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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川之下
　　作者：卡刺的鱼
　　文案：
　　背景架空！！！
　　前期校园，后期都市。
　　封面画手、角色立绘老师：南汕安（抖音、微博同名）
　　简介如下：
　　高中时，段弈祈是一个怪人，所有人都对她避而远之。她性格孤僻，也没有人愿意与她做同桌。
　　季楠是她的第一个同桌，她主动和她说话，主动同她分享零食，她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的第一次，这是段弈祈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要有季楠在身边，她的嘴角永远都会不自觉的上扬。段弈祈觉得季楠是她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她希望与这束光永远在一起。
　　然而，这束光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可段弈祈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她第一次觉得失去一个朋友这么的心痛，这么的酸涩。后来的她才明白，那不只是友情，还有隐藏在友情之下的疯狂悸动和占有欲……
　　时隔多年，段弈祈没想到能再见到季楠，更没想到她竟然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
　　段弈祈盯着她白大褂上的胸牌盯了很久。
　　季楠，普外科主治医师。
　　“你当年……不是考的美院吗？”
　　据说，我们所能看到的冰川只是它全部的八分之一，冰川之下我们大概穷极一生都无法窥之，正如我对你汹涌而庞然的爱意，你所能感受到的，也不过是这冰山一角。
　　——段弈祈、季楠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悬疑推理 校园 正剧 冰山 BE
　　主角：段弈祈，季楠 ┃ 配角： ┃ 其它：相互救赎、久别重逢、强强联合
　　一句话简介：同频的人总会再次相遇
　　立意：你是我的万丈光芒，你是我的全世界。


第1章 初遇
　　“棋棋，小心……”
　　一声急促的呼喊刚落，段弈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向身前。手中握着的冰激凌脱手而出，“啪”地砸在地上，奶油与碎冰溅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却又迅速凋零的花。
　　紧接着，刺耳的撞击声轰然响起。段弈祈被吓得浑身一颤，慌乱地转过身，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唯一的亲人，此刻正倒在一片猩红的血泊里，一动不动。
　　六岁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她跌跌撞撞地爬过去，小小的手颤抖着伸向外婆，声音里满是哭腔：“外婆……外婆你起来……”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扶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色不断蔓延，一点点浸透自己浅色的裙摆，冰冷又刺眼。
　　肇事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懊恼地抓着头发，酒气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已经叫了救护车，但一切都太迟了。
　　“外婆……棋棋不想要冰激凌了。”段弈祈哭泣着亲眼看着她闭上了眼睛，她虽然小但也明白什么是死亡，“棋棋只想要外婆陪着棋棋，外婆……”
　　“外婆！”
　　段弈祈从噩梦中惊醒，指尖触到额间冰凉的冷汗。她摸索着抓起床头的夜光表，凌晨三点十四分，比昨天又早了十二分钟。看来药的剂量确实该加大了。
　　她赤脚下床，木质地板透着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书桌抽屉里，安眠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原本想掰半片的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直接将一整片药送入口中。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苦涩的药味。
　　药效来得很快。困意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四肢逐渐沉重。她重新躺回床上，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朦胧的月光。
　　再次醒来时，晨光微熹。夜光表显示五点三十分，比昨天多睡了半个小时，但依然不够。段弈祈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再去找医生调整药量了。
　　洗漱一番后，她下了楼梯，然后拿着父亲给的二十块早餐钱背上书包出了别墅。
　　他的哥哥段凌已经上了大学，父亲和继母又不会在这个时间起床，所以聘请的保姆是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起来单独为她做一顿饭的。
　　她常去的高中附近有家早餐铺子，卖的包子总让她想起外婆的手艺。蒸笼掀开时氤氲的热气，面团发酵的甜香，都像时光机般将她带回童年的清晨。
　　“小段来了。”系着围裙的老板娘熟稔地招呼，“老规矩？”
　　段弈祈轻轻点头。一碗温粥，两个包子，简单的早餐后她便走向校门。学生们见到她纷纷避让，她早已习惯这些躲闪的目光，只是将校服领子又竖高了些。
　　一米八五的个子让她坐在教室最后的靠窗位。作为学习委员，她负责收作业。从来不用催促，同学们自会将作业本放在她旁边的空桌上。
　　早读结束，她抱着三科作业穿过走廊。从四楼到一楼的教师办公室，今天注定要往返好几趟。
　　“同学。”
　　空旷的楼梯间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段弈祈迟疑地转身，看见一个陌生女生站在下一级台阶上。
　　“有事？”她的声音带着天然的清冷。
　　季楠被这疏离感慑住，还是鼓起勇气问：“请问知道赵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吗？”
　　段弈祈喉间微动。赵明正是她的班主任：“我正要送作业过去。”她示意怀中的作业本，“一起吧。”
　　“好呀！”季楠笑起来，嘴角漾开一对酒窝。
　　“我帮你拿些吧？”
　　“不用。”段弈祈转身走在前面。那对酒窝让她想起某个久别的人，心头泛起细微的涟漪。
　　季楠默默跟着，觉得这人像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报告！”
　　清亮的嗓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季楠惊讶于她播音员般的声线。得到允许后，段弈祈利落地放下作业，简明汇报完情况便转身离开，甚至没看季楠一眼。
　　“同学你是？”赵明推了推眼镜。
　　季楠回过神，露出职业般的微笑：“赵老师好，我是转学生季楠，来找您报到。”
　　穿过走廊时，段弈祈不自觉地望向语文办公室。那位刚毕业的年轻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在所有科目里，段弈祈最期待送语文作业。或许是因为，那是唯一让她感到温暖的地方。
　　段弈祈觉得孔老师与其他老师都不同。这位年轻的语文老师从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她避之不及，每次她去办公室送作业时，总会抓一大把零食塞进她手里。
　　“老师，五十一份作业都齐了。”只有在孔老师面前，她的声音才会不自觉地放软几分。
　　孔倾璇笑着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辛苦啦。”说着又抓了一把奶糖放进她掌心。起初段弈祈总会推辞，但久而久之，她们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的交换，她也会买一些小玩意送给她。
　　这个时间多数师生都在食堂用早餐，当段弈祈送完所有作业回到教室时，只见赵明和那个新生站在讲台旁。
　　“班里就剩这一个空位了。”赵明指着最后排的座位，“你先坐那，等月考后再调整。”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明白调座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没有人愿意和段弈祈同桌，只能委屈新同学了。
　　季楠望向那个靠窗的座位，突然意识到那个冰美人竟是自己的新同桌。“好的，谢谢老师。”她抱着新教材一步步走向后排。
　　段弈祈感到某种奇异的悸动。随着季楠越走越近，她沉寂已久的心跳突然失控般加速，像被春风叩响的冰河。赵明离开后，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季楠整理好书本文具，悄悄打量身旁的人。段弈祈正专注地解题，侧脸线条像精心雕琢的石膏像。季楠原本想打招呼，又怕打扰她思考，只好先翻开带来的小说。
　　当最后一道数学题解出时，段弈祈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你好。”季楠适时开口，“我叫季楠。”
　　段弈祈微微一怔，笔尖在纸上留下个墨点：“段弈祈。”依旧言简意赅。
　　陆续回来的同学都注意到这个反常的景象。那个永远独坐的段弈祈身边，居然多了个梳低马尾的漂亮女生。季楠正托腮读着小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段弈祈第一次在解题时走了神。她悄悄瞥向同桌的桌面，却失望地发现那不是习题集，而是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书页间还夹着张精美的书签，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摇曳。


第2章 不喜
　　班上的同学都想接近新来的转学生，但谁都不愿靠近段弈祈。没人想和这个“怪人”扯上关系。他们只能远远望着季楠，目光像蛛网般缠绕在她身上。
　　季楠感到后背发烫，一抬头就撞见无数来不及躲闪的视线。被发现的学生们慌忙别过脸，假装整理课本或与同桌交谈。
　　“段弈祈。”她轻声唤道，没指望会得到回应。
　　笔尖停顿在作业本上，段弈祈转过头：“我在。”
　　季楠从校服口袋掏出一颗糖，玻璃糖纸在阳光下闪着虹彩：“给你。”见对方没有立即接过，她直接将糖果放进那只总是冰凉的手心里，“荔枝味的，很好吃。”
　　糖纸窸窣作响，段弈祈收紧手指，别过脸低声道：“谢谢。”唇角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这个转瞬即逝的笑靥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反差，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可爱。
　　放学时分，段弈祈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却发现季楠也跟了过来。两人沉默地并行了一段路，直到在红灯前停下。
　　“段同学也住这边？”季楠率先打破沉默。
　　“嗯。”
　　“真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季楠笑起来，那对酒窝就更明显了。
　　段弈祈微微蹙眉：“一起？”
　　察觉到对方的迟疑，季楠连忙摆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段弈祈打断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一起。”
　　绿灯亮起，她蹬动自行车前轻声提醒：“该走了。”季楠连忙跟上，两人并骑行进在梧桐树影里，车铃叮当作响，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段弈祈没想到她们住得如此相近。竟是同一个别墅区的邻居，却从未相遇。
　　“我家刚搬来不久。”季楠解释道，仿佛总能看穿她的疑惑。
　　段弈祈点点头：“下午两点见。”她推着车就要离开。
　　“段弈祈。”季楠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具体住哪栋呢。”
　　段弈祈不易察觉地蹙眉：“E3。”她随口编了个门牌号。她向来不愿与人交心，更何况是个才认识一天的人。
　　季楠认真记下这个数字，挥手道别时眼角弯成月牙。
　　推开家门，只有继母李晚秋在客厅插花。这个永远不许她叫“阿姨”的女人。
　　冰箱里只剩隔夜米饭。段弈祈取出两颗鸡蛋和西红柿，正准备做蛋炒饭，李晚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段弈祈，过来一下。”
　　她放下鸡蛋，跟着继母走进自己的卧室。
　　“姐。”段弈祈低声唤道，这个四十岁的女人执意要她如此称呼。
　　“淳华上周送你的项链呢？”李晚秋抚着新做的美甲，状似随意地问。
　　段弈祈打开衣柜抽屉，取出那个丝绒盒子。
　　李晚秋一把夺过丝绒盒子，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嫌恶地撇撇嘴，随手将项链扔在地上：“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呢。”
　　段弈祈沉默地看着继母离开的背影，缓缓蹲下身拾起项链。钻石在掌心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她仔细擦去灰尘，重新将它收进抽屉最深处。
　　厨房里，西红柿在砧板上滚落。段弈祈握着菜刀的手微微颤抖，耳边回响起父亲赠送礼物时的话：“这是拍卖会上的珍品，全球仅有三条，你要好好珍惜。”
　　是啊，她多么珍惜，连盒子都舍不得弄脏，每晚睡前都要打开看一眼。这是父亲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怎会不视若珍宝。
　　指尖突然传来锐痛。段弈祈低头看去，鲜血正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整个砧板。西红柿的汁液与鲜血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抹红色更刺目。
　　她抽出纸巾按住伤口，将染血的西红柿倒进垃圾桶。水流冲刷着砧板上的血迹，渐渐稀释成淡粉色的漩涡。最终她放弃做饭，从冰箱取出两片干面包，就着凉水默默咽下。
　　“太太要出门呀？”孙姨连忙放下遥控器起身。
　　李晚秋一袭墨绿色旗袍，颈间的翡翠项链与耳坠相映生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去钱太太家喝茶。”她抚了抚新烫的卷发，“晚饭不用等我了。”
　　段弈祈等玄关的声音消失才从餐厅出来。手指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翻遍客厅却找不到医疗箱。
　　“孙姨，医疗箱放哪儿了？”
　　保姆斜倚在沙发上嗑瓜子，眼睛都没离开电视：“在楼上呢。”说完便不再理会。
　　段弈祈独自走上二楼。客房、储藏室、甚至连洗手间都找遍了，始终不见医疗箱的踪影。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主卧紧闭的门上。那个她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她在门前踌躇良久，直到掌心的刺痛再次袭来，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李晚秋临走匆忙，衣柜门大敞着，里面挂满真丝旗袍和貂皮大衣，梳妆台上堆着La Mer和CPB的瓶瓶罐罐，首饰盒里堆叠的卡地亚珠宝闪着刺目的光。虽然早知道段家富裕，但如此直白的奢华还是让她心惊。
　　医疗箱就放在床头柜上。段弈祈快步取回，逃离了这个弥漫着香水与金钱气息的房间。
　　回到自己狭小的卧室，她用酒精仔细消毒伤口。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包扎的动作依然利落。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她翻开从书房拿来的《百年孤独》，书页间还夹着上次读到哪里时做的笔记，这是她对抗失眠的方式，也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季楠家中的保姆将精致的四菜一汤摆上餐桌后便悄然离去。面对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却毫无食欲。
　　解锁手机后，聊天软件的红点提示格外醒目。她下意识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刚更新的动态。
　　一张碧海蓝天的照片里，两个女子十指相扣站在沙滩上，潮水漫过她们的脚踝。配文只有三个字：“潮起时。”
　　季楠烦躁地退出软件，将筷子重重搁在碗上。她想起初中那个午后，无意间撞见母亲与那个女人的亲密。质问得到的只有长久的沉默，而后父母便开始了分居。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商业联姻。父亲在母亲出柜后也找回了初恋情人，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过各的生活。那本结婚证早已沦为维系两家企业合作的契约，离婚手续不过是碍于利益牵绊迟迟未办。
　　季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屏蔽动态”的选项。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有加上那个冰山美人的联系方式。
　　不知怎的，她竟有些好奇。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段弈祈，朋友圈会是什么样子？是空无一物的苍白，还是藏着不为他人所知的柔软？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就像突然想窥探一座冰封火山的内里。


第3章 避雨
　　下午两点，烈日炙烤着大地，段弈祈却裹着一身秋季的长款校服，准时出现在季楠家门口。深蓝色的布料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领子竖得老高。
　　季楠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不合时宜的穿着上停留片刻：“段弈祈，你……你不热吗？”
　　热。汗水早已浸透内衬，黏腻地贴在后背上。但她不能脱，那些淤青像丑陋的藤蔓爬满手臂，她甚至能想象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不热。”段弈祈的声音闷在衣领里，视线飘向别处。
　　季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锁门时，她注意到段弈祈手背上突兀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
　　“你的手怎么了？”季楠轻声问。
　　段弈祈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事，不小心划到了。”
　　去学校的路上，段弈祈始终落后半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过长的袖口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季楠似乎看到她袖口下隐约透出的青紫色，但当她想要细看时，段弈祈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段弈祈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个漂亮姑娘？”
　　“新来的转校生，被明哥安排跟那个丧门星坐一起了。”
　　“啧，长得这么好看，真是可惜了。”
　　季楠参加完美术班的晚自习回来时，发现原本散乱的书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练习册按科目分类叠放，试卷边角都被抚平，连铅笔都整齐地排列在笔袋里。
　　“谢谢你，段弈祈。”她轻声道谢。
　　对方头也不抬：“只是看不惯桌子太乱。”的确，段弈祈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课本按颜色分类，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橡皮擦都摆在固定角度。
　　“我没带伞，等雨小些再走。”季楠整理着画具，“你不用等我。”
　　段弈祈合上书，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封面——《尸语者》。季楠打了个寒颤：“你怎么看这种书？”
　　“比某些人的霸道总裁文学强。”段弈祈将书收进背包，肩带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你……”季楠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看什么书？你偷看我！”
　　没想到段弈祈坦然承认：“是。本来想看看你在读什么名著，结果是什么《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
　　“不许说！”季楠涨红了脸扑过去捂她的嘴。
　　段弈祈听话没有在说下去，空荡的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人。走读生早已离去，段弈祈却一直等到美术班下课。
　　“我有伞，你拿着用。”段弈祈墨色的眸子里透着认真。
　　季楠没接伞，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去学校旁边那家店吃点东西吧？”
　　段弈祈蹙眉，已经超过段淳华规定的宵禁时间了。
　　“别犹豫啦，我请客。”
　　“AA制。”段弈祈坚持道。
　　季楠忍不住笑出声：“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段弈祈攥了攥拳：“好吧。”
　　雨幕中，那把伞始终倾向季楠那边。段弈祈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浸透，深色校服贴在皮肤上。
　　“把外套脱了吧，干得快些。”季楠劝道。
　　段弈祈摇摇头，用店主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衣袖。这家她常来的早餐店晚上专做面食，老板娘见到她便热情招呼：“小段来啦！还带了朋友？”
　　两碗骨汤面很快上桌。热气驱散了寒意，季楠喝了一口汤，突然小声嘀咕：“咦，为什么我的碗里没有鸡蛋？”
　　段弈祈怔了怔，竟觉得这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她默默拿起公筷，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和肉片都夹给季楠。
　　季楠受宠若惊地想起今天在卫生间听到的闲话，那些女生都说段弈祈是个“怪人”，让她离远点。
　　“段弈祈。”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她们都说你……”
　　话未说完，段弈祈的眼神骤然冷冽。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望过来，让季楠不由打了个寒颤。
　　“谁说的？”声音像淬了冰。
　　“我不认识。”季楠老实回答，随即急忙解释，“但我不那么觉得！你很好，比他们都好。”
　　段弈祈垂下眼帘，心底泛起细微的暖意。季楠是第一个不排斥她、愿意走近她的人。面汤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悄悄把最后一片肉也夹到季楠碗里。
　　吃完饭后，雨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反而是越下越大，地面的积水都漫过了台阶。
　　“你们家里没人来接吗？”老板娘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她家里的人不可能来的，季楠呢？季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
　　“我父母工作很忙，他们没空管我。”季楠无所谓的说道。
　　“工作在忙也要把孩子放首位啊，我这还有间空房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下？”老板娘好心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谢过了老板娘。
　　段弈祈眸子暗了暗，向老板娘借手机用。
　　“用我的吧。”季楠从书包里拿出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手机给她。
　　老板娘见季楠答应要住，就去收拾房间去了，段弈祈走到了店门前，狂风透过门缝将她的齐肩短发吹的有些凌乱。
　　她拨通了段淳华的电话，对面嘟了很久，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的播报着无情的话，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段弈祈才放下了手，心中微弱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段弈祈把手机还给了她，拿上书包打算要走。
　　“段弈祈，你疯了！”
　　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季楠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回去。
　　“我要回去。”段弈祈固执的说。
　　“你的家离这里还很远，外面下的雨又很大，你没有雨衣，等到家后一定全身都湿透了，很容易生病的。”季楠边说边拉她坐了下来。
　　段弈祈想到了家里的情况，决定这次也叛逆一回，就打消了冒雨回去的念头。
　　季楠拿出未完成的作业本开始写题，老板娘贴心端来两杯热水，顺势坐在她们身旁。
　　“小段看的什么书呀？”老板娘好奇地探头，随即惊讶地掩口，“好好的姑娘家，怎么研究起尸体来了？”
　　季楠的解题思路也被打断，悄悄竖起耳朵。
　　“我想当警察。”段弈祈轻抚书页，“提前了解些知识。”
　　“警察啊……”老板娘眼眶突然泛红，“当警察好……就是要多注意安全。”
　　段弈祈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声音里的哽咽。“姐，你怎么了？”季楠也放下笔关切地问。
　　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想起我丈夫和儿子了。他们都是消防员，在一次煤气爆炸救援中……”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面馆突然陷入沉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老板娘压抑的抽泣。季楠轻轻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温柔地抱住老板娘颤抖的肩膀。
　　老板娘身子一僵，随即像抓住浮木般回抱住季楠。这个拥抱让她想起儿子宽阔的臂膀，无声的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


第4章 同床共枕
　　季楠安抚好老板娘后送她上楼休息，回到楼下时发现段弈祈正在检查她的练习册。
　　“怎么样大学霸，有错题吗？”季楠笑着打趣。
　　段弈祈将练习册放回原处，无视她的调侃：“没有。”
　　“你要是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不用等我。”季楠怕她等得无聊。
　　“还剩一题。”段弈祈重新拿起那本《尸语者》，目光却不时飘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季楠。
　　最后一道数学题确实棘手，等季楠解完时，时针已指向十一点。期间段弈祈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依然只有忙音。
　　二楼的两个房间共用卫生间。当段弈祈推开卧室门时，不禁愣住了，床上只铺着一床被子。
　　“把手给我。”季楠自然地招呼道。
　　见段弈祈面露疑惑，她解释道：“刚才问老板娘要了医疗箱。你伤口沾水了，得重新包扎。”
　　段弈祈本能地想拒绝：我自己来。”
　　“别动。”季楠轻轻握住她的手。当指尖触到那片温软时，段弈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揭开旧创可贴的瞬间，季楠倒吸一口气。伤口又深又长，边缘已经化脓，恐怕会留疤。她小心地用双氧水清洗，注意到段弈祈掌心布满老茧，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形成突兀对比。
　　“以后要小心些。”季楠轻声说，很难想象沉稳如段弈祈会受这么重的伤。
　　段弈祈沉默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自从外婆去世后，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心底冰封的角落仿佛被阳光照透，泛起细密的暖意。
　　“谢谢。”包扎完毕时，段弈祈轻声说道。
　　两人都和衣而卧。段弈祈今夜没有服用安眠药，辗转难眠地望着天花板出神。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的家人……为什么不来接你？”季楠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似乎也因陌生环境而难以入眠。
　　这个问题在寂静中悬置了很久，久到季楠以为她已经睡着。
　　“他们……工作忙。”段弈祈在心底筛选过无数个借口，最终选择了这个最寻常的理由。
　　“都一样……“季楠的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含糊，“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真讨厌他们……”
　　段弈祈听出她已半入梦乡，却仍不忘抱怨父母，想必积怨已久。直到凌晨一点多，段弈祈才渐渐入睡。
　　清晨醒来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季楠不知何时蜷进了她怀里，脸颊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激起阵阵酥麻。
　　晨光中，季楠的睡颜格外动人。段弈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她左眼下的泪痣。唇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身离开，却惊动了怀中人。季楠在睡梦中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摸索着寻找突然消失的“抱枕”。段弈祈急忙将自己的枕头塞进她怀里，季楠这才满足地抱紧，重新陷入沉睡。
　　段弈祈站在床边，莫名有些失落。原来对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抱，即便是枕头也能替代。
　　望着季楠在睡梦中依然寻求慰藉的姿态，段弈祈不禁想：这个在梦中都要寻找拥抱的人，该有多缺乏安全感？
　　“尚姐早。”
　　“这么早就醒了，昨晚没休息好？”老板娘尚美娜熟练的包着包子，笑着问她。
　　“没有，习惯早醒了。”
　　段弈祈走到她的面前，看她包的包子，又想到了外婆。
　　尚美娜看她直勾勾的看着包子，便以为她是饿了，笑容特别的慈爱说：“饿了吧，先去自己盛点粥，包子一会就好。”
　　段弈祈摇了摇头：“姐，您调的肉馅真香。”
　　“你们这些孩子，别老是姐、姐的叫。”尚美娜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叫阿姨就行。”她将一碟刚拌好的肉馅往段弈祈面前推了推，“这配方可是我们老家的独门秘方，味道不错吧？”
　　段弈祈望着那碟肉馅，眼眶突然就红了。氤氲的热气中，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慈祥的老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好吃……特别好吃。”
　　季楠下来的时候，段弈祈正和尚美娜一起卖早餐，她负责给顾客盛粥。
　　来吃早餐的大多是同校同学，不少人看见段弈祈时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有人悄悄拉着同伴换了别家店，就算是留下来的，接过段弈祈递来的粥碗时，手也忍不住发颤，不敢抬头看她。
　　“弈祈，你别忙活了。”尚美娜擦了擦手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勺子接过去，“我来吧，你跟小季赶紧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还要上课呢。”
　　段弈祈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反而会影响生意，便拉着季楠找了个角落坐下。
　　两人简单漱了口，快速吃完早餐。临走前，季楠趁尚美娜不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压在了住处的枕头底下，就当是昨晚借住的住宿费。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段弈祈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年级顶尖，作文还拿过市里的一等奖。在季楠眼里，段弈祈上语文课时格外认真，全程都没低过一次头，目光始终落在讲台上的孔倾璇身上。
　　下课铃一响，季楠趴在桌子上，侧过脸戳了戳段弈祈的胳膊：“这么喜欢上语文课啊？”
　　“嗯。”段弈祈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她其实不是喜欢语文课，而是喜欢那个站在讲台上、浑身发着光的女孩，那是支撑她每天来学校的唯一动力。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喊：“季楠，有人找你！”
　　季楠愣了一下，从桌子上站起来。她在学校没认识外班的人，会是谁找她？带着疑惑走出去，刚到门口，就被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抓住手腕，拽着她往外走。
　　“你是谁啊？放开我！”季楠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急忙死死扒住门框，拼命抵抗。
　　“闭嘴！我们老大要见你，少废话！”胖子瞪着她，语气凶巴巴的，另一只手伸过来，就要去掰她扒着门框的手指。
　　“松手！”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胖子动作一顿，下意识收了手。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他抬头一看，瞬间僵住了：眼前站着的，不正是学校里人人怕的“活阎王”段弈祈吗？
　　她不是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吗？怎么今天会出面？
　　胖子咽了口唾沫，连忙换上谄媚的笑：“段姐……我们就是路过，没别的意思。您这是要出去啊？”
　　“是。”段弈祈应了一声，脚下却没动，目光冷冷地扫过胖子抓过季楠手腕的手。
　　胖子以为自己挡了路，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边赔笑一边侧身让开：“段姐您请，您请。”
　　季楠并不认为段弈祈是专程来替自己解围的。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孤僻同桌，或许只是恰好想要离开教室，而这个堵在门口的胖子不幸挡住了她的去路。
　　段弈祈原本确实没打算伸手。但当她看见季楠像受惊的小鹿般僵在原地时，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季楠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
　　胖子见状急忙想拦，可一想到上次校霸被段弈祈一个过肩摔后痛哭流涕的模样，伸出的手又怯怯地缩了回去。但他仍不死心地堵在走廊中央，肥胖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横在那里。
　　段弈祈不悦地蹙起眉，冷冽的目光像冰刃般扫过去。
　　“段、段姐……”胖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老大就是想请她喝杯奶茶。”
　　“告诉他排队。”段弈祈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最近三年的奶茶，我都包了。”
　　季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约定？她怎么完全不记得？
　　“走吧。”段弈祈侧过身，淡淡地说，“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季楠下意识地点头，手指悄悄攥住段弈祈的校服袖口。那只手修长而冰凉，指节分明得像白玉雕成的艺术品。也就是这样一双手，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胖子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再阻拦。他已经能想象到待会儿要面对老大怎样的怒火了。


第5章 接近
　　段弈祈带着季楠穿过走廊，女生们像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出一条路。那些躲闪的目光里，除了显而易见的畏惧，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恶，就像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卫生间里，段弈祈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刷着她纤长的手指。她俯身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抬头时，她在镜子里撞上季楠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段弈祈自己都有些诧异。这个从来对周遭漠不关心的人，今天怎么会为季楠破例？
　　季楠望着水珠从段弈祈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最终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滴，“啪”地砸在瓷砖地上。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不是羡慕，而是纯粹被这种带着破碎感的美所震撼。段弈祈就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大理石雕像，冷冽却动人。
　　“吓坏了？”段弈祈扯过纸巾擦脸，语气依然冷淡，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的不自在。
　　季楠摇了摇头，真诚地望着她：“谢谢你。”这三个字说得格外郑重，像是要把所有感激都揉进字句里。
　　段弈祈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向她道谢，以往即便她出手相助，换来的也只有躲避的目光和匆忙逃离的背影。季楠和他们都不一样，或许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破例帮她解围。
　　“不用谢。”段弈祈别过脸，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为了表达谢意，周末我请你吃饭吧？”季楠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她是真心想结交这个特别的女孩，虽然知道这并非易事。
　　“不用了。”果然如季楠所料，段弈祈一口回绝。
　　但季楠并不气馁，她上前两步，笑容明媚：“那……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
　　段弈祈望着她眼中闪烁的星光，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后，她犹豫地抿了抿唇：“我……没有手机。”
　　季楠眨了眨眼，明显有些惊讶。住在别墅区的人怎么会没有手机？除非……她根本不是富二代？这个念头让许多细节突然串联起来，段弈祈身上没有任何名牌，骑的是普通山地车，手上还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茧。
　　或许别墅只是亲戚家，她只是暂住？所以昨晚放学也没人来接她。那她的父母呢？在外打工？还是……
　　季楠及时打住思绪。随意揣测别人的身世太不礼貌了。她转而露出理解的笑容：“那要不然我请你看电影吧，最近正好有一部电影上映，看孔老师发的动态上说，她还挺想看那部电影的。”
　　季楠只是不经意的提了孔倾璇一嘴，段弈祈就立刻打起了精神来。
　　“好。”段弈祈轻声应道，“不过我自己的票，我自己付。”她垂下眼帘，避开季楠的目光。虽然知道季楠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但她依然不愿接受这份好意。
　　谁说得准呢？她早已习惯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或许某天季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避之不及。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底，让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季楠闻言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她悄悄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说服段弈祈同行，可不能因为这种细节前功尽弃。
　　一上午的课很快结束，老师宣布了下个星期要月考的消息，季楠一听到这个就又想到了能够接近段弈祈的机会。
　　“我地理好多没听懂，你有空教教我可以吗？”
　　段弈祈停下收拾书包的手，看了一眼她桌子上的练习册，映入眼帘的满是一些红错叉。
　　段弈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可真够有差的。
　　话说回来，好像她也只有地理这一门差的离谱。
　　段弈祈背上书包和她并肩同行，到了车棚后才开口问她：“你的地理怎么会那么差？”
　　季楠闻言叹了口气：“之前学校的那个地理老师讲课不清晰，还不认真交，导致我一直都搞不懂地理的这些概念。”
　　“那现在这个老师讲的课怎么样？”段弈祈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季楠的练习本。
　　“讲得很清楚呢！”季楠眼睛亮了起来，“我终于能听懂了，就是前面落下的课程还是不太会。”
　　段弈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课外活动时间可以补课。如果你想和她们出去玩。”她指了指窗外嬉闹的女生们，“一天最多出去一次，其他时间必须用来学习。”
　　季楠乖巧地应了声，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问：“那……能不能去你家补习呢？”
　　段弈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高兴时总会板起那张精致的冰块脸，声音也像结了霜：“这个不太方便。”
　　季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抗拒，立即见好就收：“没关系！那就在教室里面补习吧。”
　　段弈祈目送季楠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夜幕下的别墅区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推开家门时，她意外地发现李晚秋不在，倒是段淳华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这很反常。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公司。
　　“爸。”段弈祈低声打了个招呼，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
　　段淳华缓缓放下报纸，昏黄的灯光照在他阴沉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沾着泥点的校服裤脚上。
　　“去楼上那个屋子等我。”他厉声命令道，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段弈祈沉默地放下书包。又要去那个地方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每次“犯错”后她都会被关在那里。霉味和灰尘是她最熟悉的惩罚。
　　段淳华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双黄浊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她，像看守囚犯的狱卒。烟草的焦臭味混合着储藏室的霉味，令人作呕。
　　一根烟毕，他踏进房间。老旧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发出嘶哑的电流声，投下昏黄的光晕。锃亮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来回踱步，发出“哒哒”的声响。小时候她最怕这种声音，现在只剩深深的厌恶。
　　“知道错在哪了吗？”他突然停下脚步，影子像座山一样压下来。
　　“知道，夜不归宿。”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响，段弈祈白皙的脸色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个印记。
　　“夜不归宿，你真可以啊！”段淳华又用力扇了一巴掌，左右脸形成了一个对称，“你跟你那不要脸的妈一个德行，这么小就喜欢找男人去了啊！”
　　段弈祈觉得自己的脸都是火辣辣的疼，她以前从来都不想解释一句的，可是这次却想和他解释。
　　“我没有！”段弈祈隐忍着回答，“昨天下大雨我没有带雨衣，就去女同学家住了一晚，我昨晚给你打过电话的。”
　　经段弈祈这么一提醒，段淳华才恍惚想起昨天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那时他正在会所的包厢里推杯换盏，哪会理会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我忙得很！”段淳华提高嗓门，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哪有空接什么陌生电话！”
　　段弈祈闻言冷笑出声。是了，他确实很忙，忙到昨天下暴雨时，都不会想到女儿可能被困在学校。
　　段淳华被她的笑声激怒，猛地揪住她的长发：“你笑什么！啊？”头皮传来的刺痛让段弈祈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仍倔强地反手掐住他的胳膊。
　　“我在笑……”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您的工作就是在衬衣领口留下女人的口红印吗？”
　　段淳华猛地松开手，下意识低头查看。雪白的衬衫领口上，果然印着一抹暧昧的玫红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行！”他恼羞成怒地摔门而出，“从明天起早餐钱自己想办法！饿死算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老规矩，每天送一顿饭，四天后放她出来。学校那边……就说她生病了。”
　　门口的保姆垂着眼，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刺目的口红印。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翻涌起无数猜测。


第6章 家法
　　季楠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指针已经指向两点。段弈祈那个古板的家伙今天居然还没来敲门。这太反常了，以她那种一丝不苟的性格，从来不会迟到。
　　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季楠“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换鞋。
　　“E3……”季楠抬头确认门牌号，“应该是这里没错。”她抬手欲敲门，却突然停在半空。想起段弈祈上午特意嘱咐不要来她家，如果真如猜测的那样是寄人篱下……贸然拜访确实不妥。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季楠暗自嘟囔，“走了也不说一声。”她踢了下路边的石子，心里莫名烦躁。
　　这一路她都在琢磨这件事。不得不承认，段弈祈确实是个棘手的存在，在交朋友这方面，季楠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挫折。但越是如此，越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就不信和这座冰山成不了朋友！
　　“什么？她请假了？”当看到班长在黑板上写下的请假名单时，季楠忍不住惊呼出声。
　　班长杨图早就想和季楠搭话，苦于段弈祈总是挡在中间。此刻见机会来了，他摸着稀疏的头发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是啊，老赵亲口说的，感冒要请四天假。”
　　季楠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翻开地理书。
　　杨旗却不依不饶：“季楠，以前在哪儿上学啊？为什么转来我们学校？有没有男朋友啊？”
　　最后一个问题终于让季楠恼了：“我们现在才高二，你在想什么？”
　　杨旗嗤笑：“都高二了还没对象，在你们以前学校混得不怎么样啊！”
　　季楠反唇相讥：“确实，你都高二了还没对象，确实不太行呢。”
　　“你……”杨旗一时语塞，这毒舌怎么还传染？果然能和段弈祈那种奇葩相处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悻悻地回到座位，终于消停了。
　　不欢而散后，季楠轻叹一声，暗自思忖：怎么会突然生病？中午分别时明明还好好的。
　　“楠楠别为那种人生气。”新交的朋友吕丹娜在杨旗走后凑过来安慰，“他就是仗着兄弟多在学校横行霸道，讨厌得很。”
　　“我知道。”季楠勉强笑笑，随即压低声音，“娜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接近段弈祈吗？”
　　吕丹娜面露难色，但想到昨天季楠送的那支昂贵口红，还是犹豫着开口：“我跟你说，但你千万别告诉段弈祈啊！”
　　得到保证后，她神秘兮兮地凑近：“今天堵你的那个胖子是黄岛文的小弟。黄岛文在学校拉帮结派，平时嚣张得很。高一有天晚上，他带着一帮人在校门口堵段弈祈，想……想占她便宜。”吕丹娜咂咂嘴，“结果反被段弈祈收拾得服服帖帖，一个人打趴下好几个，真吓人。”
　　季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段弈祈那么清瘦，怎么可能？
　　“后来大家都不敢和她来往了，加上她性格孤僻，根本没人喜欢她。”吕丹娜声音更低了，“每次家长会都没人来，我们都猜她是孤儿。甚至有人说……她父母都是被她克死的！”
　　季楠只觉得荒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嘛。”吕丹娜挽住她的胳膊，“既然我们是朋友，我才真心劝你离她远点。”
　　季楠心不在焉地翻着课本，思绪早已飘远。她想起段弈祈掌心的老茧，想起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雨中倾斜的伞。这个被所有人排斥的少女，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太太回来了。”保姆孙姨连忙递上温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今天手气真背。”李晚秋烦躁地脱下高跟鞋，瞥见门口的书包，“她今天没去上学？”
　　“您知道的……她昨晚没回来。”孙姨压低声音，“先生很生气，就把她关在杂物间了。”她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先生从杂物间出来时，我瞧见他领口上有口红印。”
　　“什么！”李晚秋猛地将手中的爱马仕丝巾摔在地上，重新蹬上高跟鞋，“哒哒”的脚步声怒气冲冲地砸向三楼。
　　“愣着干什么？开门！”
　　孙姨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慌忙掏出钥匙。门开后，只见段弈祈蜷坐在硬纸板上，闭目养神，对来人不理不睬。
　　“你爸领子上的口红印是谁的？”李晚秋尖声质问。
　　段弈祈冷笑：“您自己的丈夫什么德行，您不该最清楚吗？”
　　“小狐狸精！连自己亲爸都勾引？别以为弄个口红印就能让他心软！”
　　段弈祈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那是他在外面鬼混的痕迹，与我无关！”
　　“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李晚秋故意找茬。
　　“请您离开。”段弈祈重新坐下，语气平静无波。
　　李晚秋本打算用高跟鞋教训她，可见她这般逆来顺受，反倒不好发作：“老孙，老规矩。”她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所谓“老规矩”，便是将一天一顿饭换成每日送水。段弈祈望着紧闭的门扉，轻叹一声，若不是为了学费，她又何必如此忍气吞声。
　　季楠低头望着地上孤零零的影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往常这个时间回家，总有两道身影在路灯下相伴而行，如今只剩她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冷清。
　　“滴——”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绿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身后的车辆不耐烦地长按喇叭，一声比一声急促。
　　季楠猛地回神，慌忙蹬起自行车。
　　“你来干什么！”
　　季楠不悦的看着沙发上的男人，更多的眼神是给了那个坐在男人腿上的女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男人摇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在女人的腰上摩挲着。
　　季楠越看越生气，直接推开了大门。
　　“站住！”男人将她叫住，“我来这里出差，只住一晚。”
　　“随你便，您说的，这是您的房子。”季楠说完，直接就离开了别墅。
　　她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徘徊，细雨悄然而至，像透明的蛛网笼罩着街道。季楠停下脚步，仰起脸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温热的液体。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不只是雨水。


第7章 胃病
　　那个男人是季楠的父亲，季泉平。
　　她们一家之前一直都是在A市生活，自从父母分居后，她就独自一人离开那里，来到了M市，季泉平听说后就送给了她一套别墅。
　　她的母亲苏榆昕自从和他分居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见过季楠一次面，只是送了一张银行卡给她，并且每月都会往里面打一万块钱，他们一向觉得只要给她钱，她就会开心。
　　季楠仰起脸任雨水冲刷，睫毛上挂满细碎的水珠。她突然对着空荡的街道哽咽：“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声音被雨声吞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是泪。校服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肩线。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仿佛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雨越下越大，季楠到了一家别墅的屋檐下躲雨，回头看标号时，恰好就是段弈祈居住的E3。
　　季楠伸手放在了门铃上，却没有按下，这么晚了，她的家里人应该都睡了，她身体不舒服，想必睡得更早，她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段弈祈，好好休息，赶紧好起来。”季楠喃喃的对着门说完，踡缩了下来，下巴搁在腿上，好在校服是个长裤，很好的保了暖。
　　“叮铃铃——”
　　季楠拿出了手机，看到了来电显示人，是季泉平。
　　“喂。”
　　“我已经离开别墅了，你回去吧，下这么大的雨还不回去，想感冒了吗？”
　　季楠听到了喇叭的声音，猜想他应该在路上。
　　“我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
　　电话的另一端是许久的沉默，要不是一直有车载广播的声音在，季楠真会觉得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的，我亲爱的女儿。”季泉平终于给出了答复，声音有些疲倦。
　　季楠不忍心，在挂断之前嘱咐他好好休息。
　　保姆打开了门，将一瓶矿泉水扔了进去，就打算离开。
　　段弈祈抵住发痛的胃，有些踉跄的走到了她的面前说道：“孙姨，能给我拿一下我桌子里的那些药瓶吗？”
　　她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今晚不睡觉她可以接受，但是要是一直胃痛的话，她不能接受。
　　孙姨看了看表说道：“真不好意思啊，下班时间到了，等明天上班时间我在给你拿。”
　　段弈祈伸手将她的胳膊拉住：“求你了孙姨。”
　　保姆见挣脱不开，只能服软，答应给她拿药。
　　段弈祈见到药后才发现她只拿了安眠药，等到想要在叫她找胃药时，她已经离开了。
　　段弈祈倒出了安眠药用凉水吞服了进去，胃还是一抽一抽疼的厉害，她靠在墙角，全身都是冷汗密布，手中的矿泉水滚落去了一旁，她站起来走去床榻。
　　躺上去后，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手一直拼命的抵着胃，这样比之前舒服一些。
　　段弈祈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季楠第一次见她时给她的糖，她现在好饿，只能把这个糖吃了补充能量。
　　安眠药的作用下段弈祈很快就睡着了，但是没有睡多久胃又疼了起来，而且比之前疼的更厉害了些。
　　段弈祈觉得自己现在天旋地转的，晕晕乎乎的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赶紧拍门求救：“爸，孙姨，爸！”
　　段淳华隐约的听到了段弈祈的声音，拉开了床头的灯。
　　“怎么了？”李晚秋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棋棋好像在叫我。”段淳华说着就往上穿衣服。
　　李晚秋清醒了一些，赶紧拦住：“你听错了，这么晚了，她早就休息了。”
　　段淳华系扣子的手一顿，有些犹豫，直到又听到了一声，才赶忙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段淳华去了杂物间打开了门，段弈祈一直倚在门上，突然被一股外力推开，她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看到了段淳华的脸。
　　“孙姨，快打给孟医生。”
　　保姆听到了段淳华的声音，赶紧拨打了电话。
　　段淳华一把将段弈祈抱起，去了她的卧室。
　　孟贝是段家的家庭医生，在段家工作也有十多年了。
　　孟贝调配了一些药，给她输上了液：“她有慢性胃炎，之前已经找我开过药了，我让她注意好自己的饮食，年轻人啊。”孟贝叹了口气，“就是不听话。”
　　段淳华听后皱起了眉，自己给她的早餐费是不是太少了，他刚才抱她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多少份量。
　　“好，我知道了，老孟，辛苦你了。”
　　“段总客气了。”
　　段弈祈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胃里空空的，外面天已大亮，她才意识到现在是在她自己的房间。
　　段弈祈的身子还是软的，但是她现在很想下楼，她好饿。
　　段淳华抬眼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叫孙姨给你熬了排骨汤，去喝吧。”
　　段弈祈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了一声。
　　她刚要起身下楼去盛汤，段淳华却抬手拦住，朝孙姨使了个眼色。当孙姨端着那碗有鸡腿的汤时，段弈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太不真实了。
　　“胃病怎么得的？”段淳华沉声问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段弈祈低头喝了一口汤。鸡肉冬瓜汤很鲜，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站门外的李晚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做题经常忘记时间。”她轻声回答，勺子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段淳华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以后吃饭最重要。”他抽出皮夹，将早餐钱加到五十元，“必须按时吃饭。”
　　“知道了，爸。”段弈祈垂下眼帘。汤碗的热气氤氲中，她看见李晚秋悄悄松了口气。
　　“段弈祈！”
　　季楠推门而出时，正看见段弈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低头折纸。晨光洒在她纤细的指间，纸鹤的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
　　两天不见，季楠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个沉默的同桌。特别是今早又被男生搭讪时，她格外怀念段弈祈一个眼神就能吓退众人的气场。
　　察觉到季楠走近，段弈祈收起纸鹤，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季楠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躲避的动作让段弈祈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像被惊扰的湖面泛起涟漪。段弈默然收回手，原来是自己高估了她们的关系。
　　“我……”季楠刚要解释，段弈祈已经蹬上车，“快迟到了。”今天她骑得特别快，季楠拼命追赶也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今天来得早啊。”早餐店老板娘尚美娜笑着招呼，“前几天听小季说你病了，好些没？”
　　段弈祈望向空荡的来路：“好了。”声音比平时更轻。
　　尚美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季呢？”
　　“在后面。”这三个字说得像叹息。
　　当季楠气喘吁吁赶到时，老板娘冲她眨眨眼：“吵架了？”
　　“我……今天车骑得慢。”季楠红着脸坐下，发现碟子里多了个剥好的鸡蛋，那是段弈祈惯常的温柔。
　　“今天放学别乱跑。”段弈祈突然开口，“我帮你补地理。”
　　“啊——”季楠哀嚎一声，“一整天都学习太无聊了！”
　　段弈祈抿了抿唇：“那……允许你出去玩一次。”
　　“成交！”季楠立刻眉开眼笑。看着她的笑脸，段弈祈轻轻叹气，自己真是为这个人破了太多例。


第8章 拥抱
　　段弈祈送作业到办公室时，孔倾璇关切地问起她的病情。走出办公室后，她才忽然意识到，季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生病的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段弈祈摸了摸口袋里多出来的零花钱，这次段淳华给得格外大方，足够买三张电影票了。她在心里悄悄计算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回到教室时，季楠正对着地理课本发呆。段弈祈冷冽的讲解声在耳边响起，像山涧清泉般清澈，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听懂了吗？”段弈祈放下碳素笔。
　　季楠猛地回神，心虚地点头：“听……懂了。”
　　“那我出道题……”段弈祈刚要落笔，就被季楠轻轻按住手腕。
　　“其实还是不太明白。”季楠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段老师能再讲一遍吗？”
　　段弈祈本想叹气，又怕伤到她，只是点点头：“好，这次要认真听。”
　　第二次讲解时，季楠发现段弈祈的教学方式比老师更易懂，那些复杂的地理概念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周五的放学铃总是格外悦耳。段弈祈去送语文作业时，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片刻。
　　“老师明天有空吗？”她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孔倾璇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明天有些事。怎么了？”
　　“没事。”段弈祈摇摇头，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明天她要赴季楠的约去看电影，说好上午九点钟去家里找她。
　　“爸，我有事想和您商量。”段弈祈轻轻叩响书房的门。
　　“进。”段淳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推开门，父亲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显然在处理公司事务。段弈祈深吸一口气：“明天的课程……能不能暂停一天？”
　　段淳华头也不抬：“说具体些。”
　　“我想……去看场电影。”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段淳华终于抬起头，冷笑一声：“就为了一场电影，要耽误乐理课？”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我精心安排你的课程，不是让你浪费时间去看电影的！”
　　段弈祈喉间微动。她何尝不知道，父亲投入这么多心血，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将她用作商业联姻的筹码。她从未去过电影院，但这次……
　　“我晚上回来加练，可以吗？”她坚持道。
　　段淳华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随你。”
　　那晚段弈祈服了药早早睡下。清晨五点半，她准时醒来，这是多年严苛作息养成的生物钟。
　　别墅地下室配有恒温泳池、健身房和隔音琴房。她换上运动服时，电视正在播报晨间新闻：“今晨四点半，市民宋某在菜市场垃圾堆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警方已封锁现场……这已是近三年来的第三起类似案件……
　　段弈祈停下拉伸动作。又是连环凶杀案。三年来，所有遇害者的头颅都不翼而飞，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运动结束后，她冲了个澡，换上灰色运动服。镜中的少女神情淡漠，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这是她第一次赴约，第一次要去电影院，第一次……有人邀请。
　　段弈祈运动完冲了个澡，换上灰色运动服后前往季楠家。站在门前时，她罕见地有些紧张，指尖在门铃上停留片刻才按下。
　　门开时，季楠一身纯白长裙映入眼帘，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段弈祈一时怔在原地，直到对方笑着招手：“发什么呆呢？快进来。”
　　季楠家的中式装修让段弈祈眼前一亮，红木家具与水墨画相得益彰，比她家冷冰冰的现代风格温暖得多。
　　“你的生日是哪天？”季楠在厨房洗水果时突然问道。
　　“十月二十六。”
　　“我二月十一的，”季楠端着果盘走出来，眼角弯弯，“该叫我姐姐哦。”
　　“也就大几个月。”段弈祈小声嘟囔，耳朵却悄悄红了。她拈起一颗葡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不好意思再拿第二颗。
　　季楠换好衣服下楼时，发现果盘几乎没动，不禁莞尔。她如此想和段弈祈交朋友，不仅因为对方特别，更因为这份难得的教养。和段弈祈相处时总能感到被细心呵护的温暖。
　　“我们走吧。”季楠拿起包。
　　段弈祈点点头，不敢直视对方。脸颊莫名发烫，她困惑地摸了摸额头，明明没有发烧，为什么每次见到季楠都会这样？
　　为了这次出行，季楠特意雇了专车。司机将她们送到购物中心，季楠自然地牵起段弈祈的手走向手机店。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段弈祈微微一颤。自从外婆去世后，再没有人这样温暖地握住她的手。她贪恋这份温柔，不自觉地收紧手指。
　　季楠感受到回应，惊喜地弯起眼睛，原本以为会被甩开，没想到这个冰山美人竟像孩子般紧紧回握。
　　“季小姐。”导购热情地迎上来。
　　“我想换手机，你帮我挑挑？”季楠转头征求段弈祈的意见。
　　段弈祈虽感意外，还是指了指自己心仪已久的款式。季楠立即对导购说：“就要这款，明天来取。”随即递出银行卡。
　　八千多的手机一次性付清。段弈祈知道季楠家境优渥，但没想到如此阔绰，就像段淳华对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
　　离开手机店时，段弈祈悄悄缩回手，却被季楠更紧地握住。两人来到游乐厅，季大小姐直接换了一百个游戏币，又在推荐下办了会员卡。
　　“你想玩哪个？”季楠分给她大半游戏币。
　　段弈祈摇摇头，不好意思接受这么多。季楠索性拉着她玩遍所有项目。在射击游戏区，当季楠被虚拟敌人围攻时，她慌张地喊道：“段弈祈，救我！”
　　段弈祈立即调转枪口，精准击退攻击季楠的敌人。系统响起胜利的提示音时，季楠开心地放下枪抱住她：“我们赢了！”
　　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段弈祈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欢欣……
　　她真的，好喜欢和季楠在一起。


第9章 朋友
　　在投篮机前，段弈祈展现了惊人的准头，每一次投篮都精准入网，轻松刷新了最高纪录。季楠看得目瞪口呆：“太厉害了！段弈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完美得不像话。
　　段弈祈沉默地想了想。这些技能都是这些年一点点积累下来的。段淳华在培养她方面从不吝啬，虽然总是以“侄女”的身份向别人介绍她，然后话题就会迅速变成相亲大会。
　　“美女！”突然有个轻浮的声音插进来，一只纹这英文字母的手搭上季楠的肩膀。段弈祈立即将季楠护到身后，冷眼看着这群社会青年。
　　“别这么紧张嘛。”为首的刺猬头嬉皮笑脸，“就是想交个朋友。”
　　季楠拉了拉段弈祈的衣角：“我们走吧。”段弈祈感受到她的不安，主动牵起她的手离开。
　　“鸿哥，不追吗？”一旁的小弟问道。
　　“追什么追，这次我是偷溜出来的，你想把事情闹大？”彭鸿踢了他一脚说道，“去，给我跟好她们，等有机会，咱们在下手。”
　　“好嘞！”
　　经过这件事季楠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想法了，便在附近找了一家辛辣菜馆，去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季楠刚才抱怨有些热，段弈祈出来后就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去买了冷饮和一支冰激凌。
　　季楠看到只有一支冰激凌并且是给她买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不吃吗？”
　　段弈祈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吃冰激凌。”
　　季楠“哦”了一声，舔了一口，草莓味的清香携带着凉意在她的口腔弥漫开来。
　　“我已经点了些菜，你看还需要加些什么。”
　　段弈祈看了一眼菜单，全是辣菜，她的胃可能受不了这些，于是又点了一份汤。
　　等待上菜的间隙，段弈祈想先出去把账结了。
　　季楠点了点头，正好她这边有通电话要处理。
　　段弈祈离开后，季楠又拨回了那通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楠楠，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在外面和那个女人卿卿我我，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给忘了呢。”这话在以前季楠说出来绝对觉得委屈，但现在说出来，语气满是讽刺。
　　苏榆昕不想也不愿意在季楠这里讨论自己的私生活：“这是妈妈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干涉。”
　　季楠听后只觉得可笑：“那好啊，那你还联系我干什么？”
　　“你跑去M市干什么，一声不响的就和你爸把学退了，要不是今天我回家，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季楠等她说完后，才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也无权干涉。”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小的时候苏榆昕不是这样的，她会支持她，会陪伴她，会给她最好的爱。可是现在呢？季楠一直都觉得是那个女人改变了她妈妈，也破坏了她的家庭。
　　“你好，二十八号餐桌多少钱？”
　　服务员翻了翻账本说道：“一共消费二百三十元。”
　　段弈祈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钱付给了她。
　　这些年她省吃俭用攒下了不少钱，这一顿饭钱还是可以拿出来的。
　　段弈祈上楼之后看季楠一直朝着窗外看，连她坐下都没有转一下头。
　　段弈祈以为是她看风景入了迷，于是没有打扰。
　　“人都是会变的吗？”季楠突然张口问道。
　　段弈祈眸光一沉，想到了一些事情：“也许他们就是那样，所谓的变，不过是本性暴露罢了。”
　　季楠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段弈祈，她看到了段弈祈眼中的凄凉，这是她第一次从段弈祈的脸上看出情绪：“你怎么了？”
　　段弈祈这次不想在隐藏情绪了，她已经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样子的了，她一直都在极力的维持着自己冷漠的表情，让别人看不出她有多难过，她有多不开心。
　　“我没事，季楠，我们……是朋友吗？”
　　季楠听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当然是了。”
　　段弈祈看到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样子心中一暖，她……终于有朋友了。
　　菜上齐后段弈祈盛了一碗汤，先暖了暖胃才敢动筷去吃菜。
　　段弈祈夹了一口水煮肉片，入口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口腔在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了进去。
　　这家辛辣菜馆的菜一定是正宗的。
　　段弈祈接下来又硬着头皮将其余的菜尝了一遍，然后就没有再去动筷了。
　　“不喜欢吃？”季楠看到她一直在喝汤，便出声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
　　“段弈祈，你不会……不能吃辣菜吧？”季楠看她皱眉的样子就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以前她在A市和她的那些所谓朋友吃饭时都是她来定地点的，是她不对，她该问一问段弈祈的。
　　段弈祈的胃感觉到了灼烧感，她喝了一口冰水点了点头。
　　季楠很愧疚：“对不起，段弈祈，你应该和我说的，我以前习惯了去以自我为中心，她们都因为我有钱，所以迁就我，是我不好，我应该问你的。”
　　段弈祈不会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季楠，是我没有和你说，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就应该对彼此了解一些，我不喜欢甜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季楠点了点头，将这些记入了心里，想要了解她更多一些：“那你喜欢什么呢？”
　　段弈祈想了一下，脑中闪过了许多不愉快：“没有。”
　　怎么可能一样都没有？季楠不敢想象段弈祈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喜欢吃甜食，喜欢吃辛辣的菜，我对海鲜过敏。”
　　喜欢的口味都不一样，季楠觉得她和段弈祈能成为朋友真的很神奇。
　　时间还早，季楠又带着段弈祈找了一家KTV。
　　“怎么了？”季楠看段弈祈自从出了饭馆的门就时不时的回头看，整个人都十分警惕。
　　“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可是我找不到他。”段弈祈的侦查能力一向很准确，她确定一定有人在跟踪她们。
　　“有可能是上午那些人，我们先进去吧。”即使季楠什么都没有看到她还是选择相信段弈祈，拉着她进了里面。
　　段弈祈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季楠好像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可以熟练的操作点歌。
　　“来啊段弈祈，唱一首。”
　　季楠点的是一首最近的流行歌曲，段弈祈在学校的广播站里听过一遍。
　　季楠将话筒递给她独自唱了起来。
　　季楠的歌声很悦耳，让人心情愉悦，段弈祈数着拍子在下一句时加入了进去。
　　段弈祈的歌声清脆悠扬和季楠搭配在一起并无违和感，只觉美妙动听。
　　“二位美女唱歌真不错啊！”


第10章 保护
　　季楠和段弈祈同时停下了歌声回头看向不速之客，果然还是那一群社会青年。
　　“老板，怎么回事！”季楠不悦的问道。
　　老板没有理会季楠，毕恭毕敬的对彭鸿说道：“鸿哥，人就在这，我就先走了。”
　　彭鸿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
　　段弈祈莫名的就想到了今天早上的新闻报道，应该不是同一帮人，那个杀人犯一年只会杀一个人，而且都是晚上作案，死者的年龄一直都是十八岁，凶手对于十八这个数字好像情有独钟。
　　彭鸿让两个人看好门，自己移步到了沙发：“过来坐坐？”他挑逗的问道。
　　段弈祈将季楠护到了身后，冷静的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彭鸿笑了笑，倚靠在了沙发上，燃了一支烟：“别这样，法治社会，我能把你们怎么样，我就是单纯的想和二位交个朋友。”
　　话音刚落，他的小弟就端着酒杯到了她们面前。
　　彭鸿走了过来，碰了碰杯：“喝下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了。”
　　季楠和段弈祈谁都没有喝，三人就这样对峙着。
　　彭鸿冷笑了一声：“不识好歹。”转身对那帮人说道，“哥几个嗨起来，今天这两位美女是不打算离开这里了！”
　　“只要把这两杯酒喝完，你就放我们离开是吗？”
　　彭鸿点了点头。
　　段弈祈拦住了季楠打算喝的手，将酒杯夺了过来，两个杯子一齐泼到了彭鸿的脸上。
　　“靠！”
　　“鸿哥！”
　　段弈祈拉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季楠朝门口走去。
　　“给我拦住她们！”彭鸿捂着眼睛怒道。
　　手下那帮人赶忙去拦，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去砸。
　　段弈祈将季楠死死的护在身后，手上做好防御姿势。
　　“一会你开门赶紧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就马上报警！”段弈祈对季楠小声说道。
　　“这件事不宜闹太大，要是把条子招来就不好了。”扶着彭鸿的人提醒到。
　　彭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立马吩咐道：“放她们离开这里！”
　　几人的啤酒瓶都要砸下的时候，因为这个命令闪了个大空，其中一个还被段弈祈的膝盖顶到了肚子，刚才喝的酒水立马就吐出了大半。
　　段弈祈来不及多想生怕彭鸿后悔，拉着季楠赶紧离开了这里。
　　“鸿哥！”方头捂着肚子不解的看向了他。
　　“你放心，今天这件事我是记下了，这个仇，我迟早会报，先离开这里吧。”
　　段弈祈拉着季楠跑到了人流量多的地方，等停下来后，季楠第一时间就扑到了段弈祈的怀里低声哭泣。
　　段弈祈清楚季楠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此刻害怕也是正常的。
　　段弈祈犹豫了一下垂着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季楠此刻却离开了她的怀抱，红肿着眼抬头问她：“我们要报警吗？”
　　“还是去一趟好一些。”段弈祈立马把手收了回来说道。
　　季楠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她们去了公安局，简单的说明情况后，警察就立马出警去了KTV调查。
　　段弈祈和季楠也跟着去了，KTV老板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是他们非要进去，还说不让进去就打死他。
　　“你这里的监控呢？”警察问道。
　　老板讪笑了几声说道：“警察同志，我这是小本生意，不挣钱，监控几年前坏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了。”
　　最后这件事也只能以罚款、查封KTV三个月让其整改了事。
　　“你们在好好想想他的长相有没有什么特征？”
　　段弈祈和季楠已经回忆了很多了，只可惜那一群人都长的平平无奇，印象没有太深刻。
　　“我记得那些人叫那个刺猬头的人鸿哥。”段弈祈努力的回想了一遍说道。
　　“这一群人不简单，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走的路都是监控死角。”
　　警察听着段弈祈的分析笑了笑：“对这一行感兴趣？”
　　段弈祈点了点头。
　　“你们这件事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何况你还打了他们其中一个人一下，现在没有监控，就算捉到他们也不会承认，说不定还反咬你们一口，就先这样，如果他们再出现，记住一定要立刻报警，别自己私下解决。”
　　从警局出来后离电影开场也没有多久了，司机把她们送到电影院后就离开了。
　　说实话，季楠和段弈祈现在根本就没有看下去的欲望了，今天的这件事让她们身心疲惫。
　　“那是……孔老师吗？”季楠突然眼前一亮问道。
　　段弈祈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远处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就是她们的语文老师孔倾璇。
　　段弈祈的耳边自动回想起了昨天的对话，原来她今天的确有约。
　　站在孔倾璇身边的男人戴着一副边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间也透露出十分优雅。
　　段弈祈的眉头紧锁着，心中总觉得缺了一块，她看到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会觉得难受，很难受。
　　段弈祈很想冲上去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的生活呢？她们只是师生。
　　“段弈祈，你眼眶……怎么红了？”季楠本想提醒她该入场了，但是看到她眼眶红的厉害，便出声问道。
　　“没事。”段弈祈眨巴了几下眼睛，“眼睛有些疼，回去滴一点眼药水就好了。”
　　可是……眼睛疼还尚有药能治，那心要是缺了一角，用什么药也找不回来了。
　　她们的电影是同一场，所以即使段弈祈再怎么不想面对，也还是要过去的。
　　“孔老师！”季楠很自然的上前去打招呼。
　　孔倾璇有些开心，在这里见到了她们。
　　“她是你的学生？”男人问道。
　　孔倾璇点了点头，看向了一言不发的段弈祈：“她也是。”
　　男人很有礼貌的像她们问好。
　　电影开场了，巧合的是她们坐在了一排，而且段弈祈挨着孔倾璇。
　　“你昨天问我有没有空，是想今天一起看电影吗？”孔倾璇低声问道。
　　段弈祈专心致志的看着电子大屏，提醒道：“电影开场了老师。”
　　孔倾璇将目光转向了屏幕，没有再说话了。
　　电影讲的是男女主大学三年恋爱最后因为一些事情分开，等再见面的时候女主依旧单身而男主已经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等到男女主分手的时候，季楠的头躺在了段弈祈的肩膀上：“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还要分手啊？”
　　“因为他们熬不过六年的异地恋。”
　　男主因为工作的原因要到比较远的地方打工，一开始他们常常聊天，等过了二年女主就希望男主回来，但是男主不想失去工作，就主动和女主提了分手。
　　电影最后结束，季楠为女主等她那么多年感到不值，不过好在最后的彩蛋交代了女主在职场上风生水起，甚至还成了男主的顶头上司。
　　孔倾璇和季楠聊剧情聊的十分起劲，出了电影院后男人便提出要请她们吃饭，段弈祈和季楠都拒绝了，季楠是不想打扰人家小情侣的约会，段弈祈则是不想面对他。
　　她莫名的对男人的敌意很大，总觉得孔倾璇有了男朋友后就不再是只属于她的了，她觉得世上所有的男人都配不上她。
　　段弈祈对她有很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远超于普通的师生关系，段弈祈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大概……是亲情？


第11章 失去
　　这条街下去就是夜市，季楠知道段弈祈中午没有吃饱便提议去里面逛一逛。
　　“要两份小丸子。”
　　季楠吃了两颗后怕胖就没有在吃，手一直拿着，段弈祈见到后就低声问：“不好吃吗？”
　　季楠摇了摇头：“尚姐的饭营养好，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段弈祈看了一眼她一只胳膊就能环住的腰认真的说道：“一点都不胖。”
　　第二份还没有开始做，段弈祈便说道：“姐，另一份不要了，给你钱。”
　　“你还没吃呢。”季楠不解的说的。
　　“我吃你这份可以吗？”
　　季楠正愁这剩下的几颗怎么办，总不能浪费，听段弈祈这么说立马点了点头。
　　季楠回身去给她拿新的签子，等到在看她时，段弈祈已经拿着她用过的签子吃了起来。
　　季楠原本还以为段弈祈会不愿意用她用过的签子，看来是她想多了。
　　段弈祈已经好久没有吃这么多了，一条街的小吃她们差不多都买了一份。
　　季楠看到段弈祈鼓鼓囊囊的脸庞笑出了声，段弈祈抓紧了咀嚼速度，季楠见状赶紧把水递给了她。
　　“下次还是少买点好。”
　　季楠笑的很开心：“谢谢你了，大胃王！”她调侃的说道。
　　司机将她们送回了别墅，季楠突然觉得有些不舍，她希望段弈祈明天还能和她在一起。
　　她也这样邀请她了。
　　段弈祈虽然也很想答应她，但是段淳华绝对不会再让她出来的，于是就已学习为由回拒了她。
　　季楠有些失落，目送着她离开了。
　　段弈祈回到家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段淳华和李晚秋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怒气，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今天去哪玩了？”段淳华问道。
　　“和您说过，是去看电影。”
　　段淳华直接就把手机掷在了茶几上，段弈祈伸手拿起一看，手机的页面停留在了今日新闻上面。
　　“未按规定安装摄像头，某KTV依法查办！”
　　上面附有一张现场图片，是警察在贴封条，她和季楠在旁边站着的场景。
　　“看电影看了一天！”段淳华重重的拍了桌子一下，“KTV，非法查办，你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
　　“爸……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吗？”
　　段淳华没有回答，但是沉默代表了一切，段弈祈觉得自己的心都凉透了，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不自尊自爱，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一个不良少女！
　　“你交的都是一些什么狐朋狗友，难怪学会了偷东西，都是她教的吧！”段淳华看着电视上的季楠冷哼一声，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漂亮脸，难怪让段弈祈那么听她的话。
　　段弈祈想要为季楠辩驳，她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对段淳华说她偷东西的事情十分不解。
　　“我偷了什么？”段弈祈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李晚秋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拍桌站起，指着她的鼻子：“我的项链在你的卧室找到了，你是不是谎称拿医药箱的时候偷走了我的项链！”
　　“你们翻了我的东西！”段弈祈有些不悦，她一向不喜欢别人动她的物品。
　　“是孙姨去找的。”
　　段淳华提她的时候她明显的神色紧张。
　　“孙姨。”段弈祈看向了她，她已经猜到了一切，知道她去拿医疗箱的只有保姆一人，而且还是她去房间找到的，这明明就是栽赃嫁祸。
　　孙姨不明白段弈祈为什么突然叫她，那一刻瞬间就慌张了起来，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您就向太太道个歉，太太心地善良，一定会原谅你的。”
　　段淳华和李晚秋因为这话同时看向了她，都在期待着她的道歉。
　　“对不起。”段弈祈说道，“但是项链不是我偷的。”
　　李晚秋觉得段弈祈现在就是死鸭子嘴硬，十分生气的准备动手。
　　“好了。”段淳华及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现在项链已经找到了，不管是不是你，这件事也过去了，去地下室练琴去吧。”
　　段弈祈看了保姆一眼，点了点头。
　　“以后那种地方，不要去！”
　　段弈祈停了脚步点了点头。
　　今天她没有碰吉他，而是径直走向角落的架子鼓。在这个隔音完美的房间里，她可以尽情宣泄情绪，不用顾忌任何人。
　　段弈祈熟练地转动手中的鼓棒，随后用力敲击起来。激烈的鼓点像暴雨般倾泻，每一击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周一清晨，她照例在季楠家门外等候。当季楠拿出那个印着手机logo的白色礼盒时，段弈祈愣住了。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轻声拒绝，虽然很清楚这对季楠来说不算什么。
　　“就当提前送的生日礼物。”季楠执意塞进她手里，“卡都办好了，存了我的号码。等你生日时也要送我礼物哦。”
　　距离季楠生日还有大半年，攒钱买礼物完全来得及。段弈祈终于接过盒子，取出手机时指尖微微发颤。她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备注好自己的名字，发送了好友申请。
　　整个上午，她都不时查看手机，期待看到通过验证的消息。直到最后一节课前，聊天界面依然空空如也。段弈祈感到莫名的失落。
　　季楠正在教室外和同学们嬉笑，而她不确定自己失去的究竟是孔老师的关注，还是季楠的友谊。
　　下午补习时，她发现季楠频频望向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想出去就出去吧。”段弈祈放下笔。
　　“对不起。”季楠收回目光，“我只是……”
　　“你的进度已经跟上课程了。”段弈祈打断她，“杨老师讲的内容你都能理解，不需要我再补习了。”这话说出口时，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
　　她心里清楚，季楠不可能永远只围着她转。季楠活泼开朗，交际圈越来越广，每天下课都有人邀她一起玩。虽然季楠也常邀请她加入，但她总是婉拒，那些热闹的场合只会让她无所适从。
　　“你生气了吗？”季楠小心翼翼地问。
　　段弈祈摇摇头。她怎么会生气呢？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是她太孤僻，融不进人群。
　　“我去送作业。”她抱起语文练习册走向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刻意回避着季楠担忧的目光。
　　孔倾璇果然不在办公室。自从那次电影约会后，语文老师就像变了个人，没课的时候总匆匆离开学校。同学们都在传，经常有个开豪车的男人在校门口接她。
　　段弈祈发出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她总安慰自己老师只是太忙没看见，可每次想当面询问时，却总碰不到人。
　　“你怎么在这里？”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季楠等在门外。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担忧。段弈祈抱着作业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练习册的边缘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别生气了，我以后绝不走神了！”她摇晃着她的手，她已经知道了用这样的语气和段弈祈说话，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她好像很喜欢她对她撒娇。
　　段弈祈凝视着季楠的手，最终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臂弯上移开。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投入更多感情了，失去的滋味太痛苦，她承受不起第二次。
　　“我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很聪明，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明天要考试，玩够了记得复习，回去好好休息。”
　　季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赵老师说过，月考如果我能进全班前五，就可以自由选择座位。”她紧紧盯着段弈祈，渴望在那张冰封的脸上找到一丝波动。
　　可段弈祈的表情依旧淡漠，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季楠的心渐渐沉下去，原来对方根本不在乎是否继续同桌。
　　“这是你的选择。”段弈祈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寒风，“祝你考出好成绩。”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以为这是季楠在委婉地道别，准备离开她去和别人同桌。除了祝福，她给不了其他，祝福她考进前五，祝福她得偿所愿。
　　季楠望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疼。段弈祈是她遇见过最难懂的人，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那种明明在乎却非要推开她的倔强。确实，段弈祈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这种不一样，偏偏最让人放不下。


第12章 讨回公道
　　月考成绩很快张贴出来。段弈祈一如既往地稳居全校第一，季楠也取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
　　段弈祈仔细看过成绩单，地理仍是季楠的弱项，足足拉了十分。
　　赵明对这次成绩相当满意，捧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还特意拍了照片留念。“这次整体比上次进步很多，就不处罚后进生了。”他推推眼镜，“希望期末考大家继续突破自我，多向段弈祈同学学习。”
　　按照惯例，他开始询问前五名是否调换座位。问到段弈祈时，她轻轻摇头。当目光转向季楠时，全班都屏住了呼吸，谁都怕被换去和那个“冰山”同桌。
　　段弈祈无意识地按动着弹簧笔，咔嗒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垂着眼不敢看身旁的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离别。
　　“老师……”季楠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我不换。”
　　段弈祈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扬起，露出罕见的笑意。
　　季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更加确信，段弈祈就像棵缺水的植物，只要给予一点点温暖，就会悄悄舒展枝叶。而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打架了打架了！”班里的“小灵通”气喘吁吁冲进教室，“有人在学校后巷围殴段弈祈！”
　　“谁敢惹那个活阎王？”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
　　“你们听说最近关于季楠的谣言了吧？”小灵通压低声音，“说是高三有个学姐嫉妒季楠长得好看，在学校论坛散播黄谣，说她交过好多男朋友，还打过胎……”
　　众人纷纷点头，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早传遍了校园。
　　“段弈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查到了造谣者，私信要求她公开道歉澄清。那学姐不但拒绝，还煽动之前被段弈祈教训过的那帮混混……”小灵通比划着，“这么长的棍子，直接照着她后背砸下去！”
　　话未说完，季楠已经冲了出去。她此刻才真切体会到段弈祈平时的处境。那些躲闪的目光，窃窃的私语，原来如此伤人。
　　巷子里，黄岛文正掂着棒球棍叫嚣：“动手啊！上次不是挺能打吗？”
　　段弈祈缓缓从地上站起，掸了掸校服上的灰尘。这几棍比起段淳华的家法，实在不算什么。
　　“是你们先动手的。”她冷声道，目光扫过围堵的混混。
　　那个曾经拦过季楠的胖子最先冲上来。段弈祈侧身闪避，一记凌厉的横踢直接将人踹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挨的打只是错觉。
　　黄岛文见势不妙，招呼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段弈祈灵活地侧身闪避，学过多种格斗技巧的她游刃有余，顺势夺过秦辉手中的棍子。
　　“段姐饶命！”黄岛文带着弟兄们连连鞠躬求饶。段弈祈扔下棍子，径直走向一直在旁看戏的高三学姐郝怡。
　　“还不打算澄清？”段弈祈的声音冷得像冰。
　　郝怡不敢直视她，却仍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男朋友分手和季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诋毁她！”段弈祈揪住她的衣领，拳头因愤怒而颤抖。
　　郝怡突然红了眼眶：“怎么没关系？我和他高一就在一起了，就因为这个转校生，他要和我分手！”她歇斯底里地大笑，“她对每个男人都笑那么甜，我说错什么了？”
　　段弈祈眼中泛起血丝，手臂青筋暴起，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季楠。
　　“弈祈！”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季楠及时赶到。她轻轻握住段弈祈紧绷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吓傻的郝怡。
　　“别为这种人脏了手。”季楠的声音很轻，却让段弈祈慢慢松开了拳头。她转向郝怡，语气淡然，“你失去的不是男朋友，是一个不爱你的人。而我……”她牵起段弈祈的手，“得到的却是真心待我的人。”
　　季楠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手轻抚段弈祈的后背：“他们说你挨了棍子……疼不疼？”
　　段弈祈怔住了。以往被段淳华打完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李晚秋甚至会克扣她的饭菜作为惩罚。
　　“没事，不疼。”她轻声回答，却看见季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这个被造谣时都没掉一滴泪的姑娘，此刻哭红了鼻子：“你怎么这么傻……万一出事怎么办？”
　　段弈祈手足无措地帮她擦眼泪：“别哭，我真的不疼。”
　　季楠突然扑进她怀里，带着哭腔命令：“抱紧我！”
　　这次段弈祈没有再犹豫。她紧紧回抱住季楠，感受到怀中人纤细腰肢的柔软，淡淡花香驱散了所有阴霾。
　　“你别掐那里……”季楠突然红着脸小声抗议。段弈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轻掐着她的腰，顿时耳尖通红。
　　“对不起。”段弈祈慌忙道歉，却见季楠破涕为笑。
　　“我们走吧。”季楠轻声说道。她不是不想追究郝怡，只是段弈祈刚才与秦辉的冲突已算斗殴，若再对郝怡动手，就会构成校园霸凌，将彻底断送她报考警校的前途。
　　“可你的名声……”段弈祈仍不放心。
　　“我会报警处理。”季楠冷静地说，“刚才她说的话，你都录下来了吧？”
　　录音？段弈祈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展开笑颜：“当然，这就是证据。”她晃了晃手机，“我们走吧。”
　　郝怡顿时慌了神。若警方介入，事情就远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等等！”她急忙叫住她们，“如果我澄清……你们还会报警吗？”
　　“不仅要澄清。”段弈祈斩钉截铁，“还要公开向季楠道歉。”
　　郝怡苦笑着点头：“好。”
　　段弈祈扬了扬手机：“等你履行承诺后，我会删掉录音。”
　　“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诈！”郝怡不甘心地嘟囔。
　　季楠冷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言而无信。”
　　她牵起段弈祈的手走出后巷。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握的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段弈祈悄悄收紧手指，第一次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


第13章 往事
　　季楠不放心她的伤势，执意要带她去医务室。
　　“已经上课了。”段弈祈轻声提醒。
　　“身体更重要。”季楠坚持道，“反正现在回去也会记旷课，不如先去处理伤口。”
　　段弈祈沉默片刻：“这节是语文课。”
　　季楠的眼神暗了暗。都受伤了还惦记着去上孔倾璇的课，那个老师到底有什么魔力？
　　“真的没事。”段弈祈试图说服她，“回去用红花油揉开淤血就好。”
　　季楠突然加快脚步：“你又不是医生！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她越想越气，这个人宁愿忍着痛去上课，也不愿好好处理伤口。
　　段弈祈沉默地跟上。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身上的旧伤疤，再重的伤也都是自己偷偷处理。
　　“以后别再这样了。”季楠叹着气放慢脚步，“不用什么事都替我扛。你受伤的话，我也会……”她顿了顿，把“心疼”咽了回去，“会愧疚的。”
　　段弈祈乖巧点头：“不生气了？”
　　季楠不是生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孔倾璇的课比她的伤更重要。
　　“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段弈祈指着树荫下的长椅，“坐会儿吧？”只要不去医务室，怎样都好。
　　两人在长椅坐下。季楠注意到段弈祈即使在酷暑也穿着长袖，而她的手永远冰凉。
　　“为什么这么喜欢孔老师？”季楠忍不住问。
　　段弈祈露出温柔的微笑：“孔老师很温柔，是第一个主动关心我、愿意和我说话的人。”这些对别人来说平常的事，却是支撑她上学的全部动力。
　　季楠急切地想了解段弈祈的过去，但她知道对方不愿多说。
　　“可孔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很好啊。”话一出口季楠就后悔了。
　　段弈祈的笑容僵在脸上。是啊，她只是孔老师众多学生中的一个，三年后还会有新人取代她的位置。树影婆娑间，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郝怡的动作很快，下课铃响前就在校园论坛发布了澄清声明，承认所有关于季楠的谣言都是自己编造的，并在最后郑重道歉。
　　一些原本就怀疑谣言真实性的同学纷纷在帖子下谴责郝怡，要求她向季楠当面道歉。但也有始终支持郝怡的人爆料，说是段弈祈用武力威胁才迫使郝怡澄清。最终，郝怡不得不再发声明强调一切都是自己自导自演所为。
　　经此一事，全校都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不能惹段弈祈，二是不能惹季楠。
　　期末临近时，段弈祈最不想见到的人回来了。
　　“爸，就给我买那辆车嘛。”
　　“家里那么多车，随便开一辆不行吗？”
　　“那辆不一样……”
　　段弈祈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她默默走向楼梯，餐厅的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依然没有她的份。幸好这几个月她都和季楠在尚姐的餐馆吃午饭。
　　“站住！”段凌叫住她，轻佻地摸着她的脸，“几个月不见，又变漂亮了啊。”
　　段弈祈厌恶地后退一步。
　　“见到哥哥不问好就算了，连爸妈都不叫？”段凌冷笑道。
　　段淳华脸色难看。段弈祈以前都会问好，是李晚秋嫌烦才不让她叫的。
　　“爸，姐。”段弈祈低声说。
　　“行了行了，快上去吧。”李晚秋不耐烦地挥手。
　　等她上楼后，段凌抱怨道：“她什么时候搬走啊？”
　　“快了快了，等放假就让她搬。”
　　段弈祈在楼梯转角听到这一切，她之所以现在手脚冰凉全是因为在她小的时候段凌让她冬天在水里泡着的原因。
　　还有一年多。只要高中毕业，她就能永远离开这个从不属于她的家。
　　她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闭目养神，听到了开门声后，警惕的站了起来，来人是段凌。
　　“这里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这句话她不知道已经对他说了多少遍。
　　段凌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坐到了段弈祈的床上：“以后整个段家都是我的，更别说这个房间了。”
　　段凌一直盯着段弈祈看，想到了小时候的一幕。
　　段弈祈刚到段家的时候小小一只，那时候她的性子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淡，那个时候她会甜甜糯糯的叫他“哥哥”。
　　段淳华把段弈祈接进来的那一年公司濒临破产，所以当警察找上门让段淳华去接段弈祈的时候，他很生气，觉得段弈祈就是一个灾星。
　　后来去了一趟法院之后，段淳华和李晚秋对段弈祈的态度从厌恶和殴打转变成了疼爱和温柔，也就是在那几月后，公司的欠款被段淳华用不知是哪里筹到的钱补上了，交诚才得以重新起死回生。
　　段凌在一开始很喜欢这个小妹妹的，甚至在相处中产生了病态的爱。
　　那年段凌十三岁，段弈祈八岁，她用一罐子棒棒糖将段弈祈骗到了自己的房间，哄骗她要玩个游戏。
　　段弈祈看他解开了裤腰带，想到了以为在村里的时候那些老人们闲聊讲的荤段子，她记得有个老人说要想生孩子，就必须……
　　段弈祈突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糖很恶心，她用力砸向了段凌，边往门外跑边叫段淳华。
　　段凌赶紧又将腰带系上，捂住了段弈祈的嘴，让她别出声。
　　段弈祈被她一直往后拖着，她紧急之下直接一口咬了他的手心，段凌痛呼出声，段淳华和李晚秋同时推门而入，紧张的看着自己儿子。
　　所以刚才她们是听到她的呼救了，但是她们选择视而不见，一直在门口守着？
　　段淳华和李晚秋围着段凌嘘寒问暖，段弈祈实在是忍不下去，又上前对准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段弈祈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但是她没有选择松口，反而咬的更重了。
　　李晚秋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拉，段淳华则是动手将她推开，然后伸手给她的脸上甩了一巴掌，段弈祈被扇的滚到了一旁，脸上立刻就红肿了起来，她的虎牙上还有咬段凌的血，她舔了舔，心中还是不快。
　　“当初我就不应该把姥姥的赔偿金答应给你们！”
　　当年肇事司机赔了她二十多万的钱，因为姥姥家中唯一的亲属只有她一人了，所以这钱理应都是她的。
　　可是段淳华和李晚秋却说他们是一家人了，说她小孩子存不住钱，就让段弈祈签字把钱移交给段淳华，那是段淳华夫妇对她唯一好的时候，等到钱一转到他们手上，他们就原形毕露了，每天对段弈祈各种虐待和辱骂。
　　“闭嘴！”段淳华最讨厌她提那件事，“去楼上的黑屋待着，我一会再教训你！”
　　段凌现在想到这件事肩膀上的疤都还觉得隐隐作痛，从那之后 ，段凌就再也没有对她动过心思，反而学着他父母的样子，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虐待她。


第14章 照片
　　段凌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起身开始翻她的柜子。
　　“不许动！”段弈祈猛地推回柜门，用身体死死挡住。
　　“有什么是哥哥不能看的？”段凌嗤笑，“该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书吧？”
　　“总比你收藏的那些碟片强！”段弈祈反唇相讥。
　　段凌尴尬地笑笑，突然凑近：“你们学校有没有漂亮的老师？学生也行，介绍几个呗。”
　　死性不改！段弈祈瞪了他一眼背上书包推他离开了房间，然后上了门锁。
　　季楠一出门就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果不其然，在几米远的灌木丛里，有个男人一直在偷摸的看着她这边，眼神处处透露着猥琐。
　　段弈祈也注意到了他，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跟踪他出来的段凌。
　　“我觉得那个人一直在看着我。”季楠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
　　“他就是一个变态，记住千万不要靠近他！”
　　季楠点了点头。
　　到了早餐店后季楠向她说了一个消息。
　　“孔老师订婚了你知道吗？”
　　段弈祈听后心里立刻就变得五味杂陈了起来，所以她昨天请假是去订婚了吗。
　　“她发的社交圈，未婚夫就是那天那个男人。”
　　“是吗。”段弈祈味同嚼蜡，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马上就要暑假了，你有什么打算啊？”
　　段弈祈如实告知：“打工。”
　　如果想在高中毕业后彻底离开这个地方的话，她要攒很多的钱，她还欠着季楠一个八千元的生日礼物，这些都是经济压力。
　　打工？住在别墅区的人要出来体验生活？这下季楠更加确定了段弈祈的家庭不简单，她和别墅主人的关系可能是……亲戚？
　　班上的很多人都知道了她订婚的消息，今天语文课上都在起哄着要喜糖，孔倾璇被其中几个男生调侃的羞红了脸，娇羞的样子是段弈祈没有见过的。
　　今天放学，段凌的豪华新车就停在学校门口，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会为它停留，夸赞着车是如何的好。
　　“怎么出来的这么慢。”段凌看到段弈祈后面露不悦，但当看到和她站在一起的季楠时，又露出了笑容。
　　“你来干什么？”段弈祈站到了季楠的前面，挡住了段凌扫视她的目光。
　　季楠记得这身衣服，早上那个偷窥她的人也穿的这件衣服。
　　“来接妹妹放学，不可以吗？”
　　段凌倚在车门上，轻浮的看着她。
　　段弈祈唇角勾起了笑容：“好啊。”
　　“今天你先自己回去。”
　　季楠看着面前穿着打扮都彰显出“有钱”二字的油腻男人，低声问道：“他是你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
　　段凌看季楠要骑车离开，赶紧拦下，笑盈盈的说的：“你和我们是住一个地方吧，上车，我送你。”
　　季楠没有理会他，绕过他之后骑车离开了。
　　段弈祈已经将车又送回了学校，段凌反正要回家，载她一起就当是发善心了。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段弈祈知道他在问季楠。
　　见她不回答，段凌心里有些不爽：“长的这么漂亮你都不告诉我，没关系，我会让她亲口和我说的。”
　　段弈祈想到了他之前做过的各类事情，当下便低吼道：“你不准接近她！”
　　段凌被她这一吼愣怔了一下，低笑一声说道：“难得看你对别人如此上心。”
　　段弈祈转过头不说话，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段凌把她接回家并不打算再送她去学校，她用手机告诉了季楠，说自己打算坐公交去学校，让她今天别等自己了。
　　季楠几乎是秒回的，她让段弈祈骑她的车一起去学校。
　　段弈祈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字。
　　季楠兴冲冲的坐到了后座，对她说道：“你来骑。”
　　段弈祈微笑的看着她：“可以，但是你要先下来我才能坐上去啊。”
　　季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下了车。
　　前面的路段有些颠簸，季楠伸手抱住了段弈祈，摸到了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段弈祈被她突然的动作和摸索导致了身体有些发热，握车把的手都沁出了不少的汗。
　　季楠摸到了她的腹肌，虽然不太明显，要知道，女生比男生更难练出腹肌，这充分的说明了段弈祈对自己十分自律。
　　她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她，突然笑了笑：“段同学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我……咳咳咳——”段弈祈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自己紧张的口水呛到了，一时间，脸更红了。
　　季楠捂嘴偷笑，手却是规规矩矩放在了她的腰侧不在动了。
　　沉默了许久后季楠才重新开口：“那个男人真的是你的哥哥？”
　　段弈祈嗯了一声。
　　“长的没你好看。”季楠低声嘟囔。
　　季楠不是很明白，如果她哥那么有钱，那为什么段弈祈就穷到要打工的地步呢？难道是……堂哥？
　　季楠恍然大悟，这样想的话就明白了，段弈祈和别墅主人的关系一定是叔侄关系。
　　今天孔倾璇就兑现了前几天的承诺，给他们拿了一大包糖来。
　　发到段弈祈的时候多给了几颗说道：“我的课代表，可以多拿几颗。”
　　段弈祈扯出一抹笑来说了声谢谢，在孔倾璇离开后就把糖块全给了季楠。
　　季楠记得她说过不喜欢甜食。
　　晚饭休息时间长，季楠看到外面有很多人都在饭后散步，就拉着段弈祈一起下楼。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段弈祈抬头看了一眼，的确，按时间来算的话，今天的确是个满月的日子。
　　“可以给我拍张照吗？”
　　学校里是允许下课时间拿出手机的。
　　“好啊。”
　　季楠解开了头发，夜间微风吹过，撩动起了她的几缕发丝，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段弈祈一时之间被迷住了，愣神了几秒后才想起来要用相机赶紧将这唯美的一幕拍下来。
　　季楠对照片很满意，拉着段弈祈到了路灯旁，挑选了一个好位置后，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季楠照了一张她们的第一张合照，照片上段弈祈板着一张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季楠毫不犹豫的点击了删除键：“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笑一笑。”
　　段弈祈勉强的露出了笑容，还有抢镜的虎牙。
　　季楠按下了快门键，比第一张要好太多。
　　段弈祈看季楠正在欣赏照片，她就只好在周围闲逛，季楠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好看影子看的入迷，季楠觉得很好看，就偷拍了下来。
　　想了想，又偷偷的把这张图片换成了自己的屏保，看美女养眼，季楠这样说服自己。
　　但季楠不知道的是，段弈祈也将她的图片设置成了屏保。


第15章 火车
　　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后孔倾璇宣布下学期他们会换语文老师，她因为家庭原因要离开M市，将不会再教他们了。
　　他们都知道她是要跟她的未婚夫走了，教室里贺喜声此起彼伏，段弈祈的眉头皱的却比以往更深，怎么连三年的缘分都没有呢？
　　“可惜现在期末成绩还没有下来，要不然我怎么也要处罚一下你们退步的人。”
　　平时那些语文不太稳定的人就开始哀嚎：“怎么走了还惦记着处罚我们啊。”
　　孔倾璇笑了笑：“这不是怕你们忘了我吗。”
　　下课铃声响起，孔倾璇再次和他们道了声别，抱着书走出了教室。
　　段弈祈几乎是冲出教室的，她从后门出来后就直奔楼梯间，去了语文办公室。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没有见到孔倾璇上来，就算她是从前门的那个楼梯间走的，现在也该上来了啊？
　　段弈祈想了想，喊了声报告，进入了办公室。
　　她工位上的所有东西都一干二净，段弈祈不死心，问和她对坐的老师，得到的消息却是她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那么她刚才是直接下了楼。
　　段弈祈跑到厕所里拨打了她的电话，嘟了几声后她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老师，是我。”
　　孔倾璇立马就听出了她的声音：“段弈祈。”
　　“老师，我刚刚给你发送了好友申请，麻烦您同意一下。”
　　孔倾璇沉默了片刻后干笑了几声：“我这张卡不打算在用了，等我到了A市后会办一张新的电话卡，到时候我在加你微信，可以吗？”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段弈祈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快乐，不可能啊？她一直想要加她为好友，现在好不容易就要实现了，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开心呢？
　　“好的，谢谢老师。”
　　季楠看她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便问道：“你没有找到她？”
　　季楠好像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
　　季楠趴在桌子上勾着段弈祈的手指玩：“别想了，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段弈祈和她对视良久，然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别骗我，你要一直陪着我，一直。”
　　今天是她这个月最后一天住在别墅，她明天就要搬离这里前往A市，每年的暑寒假她都会去外婆的老房子住，段淳华一家不想看到她，她也正好不想看到他们。
　　车票她在几天前就订好了，凌晨五点的火车，到了A市也要傍晚七点了。
　　以前都是她一个人回，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季楠的老家正好也在A市，听说她要走，便提议一起。
　　段弈祈敲了敲门，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等着。
　　季楠打开门泪眼惺忪的看着她，又打了一个瞌睡。
　　“我们要赶紧去赶公交。”
　　季楠摇了摇手机，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我马上叫车来。”
　　司机让她们等半个小时左右，季楠看了看表，应该是能赶上火车的。
　　段弈祈正襟危坐，季楠看她眼中一片清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精神，她就像一台永动机，从来就没有疲倦。
　　季楠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可是她觉得自己的头已经不受控制开始上下浮动起来，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段弈祈看一旁的季楠一直在打瞌睡，还差点一头栽下去，段弈祈赶紧拦腰抱紧了她，季楠熟睡的头颅顺势倒在了段弈祈的肩上。
　　段弈祈咽了咽口水，浑身上下都僵住了，坐在那里一点都不敢动，生怕季楠枕的不舒服而醒来。
　　司机滴了二声喇叭，示意他已经到了。
　　段弈祈轻声细语：“季楠，该走了。”
　　“好。”答应时还是很瞌睡。
　　段弈祈在季楠离开后活动了几下麻木的肩膀，季楠看到后展开了笑容：“还挺舒服的。”
　　就是这一句话，季楠在去往车站的路上，又枕着段弈祈的肩膀睡了一路。
　　这次醒来她就没有之前那么瞌睡了，买了一些零食后她们检票进了车站。
　　“你外婆家大不大啊？”
　　“不大，就一间小屋子。”
　　季楠继续问道：“能住两个人吗？”
　　段弈祈看着她：“什么意思？”
　　季楠伸手扯着她的衣角，委屈的说道：“收留一下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行吗？”
　　“无家可归？”段弈祈狐疑的看她，“你不是说你的老家在A市吗？”
　　“我那都是骗你的，不那样说，你就根本不带我来玩嘛。”季楠继续撒着娇。
　　段弈祈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真假，头却是一下都不敢再转了，她有些忍不住的脸红：“家里没有别人，你可以住进来。”
　　“真的！”季楠露出了笑容，“谢谢弈祈。”
　　还有一站就到A市，季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火车，身体上难免会不舒服。
　　“啊！”
　　后面突然传出一阵骚动，段弈祈站起来看的时候，有个高壮男人已经拿着一把匕首挟持住了一名妇女。
　　“就是因为他才离开的我，是吗？”男人另一只手指着座椅上已经没了呼吸，胸口还在不断冒血的瘦小男人问道。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女人哽咽着说道。
　　“我是疯子？”男人觉得有些可笑，“就是你和他把我逼成疯子的，你为了这一个小白脸，就抛下了我，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列车上的乘警已经赶来，并且让车厢里的人赶紧转移到了上一列车厢，令段弈祈没想到的是，她在这些转移的人里，看到了孔倾璇和那个男人。
　　列车距离下一站还有半个小时，持刀人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决定下手。
　　女人哭着苦苦哀求：“不关我的事情啊，是这个男人一直花言巧语的欺骗我，老公，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真的，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痴心妄想啊！”持刀人对着女人说道，“别哭，他死了，然后就该是你了，我之后会被枪毙的，你先在底下等着我。”
　　乘警手持枪械，命令道：“把刀放下，不然我就开枪了！”
　　“开啊！”男人手中的匕首抵住了女人的喉管，“你们一开枪，她也得死！”。
　　因为这是最后一列车厢，所以乘警无法绕后，男人丝毫没有松懈，挟持着女人到了上一列车厢，也就是段弈祈她们所在的车厢。
　　“去死吧！”
　　男人在女人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曲线，然后扔掉，伸手要拉一旁的人当人质。
　　“季楠小心！”
　　孔倾璇和季楠是站在一起的，段弈祈看的清清楚楚那男人伸手的方向就是她们那里，她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但她下意识的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并且自己在努力的往那边挤。
　　段弈祈赶到的时候男人已经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她情急之下就拉住了季楠的另一只。
　　男人恼羞成怒，伸手要往季楠的胳膊上下刀，段弈祈双手握住了男人的胳膊，与其争斗起来，乘警见状收起了手枪，上前帮忙。
　　男人用手胡乱的挥舞着匕首，乘警用防爆盾抵住，压了上去，将他放倒在了地上，带上了手铐。
　　“弈祈。”季楠扶起跌倒在地的段弈祈，看到了她的手上有血。
　　“你受伤了？”季楠很着急的问道。
　　黑色布料上有一片湿的区域，而且在不断的扩大。
　　“夺刀的时候被他划了一道。”就在小臂上，她知道划的很深，但是她不想让季楠知道。


第16章 伤口
　　列车员听说有人员受伤就那着医疗箱过来要检查伤口。
　　列车员拿出医用剪刀剪开了段弈祈的长袖，一条长而深的伤疤显露了出来，除此之外，她的手臂还有一处淤青，看样子是不久之前有的。
　　孔倾璇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这么严重。
　　“你这个伤要去正规医院进行消毒和缝合处理，马上就要到A市了，你一会下车先接受治疗，我这里只有一些止痛药片，你先服下几片。”
　　段弈祈点了点头，头上还在不停的冒着冷汗，即使在疼，她也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没事的，老师一会陪着你一起去。”孔倾璇觉得她会害怕，于是说道。
　　“不用了老师，有季楠陪着我就可以了，不用耽误您的时间。”要是在以前，段弈祈绝对会因为这句话让孔倾璇留下来陪她，并且依赖她。
　　可是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师生了，这甚至可能会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世界有那么大，段弈祈再见到她的几率会很小很小，她不能再对她有一点依恋了。
　　“老师放心吧，弈祈是因为救我受的伤，我理应照顾她。”季楠表态完毕，眼眶一直水汪汪的，她在努力的克制着泪水。
　　警察和医护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各大媒体也听到了消息，在火车站外等着直播热点新闻。
　　乘警向段弈祈询问了她的手机号码以及学校的地址，告诉她等事情解决后会奖励她荣誉证书和奖金，另外还会向学校寄一封感谢信。
　　救护车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同，孔倾璇和季楠同时站在了车门口，护士见状说道：“只能上一位，时间紧迫。”
　　“季楠，你上来。”止痛药的药效没有减轻她臂上的疼痛，她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叫出了她的名字。
　　季楠立刻上了救护车，坐在了段弈祈身边，段弈祈闻到那熟悉的花香味后，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了些。
　　刘丙的手搭在了孔倾璇的肩上：“走吧，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孔倾璇抬头看了一眼爱人，又看了一眼已经驶远的救护车点了点头。
　　由于她刚才已经服下了二粒止痛药，医生就换了剂量小的止痛剂，给她打了一针。
　　止痛剂马上起了效果，她的伤口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只是隐隐的作着疼。
　　季楠让段弈祈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一会，段弈祈照做了，眼皮还有些沉重，挣扎了几下后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季楠正准备伸手揽她的腰，电话却响了起来，季楠看到了来电显示后有些意外，但又不敢挂这通电话。
　　“爷爷。”
　　“楠楠，你现在在哪，受伤了没有？”
　　季楠还想继续装作不知道：“爷爷你别担心，我在这边特别好，能有什么事啊？”
　　季楠的爷爷年轻时当过兵，侦查能力特别强，当下就判断出了电话里断断续续的鸣笛声是救护车的声音。
　　“你在救护车上，你在火车上受伤了吗？”
　　季楠看了一眼熟睡的段弈祈，低声说道：“爷爷你是在哪知道的？”
　　“电视上刚报道出来的，我在上面看到了你，那个受伤的女孩，你认识？”季昌隆看着电视上定格的女孩背影问道。
　　“是，她是我朋友，爷爷之后我在和您细讲这件事，马上到医院了，我先把电话挂断了。”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季昌隆不放心的嘱咐道。
　　“嗯。”
　　“弈祈，段弈祈！”季楠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到了医院后，几人合力将段弈祈固定在了担架上，进了急诊。
　　医生要进行清创和缝合，季楠就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医生将麻药推进了伤口的上面，然后等了几分钟后，开始清创伤口，季楠看着她那个血肉模糊的手臂实在是不忍直视。
　　医生缝合完毕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神经，要是神经受损了，更不好恢复。”
　　“那她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了，护士一会会来给她打破伤风的针，打完针，等她醒了就可以离开了。”医生收拾好了器械，“你跟我出去一趟。”
　　季楠看了一眼还昏迷的段弈祈，跟着医生去了他的办公室。
　　医生写了一个单子给她，让她去买药处买药，并且嘱咐她一定要一天换一次药，先清洗完伤口在敷药。
　　季楠买完药交完治疗费后，回了病房，她还没醒，季楠就趁这个机会给季昌隆回拨了过去。
　　“什么时候回家？”
　　“我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歹徒用刀划伤的，我总要留下了照顾她吧。”
　　季昌隆听后觉得有些委屈季楠，她什么时候照顾过人啊，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照顾她：“雇一个护工照顾不就行了，在给些钱给她，感谢她救了我的宝贝孙女。”
　　“爷爷，我亲自照顾她放心些，等我有时候了一定会回家的，您和奶奶放心。”
　　季楠打完电话后回头看了段弈祈一眼，她不知何时醒来了，睁着眼睛看她。
　　季楠倒了一杯水要喂给她，段弈祈坚持要起来自己喝。
　　季楠叫来医生又检查了一遍伤口，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告诉她们可以离开了，一周后再来复查。
　　季楠和段弈祈坐出租车去了车站，又买上了回乡下的票，坐上了客车。
　　段弈祈靠着窗边，耳边一直回响这季楠说要回家的那句话。
　　“你要回家吗？”
　　季楠不解：“为什么要回家，你不是答应了要收留我的吗，再说了，你手伤成这样，我必须要照顾你啊！”
　　“你不是答应了你的爷爷奶奶要回家吗？”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难怪刚才连水都不准她喂。
　　“在你伤没好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季楠向她保证。
　　段弈祈不想连累季楠，心里想着让她玩几天就回去：“下半年你们是不是就要艺考了？”
　　季楠点了点头：“我们的安排是开学之后全天都会在画室，后面的冲刺阶段晚上估计会画到十一点才结束，到时候就直接住在宿舍里，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段弈祈不知道她会这么忙，：“那你们的功课怎么办？”
　　她的私心是想要给她补习的。
　　“艺考结束后还有几个月，到时候我会去补习班补习。”
　　听到她另有打算段弈祈也就没有将自己给她补习的事情说出来。


第17章 深入了解
　　段弈祈的家离A市较远，有间小院，两座屋子其中一间是柴火房，另外一间有两个房间，这里积灰特别明显，说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在这里住了。
　　季楠的目光定格在了供桌上的两张遗照上，那是两位很慈祥的老人。
　　“他们是我的外公和外婆，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段弈祈向她介绍。
　　“他们对你一定很好。”
　　段弈祈拿了三炷香点上，拜了三拜：“我的名字就是外公起的，他喜欢下棋，所以给我取名弈棋，但是我的外婆觉得‘祈’这个字寓意好，所以就改成了现在这个。”
　　她将香插好，又点了一支烟，及不熟练的吸了一口，还被呛到了，她捂着嘴咳了几声，然后将烟插进了香炉里。
　　她外公就喜欢这个精神食粮。
　　段弈祈注视着二位老人，鼻子酸酸的：“外公特别宠爱外婆，所以在名字这里做出了妥协，不过私下里的乳名还是叫我棋棋。”
　　“弈祈。”她想到了她胳膊上的淤青，伸手想要脱去她身上的衣服，“你之前经历过什么？”
　　段弈祈拦了下来：“我不想把那些不愉快说出来，季楠，在孔老师没出现之前，我的人生一直都是灰暗的，是她照亮了我，但是现在她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
　　段弈祈用没有受伤的手抱住了她，“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了，那一定会是我的错，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在离开我的时候，能再像现在这样，伸手抱我一下……就一下。”
　　季楠安静的听她说完，手抱她抱的很紧，真挚的许诺她：“弈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离开你的。”
　　段弈祈手受了伤不得不麻烦季楠和她一起收拾屋子，二人忙活到了深夜才终于将屋子收拾完成。
　　家里没有食材，还好她们在来的时候买了两桶泡面，只能委屈季楠吃这个了。
　　段弈祈从柴火房抱了一堆干柴火到了灶台前，用硬纸板引燃火后，塞了一些小柴进去。
　　一次就着，季楠知道要是换作她的话，今天绝对没有晚饭了。
　　院里有水井，地下泉水，长时间没用水龙头里的杂质有些多，等到水变清澈后才用桶接了一桶水。
　　“我能做什么？”季楠看她不方便，但是又迟迟不肯开口向她求助，于是就主动问道。
　　“我把盖子移开，你把锅放上去。”
　　季楠点了点头，按她的吩咐照做。
　　段弈祈找来了瓢将锅添满了水，然后又添了些柴火。
　　等吃完饭洗漱完后，已经快深夜三点了，这里的信号极差，季楠干脆就放下了手机，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和往常一样服下了安眠药，段弈祈却睡得不踏实了，止痛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她的胳膊疼得让她无法入睡。
　　迷迷糊糊的过了今晚后第二天醒来估计着安眠药的成分已经过了，就赶紧服下了医生开的止痛药。
　　季楠昨晚休息的也不是很好，这几天的天气太热，家里没有风扇再加上她第一次睡这么硬的床，昨晚醒了好几回，今早和段弈祈打招呼的时候都是顶着一副黑眼圈的。
　　“出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小卖部买些生活用品和蔬菜。”
　　季楠听从她的安排，洗了一把冷水脸后清爽了许多。
　　这条街下去就有一家饭店，店主是二位老人，看到段弈祈后很是热情的拉住了她的手，嘘寒问暖。
　　“棋棋，她是谁？”
　　“王奶奶，她是我朋友。”
　　王奶奶慈祥的笑了笑，又改握成了季楠的手：“一看就是好孩子啊，长的真漂亮。”
　　季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奶奶好。”
　　“好好好。”王奶奶高兴的应答，“来，坐里面，奶奶去给你们拿包子去。”
　　季楠咬了一口包子，惊叹神奇，味道竟然和尚美娜做的包子一模一样。
　　“尚姐老家估计也在这里。”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包子和她外婆做的包子味道一样的原因。
　　买完单后她们便去了小卖部，季楠打算长住，所以就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段弈祈负责的是买菜。
　　“小段啊，诚诚的数学不好，你再给他补一补。”小卖部的老板娘说道。
　　“好，我下午就去您家里。”
　　付清账后，季楠和段弈祈便回了家，隔壁的邻居是一个老奶奶，在自家门口坐着绣香囊。
　　“棋棋回来了。”
　　“奶奶。”段弈祈对这个老人家很亲昵，这些年照顾了她不少。
　　季楠看到她手上的绣品后眼前一亮，线条流畅、纹理清晰，盛开的白莲星星点点的分散在上面，还未完工就已这么好看了吗。
　　“她是你朋友啊？”老奶奶笑着问道。
　　段弈祈点了点头，季楠自己主动介绍：“奶奶好，我叫季楠。”
　　“小季啊，喜欢这个吗？”老奶奶看出了季楠很喜欢这个香囊，她也想把这个送给她。
　　“喜欢，我可以学吗？”
　　“你想学这个？”老奶奶很欣喜，“当然可以。”
　　季楠不好意思的问道：“不会麻烦您吧？”
　　老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不会不会，老婆子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能来啊，我还高兴呢。”
　　“你陪着奶奶也好，我下午要去给人补课，有奶奶陪你，我也放心。”段弈祈嘴角勾起说道。
　　二人盛情难却，最后在奶奶家里吃了午饭，饭后季楠去洗了碗，然后躺在院里的藤椅上小憩。
　　“奶奶，我出去了，季楠劳烦您照顾。”
　　老奶奶笑了笑，怕将季楠吵醒，就压低了声音：“放心吧，这姑娘不错，她还是第一个你愿意带回来的人。”
　　段弈祈看向季楠时的眼神柔情似水，声音也比以往温柔了许多：“她与别人不同。”
　　季楠醒来之后便和老奶奶一起坐在了门外：“奶奶，弈祈她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棋棋没和你说过？”老奶奶倒是不觉得意外，这符合段弈祈的性子，“棋棋没主动和你说，我也就不和你说太多。”
　　“棋棋从小就一直跟她外公外婆在一起生活，她外公在她三岁的时候心脏病发去世了，她外婆又在她六岁的时候出了车祸，棋棋当时也在，目睹了一切。
　　“自那之后棋棋就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了，我们邻里之间给办了丧事，可就是不知道孩子该怎么办，之后的几天还好我去看了一眼，要不她可就活活的饿死了。”老奶奶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泛起了泪花，“那么瘦小的孩子就躺在床上抱着遗像发呆，我心疼啊，就赶紧让她到我家里住下。”
　　季楠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瘦小的身躯抱着她在这世上的亲人，段弈祈该有多绝望和伤心啊。
　　“那……”季楠哽咽着问，“后来呢？”
　　“后来啊，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自称是棋棋爸爸的人，他们还做了亲子鉴定，报告上显示他们的确是父女，人家亲生父母来接人，我总要把孩子交给他的，棋棋一直到初中才又回来，寒暑假一回就住到开学，我就不明白了，这父母得失败成什么样，才让亲生女儿连家都不让回的。”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季楠知道段弈祈童年不幸，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幸，今年她还选择回这里，说明她和家里人还是有不愉快，她真的好心疼段弈祈，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心疼。


第18章 交心
　　老奶奶反复和季楠讲了几遍后便自己着手去做，在她看来刺绣和画画有些联系，既然她会画画，那刺绣肯定也一学就会。
　　她都已经在脑海中构好图了，可是当实际操作的时候却扎了自己好几针。
　　“嘶。”再次感受到针扎的疼痛后，季楠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疼。”
　　老奶奶心疼的抓过她的手，手指上面已经有了不少针眼：“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休息会，奶奶给你倒点热水去。”
　　季楠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一位中年发福男人走了过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四个人年轻人抬着一个大木桶，停在了段弈祈的家门口。
　　中年男人扣了扣门：“开门，送东西的！”
　　季楠微皱起了眉，提高了警惕。
　　看许久没人回应，中年男人也没了耐心，重重的用手掌拍着门：“快点开门，我还有别的事呢。”
　　老奶奶端着温热的水走了出来，将碗给了季楠：“小李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人小李明显认识老奶奶，脸上陪着笑：“陈老，是小段让我来的，她在几个小时前找我订购了一个木浴桶，我这不是过来送送，奇怪啊，小段明明和我说家里有人的啊，怎么这么久了都不来开门？”
　　季楠听后心头一暖，展开了笑容，拿出钥匙起身去开了门：“请进。”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是季楠，从没见过段弈祈带过朋友回来啊。
　　季楠让他们把木桶搬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小段已经付过了。”中年男人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棋棋这孩子不太爱说话，但是特别会照顾人。”老奶奶笑了笑将完工的香囊系在了她的腰带上，“奶奶没别的能送你的，你把这个收好，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
　　季楠通过今天的刺绣体验深知了一件作品完工有多么的不容易，而且段弈祈和她说过老奶奶现在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靠卖绣品挣钱：“奶奶，这是你一针一线缝制了好几天才绣好的，我实在是不能收。”
　　她说着就要往下摘香囊，老奶奶的拦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收下吧，奶奶看你有缘，奶奶喜欢你，这个香囊在我们这里，有祝福保平安的含义，奶奶希望你和棋棋都能考上一个好大学，都平平安安的。”
　　季楠的手指摩挲着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泛起了心酸：“谢谢奶奶。”
　　季楠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心里担心着段弈祈，她向奶奶问过了，她去给补课的地方在村子的最东边，路是石子路，非常不好走。
　　这里离山近，信号不好，她打了几次电话都拨不出去。
　　段弈祈手里拿着新买的小风扇，到了巷口后看到远处有一束光照在她这里，她看到了那束光属于季楠。
　　她快走到了她面前，挥了挥周围的蚊子：“怎么在这站着，蚊子太多了，赶紧回屋。”
　　季楠没有动，而是伸手抱住了她，只是一下午没见，她就这么的想她：“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的这么晚吗？”
　　段弈祈受伤的那只手很自然的搭了上去，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着：“今天去买了风扇，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风扇？”
　　段弈祈松开了她，将风扇拿到了她面前：“天气太热，你有了这个就会舒服很多，我还买了蚊香，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房间门口，还是有用的。”
　　“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就没有一件是你的？”季楠眼圈泛红，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无条件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饿了吧，我去做饭。”
　　吃完饭后，段弈祈烧了一锅的水全倒进了浴桶里，调好水温后向季楠说道：“有事情叫我。”
　　季楠没有在里面泡太长时间，简单的洗了一番后就走了出去。
　　段弈祈朝她笑了一下：“我去倒水。”
　　“弈祈，我自己倒吧。”她不能总是让段弈祈去付出，要想维护好一段友谊总是要相互付出的，她觉得她现在真的好依赖段弈祈，都快要依赖成一种习惯了。
　　“你进来吧，我给你换药。”
　　段弈祈点了点头，跟在了季楠的后面。
　　季楠看了一眼她的长袖：“把衣服脱了吧。”
　　段弈祈有些迟疑：“挽起来就行了吧。”
　　“弈祈，我在那天看到了你手臂上的淤青，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掩饰这些。”
　　段弈祈垂下了眼：“季楠，你想知道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保密。”
　　其实她很想找人倾诉这么多年的委屈，可是没有，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一个朋友，跟别说是交心的朋友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我一直都是和外公外婆在一起生活，听邻居讲过，我的母亲很早就辍了学，一直在市里和一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出去十多年，再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一个孩子，她把那个孩子交给了她母亲，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段弈祈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根本不是在讲她的故事一样。
　　“在我六岁那年，我从幼儿园毕业，外婆一个人坐了一上午的车，但还是没能参加上我的毕业典礼，回家的路上，我想吃冰激凌，外婆给了钱让我自己去买，她在那里等车，我在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闯了红灯，外婆她将我推开，自己却被车撞倒了，那一年，我失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季楠恍然大悟，难怪她不喜欢冰激凌，原来是因为有这段伤心的过往。
　　“警察局登录了我的信息，想要为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后来陈奶奶好心收养了我，再后来，一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到了陈奶奶家里，要把我接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都是厌恶，他根本就不想接我回去，只是因为警察找到了他，他没有办法。
　　“外婆的赔偿金在我住进别墅的时候法院给了判决，二十多万，父亲和继母知道后，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她们开始变得对我特别好，我当时天真的认为，很快我就会有一个和以前一样幸福的家庭。”段弈祈苦笑一声，“即使他们连户口都不愿意给我迁进去，我都愿意相信他们。”
　　季楠越听越感觉心里难受，这样的难受，以前从未有过，好像在段弈祈出现之后，才开始的。
　　“当时父亲公司资金出现了问题，欠了很大一笔钱，他们需要赔偿金来填补空缺，我答应了，同意将赔偿金给他们，只要是装的，又能装多久呢，他们一拿到钱后，就暴露了本性，父亲一直希望我成为万里挑一的人，这样等大学毕业之后，他才容易给我找合适的联姻人。
　　“父亲给我报了很多的培训班，不管我喜不喜欢，也不管适不适合我，一开始我为了讨他欢心，拼了命的去学习，但是改变不了什么，他不开心的时候依旧会打我，我不听他话的时候还是会打我，直到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就好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季楠握住了段弈祈的手，给了她很大的温暖：“弈祈，他那是家暴，你为什么不反抗，你越是忍耐，他就越会变本加厉啊。”
　　“季楠，我不能反抗，我需要他来给我交学费，我需要他给我的零花钱，高考之后我会离开那个地方的，如果可以，再也不会回去！”
　　段弈祈没有太多钱，她最需要钱，可是季楠到了这里之后所以的费用都是她缴的，季楠不敢想象段弈祈攒那些钱攒了多久。


第19章 奶奶来访
　　段弈祈终于脱下了长袖，胳膊上的淤青已经散了一些，季楠小心翼翼的拆开了纱布，里面因为出汗伤口有些发红。
　　“明天不许在穿长袖了。”
　　段弈祈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季楠严肃的眼神后，她嗯了一声。
　　季楠的动作很轻，生怕将她弄疼：“要是留疤的话，你就不能考警校了。”
　　段弈祈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这也算是见义勇为，警校应该能理解吧。
　　季楠缠好了纱布，在上面系了一个蝴蝶结。
　　段弈祈这个屋子的信号强一点，她在A市的朋友在昨天发了消息给她，约她周六到酒吧见面，也就是后天，她没有拒绝，回复了“好”字。
　　早餐，一个鸡蛋，二片面包，一盒牛奶 。
　　“周六我要到市里，你去吗？”
　　段弈祈将剥好的鸡蛋放进了她的碗里，又拿起叉子为她的面包片抹果酱：“去市里有事情？”
　　“朋友叫我出来玩。”
　　“男性朋友？”段弈祈将面包片盖在了一起，伸手递给了她。
　　季楠看她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就笑了笑，故意逗趣她：“是啊，全是男生，就我一个女生。”
　　段弈祈在听到全是男生的话后，眸子立刻就变得犀利起来了：“我去！”
　　季楠开心的摇晃了下脑袋，觉得面包都比平时的要好吃许多。
　　“过来，写作业。”
　　洗完锅的季楠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又被段弈祈叫到了屋子里写暑假作业。
　　季楠看着堆成小山的作业发了愁：“这么多试卷，连答案都没有，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每科写两张，二十天就能写完，你留了几张速写？”段弈祈边往上填默写的古诗词边问道。
　　季楠趴在了她的桌子上，手不安分的在她的试卷上动来动去，最后比了一个“三”。
　　“三十张？”段弈祈问道。
　　季楠摇了摇头：“是三个速写本，一本四十页。”
　　“辛苦了。”段弈祈很认真的说，拂开了她压试卷的手，“赶紧写。”
　　季楠撇了撇嘴，不乐意的拿了英语试卷放到了她旁边：“让我一个位置，你不会了我可以教你。”
　　段弈祈听到这句话笑了一声：“好啊，一会的地理题我一定问你。”
　　“弈祈你……”季楠知道她这是在打趣她，于是也笑出了声来。
　　写了二个多小时，季楠提出了休息，段弈祈检查了一下她的作业情况，随后同意了。
　　段弈祈写完最后一道大题，转头看到了季楠在她的床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向四周晃来晃去然后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在动了。
　　段弈祈猜想她应该是在找信号，等这次的补课费挣到后，她争取在暑假结束之前，花钱安装上无线网络。
　　季楠看着目标离她越来越进，开心的站了起来，拉着还在想事情的段弈祈往出走：“东西到了，快来。”
　　段弈祈一脸懵：“东西？什么东西？”
　　季楠拉着段弈祈到了大门口，一辆加长版的宾利驶进了巷子里，最后停在了她们门前。
　　段弈祈的手不由自主的在收紧，捏的季楠有些发疼。
　　季楠回过头来看到了她脸色苍白，眼睛一直盯着这辆车看。
　　“弈祈，怎么了？”季楠问道。
　　段弈祈长舒出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就是让我想到了几年前父亲来接我的时候。”
　　段淳华来接她的时候开的是一辆很贵的商务车，村子里的人也向今天一样在巷子口那里不断的向她这里偷看，并且议论纷纷。
　　季楠牵住了她的手安慰道：“弈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从车上下来了二名保镖，其中一名打开了右边的车门，护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眼前这位妇人珠光宝气，一头银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一点被岁月摧残的痕迹。
　　“奶奶！”季楠有些惊喜，她昨天让管家来送东西的时候没有收到孟丽音会来的消息啊。
　　“我的宝贝乖孙女。”孟丽音一把将她抱住，慈爱的抚着她的背，“回来了都不回家陪着奶奶。”
　　“奶奶，我和爷爷说了，过几天会回去看你的。”
　　“奶奶可等不了，奶奶特别想你，一个人去M市这么长时间还习惯吗？”
　　季楠松开怀抱，向孟丽音介绍段弈祈：“奶奶，她是我朋友，我在M市多亏她照顾。”
　　孟丽音上下打量了眼段弈祈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就是她因为救你受了伤？”
　　段弈祈弯了弯腰：“奶奶好，我叫段弈祈。”
　　孟丽音开心的笑了笑：“小段啊，谢谢你救了楠楠，奶奶给你个礼物，一定要收下。”
　　孟丽音从价格昂贵的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绒面盒子，交到了段弈祈的手上。
　　季楠没有想到段弈祈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了她，这是在请示她？
　　“奶奶给你就拿着，看我干什么。”季楠看到了孟丽音调侃她的眼神，脸色有些微红。
　　段弈祈“哦”了一声，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块真皮女士镂空机械表，段弈祈认识这个牌子，是钟表大国R国今年春天推出来的新款，价格不菲。
　　“奶奶这……”段弈祈觉得太贵重了。
　　“胳膊还疼吗？”孟丽音突然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但是说不疼是不可能的。
　　“你是楠楠的同学，又为了救楠楠受了伤，这个手表，你得收下。”孟丽音说完，朝季楠点了点头。
　　季楠反应过来，将手表拿了出来，亲自为她戴了上去：“好看。”
　　今年是幸运的一年，段弈祈认识了季楠，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手机和第一块手表，而这一切，都是季楠给予的，所以，她要加倍对季楠好才行！
　　“奶奶，我要的东西呢？”
　　孟丽音给了保镖一个眼神，然后他立刻就去打开了后备箱。
　　里面杂七杂八的陈列这各种物品，季楠看了一眼，都没有问题，就让保镖往家里面搬。
　　孟丽音拉着季楠到了一旁，低声说道：“玩够了就赶紧回来。”她瞥了一眼在发呆的段弈祈后，叹了口气，“你和她长久不了。”
　　“为什么？”季楠不解的问道。
　　“奶奶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你和她之间，相差甚远，总有一天，你们会分开的。”
　　段弈祈给她的初印象很不错，孟丽音知道她是一个好孩子，但是她和季楠的生活完全不同，季楠现在只是一时觉得新鲜，觉得这是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等她的新鲜感过去了，迟早会回来的。
　　“奶奶，我向弈祈承诺过，永远不会离开她。”季楠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弈祈她三观正直，积极上进，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差距。如果非要说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那就是我还远远不如她。”
　　季楠原本不想顶撞孟丽音。她一向敬重奶奶，但这次实在忍无可忍。段弈祈那么努力，那么优秀，凭什么要被人轻视？每当有人诋毁段弈祈，季楠就忍不住要为她辩解。
　　在她心中，段弈祈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或许自己家境优渥，可段弈祈拥有的坚韧品格和纯粹心灵，是她永远向往的光。


第20章 情侣装
　　孟丽音显然没料到季楠会出言反驳。这个向来乖巧温顺的孙女，此刻竟为了维护那个女孩如此坚定，着实让她感到意外。
　　而这份维护，在她看来恰恰印证了段弈祈对季楠的“不良影响”。孟丽音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只是淡淡吩咐道：“早点回家。”
　　这三个字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季楠听出了奶奶话里的失望，但想到段弈祈被误解时的模样，她依然觉得这番辩解值得。
　　“这三箱营养品是我给陈奶奶准备的，我们一起去送给她。”
　　送完礼后段弈祈便开始准备中午饭：“中午想吃什么？”
　　“辣炒酥肉。”季楠突然想到了段弈祈不能吃辣，又赶紧改了口，“椒香酥肉，可以吗？”
　　“可以。”
　　段弈祈的手法很娴熟，没多长时间就炒好了二个菜。
　　季楠盛了两碗米，看到卖相极好的饭菜后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段弈祈被夸赞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了起来，转身拿杯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季楠夹了一口椒香酥肉尝了尝味道，外层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满嘴椒香。
　　“好好吃啊。”季楠夸赞道，又伸手去吃另一道菜，辣炒年糕。
　　“弈祈，这道菜，你是特意为我做的吗？”
　　段弈祈如实回答：“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
　　季楠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中窃喜不已。
　　下午段弈祈要去补课，她自己在家无聊，就去陈奶奶家里继续学刺绣。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他们去了车站买票到了A市，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季楠决定带段弈祈去买些衣服。
　　“就这两件，你快去换。”
　　季楠为她挑选了一件白衬衣和一条修身的黑裤子。
　　段弈祈在试衣间里换上之后还觉得有些别扭，难为情的走了出去。
　　季楠眼前一亮，不禁为段弈祈的身材暗自赞叹。导购员也看呆了。修长笔直的双腿，纤细的腰身，配上英气十足的脸庞，此刻的段弈祈比男生还要帅气几分。
　　季楠走到了段弈祈的面前，看她看的入了迷。
　　段弈祈以为是她觉得不好看，被她一直盯着，脸羞红了大片。
　　季楠露出了笑容，只要她一盯着她看，这家伙必定会脸红。
　　季楠伸手为她解开了二道扣子，露出了她雪白的肌肤。
　　季楠看着“V”形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就更好看了。”
　　“这位小姐穿这身真是太合适了。”导购员敏锐地察觉到季楠的喜爱，连忙上前推销，“说实话，能驾驭这套衣服的女生很少，但……”
　　“刷卡。”季楠直接递出银行卡，打断了导购员的推销词。
　　“我来付。”段弈祈急忙阻止。她看过标价，一千多块实在太贵了。
　　导购员会意地笑了笑，无视段弈祈的反对，利落地取出POS机。季楠输入密码时，又被不远处的一套衣服吸引。
　　导购员看季楠喜欢，就赶紧推销：“这一款是本季的新款式，是情侣装。”眼睛转了转后，又赶紧补充，“闺蜜也可以穿。”
　　季楠拉着段弈走近细看。男款是全黑底色配白色图案：上衣是一只飞向林间的鸟儿，左裤腿则是鸟儿栖于枝头回眸的姿态；女款则是白底黑纹：上衣游弋着池中锦鲤，右裤腿的锦鲤已跃入浩瀚江河。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段弈祈轻声念出诗句，瞬间领会了设计灵感。裤子的左右设计更是暗合阴阳相生之理。
　　“喜欢吗？”季楠期待地望着她。
　　见段弈祈还在犹豫，季楠先报了自己的尺码让导购员去找。她太了解这个害羞的朋友了，若是等她开口，怕是又要推辞。
　　段弈祈确实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唯有自己穿黑色，季楠穿白色，那两句古诗的意境才能完整呈现。就像羁鸟终要归林，池鱼总要入渊，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相得益彰。
　　当两人换上情侣装站在镜前时，连导购员都忍不住赞叹：“这设计简直是为你们量身定制的。”
　　季楠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相得益彰”。
　　“就这套了。”季楠笑着挽住段弈祈的手臂。
　　付完钱后，导购员出声询问：“你们打算穿着直接出去？”
　　“不然呢？”季楠笑着反问。
　　走在街上，路人纷纷侧目。季楠早已习惯这种注视，段弈祈却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季楠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别多想。如果我是路人，也会多看几眼的。”说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因为你长得好看。”
　　段弈祈顿时红了脸，望着季楠远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甜蜜的弧度
　　“季大小姐，迟到了啊。”陆恒笑着举起酒杯，“快，自罚三杯。”
　　季楠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迟到。陆恒这么说，无非是想找个由头灌她酒。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浅，索性爽快地连饮三杯，这样他们反而不会再为难她。
　　“哟！”陆恒突然瞪大眼睛，目光落在季楠身后的段弈祈身上，“这位美女是？”
　　“我朋友。”季楠说着，又自然地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顺势拉着段弈祈在身边坐下。
　　段弈祈选择坐在边上的位置，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只有陆恒一个男生，季楠骗了她。
　　陆恒给段弈祈倒了杯酒放到了她面前。
　　段弈祈微皱起了眉头，不悦的看着他，陆恒不以为然，反倒是像她挑了挑眉，示意她尝尝。
　　季楠这边喝完了三杯酒，就被朋友钟尔尔叫到了一旁：“你什么时候和你母亲一样了？”
　　季楠疑惑：“什么意思？”
　　“你和她穿着今年灵亚这家品牌店最新推出的情侣装，还说和她不是……”
　　钟尔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应该明白了。
　　季楠知道是她想歪了，她怎么可能成为她母亲那样的人，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才让她的母亲离开了她，她恨她，所以她绝对不会成为她母亲那样的人。
　　“这家店员和我说闺蜜也能穿，所以就买下了，你别想太多。”
　　钟尔尔看她不想撒谎的样子相信了她：“你被店员骗了，灵亚今年的这套情侣装，大力推销的是情侣，而且当你心跳加快的时候，衣服上的图案还会显色，你们穿这一套，很容易让别人多想。”
　　季楠突然就想通了离开服装店时导购员对她说的奇怪的话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们不穿这一身就行了。”
　　“她的那身你付的钱？”钟尔尔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
　　“楠楠，别对她太好了，她就和那些之前为了你钱的同学一样。”
　　季楠听后很不开心，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段弈祈接近她只是为了她有钱？
　　她知道钟尔尔是为了她好，担心她在被骗一次，但是段弈祈真的不会那样做。
　　季楠之前有个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学，她对季楠特别的好，处处都依着季楠，季楠也把她当成知心朋友，后来她向季楠借了十万块钱，说是父亲重病，急需动手术。
　　季楠觉得没有人会拿这件事开玩笑，于是就把钱打款到了她的账户上，结果那个女生当晚就办了退学，而她的父亲亲自签署了家长同意书。
　　她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季楠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尔尔，她和她们都不一样呀，她对我真的是真心的，她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这件衣服只是我的回礼。”季楠向其解释道。
　　钟尔尔想了一会，笑了笑：“我一会给你考验考验她！”
　　季楠本欲阻止钟尔尔为难段弈祈，但这位行动派已经自然地坐到了段弈祈身旁。


第21章 替酒
　　段弈祈以手臂有伤为由回拒了陆恒的酒。
　　钟尔尔坐到段弈祈的身边后偷偷的摘下了自己的金项链，趁段弈祈起身去拉季楠时，扔到了她座位的后面。
　　“来来来，玩个游戏吧，先说好，输的人，老规矩，罚酒。”陆恒拿出了扑克牌，放到了桌子上。
　　“每人发了三张牌，看谁的点数最大，可以选择弃牌跳过此轮，美女明白了吗？”陆恒说完朝段弈祈笑了笑。
　　段弈祈实在是不习惯别人这样叫她，尤其还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男生：“我叫段弈祈。”
　　陆恒点了点头，翻看了自己的底牌，推出了自己的筹码。
　　下一个是位女生，摇了摇头，选择弃牌。
　　下一位加了二十五。
　　然后就是钟尔尔，加了五十。
　　到了段弈祈这里，直接加了一百。
　　季楠的牌是8、J、2，选择了弃牌。
　　第二圈下来后只剩下陆恒、钟尔尔、段弈祈他们三个人，此时的押注已经到了二百，他们的玩法，就是二杯酒。
　　陆恒干脆选择了全压，钟尔尔见状选择了弃牌。
　　段弈祈也选择了弃牌，她有足够的自信自己的牌比钟尔尔的大，只要不喝酒就可以了，没必要把全部都压进去。
　　陆恒翻开了自己的牌是同花顺，A、K、Q。
　　钟尔尔的牌是不同花色的顺子，10、J、Q。
　　段弈祈的牌则是三张相同的K。
　　押注最后是三百，也就是三杯，罚钟尔尔，除此之外，陆恒还可以指定一人罚酒一杯。
　　“季楠，来一杯？”
　　“可以。”季楠欣然接受。
　　陆恒亲自去调了一杯酒，递给了季楠。
　　“度数不低，要是喝不下，别太逞强，我替你喝。”陆恒说道。
　　“不用了。”季楠笑了笑，喝了一口，直接感觉到了自己的喉间发热，接着便是胃。
　　季楠咳了几声，有些生气：“陆恒，你这是故意的吧。”
　　陆恒的家族势力比不上季楠，连忙赔笑摆手：“别生气，剩下的我来喝，不过，你这惩罚没算赢，今晚的消费，可就你买单了。
　　段弈祈在陆恒之前接过了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
　　季楠心疼的抚着她的背：“弈祈，难受吗？”
　　段弈祈皱了皱眉头，胃里灼烧的难受，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你脸红了？”季楠伸手摸了上去，不是平时害羞的红，这次的红发烫的厉害，“你以前没喝过酒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她胃不好，再加上段淳华不承认她，从来也不带她去应酬，她滴酒未沾过。
　　“想吐吗？”
　　段弈祈摇了摇头，只是胃里有些灼烧的厉害，头还有些发昏。
　　钟尔尔拿起了沙发上的项链，又戴了上去，这次她不用试探她了，她相信段弈祈接近季楠不是为了钱了。
　　钟尔尔刚才亲眼看到了陆恒调的酒里面加的全是烈酒，陆恒的目的就是想让季楠买单，季楠也不会在意这些钱，没想到段弈祈却替她心疼这些钱。
　　“时候不早了，你们玩，我们先走了。”季楠看段弈祈实在是难受的厉害，就扶着她往出走。
　　“楠楠，我家司机在外面，我送你。”钟尔尔说完也朝他们告了别。
　　“回家吗？”钟尔尔犹豫了片刻问道。
　　季楠摇了摇头，她的家已经空置许久了，父亲成天在公司忙或者就住在那个女人家里，母亲是和她的爱人周游世界，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家。
　　“送我们去诚纳酒店吧。”
　　段弈祈昏睡了过去，季楠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摸了摸她的脸，还是有些热，酒劲还没有过去。
　　“这人实在，是真心为你着想，那么烈的酒说喝就喝，就是为了给你省点钱，真是个傻子。”钟尔尔说完笑了笑。
　　季楠眼神犀利的看了她一眼，她立马就止住了笑，并且说道：“她不傻，我傻。”
　　“以后有陆恒的局就不要叫我了。”
　　钟尔尔约她出来的时候也没说有男生，关键有男生也就算了，这个男生还是臭名远扬的陆恒，她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他一面，当时季泉平就跟她说过不要接近他。
　　“我知道了，是陆恒听说有你非要跟着来的，这家伙真是没有分寸。”
　　司机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钟尔尔和季楠扶着段弈祈下了车，进了酒店。
　　“标准套间有几张床？”季楠问道。
　　“两张。”接待员回答道，“但是我们现在只剩下一间双人床的房间了。”
　　她们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季楠拿出了身份证示意她开房间吧。
　　把她们送进房间后，钟尔尔就离开了，段弈祈一个人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季楠走过去想要为她抚平，却怎么也抚不平。
　　“骗子……”段弈祈嘴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谁是骗子？”
　　“骗子……不加我好友……孔老师是骗子……”
　　这下轮到季楠皱眉了，怎么又是她：“孔老师在你心里真的很重要吗？”
　　“没你重要。”
　　段弈祈突然就睁开了眼，眼神还是迷离着的，也不知是将她认成了谁。
　　段弈祈迅速起身捂住了嘴，摇摇晃晃的朝卫生间走去。
　　“呕—”
　　段弈祈把酒水吐了出去，觉得胃里还是疼得厉害，恶心的想在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能泛些酸水来。
　　季楠拿一次性纸杯接了些温水给她，让她漱完口后就喝些。
　　段弈祈喝了一口就没有在喝，眼皮沉的实在厉害，躺在床上后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季楠进厕所冲了一把脸，也躺了上去。
　　季楠没有睡多长时间就听到了段弈祈哼唧的声音，她醒了过来，仔细一听，她好像在喊疼。
　　“弈祈，你醒醒。”
　　段弈祈睁开了眼睛，手捂着胃死死的按着：“季楠，我胃有些疼。”
　　都冒冷汗成这样了，还说是有些疼。
　　季楠一边安抚她，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
　　在等救护车的时候段弈祈又去厕所吐了一次，季楠依旧在场，这一次吐出了血来！
　　季楠急哭了：“怎么就吐出血了呢，弈祈，你在忍忍，可以下楼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边往出走边不忘安慰她：“季楠，你别哭啊，我没事，没有多疼。”
　　都已经吐血了还这么在意她，季楠很感动，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她们在楼下的大厅等待，值夜班的接待员给段弈祈接了杯温水，她摆了摆手，现在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段弈祈被抬上了担架，这是季楠第二次和她来医院了。
　　经过诊断后段弈祈是急性胃出血，所幸出血量没有多少，打了一针止血药后，护士就来给她打了点滴。
　　询问过了医生，她现在什么也不能吃，等病情稳定住了才能喝些清淡的粥。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有胃病还喝酒，真不明白你们怎么想的。”主治医师是个老医生，对段弈祈这种轻视自己生命的人是最不喜欢了。
　　季楠自觉低垂着头听他教育，但当她听到段弈祈有胃病的时候立马就抬起了头：“她胃不好？”
　　季楠又向医生问了些如何才能调理好胃的方法，又请护士给她手臂上的伤换了药，这才坐在她身边休息了下来。


第22章 一夜好眠
　　季楠握紧了段弈祈的手，她的胃病，是被她父亲和继母虐待出来的吗？
　　“季楠……季楠！”
　　段弈祈突然惊醒，胃的疼痛让她沁出了些冷汗，她看到季楠正紧张的看着她。
　　“还疼吗？”
　　段弈祈看到了季楠眼睛泛起了泪花，笑了笑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头还晕吗？”看她脸上潮红未去，季楠便出声询问。
　　“有点。”没有多晕，疼是真的疼。
　　季楠叫来了医生，血已经止住了，现在可以少量的喝些水，等明天早晨看恢复情况，可以的话就能进食一些清淡的粥。
　　季楠把段弈祈的床摇了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季楠好奇的问，肯定和她有关，都叫她的名字了。
　　段弈祈小口小口的喝着水，回想了一下那个梦：“我……梦到了你要离开我。”
　　季楠明显的感觉到段弈祈对她的依赖感在逐日上升：“弈祈，梦都是相反的。”
　　没错，梦都是相反的，这个梦绝对是在告诉段弈祈，她和季楠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了最少七天，根据你的情况在决定可不可以出院。”
　　七天，又是一笔不少的开销。
　　“以后不许逞强，急性胃出血，要是再晚来些，就要动手术了。”
　　季楠现在一想到那些医生说的话就觉得后怕。
　　段弈祈也没想到就喝这一次酒还喝进医院来了，但是陆恒那样针对季楠，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那家伙分明就是在欺负你，季楠，你还是离他远一些好。”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的联系。”
　　季楠开的病房是VIP，有一张陪护床，她正好可以在那里休息。
　　前两天一直都输营养液，今天得了医生的许可，可以吃一些清淡的。
　　段弈祈蹙着眉看着季楠不断的往桌子上放着餐盒，直到堆满了整张桌子。
　　“吃不了这么多吧？”
　　“我问过医生了，这些都是养胃的膳食。”
　　季楠听医生说了很多养胃的食物，也不知道哪个最管用，干脆让李叔全买了下来。
　　“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完会浪费的。”
　　季楠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说道：“你选几样你爱吃的，剩下的我在让李叔带回去。”
　　在一旁的李叔听到后露出了笑容，朝段弈祈点了点头。
　　段弈祈没有太多的食欲，只留下了一碗小米粥，剩下的就都让李叔带走了。
　　“你不是说你在A市没有家人在吗？”
　　刚才李叔在段弈祈没有出声问她，现在她走了，终于可以开口了。
　　季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段弈祈，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淡，应该是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弈祈。”季楠软软的叫了她一声，是在向她撒娇，“我是怕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回家，所以才骗了你，对不起。”
　　段弈祈不是没有怀疑过季楠说的是假话，但是她选择了相信季楠，相信季楠不会对她说谎。
　　“你的父亲，是季泉平？”段弈祈的脑中闪过了这个名字，姓季、并且总公司在A市的，只有这一位了。
　　季楠点了点头。
　　“你还是回家吧，跟着我住在那里就是受苦。”
　　季楠和她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季泉平是谁？全球前十名的富豪，他的两个哥哥一个从政，一个从军，季泉平不止一次的登榜过全球周刊。
　　在这样的家庭中成长，季楠不该为了她而委屈自己。
　　听她又要劝自己走，季楠赶忙说道：“我一点都不觉得受苦，弈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而且你还能督促我学习，我喜欢这种生活。”
　　“这种生活？”
　　季楠点了点头：“自从我有记忆起，我的父亲就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回家，母亲为了培养我独立，让我在幼儿园的时候就住宿，我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多少父母的爱，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分居了，两个人在也没有回过那栋别墅。”
　　段弈祈没有想到季楠的原生家庭也这么充满戏剧性。
　　“你……恨他们吗？”
　　季楠释然的笑了笑：“谈不上恨，他们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爱情，我只是不明白罢了。”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而离开这个家。
　　段弈祈在这里又打了三天的点滴，终于痊愈出了院。
　　今天家里的风扇坏了，季楠找了个纸板一直扇着，实在是闷热难受。
　　段弈祈晚上回来后研究了很久，好像是线路烧断了，她没有工具，只能明天带着去修理店修理了。
　　段弈祈拿过了她手中的纸板：“快点去睡觉，明天我拿去修。”
　　她的房间没有信号，季楠不想过去，她翻了个身直接到了最里面：“一起睡吧。”
　　“一起？”段弈祈的确感觉今天比平时热些。
　　“你脸又红了。”季楠嗤笑一声，“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大家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害羞的。”
　　段弈祈只要一想到当时她在她怀里睡觉的场景，耳根子就发烫的厉害。
　　段弈祈最后妥了协，把她的行李搬了过来，躺在了她的旁边。
　　季楠笑了笑，牵着段弈祈的手闭上了眼睛。
　　段弈祈的身体一开始是紧绷着的，直到身边渐渐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她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季楠的鼻翼沁出了不少的汗滴，睡觉也有些不安分，翻来覆去的，一直往她这里蹭着。
　　段弈祈今天没有吃安眠药，现在竟然也有些困了，她伸出手给季楠轻轻的扇着风，这样季楠倒是舒服了不少，连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季楠原本还很燥热的身体被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渐渐抚平，她感觉到了舒适。
　　段弈祈打了一个哈欠，眼皮沉的厉害，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还是败下了阵，合上了眼。
　　手中的纸板失力掉了下来，她醒了过来，又重新拿起了纸板，继续给季楠扇着。
　　季楠翻了个身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就是段弈祈闭着眼，但是受伤的那只手还在不断的给她扇着风。
　　季楠心中一暖，伸手抱住了她。
　　段弈祈直接就清醒了，睡意全无。
　　“弈祈，晚安。”
　　段弈祈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纸板扔到了地上，隔着被子搭上了季楠纤细的腰。
　　“晚安，季楠。”
　　今夜，一夜好眠。


第23章 分别
　　季楠睁眼便看到了某人紧致的锁骨，她伸出手指在锁骨线上面来回的摩挲着。
　　段弈祈感觉到了痒，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罪魁祸首”此刻正玩的开心，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歇。
　　“啊！”季楠惊呼出声，段弈祈突然握住她手的动作让她有一种做了坏事被现场抓到的感觉。
　　“好玩吗？”
　　季楠抽回了手，故作生气：“一点都不好玩。”
　　段弈祈没忍住笑了一声：“我去洗漱做饭，你再休息一会。”
　　“好。”季楠笑着答应了下来，翻了个身，脸埋进了被子里面，她的脸刚才竟然也发烫了，她害羞了？可是在害羞什么？
　　吃过饭后，段弈祈拿着风扇去修理店修，火车上见义勇为的奖金已经打到了她的卡里面，一共二千元，中午可以给季楠改善一下伙食。
　　季楠目送着段弈祈离开，然后回到家里拿出了自己这些天一直在绣的一个平安符袋，她想好了，只要这个绣完，她就去寺里替段弈祈求一个平安符，让她一定要带在身上，尤其是工作了之后。
　　“咚咚——”
　　季楠方才就听到了有汽车的声音，她没有多在意，没想到是来找她的。
　　“请问是谁？”
　　“我是你爸！”
　　还真是季泉平的声音，他怎么会来？
　　季楠不情愿的将门打开，向他问了声好。
　　“还有十天开学，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吗？”
　　季泉平要是不说她还真不知道，时间过得怎么会这么快，怎么就剩下十天了。
　　“您今天是来接我的吗？”季楠问道。
　　“快点收拾东西，回家！”
　　季楠的脑中段弈祈的话一闪而过“等我回来”，她知道季泉平的态度坚决，就算她再怎么不愿，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可不可以再等等？”季楠不舍和段弈祈分离，她想等她回来当面告个别。
　　季泉平看了看表，有些不耐：“公司还有其他事情，你懂事一些。”
　　季楠不知道被他的懂事“囚禁”过多少回，她老是希望她能一切都遂他的心愿。
　　季楠乖乖的回屋给段弈祈留了一张纸条，然后收拾好东西，跟着季泉平离开了这里。
　　小卖铺老板看着面前的两大袋笑盈盈地问道：“怎么今天买这么多东西啊？”
　　“她喜欢吃。”
　　小卖铺老板知道她说的是季楠，来跟着段弈祈买过几回菜，她有印象。
　　“季楠。”段弈祈有些失望，平时她只要一开门，季楠就会出来迎接她的，但是今天没有，而且她叫她都没有回应。
　　段弈祈进了屋子里面，没有看到季楠，她的内心立刻就慌了，放下东西之后就去另一个屋子找。
　　“季楠！”
　　她在书桌上面看到了纸条，是她的字体。
　　“弈祈，很遗憾不能当面告别，我得回家了，电话联系”。
　　段弈祈看完纸条后心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滋味，她躺在床上一直看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离高考还有两年，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季楠靠着窗户脑中总是浮现段弈祈的模样，一想到她，她的唇角就忍不住的弯了起来。
　　管家看季泉平有些不悦，及时出声说道：“小姐，季总问你呢。”
　　季楠叹了口气：“我今年升高三。”
　　什么两年，只有一年了好吗。
　　季泉平缄默，没有再说话了。
　　段弈祈发现只要和季楠睡在一起，她睡的及其踏实，而且不会失眠，可是季楠一离开，她必须得天天服安眠药才能入睡，就算如此，也很早就醒来了。
　　季楠没有联系她，和孔倾璇一样，答应过她，但是没有信守承诺。
　　这还真不是季楠不信守承诺，她之所以没有给段弈祈打电话是因为她生病了。
　　其实前几天就有些嗓子疼的，不过也没有多在意，回家之后就越来越严重了，今天到医院检查是扁桃体发炎红肿还有肺部感染，要住院打点滴。
　　“再吃一点吧。”孟丽音心疼的看着季楠，小脸苍白，每次吃饭就吃一点点，这病怎么就能好了？
　　季楠蹙眉摇了摇头，她现在一咽口水嗓子就像被刀片割了一样，实在是没有太大的食欲。
　　“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应该多补充一下营养，你和奶奶说，想吃什么，我让老米去做。”
　　季楠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很容易生病。
　　季楠摇了摇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开口问她的母亲，孟丽音还不知道他们感情不合分居多年的事，这么多年，苏榆昕一直以和闺蜜环游世界为由不回家。
　　“我爸呢？”她哑着嗓子问。
　　“公司在M市开了一家分公司，你爸作为董事，总要去露个面的，奶奶在这陪你。”
　　季楠没有说话，咳嗽了几声，这些天都震的她头疼。
　　她好想段弈祈啊，她想见她。
　　段弈祈一连几天都没有接到季楠的电话，她担心是季楠出事了，就给她回拨，但每次都是季家的管家在接，并告诉她季楠去她表哥家里了，等她回来后会让她回电话的。
　　“奶奶，寒假再见，我要回市里上学了。”
　　每次段弈祈离开的时候她都会拿一笔钱给她，段弈祈知道她挣钱不易，都是一针一线换来的辛苦钱，她不会要。
　　“你这孩子也不要奶奶的钱，那就拿着这一袋桃子，这个你必须要收下，不光是给你的，还有楠楠那丫头的份。”
　　提到季楠，段弈祈露出了微笑，这次她收了下来，再次感谢之后，离开了这里。
　　“你病才刚好，奶奶自己去就行了。”
　　孟丽音信佛，每一周都要抽出一天时间去寺里面烧香拜佛，从前季楠从不和她去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非要闹着去。
　　“不行，你手机也不给我，我自己在家里无聊，再说了，我要保护你啊！”
　　孟丽音笑了笑，都多大了还说这话：“行行行，走吧。”
　　季楠笑着挽住了孟丽音的胳膊，和她一起坐上了车。
　　“阿弥陀佛。”
　　“青玄大师，这位是我的孙女。”
　　季楠朝她微微弯了弯腰。
　　“青玄师父，平安符在哪里求？”
　　孟丽音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想要求这个？”
　　“这次生病难受，我想给自己求一个。”季楠说了个谎，然后笑了笑。
　　孟丽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的确该求一个。
　　请主持亲自开了光后，季楠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进了自己完工的福袋里面，这可是她第一件绣品。
　　明天就要再见到她了，到时候她要亲手把这个交给她！


第24章 儿时伙伴
　　段凌九月份才开学，她现在回家，还要和她再相处一个多月。
　　季楠在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就查看了通话记录，段弈祈竟然一通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季楠难免有些失落，但想到或许是山里的信号不好，所以她决定给她打过去。
　　段弈祈看到来电后很开心，立马就接通了。
　　“是季楠吗？”
　　“弈祈！”
　　一向都是季楠先开口，这次她竟然先开口了！
　　“是我弈祈，你为什么这样问？”
　　“之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别人接的他说你没在家里面。”
　　季楠竟然从这话里面听出来委屈的语气。
　　李叔竟然把她的通话记录全删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弈祈，我现在在城东机场，你能来接我吗？”
　　“好，你在那里等我！”
　　段弈祈说完立刻用软件叫了一辆出租车，下了楼。
　　“干什么去？”段凌嘴里叼着烟，在楼梯口那里站着审问她，吐出的烟呛的她嗓子疼。
　　段弈祈侧过头屏住呼吸用手扇了扇烟，瞪了他一眼后，离开了别墅。
　　段弈祈一眼就看到了季楠，她实在是太耀眼了，很难让人看不到她。
　　大概是为了方便，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没有穿裙子。
　　“季楠。”她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弈祈。”季楠抱住了她，“我好想你。”
　　段弈祈此刻才发觉自己非常贪恋季楠的拥抱，她不想松手。
　　同样的，季楠也没有松开她，最后是司机实在等不住了，摁了两声喇叭，季楠松开了她，朝她笑了笑。
　　段弈祈入了迷，很想伸手去摸她的酒窝。
　　“走啦！”季楠回避了她的眼神说道。
　　段弈祈以前不是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她以前没什么反应的，可是现在她竟然脸红了，为什么？
　　段弈祈把季楠安全的送到家后就打算离开，季楠将她叫住，让她留下来陪陪她。
　　段弈祈答应了，反正中午饭也没有她的那一份，一会骑车去尚姐那里吃一顿。
　　季楠拉着她的手去了自己的卧室，她的卧室风格是简约式，整体色调是蓝白色，让人进去之后心情舒畅不少。
　　段弈祈看到了季楠小时候的一张照片，那是在游乐园的一张照片，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段弈祈走近看了看，又看到了她的毕业照，排列的非常整齐。
　　段弈祈伸手摸了摸幼儿园的毕业照片，喃喃道：“季楠。”
　　“怎么了？”
　　“星川幼儿园。”段弈祈说着手指拂过照片上面的那行字。
　　季楠点了点头：“是啊，这是我幼儿园的名字。”
　　段弈祈微微一笑：“你的幼儿园老师是不是姓曹？”
　　季楠惊讶的微微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段弈祈低声一笑，难怪她看到季楠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原来真的是她！
　　段弈祈用手指指了指站在最边缘的瘦小女孩说道：“这个人是我。”
　　“啊！”季楠举起相片仔细的和她对比，还真有些相似！
　　但是季楠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现在努力回忆竟然想不出一点关于段弈祈小时候的事情来。
　　季楠不记得，但是段弈祈记她却记的很清楚。
　　当时学校要开毕业典礼，她是唯一一位没有家长在场的小孩，她一个人就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不在意这个毕业典礼，她只担心外婆是不是坐过了站。
　　“小白，给你这个。”
　　当时她随外公姓白。
　　段弈祈抬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她认出了是她的同班同学。
　　季楠当时给了她一颗棒棒糖，荔枝味的。
　　时间久了段弈祈也忘了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
　　段弈祈看着季楠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照片露出了笑容，真是缘分使然，原来她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你是小白！”季楠看着照片许久才终于想起了这位儿时伙伴。
　　“当时我和外公姓白。”
　　季楠靠在了她的身上：“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你不喜欢甜食。”
　　段弈祈跟她说过她不喜欢甜食，可是她已经给过她两次糖了。
　　段弈祈想到了上次被关禁闭时，胃里实在是饿的难受，那颗荔枝味糖果确实是救了她一命。
　　“你给的糖，我喜欢吃。”
　　她有胃病，摄入太多的糖对她的胃不是很友好，但是偶尔吃一颗还是没事的。
　　季楠去书包里面拿出了一块黄色包裹的布：“这个你拿好，一定要一直戴在身上。”
　　段弈祈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好奇里面是什么。
　　“打开啊。”
　　段弈祈应了一声，打开了布，里面是一个红色的福袋，上面方方正正的绣着“平安”两个字。
　　“你绣的？”段弈祈有些惊喜。
　　季楠点了点头：“这里面是我给你求的平安符，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说完又露出了笑容。
　　段弈祈将其戴在了脖子上：“谢谢你，阿楠。”
　　“阿楠。”季楠嘀咕了几声，这是段弈祈第一次不叫她全名啊。
　　二人最后决定骑车去尚姐那里吃饭。
　　尚美娜看到她们后一如既往的热情，上的两碗面都多卧了一颗荷包蛋。
　　“今天晚上可以在我家里住吗？”
　　季楠以前也不这么黏人的，她很早就独立了，但是有段弈祈在她的身边躺着，她会很安心很舒服的。
　　段弈祈的私心当然也想和季楠同处一屋，季楠就是她的安眠药，她在身边，就是她的安眠药。
　　可是……段淳华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
　　段弈祈想了想说道：“晚上我去的晚一些，你先休息。”
　　“要是不可以，请不要勉强。”季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让她这样做也是难为她了。
　　段弈祈扬唇一笑，故作轻松：“没事的。”
　　她高中一毕业，段淳华就无需在履行抚养义务了，到时候，她就不用再考虑这么多了。
　　“这个给你。”季楠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到了她面前。
　　今天晚上段淳华有应酬，深夜一点的时候才回来，段弈祈等他进屋之后，才开始行动的。
　　她下午的时候买了一根户外绳索，在阳台的护栏处打了一个可回收的绳结，然后翻出了护栏，安全落地后，她收回了绳子，装进了书包里面，从后门翻出了别墅。
　　段弈祈此刻有压抑不住的开心，她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情，而且还成功了，现在马上就能去见季楠，她怎么会不开心？


第25章 分裂
　　她一路飞奔到了季楠家门前，屋内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季楠还没有睡吗？
　　段弈祈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季楠自己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茶几上摆着的那一盏小灯。
　　段弈祈放下书包脱下了鞋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季楠身边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
　　季楠睡觉没有多沉，立刻就惊醒了过来，当看到是段弈祈后，她立马就安心了下来，没敢和她对视太久，两人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
　　“我……我自己上楼吧。”
　　段弈祈没有勉强，松开了她。
　　季楠整了整脸庞两侧的碎发，再抬头时和段弈祈对上了眼神，她在看着她。
　　“你脸怎么红了，是感冒了吗？”段弈祈看她脸色异常，便担忧的问道。
　　季楠因为她的关怀脸变得更红了，但也不甘示弱的说道：“你的脸不也很红吗？”
　　段弈祈摸了摸脸，确实有些发烫，这不怪她，她一见到季楠就有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羞涩。
　　季楠低垂着头看到了她此刻还光着脚。
　　“怎么不穿鞋啊！”
　　季楠有些着急，她的身体本来就寒凉，再加上胃又不好，着凉了可不好。
　　家里还有双一次性拖鞋，季楠给段弈祈拿了出来：“你先穿这个，等明天我让阿姨来的时候买一双给你。”
　　段弈祈点了点头，心里非常高兴，季楠时隔多年让她再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季楠牵着段弈祈的手一步一步拉着她去了自己的房间，她早就准备好了她的行李。
　　“一张被子？”
　　段弈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季楠点了点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这个多余的枕头还是我订购床的时候商家送的。”
　　季楠躺了上去，将自己裹的很严实，整个人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快睡吧，在尚姐那里睡的那一晚，不也是一床被子吗。”
　　段弈祈咽了咽口水，就因为那次是一张被子，所以她和季楠的亲密接触远比在乡下的那晚要多很多。
　　偏偏季楠那天一直睡着不知道情况。
　　段弈祈睡觉浅，所以当季楠的身子压过来时她立刻就醒了，季楠好像把她当成了抱枕，双手搂住了她，毛茸茸的头发在她的颈窝处散着几根。
　　段弈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她得赶紧走了，再不回去段淳华他们就该醒了。
　　段弈祈想像上次一样脱身，可是季楠这次抱得极紧，她挣了几下后将她也弄醒了。
　　季楠一睁眼便是段弈祈一脸歉意的表情，她眨了眨尚有些酸涩的眼皮，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抱着段弈祈的。
　　季楠松开了她，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不好意思再去看她。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阿楠，我得回家了。”
　　季楠听后立马露出了一个头看向她：“现在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看着季楠有万般的不舍：“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她们就该起床了。”
　　季楠抿了抿唇，坐了起来：“那你今晚还会来吗？”
　　段弈祈不想看她失落，更何况她来这里睡眠质量也会提升许多：“会。”
　　季楠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等你。”
　　段弈祈下了楼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袋速冻饺子，她煮了一碗给季楠，吩咐她洗漱下来吃饭。
　　段弈祈在七点之前回了家里面，他们都没有醒。
　　段弈祈很开心，她只要控制好时间，那每天晚上都可以去季楠家里面了。
　　段弈祈去健身房里面锻炼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餐桌上面吃饭了，段弈祈瞥了一眼，只有三份早餐，没有她的那一份。
　　段弈祈朝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上楼去了。
　　季楠给她发了消息，是一张图片，她把饺子都吃完的图片，段弈祈微微一笑，没有回复她。
　　季楠看着已读不回这四个大字，撇了撇嘴。
　　一连几天，段弈祈晚上都是和季楠睡在一起，季楠的家里面有了专属于她的生活用品，她很开心。
　　段弈祈试了试绳子，打结实后，准备下降。
　　缓降到一半时数道手电筒的光打在了她的身上，段弈祈回头去看，段淳华他们三个人都在。
　　“爸，你看我说的什么，我没有骗你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她这么晚出去，指不定是去找哪个男人玩呢！”段凌最为激动，指着段弈祈向脸色铁青的段淳华说道。
　　“赶紧下来！”
　　段弈祈被段淳华带到了三楼的囚禁屋，责令让她跪下。
　　这次段弈祈没有听他的话，站的挺拔。
　　“你是聋了吗，听不懂我的话吗！”段淳华怒火立刻就上来了，朝着她怒吼，甚至还上了手。
　　段弈祈猛地攥住段淳华挥来的手掌，五指如铁钳般收紧。段淳华吃痛地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竟拗不过这个看似纤瘦的女儿。最后还是段凌上前粗暴地将两人分开。
　　“我知道您送我去学武术是为了防身。”段弈祈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依然挺直脊背，“正因为您是我父亲，这些年我从未反抗过。”
　　她仰起头，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可您从来不分青红皂白，永远把我往最坏处想。我知道您讨厌我，我不过是您酒后的错误，是人生的污点……”
　　“够了！”段淳华厉声打断，手腕上还留着清晰的红痕。
　　段弈祈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本该习惯的，可心口的刺痛却如此新鲜。
　　“你说得对。”段淳华面色铁青，“你们母女就是我人生的污点。要是早知道你的存在，我绝不会让你出生！”他喘着粗气，“高中毕业就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段弈祈想笑，眼泪却落得更凶：“您放心，这些年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工作后一定还清。”
　　“就该如此！”段淳华甩手指向杂物间，“以后你就睡那里，主卧你不配住！”
　　段弈祈苦笑着点头。他等这一天，应该等了很久吧。
　　季楠频频看向时钟，指针早已越过约定时分。段弈祈从不迟到，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发出的消息始终未读，季楠攥紧手机，指节发白。那个雨夜看到的淤青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像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想去她家里找她，段弈祈偷偷跑出来的事情一定被她父亲察觉到了，一想到她身上的淤青季楠就心慌不已，她去向她父亲道歉，她可以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要他不责怪段弈祈。


第26章 维护
　　一路狂奔至E3别墅前，整栋建筑漆黑寂静，仿佛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按门铃时，手机突然亮起。
　　季楠打开一看，是段弈祈给她发的消息，上面说她今晚不舒服，让她不用等她，早点休息。
　　季楠立刻就回拨了电话给她，那边几乎是秒接。
　　“弈祈，你没事吧？”
　　段弈祈知道季楠担心她，甚至在问她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阿楠，我今天被他发现了，以后很难在去陪你了，你不用担心，他没有为难我，早点休息吧。”
　　果然就是这样，季楠听她说的轻松，可是不亲眼看到她是真的不会放心。
　　“弈祈，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前，你的卧室在几楼？你能在站在窗户那里让我看一眼吗？”
　　段弈祈下意识的看向了窗边，然后想到了自己当初告诉季楠的别墅号是假的，是她随口胡说的。
　　段弈祈不知道该怎么和季楠解释，季楠一定会不开心的。
　　“阿楠，我真的没事，你赶紧回去，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段弈祈想着等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亲口向她道歉。
　　季楠抬头看了一眼，答应了她。
　　段弈祈从自己的房间里把衣服和药全搬了过来，又再角落里找到了一些她初中时候的书，铺在了地上，然后又回房间里面拿了被子和枕头。
　　把被子铺在书上面，这就算是她未来一年的床了，冬天的时候会有地暖，不会太冷的。
　　这次和段淳华提早闹翻零用钱肯定是不用想了，好在她参加了不少学校的知识竞赛，奖学金在加上获奖金，足够她撑一年的了。
　　季泉平在M市开了一家分公司，今天晚上举办晚宴，M市的商界老板都会来，但是因为行程冲突，季泉平只能让季楠代替他出席。
　　“今天晚上可以和我出来玩吗？”
　　这几天段弈祈一直在季楠家里解决一日三餐，阿姨会每天给她们送新鲜的菜，然后由段弈祈做饭。
　　晚上的时候段淳华他们一家三口要去参加一个晚宴，她可以出门找她。
　　见段弈祈点了点头，季楠高兴的笑了：“记得穿好看些，我带你去跳舞。”
　　“跳舞？”段弈祈微皱着眉，段淳华给她报过舞蹈班，但只学过一年，现在早就忘记了，“我不会跳舞。”
　　“没事，我会，你到时候跟着我的步伐就可以了。”
　　段弈祈平时的穿衣风格都是休闲和运动，除了季楠给她买的那一套，她还真找不出第二套适合跳舞的服装。
　　换好衣服后她去了季楠家，有位声称是季泉平秘书的人向她问了一声好，然后带她去了化妆间。
　　段弈祈向化妆师连忙摆手：“我就不用化妆了吧。”
　　长这么大她还没画过妆呢。
　　“这是小姐的吩咐。”秘书微笑着对她说道。
　　段弈祈看向了一旁，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乖乖的坐下了。
　　秘书张铭偷偷的笑了笑，季楠教她这一招还真好使。
　　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淡妆，又做了一个发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绝对让你去了之后男女通杀！”
　　“小漾。”张铭警告似的看了化妆师一眼，“小段还是个学生，哪有精力想那些事。”
　　程漾朝她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老古板。”
　　“弈祈。”
　　季楠穿着淡蓝色礼服长裙走了进来，段弈祈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也许是有妆造加持的缘故，今晚的季楠格外的漂亮，美的动人心弦。
　　段弈祈很想冲上前去拥抱她，但还是忍住了，有张铭和程漾在这里，她有些退缩。
　　程漾给她做的发型是现下最流行的一款短发发型，很符合段弈祈今日的着装。
　　季楠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心跳异常加快了速度，她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伸出的手拨弄了几下她额前的碎发，她本来都要平静下来的心跳比方才跳的跟严重了。
　　段弈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向红着脸看她的季楠解释道：“头发乱了。”
　　季楠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光头发乱了，她的心也乱了啊，怎么会跳的这么快？
　　季楠拉着段弈祈的手上了车：“今晚是场宴会，主办方是我父亲的公司，你一会不必拘谨，一切有我。”
　　段弈祈点了点头，想到了段淳华他们今晚好像也是参加一个宴会，不会这么巧是同一个吧。
　　季楠她们到的时候已经算是晚些了，公司的CEO是位中年男人，叫游滨，董事会们投票选举出来的，季楠小时候见过他。
　　“楠楠。”游滨把她带到了一堆老总面前，“季总的女儿。”
　　季楠跟着季泉平也出席过几次这样的活动，丝毫不会怯场，朝他们微微笑了笑说道：“各位叔叔阿姨好。”
　　张铭让段弈祈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会季楠就会过来的。
　　段弈祈很听话的走了过去，服务员端来了酒和白水，段弈祈摆了摆手，没有去拿。
　　“你怎么在这？”
　　李晚秋只凭背影就认出来她，段弈祈的身份这么多年季泉平从来都没有对外宣扬过，外界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李晚秋有些害怕段弈祈是来捣乱的。
　　“受邀而来。”
　　段弈祈把玩着手里的骰子，视线一直在季楠的身上，她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可段弈祈看出了她并不开心。
　　“你？”李晚秋笑了笑，“你能受谁的邀请啊，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去找保安了。”
　　李晚秋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是聒噪，她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着季楠了。
　　段弈祈没好气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说道：“请便。”
　　“季小姐，这位是犬子段凌。”段淳华脸上堆着笑推了推段凌，让她离季楠进了一些。
　　段弈祈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凝眉严肃的看着远处的段凌。
　　段凌朝季楠傻笑了几声，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季小姐好。”
　　段凌忘了季楠可不会忘，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季楠选择了视而不见，她甚至都不想理会他们父子俩了。
　　李晚秋真的叫保安来了，手指一指段弈祈，声音高昂的指挥道：“就在那里，快把她赶出去。”
　　有不少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纷纷将头偏向了这边。
　　季楠也不例外。
　　保安跑到了段弈祈面前，看她这一身打扮也不像是进来混吃混喝的人，他们没有动手，而是让段弈祈自己出去。
　　“不要听人说风是风说雨便是雨，进场时都是需要邀请函的，我若没有收到邀请，如何过的了你们的第一关？”
　　季楠心中咯噔一下，向她们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便疾步朝段弈祈这边走来，还好今天她穿的鞋跟没有太高。
　　“她这么会在这？”段淳华和段凌对视一眼都充满了疑惑。
　　段弈祈和两名保安僵持不下，还好季楠及时赶到，不然他们都打算清点邀请函了。
　　“这位是我带来的客人。”
　　保安自然是认识季楠的，两人向段弈祈道了声歉，然后离开了。
　　“你没事吧？”季楠担心她受怕。
　　段弈祈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底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季楠扬唇一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将视线移向了不远处的李晚秋：“这位夫人，你误会了我的朋友，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啊。”
　　“什么！”李晚秋有些惊讶，“让我向她道歉！”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段淳华走了进来瞪了李晚秋一眼，同时也嫌弃的看了段弈祈一下，然后向季楠赔笑道：“这是我的妻子，不懂事，误会了这位小姑娘，还请季小姐见谅。”
　　“不是征求我的原谅，而是征求我朋友的。”季楠当然不会就这样原谅她们，她要为段弈祈狠狠的出口恶气，自己的女儿都不敢认，算什么人！
　　段淳华向段弈祈使了使眼神，示意她解围，段弈祈朝他微微一笑，但并没有说话，段淳华嘴角抽了抽，及其不情愿的说道：“对不起。”
　　季楠根本没等段弈祈表态，直接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穿过人群走向远处的舞池。段淳华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第27章 醉酒
　　季楠取来一瓶矿泉水，与段弈祈并肩坐在沙发上。眼前的人群正翩翩起舞，衣香鬓影间流转着优雅的旋律。
　　“回去后若是他们敢为难你。”季楠轻声道，“与交诚的合作就不必再谈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段弈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季楠的脚踝上。方才赶来为她解围时，季楠匆忙间扭伤了脚，虽然极力掩饰，但段弈祈还是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踉跄。
　　“脚伤严重吗？”
　　季楠略显惊讶地摇头：“没想到你这么细心。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这时，一位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躬身邀舞：“这位小姐，能否赏光共舞一曲？”
　　段弈祈眸光骤冷，视线如冰刃般扫向男子。对方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注视。
　　“抱歉。”季楠起身走到段弈祈面前，优雅地伸出手，“这位才是我的舞伴。”
　　段弈祈侧首对男子莞尔一笑，随即搭上季楠的手，任由她引领至舞池中央。她一手轻揽季楠的腰肢，一手与之相握，随着乐曲翩然起舞。
　　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出乎季楠意料的是，段弈祈竟完美避开了所有踩脚的可能。
　　“你不是说不会跳舞？”
　　“确实不会。”段弈祈轻咽口水，试图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她向来从容，此刻却有些慌乱，“刚看了几遍他们的舞步。”
　　季楠不禁感叹学霸的学习能力。一曲终了，她意犹未尽地拉着段弈祈回到沙发区，霓虹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服务员给她们拿了两杯空酒杯和一瓶香槟，季楠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段弈祈说道：“你不能喝。”
　　段弈祈点了点头，上次喝酒的经历，她现在还记得，说起来，就连住院费都是季楠出的钱，她想要把钱还给她，但是每次季楠都拒绝了。
　　季楠已经喝了三杯酒，段弈祈伸手拦住了她的第四杯：“阿楠，你不开心。”
　　段弈祈很笃定。
　　季楠朝她苦涩一笑：“我只是累了，很累。”
　　她不喜欢商战上的尔虞我诈，她只想追求她喜欢的。
　　段弈祈心疼的将她抱入了怀中，季楠无法选择，她不能任性。
　　段弈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以她现在的能力，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无法替她分担一点她的压力。
　　季楠埋进了她的怀里，低声哭泣了起来：“阿祈……”
　　季楠最后还是将那瓶香槟全喝完了，她很少喝酒，现在也是有些醉了，靠在段弈祈的肩上，嚷着要回家。
　　张铭看季楠实在是醉的厉害，就叫来了司机让他送她们回家，还拜托了段弈祈先替他照顾一下季楠。
　　段弈祈扶着季楠走进了她的卧室，给她换上了拖鞋。
　　“阿祈。”季楠拉住了她的手撒娇，“别走。”
　　段弈祈心都软了，抚了抚她的背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喝完后就赶紧休息。”
　　季楠点了点头，段弈祈倒了一杯温水给她，看她喝完后就让她赶紧躺下休息。
　　季楠没有听她的话，而是站了起来，伸手揪住了她的领子，眼神迷离的看着她的红唇，傻笑了几声。
　　段弈祈眨巴了几下眼睛，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季楠不悦的撇了撇嘴，强行将她的头掰正了过来：“你不敢看我！”
　　“没有。”段弈祈一口否认。
　　季楠轻戳了几下她的脸，笑了：“你脸红了，你就是不敢看我，每次都是这样，你每次看我时间久了都会脸红！”
　　季楠陈述了事实，段弈祈脸红的更甚了，侧过了脸不去看她。
　　季楠笑了笑，将她拉到了床边，伸手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段弈祈有些慌乱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睡觉，我们一起。”季楠傻乐了几声，然后躺在了段弈祈的身边，伸手抱住了她。
　　段弈祈舒了一口气，想到了刚才季楠的样子笑了一声，喝醉酒之后力气还真不小。
　　在酒精的作用下季楠很快就入睡了，段弈祈给她盖好了被子，想要离开，却挣不开季楠抱她的手，只能打消回家的念头，闭眼睡觉了。
　　季楠醒来之后对昨天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了印象，她以为是张铭送她回来的，所以当吃饭的时候听张铭说昨晚是段弈祈送她回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
　　“昨天的宴会结束晚，你当时喝多了，所以我就拜托段小姐先照顾你。”
　　张铭是昨晚三点回的别墅，当打开季楠房间看到她们两个人睡在一起时，她感到很意外。
　　季楠此刻的脑海中真疯狂的脑补昨晚的情景，想到好笑的时候还会笑出声。
　　张铭无奈的叹了口气，试探地问道：“楠楠，你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吧？”
　　季楠有些不理解，什么关系？
　　“你不会和夫人一样，喜欢……”
　　“张姐！”季楠打断了她，心里有些杂乱，“不可能的，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我父母，我是不可能和她一样的！”
　　季楠说这话的时候脑中浮现的一直都是段弈祈的那张脸，不可能，季楠心中在极力否认，她不会是她母亲那样的人，绝对的！
　　“你还有脸回来！”段淳华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家，结果发现段弈祈根本就没在，这气一直积攒到现在才能发出来。
　　“交诚最近在和时辉谈合作吧。”段弈祈笑了笑，“季小姐说了，她不介意少一个小公司的合作。”
　　段淳华倒吸了一口凉气，欲言又止，昨晚季楠一直都维护着她，段弈祈说这话，还真有可能。
　　段弈祈打了个哈欠，走上了楼，昨晚季楠后半夜的时候不安分，胃里难受，起夜去厕所吐了好几次，眼眶红红的就往她的怀里面缩，时不时还哭泣上那么几声，段弈祈没有办法，抱着她哄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季楠才又睡下。
　　这些季楠都没有印象了，她现在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想着张铭的那句话，她对段弈祈真的产生了超越朋友的情感了吗？
　　手机里响起提示音，季楠打开看了一眼，是家里的监控上传完毕视频的消息。
　　张铭说她们昨晚是抱在一起睡的，季楠想了想，打开了昨天晚上的监控。
　　“阿祈，别走。”
　　季楠眉头紧缩着不愿相信画面中的这个人是她，是她也就算了，还对段弈祈说那样的话。
　　看完监控后季楠懊恼的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她以后该怎么面对段弈祈啊，她喝醉酒之后都会这样吗，她昨晚怎么就缠着她不松手了呢。


第28章 唯一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和段弈祈猜的一样，段淳华没有给她饭钱，而且还把她所有的兴趣班取消了。
　　季楠在昨晚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以后不用再等她一起上下学了，她自己一个人走。
　　段弈祈脑中闪过了无数种疑惑，自从上次宴会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唯一的一次聊天也是昨天季楠给她发的那则消息，段弈祈不明白为什么季楠要给她发这则消息，明明都说好了以后要一起上下学的啊。
　　尚美娜给她上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粥，段弈祈看到后说道：“尚姐，我只要了两个包子。”
　　“两个包子哪够啊，正长身体的呢，多吃点，别跟姐客气。”尚美娜看了看门外，“小季没和你一起？”
　　她还没来吗？段弈祈转念一想，是她来的太早了，以前为了等她会晚走二十分钟的。
　　“没有。”
　　尚美娜心中了然，难怪段弈祈今天来的早了些：“你们……吵架了？”
　　段弈祈赶紧咽下了口中的包子：“没有。”
　　尚美娜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赶紧为她顺背，边顺边说道：“慢点咽，知道你们俩感情好。”
　　段弈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和季楠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段弈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默默想着要和季楠做永远的好朋友。她坚持付了一笼包子的钱，早上吃得太饱，中午就买些面包凑合，多买些索性就连晚饭也解决了。
　　季楠此刻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自己对段弈祈到底是什么感情，是友情，还是……爱情？她极力想避免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明明觉得自己是个直女，为什么心跳总会为同一个人失控？
　　“阿楠。”段弈祈兴奋地朝她招手，越走越近时，季楠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震耳欲聋。
　　季楠注意到她又消瘦了些，忍不住皱眉：“他们又不给你饭吃？”
　　“我……”段弈祈欲言又止。其实如果有剩饭她可以热着吃，但更多时候只能啃干面包，“吃过了。”
　　季楠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胃不好，必须按时吃饭。”
　　“知道啦。”段弈祈乖巧应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何尝不想好好吃饭，只是那个家里，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挨饿。
　　季楠心中烦躁，今天她本来都做好了不和她说话的打算，可是一看到她心就软了，算了，这种事急不得，她只要不逾矩，那她们还是好朋友。
　　马上就是中秋节，段凌特意向学校请了假，等过完中秋在回去返校。
　　段凌会时不时叫一些狐朋狗友来家里面喝酒吃饭，段淳华没有管他，只要不惹出祸事，顺便他怎么闹。
　　“段哥，这谁啊？”
　　段凌冷哼了一声：“亲戚家的小孩，暂住我们家。”
　　“对A。”
　　“好啊，你小子还留这一手。”
　　段凌吐了一口烟出来，向问他的男生挑了挑眉：“喜欢？”
　　男人搓了搓手，嘻嘻一笑：“能行吗？”
　　段凌眯了眯眼，想到了上次宴会时段弈祈给她们全家难堪，让这个家伙教训教训她也可以。
　　“我会给你安排时间，她学过自由搏击，怎么做，你自己考虑。”
　　邱赫闻言一笑：“谢谢段哥，我明白。”
　　段凌诡计得逞，笑了笑，邱赫这个家伙下手黑他清楚，肯定不会让段弈祈好过的。
　　美术班为了招生，让新生利用晚自习时间去体验一下，季楠作为学生优秀代表，要去教她们画画，这也意味着段弈祈会一个星期看不到她。
　　“这个苹果就是这样切出来的……”
　　季楠见这个女生随手一画线条流畅，所以就给她示范一下苹果该如何画。
　　“可以理解吗？”季楠画好一个苹果后回头看她，发现这个女生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眼睛闪着亮光。
　　季楠有些别扭，收回了手，女生这才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的朝她笑了笑：“学姐，你的手好好看啊！”
　　季楠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段弈祈，她的手清瘦修长，被她握在手里能够感觉到踏实和安心。
　　“学姐？”
　　季楠回了神：“你来试一试。”
　　女生在季楠离开之前向她要了联系方式，希望她能在画画方面指点一下她，季楠没有多想，跟她说了她的电话号码。
　　季楠回去的时候班里只剩下段弈祈一个人了，段弈祈不放心她晚上一个人回家，所以这些天晚上都会以各种借口等着她。
　　“今天是又忘带了什么？”
　　“书没拿，我回来取书。”段弈祈憨憨一笑，“最近好巧啊，走吧，一起回去。”
　　季楠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拙劣的借口和演技：“段弈祈，明天早上记得等我。”
　　“好。”段弈祈下意识的应答，随后反应过来，“明天可以一起吗？”
　　季楠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心，愧疚感立马就涌上了心头：“弈祈，抱歉，这些天我不是故意冷落你的，我……”
　　“阿楠没有。”段弈祈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不是必须要天天围着我的，你有你自己的社交圈，只要我们一直是朋友就好。”
　　段弈祈越是这样说，她越觉得愧疚，她的朋友是很多，可是段弈祈的朋友却只有她一个人，这些天她一定很伤心很孤独吧。
　　“明天周末，我们去游乐园玩，可以吗？”季楠想补偿对段弈祈这几天的冷落，便想带她出来玩。
　　“当然可以！”段弈祈笑了笑，想到了一样东西，然后从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本子，“这个是这几天老师讲的题以及重点，你要是不忙的话，就拿出来写一写，看一看。”
　　难怪她这些天课间休息回来接水的时候她一直在照着另一个本子抄写，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她上课时的草稿，下课之后专门为她整理出来的。
　　“谢谢你，弈祈。”季楠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段弈祈期待地张开双臂，却只等到一句客气的感谢。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唇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意：“没……没事。”
　　季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天知道她有多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克制。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心底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愫疯狂生长，她不得不筑起这道无形的围墙。


第29章 入套
　　主动加季楠的那个女孩子叫李迦苒，她在季楠没看手机的这一个小时当中连续给她发了三十五条消息。
　　前十条是向季楠介绍自己，中间几条询问了季楠喜欢什么，剩下几条就是问关于美术的知识，最后一条季楠觉得才是重点，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出来和她见面。
　　她明天要带段弈祈去游乐园玩，根本没有时间和她见面。
　　季楠只回了她最后一条，告诉她明天很忙，没有时间。
　　那边秒回了消息，表示遗憾，只能改天再见。
　　段弈祈得到季楠的许可之后，七点就去了她家里面。
　　季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精神抖擞的段弈祈感叹她的精力真是旺盛：“你还是拿上钥匙吧，这样方便些。”
　　她就不用起这么早为她开门了。
　　“我知道了。”看她还有些困倦，段弈祈便让她在睡一会，她去给她准备早饭。
　　“我要吃你煮的汤面！”季楠一听她要做饭便笑眯了眼，勾起了胃里面的馋虫。
　　段弈祈打开冰箱一看，食材很齐全，便答应了下来，然后洗手做饭。
　　季楠上楼洗漱了一番就下来了，她走进厨房想要帮忙的时候段弈祈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煮面了。
　　段弈祈捞好了一份面然后给季楠盛了两个荷包蛋端到了她面前。
　　“你的鸡蛋呢？”季楠很清楚的记得锅里面只有两颗鸡蛋。
　　“我在家里面吃过了，喝点热汤就好了，你慢慢吃，锅里面还有呢。”段弈祈说完朝她笑了笑，去厨房里盛了一碗汤出来。
　　季楠放好筷子起身拿走了段弈祈的碗，然后从锅里面捞出了面条给她：“别骗我，你答应过我的，按时吃饭，好好养胃。”说完，要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她。
　　段弈祈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就是不让季楠往里面放鸡蛋。
　　“你赶紧吃吧，一会就不好吃了。”
　　季楠叹了口气，知道段弈祈是想把鸡蛋留给她：“面烫，你慢点吃。”
　　司机将她们送到目的地后嘱咐了一句让季楠不要太晚回家就离开了。
　　段弈祈看了一眼游乐园的名字，这家游乐园在网上很火的，每天接待的游客都要限额。
　　季楠拉着发呆的段弈祈走到了大门的人工通道，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季楠的网上支付凭证，然后就让她们进去了。
　　“不是说这里面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才能进去吗？”
　　“时辉集团是这家游乐园的股东。”
　　段弈祈顿悟。
　　“不好意思几位，请出示凭证。”
　　邱赫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心里着急，想要赶紧走进去。
　　工作人员将他拦下，再次重申了一遍要他们出示凭证。
　　“赫哥怎么办？”
　　邱赫暗骂了几声，然后拿出了钱包：“多少钱？”
　　“你们没有网上预约吗？”
　　邱赫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没有！”然后朝他怒吼，“快点说多少钱！”
　　工作人员选择无视他的无礼，继续面带微笑：“不好意思，今日的游客接待量已经达标，你们要是想进来的话记得提前一周订票。”
　　邱赫不耐烦的爆了一句粗口，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玩偶人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大哥，你们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吗？”
　　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工作证走了过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邱赫朝他礼貌一笑：“大哥，我们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进这里面还需要预约，你看你能不能想个办法……”邱赫偷偷的给他看了一眼钱包，“让我们哥几个进去。”
　　中年男人转了转眼珠犹豫了一下 然后向他们说道：“你们去后面的花车坐着，别出声。”
　　邱赫赶忙应下，招呼着他们赶紧躲了进去。
　　这里每天有两场花车巡游，上下午各一次，他们的运气很好。
　　成功混进去后，邱赫付了钱给男人，然后吩咐他们去找段弈祈和季楠只要一见到就立马手机联系。
　　“你们记住，实在不行，先迷那个长头发的，她肯定会为了她答应咱们任何条件的。”邱赫的语气，是笃定。
　　何三是个刑满释放的杀人犯，跟着邱赫也是因为他能给他钱，邱赫知道他是个亡命徒，所以再三叮嘱了他别闹出人命来。
　　季楠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了看前面排成一场龙的队伍，有些泄气，M市的天气还是比A市要热一些的。
　　“你在这里排队，我去买水。”
　　季楠点了点头，她现在好渴。
　　何三左瞅右看，最后在一家密室逃脱的店门外看到了季楠。
　　他拿出了邱赫给的照片再三比对了很久，才确定下手。
　　“小赫，我找到她了。”向邱赫通知了一下，何三就走上前去。
　　季楠看着突然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心中感到奇怪，这么热的天气他还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自己裹的非常严实。
　　何三从兜里面拿出了段弈祈的照片，伸到了季楠的眼前。
　　季楠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抢过了手中的照片：“你是谁？”
　　“她现在在我手上，如果想让她没事，就跟我走。”
　　季楠狐疑，拿出手机给段弈祈拨打了过去。
　　何三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切都很顺利，当下便一把夺过了季楠的手机，赶紧挂断了电话，并且按下了关机，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在群里面通报了按计划进行。
　　何三看了看季楠后面排队的人，此刻他们正在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看。
　　他声音压的极低：“别想着报警。”
　　季楠只是想向段弈祈确认一下她安全与否，她没想到何三竟然会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抢她的手机。
　　“手机还我！”
　　“你怎么回事？”在季楠身后排队的中年男人看出了不对，“抢人手机是不是！”
　　迫于人群的谩骂，何三没有办法将手机还给了她：“这可是你自找的。”
　　何三拿出自己的手机向邱赫拨打了电话：“把人做了吧！”
　　邱赫借着定位早就到了这里，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这里的情况，此刻也明白何三是要诈季楠，便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谢谢三哥，那兄弟我先尝尝鲜，然后再做了她！”
　　邱赫说这话的时候，何三“贴心”的将手机放到了季楠的耳边。
　　“你别对她做任何事！”季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能先让他别动手。
　　季楠再一次给段弈祈拨去了电话。
　　景区拍队买水的人太多，段弈祈排了好久的队伍才终于排到了她。
　　“两瓶矿泉水。”
　　一个染着黄毛戴着口罩的青年男人有意的撞了她一下，然后把邱赫偷拍季楠的图片拿给了段弈祈看。
　　“她现在在我们手上，如果想让她没事的话，就乖乖听话。”
　　段弈祈心慌乱了起来，只要是关于季楠的事，她都无法冷静的思考。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季楠已经给她打了一次电话，可是她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根本就没有听到。
　　段弈祈立马就给季楠回拨了回去，那边显示的是关机。
　　“你们想干什么？”
　　黄毛把照片收了回来，朝她猥琐一笑：“我们老大对你很感兴趣，只要你跟我去见我们老大，我保证她没事！”
　　段弈祈的手机被黄毛收走，然后按了关机。
　　现在用通讯工具报警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一会只能随机应变了。
　　段弈祈的电话是关机状态，这次季楠不得不信了：“你们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齿：“段家的人，赎金一定很多吧？”
　　季楠跟着何三离开了这里，场馆里面的这一批客人正好成功逃脱，走了出来，队伍继续向前。


第30章 事变
　　邱赫将她们带去了郊外的一间废弃厂房，这里离市里面远，不远处就是深山，就算有警察来也好躲藏。
　　段弈祈和季楠被她们用绳子捆住了手脚，头上还被罩了一个黑头套。
　　“赫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两个我都要，记得拍好视频，我还等着拿这个威胁她们呢！”
　　黄毛笑了笑：“赫哥放心，绝对高清□□。”
　　段弈祈正在努力的挣脱手腕上的束缚，在黄毛动手绑她之前，她在袖子里面藏好了一个碎破璃，现在正好可以用来逃生。
　　邱赫走到了她们面前，然后伸手揭开了头套，思索着先对哪一个下手好。
　　段弈祈和季楠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都没事后放下了心。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戴着黑色面具，但是段弈祈总是觉得他的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就先你吧！”邱赫笑了笑，动手将季楠拉了起来。
　　“你放开我！”季楠努力的挣扎着，这样反倒是激起了邱赫身体里的兽性，迫不及待的就要拉着她去不远处的破沙发上。
　　段弈祈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终于在最后挣脱开了绳索。
　　段弈祈趁她们都在看热闹，迅速将脚上的绳索解开。
　　邱赫把季楠暴力的扔到了沙发上，然后将她脚上的绳索解开，笑着开始解自己衬衣的扣子。
　　段弈祈从地上捡了一个木棍子，狂奔着向邱赫跑去。
　　何三和黄毛只感到一阵黑影从身边跑过，还没反应过来段弈祈就一脚将邱赫踹到了一边。
　　季楠头发杂乱，一双乌黑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面前的段弈祈。
　　季楠泪如决堤，不知为何，她一看到段弈祈委屈感就涌上了心头，泪水根本就无法止住。
　　段弈祈听到季楠的哭声感到心中一痛，赶紧上前将其扶起，边给她解绳子边安慰她：“没事的阿楠，有我在。”
　　季楠没有了绳子的束缚直接就扑入了段弈祈的怀里，哭的比之前跟凶了。
　　久违的拥抱段弈祈却没有很开心，此刻的她只有心疼和自责。
　　何三和黄毛把邱赫扶到了不远处的箱子旁边，邱赫捂着剧痛的腰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人，气愤不已：“赶紧动手捆起来，让她们出去咱们都要完。”
　　“阿楠，你躲到后面去，我保证我会带你出去的。”段弈祈适时的松开了季楠，将她护到了身后，警惕的看着他们三人。
　　季楠拉着段弈祈的衣角，声音哽咽：“弈祈，我要你保证你平安！”
　　段弈祈抚了抚她的手，朝她绽放了一个笑容：“放心。”
　　“我去你的！”
　　黄毛抄起了一个木板凳朝段弈祈砸了过来，段弈祈一个横踢一脚将其踹到了一旁。
　　木板凳落地裂开成为了两半，何三见状上前拆了两根棍子，分给了黄毛一把。
　　段弈祈掂了掂手中的棍子，冲上前去。
　　黄毛扬起手中的棍子朝段弈祈头上砸去，段弈祈伸手挡了下来，另一只手挥舞起棍子朝他的腰侧砸了下去，随后又一脚踢到了他的腹部，黄毛吃痛倒在了地上。
　　何三与黄毛不同，黄毛身材瘦小，跟着邱赫每次只会过过嘴瘾，还真没有打过架，而何三之前是个屠夫，一身的腱子肉，年轻的时候就跟人混过，违法乱纪的事没少干，最严重的，就是杀人！
　　何三伸手拉住了段弈祈挥打过来的棍子，用力夺了下来，然后将其拉到面前一个膝顶致其小腹顿痛。
　　段弈祈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腹部弯下了腰，何三见状又用肘击将其打趴在了地上。
　　“弈祈！”
　　“别过来！”
　　季楠想要过去扶起她，却被段弈祈吼了回去。
　　段弈祈此刻被何三用脚踩着背，只感到剧痛不已，她握了握拳，看向了不远处哭成泪人的季楠，也流下了一滴泪下来，他已经打趴下两个了，还有一个，只要把他打趴下，季楠就安全了。
　　段弈祈咳了几声，吐出了几口血来，震的她受击的腹部一疼。
　　“不是很厉害吗，起来啊！”何三加重了脚下的重量，段弈祈手中的拳握的更紧了些。
　　季楠抄起了地上的一个酒瓶朝何三砸了过去。
　　“砰”
　　何三的头被砸的有些晕，他脚下的步子虚浮，晃荡了几步，血顺着头流了下来。
　　何三用手摸了一把，产生了应激反应，想到了几年前他杀人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是像现在这样流出了血来。
　　“老子杀了你！”
　　何三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水果刀，朝季楠奔去。
　　“别！”邱赫的疼痛已经从腰扩到了全身酸痛站不起来，但还是呼喊想要挽回何三一点理智，他不想闹出命案来！
　　段弈祈用尽力气拉住了何三的裤腿，却被他一脚踢开，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子，季楠下意识的只有向后继续跑。
　　段弈祈强忍身上的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努力的追赶上了何三。
　　此刻季楠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
　　段弈祈飞扑到了何三身上，双手环住了何三的腰，不让其继续向前。
　　邱赫正在努力的站起来往这边赶，他看到了何三将段弈祈的左手扳开，扳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形态时，段弈祈才痛呼出声松开了他。
　　段弈祈又一次的倒在了地上，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拉住了何三的脚。
　　“你找死啊！”何三拉起了她，一刀捅进了她的腹部。
　　段弈祈用右手死死的抵住了刀没有让他在往进捅。
　　“血……好多的血！”何三突然松开了手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双目瞪圆，脑海中不断的和几年前的场景重合。
　　段弈祈没了支撑慢慢的跪在了地上，手死死的捂住了伤口，想要减少血液的流失。
　　“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邱赫爆了一句粗口，拖着满身疼痛赶紧逃出了厂房，黄毛见邱赫跑了，便也赶紧爬起跑了出去。
　　而何三，现在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然后就一边大喊一边跑了出去。
　　“弈祈！”季楠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跑向她的时候脚步都伴着不稳。
　　她现在好无助，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该怎么办。
　　“阿楠，衣服脏了。”
　　季楠知道她说的是她给她买的这一身衣服，段弈祈每次和她出来玩，都会穿这一身的。
　　“弈祈你坚持住，只要你没事，你要多少衣服我都给你买。”
　　段弈祈摇了摇头，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衣服，而是送这身衣服的人，这是她十八年来的第一身正装。
　　“我食言了。”她没有平安的带她出去，“不过你没事就好了。”
　　季楠用尽力气将她扶了起来，带着哭腔的说道：“不行，你不准食言，阿祈我求你活着，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这一刻，季楠真正的感到了害怕，她害怕失去段弈祈，她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第31章 唤醒
　　周围一片荒郊野外，季楠扶着段弈祈走了很久才终于到了公路上面，然而……并没有一辆车为她们停留。
　　“阿祈。”季楠抱她更紧了些，她感觉她的体温在不断流失，“阿祈，你别睡觉，和我说会话可以吗。”
　　“阿楠……阿楠……”段弈祈紧皱着眉头，嘴里面一直在不停的叫着季楠。
　　“阿祈我在，你一定要坚持。”
　　季楠看向了不远处驶来的一辆黑车，将段弈祈轻轻放下之后，她站到了路中央挥舞着沾满她鲜血的手。
　　“我去！”解缈被突然冒出的季楠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看到后面没车之后，赶紧踩下了刹车。
　　由于惯性解缈的头碰到了方向盘上面，她缓了缓随后伸手揉了揉被碰到的地方，走下了车。
　　季楠看着从车内走下的年轻女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你找死啊！”解缈没好气的朝她说道，但当她看到躺在地上白衬衣染红了一半的段弈祈后就冷静不下来了，“快上车！”
　　解缈帮着季楠一起将段弈祈扶上了车，然后便挂档一路疾驰。
　　“我不是本地人，麻烦你用手机导一个最近的医院。”解缈从前视镜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季楠眼睛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人。
　　季楠下意识的摸向了口袋，却想到了她的手机早已被他们拿走：“抱歉，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和她的手机被偷走了。”
　　解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给她：“密码是0826。”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还有五百米，季楠揽着段弈祈一直向她碎碎念，和她讲了许多她觉得无聊的事，可是段弈祈却没感到无聊，精神比之前好些了，一直认真的听着。
　　目送这她进了手术室季楠蹲了下来，祈祷着她一定要平安无事。
　　解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看到了请勿吸烟的标识后，叹了口气。
　　“去洗个手吧，我在这里守着。”解缈走到了她的面前说道。
　　季楠站了起来，朝她鞠了一躬：“谢谢你。”
　　去卫生间洗干净血迹后，季楠和解缈坐到了椅子上等待。
　　“你和她……是情侣？”
　　季楠抬眼朝她苦涩一笑:“你误会了，她是女生。”
　　“我知道。”解缈挑了挑好看的眉，“女生又如何，只要是真心喜欢，无关性别的。”
　　季楠的心中有结打不开，她自己接受不了这种恋爱，而且她也不知道段弈祈是否能接受这种恋爱。
　　“我们只是朋友。”
　　解缈笑了一声：“但愿你不会后悔。”
　　后悔？会吗？
　　看她陷入沉思，解缈轻声开口：“知道虞安遂吗？”
　　即便不追星如季楠，也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那位获奖无数的当红歌星。
　　“她是我的偶像。”解缈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盒，“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是她的歌声陪着我度过。我喜欢她……”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虽然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喜欢？”季楠微微挑眉。
　　“就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解缈转头看向窗外，“今天本来要去参加她录制的综艺，哪怕只是当观众……能见到她就很满足了。”她突然急着补充，“我可不是变态跟踪狂，你别误会。”
　　季楠摇摇头：“你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在车上时看到了后座的琴盒，“你会弹吉他？”
　　“嗯，我有个乐队。”解缈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下个月我们要参加选秀，她是评委。”
　　季楠有些惊讶自己竟丝毫不反感这样的感情，反而真诚地微笑：“愿你追星成功，也祝你们夺冠。”
　　“谢了！”解缈终于露出明朗的笑容。
　　季楠向解缈借了手机拨打了游滨的电话，告诉了她现在的位置，随后又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解了情况，立案调查。
　　“楠楠，你没事吧。”游滨拉着季楠浑身上下扫视了好几眼确定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回就听叔叔的，派些保镖来保护你。”
　　季楠经过多次遇难这次就没有拒绝，但是光有保镖也没有用，她必须要自己强大起来，这样弈祈也就不用每次都担心她了。
　　手术中的灯光终于暗下，季楠走到了门前等待医生出来。
　　“病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不太好，要先进ICU观察几天，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季楠透过玻璃看到了在里面静静躺着的段弈祈，她的身上插了好多管子，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的指线还在浮动，她真的看不出一丝生命的体征来。
　　“可以留个电话吗，等我这边处理好之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
　　解缈笑了笑没有太在意：“交个朋友，联系方式可以留下，答谢就算了。”
　　季楠摇了摇头：“既然是朋友了，就不用客气，谢礼我一定会备好的。”
　　解缈叹了口气：“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季楠向游滨借了五百块钱交给了她，“抱歉把你的车弄脏了，去洗一洗吧。”
　　解缈接了过来：“再见。”
　　警察通过监控很快就将神志不清的何三逮捕，经过诊断确认了其确实有精神疾病，被判刑了三年有期徒刑，至于剩下的两个人，还在扩大范围搜寻中。
　　“阿祈，我求求你赶紧醒来吧。”
　　医生说过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醒不来的话，在想醒来就很难了。
　　游滨敲了敲玻璃指了指手上的饭菜，示意她出来吃饭。
　　季楠将段弈祈的被子掖好，然后走了出去将隔离服脱了下来。
　　“段淳华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我也和她说了段小姐的情况，可是他说……”游滨没有继续往下说，抬眼看向了季楠。
　　“他说什么？”
　　“他说死了最好，他不会替她付一分钱的。”
　　季楠没想到段淳华会这么禽兽不如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她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和段家的合作，可以不用考虑了。”
　　交诚只是一家小企业，就算不合作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老板的女儿都发话了，她当然要照做：“我知道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明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季楠长舒一口气。在ICU守了四天，总算等到段弈祈脱离危险期。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轻叹：“这个说不准，多和她说话，最好说些能刺激她意识的事。”
　　刺激？季楠望着病床上苍白的面容苦思冥想。
　　“弈祈，再不起来就要错过高考了！你的警校梦怎么办？”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孔老师来看你了，快醒醒好不好？”
　　依然寂静。
　　季楠泄气地垂下肩膀，终于决定尝试那个最荒唐的办法。
　　“啊——弈祈救我！救命啊！”她捂着脸念出羞耻的台词，幸好这是单人病房，“阿祈，快救救我！”
　　“阿楠！”
　　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段弈祈茫然地环顾四周，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季楠被绑架的哭喊声犹在耳边。
　　“弈祈！”听到她苏醒的第一声呼唤，季楠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从未想过，自己在段弈祈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分量。
　　季楠把医生叫来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医生嘱咐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告诉季楠不用担心，只要醒来就好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着。
　　季楠按医生的吩咐用棉签沾水给段弈祈润唇：“医生说你刚醒来不能进水，再忍忍弈祈。”
　　“你没事吧？”
　　被你保护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事？
　　“弈祈，对不起，又一次因为救我而受伤了。”
　　段弈祈摇了摇头，傻瓜，怎么会是因为你呢，是她连累了她。
　　“绑匪找到了吗？”
　　“只找到了捅伤你的那个，剩下两个还在找。”
　　赫哥？段弈祈心中冷笑，难怪觉得声音那么耳熟，那个戴面具的人一定是段凌的朋友邱赫！
　　“这个平安符难道不管用吗？”季楠看着段弈祈脖颈上的平安符有些失望，难道是自己绣的太难看，导致效果不佳？
　　“怎么不管用，我这次能醒过来，说不定就是她保佑的我，阿楠，谢谢你。”
　　季楠浅浅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叮铃铃——”
　　段弈祈的视线移向了季楠拿出的手机，好像是当前最好品牌推出的最新款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后季楠微皱起了眉头，他倒是鲜少联系她。


第32章 中秋
　　季楠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段弈祈：“好好躺着别动，我接个电话。”
　　走廊里，父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周末的事游滨都告诉我了。你没事就好。你同学的治疗费用全由季家承担，康复后还会额外给笔感谢费。”
　　“嗯。”季楠觉得这样安排合情合理。
　　“明天中秋必须回来，别迟到惹老爷子不高兴。”季泉平强调。季家最看重中秋和春节，所有成员都必须回老宅团聚。
　　“爷爷才不会生我气呢。”季楠小声嘟囔，但对方已经挂断。她习惯性地查看购票软件，明天早六点有趟高铁，下午一点就能到A市，赶晚宴绰绰有余。
　　可段弈祈怎么办？
　　回到病房，她轻声说：“明天是中秋节。”
　　段弈祈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我得回A市过节。”季楠握紧她的手。
　　“挺好的。”段弈祈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自从外婆去世，每个中秋都只剩她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段淳华一家总会外出聚餐，把她当作透明人。
　　“你怎么办？”季楠忧心忡忡。问过医院，中秋值班的护工都已排满。想到段淳华对女儿的态度，她就生气。
　　“我能照顾好自己。”段弈祈挤出微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楠从床头柜里面的抽屉拿出了一部和她一样的新手机，给了段弈祈。
　　“新的手机号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你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段弈祈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你已经给过我一部手机了，这个我不能要。”
　　“弈祈，比起你的胳膊和你身上的伤，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欠段弈祈的实在是太多，她能回报她的，也就只有钱了。
　　“我们是朋友，救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对啊，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那我给你买手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赶紧收下，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段弈祈无奈一笑，她知道她不会生气的，只能先收下了，然后再找机会送她礼物吧。
　　季楠打了水准备给段弈祈擦拭身体。
　　“还是我自己来吧。”段弈祈觉得有些羞涩，想要撑着坐起来，这样一来就又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她又跌回到了床上。
　　“你乖乖的躺好，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已经给你擦过好几次了，该看的早就看过了。”季楠不由自主的就又想到了她结实的腹肌，“摸也摸过了。”
　　“啊！”段弈祈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不太明显的胸，脸上红晕一片，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时的一个场景。
　　“瞎想什么呢，是这。”季楠笑了笑，然后隔着衣服又摸了摸她的腹肌。
　　下了高铁之后季家的司机已经在外面迎接她了。
　　保镖接过季楠手中的背包，然后护送她坐上了车。
　　季楠打开手机后，看到了段弈祈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桌子上面摆放了一碗黄色的小米南瓜粥，然后接着她又发了一句：谢谢投喂。
　　季楠低声一笑，告诉她要好好休息，她估计要在这边住个三天左右。
　　段弈祈回复了一个收到，也让她注意休息。
　　“家里人都到齐了吗？”
　　司机点了点头：“大少和二少都是在昨天晚上回来的。”
　　“我母亲……是和父亲一起回来的吗？”
　　司机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季楠靠在了座椅上叹了口气，她们母女快有一年没见面了吧。
　　“楠楠回来了。”
　　季楠面带微笑朝大伯季泉州微微点了点头：“大伯好。”
　　接着便是向家里的各种长辈问好，不过一圈下来红包倒是拿了不少。
　　“姑姑，中秋快乐。”
　　季楠看着面前冒出的两个小家伙笑了笑，也说了句中秋快乐。
　　两个小家伙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把手伸了出来。
　　季楠看着自己手里刚收的红包，又看向了一旁看热闹的两位堂哥，朝两个小家伙苦笑了几声，把大伯和二伯给的红包给了他们两人。
　　还剩下一个爷爷给的，等回了M市把这个红包给段弈祈，让她的病好的快一些。
　　“楠楠。”苏榆昕从站在楼上叫她，“上来，到我房间。”
　　季楠看着打扮的光鲜亮丽的苏榆昕，比之前看起来年轻好几岁，果然是和她在一起后心情舒畅了不少。
　　“什么事？”
　　“为什么要到M市去上学？”
　　季楠有些倦怠，不想和她争论这个话题：“如果您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找我谈话，那么我就先去休息了。”
　　“楠楠！”苏榆昕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还在生气？”
　　季楠冷笑一声，将她的手拂了下去：“为什么要生气，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你们从来都不会询问我的意见，以前是，现在依旧是。”
　　“楠楠！”苏榆昕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季楠现在她还接受不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伤口恢复的不错，记得按时换药，好的更快些。”
　　“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心中奇怪她的父母在哪里，怎么一直都是同学在照顾她。
　　段弈祈动了动红肿的左手，苦笑了一声：“中秋快乐外公外婆，活着真的好累啊。”
　　“砰——”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段弈祈侧头专注的看着，一滴泪水划进了她的嘴唇里，她尝了尝，是咸的，她知道，这是思念的味道。
　　“什么时候办离婚手续？”
　　季楠听到这句话后又折返了回去，趴在门缝仔细的偷听。
　　苏榆昕把枕头放到了沙发上说道：“当初不是说好了吗，等楠楠高考结束就去办离婚手续，你总不能让孩子分心吧。”
　　“行行行。”季泉平把被子给她扔了过去，“只要高考一结束，咱们就向双方的父母解释，然后就赶紧离婚，各过各的。”
　　季楠听到这句话后笑了笑，然后推开了房门。
　　“楠楠！”
　　季泉平和苏榆昕看到她之后都有些紧张，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你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这些年你们两位演戏演的也太累了，赶紧离婚吧，对谁都好！”季楠是压着声音说这话的，她不能让别人听到这件事。
　　“楠楠，爸爸妈妈不是那个意思。”苏榆昕想要赶紧解释，谁知季楠直接就离开房间。
　　季楠回到房间后总觉得自己心里面不舒服，有委屈也有怨恨，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不爱便是不爱，她也不能因为她自己就让自己的父母失去追爱的权利啊。
　　她现在很不开心，她想回M市去见段弈祈，就明天，她一天都不想等了。


第33章 月光下的表白
　　“有人在楼下弹吉他吗？”
　　护士换好药后点了点头：“是个患癌的小姑娘，已经化疗过两次了，情况还是不太好，她是学音乐的，去年刚考上的大学。”
　　她唱的是首民谣歌曲，嗓音甜美，闭上眼睛听她唱歌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咚—咚—”
　　段弈祈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门外的警察。
　　“你好，听说你醒了过来看一看。”男人把水果篮放到了床头柜上，“你还记得当时绑架你们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人，手上有道刀疤，口音就是本地人，身高大约是一米六五左右，剩下那个人我认识，他叫邱赫，是凤禧纺织厂邱老板的儿子。”
　　许景没想到她能提供出这么多有效证据，思维逻辑挺出挑的啊！
　　“你和他有过节？”
　　“没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架我。”
　　段弈祈猜大概是段凌出的主意，但这只是她的怀疑，没有证据，不足以支撑她的观点。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许景一直在观察段弈祈的表情和举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暂住在……叔叔家里，邱赫是我堂哥的朋友。”
　　段淳华没有向外界承认过她，她绝不会自讨没趣。
　　“堂哥？”
　　许景在脑海中将线索过了一遍：“你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段弈祈点了点头。
　　季楠以学校有事为由坐上高铁回到了M市，一下车就打车直奔了医院。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不知道她休息没有。
　　“弈祈！”
　　段弈祈的视线从窗户移向了门口，她张开了唇却没有叫她，害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季楠告诉了她三天后才会回来，她刚才还在手机上问她吃饭了没有，怎么可能会现在出现？
　　“弈祈，你不舒服吗？”
　　段弈祈一反常态让季楠有些害怕，她是在怪自己离开了她吗？可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啊？难道是她不舒服吗？
　　“阿楠。”段弈祈握紧了拳头抵在床上使力坐了起来。
　　季楠皱着眉上前扶住了她，她不在的那一天，她都是这样坐起来吃的饭吗？
　　“对不起，我不会在离开了。”
　　段弈祈摇了摇头：“等中秋开学后，你就别来照顾我了，学业要紧，我会努力复健，争取早日康复的。”
　　“可是你……”
　　“没有任何人比你的前途更重要，你不用觉得愧疚，反倒是我连累了你，绑架我们的人，是段凌的朋友，是针对我的，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段弈祈说完低垂下了头，她对不起季楠。
　　季楠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为什么这个人总是把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弈祈，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场意外。”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对你，除了愧疚，还有……”还有说不出口的爱意，“总之不要多想。你答应我好好复健，等我中秋假期结束回来上课，你要健健康康的。”
　　段弈祈没有追问那个未尽的语句，只是轻轻点头。
　　“砰——”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今晚的烟花比昨夜更加绚烂，声响也更为震耳。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季楠凝视着段弈祈被烟花照亮的侧脸。那人唇角微扬，专注地望着夜空中的花火。
　　“弈祈，我喜欢你。”季楠轻声呢喃。烟花的轰鸣恰好盖过了这句冲动之语，幸好她没有听见。
　　“中秋快乐，阿楠！”段弈祈忽然转过头来，眼底映着未散尽的烟花。
　　季楠收起纷乱的心绪，笑着回应：“中秋快乐。”她递出一个红包，“爷爷奶奶特意嘱咐要给你的。”
　　“给我的？”段弈祈有些惊讶。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红包了。
　　拆开看到一千元时，她下意识想推拒：“太多了……”
　　“收下吧。”季楠按住她的手，“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段弈祈小心收好红包，又听季楠歉然道：“昨天让你一个人过节……”
　　“你今天回来，就是过节。”段弈祈轻声打断。
　　窗外圆月高悬，清辉洒满病房。季楠望着月光下段弈祈柔和的轮廓，忽然觉得老天终究待她不薄，在这个夜晚，赐予她一轮最圆满的明月。
　　第二天输完液段弈祈就要开始复健了，季楠扶着段弈祈让她不用着急，慢慢走着，循序渐进。
　　“要不要休息会？”
　　段弈祈摇了摇头，舒了一口气，身体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她弯下了腰，还是不能太着急吗？
　　“阿楠抱歉，我想回去休息了。”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在难以往前迈出一步了。
　　季楠扶着她坐到了轮椅上面，把水递给了她。
　　“看来还是要请一个护工照顾你。”
　　段弈祈听后松开吸管急忙说道：“我自己也可以的，不用花这份钱。”
　　“你乖乖听话，我来安排，不然我就不去上课了，一直在这里陪你，直到你康复为止。”
　　段弈祈听后心中一暖，什么陪啊，明明是一直都在照顾我：“课必须要去上，我听你的就是了，但是不准花你的钱。”
　　“好，知道了。”季楠嘴上答应了下来，但是肯定不会让她去付这笔钱的。
　　回到病房时，段弈祈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警惕。
　　段淳华满腔怒火地瞪着她，当目光落在轮椅上时，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她怎么还活着？时辉昨天突然拒绝合作，今天警察又上门盘问段凌，这些事绝对和这个孽障有关！
　　他扬手就要扇过去，被季楠及时拦住。“你个混账！”段淳华指着段弈祈大骂，“白养你这么多年！让这个外人打压公司，让警察找凌凌麻烦，老天怎么派你这么个祸害折磨我！”
　　段弈祈的心彻底冷了。明知自己比不上他的宝贝儿子，却还是存过可笑的期待：“您说得对。”她声音枯槁，“这条命是您给的，随时可以收回。桌上有水果刀，麻烦动作利落点。”
　　“你！”段淳华当然不敢真动手，但怒气无处发泄。
　　“是我让游叔叔拒绝合作的。”季楠挡在段弈祈身前，“弈祈完全不知情。至于您儿子，清者自清。若他真无辜，警察不会冤枉好人。”这是她第一次像被保护那样，坚定地守护着段弈祈。
　　“季小姐说的是……”段淳华不敢得罪季家，只得附和。
　　“弈祈对您已经够宽容了。”季楠字字诛心，“她面对三个劫匪都能护我周全，却从不还手您的殴打。请您扪心自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段淳华的气势终于垮下来：“她没错……是我的错。如果她不是私生女，我们本该是个幸福家庭……”
　　段弈祈苦笑：“爸，是我破坏了您的家庭。毕业后我们就两清了，最多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请您出去，我要休息了。”
　　段淳华最后看了她一眼，沉默地离开病房。轮椅上的少女挺直脊背，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


第34章 生日
　　李迦苒报美术班说实话真的是因为季楠，她没有多喜欢画画，只是单纯的想要追求季楠。
　　没错，她的性取向是女生。
　　“学姐，你终于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不回我的消息啊？”
　　“不好意思，我出去旅游没有看到你发的消息。”季楠朝她笑了笑，“有什么事情吗？”
　　李迦苒知道季楠这是在骗她，怎么可能会没有看到：“是这样的，老师说了老生要多带带新生，我天资愚笨，所以没有人愿意教我，学姐，你能不能教我啊？”
　　天资愚笨？季楠可不这么认为。
　　“可以，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季楠学业紧张，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去看过段弈祈了，今天周末，正好又是她出院的日子，季楠一早就去了病房给她收拾东西，顺便结算费用。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左手也消肿了下来，只不过还是需要在打半个月的石膏，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邱赫和那个黄毛也在一个多月前被逮捕判了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和罚款。
　　邱赫还供出了是段凌挑唆的她去接近段弈祈，并且把行程告诉给她的，同样被判了有期徒刑和罚款。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久违的清新空气，终于不只是有消毒水的味道了。
　　“你还要回家吗？”
　　“当然了。”
　　季楠红唇微抿，她害怕段淳华会因为段凌的事情而迁怒于段弈祈啊。
　　“不然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她的确想这样做，可是……这次住院和请护工全是季楠花费的钱，她在住进她家里面，吃住都是她来负责，她过意不去。
　　“不用了，即使我一条胳膊骨折了，还有另外一条，他要是动手了，这次我绝不退缩！”
　　季楠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向司机说道：“何叔，去E3。”
　　段弈祈心里咯噔一下，惨了，这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何叔，去……C3。”
　　季楠看了她一眼，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段弈祈从来都不让她去家门外找她的原因：“好啊段弈祈，你骗我！”
　　段弈祈自知理亏，赶紧哄道：“阿楠我不是故意的，当初我们才刚认识，所以就……”
　　季楠知她谨慎，但还是有些不开心，她可是在她们认识的第一天就让她把自己送回了家啊 ！
　　“行，你慎重，就我是个大傻子，第一天就告诉了你我家在哪。”季楠有些不满和失望，声音冷冷的。
　　这还是段弈祈第一次见季楠这么生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哄，这件事的确错在她，季楠当初那么信任她，她却那样对她，现在好了，自己种下的苦果还要自己尝。
　　“不是的阿楠，是我的错，我才是个大傻子，有你这么好的朋友却不懂得珍惜，一次又一次的害你陷入危险，惹你生气，我才是个傻子！”
　　前排“看戏”的何叔此刻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这简直就像是小两口吵架吗。
　　“何叔。”季楠微微红了脸颊，“去C3。”
　　“好勒！”何磊笑了笑，摁下了启动键。
　　“不用我陪你进去吗？”季楠不放心的看着她。
　　段弈祈浅笑摇头：“放心吧，明天坐公交去学校可以吗？”
　　她手还打着石膏，不能骑车。
　　“可以。”
　　段弈祈拿出钥匙却发现插不进去，他们把门锁换了。
　　段弈祈敲了敲门：“请开门让我进去拿我的书包。”
　　里面传出了动静，李晚秋将门拉开，恶狠狠的盯着段弈祈：“还来我家干吗，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
　　“在我高中没毕业之前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他毕竟有抚养我的义务，你要执意赶我走的话，我不建议送他去法庭坐一坐！”段弈祈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赶紧把钥匙给我，不然等着换门吧！”
　　“你非要这么逼我们吗？”坐在沙发上的段淳华目睹了一切，“把我的儿子送进了监狱还不满足，现在又想送我进去了是吗？”
　　“那是他咎由自取，至于你，只要把应尽的义务尽好，我是不会去法院上诉的。”
　　“白弈祈！”段淳华大声喊到，随后跪了下来，“放过我们全家吧，你赶紧走好不好啊！”
　　段弈祈本想去扶他起来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所以父亲给女儿下跪，是求她离开？
　　“我和你说过了，我会走的，请你们两位在容忍我几个月，拜托了！”段弈祈说完疾步上了三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段弈祈觉得季楠最近好忙，早上一起到学校后就只有晚上放学的时候才能再次见到面，最近这几次的话题还总是围绕着一个叫李迦苒的女孩。
　　季楠会给段弈祈讲她和李迦苒之间发生的趣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兴致不高，老想着手上的数学题该怎么做。
　　“我们从明天就开始封闭训练，以后……不能再陪你了。”
　　“嗯。”因为最近李迦苒的事情段弈祈下意识的就应答了一句，等听清楚后立马就搁下了手中的笔，“你明天开始就要住宿，不能回家了吗？”
　　季楠点了点头。
　　段弈祈的心里面顿感空落落的，是因为季楠的离开而不习惯吗？
　　高三的任务很重，所以段弈祈这个学期没打算参加任何比赛，一直都在练模拟题。
　　季楠看了看手机的备忘提醒，今天竟然是段弈祈的生日，她这几天画画都快魔怔了，竟然把怎么重要的一件事情给忘记了。
　　“季楠把手机拿过来。”
　　季楠刚打算点开外卖订购一款蛋糕给她，结果正好被美术老师看到了。
　　“老师我……”
　　“别解释那么多，上课时间怎么能玩手机呢，下周在还你，快点画。”美术老师说完从她的手里抢过了手机，然后背抄着手离开了。
　　美术班离她的班级隔了两座教学楼，他们只有五分钟的上厕所时间，她想要见她一面真是费事。
　　“一会拜托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肚子疼，晚点回来。”季楠向同桌说完后就赶紧跑出了教室。
　　下课铃刚响，他们休息十分钟，不止可以见面，还能聊几句话呢。
　　季楠一路狂奔到了教学楼，一刻也没有停歇的上了四楼，到了班里面。
　　“季楠，你回来取东西？”有人好奇问道。
　　她摇了摇头，喘着气走到了段弈祈面前，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放假了？”段弈祈扭头问道。
　　“怎么可能！”季楠拿过段弈祈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生日快乐！”
　　“生日？”段弈祈愣了一下，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谢谢阿楠，所以你回来取什么？”
　　季楠扶额苦笑，这个大傻瓜！
　　“我不取东西，我的手机被没收了，只能过来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了，可惜没有蛋糕，等然后我一定给你补上。”
　　听到是为了她专门跑回来的段弈祈感觉心中一暖：“不用了，过生日也不一定非要有蛋糕，只要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以往的生日她就连这句话都没有，段淳华不知道她的生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的。
　　季楠，今天是她到了段家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第35章 挑衅
　　季楠最近很忙，以前她偶尔还会在手机上面跟段弈祈聊几句，最近这一个月是一条消息都没有了，段弈祈还是从其他人的口中才得知了她昨天就去参加艺考了。
　　“学长你好。”李迦苒拉住了杨图，“能帮忙叫一下你们班的段弈祈吗？”
　　杨图不耐烦的甩开了她的手，然后转身刚想怒骂看到李迦苒这可爱的脸庞后脏话硬生生的就给忍住了：“找那个神经病干什么，找我呗。”
　　李迦苒心中一阵冷笑，自己长什么样子不清楚吗，还在这里恶心她。
　　李迦苒给了她一记白眼然后冲着班里面大喊：“段弈祈，是季楠让我来找你的！”
　　阿楠！
　　原本不打算凑热闹的段弈祈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就搁下了笔走了出去。
　　李迦苒一米六二的身高不得不仰视她，这让她在气焰上就输了一大半。
　　李迦苒的确得承认段弈祈比她好看太多，也难怪季楠对她这么上心。
　　段弈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季楠呢？”
　　“去别处聊聊吧，有关季楠的。”
　　她们选择的地方是楼下的操场，这里白天不会有太多人。
　　“你喜欢季楠吗？”李迦苒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就问出了她在意的问题。
　　“喜欢？”段弈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喜欢还算是朋友吗？”
　　“啊？”李迦苒不解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你也会喜欢我？”
　　段弈祈摇了摇头：“我们不会成为朋友的。”
　　她不喜欢拿季楠欺骗她的人。
　　李迦苒笑了笑：“知道季楠当初为什么和你做朋友吗？”
　　段弈祈没有接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李迦苒拿出了一根小型录音笔，摁下了播放键。
　　“学姐，你为什么要和段弈祈做朋友啊，她可是出了名的神经病，喜怒无常的，你和她在一起会有危险的。”
　　熟悉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带着几分慵懒：“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当初和她做朋友只是觉得好玩，既然有那么多人觉得她难以相处，那我偏要试一试。”
　　录音戛然而止，李迦苒收回了笔，一脸傲娇的看向了段弈祈。
　　段弈祈凝眉看向了她手中的录音笔，声音不像是人工合成的，但是录音内容突然结束让段弈祈觉得有些可疑。
　　“把录音后面的内容放出来。”
　　李迦苒脸色一变，有些异常：“后面没有了。”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你叫李迦苒吧，我听季楠提起过你，我希望她的朋友是真心对她好的，而不是以欺骗她为目的接近她的。”
　　“我才没有！”李迦苒反驳道，“你看着吧，我会把季楠留在我的身边的。”
　　段弈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喜欢在哪是她自己的自由，你这样倒是会物极必反。”
　　李迦苒想要和段弈祈在理论一番，谁知人直接就离开了。
　　季楠再联系段弈祈是艺考结束后的第二天，那天正好也是周末，她可以约她出来放松一下。
　　“李迦苒来找过我了。”
　　季楠一愣：“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和我说了一件事情。”段弈祈顿了顿，“她和我说了你和我做朋友的原因。”
　　季楠沉默没有说话。
　　“所以你当初和我做朋友，真的是为了好玩吗？”段弈祈笑着问出了这个问题，手里面刚刚剥好的虾仁放到了她的碟子里面。
　　“她没有把剩下的话告诉你。”季楠抬眸眼波流转，“弈祈，我现在来告诉你，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重要。”
　　段弈祈对上她的眸子，她的眼尾下面有一颗红色的泪痣，段弈祈初见时就被她的这颗痣所吸引，她想伸手去摸一摸。
　　“我当然明白，我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挑拨离间。”
　　季楠笑了笑：“你不也是小姑娘吗。”
　　段弈祈失笑一声，她好像习惯性的觉得自己老成。
　　“接下来什么安排？”
　　“马上就是元旦晚会，我想参加完节目在去补习班上课。”
　　段弈祈看到了她眼底的乌青，想必这几个月都是没有好好休息过的：“那你先休息，元旦晚会我会去的。”
　　和段弈祈吃完午饭后季楠就约了李迦苒到奶茶店，还给她点了一杯抹茶奶盖。
　　“学姐！”
　　这是季楠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所以她特意换上了公主裙，打扮精致的来见她。
　　“你和段弈祈说了什么？”
　　看她板着一张脸李迦苒便知道许是段弈祈告了密：“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小事都要告状。”
　　看她没有丝毫悔改，季楠失望的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遇人不淑：“以后我们不用再来往了。”
　　“为什么！”李迦苒激动的站了起来，“就因为她，学姐，你真的这么喜欢她吗？”
　　季楠直起身子，语气微怒：“她是我的底线，但是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李迦苒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她都亲口说喜欢你了，还不是那种关系吗？”
　　“你说什么！”季楠坐不住了，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她说她喜欢我！”
　　李迦苒冷笑一声：“那不然呢，学姐，她脾气古怪，你跟她在一起不会开心的，既然喜欢女生，那我也可以啊！”
　　“胡说，我才不喜欢女生！”季楠的声音故意压了压，没有放太高，“我只是不喜欢和心思重的人做朋友，与她无关。”
　　季楠把奶茶放到了她的面前，李迦苒看着这满杯绿色这是在暗喻她“茶”吗？
　　季楠满怀心思的坐上了出租车，脑子里面一直在想着李迦苒说的那句段弈祈也喜欢她。
　　怎么会这样？段弈祈也喜欢她？她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啊？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荡的练舞室回响，季楠停下动作去桌子上面拿起了手机。
　　是她？季楠不太想接到她的电话，总没好事。
　　“什么事？”
　　“我和你爸离婚了。”
　　季楠“嗯”了一声，心里面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现在终于断了。
　　苏榆昕听到季楠这么平静心中的愧疚感更深了一些：“楠楠，对不起。”
　　季楠冷笑一声：“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是我，你们早就离婚了，对不起啊，为了我这一个累赘，让你忍了这么久。”
　　“楠楠你别这样说。”苏榆昕有些着急，说话间带着哭腔，“是我和你爸爸的错，我和你爸爸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了，但是我们依旧还是爱你的，楠楠，妈妈过年去看你，好不好。”
　　季楠苦笑，心里的酸涩全都伴随着委屈从眼眶中流出泪来，嘴上说的爱她，却还要等到过年再见，这通电话挂了之后，她肯定又去找那个女人了吧。
　　“爷爷和外公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有，你爷爷那边由你爸爸通知，外公这边我来通知。”
　　季楠“嗯”了一声，安排的不错。


第36章 分离
　　段弈祈眨了眨眼，确定了前面路灯下坐着的人是季楠，十二月份的天气，她单薄的身子蜷缩在路边，身边散落着不少瓶瓶罐罐，手里面还拿了一瓶正要往嘴边送。
　　段弈祈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骑到了她的面前，将车停好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季楠抬眼看向来人，指着她笑了笑，叫她的名字。
　　段弈祈看她的脸颊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冻伤。
　　“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家。”段弈祈说着将她拉起，又将她披上的外套紧了紧。
　　“弈祈，她们离婚了，她们不要我了。”季楠站着不动，带着哭腔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段弈祈用了几秒钟来思考她说的这句话，然后拿出卫生纸给她擦泪：“阿楠你这么好，他们怎么舍得不要你，别哭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弈祈，你喜欢我吗？”季楠的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看。
　　段弈祈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低垂着头：“嗯。”
　　她低声回应。
　　季楠听到这个回答后搭着的手落了下来，有些绝望：“为什么，我们都是女生，你不该喜欢我的啊！”
　　段弈祈皱起了眉头：“喜欢还要分男女吗？”
　　季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因为她母亲的原因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关，在没有确定段弈祈喜欢她之前，她只想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然后让时间去冲淡一切，可是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逃避这一切。
　　段弈祈不解，做朋友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不喜欢难道还讨厌啊？为什么季楠和李迦苒的反应都这么奇怪。
　　“阿楠，走吧，我送你回家。”段弈祈看她的鼻头发红，担心她受凉，便出声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季楠脱掉她的外套放到了她的怀里，“你早点休息。”
　　段弈祈想要把外套给她，并且送她回家，结果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跑走了，段弈祈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今晚好奇怪。
　　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季楠因为昨晚受凉于第二天成功喜提“三件套”，发烧、感冒、咳嗽，舞蹈不得不放一放，先在家里面养了几周的病，然后只练了二天的舞，在初选那天虽然因为头晕有一个动作失误了一下，但还好是过了。
　　初选的时候有个音乐班的男生唱的歌曲正好和季楠选的舞曲一样，评委最后决定让他们两个人合作来完成这个作品。
　　他们有一周的时间来磨合。
　　卢浮舟痴迷的看着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季楠，还好他买通了吕丹娜知道了季楠的选曲，要不然，还真没有这个机会接近她。
　　一曲舞罢，卢浮舟将矿泉水拧开递给了她：“跳的真好。”
　　“谢谢。”季楠道了一声谢，但是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水。
　　卢浮舟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手：“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季楠摇了摇头，她没有必要告诉他：“还没有想好。”
　　“去A市吧，那里有所院校是C国最好的艺校。”
　　季楠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没有表现的很认同：“谢谢你的建议，等分数下来之后我会考虑的。”
　　才过三天，季楠对他态度不冷不热也是正常的，卢浮舟这样想着，朝她笑了笑。
　　正式表演那一天季楠的节目排在了第六个，段弈祈是赶着时间去的，到了那里之后第五个节目刚结束。
　　“我没看错吧，那是段弈祈？”
　　“她怎么会在这里，前两年也没见她来过啊？”
　　“下一个节目是季楠的，你说她来干什么。”
　　段弈祈的出现掀起了一阵浪潮，她面色如常的走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巧合的是，她旁边坐的是吕丹娜。
　　吕丹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往一旁挪了挪，自己觉得是一个安全距离后，长舒了一口气，但头是一下也不敢转。
　　“季楠她最近怎么样？”
　　吕丹娜看了看周围，确定了段弈祈是在和她说话。
　　她尬笑了几声说道：“挺好的，就是前几天生了一场病，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
　　她生病了？段弈祈心中一紧，那一晚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手机上也断了联系，季楠对她的消息都是已读不回，段弈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季楠是不想和她做朋友了吗？
　　前奏响起，卢浮舟和季楠穿着一袭红衫走到了台上，后面的荧幕放映出一个流着鲜血的囍字。
　　他们选的这首歌是以古代冥婚为背景所创作的一首歌。
　　季楠随着曲子开始舞蹈，等唱到高潮时一个原地旋转将她头上的发簪甩了出去，秀长的黑发散落开来，有种说不出来的破碎感。
　　场下的观众已经沸腾，纷纷站起来鼓掌呐喊，全然不顾维持秩序的班主任。
　　段弈祈是全场唯一一位坐着的学生，她双手环胸，毫无表情的盯着台上的季楠看，她入了迷，希望眼前的这番美景能永远定格，这样……她就可以一直这样看着她了。
　　“季楠！”
　　“季楠！”
　　“季楠！”
　　场下呼喊她名字的人越来越多，随着最后一个动作的结束，季楠微微鞠了一躬，起身时正好和段弈祈对视了一眼，季楠立马转移开了视线和卢浮舟下了台。
　　“我现在要去找季楠，一起吗？”犹豫了一会吕丹娜还是决定问一问她。
　　段弈祈因为季楠方才的避开视线而有些落寞，但还是想去见一见她，于是点了点头。
　　季楠从后台出来时看到了段弈祈有些惊讶，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些。
　　卢浮舟换回了衣服走了出来，手搭在了季楠的肩膀上朝吕丹娜笑了笑：“走吧，说好了的，我请你们吃饭。”
　　吕丹娜看了一眼段弈祈，向卢浮舟使了使眼神。
　　卢浮舟看了过去，他对段弈祈并不陌生，常听班上的人讨论她。
　　“你们认识？”
　　这话是问季楠的。
　　三道目光全聚焦到了季楠身上，季楠看向了段弈祈，她朝她露出了笑容，乌黑的眼睛闪着亮光。
　　那是……泪吗？
　　“她是我的同桌。”
　　段弈祈的心一阵接着一阵的抽疼，是同桌，但也只是同桌吗？
　　吕丹娜看的真切，她从段弈祈的眼睛看到了伤心和不解。
　　“要去吃饭吗，我请客。”卢浮舟朝她说道。
　　“不用了。”段弈祈低声一笑，“我还有题没做完呢。”
　　吕丹娜皱着眉头看着段弈祈的身影渐渐走远，她看了一眼季楠，她的眼眶明明也红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们闹矛盾了吗？


第37章 新年快乐
　　那天的晚会结束后有两则话题从学校里传开。
　　一则是从来都没有在晚会上露过面的段弈祈在季楠和卢浮舟表演节目的时候出现了。
　　另一则便是季楠和卢浮舟的双人表演好搭配，已经有不少的人嗑起了他们的cp。
　　自那日之后段弈祈就再也没有见过季楠，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考试铃声的响起，段弈祈交出了试卷，寒假生活正式开启。
　　段淳华夫妻俩人在几周前收拾行李去了别处旅游，并且打算过年都不在回来，这也意味着今年她不必再回村里面了。
　　季楠打包好行李放到了后备箱，听管家说因为她父母离异的事情两家的长辈都气愤不已，直到现在了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小姐，都收拾好了吗？”
　　季楠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伤害她那么深，她又怎会还在：“走吧。”
　　因为离婚的事情季泉平现在很不受老爷子的待见，没办法了就只能让季楠提前回来，哄一哄二老。
　　季楠是季家小辈里唯一的女孩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掌上明珠，一家人都及其宠爱她。
　　“季先生，小小姐回来了。”
　　“爷爷。”
　　季楠将大衣脱了下来递给了保姆，然后搓了搓手走到了季昌隆身边。
　　季昌隆看到她红润的脸庞后心疼的摸了摸：“受凉了吧，谁安排的司机，连暖风都没开吗？”
　　“开了。”季楠微笑着回答，“是我穿的少。”
　　季昌隆摸了摸她的毛衣，然后说道：“的确是穿的少，这一点也不保暖，这里可是要比M市还要冷些。”
　　季楠乖巧的应下了：“奶奶呢？”
　　“在楼上休息，因为你爸的事情烦心着呢。”
　　季楠想着先让孟丽音好好休息，自己就不打扰了，然后顺势坐到了季昌隆的旁边，边给捏肩边说道：“您也因为这件事不开心吧。”
　　季昌隆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报纸放下：“我能开心吗我，好好的家庭，说散就散了，这还没几个月呢，你爸又要娶新的，是我们季家对不起你母亲啊。”
　　季楠听到季泉平马上要结婚的消息，心里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也是，这件事情和她本来就没有太大关系，季泉平要真在乎她，早就通知她了。
　　“您和奶奶也别太生气，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决定都要对自己负责，与其和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倒不如赶紧分开，这样也好受些。”季楠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动就将她和段弈祈代了进去，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做起来就难了。
　　季昌隆叹了一口气：“楠楠啊，爷爷和奶奶其实是心疼你，我们怕你伤心。”
　　季楠心头一颤，艰涩的说道：“爷爷，他们不在乎这个。”
　　季昌隆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流出了泪，就立马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抱住，轻拍着背哄她：“楠楠不哭了，有爷爷和奶奶在，他们不在乎，我们在乎。”
　　段弈祈看了看时间，还有几秒就要过年了，季楠在五分钟前发了动态，是放烟花的一张图片，配文新年快乐。
　　段弈祈给她点了赞，现在再看那条朋友圈却没在了，段弈祈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点赞，所以她删除了。
　　段弈祈看向了堆放在一旁的易拉罐瓶，然后拨出了电话。
　　等了许久未接，久到段弈祈都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那边终于接了起来。
　　“喂。”
　　季楠叹了口气，她考虑了好久还是决定接起这通电话，她现在肯定是一个人吧，她现在肯定很孤独吧。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我们家里面有守岁的习惯。”
　　段弈祈沉默了一会看到了烟花，想起了什么来，开口说道：“阿楠，新年快乐。”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但是却没有勇气去听。
　　“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
　　段弈祈听到这个回答后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真的还是朋友吗？那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等你回来。”
　　说完这句话后，双方都沉默了，最后还是季楠先开的口，让她去休息。
　　段弈祈很听话的应下了，可是她才是那个能让她入眠的最好“安眠药”。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苏榆昕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她外公家里面等她。
　　季楠想着是该去外公家里面拜年，便让司机把她送了过去。
　　路上堵车，所以季楠到的时候苏榆昕已经在家里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女人。
　　“你还回来干什么！”
　　刚进门季楠就听到了外公苏平彦的怒吼声，她换好鞋后就赶紧走了过去。
　　“外公，新年快乐！”
　　她没有向苏榆昕打招呼，直接站到了苏平彦的身边，向他问好。
　　“楠楠来了。”苏平彦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先上楼去找外婆，外公和你妈妈还有事情要聊。”
　　季楠看了一眼苏榆昕，然后点了点头，上了二楼。
　　“丢脸啊，喜欢女生，你是真给我丢脸啊。”
　　“爸，在您心里面，女儿的幸福难道比你的面子重要吗？”
　　季楠趴在护栏上面，一脸冷漠的看着楼下的这场闹剧。
　　这是她第一次见她母亲的心上人，以前只在手机上见过几次。
　　“幸福？”苏平彦冷笑出声，“她能给你什么幸福，人家小季多好，你啊你，你真是一个神经病！”
　　“叔叔。”女人终于出声，“您别怪她。”
　　“我不想看到你，苏家不欢迎你！”
　　“爸！”
　　女人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先离开，别因为我让你们父女不愉快。”
　　“漓丞。”
　　苏榆昕担忧的看着韩漓丞，后者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然后向苏平彦告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抬头向季楠笑了笑，然后离开了别墅。
　　季楠走下了楼梯，向苏榆昕说道：“能来我房间吗，有道题不会做。”
　　苏榆昕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季楠去了房间。
　　“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不惜和亲生父母对峙，让自己女儿对自己产生厌恶。
　　“你还小，不懂这些。”
　　季楠冷笑：“我不小了，还有几天就成年了。”
　　苏榆昕笑着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女儿，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啊。
　　“她救过妈妈的命。”见季楠笑了，她便知道她不相信，“还记得我手腕上的那道疤吗？”
　　季楠点了点头，她记得苏榆昕跟她说过是不小心割伤的。
　　“高中的时候我经历过校园霸凌，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自杀寻死，但每次都被救了下来。”
　　季楠眸子暗了暗，她不知道她的母亲以前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你韩阿姨是高我两届的学姐，是她陪我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苏榆昕摸了摸季楠的头，“楠楠，你还没有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等你遇到他了，或许就明白我了吧。”
　　季楠又想到了段弈祈，她或许……遇到了呢？


第38章 接受
　　二月的第一天季楠在网上查到了自己的成绩，全省第一，全国第六名，以她现在的文化课水平来看，被鹤艺录取的几率非常大。
　　季家和苏家因为这个暂且就消下了气，每天都高兴的乐不拢嘴。
　　距离查完分数已经过了两周，季楠收拾好行李打算返程的时候收到了卢浮舟的消息，说要去车站接她。
　　自从上次的表演结束后，卢浮舟总是用各种理由约她出来吃饭，而且还时不时的在手机上面和她聊天。
　　她知道他这是在追求她，可为什么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厌恶，但也不喜欢。
　　季楠拒绝了他的好意，可等出了车站后，他还是在外面等着她。
　　“没有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烤红薯和奶茶，咱们现在就去餐厅吃饭，你那个朋友也去。”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季楠立马就来了兴趣：“你是说段弈祈也在？”
　　“她？”卢浮舟笑了笑，“你不是说她是你同桌吗，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所以就没请她，只叫了吕丹娜一个人。”
　　季楠难掩落寞，礼貌的拒绝了他的安排。
　　“季楠，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卢浮舟真诚的向她说道，“我们……可以在一起交往吗？”
　　季楠没有想到他会在此刻这么直接的就问出了这句话。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喜欢的感觉。”
　　“试一试啊季楠，别拒绝我对你的好意，我可以保证在我们交往期间一切对你言听计从，你可以随时提出分手，我绝对不会纠缠这你。”
　　季楠有些无奈，想要拒绝他，就又听他说道：“那个叫段弈祈的她喜欢你对吧？”
　　季楠一怔，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喜欢她。”卢浮舟说的很笃定，这完全来自于季楠对她的态度而产生的底气。
　　“和我交往，让她死心。”
　　季楠抬眸看向卢浮舟，交往的试一下吧，她本来就应该喜欢男生才对，就算不喜欢，让段弈祈把她放下也好。
　　“我有一个条件，在交往期间唯一可以做的亲密动作，只有牵手，你要是接受，我就同意交往。”
　　卢浮舟没有一点犹豫的就同意了，因为他足够自信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季楠喜欢上自己。
　　“那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就不要拒绝这个了。”卢浮舟说完就递出了烤红薯和奶茶。
　　季楠接过了奶茶想到了去年段弈祈连续给她买一个月奶茶的事情，她笑了笑，本来以为是替她解围说的空话，没想到段弈祈还真说到做到了。
　　“我现在没胃口，只喝奶茶可以吗？”
　　卢浮舟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卢浮舟心中暗喜，她开始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听说季楠和卢浮舟交往了，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我有个朋友和卢浮舟是同班同学，这几天经常看他们走在一起。”
　　段弈祈听到后立马就搁下了笔，走到了她们面前：“季楠谈恋爱了吗？”
　　“嗯……”方才还一脸笃定的人立马就朝她赔笑了几声，“听说，也不一定。”
　　段弈祈一点做题的心思也没有了，心里只想着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
　　“季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吕丹娜点了点头：“是啊，她没告诉你吗？”
　　段弈祈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突然就感觉世界都崩塌了，她的心里面好难受，刀割般难受，她听不进去吕丹娜在说些什么，她的脑中只有伤心和难过。
　　季楠谈恋爱了，她真的不属于她了。
　　吕丹娜看段弈祈捂着心脏流泪，有些担心的上前拍了拍她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段弈祈用袖口胡乱的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了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谢谢你。”
　　段弈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书桌惨然一笑，真是黄粱一梦啊！
　　“你最近和段弈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吕丹娜含了一口冰激凌，“她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
　　“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就和她说你谈恋爱了，然后就不来上课了。”
　　季楠立马就慌了神：“她知道了！”
　　以段弈祈的性格，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绝对不会不去上课的。
　　季楠越想越担心，直接把钱给了吕丹娜：“对不起啊丹娜，我还有些事情，这顿我请客。”
　　季楠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摁响了门铃，没有人来给她开门，季楠又摁了几次，依旧没有。
　　她有些着急了，拍打着门大喊道：“弈祈开门啊，是我季楠。”
　　段弈祈半睡半醒间听到了季楠的声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把她拉回了现实，不是幻听，季楠真的在外面！
　　段弈祈立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脚步虚浮着去给季楠打开了门。
　　季楠嗅了嗅鼻子，然后皱起了眉头，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难怪她脸这么红。
　　“你喝酒了！”
　　段弈祈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她答应过她不会再喝酒的：“对不起阿楠，没有喝太多。”
　　“你不去上课，就是为了在家里面喝酒？”
　　“不是的。”段弈祈拼命的摇头，“阿楠，我难受，不想去上课。”
　　季楠凑进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哪里不舒服？”
　　段弈祈静静的看着她，心里不舒服，真的……好不舒服。
　　“弈祈，你……”季楠话未说完，段弈祈突然就伸手将她抱住，抱得极紧。
　　“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段弈祈渐渐松开了她，“你开心就好。”
　　只要你过的开心快乐，有个爱你的人，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季楠看到了段弈祈眼底的落寞，她真的好想上前抱住她，述说自己心底的爱意，可是她不能，家庭的不接受，以及她自己的心理负担，都是她们两个人之间不可跨越的横沟。
　　今天是季楠的生日，为了这一天段弈祈准备了好久，亲眼看到季楠去上课后，段弈祈用钥匙打开了她家大门，然后开始用自己网购的材料装饰了一下屋子。
　　她不知道季楠需要什么，所以就把能想到的都买了下来。
　　毛绒玩具、一个品牌单肩包、还有一条钻石项链。
　　段弈祈把礼物整齐的放好，看了看时间，然后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离开了别墅。


第39章 决裂
　　季楠转动钥匙察觉到了不对，她记得她早晨走的时候是上锁了的，怎么现在？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满怀疑惑的打开了门。
　　季楠愣怔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段弈祈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看着，有些担忧她这样的反应是不喜欢？
　　季楠动了动唇，有些不敢相信的走进了屋内，试探性的喊了喊：“爸，妈？”
　　无人回应。
　　季楠苦笑一声，还是自己多想了，那两位大忙人给她发个红包已经算是表态，又怎么会特意浪费时间给她布置这些。
　　季楠走到桌子边，拿起了一捧白色满天星，她想到花语之后眸子暗了下来，她好像知道是谁布置的这一切了。
　　桌子上面的钥匙证实了她的想法，做这一切的人是段弈祈。
　　季楠无奈一笑，恰好在此刻段弈祈给她发来了消息。
　　“打开冰箱”。
　　季楠照做了，里面有一个蛋糕的包装盒，季楠拿了出来，拆开之后里面有一张手写贺卡，是段弈祈的字，她认得出来。
　　“生日快乐，高考加油”。
　　季楠笑了笑，然后再手机上面回复了她一句谢谢。
　　自那日之后，段弈祈便一直悄悄的跟着季楠，这件事情季楠也察觉到了，她会每天护送她上下学，季楠不是很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季楠不想让段弈祈为了她而天天迟到，所以就答应了也在补习班上课的卢浮舟提出建议，让他送她回家。
　　让季楠失望的是，段弈祈还如往常一样，每天悄悄的跟在她后面，听吕丹娜说，她已经连续迟到两周了，这几天天天被班主任罚站。
　　“今天下雨了，坐公交送你可以吗？”卢浮舟问道。
　　“好。”
　　两个人在站牌处等来了车，季楠看了看四周，奇怪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等身影。
　　“上来啊楠楠。”卢浮舟看着发呆的季楠说道。
　　季楠回过神来，将脑中的忧虑暂时放下，坐上了车。
　　暴雨如注，季楠在公交车上焦灼地望着窗外。这么大的雨，段弈祈带雨衣了吗？应该不会傻到淋雨追车吧？
　　到别墅区时，雨势更大了。季楠只好顶着外套冲下车，却在雨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段弈祈浑身湿透地追上来，停稳自行车后快步跑到她身边，从书包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雨衣为她披上。
　　“你疯了吗？”季楠看着落汤鸡似的段弈祈又急又气，“赶紧回家啊！”
　　段弈祈应了一声，返回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季楠不放心，跟着去了她家。
　　见段弈祈换下湿衣却还在滴水的头发，季楠忍不住质问：“为什么不穿雨衣？”
　　“想着你可能没带伞”段弈祈轻声解释，“本来要给你，听说你坐公交走了。”
　　“你就一路追着公交？”季楠声音发颤。
　　段弈祈点头：“对不起，还是让你淋雨了。”
　　“你就不能先自己穿上吗？”季楠心痛得想哭。
　　段弈祈摇摇头：“那样追不上公交……而且雨衣会湿。”她不想把浸透雨水的雨衣披在季楠身上。
　　季楠红着眼眶抱住她：“段弈祈，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了。"
　　段弈祈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季楠松开了她，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水：“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个拥抱，是我答应给你的，以后……我们就不用联系了。”
　　“阿楠！”段弈祈拉住要离开的她，泪如雨下，“别离开我。”
　　段弈祈流着泪哭着哀求，明明她答应过她的，她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永远都是好朋友的。
　　季楠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将她的手甩开：“段弈祈，你还不明白吗，我当初和你做朋友，只是觉得好玩，我喜欢挑战别人做不到的，现在我玩腻了，我想离开了，明白了吗！”
　　“不，不可能！”段弈祈拼了命的在摇头，泪水一直在止不住的往下落，“阿楠，求你别离开我，我真的只有你了。”
　　段弈祈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所在意的人到最后都要离开她，孔倾璇是这样，季楠也是这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她？
　　“对不起。”季楠不忍再看她，偏过头留下这句话决绝离开。
　　那一夜，两人彻夜未眠。第二天，都不约而同地向班主任请了两天假。
　　段弈祈收到吕丹娜的消息，知道了今天季楠会去上课，于是她像往常一样，一直跟在她后面，直到她进了学校。
　　晚上放学之后季楠实在是忍受不了，在昏暗的路灯下抱住了卢浮舟。
　　这是他们除了牵手外最亲密的动作了，卢浮舟不得脸上一红，回抱住了她。
　　段弈祈在后面静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心脏感受到了刺痛。
　　“明天见。”季楠松开了他，朝他笑了笑，然后推着车子向前走。
　　卢浮舟站在原地偷笑，被推着车过来的段弈祈瞪了一眼，他立马就止住了笑，骑上车子离开了。
　　“砰”。
　　季楠因为这一声响动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好像是有人骑车摔倒了？
　　季楠在仔细看了看，那辆车好像是段弈祈的。
　　季楠将车停在了路边，然后跑过去想要将段弈祈扶起来。
　　段弈祈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了季楠的身影，她被她扶了起来，着急的问她有没有事情。
　　“阿楠。”段弈祈叫了她一声，然后身子一软差点就又瘫软在地，还好季楠扶住了她。
　　季楠察觉到了她的身体有些发烫，然后触了触她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靠，发烧了还出来，你真是不要命了！”
　　季楠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是我何叔……”
　　坐上车子后，段弈祈失力倒在了季楠的身上，身体上的灼烧感许是令她感到不适，会难受的哼唧上几声。
　　季楠把她扶起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听到她在喃喃自语：“阿楠，对不起阿楠，对不起……”
　　季楠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弈祈，是我不好。”
　　她配不上如此优秀且真诚的段弈祈。
　　去医院折腾了半天，最后诊断结果是上呼吸道感染，只要输几天液就可以了。
　　“辛苦你了何叔，今晚我要守着她，你回去吧。”
　　“好的小姐。”
　　季楠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段弈祈已经醒过来了，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扶她起来润了润喉。
　　“你知道你发烧了吗？”季楠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好吗？”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段弈祈盯着电视上报道的新闻，凝眉叹气，“以后我不会再去烦你了。”
　　季楠看她看电视看的入迷，便也好奇看了一眼，原来是那个一年必死一个十八岁女生的案件，就在刚刚警察在垃圾场找到了凶手。
　　十八岁？季楠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她在两月前刚过完她的十八岁生日，代表着她已成年，所以……段弈祈是怕她受害才一直跟着她？


第40章 毕业
　　季楠很想把这个想法得到证实，但是她最终也没有出声去问她。
　　她了解段弈祈，事情的真相一定就是她所想的那样，只要她还在这里，她就会亏欠她更多，所以她必须要离开她，断了联系之后，总会有一天忘掉她的。
　　“阿楠，今天谢谢你。”
　　季楠苦笑一声，“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我陪你，介意吗？”
　　段弈祈露出了笑容：“当然不会，辛苦了。”
　　等季楠睡熟后段弈祈睁开了眼睛，她没有安眠药真的难以入眠，她看着季楠的脸庞，想要深深的将她烙印在脑海中，今夜过后，她就很难再见到她了吧。
　　“阿楠，我真的好难受。”这样的难受比当初孔倾璇离开时还要难受十倍。
　　离高考只剩一个月的时候，学校要拍毕业照，那天季楠也会回来。
　　“来来，那两个个子高的女生站在一起。”摄影师指挥道。
　　季楠和段弈祈对视了一眼，然后站到了一起。
　　“对对对，就站在那里不动，来来来，个子矮的到前面……”
　　季楠偷偷看了段弈祈好几眼，她好像瘦了好多，身子单薄的和初见她时一样，一定又是没有好好吃饭，眼底的乌青更是说明了她没有好好睡觉。
　　听吕丹娜说这几次模拟考她又是全校第一名，以她的成绩一定能考进全国最好的警校。
　　“来来来，看镜头了。”
　　“三——”
　　“二——”
　　“一——”
　　“茄子！”
　　在所有人喊茄子的那一刻，段弈祈伸出手悬在了季楠的肩膀，在远处看来就像是搭上去了一样。
　　“好了。”
　　摄影师说完段弈祈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走下了楼梯。
　　“楠楠，拍张照啊！”吕丹娜走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好。”季楠的视线从离去的段弈祈身上移走，然后微笑着和吕丹娜拍了照片。
　　“季楠，拍张照片。”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找季楠拍照，她只能微笑着同意，直到段弈祈再次出现。
　　段弈祈回教室从书包里面拿出了手机，然后走到了季楠的面前：“拍张照片可以吗？”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初次见面时的冷淡。
　　“可以。”
　　段弈祈打开手机，季楠好奇瞥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段弈祈的手机壁纸是她的照片。
　　吕丹娜被段弈祈叫过来给她们拍照，她皱着眉头看向了她们两个人中间的空隙，打趣道：“中间不用给我留位置，来靠近些。”
　　段弈祈和季楠同时移了几步。
　　吕丹娜还是有些不太满意：“能不能放松些啊，牵个手、比个心可以吗？”
　　段弈祈侧头看向了季楠，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季楠拉过了她冰凉的手，然后露出了笑容。
　　“这下就好多了，段弈祈笑一笑。”
　　段弈祈听到后勉强露出了笑容。
　　吕丹娜拍好之后把手机还给了段弈祈，感叹道：“原相机都这么好看，你们真是我们这个学校的高颜值了。”
　　段弈祈看了季楠一眼，打算离开。
　　“弈祈。”季楠叫住了她，“别太有压力了，要好好休息。”
　　“谢谢。”段弈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道完谢后就离开了。
　　高考的前三天学校开毕业典礼，段弈祈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就是救过你好几次的那个同学？”季泉平问道。
　　“嗯。”
　　季泉平看了看表，然后说道：“你们这个典礼还有多久结束？”
　　“是您自己要来的，您要是忙，就先走吧。”
　　季泉平摇了摇头：“在忙也不能把你的毕业典礼错过。”
　　今天班里面同学的家长都来了，只有段弈祈的家长座位是空着的，季楠看着台上面无表情喊宣誓词的段弈祈，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季楠想，她应该是讨厌开毕业典礼的，因为几年前的那场毕业典礼，令她失去了她唯一的亲人。
　　毕业典礼结束后，班主任将毕业照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在说完一番感人至深的临别赠言后，终于宣布大家可以离校了。
　　返家的车上，季楠取出毕业照端详。当目光落在照片上时，她不禁莞尔，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段弈祈搭在她肩头的手。那个总是克制的人，终于在最后时刻鼓起勇气，留下了这样亲密的印记。
　　高考考场安排出炉时，季楠惊喜地发现她和段弈祈被分到同一所学校。季泉平得知后，在考试当天特意也接上了段弈祈。
　　一上车，段弈祈就绷紧了身子。季泉平从后视镜看出她的紧张，温声安慰：“就当是平常考试，放轻松些。”
　　“谢谢叔叔。”段弈祈僵硬地笑了笑。她紧张的哪里是考试，分明是眼前这个不怒自威的长辈。
　　季楠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别怕，我爸脾气其实很好的。”那轻柔的嗓音像电流般窜过全身，段弈祈顿时红了耳尖。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当段弈祈走出考场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她回望教学楼，恰巧对上刚出来的季楠的视线。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都能感受到彼此如释重负的喜悦。
　　季泉平带着她们去吃了火锅，中途接了个电话后就结了账打算离开。
　　“公司那边有个会需要我去开，等忙完这段时间，爸爸就来接你回家。”
　　“回家？”季楠嗤笑一声，“是回去参加你和她的婚礼吧。”
　　季泉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拿上手机准备离开。
　　“叔叔再见。”段弈祈赶紧起身道别。
　　季泉平和蔼的笑了笑：“再见。”
　　季楠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卷放到了段弈祈的碗里面：“坐下吃饭。”
　　季泉平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叔叔他……。
　　“吃饭吧。”季楠冷声打断她。
　　回到别墅区后，段弈祈发现自家的门锁换成了指纹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他们回来了。
　　高考结束就立马飞回来，还真是一刻都不想见到她。
　　段弈祈敲了敲门然后说道：“请允许我把我的东西拿走。”
　　开门的是李晚秋，段弈祈看了一眼鞋柜，他的拖鞋没在，说明他也在家。
　　李晚秋将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推了出来，对她说道：“衣服都在这里了，剩下的东西我都扔了。”李晚秋又给了她一张纸条，“这是淳华的卡号，他说了，让你把钱打进这张卡里面。”
　　段弈祈接过了纸条，笑了笑：“恭喜你们，我毕业了，你们终于解脱了。”
　　“赶紧给我滚出去，神经病，真是晦气！”李晚秋说完，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关上了门。
　　段弈祈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胳膊被磨破的皮，然后拉上箱子，开始翻垃圾桶。
　　段弈祈把周围的垃圾桶全翻了一遍才把一些书和她的药找了回来。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的存款最多够她坚持一年，她得先去A市找一个打工的地方。
　　班主任在班级群里面发了消息，让她们周末去餐厅聚餐，想去就在群里面留个名字，他好统计人数。
　　段弈祈看了一眼，季楠发了她的名字，她敲打了几下屏幕，手指最后悬在了发送键上面。
　　算了，还是不见面了吧。


第41章 好久不见
　　段弈祈坐公交车到了知行路，去找尚美娜道别。
　　尚美娜刚把面送上桌，转身就看到了熟悉的人，段弈祈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尚姐。”
　　“来来来，快进来。”尚美娜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然后给端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肥牛面，“考试怎么样啊？”
　　“我觉得挺好的。”
　　尚美娜笑了笑：“姐相信你。”看了一眼行李箱，“你要出去旅游？”
　　“不是，我要回老家了，今天是特地跟您来道别的。”
　　尚美娜听后心里面感觉空落落的，三年的情感，她其实早就把段弈祈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到时候你被哪所大学录取了，一定要在手机上告诉姐一声，姐把店搬过去。”
　　段弈祈笑了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那万一我被录取到很远的地方呢？”
　　尚美娜一脸认真：“那姐也去，姐自己孤身一人，这没啥可牵挂的，你只要不嫌弃姐的饭难吃，姐绝对搬过去。”
　　段弈祈心中一暖，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滋味：“不难吃姐，特别香。”
　　段弈祈把面吃完，然后留下了一百块钱趁着尚美娜忙着下面的时候，偷摸着离开了。
　　自从这天之后，段弈祈就没有在见过季楠了。
　　“货搬完了，我先走了姐。”段弈祈说完戴上头盔，出门骑车赶往下一个地方。
　　“杨哥，我来接班了。”
　　段弈祈在周末的时候接了两份工作，一份是在便利店打工，另一份就是在酒吧里当调酒师。
　　“来一杯水。”
　　“今天还没开唱吗？”
　　解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人家找到新乐队了，以后我就一场了。”
　　段弈祈把水推到她的面前：“不打算重组乐队了吗？”
　　“靠。”解缈有些无奈，“演出都接不到，谁愿意来啊。”
　　“要不你来给我打鼓？”
　　解缈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段弈祈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她的乐队还没有解散，就在这家酒吧里面当驻场歌手，那天鼓手迟到了好久，后来给她发了消息，家里面有事到不了了，解缈就打算今天休息，去了前台聊天。
　　段弈祈那个时候在和老板谈工作，解缈看她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新来的吗？”
　　老板吐了口烟圈，朝解缈点了点头：“来找工作的，正好没人接大杨的夜班，我先让她干上酒的活，休息时间跟着大杨学调酒。”
　　“因为什么不上学啊？”解缈以为她是不良少年。
　　“没有不上学，我只是来找兼职。”
　　酒吧晚上也营业，她正好可以和另一份工作无缝衔接。
　　“今晚不表演，可是要扣钱的。”老板提醒道。
　　“别啊！”解缈立马赔上了笑脸，“我这也是没办法啊，现在这情况，我去哪在找一个鼓手过来？”
　　“你别跟我装可怜，你要是提前跟我说了，我就去请别人了，怪就怪你自己。”老板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什么歌，有鼓谱吗？”
　　解缈和老板看向了段弈祈，然后露出了笑容。
　　思绪被拉回，解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乐队上面。”
　　解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周末是她唯一的休息时间，她却全用来打零工了。
　　解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保，叹了口气，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呢。
　　“别气馁啊，继续坚持，你一定能和她成为朋友的。”
　　解缈笑了笑：“我当然不会放弃，我为了她，坚持了这么多年，如果不能和她同台演出，那我那些年……不都白费了吗。”
　　“解缈……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
　　自从认识了解缈之后她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今天正好她演出完毕，她可以向她询问一些不解的问题。
　　解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说道：“笨蛋，喜欢是不分男女的，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她，就是对她有很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就是看到她难过自己也会难过……”
　　解缈滔滔不绝的讲了许久，段弈祈一一对应到了她现在对季楠的感觉上面，原来她对季楠是爱情而不是友情，原来……她早就爱上了她。
　　解缈看着段弈祈若有所思，挑眉打趣的问道：“怎么，你有目标了？”
　　段弈祈苦笑了一下，唇角牵起无奈的弧度：“我和她……不可能的。她喜欢男生。”
　　难怪那次坦诚心意后，季楠的态度就渐渐疏远。原来是这样啊，爱上直女，本就是场注定无果的痴念。
　　解缈闻言轻叹，拍了拍她的肩。这种求而不得的苦楚，她最能体会。
　　后半夜的酒吧渐渐冷清，段弈祈便趴在吧台上小憩。晨光微熹时交接完班，她总会先去街角早餐店喝碗热粥，然后再赶往下一个打工地点。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表，规律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恰好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小段，有新货到了，你给搬进来。”老板吩咐完，就接过了段弈祈收银的工作。
　　“我去买水，你在这里等我。”
　　“好。”
　　段弈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弯着的腰僵硬住了。
　　段弈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然后就没有勇气再起身了，偏偏就是这么巧，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在A市相遇了。
　　季楠在男人走进便利店的那一刻舒出了一口气。
　　“小段，快点把水搬进来。”
　　季楠听到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段弈祈的身上：“阿祈。”季楠脱口而出，她不会认错她的。
　　段弈祈搬起了箱子，走进店内，朝老板和男人笑了笑：“抱歉，久等了。”
　　“楠楠，你要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季楠说着走了进来。
　　段弈祈看着男人揽过季楠的肩，在和她偷偷的说话。
　　举止亲密，她是恋爱了吗？
　　那种说不说上的难受又从心里面涌了上来，她以为过去这么久，她早就放下了的。
　　段弈祈看了一眼外面堆积成一座小山的货物苦笑了一声，她要继续搬货去了，她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她了，就当是陌生人就好了。
　　在走过季楠的时候，季楠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段弈祈身子一颤，想要挣脱开。
　　“我们可以在外面聊会吗？”
　　段弈祈看向了老板，然后点了点头。
　　店内，留下老板和男人面面相觑。
　　季楠叫她出来，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好久不见。”段弈祈的脑中浮现出了好多的问候语，她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这个。
　　“好久不见。”
　　季楠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和眼底的乌青，猜测出了她这几个月的日子一定不轻松，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把身体累垮。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可以。”
　　季楠还没有说是什么，段弈祈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季楠笑了笑，她还是这样，对她无下限的宠溺。
　　“别太逼自己，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我会帮你的，你已经答应了，不能拒绝。”
　　段弈祈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鼻子一酸，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偏过了头，低声笑了笑：“好。”
　　段弈祈一下午都在发呆愣神，最后老板没办法给她放了半天的假，让她回去休息。
　　段弈祈在街上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眼神呆滞的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这样的热闹从不属于她，这么多年了，她就像是浮萍一样漂泊无依，她所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的都要离她而去，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叮铃铃——”
　　电话声突然响起，段弈祈用袖子把泪胡乱的擦了几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王奶奶。”


第42章 了无牵挂
　　段弈祈靠在车窗上，心情沉重的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刚才接到了村里人的电话，通知了她一个噩耗，陈奶奶去世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陈奶奶的丈夫去世的早，唯一的儿子是个赌徒，六年前把陈奶奶家里面所有的存款都拿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赶回去的时候老人已经入了棺材，棺材钱还是村里的人筹出来的，几个人一直给她儿子严大宝打电话，没有一次是接通的。
　　“死者为大，老严在世的时候怎么说也是帮过咱们大家伙的，现在他的遗孀去世了，咱们怎么样也得帮忙把这个丧事给办了。”
　　说话的村长，来祭奠的也都是村里的一些老人家，和严家多多少少有些关系，都很赞同这件事情。
　　村长看了一眼跪在灵堂祭拜的段弈祈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一些：“白家这孩子可怜啊，几年前也是这样，小小的人，就跪在灵堂那，不说话也不吃饭，还好后来被老严家收养了一段时间，要不然，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活啊。”
　　段弈祈站了起来，朝这些老人们鞠了一躬：“谢谢叔叔伯伯们，我这里还有些钱，所有的花销，我来支付。”
　　“白家的孩子，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你还在上学，哪有那么多钱啊。”
　　段弈祈心中酸涩，勉强一笑：“你们不用担心，我的父亲很有钱，这些钱，都他出。”
　　村民们互相看了几眼，都忘不了几年前段淳华开车来接她的那场景。
　　也是，她有个有钱的爹。
　　“那行，那村长也不跟你客气，前面的钱都是我们大伙的心意，后续的花费，你来出，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天晚上，段弈祈躺在床上看了自己的账户余额，还剩不到三万块钱，捏了捏眉心后，翻过了身，瞥到了床下露出的一角。
　　她不记得她在床铺下放了什么东西啊？
　　她爬了起来，将本子抽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段弈祈举着这个本子久久没有放下，这是季楠画的画。
　　是了，去年暑假的时候，她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
　　季楠的这张画册画的全部都是她，她生火时的样子、她切菜时的样子、她给她讲题时的样子、她睡觉时的样子……
　　段弈祈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是她们分别时的那一晚，季楠躺在她的怀里，笑的很甜。
　　“明年再见”。
　　这是她在本子上写的字，她没有带走它，是打算在回来的。
　　“阿楠，说好的再见呢，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这么孤独。”
　　村长看着手机上的这笔转账笑了笑：“要不说还是有钱好呢，真打算全花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这些方面我不太懂，还得麻烦您就用这些钱把这个葬礼办的风光一些。”
　　村长戴上了帽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你放心，我来办！”
　　村长去寺里面请了和尚过来诵经，又在出殡那天请了唢呐匠来，一路上的的确确是风光无限。
　　等众人散去，段弈祈靠在墓碑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周围起起伏伏的小土丘。
　　一个中年男人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扯着嗓子大哭，嘴里说着自己不孝的话。
　　段弈祈站了起来，端详着他，看这样子他就是陈奶奶的儿子严大宝。
　　男人哭嚎了几嗓子后就起来了，看了一眼段弈祈：“你谁啊？”
　　段弈祈看他脸色一点泪痕都没有，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我是白家的孩子。”
　　“噢。”男人想了起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盒烟来，点了一支，“我记得你，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都长这么大了啊。”他说完笑着就要伸手去摸她的头。
　　段弈祈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男人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开玩笑的问她：“要来一根吗？”
　　段弈祈伸出了手。
　　男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伸手要，看了看自己手上二十块钱的烟，偷偷的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盒十二块钱的烟给段弈祈递了一根。
　　段弈祈看到了他做的小动作，没有拆穿，向他借了个火，吸了一口。
　　“咳咳——”
　　段弈祈呛了一口烟，嗓子和眼睛火辣辣的疼。
　　男人笑得比之前更欢：“小屁孩，不会抽烟还抽。”
　　段弈祈瞪了他一眼，男人立刻就止住了笑声，那个眼神太可怕了，犹如无止境的深渊，让人毛骨悚然。
　　“你连她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段弈祈谴责道。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以为是催债的电话，所以一直都没接，直到几天前村长给我发了短信我才知道这个消息。”男人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能回来啊，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我要是回来了，那些出钱的人一定会跟我要钱，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今天偷摸摸的在我家的墓地这等着。”
　　“当年你要是没有一走了之，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男人摆了摆手：“还轮到你说教我了，走了，看看老太太家里面剩了多少钱，我还等着拿它回本呢。”
　　段弈祈在这一刻愤怒达到了顶峰，所以他今天回来，压根就是惦记着陈奶奶这些年攒下的钱。
　　“严大宝！”段弈祈看了一眼墓碑，心中向陈奶奶道了一声歉，“你真可悲，枉为人子！”
　　回到家里后，段弈祈拿出了在小卖铺买的荔枝味糖果，剥开了糖衣，张嘴喂了进去。
　　含了一会之后就吐了出来：“阿楠，这个糖……没有你给的甜。”
　　段弈祈把画册用袋子装好，放到了箱子里面，然后用毛巾把遗像擦了一遍。
　　“外公外婆，好累啊，这么多年你们一次都没有来梦里面找过我，我好想你们。”段弈祈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没关系，我去找你们，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们了。”
　　段弈祈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她躺在当初季楠睡过的位置，拔出了刀鞘，季楠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照顾她，她以后一定会幸福的，尚姐的店搬到了她的大学旁边，生意比之前更好了，她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之后，她重重的划了下去，疼痛感让她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是感到了轻松和解脱。
　　“开门啊。”村长拍了拍大门，感到有些奇怪，听别人说他们的确是看到段弈祈回家了啊，怎么现在都不开门。
　　“白家的孩子，赶快开门，我是村长。”拍了几下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好的念头涌上了心头，大喊一声坏了之后，就赶紧大喊这叫人拿梯子。
　　梯子搭好之后，村长率先爬了上去，五十多岁的人了，毫不犹豫的就跳到了稻草席上面，打开了大门后，就赶紧跑进了屋子里面。
　　村长腿软了一下，差点就跪倒在地，被单上面已经有一大片的血迹，当机立断，喊着让别人打急救电话，自己把床单撕成了布条，缠在了段弈祈的手腕上面。


第43章 新的开始
　　“傻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段弈祈呆滞在原地，她终于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了，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夺眶而出：“外婆，我好想你啊。”
　　“乖孩子。”慈祥的小老人伸手抱住了她，“好好活着，外婆和外公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不要外婆。”段弈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抱得她更紧了，“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外婆的小乖乖，别再做傻事了，外婆会心疼的，听话，好好活着。”
　　怀里的人渐渐变得虚无起来，周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段弈祈感到害怕。
　　“不要，不要离开我外婆！”
　　段弈祈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晃得她有些恍惚，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让她清楚的知道了现在自己是在医院。
　　她还活着？是谁救了她？
　　从外面打完水的村长看到她醒来后，叫来了医生，医生来检查一遍之后吩咐了一些事情就离开了。
　　“你这孩子，有啥事情是想不开的嘛，还好我去找你还剩下的钱，要不然，你这条命还真救不回来了。”
　　“还剩下多少钱？”
　　“八千左右吧。”
　　段弈祈眨了眨眼睛：“麻烦您把剩下的钱交我的医药费就好，这些天麻烦你了，我会找我朋友过来照顾我的。”
　　村长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机放到了她的床边：“别在做傻事了，要不然，你对不起把你养这么大的人。”
　　段弈祈抬了抬手腕，刀口上立马就隐隐作痛起来，她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给解缈拨了过去。
　　“葬礼办完了？”解缈问道。
　　“嗯。”段弈祈沉默了片刻，“我一会发你一个定位，你来照顾我几天。”
　　“你怎么了？”解缈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来了之后就知道了。”
　　解缈露出了坏坏的笑容，盘着一串红珠子，叹了口气：“我最近有些忙啊，正打算重组乐队呢。”
　　本就是一个玩笑话，解缈都已经拿上车钥匙出发了，段弈祈却答应了她。
　　“你先过来照顾我几天，等我好了，乐队的事情，我帮你搞定。”
　　解缈爽朗的笑了笑：“行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解缈没想到段弈祈会伤得这么严重，她只以为是小磕小碰，没想到是直接危险到生命的事情。
　　“绝对不可以有下次了，有我陪着你呢。”解缈眼圈微红，想要爆粗口，但是碍于病房还有别人在，还是收敛了下来，“真是可笑，你想死，我却拼了命的想要活着。”
　　段弈祈皱起了眉头：“解缈……”
　　解缈苦笑着摆了摆手：“算了，我去给你买点粥，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解缈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位置，往事又像放映电影一样浮现在她的脑海。
　　两周之后段弈祈出了院，解缈给了她一杯豆浆，问道：“医生怎么说？”
　　“按时上药就好了。”
　　看她萎靡不振的样子解缈叹了口气，更加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想法：“我带你去见一位我的朋友。”她边说边启动了车子，“她是一位心理医生，可以吗？”
　　段弈祈现在有些迟钝，过了一会才回答了她：“我说不可以你也不会放我下车吧。”段弈祈无所谓的看着窗外说道。
　　解缈轻声一笑，这家伙。
　　心理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她先是在屋子里面和解缈聊了一会，然后才叫段弈祈进去的。
　　和她差不多聊了半个多小时，医生终于结束了对话，送她走了出去，又把解缈叫进了诊室。
　　“江姨，她怎么样？”
　　“经过诊断，确诊是重度抑郁。”江澜把诊断书递给了她，“女朋友吗？”
　　解缈的视线立马就从纸上移开，连声否认：“不是不是，她是我朋友，江姨你别乱说。”
　　江澜笑了笑：“你妈前几天还跟我说呢，说是希望你赶紧领个人回家，男女……都行。”
　　解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照片：“我可没有钰妹好看。”
　　江澜仰头看着身高一米七五的解缈，笑着拍拍她的肩：“这么帅气的姑娘还愁没人要？”
　　解缈顿时脸颊发烫：“江姨，您就别取笑我了。”
　　“好好，不说这个了。”江澜敛起笑容，正色道，“外面那位姑娘，你得看紧些，千万别再给她自杀的机会。每周一带她来做心理疏导。”她将处方单递给解缈，“按这个药方去窗口取药，之后就可以带她回去了。”
　　解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谢谢江姨。”
　　解缈将诊断书递到了段弈祈的面前，段弈祈迟缓的接了过来，看完之后，凄惨一笑：“和我想的一样。”
　　“别垂头丧气的了，你说好要给我搞定乐队的事情，不许说谎！”解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
　　“不会，但是我要麻烦你先送我去学校。”
　　辅导员看着面前这位成绩优异的学生，想起了院长跟她说的话。
　　“这是个好苗子，你一定要给我带好了。”
　　“休学一个学期，确定吗？”
　　段弈祈把诊断证明递给了他，男人看了之后叹了口气：“出去散散心也好，等好了必须给我回来！”
　　“您放心。”
　　“去我家吧。”解缈提议道，“方便我看着你。”
　　段弈祈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解缈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在麻烦她了。
　　看她没有回答，解缈又说道：“别犹豫了，去我家里面住，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好，谢谢你。”
　　段弈祈把两份工作全部辞掉了，然后用手机联系了两个人，定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一家中餐厅见面。
　　“你找的这两个人靠谱吗？”解缈问道。
　　段弈祈朝她笑了笑：“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其中一个是从M市坐火车过来的，解缈去火车站接上她后就去了餐厅。
　　一个短发女生朝段弈祈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说道：“段老师，这里！”
　　解缈疑惑的看了一眼段弈祈。
　　“高中毕业后我去当过家教，教过她几个月。”
　　女生对着解缈和另一个女生笑了笑，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邱星，今年高二，是本地人。”
　　“你好，我叫解缈。”
　　“解老师我认识你，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参加的一个比赛节目。”
　　一直戴着帽子的女生也开口了，声音甜甜的：“你们好，我叫许依一。”
　　等待上菜的时候解缈将乐队的分工主要说了一下，最后还给乐队起了一个名字叫“寒梅”。


第44章 转折
　　季楠看了一眼来电是钟尔尔，放下了手中的铅笔接通了电话。
　　“楠楠，魅曳来了支新乐队最近很火，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魅曳？她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家酒吧。
　　“我在画画。”
　　“离开学还有好久呢，你就陪我出来一次吧，再说了，你家里面管的严，等再过几天就要过年，到时候你就更出不来了。”
　　耐不住好友的邀请，季楠无奈答应了下来，告诉她会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去酒吧。
　　季楠到的时候钟尔尔正在舞池里和新交的小男朋友贴身热舞，钟尔尔停下了动作向她的男朋友介绍了季楠。
　　她的男朋友朝季楠笑了笑，眼神不断的在季楠身上打量着。
　　季楠想着给钟尔尔面子，便没有发火，和钟尔尔说了一声后就去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了。
　　过了一会钟尔尔一个人过来了，说是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因为他花心。
　　点了两杯鸡尾酒后钟尔尔热情的向季楠介绍这支乐队。
　　“据听说这支乐队的成员全部都是女生，主唱和鼓手很帅的，说不定……是你的菜哦。”
　　“尔尔。”季楠出声制止了她接下来还要说的话，季楠只将她和段弈祈的事情告诉给了她一个人。
　　钟尔尔扁了扁嘴：“怎么，你还对那人念念不忘呢？”
　　“我……”
　　季楠的话被一阵欢呼声掩盖住，钟尔尔和她同时将目光聚集在了舞台上。
　　解缈走上台朝台下的观众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展开了笑容：“各位晚上好。”
　　台下一阵欢呼声。
　　“解缈。”季楠认出了她就是当时送她和段弈祈去医院的那个人。
　　现在她有这么多追捧的粉丝，也算是离她实现梦想又进了一步吧。
　　季楠见到救命恩人心情也就舒畅了一些，再抬头时却一下子就愣住了。
　　“楠楠，我怎么看那个鼓手……有些眼熟啊？”
　　季楠张了张唇，看着那个无比熟悉的人。
　　她后来去那家便利店找过她，老板告诉了她请假了，她觉得是段弈祈故意在躲在她，她还在怪她。
　　她换上了时下最流行的日式狼尾发型，发尾挑染着几缕深海般的蓝色。黑色无袖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工装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季楠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或许这才是段弈祈真正的模样，褪去所有束缚后，终于绽放出原本的光彩。
　　没有段淳华的压迫，她像是破茧而出的蝶，连眼神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与不羁。
　　季楠低下了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在抬过一次头，她一直在聆听，聆听她鼓点打在她心上的声音。
　　钟尔尔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本来是带季楠出来散心的，怎么偏偏这么巧遇到了段弈祈。
　　“别动！”
　　“啊——”
　　季楠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舞池中央有个男人持刀挟持住了一个女人。
　　从门外又走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手持手枪指向了男人：“赶快放下手中的武器跟我回警局自首。”
　　“你别白日做梦了，把枪扔掉，不然我就杀了她。”
　　段弈祈偷偷的移到了男人的身后朝警察打了一个手势。
　　警察有些犹豫，是否要相信这位青年呢？
　　“快点，把枪扔掉！”
　　警察将枪放到了一边，警惕的看着男人。
　　段弈祈看准时机用麦克风的线死死的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疼痛感和窒息感同时袭来，男人手中的刀子掉到了地上，双手在用力的拉扯着线。
　　“小心身后！”
　　“弈祈小心！”
　　段弈祈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听到了季楠的声音，她的本能让她松开了手，侧过了身子。
　　原来他还有同伙，要不是他们提醒的及时，他那刀子可就捅进去了。
　　“快跑！”
　　男人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气，撒腿就跑。
　　“警察叔叔，你看着这个我去追他！”段弈祈说完一个飞扑压在了刚好摔倒在地的小偷身上。
　　“谁伸的脚啊！”小偷生气的锤了锤地，自己根本就不是这姑娘的对手啊。
　　警察看了看四周，他记得应该是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同伙在人群里面。
　　“怎么今天这么倒霉啊，抢些珠宝刚到手出来就碰见了回家的警察，追了一路累死了。”
　　段弈祈站了起来，押这他也站了起来：“干了违法的事情，你怎么一点悔过都没有呢。”
　　“啊——！”
　　段弈祈皱眉立刻回过了头，警察的肚子上面插着一把水果刀，死死地盯着突然跑出来的男人。
　　“解缈，看好他！”
　　突然被点名解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押住了男人。
　　段弈祈冲上前去和两个人厮打起来。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面还有刀子，她的胳膊被划伤了一道小口子。
　　季楠有些无措的怔在了原地，她亲眼目睹了一切，可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帮不了段弈祈，她帮不了眼前这位已经躺在血泊中的警察。
　　直到外面警笛声响起，四名警察举着枪跑了进来，他们三个人才安分了下来，立马抱头蹲下了。
　　此刻救护车也来了，医生检查有无生命体征后，立刻原地做起了心肺复苏，一直交替做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也还是遗憾的宣告了死亡。
　　那一刻周遭除了警笛声外再无其他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默哀。
　　“楠楠，你……没事吧。”钟尔尔看到了季楠全身发着抖，赶紧上前抱住了她。
　　季楠止不住的在哭泣，她为这位警官感到惋惜，也害怕她在乎的那个人以后也会面临像今天这么危险的情况。
　　段弈祈做完笔录后走到了季楠的身后，担忧的看着她。
　　钟尔尔叹了口气，心里面暗骂段弈祈是根木头：“站那么远干什么，想关心就过来啊。”
　　段弈祈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后转身离开了。
　　“哎！”钟尔尔万万没想到段弈祈竟然离开了，她竟然走了！
　　季楠攥着钟尔尔衣服的手更紧了些，段弈祈这次没来看她，她终于是把她的全部爱意都耗尽了吗。
　　这样……也好。
　　解缈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伤口，再次提议道：“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没事，伤口没有多深，回家简单处理一下就好了。”
　　见她一再坚持解缈也不好在多说什么，驶向了回家的路。
　　“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段弈祈摇了摇头。
　　解缈笑了笑：“别不承认，我说怎么看你的第一眼就有些眼熟呢，原来早就见过你。”
　　段弈祈好奇的看着她。
　　解缈也是在刚才看到季楠之后才想起来的，段弈祈当时那种情况，不记得她很正常，她便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和她讲了一遍。
　　段弈祈听后笑了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好心人。”
　　“原来她是这样介绍我的。”解缈放声大笑，“我在手术室外和她聊过几句，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歧视这种感情，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是直的，只拿你当朋友。”
　　“嗯。”
　　早就知道了的，她不可以在越陷越深了，原来她也不是拒绝不了季楠，今天就做的很好，不是吗？


第45章 忘记
　　季楠等着做完笔录后被司机接回来了家。
　　“楠楠，没受伤吧。”
　　季楠摇了摇头：“奶奶，我想去学医。”
　　“学医？”孟丽音和季昌隆不解的对视了一眼，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她从小就喜欢画画，现在终于考进了最好的艺术大学，怎么突然就要去学医了呢？
　　季楠点了点头：“今天我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民警察牺牲的全过程，奶奶，当时要是我有点医学知识的话，哪怕只有一点点，说不定，他就不会死了。”
　　“好孩子。”孟丽音为季楠擦去了眼角的泪痕，“你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做这件事，我和你爷爷不会反对的。”
　　季昌隆看着季楠微笑的点了点头。
　　季楠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她确定自己要去学医，为了救死扶伤，也为了……她。
　　那件事情对酒吧的影响很大，正好临近过年，老板干脆就关了店，等年后再开。
　　空出时间后，解缈她们三个人都打算回家过年。
　　解缈的老家在S市，距离A市不算太远，她打算开车回去。
　　“真不和我一起回去？”解缈拉上行李箱再次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
　　“好吧。”解缈不愿勉强，“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面就交给你了，按时吃药，要记得去找江阿姨复查。”
　　段弈祈安静的听她讲完，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放心吧，你开车也要注意安全。”
　　解缈无奈的点了点头，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别离开。
　　除夕那天季泉平带着她的妻子回了家，季昌隆即使再不开心也没有发火。
　　“听你爷爷说，你要去学医？”
　　“是的”
　　季泉平欣慰的点了点头：“学这个好，救死扶伤，好啊。”他站起来拍了拍季楠的肩膀，“我有一个同学在国外顶尖的医学院当教授，我会和他说一声，安排你去那里上学的。”
　　“谢谢您。”
　　季泉平心里面有些不舒服，他们父女之间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看她换上了鞋后季泉平问道：“你要出去？”
　　“去外公家。”
　　“怎么了？”
　　季楠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聪明到除夕这天把人带回来啊。”
　　季泉平想了想，然后笑了一声：“快去劝劝你外公吧。”
　　季楠赶到的时候苏平彦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外婆张霜晴体贴的为他捏着肩。
　　“外公，外婆。”季楠笑着走到了他们身边问好。
　　“是楠楠来了啊。”苏平彦睁开了眼睛，一脸疲倦的朝她笑了笑。
　　“外公……您别生气。”
　　苏平彦苦涩的笑了笑：“外公没有生气，外公是在自责，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都没有那个女孩子了解榆昕，刚才我闭目想了很多事情，我啊，想开了。”
　　季楠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
　　“只要她对我女儿好，能让我女儿幸福，是个女孩子又何妨呢？”
　　“外公……”季楠低垂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就连外公都能接受这件事情了，她还有什么可别扭的呢？
　　“楠楠。”
　　季楠抬头看向了张霜晴。
　　张霜晴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脸庞：“以后我们楠楠遇到了喜欢的人，无论是男孩女孩，只要是对你好，就带回来让外婆瞧瞧。”
　　“外婆，我……”季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该怎么说？
　　“我母亲呢？”
　　“在楼上，和她在一起。”
　　季楠刚迈开的步子一顿，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
　　“咚咚——”
　　苏榆昕打开了门，看到季楠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韩漓丞：“楠楠。”
　　季楠看着苏榆昕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伸手就抱住了她，带着哭腔的低语了一声：“妈。”
　　苏榆昕有些着急，觉得是季楠受了委屈，边为其顺背边着急的问道：“怎么了楠楠，谁欺负你了，你和妈妈说，别哭啊。”
　　“妈，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苏榆昕有些欣喜，“便宜了哪家臭小伙啊？”
　　季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段弈祈的模样，她低声一笑：“没有，是个女生。”
　　苏榆昕僵住了，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开心的大笑：“女孩子……更好。”
　　孟丽音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到季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这孩子今天有心事？
　　“要是困了就去睡吧，有我和你爷爷在这守着。”
　　季楠摇了摇头：“我不困。”
　　去年的这个时候段弈祈给她打了电话，问候了她新年快乐，可是今天，她没有。
　　“要是相互喜欢的话，就不要放弃，你主动一些啊。”耳边又回响起了上午韩漓丞对她说的话，季楠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下定了决心。
　　“奶奶，我出去打个电话。”
　　孟丽音点了点头。
　　季楠怕她这个时候睡觉，所以先在手机上面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的祝福语，但当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季楠无措的呆滞在了原地。
　　段弈祈删除了她的好友，她终究还是把她的心给伤透了。
　　季楠在寒风中站了好一会，直到孟丽音叫她回去她才胡乱的擦了擦脸上面的泪走了回去。
　　许是昨天晚上吹了些风，季楠第二天就有些低烧，不过收红包的时候倒是每人多给了一份，说是去病。
　　等到了第二天有精神后，季楠立马给段弈祈打了通电话过去。
　　段弈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犹豫着要不要接，她正在努力的忘记季楠，忘记她们两个人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段弈祈犹豫了一两秒后接起了电话，如果她是有什么急事呢？
　　“弈祈。”季楠想了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静默了片刻后说道，“新年快乐。”
　　段弈祈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事情。
　　“新年快乐，季楠。”
　　明明是她的名字，季楠却不想听到，她还是希望她可以叫她阿楠。
　　“弈祈，我们可以出来见一面吗，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
　　“见面就不必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季楠将手机放下，把自己藏进了被窝里面，低声哭泣。
　　钟尔尔没有想到季楠会主动约她去酒吧，等她到的时候，季楠趴在吧台上面正在给自己灌酒喝。
　　她走了过去看到旁边已经摆放了不少的空酒杯，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楠楠，别喝了。”
　　钟尔尔夺下了她手中的酒杯叹了口气，能让她这么失态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出什么事情了？”
　　季楠趴进了她的怀里面声音闷闷的：“是我没有珍惜她，是我不好。”
　　钟尔尔抱住安慰着她：“没事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等我过几天给你找个比她好一万倍的。”
　　“我不要。”季楠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琉璃，“没有人能比得上她了……尔尔，我只喜欢她，除了她，我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人了。”
　　说完她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晶莹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分不清是酒液还是泪水。


第46章 等待
　　钟尔尔实在是劝不住，又看着季楠喝了好几杯，等到她爬在桌子上胡乱说话的时候，钟尔尔赶紧拉着她去了沙发上。
　　“手机呢，拿过来。”
　　季楠稀里糊涂的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锁屏密码是段弈祈的生日，季楠和她说过。
　　钟尔尔给段弈祈打了一通电话，那边在嘟了好几秒后才接起了电话。
　　“我是钟尔尔。”
　　段弈祈立马就变得紧张了起来：“季楠怎么了？”
　　钟尔尔看了一眼瘫软在沙发上的女人长叹一口气：“她啊……为情所伤，喝了不少的酒，你可以来接她吗？”
　　“地址给我。”
　　钟尔尔朝着身材高挑的段弈祈挥了挥手，等她走过来后说道：“人我交给你了，醉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回不了家了，她家那边我会去解释，你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脱下了自己的黑色风衣给季楠披了上去，然后扶起了已经没有意识的季楠。
　　“等等。”钟尔尔叫住了她，“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嗯。”
　　段弈祈应了一声然后扶着季楠走了出去。
　　打车回到家后段弈祈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后去厨房熬醒酒汤。
　　要小火熬几分钟，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她选择去看季楠的情况如何了。
　　段弈祈进房间的时候季楠已经醒了，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低声哭泣着。
　　段弈祈心里面难受，赶紧上前问道：“怎么了？”
　　季楠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抬起了头，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向段弈祈指了指自己的头：“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段弈祈想她应该是翻身时翻下了床，然后把额头都碰红了。
　　“你是失恋了，喝这么多酒。”
　　钟尔尔跟她说季楠是为情所伤，那看来就是那个在便利店遇到的男人伤害了她。
　　季楠笑了笑：“失恋？我失什么恋啊，我……唔……”季楠剩下的那句“我连恋爱都没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赶紧捂着嘴跑去了卫生间。
　　吐到胃里没有感觉后季楠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她以为段弈祈在她身后的，可当她起身回头的时候，卫生间却只有她一个人。
　　那一刻，落寞感袭遍了她全身。
　　段弈祈端着刚煮好的醒酒汤走进了卧室，看到了站在原地流泪的季楠，她抽了张纸巾放到了她的手上。
　　“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我煮了醒酒汤，趁热喝，我就在客厅，有事随时可以叫我。”
　　看她又要离开，季楠赶紧从背后抱住了她：“弈祈，别走，我们谈谈好吗。”
　　“季楠，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说过的，没有必要在做朋友了，我不去叨扰你，也请你……别再来叨扰我。”段弈祈说完将她的手拂了下去。
　　“弈祈！”
　　季楠看着她一步步的离开，心也逐渐跟着碎了，当初是她把她亲手推开的，现在她想要在挽回，回不来了。
　　季楠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打开房门本来想偷偷离开的，结果段弈祈就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醒了。”段弈祈站了起来，“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段弈祈打车去了大学城，领着她走进了一家饭馆。
　　“尚姐，新年好。”
　　正擦着桌子的尚美娜闻声一顿，立刻放下抹布转向她们，眼角眉梢都堆着笑意：“小段来了，小季也在啊！新年好新年好，快坐快坐。”说着便转身端来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红包，不由分说地递过去：“来，一人一个，别跟我客气。”
　　“尚姐，这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尚美娜笑着打断，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前几年过年啊，就我一个人冷清得很。今年你们来了，姐心里高兴！”
　　段弈祈和季楠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接下了红包，齐声说了句“谢谢姐”。
　　咬下一口肉包，熟悉的味道瞬间漫开，季楠恍惚间像回到了高中时光。她何其幸运，眼前的人还是当年身边的模样；可这份幸运里又裹着酸涩，如今的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吃完早饭，两人去附近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段弈祈的学校。
　　“弈祈，你的梦想是什么？”季楠忽然开口。
　　段弈祈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望向升旗台上迎风舒展的国旗，声音坚定：“尽我所能，让每个案件真相大白，让人民免受伤害。”
　　季楠忽然拥抱住她。如预料中那样，段弈祈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
　　“弈祈，你可以等我几年？”
　　“一辈子。”
　　季楠低笑一声，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辈子就等我，值得？”
　　“值得。”
　　段弈祈眼眸如星，在心里说完未尽之言：因为等的是我爱的人。纵使山高路远，此心不渝。
　　季楠抱得更紧了些：“弈祈，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去国外追寻理想。”季楠松开她，目光坚定。
　　你守护人民，我守护你。
　　她们在晨光中分别。自此之后，段弈祈再没见过季楠，甚至连一条消息都不曾收到。只有那个新年早晨的承诺，在岁月里静静沉淀。
　　五月中旬，她们的乐队渐渐有了名气被一档节目组选中，邀请她们去参加比赛。
　　除去她们还有十九支乐队，新老都有，比赛采用的是淘汰制度，一共四轮，最后一轮要选出前三名来。
　　解缈一开始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毕竟这几天许依一的病情有些加重，正在接受第四次化疗，但是许依一却主动提出了要去，她希望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她，这样即使她因病去世了，也会有很多人记得她。
　　她们是一支新秀乐队，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支持，但随着前三期节目的播出，她们在网上吸了不少粉丝，被媒体报道为是这个节目的一匹黑马。
　　“听节目组的人说，明天虞安遂会作为嘉宾来参加节目？”
　　解缈点了点头，心里面是止不住的高兴：“是啊，明天会请六个嘉宾，虞老师……也是其中的一个，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跟她同台合作呢。”
　　段弈祈笑了笑：“放心吧，明天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让她选择和我们合作表演。”
　　“嗯！”
　　第二天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六名嘉宾共同合作了一首曲目然后自我介绍，坐在了嘉宾席上。
　　根据抽签顺序，段弈祈她们是第三个上台表演。
　　“依一。”解缈看她脸色有些难看，“没事吧？”
　　许依一朝她勉强的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轮到她们上场的时候解缈搓了搓手，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你晃悠什么啊？”段弈祈调好设备后看她心不在焉的在那里来回踱步便出声问道。
　　“我……我紧张。”
　　段弈祈笑了一声：“新歌首唱，的确该紧张。”
　　解缈恨她是个感情白痴，她这是见到虞安遂紧张。
　　解缈朝导播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愿再等，就这一刻……”
　　“咚——”
　　在唱到高潮的时候许依一突然毫无征兆的晕倒在了地上，解缈打了一个哆嗦，当下就松开麦架跑了过去。
　　“依一，依一！”
　　现场一片混乱，段弈祈已经拨打了急救车的电话不久就会到，节目组的医护人员给许依一做了心肺复苏，确保了她的生命安全。


第47章 回归正轨
　　将许依一送进急诊室后，段弈祈第一时间联系了她的父母。电话那头的二老听闻消息后，立刻购买了最快一班前往A市的车票。
　　手术室外的长廊里，三人沉默地坐在冰凉的塑胶椅上。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流淌，直到数小时后手术灯熄灭，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推门而出。
　　“抢救成功了。”医生摘下口罩，“先在ICU观察几天，稳定后就能转普通病房。你们是患者的？”
　　“朋友。”段弈祈上前答道。
　　“家属呢？”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医生点点头：“等家属到了让他们来办公室找我。”
　　夜幕降临时，解缈开车将风尘仆仆的许家父母接到医院。医生详细说明了情况：癌细胞已经扩散，需要立即开始化疗，后续还需进行手术。
　　三人悄悄凑了一笔钱存进银行卡，段弈祈将卡递给许母：“阿姨，这是依一这两个月的工资，您先收着。”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颤抖着手收下了这份心意。段弈祈又去食堂买来温热的盖饭和米粥：“叔叔阿姨先吃点东西，身体要紧。”
　　“谢谢你们。”许父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这边有我们守着，你们忙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段弈祈三人点头告别，缓步走出医院。深夜的寒风中，解缈本想开车送邱星回家，却被少女拉着要去烧烤摊喝酒。
　　三人沿着商业街漫步，最终选了家人声鼎沸的露天烧烤摊。解缈点好烤串，要了两瓶啤酒，自己开了一瓶，另一瓶推到段弈祈面前。
　　“我的呢？”邱星伸手却扑了个空。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解缈晃了晃酒瓶。
　　邱星正要争辩，被段弈祈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撇着嘴进店买饮料。
　　“怎么不喝？”解缈碰了碰段弈祈的酒杯。
　　“总得有人保持清醒开车。”段弈祈轻转着酒杯，“听说你要退出比赛？”
　　解缈苦笑：“和节目组谈过了。”她放下酒瓶，若不是身体不允许，她真想终日沉醉，“寒梅会是最后一支乐队。没有你们，我不会再组新乐队了。”
　　“要放弃音乐？”
　　“怎么可能。”解缈忽然笑起来，点亮手机屏幕，“她加我了，虞老师七月有部电影，推荐我唱片头曲。”备注显示“虞老师”三个字，倒是出乎意料的正经。
　　“恭喜。”段弈祈由衷道。
　　“江医生说你现在基本稳定了，不用服药了？”
　　“嗯。”段弈祈望向远处翻烤的肉串，“谢谢你们，也谢谢音乐。”
　　炭火噼啪作响间，解缈轻声问：“她……再联系过你吗？”
　　段弈祈知道她问的是季楠，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解缈拍了拍她的肩膀：“别陷得太深。忘记她吧，我不希望看到你另一个手腕也留下伤疤。”
　　段弈祈明白这是为她好。可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
　　次日清晨，解缈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乐队解散的声明。邱星已经为音乐请假数月，如今也该回校准备明年高考了。
　　三天后，许依一转至普通病房。解缈和段弈提着果篮探望时，听她父母说病情又恶化了，医生建议尽快开始化疗。
　　“房子留给你住吧，我估计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了。”探望结束后，解缈回家收拾行李，准备驱车前往Z市，那个被誉为“音乐之都”的地方，每年都吸引着无数追梦人。
　　段弈祈帮她把行李搬上车，两人拥抱告别，皆是不舍。
　　“好好照顾自己。”解缈不放心地叮嘱，“心情不好就给我或江医生打电话，别做傻事。还有……别再念念不忘了。”
　　段弈祈点头：“加油。希望再见时，你已经实现梦想。”
　　解缈最后望了一眼这个居住三年的地方。刚来时她籍籍无名，白天打工晚上街头卖唱。三年过去，那份冲劲未减，只是换了个战场。她还可以再拼三年、五年……直到能追上那个人的步伐。
　　释然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背上吉他，远方有她期待的路和远方。
　　段弈祈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心中怅然若失。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也该回到自己的轨道。
　　寒梅乐队解散一个月后，段弈祈带着江澜开具的康复证明重返校园。大二的课程比以往更加紧凑，她日复一日地训练、读书，就这样度过了两年时光。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季楠的日子，上一次想起对方，还是一年前平安夜在街头偶遇钟尔尔的时候。
　　段弈祈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年少时的心动，终究被岁月冲刷得淡了痕迹。
　　“段老师，今天是最后一节课了吧？”两个小朋友仰着头问。
　　段弈祈点点头：“记得完成作业，我会让你们的妈妈拍照发给我检查。”
　　“知道啦！”
　　女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外面风雪大，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不用麻烦。”段弈祈婉拒，“我坐公交就好。”
　　顾妍琢见她坚持，只好取来一把伞：“那您带着伞，路上小心。”
　　“谢谢。”段弈祈礼貌微笑。
　　“季州、季洋，和老师说再见。”
　　段弈祈脚步一顿。当家教近一个月，她第一次知道两个孩子姓季。之前一直以小州、小洋相称。
　　只是同姓而已，不会这么巧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告别后，段弈推开门走入纷飞的大雪中。鹅毛般的雪片让她想起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雪夜。那时她们下了晚自习，因为积雪太深无法骑车，又不愿麻烦尚姐，只好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凑合过夜。二十块钱一晚的房间，床单上还有污渍，最后两人只能依偎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段弈祈摇摇头，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很久没想起她了，竟因为一个姓氏又开始伤怀。
　　她撑开伞迈向公交站，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渐行渐近的轨迹。


第48章 探望
　　季楠是昨天上午的飞机。这两年她一直没回来过，昨天刚落地，就被外公派来的司机直接接回了家。外公这边的亲戚刚拜访完，眼下又得赶去见爷爷那边的人。
　　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她昨晚没休息好，此刻坐在车里，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眼皮都在往下耷拉。
　　苏灏缓缓停稳车子，侧过头，声音放得极轻，轻轻叫醒了打盹的季楠：“楠楠，到地方了。”
　　季楠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缓了几秒才推开车门下车。苏灏绕到后备箱，把提前准备好的两箱礼物递到她手里，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把颈间有些松散的围巾紧了紧，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衣领，动作温柔又熟稔。
　　另一边，段弈祈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心猛地一沉。记事本不见了。想来是落在之前待的别墅里，她正打算转身回去取，刚走没几步，视线却突然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看到了季楠。
　　两年未见，季楠好像比从前更显成熟了些。从前眉眼间那股跳脱的俏皮和未脱的稚气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温柔，连气质都变得愈发知性优雅，一眼望去，竟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段弈祈下意识按住自己胸腔里那颗跳得异常剧烈的心脏，暗自骂自己不争气。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对季楠念念不忘？
　　她明明无数次告诉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不爱了。可今日季楠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瞬间就将她这些年好不容易在心底筑起的防线，彻底推翻、击溃，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段弈祈垂下手，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目光却又被另一道身影攫住。只见车上走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正是刚才开车的人。他绕到后备箱取出东西递给季楠，甚至还伸手帮季楠系好了围巾，动作亲昵得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这个男人，段弈祈认得。她记得清清楚楚，两年前，就是这个男人陪着季楠一起去的便利店。而刚才，季楠没有丝毫抗拒他的动作，看来他们不仅没分手，甚至……看这阵仗，今天是来见家长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段弈祈突然就没了回去取记事本的心思。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买一个，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已先一步转了方向，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带着一种仓促的逃意。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酸涩的情绪一个劲地往上涌，眼眶早就热了，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季楠，恨自己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喜欢她，更恨自己，为什么看到季楠和别人在一起，会难受得像心被揪着一样……
　　“脸都冻红了。”苏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季楠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疼惜。
　　季楠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抬眼看向他：“谢谢表哥特意来送我。雪天路滑，你回去的时候慢些开。”
　　“傻妹妹，跟我还这么见外。”苏灏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快进去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季楠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前，抬手摁下了门铃。苏灏在车旁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全后，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门很快就开了，顾妍琢显然早从猫眼里认出了她，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楠楠回来啦！在国外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受委屈？”
　　“嫂子放心，一切都好，没受什么委屈。”季楠笑着回应。
　　“姑姑！”两道清脆的喊声突然响起，季州和季洋一看见季楠，立马扔下手里的笔、推开盘子上的作业，一阵风似的朝她跑了过来。
　　季楠弯腰，挨个抱了抱两个小家伙，随后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两个包装好的盒子递过去：“给你们带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哇！是遥控汽车！”季州拆开盒子，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举着车模型喊道。
　　顾妍琢在一旁笑着摇头：“你呀，别总这么宠着他们，都快被你惯坏了。”
　　“没事，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就当是提前给他们的新年礼物。”季楠不以为意地说道。
　　“谢谢姑姑！”季州抱着汽车，朝季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又随口补充了一句，“刚才听见门铃，我还以为是老师回来拿本子呢。”
　　“老师？”季楠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看向顾妍琢。
　　“是我给他们请的家教。”顾妍琢解释道，“明年两个孩子就要升学考了，成绩得再提一提，就找了个老师来辅导。”
　　季楠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顾妍琢：“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顾妍琢抬腕看了眼手表，估算着时间：“应该快了，等他回来，咱们就一起去爷爷那边。”
　　季楠应了声“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的桌子，瞥见上面放着一个眼熟的记事本，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季州和季洋一左一右拉住手，叽叽喳喳地拽着她去房间玩了。
　　过年这天生病也是够倒霉的，段弈祈看了看体温计38.9度，不减反增，看来昨天的风雪确实是将她给打败了。
　　段弈祈问了解缈家里有没有退烧药，结果她给出的回答是过期了，不过有退烧贴可以用，就在她的卧室里面。
　　按着解缈的指引，她在柜子里面找到了退烧贴，贴在额头上后就又回到了沙发上躺着睡着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段弈祈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门铃在响，她睁开了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段弈祈看到来人后愣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解缈家的大门没有猫眼，她要是知道门外是季楠的话，她就不会开门了。
　　季楠看她脸红的厉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有些烫，不过段弈祈没有躲开，她很开心。
　　“是解缈让我来给你送药的。”季楠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说道。
　　解缈什么时候和季楠这么熟了？
　　“以后你不用听她的，外面路滑还这么冷，我自己可以下去买的。”
　　昨天刚下的雪今天全结冰了，季楠家在别墅区距离这里有一段路程，她不敢去想季楠她是怎么到的这里。
　　季楠知道段弈祈这是在逞强，朝她笑了笑说道：“外面确实是有些冷，所以我可以进屋子里面吗？”
　　段弈祈赶紧把路让开，让她进了屋子：“是我不好。”
　　季楠从桌子上拿起体温计甩了甩，示意段弈祈测一下体温。
　　段弈祈乖乖照做，看着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你和解缈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季楠把水给她说道：“一年前在国外的一场音乐节我们见了一次面，那天我们聊了很久，然后便一直有联系了。”
　　“她和你聊了什么？”段弈祈有些紧张的问，解缈她不会把自己喜欢季楠的事情说出来了吧。
　　“她让我对你好些。”
　　当然不止这些，她们那天聊了很久，季楠把她心里面的想法全告诉给了解缈，解缈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讲给了季楠听。
　　“你不用听她乱说，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段弈祈打算等季楠走后好好和解缈聊一聊。
　　“解缈她说的对，我是该对你好些。”季楠把饭盒盖子打开，里面装的是今天上午季楠刚煮好的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段弈祈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了，这饺子的味道好香啊，她迫不及待的端起了饭盒，有些不解：“这饺子……怎么碎了好多？”
　　季楠眉心跳了跳，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许是因为煮的时间太长了吧。”
　　季楠把体温计要了过来，让她先吃饭然后再把药喝了。
　　“39.3。”季楠皱起了眉头，“喝下药半个小时后在测一次，要是没有退烧的话就要去医院。”
　　段弈祈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饺子放进了嘴里面。
　　“这么好吃？”
　　这顿饺子是季楠亲手包的，看她一个没剩还挺高兴的。
　　“你带来的饺子，当然好吃。”就是有点太咸，不过她正好感冒，味觉减弱，吃起来没有太大影响。
　　季楠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内心高兴不已，看来她在厨艺这方面还是有些天赋的。
　　喝过药后段弈祈就回屋里躺下了，季楠算着时间半个小时后让她测了一下体温，已经开始退烧了。
　　“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今天谢谢你了，药钱多少，我给你。”
　　段弈祈这么急着和她撇清关系也是因为她之前做事太绝，伤害到了她，季楠自知是自己的过错，现在也只想尽力的挽回。
　　“不用这么麻烦了，就当是欠我一顿饭，可以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季楠拦住了她，室外这么冷，她怎么可能让一个病号出去，“我有司机，你好好休息，再见。”
　　季楠真要走了段弈祈还有些不开心，感觉心一下子就没有了着落，冷清寂寥。
　　“再见。”
　　虽然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时。


第49章 实习生活
　　季楠拂了拂车座上的雪花，骑了上去，这天气就像是跟她作对一样，来的时候飘着小雪花，现在回家的路上还飘着小雪花。
　　她骗了段弈祈，她是骑自行车来的，路上积雪深厚有的路段还结了冰，所以今天汽车限制出行。
　　“啪——”
　　季楠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摔倒了，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胳膊后看了看尚未黑透的天，又重新骑了上去。
　　天黑不安全，她还是快些骑着回家的好。
　　一路上季楠不知又摔倒了多少回才终于是回到了家，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没一处地方是不疼的，但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她还是强撑着走了进去。
　　“楠楠啊，终于回来了，你说你，下这么大的雪非要去参加什么交流会，午饭也没吃就走了，肯定饿了吧，快点洗手吃饭。”孟丽音没有发现季楠的异样，接过她的衣服后让她赶紧去洗手。
　　饭桌上，季楠没有什么胃口，就舀了一碗汤慢慢的喝。
　　季昌隆尝了一口饺子然后皱眉又吐了出来，怕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又给孟丽音夹了一个。
　　孟丽音吃了一口，也皱起了眉头，吐了出来，叫来了做饭的柳嫂。
　　“小柳啊，你这饺子，中午吃吧还挺好吃的，怎么到了晚上，就这么难吃啊？”
　　“难吃？”柳嫂看了一眼饺子，想了起来，“中午煮的是早上我包的，晚上煮的是……小楠包的。”
　　“哦？”季昌隆笑了笑，看向了一脸疑惑的季楠，“楠楠你这是想给我和你奶奶一个惊喜？”
　　季楠看了看两位老人，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喂进了嘴里面，嚼了两下之后季楠就吐了出来，又咸又难吃，段弈祈她是怎么做到全部吃完的啊。
　　季昌隆看她这样子笑了笑：“楠楠啊，以后家里有小柳，做饭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爷爷。”季楠知道季昌隆这是在打趣她，她心里面有些难受，不知道段弈祈怎么样了，吃了这么难吃的饺子，不会肚子不舒服吧。
　　季楠最后连那碗汤都没有喝完，称累回到了房间，洗了个澡，发现自己身上有好多淤青，她躺到了床上给解缈发了消息，让她问一下段弈祈如何了。
　　差不多五分钟后解缈回了消息，已经退烧了，就是渴的厉害，喝了不少的水。
　　季楠叹了口气，以后还是点外卖给她吧。
　　季楠在第二天喜提高烧不退，然后去医院输了一个星期的液，之后就又坐飞机去了M国。
　　这个年过完段弈祈正式进入了实习期，被分配到了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由一个叫于乐文的老刑警带着她实习。
　　段弈祈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她到警队实习也有两个多月了，跟于乐文也出过几次警，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没案子的时候她就负责打印资料，写写实习报告。
　　那天正好是于乐文的生日，邀请了段弈祈去家里面做客，等到中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局里面接到了紧急命令，但至于是什么，这就不是段弈祈这个级别可以知道的了。
　　“你先去家里陪你师娘，今天我可能很晚才会回去，你们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段弈祈看他说的严肃，便知这个案子一定不简单，她点了点头，看着他和师哥师姐们穿戴好装备后出了警。
　　段弈祈在这之前来过几次他的小区，和师娘见过几次面。
　　段弈祈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摁响了门铃，不久之后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打开了门，她先是看了看段弈祈的身后，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眼神难掩落寞，但还是对段弈祈笑了笑。
　　“你这孩子，来师娘家还带什么礼物啊，快进来。”
　　段弈祈把蛋糕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折返出去从地上拿起了捧花。
　　“师娘，这个是师父让我给你的。”
　　张爱芷在看到捧花的时候有难掩不住的惊喜，伸手接过来后看了好一会才说道：“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送我花，你说他，浪费这钱干什么。”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段弈祈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厨房：“在包饺子啊，师娘我帮你。”
　　张爱芷嗅了嗅花，然后把她放到了避阳处，打算等吃完饭后找个花瓶插进去。
　　“想着今天你也在，就包了饺子，团团圆圆嘛。”
　　段弈祈感到了久违的暖心，师父和师娘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家人来对待。
　　段弈祈洗干净手后进了厨房，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乖萌可爱的女孩子，趁这母亲没在在脸上玩了不少的面粉。
　　“妈妈你看。”小女孩指了指自己花猫似的脸，笑的很开心。
　　张爱芷也笑了笑，没有生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叫了一声“小淘气”，然后让她向段弈祈问好。
　　“姐姐你好。”
　　于乐文有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女儿，这个她是知道的。
　　“安安你好，姐姐给你带了玩具在客厅，是一整套娃娃。”
　　于安听到后眼神发光，跟张爱芷说了一声之后就要去客厅玩。
　　“把脸洗干净再玩。”
　　“知道了！”
　　段弈祈已经很久没有包过饺子了，上一次包还是外婆在世的那年春节。
　　张爱芷和段弈祈聊了很多，聊天间饺子也包的差不多了，张爱芷没有继续擀饺皮，让段弈祈把这些包完之后就去把手洗了准备吃饭。
　　段弈祈陪小家伙在客厅玩了一会后张爱芷就让她们来餐厅吃饭。
　　主食是饺子，五菜一汤，于安坐上椅子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妈妈，爸爸今天又不在吗？”
　　张爱芷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解释道：“记得妈妈和你说过吗，爸爸她啊是超级英雄，她去拯救世界了。”
　　于安扁了扁嘴，还是有些委屈：“可是他昨天晚上答应我了会回来的，你们不是说，骗人不好吗？”
　　张爱芷眼中闪过一抹忧伤，朝着女儿勉强一笑：“爸爸没有骗你，他晚上会回来的，你先吃饭，一会还要上学呢。”
　　“嗯，好。”
　　吃过饭后，于安想到了客厅上面的蛋糕，问道：“妈妈我可以吃蛋糕吗？”
　　张爱芷收拾碗筷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安安乖，等晚上爸爸回来的时候再吃。”
　　于安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蛋糕点了点头：“等晚上的时候我也要许愿！”
　　“好。”
　　段弈祈帮着张爱芷把碗筷收拾到了洗菜池，然后撸起袖子准备洗碗。
　　张爱芷赶紧拦了下来，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等送完安安回来我洗就好。”
　　“师娘，我去送安安吧，正好我也该去上班了，顺路的事情。”
　　张爱芷看了一眼凌乱的厨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等晚上的时候和你师父一起回来，咱们切蛋糕吃。”
　　段弈祈露出了笑容：“行。”


第50章 成长
　　于乐文把车借给段弈祈使用。在送于安到学校后，她驱车驶向警局的路线。
　　前方突然拉起了警戒线。明明上午下班时还没有。是发生命案了吗？段弈祈将车停进附近停车场，快步走向现场。
　　医护人员正在为尸体盖上白布。当瞥见担架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段弈祈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会...是他？
　　“师……师父！”她的声音颤抖着。
　　副队长翟加玏闻声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她。段弈祈想要挑起警戒线进入现场，却被执勤人员拦下。
　　“让她进来吧。”翟加玏开口道，“她是警队的实习生。”
　　段弈祈步履沉重地走近，颤抖着手揭开白布。当看到那张熟悉而敬重的面容时，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竟然真的是他。
　　“师父。”她轻声呼唤，缓缓将白布重新盖好。再抬头时，眼眶通红，眼中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凶手呢？”
　　翟加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这个案子……不是你现在的级别能接触的。”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她灼人的视线。
　　翟加玏亲自通知了张爱芷，段弈祈看着跪伏在遗体身边的女人，握紧了拳头，师娘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苍老了许多，她在这间屋子哭了有多久？大概有半个小时了吧。
　　段弈祈动了动僵硬的脚，走到了张爱芷身边，蹲下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娘，节哀。”
　　张爱芷吸了吸鼻子，然后哽咽的说道：“我真的害怕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张爱芷伸手擦了擦眼泪，看向了段弈祈，“你师父带你的第一天就跟我说，说你是个好苗子，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察，他都打算好了，等你毕业之后，入他们警队，到时候……他就打辞职报告，好好的陪我和安安。”
　　“师娘。”段弈祈十分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抓到凶手，以慰师父的在天之灵！”
　　回到警局之后段弈祈就被带到了审讯室，由检察院下派过来的人亲自审问。
　　“当时为什么在现场？”
　　“我送完孩子之后就开车回警局，然后在路上看到了警戒线。”
　　通过这几天的多方打听，段弈祈也只是知道那天的任务是在他们负责的辖区内有毒贩于下午一点左右进行毒品交易，他们刑侦出警配合缉毒警进行抓捕。
　　再多的内幕，以她这种实习生的身份再怎么询问也问不出来了。
　　段弈祈被询问完毕后离开了审讯室，和迎面而来提升为队长的翟加玏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看着他也走进了审讯室里面。
　　段弈祈看着关上的那扇门眯了眯眼睛，脑中有了一些新思绪。
　　检察院的人在警局连着审问了三天，最后还是以劳而无获而告终，这件事情也就就这样成为了段弈祈心中的一根刺。
　　她在实习结束后留在学校读了三年的研究生，然后才入了警队正式工作，当年的师哥师姐们大多都被调离到了其他岗位，只有少数被提拔，段弈祈所记得的也只有翟加玏，他被提拔成了副处。
　　解缈面带微笑朝粉丝微微鞠了一躬，叮嘱她们赶紧回去吃饭，然后拉着身旁包裹严实的女人走进了餐厅。
　　一路抓着她的手到了包间才松开，解缈舒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怎么样啊……虞老师？”
　　女人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了那张极具温柔的脸庞：“还不错，你看起来挺熟练的，看来……没少干这件事啊。”
　　面对她的揶揄，解缈慌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看她害羞的说完后半段虞安遂笑了笑，逗小狗还真好玩。
　　解缈和虞安遂先点了些菜，然后就坐着等人来。
　　解缈和虞安遂作为飞行嘉宾来A市参加一档音乐节目，明天录制，今天就想着约段弈祈出来见一面。
　　段弈祈一下班就赶紧骑着摩托车赶到了餐厅，到达包厢门口后她长舒出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额前的碎发，然后敲了敲门。
　　解缈起身拉开房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段弈祈时不禁怔忡片刻。时光仿佛在这个人身上静止了，她依然保持着当年初见时的青春朝气，挺拔的身姿和清亮的眼神丝毫未变。
　　解缈从未想过，有人能经年累月仍保持着这般少年意气。段弈祈站在光晕里，就像从未被岁月侵蚀过的白杨，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还带着年少时的赤诚。
　　“怎么了？”段弈祈看解缈许久未说话便出声问道。
　　解缈回过神摇了摇头，然后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了虞安遂面前：“介绍一下，段弈祈，我的好朋友，寒梅乐队的鼓手。”解缈说完牵住了虞安遂的手，“虞安遂，我的女朋友。”
　　虞安遂听后握的更紧了些，然后扬起了她们牵着的那只手，浅笑道：“是未婚妻。”
　　情侣对戒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了耀眼的光芒，看着她们幸福的样子段弈祈由衷的祝福她们。
　　又添了几道菜后三人以水代酒碰了个杯。
　　段弈祈和解缈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在许依一的葬礼上。
　　那个爱笑的女孩终究还是没有打败疾病，去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有痛苦的地方。
　　两人聊着聊着就又聊到了季楠身上。
　　“她没有来找过你？”解缈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我们本来就没关系，她来找我干什么？”
　　这次又轮到解缈摇头了：“不对啊，她当时明明说……”解缈差点就把喜欢你三个字说出来，季楠让她保密的，说是她自己会亲口和段弈祈说的。
　　解缈本以为段弈祈会急切地追问季楠说了什么，但她却只是平静地望向窗外，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解缈敏锐地察觉到，段弈祈在对待季楠这件事上，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好像……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乎季楠了？
　　解缈在心中暗暗叹息，为那个远在异国的人感到惋惜。季楠啊季楠，你若再晚一些回来，恐怕连段弈祈心中最后那点执念都要消散了。


第51章 追捕
　　最近段弈祈正在调查一起失踪案，据报案人胡女士称她的女儿在前天从家中偷跑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里。
　　接案之后段弈祈就立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监控上显示夏小宝出了小区之后叫车去了旧城区，然后拐进了一处没有监控的巷子口再不见其踪影。
　　“我平时工作忙，就给她买了一个电话手表，衣柜里面有钱，她也是知道的。”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爱人，孩子的父亲，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胡脂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不想去提这件事：“三年前我们就离婚了，孩子的抚养权归我，他这个人……有些懒，平时也不管孩子的事情，所以我也就没有通知他。”
　　例行询问完毕后段弈祈让技术部的人员调出了夏小宝电话号码的通话记录，电话上显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一个备注叫“爸爸”的人。
　　“沙哥，马上定位这部手机。”
　　技术部的孟沙在键盘上快速的敲打着，然后调出了卫星定位：“段队，找到了，在西子岗幸福小区。”
　　“旧城区啊。”秦莫得说了一句看向段弈祈。
　　“查一下这个机主的详细信息。”段弈祈吩咐道。
　　“夏浩洪，1987年生人，十年前因为醉酒杀人判处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一年前才刑满释放。”
　　段弈祈听后心中对夏浩洪的嫌疑更大了些，说道：“收拾东西，出发去看一看。”
　　夏浩洪瞅了一眼在床上玩玩具的小宝喝了一口酒。
　　“爸爸，我们明天要去哪？妈妈会跟着一起去吗？”
　　“别跟我提你妈！”夏浩洪看到小宝害怕的样子后又放缓了语气，“爸爸带你去看海，咱们只要离开了这里，你就可以一直和爸爸在一起了。”
　　夏小宝眨巴眨巴了眼睛，胆怯的说道：“爸爸，我们不能和妈妈在一起吗？”
　　“你妈妈？”夏浩洪冷笑，三年前法院判决了他们的离婚案，并且把女儿的抚养权判给了那个女人，“咱们父女俩已经一年没有见过面了，而这一切，都是你妈妈造成的！”
　　夏小宝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放声大哭起来。
　　房子并不隔音，夏浩洪有的时候能听到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所以他当下的反应是直接捂住了夏小宝的嘴巴，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要是突然有小孩的哭声，会引起别人怀疑的。
　　“安静一些，我带你下去买零食行不行？”
　　小孩子听到了有零食，就止住了哭声，抽泣着点了点头。
　　夏浩洪带着孩子下去之后就看到了两个人拉着和他一栋楼的阿婆说话。
　　夏浩洪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人是来找他的。
　　夏浩洪把帽子戴了起来，拉着夏小宝想要往回走。
　　“那不是，他就是夏浩洪。”
　　段弈祈顺着阿婆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给秦莫得了一个眼神，两人快步朝着夏浩洪走去。
　　夏浩洪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下抱起了夏小宝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夏浩洪站住！”秦莫得大喊一声，飞快去追。
　　“燕北，马上下车和晗枫把小区的前后两个门封锁起来！”段弈祈按下耳边的微型对讲机吩咐道。
　　“收到。”
　　躲过了秦莫得后夏浩洪带着夏小宝跑到了后门，发现那里拉起来警戒线后又躲进了一旁的楼道里。
　　夏浩洪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暗骂了几声，脑中突然就想起了北边的墙那里有个狗洞，他可以从那里逃走。
　　夏浩洪让夏小宝先从狗洞钻了过去，然后自己再去钻。
　　秦莫得和段弈祈汇合后挠了挠头：“附近我都找了，这家伙躲哪去了？”
　　“大门都封着，他走不了，继续找。”段弈祈说着去了北面寻找。
　　夏浩洪的身材胖，爬到一半的时候就卡住了，无论如何扭曲都爬不出来。
　　“小宝，快，和爸爸使劲挖啊！”
　　段弈祈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紧跑了过来，然后便看到了夏浩洪只剩一条腿留在里面，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出去了。
　　夏浩洪好不容易才爬了出来，还来不及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就看到段弈祈爬上了墙头。
　　夏浩洪抓起了一把土然后朝段弈祈的眼睛扔了过去，随后抱起夏小宝就逃跑。
　　段弈祈虽然及时低垂下了头，可还是被风沙迷住了眼睛，她就势向前一翻，滚落在了地上，然后用手揉了揉眼睛。
　　“燕北，晗枫马上开车到迎泽大街，莫得你去夏浩洪的房间搜查一下。”
　　段弈祈有些不解，夏小宝本来就是他的亲身女儿，就算没有抚养权偷偷的带走了夏小宝，也不至于这么拼命的跑啊？
　　段弈祈吩咐完毕后不顾身上的疼痛立刻去追。
　　夏浩洪身材肥胖在加上还带着孩子段弈祈没一会就追上了。
　　夏浩洪一边喘气一边也不忘出声辱骂，眼看段弈祈就要追上他一撒手把怀中的夏小宝重重的扔到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小宝因为害怕和身体上的疼痛倒在地上痛哭，段弈祈停了下来拨打了救护车然后温声细语的安慰她：“没事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段队！”
　　路燕北和严晗枫下了车跑了过来。
　　段弈祈看了一眼夏浩洪离开的方向，她没记错的话那边巷子多，她开车去追还不如跑步实际。
　　“晗枫照顾好她，燕北跟我去追夏浩洪。”
　　段弈祈和路燕北跑到交叉路口后又分开去找。
　　段弈祈找了一段路后发现这是一个死胡同，也就是说夏浩洪如果躲进了这里，他只能往出走，如果时间不允许，她正好追上来的话，他只能选择躲在这附近。
　　“段队。”通讯器传来了秦莫得的声音，“屋子搜查完了，这家伙有个地下室在里面我找到了不少毒品，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新品货，我已经联系缉毒队的人来了。”
　　“好，我知道了，就知道这家伙这么拼命的跑有问题，还真让我……”
　　段弈祈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了细小的脚步声，多年的经验让她立马就反应过来，回身一脚正踹到夏浩洪的小腹上，夏浩洪痛呼出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步子。
　　段弈祈勾唇一笑，拿出了手铐：“袭警啊，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四款，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行为，可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再加上你……”
　　“死娘们，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夏浩洪手上青筋爆起，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把菜刀朝段弈祈挥来。
　　段弈祈从身后抽出一把枪来朝夏浩洪的腿上射了一枪，夏浩洪“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刀失力掉到了地上。
　　夏浩洪还想要去捡刀被段弈祈看穿意图后一脚将刀踢到了一旁。
　　段弈祈将手枪放好，然后从身上拿出了手铐将夏浩洪拷了起来。
　　夏浩洪这样的身材不像是吸毒多年的人，他地下室有那么多的毒品及有可能是对外出售的。
　　段弈祈看了他一眼通知燕北回去开车来这里接她。
　　“嗡嗡——”
　　巷子里突然冒出了五个骑着摩托车戴着黑色头盔的人，他们手里握着棒球棍看向了段弈祈身边的夏浩洪。
　　夏浩洪此刻也知道他们是冲这他来的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们是来杀我灭口的，你们这消息传的挺快啊，警官同志，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死路一条，死在谁手里都一样，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段弈祈凝眉看了他一眼，眼下这局势对她十分不利啊！


第52章 重逢
　　段弈祈掏出手枪上了膛，以战斗姿势和他们对峙着。
　　机车的嗡鸣声更亮了些，段弈祈不得已朝空中开了一枪，以示警告：“警察办案，都离开这里！”
　　她的警告显然没有任何作用，机车迅速朝他们骑来，将段弈祈和夏浩洪围了起来。
　　段弈祈将夏浩洪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朝着他们的肩膀开了枪。
　　其中一人肩膀中弹后手中的棒球棍掉落再了地上，机车也差点发生侧翻，剩余几人眼看情况不妙，骑着车子开始在段弈祈的周围绕圈子。
　　这个弹夹还剩四颗子弹，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她不想冒险。
　　突然，其中一人骑车猛地朝她冲来，段弈祈迫不得已开了两枪，第二枪才打中了车的轮胎，使其翻倒在地上。
　　“去你的！”
　　段弈祈这边还没有处理完，身后就有了一袭劲风直冲着她的后背来了一棍子。
　　段弈祈吃痛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枪失手掉了出去。
　　段弈祈动了动身后实在是疼得厉害，她没有办法只能亲眼看着那个人捡起那把手枪。
　　在她身后下黑手的那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挥了挥手，然后便有两人将她架了起来。
　　“是你？”
　　面前的这个人认识她？
　　“头哥，你认识她？”架着她的其中一个人问道。
　　被称作是“头哥”的人掂了掂手中的棍子冷笑一声：“冤家路窄而已。”
　　头哥把棍子递给了一旁的男人，然后手握成拳头，朝着段弈祈腹部来了一拳。
　　段弈祈闷哼一声，忍着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一拳，我终于可以还回去了！”男人说完，粗暴的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看到了有根红线，伸手拽了下来。
　　“平……安？”男人捏了捏已经磨损看不清字的平安符嘲讽道，“今天我就让你去见阎王！”
　　“把它还给我，拿来！”段弈祈此刻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努力的挣扎着，只想把自己最珍视的礼物拿回来。
　　“想要啊？”男人笑了笑，然后扔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还是觉得不过瘾，又用脚尖来回的摩擦着。
　　“你别动它，你不许动她！”
　　段弈祈此刻就像是发了疯的狮子一般，红着眼眶狠狠的盯着男人看，她要挣脱，她要上前去撕咬他，她要将他的身体撕裂、把他的血液流干！
　　男人接过了棒球棍又给了她后背一棍子，看她趴到在地上后笑了笑：“没时间陪你玩了。”
　　“咳咳——”
　　段弈祈猛的咳了几声，吐出了几口血出来。
　　“拿枪来。”
　　段弈祈感觉自己的指甲都快要陷进地里面了，她的手抓着地慢慢的向前爬行，在抓到那张平安符的那一刻，她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
　　“砰—”
　　头哥毫不犹豫的给夏浩洪的心脏来了一枪，随后把枪移向了趴在地上的段弈祈。
　　“砰—”
　　“砰—”
　　段弈祈只觉肩上一疼，然后便再也没有力气去动了。
　　路燕北定了定神，就差几秒，她要是在晚来一些，那男人的子弹就射进段弈祈的心脏里了。
　　“头哥！”
　　几个人围了上去，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子弹打进了肉里面，都露出了骨头来。
　　“赶紧跑。”
　　几人熟练的骑上了摩托车，打头阵的伸出胳膊把头哥拉了上来，然后立马分开逃散。
　　路雁北立马通知了队内要求出警协助。
　　“段队！”
　　在救护车没来之前，路燕北不敢轻易去移动段弈祈，他已经检查过夏浩洪的尸体，确认死亡了。
　　段弈祈意识昏沉的被抬上了担架，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胸口正在被人有规律的按压着，她的世界一片昏黑，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总觉无力，渐渐的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周遭嘈杂的声音。
　　“肾上腺素1mg静推。”
　　“肾上腺素静推完毕。”
　　江钰手上的动作不停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还是没反应吗，段弈祈你一定要给我撑住了！
　　江钰额上的汗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直到监护仪呈现出窦性心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病人恢复自主呼吸，止血绷带……”
　　医院的手术室门外，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靠椅上虔诚的祈祷着，直到手术中的灯光暗下来，她才站了起来，腿却是软的需要扶着栏杆才能站住。
　　“医生……他怎么样了？”女人声音颤抖着问了出来，里面躺着的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敢去想家里面如果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手术成功，病人要先在ICU观察两天，等脱离危险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女人喜极而泣，拉着季楠的手连声感谢。
　　“楠姐，这边有情况。”
　　季楠朝女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立马跟着小张走了。
　　“这人是个警察。”
　　季楠听到后怔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听他说着。
　　“身上有多处打击伤，肩膀上还中了子弹，已经通知骨科的医生下来手术了，普外这边正好您做完了手术，就先来通知你了。”实习医生小张说道。
　　季楠看到江钰朝她招手，就赶紧跑了过去。
　　“聂老师，这位是普外的季楠，是你一会手术的一助。”
　　季楠朝聂卫微微一笑，说道：“聂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聂卫是全A市最好的骨外科医生，近几年因为年龄大了主动提出转到了内科，今天能和他同台手术，当真是她的荣幸。
　　聂卫点了点头，暗自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么年轻就是主治医师了？
　　聂卫心中冷笑一声：但愿是真有真才实学，嘴上功夫谁不会啊！
　　“聂老师，麻醉剂已经起效了，可以开始手术了。”
　　聂卫点了点头向季楠说道：“走吧。”
　　经过一系列术前准备，季楠穿戴好手术服，与聂卫一同走进手术室。当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台上那个苍白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唯独不敢想象会是在这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术室里。
　　“阿祈……”季楠的声音哽咽了。段弈祈的脸色比记忆中还要苍白，身形似乎也比初见时更加清瘦。这些年来，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聂卫瞥见季楠微微颤抖的手，沉声道：“外科医生的手，可不能抖。”
　　季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但开口时声音依然沙哑：“我明白。”
　　“开始手术。”
　　“手术开始时间，16：57分。”


第53章 宣之于口的爱情
　　晚上时间19：20分，手术顺利结束，季楠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埋头无声哭泣，她在段弈祈的身上看到了大大小小好多伤疤和弹痕，包括她手腕上的那道疤，那道疤……是她自己割的吗？
　　如果仔细想想的话，和她分别后的那几次见面，她的手腕上都戴着护腕，是为了掩饰伤疤吗？
　　“季医生，你没事吧？”
　　季楠吸了吸鼻子，没有抬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失态的一面：“我没事。”
　　护士小刘看她换好衣服好久了都不出来，就想着进来问一问，现在听着声音，倒像是刚哭过。
　　季楠是一周前入职这家医院的，据院长说是国外著名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这样的一个头衔，再加上季楠这个人待人温柔友善，科室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既然季楠不愿意抬头让她知道她在哭，那小刘也就只好装作不知道，说道：“聂老师好像在等你。”
　　“好，我知道了。”
　　等小刘离开后，季楠用手把脸上的泪擦干，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红肿后才走了出去。
　　聂卫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现在已经是下班时候，他不是今晚的值班医生，所以看样子的确是在等人。
　　季楠走过去主动问了声好，然后就被留了下来。
　　“季医生，我为我之前对你的误解而道歉。”
　　“误解？”
　　聂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说实话，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年轻且没有经验的人，再加上手术还没开始时你的身体发着抖，我还以为是你害怕了，”聂卫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是我自高自大了，你的水平，完全配得上现在的这个职位，季医生，我希望你继续努力，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如果在专业上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聂卫的话的确鼓舞了季楠，她学医的初心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谢谢老师！”季楠向聂卫鞠了一躬，眼神热忱的看着他。
　　聂卫欣慰的笑了，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如她此刻一样，对医学事业热情且执着。
　　“对了，我还是有件事情不太明白，十五床的那个病人，你认识？”
　　十五床，也就是段弈祈的病床号。
　　季楠点了点头：“我们是朋友，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哦。”聂卫听后就明白了，“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否则，你也不会抖成那个样子。
　　季楠点了点头：“不止是很好的朋友，更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聂卫怔住了，用了很久才消化了季楠这句话的意思，他虽然年龄大了，但思想方面，还是很开放的，他爽朗的笑了笑：“看得出来，你很爱她。”
　　聂卫更加欣赏季楠了，满脸慈祥的看着她，愿意当众把这份爱意说给他听，她真的很爱那个病床上的小姑娘，所以季楠啊，带着你的这份爱，和那个小姑娘一直爱下去吧，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聂卫由衷的在心里祝福了她们两个人，然后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我要回去给我家夫人做饭了，你家在哪里？我开车送你回去。”
　　早就听说了聂卫的爱人是妇产科主任，两个人结婚二十多年了依旧甜蜜如初，季楠很羡慕这样的爱情，但同时她也坚信自己和段弈祈也会同他们一般。
　　“谢谢聂老师，不过我想去看看她，今晚，就不回家了。”
　　聂卫表示理解，然后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后就离开了。
　　季楠先去其他病房巡视了一下自己的病人，然后才去了段弈祈的病房。
　　“季医生？”护士为段弈祈盖好被子，手里面捏着体温计，“你不是明天晚上值班吗？”
　　季楠盯着她手中的体温计，有些紧张：“今天她刚做完手术，我不放心，所以就来看看她。”
　　护士点了点头，然后抬起体温计看了看说道：“38.6。”
　　季楠皱起了眉头，手术非常成功，应该不会出现术后感染的情况啊？
　　“给她做一个血常规检查，结果出来后找我。”
　　护士拉来推车，拆开了一包一次性采血针，然后向上拉了拉衣袖，直到露出小臂来。
　　季楠的眼角跳了跳，背过了身子，又是腕上的那道疤，好深、好长，她当初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季医生？”
　　季楠回过了神，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季楠抬手擦了擦泪，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我马上送去检查，单子一出我就来找你。”
　　季楠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护士离开后，季楠坐到了段弈祈的床边，这个病房是个三人间，但是目前只有段弈祈一个人住在这里。
　　季楠用手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腕上的伤口，然后说道：“阿祈，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离开了你，所以你就做这种傻事吗？”
　　季楠心疼的看向了她面白如纸的脸，当初的她真的配不上段弈祈给她的爱。
　　季楠低垂下了头，眼角又流出了泪来：“对不起阿祈，是我当初不够勇敢，是我无法直视自己的情感，是我辜负了你的一颗真心。”
　　等心里冷静下来后，季楠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找了一张退烧贴给段弈祈贴在了额头上面。
　　“季医生，报告出来了，血常规一切正常。”
　　季楠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的确一切正常，那就排除了术后感染的发烧，先用物理降温的办法试一试，如果不行的话在注射药物。
　　“辛苦了，今晚我会照顾她，你不用再过来了。”
　　护士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哦对了，刚才我来的路上遇到了急诊科的江医生，她本来是要过来给这位病人送东西的，听说我正好要来就移交给我了。”
　　“什么东西？”
　　护士从口袋里面拿出了那个沾着血迹磨损严重的平安符：“好像是个项链吧，听江医生说，这东西在她手里面攥的可紧了，上面都是指甲血印。”
　　季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这个平安符的，她只记得自己的手到现在都还在发着抖，她看着自己手心上的平安符，脑中又闪过了刚才护士说的话。
　　“我听急诊科的护士说了，她今天和江医生到现场的时候，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只有手是一直抓着地的，后来把她移到担架上的时候，手里面就一直紧攥着这个项链。”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戴着。
　　季楠看着段弈祈磨伤的双手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上面，她以为她是因为任务才将手伤成这样，原来是为了这个平安符。
　　“阿祈，快点醒来吧，我真的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第54章 久违的拥抱
　　段弈祈费力的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令她不适，试着动了动胳膊后发觉身上发疼的厉害，也就打消了遮光的念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后才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她这是在医院吧？
　　段弈祈扯了扯嘴角，被人打成那个狼狈样，真是大意了。
　　正好碰到护士查房，问了一些情况后就又离开了，段弈祈忍痛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现平安符不见了之后立马就慌了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来，平安符……不见了，季楠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失落啊。
　　段弈祈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这个，但随即又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都没有她的消息，她或许早就结婚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自己怎么还对她这么念念不忘？
　　“季医生，十五床的病人醒了。”
　　季楠刚做完手术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当下便急匆匆的赶去了病房。
　　“阿祈。”
　　段弈祈听到这久违的声音后总觉得是自己幻听了，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段弈祈怀着心中的激动转头看向了房门，是季楠，真的是季楠！
　　时隔多年未见，段弈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比几年前要瘦许多，消瘦的身体就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她。
　　她们两个人就一直互相看着对方，彼此之间脑中闪过了许多从前，季楠最先红了眼眶，别过去脸，偷摸的自己擦了擦。
　　“你别哭啊。”段弈祈看到她哭心里面就慌了，想马上到她的面前安慰她，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只是可能起的有些猛，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起到一半的时候又吃痛躺了回去。
　　“哎，你别乱动。”季楠急忙走到了她的床边，确认手上的输液器没有跑针后才放下了心，去床尾把床摇了起来。
　　段弈祈坐起身，目光才落在季楠身上，她竟穿着一身白大褂。视线往下，在那枚胸牌上停留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当年……不是考的美院吗？”
　　季楠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那些关于年少梦想、以及在国外求学的艰辛过往，又悄然浮上心头。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在国外的那几年，不分昼夜地啃书本、练技术，眼睛渐渐近视，如今每次给患者做手术，这副眼镜都成了必需品。
　　“美院是我的梦想。”她抬眼看向段弈祈，声音平静却坚定，“而救死扶伤，是我的理想。”
　　她从小就爱画画，考进全国最好的美院，曾是她藏在心底最执着的目标。可自从亲眼目睹那名警察因公牺牲的画面后，某种信念在她心里悄然改变，最终，“救死扶伤”成了她甘愿为之奔赴一生的理想。
　　段弈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心底悄悄漾起一阵暖意。救死扶伤吗？阿楠，你做得真好。
　　季楠在病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段弈祈身上，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段弈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慌忙别开脸。季楠这张脸，依旧带着让她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对上，她还是会心动，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脸红。
　　看着段弈祈脸颊上那两抹鲜明的红晕，季楠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原来，段弈祈还是喜欢她的，还是会为她心动。
　　她轻轻伸出手，将段弈祈拥入怀中。这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从虚幻变成了真切的现实。
　　段弈祈的身体瞬间僵住，却没有推开。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季楠的衣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品的味道，却始终掩盖不住季楠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花香。她贪婪地多闻了几下，只想沉浸在这熟悉的气息里，不愿离开。
　　“当初不是答应过我吗，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季楠深吸一口气，“弈祈，你手腕上的伤，是因为什么？”
　　段弈祈就像是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一样，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做傻事呢，肯定很疼吧，”季楠哽咽着问出了这句话，她真的好自责，她心爱之人在几年前或许因为她而差点死去过，她真的是该庆幸她还活着。
　　“阿楠你别哭。”段弈祈抬起手为她擦泪，可是却越擦越多。
　　“你把手放下来，一会会跑针的！”季楠带着哭腔说道。
　　段弈祈乖乖照做，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疤说道：“现在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这道疤，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离开你，所以给我的惩罚吗？
　　“没有。”段弈祈想起了之前同事哄孩子的动作，就照做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觉得有些好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这道疤，是新生，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也是我想着尝试忘记你的开始。
　　可是季楠啊，九年了，我们已经九年没有见过面了，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你，为什么我还是会对你动心，命运捉弄，为什么我还是会在遇见你。
　　“阿祈，当年你亲口说的喜欢可还……”
　　段弈祈心里“咯噔”了一下，季楠她想问什么？她又该如何回答？
　　“段队！”
　　季楠的问题还未问出口，就被别人打断了。
　　推门进来的是路燕北，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段弈祈那脸上的绯红让他觉得好像是她们做了些什么事情被他搅局了的感觉。
　　季楠和段弈祈的脸上此刻一片绯红，季楠松开了她，站了起来，但还是背对着路燕北，注视着段弈祈。
　　路燕北想要退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门外依次走进了四个人，不明情况的五人不知路燕北的尴尬是什么，一群人走到段弈祈床边看了一眼季楠多多少少都被惊艳到了。
　　“都不知道我这是第几次来医院看你了，可别再有下一次了。”首先说话的是法医何瑾，她比段弈祈还要年长三岁，这个人一向都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段弈祈也已经习惯了。
　　“你放心吧，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何瑾将手中的果篮放下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季楠在一旁听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脑中又浮现出来了那天手术台上，她身体上的伤疤和弹孔，她到底有多少次置自己为危险之中了啊？
　　何瑾伸手将手中的捧花伸到了季楠的面前。
　　季楠看着这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皱起了眉毛，她这是什么意思？
　　段弈祈紧张的手都握紧了，何瑾这是在干什么？她不是有女朋友吗？当着她的面这么给季楠送花是要做什么？
　　何瑾笑了笑说道：“本来是送给我女朋友的，可是她让我转交给你，说是谢谢你救了她的朋友。”
　　“你……女朋友？”季楠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人，也喜欢女生？
　　“是啊。”何瑾点了一下头，大方承认了自己喜欢女生的事情，“急诊科的江钰是我女朋友。”
　　段弈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江钰给的，她在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见过江钰好几次，她是江澜的女儿，后来久而久之的也就成了朋友。
　　季楠伸手接了过来，道了一声谢，然后想着等明天来的时候也给段弈祈买一捧花，就买蓝色鸢尾花吧。
　　路燕北看了季楠一眼后说道：“抱歉医生，接下来我有些工作要和她汇报，麻烦你先离开好吗？”
　　季楠微微颔首，然后看着段弈祈说道：“等我来给你送饭。”
　　段弈祈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同事打量她们两人的眼神中羞红了脸。


第55章 我喜欢你
　　等到季楠离开后，段弈祈清了清嗓子，表情又恢复成了平常的冷漠脸，看向了路燕北。
　　也许是心理原因，路燕北总觉得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所以当段弈祈用平常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总觉得这眼神带刀，好像在埋怨他坏了她们两个人的好事。
　　“人抓到了吗？”段弈祈看路燕北一反常态，像是在走神，便主动开口询问道。
　　“哦。”路燕北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汇报到，“后来警队派出的增援把他们全部都追捕归案了，今天我和晗枫对他们都一一进行了提审，其中那四个人，一口咬定了是那个自称叫头哥的人花钱雇的他们，他们对内情知道的并不多。”
　　严晗枫点了点头说道：“那个自称是头哥的人只是说他和夏浩洪有点仇，所以才雇人杀他，反正我们问了一上午，他就是什么都不说。”
　　段弈祈冷笑一声说道：“就因为有仇，不惜和警方对抗都要杀了他，实在是胡说！”
　　段弈祈又努力的回响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脑中又闪过了好几个片段，她揉了揉发胀的头，然后努力的想要回响起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
　　“头又疼了吗？”严晗枫看她一脸疲倦又捂着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她头疼是几年前落下的毛病，几年前在抓捕犯人的时候遭遇了车祸，是犯人同伙开的车，所以也是下了杀心，当时头部损伤有些严重，后来即使是康复了，也会时不时的疼上几分钟。
　　“老大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秦莫得想着让段弈祈躺下睡一会，便提出了要离开。
　　“我没事，你们不用来看我了，警局里面工作忙，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是老样子，由燕北带队，出任务的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段弈祈不在的话他们就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总觉得缺点什么东西。
　　何瑾看他们离开了就又奉劝了一句话：“别在拿这条命去做任务了，他们也该成长了。”
　　段弈祈微微一笑说道：“他们已经在慢慢成长了，我孤身一人，牺牲了没人会伤心，他们不一样，都是家里的孩子，要是出了意外，他们父母如何能接受呢。”
　　这些年所有的任务，都是她冲在最前面，她不害怕死亡，她的身躯早已在穿上这身警服的那一刻交给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国家，她死而无憾。
　　她相信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们的父母年纪毕竟大了，都等着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呢，他们不能出事情啊。
　　何瑾微皱起了眉头，认真的对她说道：“谁说你是孤身一人了，我们可是警局里面最默契的搭档，你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否则……”何瑾酝酿了好久煽情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只觉别扭，“否则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参加你葬礼的！”
　　段弈祈低声一笑，开玩笑的说道：“不来的话，记得把份子钱交上也行。”
　　何瑾有些无语，知道她是在说笑：“都死了还惦记什么钱啊。”
　　段弈祈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何瑾觉得自己也是对牛弹琴，索性帮她把床摇了下来，然后下楼去找江钰了。
　　季楠查完房后去食堂买了小米粥和一份小馄饨，术后第一天还是吃清淡一点的半流食好些。
　　季楠走到病房的时候，看到了段弈祈正尝试着起身下地，她快步走了过去，把食物放到了桌子上后，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
　　段弈祈抬头看到来人是她后神色都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没事，就是想去厕所。”
　　季楠将她扶了起来，段弈祈站着适应了一会后就提出了要自己去。
　　“你小心胳膊上的刀口，要不还是我……”
　　“别阿楠！”段弈祈着急的喊住了她，动了动嘴唇，她承认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了。”
　　季楠无奈一笑，争不过她：“好，你自己小心刀口，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就在门外。”
　　“嗯，好。”
　　这间病房就有单独的卫生间，季楠倚在墙上，想到了她身上的疤：“你以前受伤住院的时候，谁照顾你？”
　　段弈祈那边静了一会，然后才给出了回答：“尚姐、师娘、还有一个小妹妹，我不好麻烦她们，后来就让同事替我保密，不告诉她们。”
　　季楠试探性的问道：“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照顾自己的人？”
　　“照顾自己的人？”段弈祈迈出的步子一顿，“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了。”
　　段弈祈的语气骤然发冷，季楠想她应该是有些生气了，不过现在的她很开心，开心她还有机会能够和段弈祈在一起。
　　听到段弈祈洗手的声音，季楠在门外站好看她出来后就赶紧上前搀扶住了她。
　　“你呢？”
　　“什么？”
　　季楠没有明白。
　　段弈祈停了下来，认真的问道：“你和那个男生……结婚了吗？”
　　季楠一头雾水。哪个男生？这些年她一直刻意和异性保持距离，所有的搭讪都一一回绝，连多余的见面都不愿有，怎么可能会结婚？更何况，她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念头，只会和段弈祈结婚，也只想和段弈祈结婚。
　　“你说的是谁？”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满是疑惑。
　　段弈祈却突然移开视线，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放得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还能是谁……不就是那年在便利店碰到的那个男生。”
　　季楠闻言，忍不住往她身前又凑了凑，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藏不住笑意。原来，这么久以前的事，她还记这么清楚。分明就是吃醋了嘛。
　　不过，她还真喜欢看段弈祈吃醋的样子，带着点小委屈的别扭劲儿，和平时那副高冷冷静的模样完全不同，可爱得让人心里发软。
　　“噢！”季楠故意拉长了语调，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你说他啊，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家里过年的时候呢。”
　　段弈祈眸子闪过一丝落寞：“是吗。”过年都在一起过，那说明感情还很好吧。
　　季楠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尖笑了笑说道：“是啊，他是我表哥，在外公家拜年的时候当然会见面了。”
　　段弈祈低垂着的头立马就抬了起来，眼中闪着亮光：“他是你表哥，所以你……没有结婚？”
　　季楠摇了摇头，将她颈窝的几缕秀发拨弄到了两边，可能是为了方便打理，段弈祈的狼尾留的不是很长，垂下来刚好到了颈窝。
　　季楠伸手抱住了她，下巴搁在了她没有枪伤的肩膀上：“我这辈子只会和一个人结婚，那个人的名字叫段弈祈。”
　　段弈祈的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呢喃了一声：“阿楠。”
　　听到她唤她的那一刻，季楠无比坚定且幸福，抱她抱的更紧了些：“阿祈，我喜欢你！”


第56章 你好，女朋友
　　季楠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房间去急诊科做手术了，段弈祈呆坐在床上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方才季楠对她说的话。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爱情之间的喜欢。”
　　段弈祈是怎么回答她的？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在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她无法去思考，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楠已经被叫走了，走的时候她看出了她有些失落，但还是朝她笑了笑，并叮嘱了她要把饭吃了。
　　季楠下午连做了两台手术，等手术结束后又赶紧上楼去查了房，解决了一些患者的问题后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想着段弈祈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就去食堂买了两份饭去了她的病房。
　　看她还在床上坐着，季楠就把饭放到了桌子上面，拉过了椅子拆开了外卖打包盒的包装，是一份非常清淡的软面条，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家的面条还是挺好吃的，你尝尝。”
　　段弈祈接过筷子，挑了一口面，看到了季楠口袋外露出来的红绳，好眼熟？好像是她平安符的绳子。
　　“口袋里面，是你给我求的平安符吗？”
　　季楠嗦挑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筷子放下，从口袋里面拿出了那张平安符。
　　段弈祈接了过来，看着磨损严重的布料心疼不已：“都破了。”
　　“等你好了，我们去求一张新的，你亲自求，我……再给你绣一个。”
　　“真的吗？”段弈祈惊喜不已，“好，我亲自去求，但我只要你绣的福袋。”
　　季楠无奈一笑，搅了搅面，低声说道：“绣的又不好看。”
　　“好看，很好看。”比任何人绣的都要好看。
　　季楠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好了，快吃饭。”
　　中午的时候没有食欲，季楠就没有吃饭，经过一下午高强度工作后，她现在已经快饿的没有知觉了。
　　段弈祈将她手中的筷子拿了过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好，看向了一头雾水的季楠：“阿楠，我有些事情，想要知道。”
　　季楠看着香喷喷的面条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说，我在听。”
　　话是对着她说的，视线却全程盯着面条看。
　　段弈祈现在心里面杂乱的很，根本就没有看到季楠渴望吃饭的眼神，她理了理思绪后问道：“你今天对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季楠的视线立马移向了一脸严肃的段弈祈，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阿祈，我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感情的事，我不想再错过了。”
　　段弈祈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面突然就涌上了一种心酸的感觉，季楠喜欢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当初说分开的人是她，现在说喜欢的人也是她，季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看我对你有多痴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看到了，我就是忘不掉你，我就是只喜欢你一个人。
　　“阿祈？”季楠看她低垂着头不说话，便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了？”
　　“季楠。”
　　季楠身子一颤，她怎么突然这么叫她。
　　“你说你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之后，在亲手去毁掉她！”段弈祈情不自禁眼眶就湿了，“你知道失去你，我有多痛苦吗，我从来都没有那么难受过！”
　　段弈祈自嘲的笑了笑：“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失去的根本就不是朋友，而是爱情。”
　　“阿祈。”季楠心中愧疚不已，伸手为她擦泪，自己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对不起，当年是我的错，是我一时接受不了这份感情，是我想要逃避，都怪我太懦弱了不敢去直面面对这份感情。”
　　“既然你不敢面对，那为什么今天还要对我说那样的话？”你不知道对一个喜欢你十五年的人来说，那样的话有多致命吗。”
　　“阿祈，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这么多年，我只会对你动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知道我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是我不好，我没有别人体贴，没有别人会做饭，我什么都做不好，我配不上你阿祈，我……”季楠越说越激动，与她平时冷静的性格完全不符。
　　“阿楠！”段弈祈一把抱住了手足无措的季楠，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轻轻颤抖，抚摸着她的长发心疼不已，“你很好阿楠，你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体贴，你不用去学做饭，我会做，你的确是给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季楠停止了哭泣，渐渐冷静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解的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段弈祈清了清嗓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用一辈子来偿还。”
　　季楠原本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她看着一脸紧张在等她回答的段弈祈，低笑了一声：“不止一辈子，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久，阿祈，我们都要互相找到对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看她答应段弈祈终于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季楠属于她，她终于把她喜欢了十五年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女朋友。
　　两人互相抱住谁也没有松开，平复了一会心情后段弈祈松开了季楠，她牵起了她白皙水润的双手，像对待宝物一般捧在了手心上，虔诚的抬起了她的手，低头轻轻的吻了上去。
　　季楠羞涩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凑她更近了一些：“傻瓜，都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就不想着亲个别的地方？”
　　段弈祈看着季楠粉嫩水润的香唇，咽了咽口水，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季楠轻笑一声：“还愣着干嘛。”
　　得到应许后，段弈祈慢慢的凑近了季楠，就在快要触碰上香唇的那一刻，季楠的肚子响了，她的胃已经开始发出抗议的声音了。
　　段弈祈立马坐好，尴尬的摸了摸头：“面坨了，先吃饭吧。”
　　季楠无奈的笑了笑，迅速起身在段弈祈唇上落下一吻，然后立马又离开，坐好。
　　段弈祈呆滞住了，脸上又爬上了两抹红晕，这就是亲吻的感觉吗？季楠离开的也太快了吧，她还没好好感受呢就离开了。
　　“阿楠，我……”
　　看她还不满足，季楠把她的筷子递给了她：“吃饭，面已经坨了。”
　　段弈祈看了一眼面条叹了口气，明明在没发生这一切之前，它还是很好吃的啊，怎么现在……味同嚼蜡啊。


第57章 师娘您好
　　吃过饭后季楠就打算离开，昨天晚上因为段弈祈反复发烧折腾了一夜，今天正好不是她值班，她想回家洗澡换衣服。
　　“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段弈祈躺在床上乖乖的看着季楠，然后伸手将被子拉了拉，声音闷闷的：“路上注意安全。”
　　季楠本来迈到门口的步子又迈了回去，走到了段弈祈的床边，伸手把她的被子拉了下来：“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段弈祈一想到自己的初吻短暂且没有感受，她就有些不开心，她就是有些不满足。
　　“没事。”段弈祈害怕季楠调侃她是个好色之徒，便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翻过身子背对着季楠，“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季楠微微躬下了身，嘴角难得的有了一抹笑意：“阿祈，你是不是想……”
　　“我没想亲你。”段弈祈不打自招，看到季楠眉眼弯弯的样子后羞红了脸，又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季楠偷笑了几声，看了看时间：“那我走了，有事情手机联系，电话号码……一直没变。”
　　“嗯，好。”她的号码也没有变过，不光是因为那号码是季楠亲自挑选的原因，更多的是希望季楠能在联系她，可是这通电话，她等了九年多都还没有等到。
　　“那……晚安。”
　　“晚安。”
　　季楠为了工作方便就在医院附近买了一间房子住，房子不大，一室一厅。
　　季楠洗完澡后穿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坐在客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她原本是打算等过几天忙完医院的事情在联系解缈让她帮忙找一下段弈祈的，没想到，命运安排，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她和段弈祈就是天生一对。
　　季楠喝了一口温水，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药，伸手拿起倒了两粒出来，用水吞服了下去。
　　季楠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好难受，这种痛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季楠又一次的梦到了段弈祈，在梦里，她这次终于是以恋人的身份和段弈祈见面，她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看了许多自然美景，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第二天，季楠起来洗漱好后下楼吃了一份早餐，还给段弈祈打包了一份，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想起了昨天段弈祈看她收到花时的表情，于是就进入花店买了一捧蓝色鸢尾花。
　　“你说你这孩子，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瞒着我，要不是因为你好几天没去看我了，我去警局给你送饭，他们说露了嘴，我还真不知道呢。”
　　“师娘你放心吧，小伤，就是怕你和妹妹担心才没告诉你们的。”
　　季楠打算推门的手僵在了空中，里面有人？她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医生吗？”
　　季楠回过身子看向面前穿着校服的姑娘点了点头。
　　“来的正好。”姑娘露出了微笑，推开了病房门，“妈，医生来了，你不是想问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吗？”
　　季楠僵硬的站在了门外，朝着站起身的中年妇女笑了笑，然后不自在的走进了病房。
　　“你来了！”段弈祈看到季楠后很是开心的说。
　　季楠背着的手伸了出来，纯净又梦幻的蓝色鸢尾花令段弈祈眼前一亮。
　　“谁送你的？”段弈祈怀疑是何瑾，这家伙也真是的，感谢一次就好了，又感谢一次。
　　季楠走到了她的床边：“没有人送我，我不会接受任何示爱的花，除非……”碍于还有长辈和小姑娘在，季楠没有说出除非是你送的这句话，“这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送我的？”
　　看得出来，段弈祈很惊喜。
　　“现在的医生都已经负责到给病人买饭和送花了吗？”于安发觉了不对，好奇的看着她们两人。
　　“弈祈，她不是你手机壁纸里的那位姑娘吗？”张爱芷不止一次的看到过段弈祈盯着自己手机屏幕里面的姑娘发呆，问她是谁，她就说是一个很久没见面的朋友。
　　段弈祈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动作被季楠尽收眼底，她低垂下头嘴角微微一笑，插在白大褂里的手摸了一下手机，她的手机壁纸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她。
　　于安看着季楠说道：“姐，她就是你这么多年难以忘记的朋友？”
　　段弈祈坐直了身子，和季楠对视了一眼，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后，认真的向张爱芷和于安介绍道：“师娘，安安，她叫季楠，不光是我的朋友。”段弈祈抬头正好看到了季楠期待的眼神，“更是我的挚爱！”
　　季楠心中窃喜，面上也控制不住的开心，立马就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向张爱芷微微鞠了一躬：“师娘你好。”
　　张爱芷还处于难以置信的状态无法接受，难怪她每次想给段弈祈介绍一些优秀的男孩子都被她给拒绝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噢，姐，难怪这么多年你都不谈男朋友，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啊。”于安看样子接受的挺快，在说完这番话后就自来熟的拉住了季楠的手，“季姐姐你好，我叫于乐，你长的真好看，和我姐姐一样好看。”
　　季楠笑了笑：“你也好看。”
　　张爱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适应自己的干女儿喜欢女生这件事情。
　　季楠本想和张爱芷在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时间后开口说了声抱歉：“上班时间到了，失陪一下。”
　　等季楠离开后张爱芷才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桌子上面的苹果边削皮边对段弈祈说道：“先把她买的馄饨吃了，然后再吃苹果。”
　　于乐给段弈祈搬上小饭桌，然后把勺子递给了她。
　　段弈祈舀了一口汤后有些忐忑的问道：“师娘你……不喜欢阿楠啊。”
　　张爱芷削皮的刀滑了一下，险些划破自己的手，她抬起头来朝着段弈祈笑了笑：“没有，小季看起来挺好的，懂礼貌，人又长的好看，挺好的。”
　　段弈祈松了一口气：“阿楠她真的很好，等我痊愈了之后，我就和她回家去看您。”
　　段弈祈还在继续说着，张爱芷听来听去无非就是一些夸奖季楠的话。
　　“弈祈，你真的想好了吗？”
　　段弈祈停了下来，低垂着头：“师娘。”她无法接受吗？
　　张爱芷温和的笑了笑：“别紧张，说实话，我一开始确实是接受不了，但是师娘知道你是一个成熟的孩子了，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别让她受委屈了。”
　　段弈祈听到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师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和阿楠在一起我很幸福，就像您和师父在一起时一样。”


第58章 审讯
　　一周过后，段弈祈收拾好东西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季楠昨天晚上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今天上午有一台手术要做，不能来亲自送她出院。
　　段弈祈轻轻的动了动肩膀，还有会有些疼，她叹了口气，不得不想起季楠昨晚离开时跟她说的劝告。
　　“你肩膀上的伤还要静养半个月，这几天先请假在家里休息，等伤完全好了在去上班。”
　　段弈祈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后，还是决定去了警局。
　　“段队。”警局里的人看到她后没有很惊讶，反而是习以为常，“你出院了。”
　　段弈祈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去了局长办公室。
　　“就知道是你。”局长无奈的笑了笑，示意她坐着，“你啊，每次都是这样。”
　　段弈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事，都是小伤，从夏浩洪那里搜查出来的毒品，有后续吗？”
　　“我问过缉毒队了，这个夏浩洪极有可能是贩卖毒品的中间商，从他房间里面可是搜出了不少市面上没有的‘新品’啊！”局长郑富闵说道。
　　段弈祈听后心中愧疚，若是她在撑一会就好了，她没有保护好夏浩洪这个关键人物，线索少了好多啊。
　　郑富闵看她低头沉思，就去接了一杯温水给她，坐到了她的对面：“你啊，不用太过心急，做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
　　段弈祈揉了揉抽痛的头，夏浩洪作为一个刚刑满释放一年的人，从哪里找的这个渠道？他们经常交易的地点又在哪里？卖主是谁？他又为什么要带着女儿离开？他是要逃吗？
　　“你看你，又头疼了吧。”郑富闵叹了口气，“给你批假，赶紧去医院把这毛病治一治。”
　　段弈祈忍着头痛突然想到了夏浩洪跟她说的一句话。
　　“他们是来杀我灭口的，你们这消息传的挺快啊……”
　　“郑局！”段弈祈突然抬起来了头，“警局里面……可能有叛徒。”
　　郑富闵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十分严肃的说道：“段弈祈，说这种话，是要负责任的。”
　　段弈祈立马站好，将夏浩洪的那句话告诉给了郑富闵。
　　“郑局，几年前我师父的那个案子，也是和毒品有关，当时警局里面不就怀疑有内鬼吗。”
　　提起于文乐，郑富闵的心中一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的事情你这么敢确定和现在的这个案子有关。”
　　“当年的事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交代，我答应过师娘，要找出真凶，以慰师父在天之灵。”这么多年这件事情早已成为了她解不开的心结，“郑局，当年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郑富闵捏了捏眉心，他也开始略有些头疼了：“当年的事和档案里面写的都差不多，我没有出现场，所以并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局里只有两个人是和当年的案子有关的。”
　　郑富闵走到了科室负责人的图纸前指了指两个人说道：“一个是信息科的科长，徐海州，另一个……”郑富闵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就是刑侦队副处长，你师父的老朋友，翟加玏。”
　　段弈祈看了一眼翟加玏的头像，其实她不止一次的怀疑是他了，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证据证明。
　　“行了，你刚出院，这几天局里面也没有案子，你回家休息几天。”郑富闵说完又笑了笑，“纸是包不住火的，他们两个人若真有一个是，迟早都会露出马脚的。”
　　段弈祈点了点头：“休息就不用了，我想去提审一下杀夏浩洪的那个嫌犯。”
　　郑富闵劝不动她，只好由这她：“好，这家伙油腔滑调的，还真得你来对付。”
　　方头被带进审讯室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烦躁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嘴里骂骂咧咧了好几句，粗鄙的话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眼看他的心理防线渐渐松动，段弈祈才带着路燕北推门进来。
　　方头抬眼瞥见段弈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头苦笑几声，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没人听清具体内容。
　　段弈祈没急着问案子，只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指尖转着手里的笔，语气平淡：“想什么呢？”
　　方头搓了搓脸，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想你命怎么这么大，都那样了，还没死。”
　　段弈祈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你之前跟我说，那一拳是‘还我的’，我们以前认识？”
　　方头笑了，伸手指了指她的腹部：“几年前在KTV见过。当时你跟另一个漂亮小妞一块儿，记得吧？”
　　段弈祈瞬间陷入回忆。几年前？她唯一一次去KTV，还是高中时和季楠一起。仔细想想，那天她好像确实用膝盖顶过一个骚扰者，印象里那人左眼有道细小的疤痕。
　　“方头。”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声音冷了几分，“这事跟那个叫‘鸿哥’的，有没有关系？”
　　方头下意识抽了抽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满是不屑：“什么鸿哥？跟他混根本没好处！他就是个屁！”
　　段弈祈冷笑一声，接过路燕北手里的笔录本晃了晃：“其他四个人都已经招了，你的罪证他们全说了。方头，没必要硬撑。”
　　方头愣了愣，随即猛地摇头，语气带着自我怀疑：“不可能！不会的！这帮废物！”
　　“现在交代，法院还能根据情况从宽处理。”段弈祈突然“啪”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说！是不是彭鸿派你来的？他们现在在哪？你们怎么知道警局要抓夏浩洪？”
　　方头抓着自己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泛白，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你都进局子了，觉得他们还会信你？”段弈祈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点诛心的冷静，“别自我感动了。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真相、找不到他？你在这儿受苦受累，人家在外面安然无恙。凭什么？脏活、累活、危险的活都是你们干，他们呢？坐享其成。你……甘心？”
　　说话间，段弈祈注意到方头的拳头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青。她勾了勾唇角：“怎么样？想清楚了？”
　　方头咬着牙，沉默几秒后，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一旁的路燕北悄悄耸了耸肩，拔开笔帽准备记录，心里偷偷给段弈祈比了个大拇指，还是段队有办法！
　　“我只知道这是个贩毒组织。”方头喘着气开口，“那个鸿哥本名叫彭鸿，是我以前老大的儿子。我老大连着M市的毒品交易，他死后，组织派了新人接手，我就跟着彭鸿来了A市，负责处理些突发情况。”
　　“M市和A市的毒品交易地点在哪？”段弈祈追问。
　　方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不知道。M市的交易一直是我老大带着三个亲信秘密进行的，后来换了新的人来，我就更不清楚了。至于A市……说实话，彭鸿现在的地位远不如他爹，他连每次跟他联络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段弈祈看路燕北已经把笔录做得差不多，便示意剩下的交给他和严晗枫处理。自己则转身出了审讯室，脚步没停，直接往局长办公室走去，得赶紧把刚得到的线索汇报上去。


第59章 神秘的符号
　　郑富闵吹了吹茶杯里面漂浮着的茶叶：“看你这样子，是问出什么了吗？”
　　“他交代了一个叫彭鸿的人，局里面现在出了叛徒，我认为，还是不要声张，另外，我请求您从信息科调一个人到我们一队来。”
　　郑富闵笑了笑：“也别从信息科了，我这刚好有一个电脑天才，配给你们一队，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这个人可信吗？”
　　“放心吧，刚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除了人有点内向，其他的可不比那些信息科的人差。”
　　“什么时候可以入队？”
　　“明天我就通知她来。”
　　出了办公室，段弈祈的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方头说的话无疑是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将她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火苗给浇灭了。
　　彭鸿在组织里面的地位和方头差不多，就算最后成功的抓捕归案了，她还是无法将这个贩毒组织一网打尽，这样的话，那些在禁毒斗争中牺牲的前辈们的灵魂又怎能得到安息！
　　“段队。”路雁北敲了敲门走了过来，“方头交代了彭鸿的藏身地点，是在郊外的一个废弃宿舍，据他说那里附近原来有个机械厂，后来……”
　　“叮铃铃——”
　　察觉到自己口袋里面的手机在振动，段弈祈朝路雁北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后，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
　　路雁北看段弈祈眉头一皱，手指犹豫的要不要接，便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段弈祈犹豫了片刻后选择了挂断电话，示意路雁北继续说。
　　“后来那个厂子可能是荒废了，但是留下来的员工宿舍还是挺结实的，不是什么危房。”
　　段弈祈考虑了一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彭鸿他们估计早就收拾东西撤离了，她现在去的话，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你和老秦收拾好东西，和我去一趟那个公寓。”
　　即便是没有希望，段弈祈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机会。
　　“段队，我们三个去就行了，你这刚出院，还是留下来好好休息吧。”路燕北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伤说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要去：“我没事，晗枫她今天生理期，你小子喜欢的话就主动些，去关心关心人家啊。”
　　路雁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谢谢段队，那我去通知老秦。”
　　路燕北收拾好东西后给严晗枫送了一个热水袋，然后就赶紧出发去现场了。
　　市里面还好，出了市区之后路上坎坷不平。
　　段弈祈擦了擦额头上面的冷汗，路途的颠簸使她的胳膊疼痛难忍。
　　坐在副驾的秦莫得看到段弈祈的脸色苍白，无力的靠在车窗上闭眼养神，便出声询问：“段队，你没事吧？”
　　段弈祈虚弱的摇了摇头：“没事，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困了。”
　　终于在她疼的撑不住的那一刻，车子停了下来，段弈祈长舒一口气，推门下了车子。
　　眼前的这套废弃公寓，一共四层，每层两户，房子采用的是对称式结构，也就是一共有十六间屋子。
　　套上鞋套、戴上手套，三人分散开来搜寻。
　　和段弈祈预想中的一样，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留下，从屋子的脏乱情况看，他们应该是匆忙撤离的，地上还有不少他们烧毁东西的灰烬。
　　“段队，这里有情况。”
　　段弈祈听到路燕北的声音后就赶紧赶了过去。
　　路燕北的面前蹲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年人，他将自己的手举过了头顶，嘴里面一直念叨着“别杀我”。
　　路燕北走到了段弈祈的身边，悄声说道：“在这间屋子里面找到的，看样子应该是个流浪汉吧。”
　　段弈祈走到了他身边，蹲了下来，问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变的温和了一些：“您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年人哆哆嗦嗦的抬起了头，在自己的记忆中他好像确实没有在那帮人中见到过这位小姑娘。
　　“我……我……”
　　“您别着急。”段弈祈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拉过了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了上去，“坐下来慢慢说。”
　　路燕北见状拿出了本子和笔，准备做笔录。
　　老人抬起了头看向了周围，段弈祈这才看到他有只眼睛是闭合着的。
　　“几十年前我是这套公寓的保安，厂子倒闭之后，这里面的员工就都搬离了，我无儿无女，有只眼睛还是个瞎的，再也没有找到过工作了，为了省钱，我就一直在这套公寓里面住着，直到八九年前吧，来了一帮人，把我给赶了出来，后来我就一直在这附近的破屋子里面住。
　　“两周前吧，我卖完废品回家的路上，路过了这里，我看到那帮人急匆匆的搬着东西，看样子是准备搬走，等了两三天后，我在来这里，他们还真不在了，然后我就又搬回了这边。”
　　“您还记得那群人长什么样子吗？”
　　“这我哪能记得，反正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段队。”秦莫得跑了过来，将手中烧焦的照片递给了她，“这是我在房间的灰烬里找到的，只有这一个角没有被烧到，那个房间是在顶楼，我查看了二周前的天气预报，方头落网的第二天下了一下午的雨，应该是屋顶漏水导致的火熄灭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仔细看起了照片，这好像是一个人的肩膀，上面有个奇怪的图案，是由字母S、L、R组成的一个标识。
　　老人站了起来，探过头看了一眼，然后便激动的说道：“我见过这个纹身，那一群人里面有个被叫做鸿哥的，肩膀上面就有这个纹身！”
　　段弈祈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把照片装进了物证袋里面，出了公寓，开车回了警局。
　　下了车后，路燕北看段弈祈的脸色有些难看便过去扶住了她：“段队，要不我和老秦去问吧，你回家休息休息。”
　　段弈祈固执的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去找晗枫吧，我和老秦去问方头。”
　　看着段弈祈独自一人往前走的背影秦莫得无可奈何的向路燕北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段队，八点之前绝对不会离开警局一步的，她都恨不得天天住在办公室里面专研案子。”
　　段弈祈把物证袋拿出了给方头看，问道：“这个符号，你知道多少？”
　　方头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个符号和组织有关，而且好像只有各个辖区的负责人身上才有，彭鸿的这个是他老爹亲自给纹的，本来以为会接他的班，接管M市的辖区，谁知道……事与愿违啊。”
　　回到了办公室后，段弈祈又仔细的梳理了一番案件，看着这个奇怪的符号，揉了揉胀痛的头。
　　“今天晚上我不值班。”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段弈祈瞥了一眼，看到是季楠的消息后，愁绪一扫而空，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她打开了手机，回复了她。
　　木南：收到。
　　橙子：这么官方的回答啊，段警官。
　　段弈祈倒吸了一口凉气，抓耳挠腮了许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终于敲定了一行字。
　　木南：季医生等我，我下班之后去接你。
　　坐在办公室的季楠看到她的回复后笑了一声，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么久，结果就回复了一句这个，是为了和她的段警官配对吗？
　　算了，段弈祈容易害羞她知道，没想到隔着屏幕都不敢撩拨她几句，看来以后还是要她主动一些啊。
　　重新加回她的联系方式后，季楠就发现她的名字由以前的省略号改成了现在的木南，什么时候改的啊？


第60章 勿忘我
　　秦莫得收拾下班的东西时看到了段弈祈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没拿文件袋，应该不是为了工作出来，可能是出来上厕所吧。
　　这样想着，他拉上了书包的拉链，到点下班，回家去看虞安遂的新剧去了。
　　秦莫得拿出车钥匙正打算解锁车子就看到了段弈祈从她的身边走过，秦莫得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怎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工作狂魔准时下班？
　　“段……段队？”秦莫得出声叫她的时候都觉得不是真实的，不是他在做梦吧，“下班啊？”
　　段弈祈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是下班时间没错啊，这已经是第三个问她的人了。
　　“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
　　“是啊……但是你平时不是八点之后才会离开吗？”
　　“哦。”段弈祈嘴角上扬，“今天有约。”
　　秦莫得的心中燃起了八卦之火，朝段弈祈挑了挑眉调侃道：“啧啧，能让段队按时下班的人，可真是头一个，是不是要去相亲啊？”
　　面对他的调侃，段弈祈只是笑了笑，认真的回答道：“不是去相亲，是去接女朋友。”
　　“哦——接女朋友啊……”秦莫得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什么！接女朋友？”
　　秦莫得的声音很亮，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下班回家的人。
　　他们把目光都移向了这边来。
　　秦莫得又赶忙找补：“我去接女朋友，我去接女朋友。”
　　“可以啊老秦，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警局人开始调侃，段弈祈拍了拍慌乱中说胡话的秦莫得，叹了口气，然后去找自己的电动车了。
　　路过花店的时候段弈祈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女孩子，她的手里拿着几束红色的玫瑰花，她突然就想到了季楠送她的那捧蓝色鸢尾花，她后来还偷偷的查过那个花的花语和象征的意义。
　　段弈祈停好了车子，走上前去：“有什么适合送给爱人的花吗？”
　　女孩子抬头朝她一笑：“红玫瑰可以吗？”
　　段弈祈抿了抿唇，红玫瑰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常见了。
　　看她不说话，女孩子进店里面拿出了一捧勿忘我，问道：“这个怎么样？这个是勿忘草，也叫……勿忘我。”
　　听到这个名字后段弈祈眼前一亮：“好，就要这个了。”
　　段弈祈跟着女孩子走进了店里面，拿出钱包准备付钱。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段弈祈掏钱的手一顿，回过了头。
　　来了一对小情侣，女孩子挽着男孩子手走到了柜台面前。
　　“拿一个小捧玫瑰花。”
　　“要大的，你不是说好了要送我九十九朵？”女孩子一听就撒开了手，抬头问道。
　　“啧，等下个月咱俩一周年的时候我肯定送你。”男孩子有些不耐烦的哄道。
　　段弈祈想了想然后掏出了卡：“在给我包一个九十九朵玫瑰的。”
　　店长微笑的接过了她的卡，然后让她稍等片刻。
　　女孩子看到段弈祈捧着两种花出店门的时候，推了推坐着打游戏的男孩子说道：“你看看人家。”
　　“啧。”男孩子没有抬头去看她，“送她男朋友的吧，你学学人家女朋友，给买那么多花……”
　　段弈祈犯了难，把花放进车篮里面挤了挤，后果就是花被压的有些变形了。
　　看来她攒着买机车的钱该用来买辆车了，这样接送季楠也方便一些。
　　季楠到了一楼正好看到了从急诊科走出来的江钰。
　　“江医生。”季楠走到了她的身边，“关于段弈祈心理疾病的病历，你能用邮件发我一份吗？”
　　“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江钰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便严词拒绝了，“对于病人的病历还是要保密的，这是病人的隐私，除非是她的亲属，才可以透露。”
　　说话间，两人一起出了医院的大门。
　　“姐姐。”何瑾捧着百合花跑了过来，激动的抱住了江钰，“咱俩都好久没见面了，今晚你得补偿我。”
　　江钰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有些无奈：“一会我还有夜班要值，吃完饭你乖乖回家，晚上不用等我了。”
　　她的职业特殊，尤其还是急诊科的医生，何瑾能够理解，所以更珍惜现在和她相处的时间。
　　“送你的花。”何瑾把百合花放到了江钰的手上，露出了笑容，“去的有些晚了，那家花店剩的玫瑰花都被别人买走了，听说买了九十九朵呢，估计是要求婚吧，下次见面一定给你补上。”
　　江钰正好有些困倦了，便低头嗅了嗅花香，提起一些精神来。
　　“季医生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季楠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腕表，这家伙不会刚出院就去上班了吧：“不用了，我等人。”
　　何瑾没有多说什么，拉上江钰的手边走边说道：“我买完花之后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餐厅订好了位置，我们去吃好不好？”
　　“好。”
　　段弈祈把车按规矩停好，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两捧花，摆了摆造型，去了医院大门。
　　何瑾被不远处的红色玫瑰花所吸引，这么大一捧，不会这么巧就是她买的吧？
　　买这么多玫瑰花，是为了求婚？还是为了来看望病人？又或者是和她一样有个在医院工作的爱人？
　　江钰看何瑾愣住不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你认识？”
　　被花堵着脸，江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她那垂到肩部的微卷狼尾，这发型……她怎么觉得在哪见过呢？
　　何瑾摇了摇头：“看不到脸，但感觉有些熟悉，应该不认识吧。”
　　随着她越来越近的步伐，何瑾站在楼梯上面，俯视到了鲜红的玫瑰下藏着的那张英气脸庞。
　　“段弈祈？怎么会是她？”
　　“她是段弈祈？”江钰也有些惊讶，她记得她今天上午就出院了啊，不知为何，她在叫出名字的那一刻，立马就回头看向了季楠，好像就本该如此一样。
　　段弈祈走上了楼梯，朝这江钰和何瑾问了声好，然后走上前把花伸到了季楠面前。
　　“怎么买这么多花？”季楠看着面前的这两种花一时不知道该去选择那个好，最后还是决定先接过了她受伤手的那捧勿忘我。
　　看她先收下了勿忘我，段弈祈便以为她喜欢那捧花：“我还没正式送过你花呢，想着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所以就……买了玫瑰花。”
　　季楠嗅了嗅自己面前的这一捧勿忘草，淡淡的清幽香气，她很喜欢。
　　“谢谢你阿祈。”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世上最好的爱，“下次不用买这么多了，你人来了就好。”
　　“阿楠，我……”
　　“你俩这什么情况？”何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俩的旁边，突然问出了这一句，“段弈祈，你不拿我当朋友，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说。”
　　“好像自从上次你看望完我之后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吧。”
　　何瑾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揽过了她的肩，把她拉到了一边说话：“你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
　　段弈祈开玩笑的用后肘顶了一下她，有些无奈：“瞎说什么，我和她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何瑾夸张的捂住了自己的肩部有些惊讶：“深藏不露啊，快给我讲讲。”
　　江钰和季楠看着她们在那边打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笑了笑。
　　“我想要弥补错过了她的那几年，就要先知道她发生的事情，她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了。”
　　江钰叹了口气：“周末的时候我会回家，帮你打印一份她的档案，顺便问一问，她的一些情况。”
　　季楠朝她笑了笑：“谢谢。”
　　“何瑾，在不走我可没多少时间了。”
　　何瑾停止了打闹，朝着段弈祈笑了笑：“不说算了，走了，约会去了。”
　　段弈祈重新回到了季楠的身边，看着何瑾搂住了江钰的腰，自己也忍不住牵上了季楠的手。
　　季楠正一脸羡慕的看着她们两个人幸福的背影，突然就被微凉的手轻轻的牵住了，她先是一怔，还有些不太习惯，随后便和段弈祈对视而笑。
　　之后的路无论有多么的泥泞艰难，我们也要像今日一样，一起携手去面对它！


第61章 老夫老妻
　　段弈祈有些局促的带她走到了自己的电动车面前，看着季楠微皱起来的眉头，无措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委屈你了。”
　　季楠看她这一脸失落紧张的样子便知她又是多想了，主动了拉过来了她的手：“能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委屈的。”她摸了摸她伤口的位置，“对不起弈祈，要是知道你是骑车来的，就不让你接我了，胳膊肯定疼吧。”
　　本来是有些隐隐作痛的，但是季楠的抚摸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她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不疼。”她认真的向季楠承诺，“阿楠，我保证下次接你的时候就会有车了。”
　　“弈祈，你不用为了我而去打乱你原本的计划。”
　　段弈祈摇了摇头：“钱不就是留着宠老婆花吗，而且有了车之后，下雨也不会被淋湿了，你坐在车上也会舒服一些，而且……”
　　季楠突然就抱住了她，仰起头问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段弈祈闭上了嘴，脸有些微红，方才为了打比喻她好像是把季楠比成了老婆。
　　季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粉红的脸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
　　“再叫一声我听听？”
　　“老婆。”
　　季楠疑惑的看着她，她只看到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啊。
　　“你……叫了？”
　　段弈祈拼了命的仰起了头，暗骂自己不争气，都三十多岁的人，面对季楠的时候还是会害羞，甚至都不能这么近距离的和她对视十秒，她害怕自己的脸会红的像初升的朝阳。
　　“叫了。”反正她自己听到了。
　　段弈祈不敢直视她在季楠看来就是撒谎之后的反应，算了，她不叫，她叫就好了。
　　季楠松开了她，兴致冲冲的坐上了电动车：“走啊老婆，我带你去兜风。”
　　段弈祈感觉自己全身燥热无比，脖子以上现在全是红的，季楠叫她老婆了，她没有听错吧，阿楠叫她老婆了！
　　阿楠的声音好甜，叫她的时候更甜了。
　　如果让那些平时爱慕季楠的人看到他们喜欢的人原来也有这么甜美的一面，估计会惊讶不已吧。
　　原来她只是对外人高冷御姐罢了，一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后就会变成甜美可爱啊。
　　季楠看着站在原地一直露着微笑的段弈祈以为她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于是便又换了一个：“可以上车了吗，老夫？”
　　“啊啊啊？”段弈祈突然回过了神，细细的琢磨了一些这个称呼，美滋滋的坐上了季楠的专属后座，“辛苦老妻了。”
　　段弈祈知道她是为了她胳膊上的伤口所以才主动要来当这个司机，这样也就更加重了她要去买车的念头。
　　秋日的晚风轻轻拂过，带有丝丝凉意，夜晚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点亮。
　　段弈祈抬头看了一眼季楠，又偏过头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高楼大厦，来A市这么多年了，这万家灯火竟然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她拿什么给季楠幸福。
　　上衣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段弈祈看了一眼，是他发来的短信。
　　看来经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后，他终于忍无可忍，选择了给她发短信。
　　“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到我账户上，明天要是还没看到那笔钱，别怪我在去你们单位大闹一场。”
　　段弈祈叹了口气，回复了他一句：以后也不会有转账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敢！
　　接着就又打来了电话。
　　段弈祈不想在季楠面前和他理论这件事情，就选择了挂断电话，等一会一个人的时候在给他回过去。
　　“有想吃的吗？”
　　“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季楠记得几天前钟尔尔和她说过城北商业街新开了一家药膳火锅，约了她好几次，可惜医院的工作实在太忙，她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胃有没有养好，去吃这个火锅对她的胃也会有好处。
　　“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到了火锅店，两人被拦在了门外，原因是没有提前预约，已经没有位置了。
　　“是我没考虑周全。”段弈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当时一心只想着工作的事情了，把预订饭店这件事情抛之脑后，这可是她们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她把事情给搞砸了。
　　“这又不怪你。”季楠总是会这样善解人意的安慰她，“这周围是小吃街，你还怕我会饿肚子啊。”
　　“楠楠？”
　　季楠和段弈祈同时转过了头，段弈祈看着面前这位衣着华丽的女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她们之间应该认识吧。
　　“尔尔！”还是季楠先反应了过来，认出这是她在A市难得的知心好友，钟尔尔。
　　段弈祈看着面前的这位女人，实在无法将她和几年前的那个少女联系在一起。
　　她们差不多有五年没没有见过面了吧，五年的时间，她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这模样，她也不过才三十岁，脸上就有了那么多皱纹。
　　季楠看着许久未见的好友变成了现在这样子有些不敢相信，钟尔尔在六年前听从了家里面的安排，嫁给了一个投资商的儿子，婚后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孩子，即使钟尔尔不和她说，她也明白，她过得并不幸福。
　　钟尔尔看她们两人这么久没说话，手不自信的抚上了自己脸上的皱纹：“怎么了，认不出我来了。”
　　“尔尔。”季楠走上前抱住了她，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背。
　　“楠楠……”钟尔尔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好友重逢，她本来不想哭的，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她现在觉得季楠的这个拥抱是她结婚之后唯一一次让她觉得安心的时刻。
　　“怎么了这是？”
　　段弈祈警惕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身高贵的定制西装，身上有一股女士香水味，和钟尔尔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同一款，皮肤嫩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钟尔尔离开了季楠的怀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冷淡的说道：“没事，她们是我朋友，很久没有见面了。”
　　男人微笑着揽过了女人的肩，不顾她的微挣，扣的更紧，扯着笑容向季楠她们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尔尔的老公，蔡文柏，在婚礼上没见过你们啊？”
　　季楠看了一眼他泛白的骨节，已经有些变了形，钟尔尔脸上的笑也是勉强着的，他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段弈祈上前了一步将季楠护在了身后，礼貌的朝他笑了笑：“之前我和她一直在国外，最近几天才回的国。”
　　“噢。”男人笑了笑，偏头看向了钟尔尔：“尔尔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我请客，一起进去吃吧。”
　　“不用了。”季楠从段弈祈身后走了出来，挽上了她的胳膊，“我们打算去那边的小吃街逛一逛，就不打扰你们了。”
　　“怎么能算打扰呢，尔尔也这么久没见你们了，一起吃个饭吧，小吃街可以改天在去的。”
　　蔡文柏有些奇怪，这是段弈祈的第一反应，总觉得她和季楠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会一直和她们两人僵持着。
　　“她们两人刚刚回国，就让她们先好好的休息几天吧，等改天再约，也不迟。”
　　蔡文柏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眯着眼睛警告的看了一眼钟尔尔，然后面对季楠她们时又恢复了原样：“就听尔尔的，改天我换一家五星级酒店，请你们两位。”
　　“多谢蔡先生。”段弈祈扫视了一下他，然后拉着季楠的胳膊准备离开。
　　蔡文柏伸出了胳膊拦住了她，在看到段弈祈锐利的眼神后，有些害怕，又放了下来：“还没有联系方式呢，我这……怎么请你们？”
　　“尔尔有，蔡先生若是真有心，不愁联系不到我们。”季楠冷着脸说完这句话，谁料他竟还不死心，甚至还伸手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季楠。
　　“尔尔忙着工作，联系起来难免有些不方便，我直接联系的话，也不会耽误她的工作。”
　　季楠皱眉看向了自己胳膊上的手，有些生气。
　　段弈祈则是直接上手将蔡文柏的手用力拽开，目光冷峻的盯着他，比之前要更锐利一些，好像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刃，让蔡文柏浑身难受。
　　“不好意思蔡先生。”她生气的时候唯一的变化就是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淡，让人如坠冰窖，“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蔡文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向段弈祈赔笑了几声，然后目送着她们离开。


第62章 棒棒糖
　　段弈祈和季楠还是选择去小吃街逛一逛，好好的约会被蔡文柏这家伙搅的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他没捏疼你吧。”段弈祈紧张的拉起了她的手，挽起了她的袖子确定胳膊上没有红印后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没有。”季楠看她此刻正低头认真的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心中一暖，手指戳了戳她的心口，“你别担心。”
　　“钟尔尔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人当老公。”段弈祈不由得为她感到惋惜，几年前的她明明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没想到不过几年，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消沉的模样。
　　季楠叹了口气：“她是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的，结婚之前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段弈祈听到这个也就没有说话了，当初段淳华培养了她那么久，也是为了等她大学毕业之后安排商业联姻，这样想的话，季楠她家里面的人……有没有催过她。
　　“怎么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季楠便主动开口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她们现在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答案，她没有必要去问了。
　　“叮铃铃——”
　　段弈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起了眉。
　　“怎么不接？”
　　“推销卖房的，打了好几次了。”段弈祈随口糊弄道，“对了，你不是想吃炸串了吗，前面正好有一家，你先去点，我接完电话过去结账。”
　　季楠没有多问，她明白段弈祈这是在故意支开她，只是点了点头，按她说的去做了。
　　段弈祈看着季楠离开后，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电话拨打了回去。
　　那边秒接了起来。
　　“你要是在不接电话，我都打算买车票去见你了。”
　　段弈祈因为他这种无赖的作法心烦了不止一次两次，他最过分的一次还直接闹到了她工作的地方，让所有的同事都看了一场闹剧。
　　“这些年我挣的所有钱，除去我的生活费后，一分不差的全打在那张卡上了，我欠你的，不仅还了，而且还多出了好几万，你儿子败下的家业，凭什么要让我去还债！”
　　几年前，段凌出狱接手了公司，结果没几年就破了产，欠下了好几百万的债，房子和车子全部抵押后还是差了好多，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段淳华才开始取那张卡上的钱。
　　“我是你父亲！”段淳华十分激动的说，“你有这个义务赡养我！”
　　“父亲？”段弈祈冷笑一声，“我只是你从不愿在别人面前承认的私生女罢了，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远房侄女吗，怎么现在又一口一个父亲了，我记得，我的户口本上，从来都没有你这个人！”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段淳华此刻也在后悔，可他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在多培养她一些，这样的话现在也就可以多要一些钱了，至于户口和不承认的事，他现在依旧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他一点都没有后悔。
　　“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我是你父亲，你是我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作为女儿，现在我老了，你就该给我赡养费，否则，我是可以去法院告你的！”
　　段弈祈觉得有些可笑：“你尽管去告吧，让所有人都看一看你段淳华的笑话，看一看你年轻的时候做的一些风流事，顺便在提醒你一句，我把当年你家暴我的图片和录音都存在了U盘里面，法院见。”段弈祈说完挂断了电话，顺便还拉入了黑名单。
　　她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一连串的烦心事，又把她的头搅得生疼。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摸索出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根，叼在了嘴边。
　　此刻，她满心庆幸。多亏当时留了个心眼，把段淳华家暴的诸多证据都妥善保存了下来，这才让她如今有了和他对抗的底气。同时，她也打心底里感激季楠，当初季楠送她的那两部手机，成了支撑她走到现在、给她勇气的重要依靠。
　　她摸了摸口袋，摸出了打火机，点燃了嘴边的这根烟，深吸了一口后，吐出了一圈白色的烟雾来。
　　她对烟产生依赖是上大学的时候，那段时间乐队解散，她又亲眼看到了季楠和她“男朋友”一起回家过年，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她在心理方面又有些不乐观，接受了几个月的治疗后，心情舒适了许多，但也就此学会了抽烟。
　　后来实习期间于文乐让她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她才慢慢的尝试去戒烟，现在一个月连一盒都抽不完，只会在遇到烦心事或者是棘手的案件时点上一根。
　　季楠没有去买炸串，而是去便利店买了些东西，结过账后就站在店里面，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的段弈祈，看着她挂断电话找了个台阶坐下抽烟。
　　她拎好东西走出了店门，趁着她愣神想事情的时候陪着她一起坐在了台阶上面。
　　段弈祈察觉到身旁有人，转头看了一眼是季楠后就赶紧把手中没有抽完的烟熄了，起身丢进了灭烟处。
　　“阿……楠。”
　　段弈祈不想让季楠知道她在抽烟，她今天才刚刚出院就抽了烟，季楠肯定会很生气的。
　　“我买了薯片，有你喜欢的黑椒牛肉味。”
　　季楠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段弈祈的额头冒出了许多的冷汗，她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地上凉，我们去吃那家拉面馆吧。”
　　季楠的手搭上了段弈祈伸出的手，站了起来，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棒棒糖，拆开了包装。
　　是荔枝味的。
　　段弈祈盯着那颗糖果，动了动喉结。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
　　“嗯。”段弈祈没有否认，“但是你送我的糖，我很喜欢吃。”
　　这几年她买过好几次荔枝味的糖果，但是味道都比不上她们初次见面时季楠给她的那一颗甜。
　　季楠把棒棒糖放到了她的嘴边：“吃了吧，淡化点你嘴里面的烟草味。”
　　“对不起阿楠，我今天没忍住。”
　　季楠叹了口气，段弈祈有事情在瞒着她，可是她不愿意主动说，她也就不好去问，刚才看到她抽烟的时候的确是有些生气，毕竟她今天才刚出院，而且抽烟对她的身体也不好，可是当坐到她身边后，她不仅消气了，还有些心疼和无助。
　　她能感受到段弈祈的忧愁和烦躁，她心疼她这些年和此刻正在经历的遭遇，她感到很无助，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助段弈祈，她不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之前去问过解缈，可是解缈知道的也没有多少，解缈说段弈祈的自我保护机制太强了，她就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面，所有的事情都偷偷的藏在心里面，从不愿意说出来。
　　“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以后如果想抽烟了，就含一颗棒棒糖，我亲手给你的，好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她知道季楠这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她会听她的话。


第63章 程恩
　　后来她们去拉面馆吃了一碗豚骨面，就各自回家了。
　　段弈祈躺在床上吃了药却依旧没有困意，翻来覆去的好久，脑子里面一直在想今天的事情。
　　她和季楠正式交往的第一次约会，被她给搞砸了，刚才送她回家的路上季楠一句话都没有说，把她送到楼下后她也遮遮掩掩的催她赶紧回家，没有邀她上楼去坐一坐。
　　段弈祈揉了揉头发，她想不明白，她总觉得季楠有事情在瞒着她，而那件事情的答案应该就在她的屋子里面。
　　胡思乱想了两个多小时后段弈祈总算是有了困意，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第二天六点由于生物钟的原因准时起来，下楼晨跑了几圈后回家冲了一个澡，然后啃了一个面包下了楼。
　　段弈祈一下楼就看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宾利，倚靠在车门的中年男人时不时的看着手机然后再看向四周。
　　段弈祈吸了一口牛奶没有多想，朝停车棚走去。
　　“哎。”中年男人突然跑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将她拦住，“请问是段弈祈，段小姐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警惕的看着她。
　　“是季小姐让我来的。”看到了段弈祈打量他的目光他主动开口解释，“季小姐说你胳膊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让我这几天负责你的上下班接送。”
　　段弈祈刚准备拒绝就接到了季楠的来电。
　　“司机接到你了吗？”
　　“嗯。”段弈祈看了男人一眼，“不用这么麻烦的，我……”
　　“乖乖听话。”季楠开玩笑的说道，“我已经付了他三周的钱，说好了概不退钱的，把这三周坚持完好不好。”
　　段弈祈无奈的笑了笑：“好，谢谢你阿楠。”
　　秦莫得把车停好后，下车伸了伸懒腰，转眼看到了不远处一辆宾利正向这边驶来，秉持这看热闹的心理，他站在原地没有迈步，想着应该是哪位有钱人家来报案。
　　司机停好车子后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去给段弈祈开门，却被她制止住了。
　　“不用麻烦了，这几天辛苦了。”段弈祈说完，伸手推开了车门。
　　一旁以鞋带开了为伪装的秦莫得，偷摸的瞅了一眼下车的人，浅蓝衬衣，黑色西装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呢？
　　秦莫得挠了挠头，怎么感觉在哪见过这个人呢，这套衣服也好眼熟啊？
　　“老秦，你在这干嘛呢，这个鞋带都快系三分钟了。”
　　被路燕北当场拆穿，秦莫得尴尬的差点坐在地上，赶忙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编造理由解释，就又看到路燕北朝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走了过去。
　　“段队，早上好。”
　　“嗯。”
　　“啊！”秦莫得当场大叫一声，呆坐在了原地，“段……段队？”
　　段弈祈走了过去，把他拉了起来，看他这狼狈的样子，笑了笑：“怎么了？”
　　秦莫得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刚才车子停下的位置：“宾利啊段队，还是专车接送，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钱了？”
　　“我……“段弈祈不想太声张，“不该问的别问，今天有新同事入队，赶紧上去准备准备。”
　　“新同事？”秦莫得努力的跟上了她的步伐，“男的女的？”
　　“是个女生，刚大学毕业。”
　　路雁北眼看前面的电梯很快就要合上，赶紧跑了几步摁下了电梯键，原本快关上了门又重新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身材矮瘦扎着低马尾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头看了路燕北一眼，然后就迅速低下了头，小步移动到了电梯的最后面，手里紧攥这电脑包。
　　“段队你有没有见过她，有晗枫温柔吗？”秦莫得说着跨进了电梯。
　　段弈祈看电梯还有别人在，朝着依旧还在自顾自说话的秦莫得咳了一声：“安静。”
　　秦莫得条件反射的立刻闭上嘴，这才注意到了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立马就直挺起了身子，恢复了往常正经的样子。
　　出了电梯后，段弈祈注意这那个女生的去向，看她好像是朝着局长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电脑包、性格内向、局长办公室，不会这么巧吧。
　　几分钟之后，郑富闵的到来，的确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大家都停一下手里的工作。”郑富闵说完笑了笑，把在门外的女生拉了进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程恩，A市人民公安大学毕业，主修网络安全与执法，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弈祈，你带程恩熟悉一下工位。”
　　郑富闵吩咐完毕后又朝程恩笑了笑：“我跟你说过的，段弈祈，一队的队长。”
　　程恩点了点头，和段弈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等郑富闵离开后，段弈祈走到了程恩的身边，向她介绍了一队的人员，又带着她走到了工位面前。
　　老郑昨天说完今天要给一队添新成员后她就立马让路燕北带人收拾了一个办公桌出来。
　　“今天你上班第一天本来是不该分配任务的，可是这件事情有些急，晚上的时候我请客，欢迎你加入一队。”
　　“谢谢队长。”程恩低声细语的道完谢后，拿出了自己的电脑，这是经过她改装过的，在效率这方面提升了很多，“队长你要查什么？”
　　“查一个叫彭鸿的人。”
　　程恩进入系统，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然后点击进入了一个界面。
　　“只要做过户籍登录的，就全在这里了。”
　　段弈祈凑上前去，滑动着鼠标滚轮，脑中一直在回想着几年前彭鸿的模样，然后又打开了手机，对比着侧写师昨天根据方头的描述画出来的彭鸿画像。
　　仔细的看了许久后段弈祈叹了口气，一无所获。
　　“这个人可能只是一个假身份，他的真实名字或许根本不是这个，甚至也有可能是别国的人。”程恩用细小的声音说道。
　　段弈祈失望的点了点头，她也不能把这张画像发布出去进行悬赏，这样无疑是打草惊蛇，根本抓不到幕后真凶。
　　“叮铃铃——”
　　严晗枫接起了电话：“喂你好，公安局。”
　　静默了片刻后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说道：“请不要随意破坏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严晗枫看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有案子了。”


第64章 箱中谜尸
　　段弈祈立刻开始了部署，让程恩留在了队里，吩咐秦莫得去叫何瑾一起出现场。
　　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严晗枫趁此向他们说明了现场情况：“根据报案人称昨天夜晚三点左右他亲眼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上衣的人拖着一个拉杆箱投湖，第二天才给救援队打了电话，救援队在现场打捞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拉杆箱打捞了出来，目前还在继续打捞投湖的人。”
　　“如果只是自杀的话，就不会让我们来了，箱子里面有什么？”段弈祈问道。
　　“一具小孩的尸体。”
　　到达现场后，秦莫得和路雁北迅速拉起了警戒线，严晗枫进行现场痕检，何瑾带着她的两个助手去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
　　“段队。”这附近的民警最先赶到了现场，因为之前有两次案件已经和段弈祈见过一次面了，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盛哥。”段弈祈也记得他，上前打了声招呼。
　　“这个是报案人。”符盛指了指一旁呆站着的男人，他似乎还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样子。
　　路燕北走了过来，拿出本子和笔，准备笔录。
　　“你好，警察，需要您配合做一下例行询问。”段弈祈向他出示了一下证件，“可以仔细的描述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男人麻木的点了点头，哆嗦着嘴唇好久才出了声：“昨天晚上同学聚会，很晚才散，我在回家的时候，正好从这里经过，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巨响，我回头一看，有个黑色背影抱着一个拉杆箱，慢慢的沉了下去，当时我也没敢细想，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又或者是大半夜的闹鬼了。
　　“我也是第二天酒醒之后才想起来这个地方的上面就是一座大桥，我昨天晚上看到的，或许是真的，所以就赶紧给救援队打了电话，然后就被这位警官叫到了现场，看到了……”他的表情有一些难受，“看到了行李箱里面的尸体。”
　　“所以你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正脸，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男人点了点头：“是的。”
　　询问完毕后段弈祈走到了尸体的旁边，箱子的周围零散的丢落着几根粗壮的铁链，她猜想应该是用来固定这个行李箱的。
　　段弈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尸体，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行李箱里面，已经有了鲜红色的尸斑，诡异的是他的嘴角还在上扬，带着微笑，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怎么样？”
　　“死者男，体长约一米四，尸斑呈鲜红色，身体各处有不同程度的冻伤，面带微笑，初步判断死因为冻死，死亡时间……”从他皮肤表面干硬程度来看，“应该有一个星期左右了吧。”
　　“一个星期？”段弈祈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凶手是把他在冰柜或者是冷藏室里面放了一个多星期后才选择抛的尸。
　　救援队没有停歇的又打捞了一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段弈祈她们只好先收队回警局。
　　“老秦，马上去查一下近几月的失踪人口名单里面有没有被害人。”段弈祈吩咐完毕后又召集剩余人到程恩的电脑前，“调取一下昨晚三点左右南郊区恒源大桥的监控。”
　　“是。”
　　队里已经给她开放了权限，程恩很快便把监控视频调取了出来。
　　根据监控画面显示，此人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上，身材健壮，在昨晚二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拉着行李箱走到了恒源大桥，然后再桥上犹豫了好久，走了好一会，终于在三点十分的时候抱着行李箱跳入了湖里。
　　“把监控切到恒源湖，他投湖后的场景。”
　　程恩在键盘上飞速的敲打，然后调出了监控。
　　男人落入湖里后拽着行李箱，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潜入了湖里，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的几个小时就再也没有人出来过，这个男人就这样消失了，到现在都没有打捞出尸体来。
　　“段队。”秦莫得急走了过来，“查遍了，没有被害人的信息。”
　　“奇怪，按何法医说，被害人死亡起码有一周以上，他家里的人都不会报警吗？”段弈祈拿起了桌子上面被打乱的魔方，转了转，“难道他是孤儿？又或者他不是A市人？”
　　程恩看着自己的六阶魔方已经被她复原了两个面，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在意。
　　段弈祈用余光看了一眼低垂下头的程恩，心中有疑。
　　“可他毕竟是一个孩子，家里面的人不可能不会着急。”路雁北说道。
　　段弈祈收回了对程恩的疑虑，点头附和：“没错，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
　　段弈祈把复原的魔方放回了程恩的桌子上面，然后说道：“程恩、晗枫继续盯监控，老秦马上发布认尸启事，我和燕北在去一趟现场。”
　　“是。”
　　路雁北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段队中午了，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段弈祈看了看时间准确点说其实已经过了饭点了：“这样吧，你回去让他们先去吃饭，我出去办点事情。”
　　路雁北怕她因为忙案子的事情又不去吃饭，已经引起过一次急性肠胃炎了：“先一起去吃饭吧。”
　　“我一会买个面包吃一口就行，你赶紧去吧。”
　　路雁北叹了口气，把自己车的钥匙给了她：“开我车去吧，这样快些。”
　　段弈祈也没有推脱接了过来，直接驱车去了恒源大桥附近，先把车停好然后去了桥上。
　　桥上面的人行道会有许多钓鱼爱好者聚在这里，或许会有一些收获吧。
　　“大爷，钓鱼呢。”
　　老大爷刚好钓上来一条，把钩子解下来后热心的说道：“送你一条，晚上回去炖了吃。”
　　段弈祈笑了笑：“谢谢大爷，不用了，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老大爷微微起身抛出钩子，然后时不时的引诱鱼儿咬钩，“你也想学我这钓鱼技术啊？”
　　段弈祈笑着应和了几声：“您天天在这钓鱼吗？”
　　“是啊，吃完饭没事就来这钓了。”
　　“那您这几天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啊？”
　　“奇怪的人？”老大爷终于不在看他的鱼竿，转头看了段弈祈一眼，冷笑一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段弈祈拿出了口袋里面的证件说道：“这桥湖下面今天出了刑事案件，您应该听说了吧，大家多少都避着点，今天可就您一个人出来垂钓啊。”
　　老大爷笑了笑，从旁边拿了一个小马扎给她：“我还真是特意等你的，你信吗？”
　　“您知道些什么？”段弈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手机的专用软件，进行录音。
　　“差不多是三天前吧，这大白天的，都入秋了，那人偏偏穿着一身黑色的防晒衣，把整个脸都蒙住了，在桥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有时候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爬在栏杆上面看着底下的湖面发呆。”
　　“第二天他有来吗？”
　　老大爷回答的很笃定：“没有了，她就来了那一天，在这桥上待了大约有快三个小时了吧。”
　　“您能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
　　“个子挺高，看着也壮实，瞧着该是个男娃。至于模样嘛……”老大爷忍不住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头遮到脚，我哪能看清啊。”
　　段弈祈指尖一动，按下录音保存键，又拿出本子记下老大爷的联系方式，后续说不定还需要请他到局里配合做个笔录。


第65章 试探
　　辞别老大爷后段弈祈又开车去了恒源湖，救援队依旧在打捞尸体，但仍旧是一无所获。
　　救援队的队长抽出一根烟递给了段弈祈。
　　她下意识就要去接，脑中突然想起了昨天季楠和她说的话，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朝他笑了笑：“戒了。”
　　距离上次和她见面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的烟刚好抽完了，段弈祈见状就递了一支给他。
　　把烟点燃后，他吸了一口看了看远处刚换上班的兄弟们叹了口气：“你说这人还能平白无故失踪了不成，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光我这些兄弟们都换了两拨了，中游、下游都捞了一遍，可就是没有啊。”
　　许是烈日下晒的他有些不耐烦了，令他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暴躁：“马上都要中秋节了，哪家丢了个孩子不赶紧报案啊。”
　　段弈祈点了点头：“辛苦了，我先回局里面。”
　　找了理由离开后，段弈祈给严晗枫拨打了电话，让她和程恩把恒源湖范围之内的所有监控都看一遍，看一看那个黑衣人到底有没有游上岸。
　　“段队，你的意思是？”
　　刚才和他聊天确实给了她一些启发，没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尸体找不到的话，那就说明他活着的几率很大啊。
　　“就是一个大胆的推测，也不一定。”
　　“嗯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她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解决完午饭后就又去买了些水果开车去了A市人民公安大学。
　　“张老师。”
　　段弈祈微微躬下身子和面前的这位老者握了一下手。
　　老者看着眼前依旧意气风发的少年笑了笑：“来看老师不用带东西，自己省着点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啊还是没变。”
　　“老师您也一样，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我不一样了。”老者摸了摸自己已经发白的头发无奈的笑了笑，“老了，对了，你电话上面说要我在今年的毕业生名单上面找一个人，那个人叫什么？”
　　“叫程恩。”
　　老者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面在教务系统里面查找了一下这个名字。
　　“学什么专业的？”
　　“网络安全与执法。”
　　“哦，有了，是她吗？”
　　段弈祈赶忙上前看向了电脑屏幕，仔细的将她个人信息全看了一遍，确实是无异，难道她魔方上面的字母只是巧合？
　　段弈祈有些难以说服自己，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她拼的字母是S、L，另一面还没有来得及拼，会是R吗？
　　她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吗？如果有关，那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而且……她是郑局亲自推荐的啊。
　　“弈祈？段弈祈？”
　　段弈祈回过了神：“抱歉老师，我走神了。”
　　“你查她做什么？”
　　“哦，一个新同事，听说是我学妹，我好奇，老师，您知道她吗？”
　　老者点了点头：“她在咱学校还挺出名的，是特招生，计算机技术非常优异，在校期间获得过不少这方面的奖项，性格文文静静，挺不错的。”
　　“是吗。”
　　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
　　回到局里后看大家也是一副怏怏的状态，便也猜到了没有什么收获。
　　“恒源湖只要有监控的地方我们都看了一遍，没有任何人游上岸。”
　　也就是说，不排除他从没有监控的地方上了岸。
　　“认尸启事已经发出去了，目前还没有人来认领。”
　　“辛苦各位了，已经下班了，先回家休息吧。”
　　秦莫得倚靠在窗边，手指不安分的拨了拨百叶窗片，迷了迷眼：“段队你呢？那辆宾利可是又在门口等着。”
　　段弈祈都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下去和他说一声，今晚就在宿舍睡了。”
　　几人乘坐电梯一起下了楼，然后各自分别去开自己的车。
　　“程恩？你……”看她还站在这里，段弈祈便好奇的问她。
　　“哦段队，我一会打一辆出租车就行。”
　　毕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有买到车倒也正常。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段弈祈说完为她打开了后车门。
　　“不用了段队，太麻烦你了。”程恩猜不透段弈祈的意图，便连忙拒绝。
　　段弈祈走上前，拉起了她的手腕，边走边说道：“都是同事，客气什么，更何况，你还是我学妹，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然后又不顾她的不情愿，把她推上了车，关好了车门。
　　段弈祈从另一侧上了车门，无瑕去想为什么司机换成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直接让程恩说出她家的地址后就拜托了司机师傅去那里。
　　今天季楠还有夜班要值，但是想着一天没有见段弈祈了有些心里面不舒服，便趁着晚饭时间和司机说了一声，然后全副武装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亲自到了门口来接段弈祈回家，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从外面回来，路过这辆车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一眼，她耐着性子现在等到了她下班，结果她又和别的女人在那里拉拉扯扯。
　　还以一个学校学姐学妹为由非把人家拉上了车，这样也就算了。
　　段弈祈，你上车之后都没看过我一眼，你不是警察吗？你连换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出来吗？你连你女朋友……都认不出来吗？
　　季楠越想就越觉得委屈，她很想现在当面质问她，可是又忍住了，担心会给她添麻烦，就这样一直在心里面憋着。
　　“你和郑局是怎么认识的？”
　　程恩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了，笑着应付道：“是我的老师向郑局推荐的我。”
　　“听郑局和我说过，你是警校招的特招生，在计算机这个领域，你还挺出名的。”
　　“是吗？”程恩和段弈祈对视了良久，“都是郑局抬举。”
　　段弈祈觉得自己已经和她在眼神上有了一次交锋，趁着她在走神，她突然的拉住了程恩的手腕，正想要辨别一下手上有没有老茧的时候，司机突然来了一下急刹车，她和程恩都系着安全带，只是鼻子轻微的碰了一下，但是她刚才多少还是牵扯到了伤口。
　　段弈祈松开程恩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应该是在快过红绿灯的时候灯变红了，才紧急刹的车。
　　“段队，你没事吧。”程恩关心的问。
　　“哦，没事。”段弈祈还是想看一看她的手，“程恩，我……”
　　“段队，你叫我恩恩就行。”
　　段弈祈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烫嘴，便直接改成了学妹：“学妹，其实我还挺喜欢读周易的，在看手相这方面，我也是略懂一二，来，把手给我，我给你看看。”
　　程恩不着痕迹的向后避了避，然后尴尬的朝她笑了笑：“不用了段队，我还是不信这个的。”
　　“没关系，你……”
　　程恩突然打开了车门，逃一般的赶忙下了车，段弈祈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她家了。
　　“谢谢段队送我回来。”程恩向段弈祈快速的鞠了一躬，赶忙离开了。
　　程恩离开后，段弈祈叹了口气，到底是她多想了，还是程恩这个人真的不简单呢。
　　“麻烦您再开回警察局吧。”
　　等了一会后车子并未启动，段弈祈有些疑惑不解，抬起头看向了车内后视镜，然后便对上了那双红肿的眼眸。


第66章 我相信你
　　段弈祈心里面突然咯噔一下，这双眼睛她在熟悉不过了，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段弈祈的心里面特别的不舒服，赶紧打开车门下了车，拉开了主驾室的车门。
　　季楠本来是不想哭的，自从上次在国外经历过一次情绪崩溃后她就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受了，她现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阿楠！”
　　段弈祈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看她的四肢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她上前伸手转动着车钥匙熄了火，季楠就在此刻伸手抱住了她，灼热地泪水很快就将她的衣服打湿，这一滴滴泪就像如同一把把刀子一般在凌迟着她的身体，她不想让季楠难过。
　　段弈祈半蹲下来，手一遍又一遍不嫌烦倦的为她抚着背，轻声安抚着她：“好了，我一直都在，不会离开你的。”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控制……不住……”季楠抽噎着说完这句话，抱她抱的更紧了。
　　段弈祈凝眉心里有些担心，季楠她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子的啊，她在国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傻了，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竟然都没有认出你来。
　　在她的安抚下季楠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离开了她的怀抱，委屈兮兮的问她：“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还动手动脚的。”
　　原来是让你误会了，段弈祈这样想着，伸出手为她整理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秀发：“这件事情说起来有点长。”
　　毕竟要从她师父牺牲说起。
　　“那今天算了。”季楠突然说道，然后转正了身体。
　　正打算要讲的段弈祈有些疑惑：“为什么？”
　　“我八点有夜班要值，已经没时间了，更何况……我相信你，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听你讲这件事情。”
　　一辈子，这个字眼令段弈祈感到心动，现在的所有人都是她们人生的过客，唯一一个能彼此相伴到老，携手一生的，只有眼前的心上人。
　　情到浓时，奈何现在有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段弈祈收回了自己的欲望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三了，赶紧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让季楠下车。
　　“为什么？”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需要你开车，你只需要坐在副驾上面休息就好了。”
　　季楠听着，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来，就算不是七夕这样的特殊日子，真正爱你的人，也会把每一天都过得像情人节一样，处处透着细心的偏爱。
　　弈祈，爱是相互的，你不愿意让我受累，我自然也不舍得你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开车。
　　“你的伤还没好，快上车。”季楠说完，拍了拍旁边副驾的位置。
　　刚才的急刹车她用胳膊撑了一下，确实是牵扯了一下伤口有些隐隐作痛，为了她们两个人的安全考虑，段弈祈还是乖乖的坐上了副驾。
　　“要是时间紧，就不用出来了，我们来日方长，等你休息的时候。”
　　“我是怕你一忙起工作来就不去吃饭，想着出来接你吃饭再把你送回家的，谁知道等来的，不止你一个人。”
　　季楠了解段弈祈，她的责任心很强，她们现在既然正式交往了，那么段弈祈一定会省吃俭用努力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段弈祈知道季楠最后一句话是在调侃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一想到季楠是利用吃饭休息的这段时间来接她下班，然后还没有吃饭的时候，她就有些着急了。
　　“那怎么办，你现在也没有吃饭。”
　　“你不用担心，办公室里面有些零食，一会到医院换完药后，你一定要先把饭吃了。”
　　“嗯。”
　　嘴上这样答应着，段弈祈还是只打算简单解决一下就行，这些年的积蓄他全部都给段淳华打到了卡上，她不想欠他什么，现在剩下来的钱都是她从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但也只能买一辆普普通通的车，然后……便连一座房子都买不起了。
　　到了医院后，季楠去人工窗口挂号缴费，然后让段弈祈去科室等她，她换好衣服后就过去。
　　“伤口恢复的不错，但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季楠缠好纱布后，给了她一袋小零食，“司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会。”
　　“这么晚了我自己开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他了。”
　　“刚和你说的你就忘了。”季楠指了指她的胳膊，“我付了他双倍工资，他很乐意来的。”
　　“叮铃铃——”
　　季楠接起了桌子上面的固定电话：“喂……好，我知道了，马上下去。”
　　“急诊那边通知我做手术，你等司机联系你。”季楠急匆匆的留下这一句话后就赶紧奔赴下一个“战场”。
　　程恩没好气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语气不善的一点也不像白天怯懦的样子：“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竟然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这里等我。”
　　男人冷哼一声抖了抖烟灰：“看来她的确有些棘手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时机吧，时机一到，她必须得死！”
　　程恩坐在了他的身边：“我姐姐呢？”
　　“放心吧，组织已经安排她出国了，你就好好的扮演好你姐姐这个角色就好了。”
　　程恩的视线移向了一旁的相框，相框里面的合照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从小就很优秀，而妹妹却和姐姐完全相反，很早就辍学打工，然后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对于计算机这方面我懂的不多，所以我不确保下次会不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她不止这一次的萌生退意。
　　“放心吧，组织教你的那些，足够了。”
　　段弈祈看到后座上面的外卖袋问道：“这是？”
　　“是季小姐吩咐我准备的。”司机回答道。
　　段弈祈打开外卖包装，里面有她喜欢吃的汉堡和薯条，季楠担心她不够吃，还给她点了一份甘梅味的炸鸡。
　　看着这个汉堡段弈祈就想到了几年的事情，当时是周五，中午放学之后她和季楠都收到了新开的快餐店宣传单，因为开业大吉，所以全场都是半价，段弈祈为了省钱，就打算去买一份当是中午饭，季楠也就跟着一起了。
　　那个时候她记得她和季楠说过，她很喜欢吃汉堡，外婆在世的时候因为是在村子里面，所以只有每次去上学的时候才会吃到，八块钱的汉堡，她现在自己也可以买的起了，可是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段弈祈一想到之前的点点滴滴就哭红了眼，没想到这么久了，季楠还记得她当时和她说的话。


第67章 认尸
　　第二天到了警局，她没有让司机驶入地下车库，直接在门口下了车，进了警局里面后，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然后朝着衣帽间走去。
　　“哎。”男人目送着她走了进去，看到小警员没有阻拦，赶紧站了起来，几步跨了过去，想着跟她一起进去，却再一次的遭到了阻拦。
　　“这位先生，还没有到我们上班的时间，请您再在这里稍等片刻。”警员耐心的为他解释，伸手示意他去椅子上面继续等待。
　　“那她为什么可以进去？”男人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她是警察。”
　　“我就是来找警察的，我是来认尸的。”
　　换好衣服的段弈祈从一旁走过，听到这话后停下了脚步：“小周，你去忙吧。”
　　中年男人看着小警员一步一步离开，想要跟上前去追，被段弈祈拦了下来：“哎，你是来认尸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段弈祈，嘴里面嘟囔着：“女人家能管什么事，磨磨唧唧的。”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段弈祈的耳中，她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瞧不起女性的人，各方面也不会优秀到哪里去，这种人令她感到恶心！
　　她的语气也不似开始那般客气，而是冷冷的问道：“你要认哪具尸体？”
　　男人不屑的看了段弈祈一眼，脸上竟是鄙夷之色：“你在警局能管事吗，你们这的男领导在哪，我找他们。”
　　段弈祈冷笑一声：“认识一下，A市刑侦支队一队队长段弈祈。”
　　卓进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个女人会在警局里面担任队长的职位，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着急地说道：“昨天网上公布的那具尸体，是我儿子，是我家孩子。”
　　段弈祈眯了眯眼，试探性的问道：“先去我办公室聊，可以吗？”
　　卓进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示意段弈祈带路。
　　走进办公室后，段弈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两三天，三四天吧。”男人说得及其含糊，眼神不住的往两边乱瞟。
　　段弈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眼神凌厉的看着他：“连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记得吗！”
　　男人被她这架势吓的发了一个抖，不安分的扣着自己的手心：“有……两周了吧。”
　　“为什么刚才不说实话？”
　　卓进摆了摆手：“说错了，本来是要说两周的。”
　　“孩子失踪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报案？”
　　卓进低垂着头，没敢去看段弈祈审视的眼神：“两周之前，这孩子和我吵了一架，然后我就去工作了，等工作回来之后，他就不见了，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是要去他同学家待几天，我也就没有多想。”
　　“那么小的孩子，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你都不关心他到底去哪里？”
　　“我工作忙，哪有功夫管他。”
　　卓进说着话的时候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的悔意，这样的态度一下子就让段弈祈感到恼火，既然不想负责任，那当初为什么还要生下他们！
　　段弈祈带着他去了冷库，登记了一下信息，然后把遗体拉了出来。
　　卓进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但是也只有害怕，一般来说，很少有父母认尸像他这样冷静，冷静到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何瑾听说有人来认尸，就也赶紧赶了过来，目前来说案子的进展还是在原地踏步的阶段，尸体里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等着他去探寻。
　　何瑾走到了段弈祈的身边，悄声在她的耳边说道：“自己孩子死了这么冷静，会不会是假的，冒充的啊？”
　　“这个人确实有些可疑。”段弈祈示意何瑾在这里守着，她走了出去，“小刘，你一会安排他和尸体做一个DNA检测。”
　　“好。”
　　“别告诉他做的是什么。”段弈祈及时提醒道，毕竟以卓进现在这种反应，一定不会配合他们的。
　　“明白。”
　　“什么叫不需要解刨，这是一起谋杀案，你就不想找到凶手，为你的孩子讨回公道吗？”
　　段弈祈听到里面传出了吵闹声，就赶紧走了进去，何瑾和卓进都站在尸体边，剑拔弩张的相互对峙着。
　　段弈祈把何瑾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这家伙不同意尸检。”
　　“我知道了。”段弈祈拍了拍她的肩，转过身对卓进说道，“卓先生，根据规定，您需要先办理一些手续，等手续办完之后，您才能带着遗体去火化。”
　　“怎么这么麻烦。”卓进有些不耐烦，“要办什么手续？”
　　“小刘。”段弈祈挥手招进了外面候着的警员小刘，“带这位先生下去办手续，等手续下来之后，我们会通知您过来。”
　　“麻烦嘞。”
　　等卓进离开后，段弈祈戴上手套，走到了尸体的旁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何瑾同样也戴上手套，将他的手举了起来：“这个人有重大嫌疑，就算他不是凶手，他应该也知道些什么。”
　　“看他的指甲。”
　　尸体的两只手指甲全呈现出了磨损，有的甚至都翻开了盖。
　　“这个我注意到了，他的两肘处都有淤青，我认为，他应该是被关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何瑾猜测道。
　　段弈祈看向了尸体的手肘处，果然有一片淤青在那里。
　　“密闭空间。”
　　尸体的手腕和脚腕处都没有绳子捆绑的痕迹，他很有可能是在不知情也就是昏着的情况下被放到了密闭空间里面，等醒来之后，想要拼命的逃脱，一直用手抠、用手肘顶，都没有任何办法逃脱，他就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失去了生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冷藏车和冰柜，都有可能是那个密闭空间。”
　　段弈祈和何瑾合力把尸体推回了冷库里面，然后去了卫生间清洗手上难闻的味道。
　　“哎，你和季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啊？”何瑾的心中燃起了好奇的熊熊烈火，像段弈祈这种平时看起来无欲无求，看破红尘的人竟然背着他们偷摸谈恋爱。
　　段弈祈经受不住调侃，只要一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季楠，她就会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赤，就像现在这样。
　　何瑾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耳垂笑了笑：“你是不是不行啊，你是……”何瑾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晃了晃，然后挑眉看着她。
　　段弈祈轻敲了一下她的手，然后不解的问道：“你干嘛给我比这个手势？”
　　“啊？”何瑾有些纳闷，凑上前去在段弈祈的耳边轻声问道：“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下边哪个？”
　　段弈祈一脸疑惑的看向她：“什么意思？”
　　何瑾愣怔在了原地：“不是。”她无奈的笑了笑，“你俩不会就每天牵一牵手就完了吧？”
　　“是啊，你和江钰不是这样的吗？”
　　看着段弈祈那双充满疑惑的表情何瑾倒吸了一口凉气，算了，自己刚谈恋爱那会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最后还是姐姐教她的，季楠懂得应该要比段弈祈多吧。
　　“以后要是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何瑾拍了拍她的肩，然后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听到外面没有了声音，已经在卫生间里面站了许久的严晗枫才终于转动把手走了出来，她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自己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68章 误会
　　段弈祈回到了办公室，看到他们都刚到，便打算召开会议，安排一下一会的任务。
　　“段队。”路燕北向她打了一声招呼。
　　“人都来齐了吗，准备一下，一会我开个会，案子有新进展。”段弈祈说道。
　　秦莫得看了看工位：“还有晗枫没到，估计在路上呢。”
　　“行，那等晗……”
　　“段队。”严晗枫低垂着头，避着他们都目光走了进来，“我来了。”
　　段弈祈有些奇怪她这是怎么了，打趣的说道：“我是睡了一觉后缩水了，你得低着头看我？”
　　“啊？不是不是，段队你别误会。”严晗枫连忙抬起头摆着手否认。
　　“哎？”路燕北走到了她的身边，看她脸颊微红，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当然没发烧了。”
　　“没发烧你脸红什么？”秦莫得此刻也走了过来，搭上了路燕北的肩，“是不是被我们老路的真心感动到了。”
　　路燕北听到后一脸希冀的看着严晗枫，很希望她向他点头。
　　她想解释可是又不能解释，她之所以脸红完全是因为她偷听到了别人的私事，而那个私事的当事人，还是她的队长，此刻也正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见严晗枫迟迟没有回答，路燕北也有些气馁，耸了耸肩，正准备开口自嘲自己解围，就听到段弈祈说道：“好了，人齐了，到会议室开会。”
　　段弈祈这也算是为他解了围，路燕北朝她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秦莫得拍了拍路燕北的肩，然后先离开了。
　　严晗枫走到路燕北身边的时候看他还没有动的打算，便出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说道：“这个案子结束后，我们去看电影吧。”
　　路燕北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几分，他之前一直约她看电影，她都没有答应，这个她居然主动开了口，太好了！
　　“好！”
　　看人都坐好后，段弈祈率先开了口：“今天早上，一位自称叫卓进的人来警局认尸，说是那具男尸的父亲，可疑的是，他拒绝了解刨尸体。”
　　就在段弈祈说出卓进这个人的名字时，程恩就已经开始在系统里面找这个人的基本信息了，等段弈祈说完话后，就将投影仪打开，把信息投到了幕布上面。
　　“卓进，1988年生人，就住在福缘小区，三年前与孟虹结婚，死者是他的养子，叫孟渊，生前就读于A市第五中学。”
　　“现在我分配一下任务，燕北和老秦去五中调查一下死者生前情况，晗枫和我去卓进家里，学妹的话……”段弈祈看了一眼回避她目光的程恩，“调取一下卓进家两周前的监控。”
　　“明白。”
　　段弈祈回到办公室打算换常服时看到了桌子上面有打包袋，好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汉堡和一杯咖啡，这是谁点的外卖，送错了吧？
　　段弈祈拿起外卖袋走出了办公室问道：“有谁点外卖了吗？”
　　老秦他们三人都摇了摇头，程恩站了起来，像是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低垂着头说道：“段…段队，是我送你的早餐。”
　　段弈祈皱了皱眉，看向了吃瓜的三人组，“啧”了一声：“赶紧去换衣服。”然后又对着程恩说道，“来我办公室。”
　　严晗枫看着关得严丝合缝的门，脑中突然就涌现出来了一个想法，段队的女朋友……不会就是程恩吧！
　　“这程恩什么意思，只给段队送，贿赂上级啊。”路燕北开玩笑的说道。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那个……爱情呢。”
　　“爱……”
　　严晗枫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路燕北大喊的嘴巴，示意他小声些，路燕北点了点头，然后再严晗枫松手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啊。”秦莫得此刻盯着办公室合上的百叶窗缓缓开口，“段队她……有女朋友。”
　　路燕北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难怪段队现在都还没有结婚，原来……是这个原因。
　　程恩看起来有些局促，低声问道：“段队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给我送早餐。”
　　“哦，就是为了感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听起来倒也不算牵强。
　　“举手之劳而已，早晨多少钱，我给你发过去。”
　　程恩听到后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段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怎么行，我总不能吃白食吧。”
　　“真不用了段队。”
　　“这样吧，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请你吃一顿饭，也算是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刑侦一队。”
　　这顿饭本来在她进警队的第一天就该请了，结果当天就接到了命案。
　　程恩喜笑颜开，她正愁着该怎样开口约段弈祈出来呢，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了：“好……好啊，谢谢段队。”
　　“你们的意思……段队的女朋友，是程恩？”路燕北听这两人在这里分析了半天，然后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很有可能。”秦莫得觉得不太绝对又赶紧改口，“不，绝对是。”
　　路燕北看他这么笃定又看向了严晗枫，对此她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俩还假装不认识，肯定是怕我们不接受，说她们闲话。”秦莫得继续分析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门开了。”一直盯着的严晗枫赶紧提醒。
　　“行了，赶紧去换衣服吧。”路燕北提醒道，“破案要紧。”
　　严晗枫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托着下巴看窗外的段弈祈，再三斟酌下开口问道：“段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段弈祈面上一红，有这么明显吗？
　　“是啊。”
　　她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要不是害怕季楠会不同意，她早就向所有她认识的人公开她如此优秀的女朋友了。
　　“是女生？”
　　段弈祈提起了兴致来看向了她：“猜的挺准。”
　　严晗枫尴尬的笑了笑，试探的问道：“这个人……我是见过的吧。”
　　段弈祈仔细的想了想，在她住院那段时间，他们几人都和季楠打过照面。
　　“是啊。”段弈祈点了点头，“你见过。”
　　严晗枫这下子就更加确定是程恩了，岂止是见过啊，这不是天天见吗。
　　卓进的小区在三环，是一个二十多年的学区房，找到单元门正好有人出来，她们顺利的走了进去，上了十五楼。
　　“咚咚——”
　　“谁啊，烦死了！”
　　卓进骂骂咧咧的打开了大门，看到段弈祈后，脸上瞬间就僵硬起来了，急忙想要把门给合上。
　　段弈祈比她反应更快，手掌一把将门抵住，然后拿出了证件说道：“警察，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第69章 新进展
　　卓进不情愿的让她们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面也不招呼着她们坐下，而是拿起了桌子上面的酒瓶喝了一大口。
　　“啊——”他享受一般的发出了感叹，“不好意思啊，家里面没有茶水招待，要不我给你们一人开一瓶酒？”
　　“不用了。”段弈祈微笑着说道，“您一个人生活？”
　　“不是。”他随口答应了一句，然后又立马改了口，“哦不是，我是一个人生活。”
　　根据警局的资料显示，他现在是已婚，也就是说，他在撒谎。
　　“警察同志啊，你早上的时候不是叫那个小伙子抽了我一管子血吗，现在来还有什么事啊，还有，我孩子的尸体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啊？”
　　“案子尚未结束，估计还需要些时间。”段弈祈故意在拖延着时间。
　　“啧。”卓进又开始不耐烦起来，“不用调查了，这个案子就这样吧，我现在只想让孩子入土为安。”
　　段弈祈没有继续搭话，而是站了起来，看向了电视上方空白的那处地方。
　　那处地方比周围的墙壁要白上许多，正正方方的一个形状，段弈祈猜想，这之前有可能挂着一副相框。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爱人，死者的母亲在哪？”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一次面，有些可疑啊。
　　“离婚了，谁知道她在哪。”
　　“可是你的个人信息上面显示，你还是已婚。”严晗枫反驳道。
　　“夫妻之间的家事你们也要管啊！”见问问题的人不是段弈祈，他的态度便立马凶恶了起来，“分居了，没离可以吧。”
　　“分居？你们感情不好？”段弈祈问道。
　　“这算是我的家事，你无权过问吧，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我一会还要出去工作。”卓进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段弈祈也不和她客气，眼神锐利的盯着她冷声道：“你到底在隐藏些什么！”看他咽了咽口水，应该是被她的样子恐吓到了，她便趁热打铁，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想要吓一下他，“孟虹在哪里！”
　　“你怎么……？”本来想问她是怎么知道孟虹这个人的，但一下到她连他已经结婚的事情都能查到，也就不问了，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打扰了。”段弈祈突然反常的收回目光，直起身子来，“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您这段时间不能离开A市，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卓进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出了房子，严晗枫终于忍不住的问道：“段队，就这样走了？”
　　“这个卓进一定不简单，你马上回局里打报告要一张搜查令，我在走访一下他的邻居，看一看能不能有收获。”
　　“好，我马上就去。”
　　等晗枫离开后，段弈祈敲响了卓进对面的门。
　　等待了片刻后，一位中年妇女打开了房门，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你找谁啊？”
　　段弈祈拿出了证件说道：“您好，警察，现在有一起案件，需要您的配合，让我了解一些情况。”
　　中年妇女昨天就看到认尸启示了，所以也明白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就让她进来了。
　　中年妇女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段弈祈道了谢问道：“卓进和他妻子的关系怎么样？”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卓进这人脾气暴，我平时听到了不少次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他妻子看起来那么壮实的一个人，没想到真动起手来，一下都不还手。”
　　“也就是说，卓进这个人他经常家暴？”
　　“大概是这样的吧。”中年妇女回答的非常谨慎，毕竟她未知全貌，不好与之判断。
　　“卓进这个人的工作您知道吗？”
　　“工作？”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当然知道了，他是个卖肉的，铺子就在不远处的菜市场。”
　　“他是卖肉的。”段弈祈露出了笑容，看来一会也要去他的铺子里看一看了，“那她的妻子孟虹是干什么的？”
　　“这个还真不清楚，他女人见了我们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段弈祈这边询问的差不多了，正好严晗枫带着人和搜查令来了，段弈祈就又去敲了敲卓进的门。
　　“一会我先进去，他要是有什么过激行为，都小心点。”段弈祈嘱咐完，又敲了敲门。
　　想着他应该是离开了，段弈祈又说道：“你们两个人在这里面守着，剩下的人跟我去一趟菜市场。”
　　驱车到了菜市场多方打听下才找到了卓进的铺子，据那些人说，卓进这人的态度不好，自然而然，生意也就不太好。
　　卓进躺在摇椅上面边摇着扇子边玩着手机，听到门口进来人后也没有起身招呼，随口应付道：“这几天没有进新肉来，要是嫌弃就赶紧离开吧。”
　　“卓老板，我的生意做不做啊？”
　　听到段弈祈熟悉的声音后他的蒲扇从手中掉落，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我说这位警官，您从家里跟我到了店里，想要干什么啊，能不能赶紧离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段弈祈看了看四周无人的商铺，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抱歉，好像我就算不来这里，你也没有什么生意啊。”
　　“你！”卓进生气的指向了她。
　　段弈祈看他生气发火也就不打算在和他多费口舌，径直走向了他的库房。
　　卓进脸色一变，急急忙忙的把她拦住：“你要干什么？”
　　“晗枫，搜查令给他看。”段弈祈说完冷睨了一眼他，带领着人走进了库房。
　　“你们不准进去。”卓进到现在了都还在垂死挣扎，想着拉住一个是一个。
　　严晗枫见状上前逼近，把搜查令摆到了他的眼前：“警察办公，请您积极配合，老实一点。”
　　卓进看着盖着章真真实实摆在他面前的纸张一下子就泄了气，坐在椅子上面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抽出了一根烟来却在点火的时候怎么也点不着。
　　他愤怒的把已经空了的打火机扔到了地上，怒骂了一句：“什么破玩意。”
　　段弈祈此刻从库房走了出来，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支打火机，走到他面前替他把这支烟点燃。
　　“谢谢。”他看她没有说什么，便想应该是没有发现，暂时松了一口气。
　　段弈祈看他深吸了一口，弯了弯唇，这可能会是你的最后一根烟了：“晗枫，通知技侦和何法医来这里，有新发现。”
　　卓进闻言嘴唇打了一下哆嗦，口中的烟就那样掉在了地上，他一脸僵硬的看向了段弈祈，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70章 迷雾渐散
　　何瑾接到通知后就立马驱车到达了现场。
　　何瑾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满头大汗的卓进，起了玩心，想出一出早上的那股子恶气，于是贱兮兮的在他面前说道：“哟，这不是那个早上拦住我不让我解刨的人吗，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坚称自己没问题吗。”
　　“你！”卓进又欲动手，段弈祈早有准备，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拿出了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你要是再妨碍公务，就别怪我先把你送车上坐着了。”
　　“切。”纵使他在不服，也只能就这样过一过嘴瘾。
　　“里面什么情况？”何瑾也收起来了玩心，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
　　“里面有一个上了大铁链的冰柜，成功撬开锁后。”段弈祈没有在往下说，“你进去看看就清楚了。”
　　何瑾点了点头和另一名实习法医乌子依穿戴整齐后，进入了现场。
　　“你们几个看好他，晗枫，和我去他家看一看。”
　　“好。”
　　乌子依揭开了冰柜，一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两层口罩也让她呛出了眼泪来。
　　何瑾向前走了一步，朝冰柜里面看去，冰柜底下有一层血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不知道是什么都东西在里面飘散着。
　　尸体的表面上有不少地方都有皮肤脱落的状况，她猜想应该是在移动尸体的时候有一部分皮肤和冰柜是粘连在一起的，因为取尸体的时候太过暴力，所以导致了皮肤粘在冰柜上面，现在这几天不通电，也就全部脱落了。
　　把里面的残渣都捞出来装好，在取一管子里面的血水。
　　把事情都交代给乌子依后，她就又去搜查了其他几个冰柜，让她觉得纳闷的是，所有的冰柜里面都没有存放东西，和那个冰柜唯一有区别的一点就是没有尸臭味，但是有其他的肉腥味。
　　她走出了库房，卓进立马就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她。
　　这不就是做贼心虚吗，她没有搭理他，而是去按了按店里面的灯，没亮？是停电了？还是……
　　“何姐，好了。”乌子依提着箱子走了出来说道。
　　何瑾点了点头，看那边有水龙头就让她去洗一洗，自己就又进去检查了一下，确保没有落下什么证据后就带人走了出来。
　　看她还带着手套何瑾便好奇问道：“怎么没去洗？”
　　乌子依不好意思。 。  。。笑了笑说道：“没水啊。”
　　何瑾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水，也没电，卓进，你这倒是有些意思。
　　“段队，门锁的严实。”严晗枫用蛮力试着开了开，最后以失败告终。
　　段弈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根铁丝，又从箱子里面拿出了螺丝刀，把两样东西都插进门锁里面后，边转动边让严晗枫往里面倒铅粉，只听门“咔哒”一声，锁芯跳动，门就这样开了。
　　穿戴好鞋套和手套后两人分开搜查，严晗枫负责客厅和厨房，段弈祈则负责两间卧室。
　　她先是走进了死者的卧室，发现里面除了衣服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就连书桌上面都是空空如也，连一样东西都没有。
　　看来卓进已经把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接着她又去了他们夫妻两人的卧室，同死者的卧室一样，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卓进既然这么谨慎把房间里面所有有关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为何偏偏藏尸工具却不去清洗干净呢？
　　这也太可疑了吧。
　　而且她现在都还没明白的一点就是，孟虹在这个案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究竟知不知情？她作为死者的亲生母亲，为何现在都不出现？她在躲避什么？
　　“段队，什么都没有发现。”
　　段弈祈点了点头，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一定是把东西藏起来了，如果是销毁的话，动静肯定会很大，那些邻居们也就都会知道，以我对卓进目前的判断，他一定是藏起来了。”
　　严晗枫倒吸了一口气，思考着：“这么多东西，他能藏在哪？”
　　“你说的对，东西很多，所以他一定是雇佣了搬家公司，或者是他自己开车搬到了某一个地方。”
　　段弈祈立马拨打了程恩的电话。
　　“监控上面有查到什么吗？”
　　程恩把监控内容都记录在了一个本子里面，边往前面翻边说道：“两周前，死者放学回家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
　　“九月五日深夜两点，一位身穿黑色连衣帽，带着黑色口罩的人从卓进单元楼走出来，手里面还拉着一个同案发现场一样的行李箱，一路一直拉去了菜市场方向。”
　　“九月十号，卓进家单元楼下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车 ，期间卓进没有露过面，一直都是搬家公司来回出入，所以雇主是不是卓进，还不能确定。”
　　“辛苦，把搬家公司的名字发过来，另外，在发一张孟虹的照片给我。”
　　“明白。”
　　出来了多少天？她已经不记得了，她现在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直往偏远的地方跑，要一直跑，不能停。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逃跑的时候太匆忙，没有带多少现金，三天前就花完了，卓进还没有联系她，说明事情还没有解决，这么多天了，一定是出了变故，和当初他们设想时的并不一样。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有不少村子，这几天经常看到货车拉着蔬菜开往A市。
　　葛武连续打牌熬了好几天的夜，白天上班总是无精打采的，这条路他已经跑了不知道几年了，一般除了他们这种运菜的货车，很少有别人会来。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面抽出来了一支烟想要抽一口解一解乏，含在嘴里面的时候才想起昨天随手一扔把火机丢在了副驾座椅下面。
　　“靠！”他烦躁的过了过嘴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弯腰低下头去找，这条路上一直都是直线行驶，他也就有些松懈。
　　“扔哪去了这是？”他翻了翻脚垫，没有找到。
　　“碰——”
　　“滋——”
　　“碰……”
　　葛武捂着因碰撞而发疼的额头，手上感觉到了有粘稠的液体，放下一看，满手鲜血。
　　他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唾液：“完蛋了，摊上事了！”他撞到了什么东西啊！
　　“葛武，你小子发什么神经为什么突然刹车，出什么事了，后面车连续追尾了好几辆，你小子让我们怎么交代！”同事彦青也因为追尾撞的不轻，此刻缓过来之后就趴出窗外大骂。
　　他们这些运蔬菜的货车一共有六辆，现在全因为紧急刹车而追尾有了碰撞。
　　葛武一反常态的没有和他对骂，而是伸出了发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了车门，慢慢悠悠的走到了车前。
　　“我去！”
　　葛武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后立马就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他……他撞人了，好多的血啊！
　　彦青看他这样子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便也跑下了车走到了前面。
　　“死……死人了！”
　　随着彦青的这一声大喊，后车的几个司机连忙拨打了救护车和警察的电话。


第71章 孟虹
　　季楠合上病历本，说道：“放心吧，已经没事了，等明天护士上完药之后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哎，好，谢谢季医生。”病人家属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激动的握了握季楠的手。
　　“叮铃铃——”
　　手机响起之后季楠的第一反应就先摁了静音，朝病房里的人道了一声抱歉后，走出了病房。
　　“喂，爸。”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季泉平的语气有些不悦，只从回国之后就回过一次家，天天称忙，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故意躲着他，“我有些事和你说。”
　　季楠抬腕看看表，今晚没有手术安排，也不用值班，段弈祈这几天一直忙于案子，她也不想去打扰她，反正也没有什么安排，今晚回家住一下也没什么。
　　“我七点半下班。”
　　“好。”季泉平喜笑颜开，手指拨弄着平板上面各家企业的继承人，“我亲自去接你。”
　　“不用了。”季楠连忙拒绝，她是季泉平女儿的这件事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打车过去就行。”
　　季泉平有些无奈，自己不止一次的提出过要送她一辆车，但是每次都被她以想靠自己的努力买车、买房这个说辞拒绝了。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一个人晚上打车不安全。”
　　“爸，我……”季楠本想拒绝，但是这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她匆忙同意后就接通了新电话。
　　“嘿，又挂了。”季泉平听到电话传出来的忙音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把她给累坏了。
　　一旁的助理看老板挂了电话.这才接上了话：“小姐职业特殊，工作忙挂断电话，也是情有可原。”
　　“你啊。”季泉平笑着指了指他，“从小就惯着她。”
　　“小姐聪慧，招人喜欢。”
　　他是看着季楠长大的，这么多年早已有了感情。
　　“行了，你安排一下，今晚七点半去医院门口接她。”季泉平吩咐完又敲了敲平板，“还有，这个陈家二公子的为人，你去给我调查一下。”
　　陈家是卖电子元件起的家，近几年一直在做国外贸易，和季家相比，地位、实力、财力，相差的还是太远，助理不太明白为什么季泉平要选陈家。
　　“季总，恕我多言，陈家和小姐配……是不是，有些不门当户对啊。”
　　季泉平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但是……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能和我季家门当户对的，现在还没有呢吧，陈家是一家小企业，让他们家儿子入赘的话，一定不会拒绝的。”
　　助理吸了一口气，恍然大悟：“哦，原来您是不舍得小姐受委屈啊。”
　　“那当然了，在我心里，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季泉平看向了桌子上面父女两唯一的一张合照，“我对她寄予厚望啊。”
　　季楠这边接通了电话，是楼下的急诊科护士。
　　“季医生，有一个连环车祸，伤者太多，我们急诊这边人少调不出人来，院长让联系你先下来协助我们。”
　　“好，我知道了。”
　　季楠挂断电话后就把病历本交给了护士麻烦她给送到办公室，她乘着电梯去一楼的急诊。
　　坐电梯的时候她就在想院长在她入职那一天说的话。
　　“你先去普外科工作几周，等完全适应了我们医院的规章制度和作息后，我在安排你固定的职位。”
　　“好。”
　　“我看你的简历上面说你大学的时候还辅修过急诊医学，我们医院急诊科的人手少些，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去急诊帮一帮忙，你放心，你应聘的是创伤外科的职位，这个是不会改变的。”
　　“谢谢院长。”季楠朝他鞠了一躬，“您放心，只要我没有手术，急诊那边，随叫随到。”
　　段弈祈打算和严晗枫去一趟那个搬家公司，可能会有收获。
　　“南江镇武席村平仓路于今天下午二点十二分发生连环车祸，目前警方和医护人员已到达现场，具体的情况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车内广播播放的新闻引起了段弈祈的注意，她看了一眼在“夹缝”中不断超车的严晗枫，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昂。”
　　“段队放心，我的车技还是挺好的。”说着，又是一个急转弯，把段弈祈直接甩到了一旁。
　　她揉了揉发痛的肩膀，也不知道是警笛声扰的她头晕还是被撞的头晕。
　　“叮铃铃——”
　　“喂，何瑾。”
　　“我现在和小刘他们带卓进在回警局的路上，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什么实际进展，我和晗枫还打算在找一找。”段弈祈心头一动，说了一个谎，她担心卓进和何瑾在同一辆车，所以也就没有暴露自己要去搬家公司的事情。
　　“好，你和晗枫在仔细找找，一会联系。”
　　“嗯。”
　　去了之后这家搬家公司的老板正好也在，出示证件后老板就有些慌神，连忙说道：“警察同志，我们这干的都是正经生意，也按时交税，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
　　“没找错，就是你这里。”严晗枫说完，把手机里面卓进的照片给他看，“认识这个人吗？”
　　老板盯着照片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当然认识啊，这个人特奇怪，雇我们搬家，然后把东西全搬走之后，不给我们付钱，让我们把东西都拉去卖了，就算是付工钱了。”
　　“他的东西你全卖了？”段弈祈着急的问道，这些东西里面可能有关键证据，她可不想徒劳而返。
　　“去哪卖啊，谁要那些东西。”老板无奈的说道，“全是一些没用的玩意，那里面甚至都有他的结婚照，我找谁卖去啊，我一开始也不同意，最后他一直求我，说自己也没钱了，只给了我一百块，让我把这些东西尽快处理了。”
　　“那些东西你放在了哪里？”
　　“就一直在我的库房里面堆着。”
　　段弈祈和严晗枫对视了一眼，然后让他把她们带去了库房。
　　“就是这一堆。”老板指着面前杂乱摆放的东西说道。
　　“好，我知道了。”段弈祈边戴手套边说道。
　　她先是拿起了他们的婚纱照，和程恩发给她的图片对比了一下，确定了是同一个人。
　　孟虹的身体看起来要比卓进强壮许多，身上的腱子肉在婚纱的衬托下挺明显的。
　　“段队，你过来看。”
　　段弈祈将婚纱照放好，然后走到了书桌前。
　　“这个本子是从这个上锁的柜子里找到的。”
　　段弈祈接过本子让她继续找，然后便翻开了本子。
　　“2019年五月，今日花销二万五千元”。
　　“六月，一万八千元”。
　　一直到现在的九月份，他们已经花出有十万元，本子上面还记录了他们已经无力承担水电费已经进货费了。
　　“这是经历了什么？会花这么多钱？”段弈祈合上本子喃喃自语，能一次性花这么多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赌博，另一种就是看病。
　　段弈祈其实更加偏向于是看病所花费的钱，这个笔记是从五月份开始记录的，如果是赌博的话，不太可能是刚沾染上的，因为这些数目都不是小数目，对于一个刚学会赌博的人来说，是很容易被劝退的。
　　顺着这个思路来想的话，那只要去医院查一下他们一家的就诊记录就可以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个线索和本案有关吗？


第72章 蛛丝马迹
　　段弈祈将本子收好，然后打开了一个压缩过的行李袋。
　　里面装的都是孟虹的衣服，卓进这么努力的想要把所有有关孟虹的东西全部处理掉，说明一定有问题。
　　她翻了翻衣服，然后看到了一根绳子，用力拽出来后是一张游泳教练资格证，上面持证人是孟虹。
　　搜查完毕的严晗枫没有在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就也凑了过来看。
　　“孟虹是个游泳教练？”
　　“是啊，游泳教练。”段弈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她的名字，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她婚纱照上面的模样。
　　原来是这个！
　　段弈祈露出了笑容，是她先入为主了，嫌疑人的形象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人就自然而然的先把他认为成了男人，但……女人也有可能啊。
　　“马上通知队里，全面搜查孟虹这个人，只要找到她，我们离真相就不远了。”
　　“是。”
　　“老秦他们应该也回去了，咱们也走吧听一听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出了仓库后段弈祈让老板不要再去移动那些东西，然后等待他们警局的通知。
　　“段队，你们回来了。”路燕北迎了上来，看了一眼段弈祈后，眼神就自然而然地移向了她身后的严晗枫。
　　段弈祈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开会。”
　　将卓进和孟虹的照片贴在白板上面后，他示意路燕北和秦莫得先讲一下今天去死者学校的收获。
　　“我先说吧。”秦莫得站到了白板面前，将死者的照片贴了上去，“到了学校之后，我和老路分别向老师和同学展开了询问，我问的，都是孟渊生前的同班同学。”
　　“根据那些人的口供，我得知孟渊这个人性格内向，很少与人说话，在班级也里面没有朋友，家长会一直都是孟虹去的，卓进一次都没有在学校露过面。”
　　路燕北这边接着补充道：“老师这边的评价和那些同学都差不多，孟渊这个人胆小内向，在小学部是出了名的三好学生，不会与人结怨的，据她的班主任说，今年五月份的时候他身体不舒服，然后有一个多月没去上课，在上课的话整个人就显得有些病态，没上几天后就又请假回了家，然后就一直没来上课了。”
　　“你说他是从五月份的时候身体开始有了异常？”段弈祈很快就将他和笔记本上面的内容联系了起来。
　　“没错。”
　　那看来就没错了，笔记本上面的所以开销看来都是给孟渊看病用了。
　　段弈祈走到了白板面前，指了指孟虹的照片说道：“孟虹，就职于一家游泳馆，是那里的资深教练，在回来的路上我打过电话了，游泳馆的老板说孟虹是两周前向她提出了辞职，时间刚好和孟渊的死亡时间相近，所以孟虹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她可能就是那位抛尸人。”
　　足够大的力气，又是游泳教练，潜入海中逃脱完全没有问题。
　　“通缉令我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时间就只有等了。”程恩说道。
　　“卓进那边什么情况？”段弈祈问道。
　　秦莫得冷笑一声：“我和老路刚回来的时候去看过他，态度不好，说咱们没有证据胡乱抓人，还说等他出去以后要告咱们。”
　　段弈祈对此只是淡笑了一下：“他没有这个机会的。”
　　因为她相信何瑾。
　　乌子依看着何瑾从检验室里面出来露出了笑容，看何瑾现在这反应，一定是出了好结果。
　　“把这两份报告送到刑侦科段队长手上。”
　　“明白！”乌子依高兴的接了过来，又想起了什么，“何姐，你不去吗？”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何瑾边说边把自己的头发用发圈束了起来，“剩下的就看她了。”
　　乌子依点了点头，马上就出发去了刑侦科。
　　办公室里面没有人，那就应该是去了会议室。
　　她敲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报告！”
　　“进。”
　　乌子依推门进来，看到了许多生面孔，于是便先进行了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今天刚来的实习法医乌子依，是何法医让我来给段队送报告的。”
　　“辛苦了。”段弈祈伸手接了过来，“何法医呢，她怎么不亲自来？”
　　“何姐说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段队您了。”乌子依为其转达了何瑾的话。
　　段弈祈勾唇一笑，将两份报告看了一个大概，然后站直了身子：“老秦，和我去会会这个卓进，其他人按我刚才的吩咐去做。”
　　“是。”
　　几人有秩序的走出会议室，段弈祈走到乌子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替我谢谢何法医。”
　　隔着玻璃，段弈祈盯着一直扣手指的卓进，问一旁的警员：“关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示意他把房门打开。
　　卓进见到来的人是段弈祈后就立马激动的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下的羁押椅而变得动弹不得。
　　“你们没有证据就随意关押我，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们！”
　　段弈祈向下摆了摆手：“别激动。”
　　“你们把我抓进来，冤枉我，我能不激动吗！”卓进继续亮着嗓门说道。
　　段弈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冷脸朝他说道：“现在你还敢说自己是冤枉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两份报告：“在你家店铺上锁的冰柜里面，我们找到了皮肤组织，经过法医鉴定，确认为是死者的皮肤组织，现在这个案件涉及刑事案件，更何况，你还有可能是凶手，所以我们法医有权对死者进行尸检。
　　“这一份是死者的尸检报告，确认死因为冻伤，胃里面还有几片没有消化的安眠药，你给他喂了几片？”
　　卓进低垂着头，左右摇晃着不说话。
　　“砰——”
　　段弈祈双手拍桌而起：“快说！”
　　卓进抬起头看着愠怒的段弈祈，突然就笑出了声：“你们现在最多只能确认他在我冰柜里面待过，如果我说是他自己服的安眠药，自己躺进的冰箱里面你们信吗？”
　　段弈祈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家伙！
　　卓进又笑了一会后就恢复了正常：“除非我见到孟虹，否则，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不是我说什么真相啊。”一直记录着的秦莫得此刻也坐不住了，“真相就是你杀的你养子！”
　　卓进冷笑一声，把脸埋进了手里面。
　　“老秦。”段弈祈拉住了还打算说话的秦莫得，“我们先出去。”
　　出了房间后，秦莫得就叉起了腰：“真是不可理喻。”
　　“好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孟虹，找到她，这个案子就会真相大白了。”段弈祈边说边揉着肩膀。
　　“段队，要不去医院看一看吧，你这伤还没好全就拍桌子，刚才开会的时候我看你揉了好几次。”秦莫得关心的说道。
　　今天坐车的时候撞了一下后就一直发疼，刚才为了震慑卓进，又拍了好几次桌子，现在酸疼酸疼的，不过还没有到要去医院的程度。
　　“正好下班了，我开车送你去医院一趟吧。”
　　“不用了。”何瑾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看样子是下班路过此地，“我要去医院，一起吧。”说完，还向她眨了一下眼。
　　段弈祈秒懂她的意思，这几天忙案子的事也好久没和季楠见面了，现在案子快接近尾声，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孟虹的出现了。
　　她想她了，她想见她，哪怕一眼就好，她……早就想这样了。


第73章 你没有机会
　　何瑾坐在她的办公室里面等着她换衣服，瞥见鱼缸里面的天使鱼后，心血来潮站起身来把鱼食一颗一颗的往里面送：“卓进认罪了吗？”
　　“还没有。”段弈祈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这家伙非要见到孟虹才肯说真话。”
　　“孟虹？”何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孟渊的生母？”
　　“是。”段弈祈拉开帘子，将叠好的警服放进了柜子里面，“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这个孟虹，抛尸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个亲生母亲，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抛尸河里……”何瑾静了静，随后苦笑一声，“倒也不是不可能。”
　　上了车后，何瑾又一次的拨打了江钰的电话，终于在此刻打通了。
　　“抱歉小瑾，我刚才在忙。”江钰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明白，是因为今天郊外的那场车祸吧。”
　　“是啊，命悬一线，还好她的身体素质要好些，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挺住。”
　　“那也是姐姐的医术高明。”何瑾一向都爱哄她开心。
　　江钰听后低声一笑，声音带有了丝丝娇羞：“少贫嘴，你现在在路上？”
　　“给你买饭的路上，你昨天不是在手机上面跟我说想吃南街的猪肉火烧吗。”
　　江钰笑了一声，脸上洋溢着笑容：“我就随口一说。”
　　“你的话在我这里可从来不是随口一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何瑾觉得段弈祈也不是外人，她说这话也不会感觉不好意思。
　　段弈祈此刻坐在后座紧闭双目，就当她自己不存在就好了，买车的日程要赶紧提上来了，以后就不用麻烦别人，也不用吃“狗粮”了。
　　“油嘴滑舌。”江钰娇嗔了她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何瑾通过镜子看了一眼后面的段弈祈，笑了笑：“那家火烧真不错，你也买份给季小姐尝一尝。”
　　“好。”
　　病人这边情况稳定住后，季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插到了胸前的口袋里面后，靠着墙壁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后，季泉平的电话有五次，司机的电话有两次。
　　季楠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季泉平要回家吃晚饭，她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做了好几台手术，的确是饿了。
　　但现在这情况，她实在有些走不开啊。
　　正思索间，季泉平的第六次电话打了进来。
　　季楠深吸一口气接起。
　　“爸。”
　　季泉平见终于给女儿打通了电话，就有些生气：“怎么回事，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不接，你张叔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快点出去。”
　　季楠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还在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叹了口气：“我现在这里有个病人情况还不太稳定，今晚就不回去了。”
　　“不回来了？”季泉平说完这句话后，谨慎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三个人，然后捂着手机走出了包间，“你工作忙我理解，可是在忙也会有回家的时间吧，我这边有大事要和你商议。”
　　季楠觉得好笑，低声笑了一声：“公司的事情你向来不同我说，能有什么大事。”
　　在她心里，她觉得季泉平没有什么事情比他的公司还重要。
　　“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嘛，你年龄还小，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你说也没什么用，我要说的大事，是关于你的……”
　　“抱歉啊爸。”季楠打断了他的话，放下了手机看了一眼最新的来电显示，然后露出了笑容，“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喂，季楠！”季泉平有些生气的将手机放入了口袋里面，每次都是这样。
　　“老张。”
　　“季总。”
　　季泉平压了压声音：“就说我公司有事去处理了，改天再约时间见面。”
　　“明白。”
　　季楠迅速接通了新来电：“怎么今天有空联系我，案子解决了？”
　　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后段弈祈烧红了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没有，这几天一直忙案子疏忽了你，对不起啊阿楠。”
　　“我明白，你的职业特殊，工作要紧，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
　　“好，我知道。”
　　段弈祈打这通电话的本意是想告诉季楠一会在医院见面的，可是现在她又忍住了，她想要去给季楠一个惊喜。
　　买完火烧后何瑾就开车到了医院。
　　何瑾带着段弈祈去了江钰的办公室，现在恰好是晚饭时间，她顺便给办公室的人一人买了一份。
　　何瑾和江钰是恋爱关系的事，办公室的人也都知道，接连收了好几次何瑾的晚饭后，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偶尔也会回一些礼给她们。
　　“呦，这是南街的那家猪肉火烧，我一直没时间去买，今天是沾了江姐的光了。”年轻的实习医生故意调侃着她们：“谢谢姐夫。”
　　何瑾倒是也不扭捏，笑嘻嘻的接受了这个称呼：“谢什么啊，你们工作忙，想吃什么都和我说一声，下次给你们带。”
　　“行。”实习医生哈哈一笑，“提前先谢谢姐夫。”
　　话虽是这样答应了，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让何瑾买。
　　江钰看段弈祈一直在何瑾身后站着，心不在焉的，便主动开了口：“季楠的办公室在六楼。”
　　仿佛是被看穿了心事一般，段弈祈蹭的一下就脸红了，摸了摸鼻子低声说道：“我知道。”
　　何瑾往后退了退，用手遮住了自己嘴，低声说道：“要是你俩今晚有安排，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就电话联系。”说完，还朝她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乐了。
　　“安排的话，还要看阿楠有没有时间。”
　　段弈祈自以为何瑾所说的安排就是吃一吃晚饭、看一看电影，却不曾想她的意思竟是……
　　看段弈祈没有理会他的意，何瑾也就没在自讨没趣，放她赶紧去找季楠了。
　　“她和季医生是朋友？”一位对季楠有好感的实习医生问道。
　　“嗯，是。”江钰点了点头，她也清楚这个实习医生的心思，想着帮一帮她们，便劝他早日打消了这个念头，“季楠有喜欢的人了，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什么！”他有些不太敢相信，可是江钰和季楠是好朋友，大家都是同事，她没有理由骗自己的。
　　眼前这个男生对季楠有意？
　　何瑾打量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为了自己好朋友的幸福，她也要说上一句：“是啊，这事我也听说了，就刚才我那个朋友和我说的，她和季楠可是同学啊，这个消息，不会有假，你没有机会的。”
　　实习医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吃饭的胃口，以去卫生间为理由离开了。


第74章 互道相思
　　段弈祈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刚准备敲门进去就被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膀。
　　段弈祈反应迅速，转过身的同时已经把她的手腕擒在了手中。
　　“嘶。”
　　季楠吃痛，下意识的挣扎。
　　段弈祈看到是季楠后立马就松开了手，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面已经显现出来了两道红印，自责的为她揉着：“弄疼你了吧，我习惯了，一直下手都很重。”
　　“没事。”季楠摇了摇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啊？”
　　“哦，案子已经快结案了，正好何瑾来找江钰，我就一起过来了。”
　　“哦。”季楠突然把手抽了回来，“原来是顺路看我啊。”
　　段弈祈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想你了。”
　　“什么？”季楠故意装作没有听见，身子往前凑了凑。
　　段弈祈无奈的笑了笑，十分郑重的说道：“我说，我想你了。”
　　季楠满意的点了点头，总算没有一开始那样扭捏了：“阿祈，我也想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段弈祈低垂下了红透了的脸，把手中的保温袋举到了她的面前：“给你和你同事买的猪肉火烧。”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段弈祈弱弱的回答道。
　　季楠皱了皱眉，打开了袋子：“怎么买这么多？”
　　“哦，我不知道你有几个同事，索性就多买了几个。”
　　季楠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了两份火烧让段弈祈拿好：“在这等我。”
　　段弈祈乖乖的点了点头。
　　“下手术了？”同科室的主任问道。
　　“嗯。”季楠把袋子放到了自己的桌子上面，“大家还没吃饭吧，我的爱人给你们买了猪肉火烧，人人有份。”
　　听到季楠有爱人后，一些年轻的医生就按耐不住好奇心围了过来：“楠姐你结婚了？”
　　“还没有，我们还在交往阶段。”
　　几人心中的“八卦”之魂燃烧的更加浓烈，他们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季楠的眼，能够配得上季楠。
　　把火烧每人分了一份后还剩下许多，她就又分给了平时一些饭量大的人。
　　看到季楠出来后段弈祈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手里面还紧紧的抱着一个团成球的外套。
　　“我们去楼梯间吧。”
　　那里是季楠唯一一个能想到比较安静，人很少的地方。
　　“好啊。”
　　段弈祈拿出纸巾擦了擦台阶，然后把外套打开，拿出了里面还有余温的火烧，交给了季楠，嘴角带着笑意：“趁热吃。”
　　接着便把外套铺在了台阶上面。
　　“哎。”季楠连忙阻止，“地上脏。”
　　“没关系的，你也累了一天了，休息时间为了陪我，总不能连个座位都没有吧，你身体不好，别着凉了，这件外套我也穿了好几年了，早就想换一件了。”
　　季楠听她这样说着，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件事情，她为了救她，差一点连命都没有了。
　　季楠记得答应要给她在买一件白衬衣的，可是后来……各种原因加在一起，这个诺言竟然一直没有兑现。
　　“下周三我调休。”季楠没接着往下说，毕竟短段弈祈这边也很忙，不一定会有时间。
　　下周三吗？
　　段弈祈思付了一下：“我……要先把这个案子破了。”
　　季楠点了点头：“好。”
　　然后便安静的吃着火烧。
　　看她有些闷闷的，段弈祈便担心她不高兴：“你……不开心？”
　　“没有啊。”季楠示意她放宽心，“这个月没有调休，还会有下个月，可是案子一日不破的话，那些死去的人，就一日得不到安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大英雄。”
　　“阿楠。”段弈祈因为她的这一番言论而感到心中一暖，眼神也不由得变得十分温和。
　　“弈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出去买瓶水。”
　　段弈祈借口逃出了楼梯间，靠在墙壁上面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平稳了下来，自己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面对季楠向她说这类话，还是会因心动而心跳加速，脸红不已。
　　看着段弈祈落荒而逃的样子，季楠笑了笑，这么可爱的段弈祈，估计也只有她能见到吧。
　　段弈祈去自助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季楠的手机来了电话。
　　“喂，赵姐。”
　　打电话的是护士长，估计是今天抢救过来的那个病人醒来了。
　　“小季，今天出车祸的那位病人醒了。”
　　“好，我知道了赵姐，我马上就过去。”
　　看季楠着急的样子，段弈祈也明白事态紧急，接过了她手中的火烧和水，跟着一起去了八楼。
　　“洪队？”段弈祈一出电梯口就看到了交警队的人在这里守着，“你们怎么在这？”
　　“城郊那边出了车祸，我听说受害人醒了，过来找她询问一些情况。”
　　段弈祈听他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广播上面的内容和刚才解缈与江钰的通话。
　　段弈祈走到了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向了季楠，然后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面的人。
　　只这一眼，令段弈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这躺着的病人……怎么那么像孟虹啊？
　　不光长相相似，就连身材和发型都和程恩给她发的那张照片一样。
　　“洪队，受害者的名字你知道吗？”
　　洪尊摇了摇头：“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件能证明自己的东西，身份证、手机，这些都没有。”
　　季楠过了不久后走了出来，向他们说道：“病人才刚刚苏醒，还需要在观察一天，等转入普通病房之后，你们在询问吧。”
　　“她现在还醒着吗，你能和她说话吗？”段弈祈有些着急地问道。
　　季楠摇了摇头：“她睡着了。”
　　段弈祈听后有些失望，又走到了玻璃窗户前，眼神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面的女人看。
　　“怎么了？”季楠看她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心事，“你认识她？”
　　“不确定是不是她，等她转入普通病房了，你一定要联系我。”段弈祈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看她十分捉急，季楠便也知晓了病房里面的这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第75章 所谓信任
　　自从工作之后，江钰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江女士也体恤她的工作忙，没有要求她必须要回家，要不是今天江澜生日，她都不打算请假回去。
　　江澜一收到江钰要回家陪她过生日的消息，就赶紧吩咐她也把何瑾带回家热闹热闹，毕竟都是见过好几次家长的人了，江澜已然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女儿。
　　“妈，我们回来了。”
　　江钰把钥匙随手一扔，给何瑾拿出了属于她的那双拖鞋。
　　江澜在厨房听到江钰的声音后连忙找毛巾擦了擦手，看到她们两个人后开心的笑了：“坐着休息会，等你爸回来了，就下饺子吃。”
　　“老爸最近又在忙什么？”江钰坐在沙发上，拿了一个橘子伸到了何瑾的面前。
　　何瑾自然的接过，剥好皮后又送回到了江钰的手中。
　　江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不止一次的和江钰说过，剥水果皮这种事情自己去做，总是让人家小何去做，像什么话。
　　偏偏何瑾就宠她。
　　“有公司订购了好几批建材，你爸他不放心，一直亲自盯着。”
　　“哦。”江钰分了一半的橘子给何瑾，然后又塞给江澜了两瓣，“我有个东西找不到了，我记得放你房间了，你帮我去找找。”
　　“东西？什么东西啊，我前几天刚收拾完，不可能会有你的东西的。”
　　江钰牵着江澜的胳膊，走进了卧室里面，然后把门合上：“我想跟你要一个人的病历。”
　　“那可不行。”江澜一口否决，“你也是医生，你应该明白我们要尊重病人的隐私，更何况，我这还有你认识的人？”
　　“您别说，还真有。”江钰杨唇一笑，“段弈祈，她女朋友是我同事，想要一份她的病历。”
　　“段弈祈？”江澜没有太大的反应，很平静的问道，“她女朋友不知道她之前发生的事情？”
　　江钰点了点头：“她们高中毕业之后就各自分别了，再见面，都已经过了快十年了，季楠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疤，所以就想知道，她那些年发生的事情。”
　　因为是解缈介绍来的，所以江澜对段弈祈倒也是印象深刻，在做心理治疗时好像她的确向她吐露过是在感情方面接受不了一个人的离开。
　　不过她可没说是女孩子。
　　“小段这个人吧，心事重，什么事都一个人放在心里，再加上那段时间，她发生了许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事情，多年积压的情绪让她有了重度抑郁。”
　　江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么严重啊。
　　“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可是如果小段不想让她知道呢？又或者，她想亲口对她说呢？”江澜拍了拍她的肩，“她们两之间的事情，还是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江钰点了点头，江澜说的有道理，且江女士有自己的职业准则，这个忙她是爱莫能助了。
　　知道江钰今天请假回家的消息后，季楠就一直期待着明天上班时能收到段弈祈的病历记录，可事实的结果却犹如冬日里刺骨的寒风，令她寒凉。
　　“我只能和你说，她那段时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是解缈把她带到我妈那里去治疗的。”
　　“抑郁症！”季楠嘴边呢喃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和她猜想的一样。
　　江钰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为她感到着急：“既然你们现在都已经交往了，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亲口去问的呢。”
　　季楠眸子暗了暗，苦笑一声，有些无奈：“以他的性子，怕是不愿和我说，不想让我担心。”
　　江钰的面露难色，扶额说道：“我妈说的还真没错，段弈祈她还真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的人。”
　　“但是季楠。”江钰很认真的直视着她，“我觉得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觉得……你可能没有让他感受到安全。”
　　季楠瞳孔一震，心蓦地紧缩了一下，江钰说的，或许是真的。
　　回到办公室以后，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她想要约段弈祈出来见一面聊一聊，她想让她对自己敞开心扉，把这些年的苦楚都说出来，她会和她一起承担。
　　电话忙音了许久后，才终于接通，段弈祈连喘了几口气，平稳住了呼吸：“喂，阿楠。”
　　她鲜少主动给她拨打电话，所以便认为是那个女人醒来了：“是她醒来了吗？”
　　“哦，不是。”听她先询问的事情就是病房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季楠难免有些失落，“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刚进行完体能训练。”段弈祈看了一眼还落在后面的秦莫得他们，拿下了手机，忍不住发出了声，“在快点，慢了加练！”
　　“啊，别啊……段队！”秦莫得哀嚎了几声，又攒足了力气继续跑。
　　“喂……喂，弈祈你在听吗？”季楠开口约她中午去饭店吃饭，却迟迟没有回应，她难免担心勉强了她。
　　“哦，抱歉阿楠，你刚才说什么？”
　　季楠正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护士敲了敲她坐诊室的门：“季医生，十九床的病人醒来了。”
　　因为季楠和她说过要多注意一下这位病人，所以她一苏醒，她就赶紧来汇报了。
　　季楠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算了”，看来她不适合在今天说这件事：“她醒来了，你来医院一趟吧。”
　　段弈祈并没有季楠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反而是很担忧的问她：“你怎么了？”
　　“弈祈，我想和你聊一下，关于……你手腕上的那道疤。”
　　细心如她，即使没有见面也察觉出来了她的不对，季楠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段弈祈下意识的看向了护腕，每逢阴雨天那道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疼，就一如当年的那些事，现在提起，心……还是还是会痛。
　　段弈祈许久未回答，季楠知道她听到了，既然不想回答，那她也不会再主动问她了。
　　“段队，怎么样我……还行吧。”秦莫得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段弈祈的身边，原地又做起了拉伸运动。
　　段弈祈回头看了一眼快到终点的众人，张开了口：“我现在去医院。”
　　“嗯，我等你。”
　　“去医院？干什么啊？”秦莫得看她挂断了电话，便好奇的问道。
　　段弈祈冷脸朝着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想知道啊？”
　　秦莫得五官痛苦的皱了起来，他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回办公室换上常服，你和我一起去。”
　　“啊！”
　　段弈祈迅速换好了衣服，在楼下停车场等着秦莫得，看他满脸疲惫的走出来后，心中了然：“昨晚上又通宵打游戏了？”
　　秦莫得点了点头，强扯出一抹笑容，揉了揉眼睛：“放心吧段队，不影响出任务的。”
　　“我开车吧，你先休息一会。”
　　秦莫得也没有推辞，以他现在这情况，上了路，可是疲劳驾驶。
　　到医院后，段弈祈轻叹出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先把这个案子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再和季楠谈当年的事情。


第76章 别扭的两个人
　　季楠挂断电话后就去了十九床，为她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出声说道：“你的腿部遭受到了严重撞击，双腿动脉完全断裂，我们只能为你进行截肢手术，避免因腿部感染而造成……身体上的危险。”
　　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她还是没有把“死亡”这两个字说出来。
　　躺在床上的人对于如此大的打击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看。
　　季楠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张手纸，上前替她擦了擦眼角流出的两行清泪，许是季楠的关心温暖了她，此刻终于忍不住低声痛哭了起来。
　　不知道如何安慰的季楠，只能继续帮她擦泪，最后从嘴里面憋出了一句话来：“生活要向前看，至少还活着，就已经比其他人要幸运很多了。”
　　女人不出声，紧咬着牙关让自己不在哭泣。
　　季楠叹了口气，在这里，才算是真正地见证了人间疾苦，生离死别，这好像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次课。
　　等到季楠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她才开口说了话：“报应，这是我的报应啊。”
　　刚才她挂电话挂的匆忙，竟然忘记了问季楠病房号是多少了。
　　本想着去前台护士站问一下，结果一进入医院，护士站台前就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些问诊的人了，她不好因为这点事情就去插队，索性就拿出了手机，打算给季楠拨过去。
　　“弈祈，这里。”
　　季楠也是想到了段弈祈不知道病房在哪里，所以一给她检查完身体，她就下楼来等着她了。
　　秦莫得刚才从远处看着就觉得季楠眼熟，现在到了身边，就更加笃定了在哪里见过季楠。
　　在哪见过她呢？
　　等电梯下来的空隙，季楠和段弈祈一句话都没有说，季楠是觉得自己逼她逼的有些紧了，觉得段弈祈现在还在生她的气，段弈祈则是觉得自己没有向季楠坦诚相待那件事情，所以季楠有点不开心了。
　　反正二人之间的沉默，更是证实了两人现在的想法，她们就这样别扭的上了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秦莫得突然“哦”的一声发出了惊叹，挤进了段弈祈和季楠两个人留的空隙里面，顺手拍了一下季楠的肩膀，兴奋的说道：“你是上次段队受伤时的那位主治医生吧。”
　　季楠朝他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季楠。”
　　“哦！”秦莫得此刻困意全无，往旁边推了推段弈祈，示意她给自己让一个宽敞一点的位置，“季医生您好，我叫秦莫得。”
　　段弈祈板着脸，眼神微沉，但是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季楠表态。
　　季楠看她这副吃了醋却又倔强不肯说的样子，有些无奈，于是就故意激着他，又朝秦莫得露出了笑容：“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季医生。”秦莫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准备掏出手机，互换一下联系方式。
　　“啪”。
　　段弈祈突然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还好手机还没有拿出来，要不然一定会吓到扔出去的程度，秦莫得抚了抚自己的心脏，有些疑惑的问她：“怎么了段队？”
　　段弈祈目视前方，面不改色的扯着慌：“有只蚊子。”
　　“啊？“秦莫得有些不可置信，就一只蚊子，你用这么大的力气？多多少少有点私人恩怨了吧。
　　季楠低垂下头偷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到了。”
　　“咚咚——”
　　季楠敲了敲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女人还如她离开时的那样，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段队，她不是……”秦莫得指着床上的女人，很激动的想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段弈祈示意他冷静一些，不要着急，自己悄悄的按下了执法记录仪，然后走到了女人的床前：“后悔吗？”
　　女人没有反应。
　　“亲手抛尸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滋味。”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但从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来看，段弈祈的话，多少对她有些影响。
　　“卓进已经被我们抓捕归案了，你还打算沉默到什么时候？”段弈祈蹲下身子，看了一下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泡在水里的原因，她的指纹是很浅的，有的甚至是没有，“是卓进杀的孟渊吧。”
　　孟虹沙哑的嗓子此刻终于出了声，“我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孩子。”
　　这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是卓进。
　　“孟渊生了病，几乎把你们夫妻两人的全部积蓄都快花光了，卓进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给他下了安眠药，是吗？”
　　孟虹缓缓的合上了双眼，叹了一口气，许久才出声说了话：“自从店铺关闭后，卓进就一直在家里面……”
　　回到家后，刺鼻的烟酒味令她感到了不适，嘴上难免要抱怨一句：“天天就在家里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喝酒。”
　　孟虹说的很小声，可还是让卓进听到了，借着酒劲，他起身走到了孟虹的身边，伸手推了她一下：“要不是你那病怏怏的儿子，把家里的钱都花光，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老子至于像现在这样关店在家躺着吗！”
　　孟虹绝望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继续收拾这地上散落的垃圾。
　　“说话，装什么哑巴！”
　　卓进酒劲上头，又推搡了一下孟虹，还好常年游泳的原因，令她的身体很强壮，没有让他推倒在地上。
　　“小虹，咱放弃吧，在坚持下去，这个家……马上就活不下去了。”
　　“你让我放弃我自己的孩子！”孟虹怒视这卓进，红了眼眶，“不可能，就你这破脾气，那几年开店的时候也没见你能挣多少钱！”
　　说完，丢下了手中的扫把，头也不回的进了孟渊的房间。
　　“孟虹！”卓进心里面也窝着气，看了看周围，最后也只是把桌子上面的啤酒瓶全砸在了地上。
　　孟虹背对着孟渊，捂着脸，无声的哭了。
　　孟渊放下手中的笔，拿着纸走到了孟虹的身边：“妈妈，别哭了。”
　　“对不起。”孟虹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对不起，儿子。”
　　今天卓进罕见的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又稀奇的给他带了一个水果小蛋糕。
　　“叔叔，这是给我的？”孟渊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当然。”
　　卓进今天真的很反常，甚至向他露出了笑容。
　　孟渊捏着自己的衣角：“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卓进为他点燃了蜡烛，“许个愿吧。”
　　孟渊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的许下了心愿：希望妈妈可以开心，不会再哭了。
　　吹灭蜡烛后，孟渊突然抬头问道：“叔叔，我会死吗？”
　　卓进背对着他，手中的药粉却是没有停下：“你害怕死亡吗？”
　　“我……我不知道。”
　　卓进拌了拌面，端到了他的面前：“你死了，就可以见到你的爸爸了，你的妈妈呢，也会幸福的。”
　　“妈妈不会在哭了吗？”孟渊挑起了一筷子面，“叔叔你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在欺负妈妈了。”
　　卓进有一刻的慌神，孟渊这个样子，就好像已经知道些什么一样，他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当然，叔叔保证。”
　　“那杯水是给我的吗？”孟渊看他在那里搅了有一会了。
　　卓进递到他面前，难得的打了磕巴：“当……当然。”
　　“很苦吗？”孟渊看着面前的白水问道。
　　“不会，我加了糖。”卓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吃饱喝足之后，孟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说道：“你答应了我，不能再让妈妈伤心了。”


第77章 挑逗
　　孟虹回到家后觉得今天的氛围有些奇怪，卓进没有喝酒，站在阳台上抽了不少的烟，看到她回来了就掐灭了手中的烟，笑着对她说道：“你回来了。”
　　“嗯。”孟虹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
　　看到空了的蛋糕盒后，孟虹好奇的问道：“你想吃蛋糕了？”
　　“没有。”卓进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给孩子买的。”
　　孟虹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给孟渊买的？他今天也太不对劲了吧。
　　“我去看看孟渊。”
　　“哎。”卓进本打算阻拦的，但这事终归瞒不了多久，还是由着她去了。
　　孟虹推开卧室门，狭小的房间只有台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孟虹蹑手蹑脚的走到孟渊床前，看他闭着眼睛睡的香甜，自己也高兴的露出了笑容，等下个月工资发了，就又能带他去看病了。
　　孟虹伸出手打算给他掖一掖被子，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庞，触手是寒凉，怎么回事？
　　孟虹伸手放到了他的额头：“怎么……怎么这么凉啊。”
　　“卓进，卓进，你快进来！”孟虹着急的喊他，抱起僵硬的孟渊就打算离开。
　　卓进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到孟虹伤心的样子后，便知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死了。”卓进堵在房门口，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孟虹颤抖着手放到了他的呼吸孔上，没有一丝的气在流动：“是你干的！”
　　“小虹。”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卓进叹了口气，“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让你偿命！”孟虹说着就要抱着孟渊离开这里，去报警。
　　看她要离开，卓进拽住胳膊，低声呵斥：“你疯了吗！要是我坐了牢，你也不会好过，邻里街坊该怎么看你，你离开了我，都已经是三婚了，谁还要你，再说了我这辈子不和你离婚的话，你死了都得入我卓家的坟。
　　“孟虹，我们应该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孟渊的病有多难治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希望的，在治下去，这个家，真要散了。”
　　看她不说话，卓进又继续说道：“我把半瓶的安眠药都碾成了粉末，他走的不痛苦，我昨天去交电费，只够两周的，求了房东好久，她才答应给通两周的电，然后再关闸，我等他……没气了才把他放进了冰柜里面，看你快下班了，又抱出来放在了床上。”
　　难怪孟渊的姿势是呈现蜷缩状，原来是被他塞进了冰柜里面！
　　“疯子！”孟虹咬着牙说道。
　　孟虹之后就没有去上班了，天天待在家里面，看自己和孟渊的合照。
　　两周后，房东如约关闸，卓进这才又一次的向孟虹提起孟渊的事情。
　　“要想个办法，把尸体弄出去了，在等下去，尸臭就散出来了。”
　　孟虹看着他，不说话。
　　“把他丢进恒源湖里面吧，现在海葬不也挺流行吗。”卓进笑了笑，“我去抛，你收拾东西赶紧离开，等我这边没事了，我就去找你，我们重新生活。”
　　“我去抛，我要亲自去送他最后一程。”
　　卓进深吸一口气：“行。”
　　那晚深夜，孟虹拉着行李箱，走到了恒源湖，站在岸边，对着孟渊说话：“妈给你看过这个地方了，离市区远，安静，有小鱼在里面陪着你，下辈子，投一个好胎，别再来找我过苦日子了。”
　　等孟虹带着尸体离开后，卓进自己用绳子绑住了冰柜，背着下了楼，开着跟卖肉男人借的冷藏车，送到了自己的店铺里面，把冰柜上了锁，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就能和孟虹永远在一起了。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怎么可能会逃过法律的制裁。
　　“根据法医鉴定，孟渊的死因，不是安眠药过量致死，他是被活生生的冻死的。”
　　听了段弈祈的话，孟虹变得激动起来：“怎么…怎么会，卓进他明明和说的是亲眼看到小渊断气后才放进冰柜里面去的。”
　　段弈祈摘下记录仪，夹在了秦莫得的身上：“通知燕北来和你处理后续，我处理一些事情。”
　　“哦好，需要帮忙吗？”秦莫得主动问道。
　　“不用了，私事。”
　　段弈祈说完后，冷着一张脸拉上季楠的胳膊出了房门。
　　“哎段队。”秦莫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季楠被她拉走，有些不解，“私事，就是和季医生的事？”
　　段弈祈拉着季楠到了楼梯间，将大门合上之后她才伸出手，将季楠拉入了怀中。
　　“对不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我只喜欢你的。”季楠无疑是在解释刚才在电梯上她和秦莫得的事情。
　　“我知道。”段弈祈闷闷的说道，“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占有欲，尤其老秦他……还对你动手动脚的。”
　　季楠露出了笑容：“人家哪有你说的那样，对不起阿祈，我以后不故意逗你吃醋了。”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段弈祈很委屈的说出了这句话，紧搂着季楠纤细的腰不松手”
　　“那个孩子真可怜。”季楠说的，自然就是孟渊。
　　“嗯。”段弈祈一想到孟渊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原生家庭的不幸，伤害最大的，还是孩子，“为什么当父母不需要考一个资格证呢。”
　　“弈祈。”季楠抚着她的背，知道她是想到了段淳华那家人，“以后，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谢谢你阿楠。”
　　看她还是闷闷不乐，季楠便以为她还因为不愿将那些往事而烦恼，便松开了她改成揽住了她的脖子，手指还在脖颈处不安分的摩挲着，她望着段弈祈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宽慰道：“别不开心了，你要是不愿意把那些痛苦的事情讲给我听，就不要讲了，我不会勉强你的，我希望你开心快乐，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吗？”
　　段弈祈其实是一个很怕痒的人，所以如果有人对她做这种亲密动作的时候，她一定会躲开，可如果是季楠对她做的话，那就不一样了，爱人的抚摸对于她来说永远都是特殊，独一无二的。
　　所以段队长即使此刻已经憋笑憋到了脸通红，身体上也不愿离开一下。
　　“我没有不愿意说给你听。”段弈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是说出来的话，会很痛苦，心……会痛。”
　　“那我们就不说了。”季楠温柔的说完，手指顺着脖子划过了她的心口。
　　段弈祈被彻底的挑逗起来，一只手抓住了她打算垂下的手，另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季楠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她用蛮力转了一圈，同她调换了位置，一直后退到后背抵在了墙上。
　　“阿祈。”季楠娇软的叫了她一声。
　　季楠的眼中闪着亮光，她清楚的明白段弈祈打算做什么，看来她的挑逗没有白费，她终于要主动了吗？
　　段弈祈伸手摸上了她的泪痣，然后慢慢移动到下巴处，她轻轻的抬起了季楠的下巴，看着眼前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有些忍不住。
　　“可以吗？”她没有贸然就吻上去，而是想先征求季楠的意见。
　　季楠的心怦怦直跳，她都已经准备好了，段弈祈却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她低笑出声：“傻瓜，当然可以了。”
　　段弈祈嘴角有压抑不住的喜欢，低下头，朝着那娇嫩红润的嘴唇慢慢靠近。


第78章 遗憾
　　“砰——”
　　“我都说了，我这边急用钱，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
　　大门被突然踢开，一个身穿皮夹克的男人举着手机走了进来，段弈祈紧急收回了动作，直起了身子，迅速的松开了季楠。
　　医院是公共场合，要是有人来了，她还是收敛一点好。
　　男人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理会，继续打着电话。
　　段弈祈低声叹了一口气，又没成功，她们两个人交往之后还没有正式的接过吻呢，上次季楠的匆匆一吻，什么感觉都还没有记住，就结束了，不算数，不算！
　　“走啦。”季楠看她又独自郁闷，便挽上了她的胳膊，温声说道。
　　段弈祈朝她笑了笑，然后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走出了楼梯间。
　　秦莫得和路燕北这边处理完孟虹的事情后就一直在医院的走廊里面等着，看到她们如此亲密的出来了，路燕北起身向段弈祈打了一声招呼：“段队。”
　　当他视线转向季楠之后，路燕北簇起了眉头，上次段弈祈住院，他就感觉这个医生和段弈祈之间的氛围有些暧昧，今日看来更是如此，晗枫会不会是猜错了啊，这位季医生才是段队的女朋友吧。
　　“事情都解决了？”段弈祈问道。
　　“是，解决了。”
　　段弈祈松开了季楠的手说道：“晚上我来接你。”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季楠说完朝着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路燕北上前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调侃道：“别看了，魂都跟着一起走了吧。”
　　“别乱说。”段弈祈用后肘捅了一下他，微笑着去了电梯口。
　　“段队这是？”秦莫得看着一脸傻笑的段弈祈，头一次觉得她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脑子抽筋了。”
　　路燕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来啊，段队那是春心荡漾。”
　　“啊！”秦莫得看了一眼季楠离开的那个地方，不敢相信的说道，“和季医生，那……程恩怎么办？”
　　“程恩只是我们的设想，段队说她有女朋友，可是从来都没说过那个人是程恩啊。”
　　“嘶，对昂。”秦莫得赞同的点了点头，“还记得前几天来接段队下班的那辆宾利吧，当时我就觉得那肯定是段队女朋友雇来的，程恩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家里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看来，段队的女朋友还真有可能是季医生。”
　　路燕北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说法。
　　“哎，那以后见了季医生是不是就要改口了啊？”秦莫得兴奋的朝他说道。
　　毕竟能开段弈祈的玩笑，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常有。
　　路燕北也是想着能逗段弈祈的玩笑，怂恿道：“下次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试一试。”
　　“我看行。”
　　秦莫得和路燕北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偷笑了几声，直到段弈祈因为医院不能大声喧哗而折返了回来叫他们坐电梯才收敛了起来，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刚才笑什么呢？”
　　见电梯也没别人，段弈祈便问道，她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两个家伙，不会在打季楠的主意吧！
　　路燕北喜欢严晗枫，应该是不太可能，可秦莫得就不一样了，刚才上来的时候在电梯上不停的对季楠搭话，不会是在密谋要追季楠吧！
　　段弈祈越想越多，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老秦，季医生长的好看吗？”
　　“好看啊。”秦莫得实话实说，不明白段弈祈为什么只问他一个人。
　　段弈祈沉着一张脸，又不说话了。
　　“不好看？”秦莫得又赶紧换了一个答案。
　　“什么！”段弈祈有些着急了，“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你竟然觉得不好看？”
　　秦莫得有些欲哭无泪：“那我是……该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段弈祈叹了一口气，斟酌再三开了口：“她是你喜欢的……”
　　“不是！”秦莫得总算知道段弈祈为什么问他了，原来是误会了，他承认他一开始见到季楠的时候被她的美貌所折服，所以想去搭讪，但当分析出季楠是“嫂子”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段弈祈满意的点了点头，偷偷的扬了扬唇角，看着下降到一楼的数字，放心的走出了电梯。
　　秦莫得跟路燕北走在后面，悄声说道：“老大的醋味真重啊，看来咱们猜的没错，季医生就是她的女朋友。”
　　“赶紧走吧。”都已经这么明显，肯定就不用再怀疑了，他要赶紧回警局告诉晗枫，别让她在闹出尴尬的事来。
　　“段队，你们回来了。”严晗枫好奇的凑上前去，“老秦打电话的时候说找到孟虹了，怎么样，案子破了吗？”
　　“嗯，凶手就是卓进。”段弈祈又转过身子吩咐身后的两位，“你们去提审卓进的供词，我去写破案报告，然后把材料都准备好交给我，我去上交郑局。”
　　“好。”秦莫得一口应下，拉着路燕北就要离开。
　　“哎……”路燕北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本还打算向严晗枫分享段弈祈女朋友的事情就只能暂时作罢，就这么一会时间，应该不会闹什么乌龙出来吧。
　　“咚咚咚——”
　　“进来吧。”
　　严晗枫把文件放到了段弈祈的桌子上说道：“段队，这是我们今天的体能考核表，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就签个字。”
　　“好，我知道了。”段弈祈先放下了手中的碳素笔，拿起文件看了看，装作随意的说道，“看来食堂的伙食最近不错。
　　严晗枫听出来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接话，这次的成绩整体来说要比上次的低，是他们又松懈了。
　　段弈祈签好字后，没有急着让严晗枫离开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上次你买的那个钢笔店铺在哪？”
　　“钢笔？”
　　“就你送燕北生日礼物那天。”
　　看她没有印象，段弈祈就提醒了一句。
　　“哦，那次啊。”严晗枫想了起来，“就在新开发区南大街，有一个店名叫墨色的店，段队，你打算买钢笔啊？”
　　“不是，送人。”
　　段弈祈今天注意到了季楠的口袋里面插着一支碳素笔，想她应该经常要使用这个，就打算送她一支钢笔让她用。
　　“哦。”严晗枫一脸好奇的表情，“送程恩啊？”
　　“啊？”段弈祈被突然这么一问，一头雾水，不解的看向了严晗枫。
　　“段队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你女朋友就是程恩吧。”严晗枫笃定的说道。
　　“你误会了，我和程恩只是同事关系，我的女朋友……”段弈祈面上一红，“等有机会了，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严晗枫看段弈祈谈起这件事情后就极力的解释，便知晓是她误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啊段队，那天早上程恩给你带早餐吃，我就以为……”
　　她没好意思在说下去，拿上文件捂着脸就赶紧离开了。
　　段弈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写破案报告。
　　“咚咚——”
　　“进来。”
　　“郑局。”段弈祈走进来朝着他敬了一礼，然后把案件相关的资料递交到了桌子上面。
　　“案子破了。”郑富闵看到熟悉的文件袋后便肯定的说道。
　　段弈祈点了点头：“有关程恩的事情，我想和您聊聊。”
　　“程恩？”郑富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她坐到了沙发上面，倒了一杯热水，“她怎么了？”
　　“您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她？”
　　“哦。”他笑了笑，“几个月前，我受邀参加了学校的毕业典礼，然后就遇到了程恩的老师，是她把程恩推荐给我的。”
　　和程恩当时说的一样，难道魔方上面拼好的字母真的只是巧合？
　　“怎么，你觉得她有问题？”郑富闵看她低着头在想事情，就出声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觉得还是先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好：“没事，我就是好奇问一问。”
　　“行了，文件批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为了这个案子你们没少熬夜，今天就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段弈祈站了起来，朝郑富闵礼貌的笑了笑，“那我就替他们谢谢局长您了。”
　　郑富闵爽朗的笑了笑：“赶紧去吧。”


第79章 买车
　　秦莫得审问的唇干口燥，回来猛灌了一口水后，偷摸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魂不守舍的严晗枫，走过去出声问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严晗枫托着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发生了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秦莫得眉心一跳，不是吧。
　　“段队她女朋友，根本就不是程恩。”严晗枫说的小声，生怕让程恩听到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路燕北低下头呢喃了一句，“这事吧，我和老秦也是今天中午出任务的时候知道的，本来想着回来就告诉你的，结果又被派去了审卓进。”
　　“唉，还好这件事情没有闹太大，不然我都没有脸面在一队待着了啊。”严晗枫捂着脸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放下了手，又一脸好奇的问他，“那你知道段队女朋友是谁吗？”
　　路燕北看了看周围，确保段弈祈没有在附近后，俯下了身子，悄声道：“还记得段队前几个月住院的时候那位主治医生吗？”
　　“你是说……那位季医生！”严晗枫眼前一亮，那么漂亮又知性的小姐姐，她的印象很是深刻。
　　“没错。”
　　“她俩……”严晗枫傻笑了几声，“还挺般配的。”
　　“是吧！”路燕北看她和自己的想法一拍即合，也来了兴趣，语调都不由自主的高了几度，“今天中午可惜你没在，段队和季医生两个人，那叫一个你侬我侬啊，两个人……”
　　“严哥。”程恩不知是何时站到了他们的身后，打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八卦，“你说的那位季医生……是谁啊？”
　　“哦。”路燕北笑着摇了摇头，“你听错了，我们两个人没说什么。”
　　“可是我明明……”
　　“聊什么呢？”段弈祈从郑富闵的办公室走了回来，看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便也过来看一看热闹。
　　“没什么段队。”严晗枫假装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她怎么可能会让当事人知道是在讨论她的事情。
　　段弈祈耸了耸肩，让她先不用忙了：“郑局说了，这几天大家忙案子也没好好休息，今天就提前下班，都回家休息去吧。”
　　“太好了！”趴在桌子上面补觉的秦莫得第一个站起来欢呼，然后还不忘提醒段弈祈，“段队，新同事的入伙饭什么时候请啊？”
　　“今晚我……有约，改天吧，我去订好饭店，然后通知你们。”
　　段弈祈也不知为何，她一说出有约，秦莫得他们三人的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觉得身子有些别扭不适。
　　段弈祈清了清嗓子，在三人灼热的注视下，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低下了头说话：“那个……我先走了。”
　　季楠在刚才联系了她，说是接下来还有两台手术要做，可能要九点左右才能下班，正好她可以用这个时间去一趟4s店。
　　“这辆机车是新款宝马s1000RR，相较于老款而言，它在外观、动力、底盘以及电控方面进行了升级，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试驾一下。”导购员看段弈祈在这辆机车面前停留了下来，便走了过来，为其介绍道。
　　“谢谢，不用了，我想看看车。”
　　“哦，好的。”导购员笑了笑，然后伸手示意她向前走，“请问您的预算是多少？”
　　段弈祈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卡：“十五万左右吧。”
　　导购员打量了一下段弈祈的穿着打扮，黑衬衣、 白色西装裤，帆布鞋，这样气质的人，应该给她推荐这种类型的车：“这辆是最新款红旗H5，2.OT发动机，最大功率为224马力，8AT手自一体变速箱。”导购员拉开车门，露出了里面的内饰，“内饰方面整体采用的是红色和黑色相配，非常的典雅和庄重，很适合您这样的商务人员。”
　　“商务人员？”段弈祈笑了一声，是在说她吗？
　　“是啊，您这一身打扮，一看就是在大公司上班的人，买车是为了平时跑跑业务吧，这车绝对有排面。”
　　段弈祈干笑的点了点头，不打算和他解释：“售价多少？”
　　“18.98万。”
　　价格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她一共两张银行卡，其中一张存自己的生活费，另外一张每月存一千五，然后剩下的工资全部都打给段淳华，她攒了快九年，就想买一辆机车……汽车也是车。
　　“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试驾一下。”导购员建议道。
　　段弈祈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摇了摇头，这辆车她在同事那里开过，还挺舒服的：“不用了，就这辆吧，定金多少？”
　　“请跟我来。”导购员带着她去了座谈室，然后倒了一杯热水，将合同打印了两份出来，“定金先交一万，我看您对那辆机车很感兴趣，到时候来提车的时候，我可以送您那辆机车的车模，还有三个香薰。”
　　听到还有车模送，段弈祈就更加认定了这家店，仔细的看了几遍合同后，她签下了名字。
　　“请随我去前台交一下定金。”导购员拿走了一份合同，带着她又去了前台。
　　“哟，蔡总来了。”
　　导购员看到前台穿着藏青色西服套装的男人后扬起笑容，疾步走了过去。
　　“你是谁？”男人问道。
　　导购员干笑了几声，说道：“您上次来买车，就是我接待的您，小刘，您忘了？”
　　男人没有理会他，不经意间转了一下头，然后便看到了身后的段弈祈。
　　“又见面了，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段弈祈冷脸看着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她绝不会忘记他，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钟尔尔的老公，更重要的是，他那天晚上想要纠缠着季楠不放手。
　　段弈祈冷眼看向了被他揽着腰的女人，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和第一次见到他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许是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女人娇小的身子动了动，想要躲起来，却被蔡文柏死死的抓着。
　　“我姓段。”段弈祈收回了目光，冷声道。
　　不知为何，段弈祈让蔡文柏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每次和她的那双眼睛交汇时，他对会感到心虚和害怕。
　　蔡文柏看了一眼导购员手中的合同，假笑着说道：“段小姐是来买车的，既然你和尔尔是朋友的话，那这辆车的钱就我来出吧。”
　　导购员听后笑着应了声好。
　　“多谢蔡先生的好意，如此大礼，无功不受禄，我也要送蔡先生一句话，不图小利，不求虚名，不负……”段弈祈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又移回了视线，“真心人。”
　　蔡文柏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干笑几声，松开了女人的腰。
　　段弈祈把卡交给了前台，付清定金后，和导购员互换了手机号码，等待提车通知。


第80章 以吻封缄
　　“季医生。”
　　小护士找到了刚下手术台的季楠，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了她：“您看一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这是今天刚做完手术的八床？”季楠看了一遍后问道。
　　小护士点了点头。
　　药品和用量都没有问题，季楠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碳素笔，拔开笔盖后才想起来这支笔芯用完了，她还没来得及换。
　　小护士将自己的笔拿了出来，微笑着递给了季楠。
　　季楠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接了过来，签好了名字：“好了，谢谢。”然后把笔还给了她。
　　换好衣服之后，季楠回科室拿了两根棒棒糖，然后走出了医院。
　　段弈祈在停放电动汽车的地方等着她，手里面还捧着一小束奶蓝色玫瑰花。
　　季楠偷摸的过去，弯下腰，用手遮住了段弈祈的眼睛，温声唤道：“弈祈。”
　　段弈祈其实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随着季楠逐步的靠近，她紧张的心情也只能通过捏紧捧花来缓解。
　　“阿楠。“段弈祈没有急着去掰开她的手，而是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轻轻的摩挲着。
　　“等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
　　可她明明两个小时以前就在手机上面说在停车场这里等着她。
　　季楠松开了她，段弈祈这才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子，把装饰精美的玫瑰伸到了她的面前：“送你的花。”
　　季楠接了过来，把它放进了车筐里面，看它变了形，心中了然，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了段弈祈的手，双手交汇传递出来的阵阵暖意，令她寒凉的手渐渐回温。
　　段弈祈两个小时前把车停好之后，就立马把乱糟糟压扁了的花拿了出来，路上颠簸，她也是又重新摆了许久才摆出自己满意的效果来，之后便一直用手捧着，生怕送给季楠时是一件糟糕的礼物。
　　深秋的晚风带着几丝凉意，她裸露在外的手也就如此冰凉。
　　季楠虽然包裹住的是她的手，但温暖的却不止她的手，还有她的心。
　　“下次不用给我买花了，我不需要这些，我只需要你。”
　　段弈祈朝她宠溺一笑：“礼物要送，我也会在。”
　　季楠这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驱散了，段弈祈她总是能给她提供良好的情绪价值。
　　“我们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面了。”她中午没吃多少，下午又连着做了两场风险比较大的高难度手术，肚子早就饿了。
　　“好。”段弈祈高兴的应了下来，却在拧转车钥匙的时候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羞涩的问她，“回谁的家啊？”
　　季楠愣了一下，神色有了片刻的不自然，低垂着头：“今天先回你家吧，等我明天抽空收拾一下屋子，再去我家。”
　　“好。”段弈祈觉得她有事情瞒了她，不过既然她不想说出来，那么她也就不会主动去问。
　　几年前经济稳定之后段弈祈就从解缈的房子里面搬了出来自己买了一座带院子的小平房，她是一个恋旧的人，从小和外公外婆住的房子比楼房舒服多了。
　　季楠自小住的便是五层海景别墅，第一次住平房就是高中的时候和段弈祈一起回乡下，那个时候的她，对什么都是好奇的，缠着段弈祈让她教自己生火和压水井。
　　“久违的感觉。”季楠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段弈祈从小房子里面拿出了生菜，她突然就觉得回到了从前，她最怀念的那段日子。
　　“外面冷，你回屋子里面坐着，我把空调打开了。”段弈祈洗好菜后看她站着看自己也不说话，就赶紧拉着她进了屋子。
　　季楠被她带到了卧室里面，里面有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你在这里休息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鸢尾花？”季楠看到了窗边阳台花瓶里面的那几束花，惊喜的发现那好像是她送给她的。
　　“我每天都在换水，可还是阻止不了它们枯萎，这是仅剩的一些了。”
　　“你已经很棒了。”季楠微笑着鼓励她，“而且，花会枯萎，但……我对你的爱，不会！”
　　“阿楠，我……唔……”段弈祈的双颊微微泛红，眼神之中，满含爱意，她往前进了一下，未说出口的话被季楠封在了喉间。
　　季楠的手攀上了她白皙秀颀的脖颈，微仰着头轻轻的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段弈祈皱了一下眉，手揽着她的腰，猛地一收，加深了这个吻，就像是许久未开荤的野兽一样，她好不容易抓捕到的猎物，她要好好的尝一尝滋味。
　　最后是季楠轻轻的推了推她，她才舍得松开。
　　季楠小口的喘着气，看了一眼还在回味滋味的段弈祈，弯腿用脚尖碰了碰她，没好气的说道：“肺活量不错啊，体测的时候肯定满分吧。”
　　段弈祈听后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憋的有些难受，但还是不愿意松开她。
　　她们两个人都是新手，哪会接这么长的吻。
　　“满足了吗，段队？”恢复过来的季楠也只有在调侃她的时候喜欢叫她这个，“什么滋味啊？”
　　“荔枝味的。”段弈祈朝她挑了挑眉，用拇指拂过了她的唇瓣。
　　季楠双脸顿时通红，她在路上含了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段弈祈竟然拿这个来撩拨她。
　　“不正经。”季楠娇嗔道。
　　“真可爱”。段弈祈这样想，低声笑了笑：“我去做饭。”
　　等段弈祈离开后，季楠拿纸片扇了扇自己燥热的脸，然后随意的瞥了一眼书桌，看到相框里面的人后，走了过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段弈祈穿警服的样子，英姿挺拔的她和一位中年男人站在一起，脸上意气风发，一如现在。
　　季楠剥了一个橘子，走到厨房，看她正在煮面，便让她张嘴亲手喂了两瓣橘子。
　　“你书桌上面的照片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段弈祈垂下眼眸，重复的搅着锅中的面条：“那是我师父。”
　　季楠看她神色有些许哀伤，便猜想这位英雄，或许已经……牺牲了。
　　季楠从背后抱住了她，就这样抱着，不说话。
　　段弈祈倒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师父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师父牺牲的时候我还在实习，没有资格出现场，那天正好是师父的生日，我和师娘还有安安就等着晚上师父回来的时候吃一个团圆饭……”
　　“弈祈。”季楠心有所触，她也有些担心，害怕有这一天。
　　“这么多年了，杀害师父的真凶，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段弈祈捞出了面条，放在冷水盆里面泡着，自己转过了身子，和季楠抱在一起。
　　季楠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真相总有大白的那一天，坏人总有落网的那一天，阿祈，我相信你。”
　　季楠的话无疑令段弈祈感受到了力量，多了一份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
　　“阿祈，答应我一件事。”
　　“好，我答应。”
　　季楠不禁笑出了声，还和以前一样，她还没说是什么呢。
　　“以后无论是做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你要时刻记住，你的身后还有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决不独活。”
　　段弈祈眼眶里面泛起了泪花，她的身后还有季楠，从此以后，她也有了一个牵挂：“真有那么一天……你必须要活着！”


第81章 过往
　　端上食物之后段弈祈走到了门口，在自己的小包里面拿出了一个礼盒。
　　“送给你。”
　　季楠的脸颊鼓的圆圆地，好奇的接过了礼物，吞下了口中的面：“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
　　季楠抿唇一笑，将盖子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了一下，这是钢笔吗？她怎么知道自己正好需要这个？
　　“这是款情侣钢笔，名叫星与月，你是月亮，我是星星。”
　　星星有好多颗，可是月亮只有一个，季楠是她唯一的那个月亮。
　　“很好看，谢谢弈祈。”季楠弯起了眉眼，笑眯眯的朝她说道。
　　“我今天看到尔尔的老公和一个女人举止亲密，要不要提醒一下她啊？”考虑再三，段弈祈还是觉得应该和季楠说一下这件事情。
　　“那天之后，我和尔尔在手机上面聊过，她其实早就知道她丈夫出轨的事情了，只是碍于家庭原因，不打算戳破。”
　　段弈祈默默的给季楠夹了一筷子叉烧肉，以她的了解钟尔尔是经过家庭介绍结的婚，像她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成功的离了婚，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面。
　　季楠吃了一片叉烧肉后，说道：“速食没有你做的好吃。”
　　段弈祈闻言扯出一抹微笑，内心有些忐忑的试探道：“那就搬过来住吧，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季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当场拒绝：“弈祈，再等等好吗，我……还没有准备好。”
　　段弈祈只当她是害羞，点了点头：“我明白，没关系，我等你。”
　　段弈祈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了筷子，局促的搓了搓手，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年季楠的离开对她来说打击的确很大，她怕她要是说出来的话，季楠她会自责。
　　“那段时间心情不好，生活的也很累，再加上陈奶奶还去世了，还不如死了去找他们呢。”
　　“陈奶奶去世了？”季楠有些不敢相信，在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心脏顿时一阵刺痛，那年暑假和她朝夕相处的时间又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陈奶奶的身体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好，在加上有一个不孝的儿子，心里面也抑郁成疾。”
　　段弈祈把他的那几年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全部略过，其中的煎熬和痛苦她是一字不提，还好季楠有过准备。
　　“今天下午你离开之后，我就给解缈发了消息，她和她的女朋友在国外旅游，有时差，一个小时前才回了我，我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我们一起，我放给你听。”季楠说完打开了手机。
　　“她这个人平时嘴很严实，戒备心也很强，但是吧，酒量不行，一喝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们深交后，在房子里面我灌了她几杯酒之后，她才像我诉的苦。”季楠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对面一脸紧张的段弈祈，严肃的问她，“你和她喝酒了？”
　　段弈祈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强颜欢笑：“那天晚上乐队面临解散的分险，解缈心情不好，我就陪她喝了几杯，你是知道的，我酒量不好，几杯就醉了。”
　　季楠叹了口气，她是担心段弈祈喝酒在把胃喝出些毛病来。
　　“弈祈这个人吧，家世挺可怜的，从小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还没上小学呢，就成了孤儿，要不是邻居看她可怜，早就饿死了，后来又摊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从小到大，没少打她，高中一毕业，就把她赶出了家门，还要求她偿还那些年对她的抚养费，关键这傻子还真给了。”
　　“总的来说，季楠，你是她灰暗生活里面的一束光，在她的世界被黑暗笼罩，希望变得遥不可及时的时候，你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陪伴，更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度过那些艰难的时刻，你不仅仅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在这个世上存活下去的唯一一个理由。”
　　接下来的一段话解缈没有发语音，而是打的文字，季楠情绪低沉的拿起了桌上的手机，温声道：“这束光，来得快，去的也快，仿佛……就从来都没有属于过她一样。”
　　季楠知道解缈这是在谴责她。
　　“没有理由的绝交，让段弈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她只能放手让你离开，即使自己心里面在难受，她也不会告诉你，到了A市以后，当时正好暑假，她就做了几个月的家教，凑出了上大学的学费，大学开学以后，她就趁周末休息的时间，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还得去酒吧卖酒水。”
　　“有一天，她那周正好两天都没去酒吧，后来她那天喝醉了和我说我才知道，在便利店搬货的时候看到了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下午的时候又接到了村子里面打来的电话，说是她邻居去世了。”
　　“把丧事办妥之后，这个傻子就选择了轻生，不过也不能怪她，她的确是挺惨的，撑不住了，我理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带她去找了心理医生，然后诊断出了重度抑郁症，作为朋友，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就带她玩乐队，让她散散心。”
　　“季楠，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段弈祈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解缈的语音播放完毕，段弈祈也早就从她的对面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轻轻的抱住了无声哭泣的季楠。
　　段弈祈这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喝酒之后没有一点防备，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她决定以后绝对一杯酒都不喝了。
　　“别听解缈胡说。”
　　季楠抬起头，红着眼眶委屈的说道：“可是酒后吐真言啊。”
　　段弈祈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她说的那么惨。”
　　季楠的脸上划过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声音微微擅抖：“阿祈，对不起，当时那样伤害你，如果当初我勇敢一些就好了。”
　　段弈祈抽出纸巾为她轻轻的拭去泪痕，柔声安慰道：“阿楠，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至少现在我们都陪伴在彼此的身边，都坚定不移的深爱着对方，这就够了。”
　　季楠重重的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离开对方，即使前方的路再艰难险阻我们都必须携手共进，永不分离。”
　　段弈祈温柔的笑了笑，郑重的承诺：“当然。”
　　这件事情讲清楚后段弈祈就让季楠先去洗漱，她把碗放进洗碗机后就去另一间屋子里面换了床单和被套，今晚季楠自己一个人睡这里。
　　“我洗完了。”
　　从浴室里面走出来的季楠没有在段弈祈房间里面找到她，正打算出去寻找的时候，她出现了。
　　“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家里面没有多余的睡衣了，段弈祈就找了一件白T和宽松一点的休闲裤给她穿。
　　“你刚才去哪了？”
　　“给你换床单，你屋子在我隔壁，晚上有事情的话，直接敲门找我就好。”
　　“嘶。”季楠不解的问道：“你让我睡你隔壁？”
　　段弈祈点了点头：“你放心，隔壁屋子没人住过的。”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疑惑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她们两个人要分开住。
　　“不行。”季楠摇了摇头，“我怕黑，我要住你这里。”
　　“也行，那我睡那个屋。”段弈祈说完，就打算离开。
　　那个家的灯泡确实是有些昏暗，等她有时间要换一个灯泡才行。
　　“段弈祈。”季楠娇嗔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睡在一个屋子。”
　　这个她不是没想过，可是季楠刚和她说完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以为她会不愿意呢。
　　“你说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就……”
　　季楠叹了口气，抢先说道：“下周末我就搬过来。”
　　“行！”段弈祈喜笑颜开，从另一个卧室拿上枕头和被子就走了过来铺好，“晚上还留灯吗？”
　　季楠笑了一声：“不留了。”
　　那都是她诓骗她留下来的理由。


第82章 徐华
　　季楠早上是闻着饭香起来的，她昨晚罕见的没有失眠，一夜无梦的睡到了天亮。
　　已经晨练完的段弈祈回来的时候在早餐店给她买了一笼牛肉馅的烧麦。
　　“醒来了。”段弈祈放下手中的勺子，和刚睡醒的季楠抱了抱，“门口有我给你买的生活用品。”
　　季楠点了点头，嗅了嗅鼻子：“好香啊，你在熬什么？”
　　季楠好奇的探过头去，锅里面小火慢炖着汤，有红枣、枸杞、银耳，她大概是知道了。
　　“雪梨银耳汤，你洗漱完就可以喝到了。”段弈祈手撑着橱柜，看着她含笑说道。
　　季楠几乎是小跑着去的门口，打开了鞋柜上面的购物袋。
　　里面有新拖鞋、新牙刷、牙杯、薄荷味的牙膏、还有几块新毛巾。
　　洗漱完毕后，季楠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段弈祈的身后，趁她在盛汤的时候如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便迅速离开。
　　薄荷的清香味钻入了她的鼻尖，段弈祈耳尖一红，手中的碗差点就失力掉在地上。
　　季楠乖巧的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碗汤，唇角绽开一抹笑意，朝着害羞的段弈祈解释道：“早安吻，辛苦了。”
　　“不辛苦。”段弈祈背过身子傻笑了几声，拿上筷子走到了餐桌前。
　　“周三那天你调休是吗？”段弈祈突然问。
　　“嗯。”
　　本来想着案子没破，她大概是没有时间了，但是现在看来，只要不出现意外，她周三是可以申请调休的。
　　吃过饭后，段弈祈骑车先把季楠送去了医院。
　　“哎，老高，那是咱家小姐吧。”
　　奉季泉平的命令在医院蹲守的两个人在看到季楠从一个女孩的电动车上面下来时，他们第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她记得老板给过小姐一辆保时捷啊。
　　“那我先走了。”
　　段弈祈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目送季楠离开，下次再见面就是周三了，他们两个人这几天都会很忙。
　　“小姐。”
　　“王叔，高叔。”季楠看着眼前的这两位是父亲身边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季泉平来通知她了。
　　“小姐，季总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我这几天都要值班，没有时间，你告诉他，等中秋节的时候，我就回去了。”季楠说完，朝两位家中的老人微微弯了弯身子，进了医院里面。
　　两个人都十分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就知道这次来也是没有任何用。
　　还没到警局，段弈祈就接到了路燕北打来的电话，说是段淳华又来警局找她了，这次直接躺在椅子上面不走了，路燕北说是让段弈祈避一避，他们几个来应付。
　　“行，我知道了，那我晚一些去，不用给我留面子，他自己都不要那个面子了。”段弈祈说完挂断了电话，在心里面问候了几遍段淳华后才调转了方向。
　　段弈祈也是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在家里面独自复盘夏浩洪这件事情的时候想到了他的供货商，据她前妻所说，夏浩洪这个人平时好吃懒做，喜欢喝酒还有赌博，每天除了聚一波人喝酒打麻将，就没有别的事情了，生活轨迹这么简单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在出狱一年后就联系上供货商贩毒呢？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在监狱里面，可能认识的人。
　　正好今天段淳华那个无赖在，她先去监狱避一避他。
　　说明来意后，段弈祈被安排到了等待室喝茶水，他们要先向上级打报告。
　　“段弈祈同志。”
　　段弈祈看了一眼来人，立马就站了起来，三级警监，她无论如何都要站起来恭迎啊。
　　段弈祈呈立正姿势站好，朝他敬了一个礼，恭恭敬敬的问候：“局长好。”
　　王劲笑了笑示意她坐下来：“不叫老师了？”
　　在大学期间他来学校开展过两次讲座，段弈祈当时作为优秀班干部被通知要求负责场内的秩序问题。
　　“老师，您还记得我。”
　　王劲也坐了下来，爽朗的笑了笑：“记忆犹新啊，当初你的老师向我夸过你不止一次，说是你巾帼不让须眉，现在看来，他是正确的。”
　　段弈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老师抬举。”
　　“听小刘说，你想提审监牢139号的犯人？”
　　客套下来后，男人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段弈祈点了点头，把夏浩洪的事情讲了出来。
　　王劲沉思了一会后说道：“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一个人和这件事情有些关联。”
　　段弈祈听到后心中立马就激动起来，如果这条线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可以在知道一些什么。
　　王劲说了一串编号，吩咐小刘把这个人的档案拿过来。
　　档案取到后，男人将这个人的个人信息取了出来，交到了段弈祈的手中。
　　“这个人叫徐华，经营了一家娃娃店，利用把毒品塞到玩具里面和别人进行交易，于两年前被捕入狱。”
　　“怎么两年前才被抓住？”
　　男人叹了口气：“这群人十分狡猾，抓到他，也是缉毒警那边牺牲了一名同志才换来的情报。”
　　段弈祈盯着徐华照片的脸，握拳的手微微擅抖着，此刻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小刘，带段警官去见他。”
　　“是！”
　　徐华被带到了提审室，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面的段弈祈，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段弈祈挑眉问道。
　　徐华摆了摆手，嬉皮笑脸的说道：“没有。”
　　段弈祈冷脸看着他，示意身边的小刘动手：“清醒清醒吧。”说完，走出了审讯室。
　　“哎，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脱我衣服干什么，哎……”
　　过了片刻后，小刘走了出来：“报告段队长，他的大腿部位，确实有你给我看的那个纹身样式。”
　　段弈祈应了一声好：“辛苦了，我们进去吧。”
　　徐华此刻的衣服整理的有些凌乱，但心中更多的是焦虑，怎么突然就想起来检查他的这个纹身了呢？
　　“编号8675，你腿上的那个纹身，是什么含义！”段弈祈厉声问道。
　　徐华不自然的扣了扣掌心，无所谓的说道：“什么什么含义，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顺便纹着玩玩。”
　　“很不巧，前几个月，我抓到了一个同样有这个纹身的人，他说他叫彭鸿，那小子，嘴可没有你这么严实。”
　　段弈祈的那双黑眸森冷的凝视着徐华，徐华打了一个冷颤，暗骂彭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徐华猛地大笑了几声，摇了摇头：“彭鸿是谁啊，我不认识。”
　　段弈祈双眉轻蹙，眼神犀利的闪着寒光。
　　“你不认识彭鸿，他可认识你啊，他是个聪明人，比你聪明，该交代的交代完了，不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找到你这里。”
　　徐华嘴角抽搐，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来。
　　“赶快老实交代，进了这里面，这位警官心善不会对你动手，我……”小刘扬了扬腰间的警棍，“可就不一定了。”
　　徐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咬了咬舌头，面露无奈：“我被抓进来的时候要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你们还想让我交代什么？”
　　“你是不是负责A市的毒品交易？”段弈祈问道。
　　徐华点了点头，不耐烦的说道：“是。”
　　“你是不是在牢里面怂恿了夏浩洪出狱之后贩卖毒品。”
　　徐华紧急摆了摆手，嘿嘿一笑：“我就顺便和他说着玩玩，他……真去联系了？”
　　段弈祈没有回答他，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徐华瘪了瘪嘴：“是，我被抓进来之后，A市的这条线路基本上也就是断了，我就想着让别人去试试，联系一下。”
　　“联系方式，联系办法是什么？”
　　“去向宏会所，168房间，找一个叫赖子洋的人，就说我是华哥派来的。”
　　“纹身的含义是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徐华苦着脸，“纹这个身的时候，是老大的亲信带着面具把我打晕，打了麻药纹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老大，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除了A市，还有那几个联络点？”
　　“我只知道有六个，每次开会的时候，我们都会碰面。”
　　“谁负责给你们开会？”
　　“老大的亲信。”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九年前，在迎宾大街，你们是不是有进行一场毒品交易。”
　　徐华僵住了，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段弈祈猩红的眼神看着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年，有一名警察牺牲。”
　　徐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那天我是奉组织的命令，出了一批假货，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从哪得到的消息，我不知道。”
　　段弈祈握紧的拳头此刻终于忍不住重重的锤了下去。
　　“砰”的一声，一如当年射向于文乐的那颗子弹。
　　王劲站在外面全程看了下来，等段弈祈出来后拍了拍她的肩：“后生可畏。”
　　“局长，我想把刚才的录像带视频转载到U盘里面交给缉毒队的同事们。”
　　王劲点了点头：“小刘，你去办一下。”
　　“是。”


第83章 骆耀知
　　从监狱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段弈祈拿着手中的U盘，又马上动身前往了缉毒队。
　　缉毒队二队的队长是她的学姐，叫骆耀知，比她大一届，两个人在校运动会跑接力棒的时候是一个队，就此相见恨晚，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接完段弈祈的电话之后她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对方还是骑着几年前的小电车稳稳当当的停在她面前时，她低下头笑了一声。
　　“笑什么？”段弈祈摘下头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疑惑的看向了她。
　　“还没换呢。”骆耀知拍了拍车座，依稀记得，几年前这辆车爆胎的时候她就说过想换一辆机车了。
　　“马上了，和你一样的车型。”
　　“哎？”骆耀知愣了一下，“不打算买机车了？”
　　段弈祈沉默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来了季楠那张瘦弱的脸：“机车冬天接人会冷。”
　　她冷一些没关系，别在把季楠那副瘦弱身体给受凉生病了，大概是医院忙的原因，她比高中的时候要瘦很多，原本还有些圆润的脸颊现在已经消瘦的一点赘肉都没有了。
　　“接人？”骆耀知挑了挑眉，“你谈恋爱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你呢，还是单身？”
　　骆耀知揽过她的肩膀，边带着她往里面走边说道：“别说我了，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我看看？”
　　段弈祈将她揽着的手轻轻拉开，一脸严肃的看向她：“你还在逃避。”
　　骆耀知脸色一凝，看了一眼周围路过的同事们，干笑了几声，拉着段弈祈的胳膊就赶紧往自己的办公室里面走：“去我办公室里面说。”
　　骆耀知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坐在了她的身边：“我没有在逃避，只是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有新的生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段弈祈听后无奈的笑了笑，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真行。”
　　骆耀知大笑了几声，段弈祈看得出来，她那是在强颜欢笑。
　　骆耀知有一份藏在心里的爱意一直没有表达，她的邻居姐姐长她三岁，她小的时候父母工作都很忙，所以就经常拜托邻居家照顾一下她。
　　骆耀知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才六岁，那个时候她的脾气倔，觉得父母不喜欢她，对她一点都不负责，急匆匆的把她托付给邻居夫妻后，就赶紧去出任务了，所以她那天就耷拉着一张臭脸，手极有个性的抱着胸跟着阿姨进了房门。
　　一进入客厅，她就听到了角落那边传来的悠扬琴声，那旋律如流水般潺潺，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美丽的故事。
　　柔和的日光洒在弹琴女孩的身上，显得格外温柔、神圣。
　　那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身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双手在黑白键上轻盈跳跃，宛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
　　她就呆呆的站在了原地，静静聆听，她早已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钢琴的旋律在她的心中回荡，将她的不开心和烦恼全部都一扫而空，此刻她的心中只有那位弹着钢琴的“天使”。
　　一曲终了，女孩轻轻放下双手，站过身来，当她看到站在那里的她时，微微一笑，款款走到了她的面前：“你好，我叫边锦嫣。”
　　骆耀知骤然回过神，那么美好的回忆，仿佛还停留在昨天，她眼神暗了暗，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别说过去的事情了，快给我看看照片。”
　　段弈祈低眉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她的锁屏壁纸一直没有更换，无论她换过多少次手机，她都会将季楠在月光下的那张照片设置为壁纸。
　　骆耀知只扫了一眼，这张照片她早在大学的时候就看到过了，她一直以为是段弈祈在网上找的网图，没想到都现在了还没有更换：“没打开图库啊。”
　　段弈祈只笑了笑，又把手机伸的前了些。
　　骆耀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她一直把这个女孩的照片设为壁纸这么多年没有更换过，不会和她一样……暗恋这个女孩吧。
　　“你的意思是？”骆耀知脸色一僵，“她是你女朋友？”
　　段弈祈点了点头。
　　骆耀知淡笑一声：“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也喜欢女生，高中时候认识的吧。”
　　段弈祈点了点头。
　　“怎么大学没听你提起过她？”
　　段弈祈收回手机：“我们之前都错过了彼此快十年了，再次见面，谁都不想在留遗憾了。”她说的时候一直在看着骆耀知，她知道段弈祈这是在暗示她别留遗憾，小心后悔终身。
　　骆耀知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她的身影，还有她离开时对她说的那句绝情的话，“我们以后别在联系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骆耀知仰起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是下一秒，它还是不听话的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没有去擦，段弈祈她肯定早就看到了。
　　骆耀知平复了一下心情，朝她微笑：“U盘呢，你不是要给我看一段视频吗？”
　　段弈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算是无声的安慰，随后熟门熟路地走到骆耀知的电脑前，开机、插U盘一气呵成。里面存着秦莫得刚传给她的，上次提审方头的完整视频。
　　“对了，我刚还往你手机发了另一段补充视频，你先看电脑里这个核心的。”她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播放键。
　　骆耀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两人凑着屏幕一起看。随着视频里方头的供述逐渐展开，骆耀知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等两段视频都看完，她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这个贩毒组织，我们队其实盯了快半年了，可他们行事太谨慎，一直没摸到有用的线索，没想到你们从夏浩洪的案子里，倒挖出了关键信息。”
　　“方头提到的徐华，他的供词还得再核实，不能全信。”段弈祈斟酌着开口，提出建议，“你们可以先去他说的那个‘向宏会所’踩点，侦查下具体情况，看看那地方是不是真像他说的，藏着交易的猫腻。”
　　骆耀知立刻点头，拿起桌上的记事本记下地址：“我现在就安排人换便装过去，咱俩保持电话畅通，不管哪边查到新线索，第一时间互相通气。”
　　“放心，肯定的。”段弈祈应道。
　　骆耀知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便装，准备去更衣室：“我就不送你了，最近形势紧，你自己在外头也小心些，尤其是跟那个组织有关的事，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你也一样。”段弈祈摆了摆手，看着她走进更衣室，才转身离开缉毒队。
　　双方告别之后段弈祈骑着电动车回到了警局，翟加玏、徐海州甚至就连郑富闵都在综合服务大厅的椅子上坐着，段弈祈明白，他们这是在等着她。


第84章 父女对峙
　　“郑局、徐科长、翟处。”
　　段弈祈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向他们三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将视线转向了躺在长椅上打着鼾、睡得正香的段淳华。
　　郑富闵张开嘴刚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翟加玏就抢先出了声：“怎么回事啊，这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了。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这里是刑警队，不是街上的菜市场。段弈祈，你作为一队的队长，自己的家庭问题没有解决好，暂且不提它对工作的影响。关键是你现在才来，你是在逃避责任吗？”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对不起翟处，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翟加玏冷哼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郑富闵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了段弈祈的身边：“他脾气不好，你别在意，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先把家事处理好，再来上班。”
　　“我明白了郑局。”
　　目送三人离开之后，段弈祈走到了段淳华的面前，没好气地推了推他：“醒醒，别睡了。”
　　“啧！”段淳华没好气地推开了段弈祈的手，眼睛半眯着还不想睁开，“谁啊，我说了等我女儿来了我再走。”
　　段弈祈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看着段淳华，“女儿”这个称呼，他有多久没有叫出口了。明明是小时候最渴望听到的称呼，现在内心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了。
　　“是我。”
　　段淳华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看到段弈祈之后，他立马就坐了起来，扯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来：“我以为你故意躲着不来见我了。”
　　“我要是不来，你恐怕会一直赖在这不走吧。”段弈祈抱着胸，面无表情的冷嘲道。
　　段淳华扶着腰站了起来，打量了段弈祈很久后说出来了一句话：“长高了，也变漂亮了，你的这双眼睛，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看着……你是比咱们上次见面要瘦吧。”
　　“别和我提她！”段弈祈闻言冷笑一声，“我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可能还长高，您要是实在没有话，就别说了。”
　　段淳华脸上一僵，终于也是暴露了本性，生气的指着段弈祈说道：“怎么说我们也是给予你生命的人，是我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你对我们这是什么态度啊，你……”
　　段弈祈冷冷地打断段淳华的话，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怨恨，“你口中所谓的给予生命，不过是一场不负责任的交易罢了，只生不养，从小到大，你有过一次真正把我当成过你的亲生女儿吗，你一直把我当做联姻工具来培养，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段淳华站在原地微张着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眼眶逐渐湿润，最终也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仍然有些僵硬：“公司因为你哥破产的事情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拿你还回来的钱虽然也还了不少外债，但还差很多，你能否再帮帮忙，多少在给一些钱。”
　　“我没钱了。”段弈祈说完就拉着他往外面走，“他段凌还正值壮年，但凡出去工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吧。”
　　“你放开我！”段淳华用尽全力挣扎，但凭他现在的力量又怎能比得过段弈祈，那力量仿佛铁锁一般坚固。
　　拉出警局之后，段弈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二百块现金交给了他：“回去的车费，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段淳华的手里面紧紧的握着货币，仍旧不死心的问道：“我的赡养费呢？”
　　也对，再过两年他也该六十岁了。
　　“等你六十岁时，我会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打入一千元，你记住，这笔钱是专门给你一个人的。如果你执意要给那个女人和你的儿子使用，那么一旦钱用完了，请不要责怪我没有给你提醒。”
　　“段弈祈！”段淳华长叹了一声，这声叹息中充满了无奈与哀愁。他眼前的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任由他随意打骂、毫无反抗之力的稚嫩孩童了。
　　时间流转，她的个头茁壮成长，内心也早已坚韧起来，再也不是那只他可以轻易控制的小鸟了。
　　段弈祈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戴上了头盔，反正郑局都放话了，今天休息，她不回家还在这里面和他浪费什么时间。
　　段淳华站在原地，独自叹息。过去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从她瘦小的身影，到如今成熟的样子，那些日子里他的打骂、责备、以及她的哭泣和隐忍。
　　他心里面很清楚，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做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才造成了现在无法挽回的局面。
　　季楠交完班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简单的冲洗一下身体后，她就开始收拾自己要往段弈祈家里面搬的东西。
　　其实衣服收拾起来也就一箱子，真正麻烦的东西是她的药品。
　　都是一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片，段弈祈她……肯定也都认识。
　　她去药店买了三种不同口味的维生素软糖，然后又去便利店买了一个大玻璃瓶，把软糖全部都倒进玻璃瓶里面后，就可以把药装进里面去了。
　　她目前正在遵循医嘱，逐步减少药物的摄入量。这是一个必要的步骤，以帮助她逐渐摆脱对药物的依赖，恢复身体的健康，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尚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的迹象。
　　段弈祈今天一早起床就收到了骆耀知的消息，说是昨天她派了一名队里面的男同志做伪装进了那家会所，按照徐华所说的流程的确找到了一位叫赖子洋的人，目前安排了他去做会所的前台接待员。
　　总之就是赖子洋对他完全没有一点信任，在这方面，他还需要在等几个月，等有消息了，在和她联系。
　　秦莫得他们三个人看到段弈祈来上班之后，就立马列队鞠了一躬齐声喊道：“段队，对不起。”
　　“你们这是干吗呢？”段弈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三个人。
　　“段队，我们没想到昨天那事能闹那么大的，还惊动了郑局，你没事吧，没受到什么处分吧？”秦莫得走到段弈祈的身边，担忧的问道。
　　段弈祈的心中一暖，还好她还有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们在身边。
　　“放心吧，我没事，郑局昨天还特地许了我一天的假，昨天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谢谢大家。”段弈祈说完，非常郑重的朝着三个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听到段弈祈没事之后，三人紧绷着的弦也就松开了，又恢复成了以前那样嘻嘻哈哈的样子。
　　段弈祈无奈的笑了笑，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过程恩办公桌的时候，衣角突然就被拉住了。


第85章 干妈
　　段弈祈双眸微沉，转身时却露出一丝笑容，温声问道：“程恩，有什么事吗？”
　　程恩畏畏缩缩的收回了手，站起来低垂着头低声问道：“段队，昨天上午你去哪了啊？”
　　段弈祈眉心一跳，浅笑道：“还能干什么，在家里面躲着他不想来，要不是听说都惊动了郑局，昨天我还真不打算来了。”她又笑了笑，“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哦，没事。”程恩假笑了几声，“是我昨天上午看你不在，担心你心情不好，对不起啊段队，昨天也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段弈祈还未开口回答，秦莫得就凑了过来，让程恩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忧心：“你胆子小，叔叔那大嗓门在把你吓到的。”
　　程恩听后笑了笑，眼睛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美目紧盯着她的段弈祈。
　　段弈祈突然就把手放到了程恩的肩上，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的身体打了一个哆嗦。
　　“胆子小没关系，多和我们出几次现场练一练就好了 。”段弈祈说完，转身去了办公室。
　　秦莫得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段弈祈口中说出来的，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有些尴尬，就赶紧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程恩坐回到位置上面去，用手机给那个男人发送了一条消息：“如你所料，她没有向我说实话”。
　　过了一会之后他回了消息：“知道了，真是个棘手的家伙。”
　　周二快要下班的时候段弈祈拿出了提前写好的报告表去了郑富闵的办公室。
　　郑富闵手里面拿着调休申请表，看了一眼面前笔直站着的人，笑吟吟的说道：“明天要调休一天？”
　　“是。”
　　“哈哈哈！”郑富闵朗声大笑了几声，“你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入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申请调休吧。”
　　段弈祈点了点头，别说调休了，就连请假的次数都是少之又少，因此同事戏称全年无休。
　　“前天听值班的同志说，这些天晚上你不再一直待在办公室里，难得准时下班了。”
　　段弈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郑局放心，没有影响到工作的。”
　　“哎。”郑富闵摇了一下头拔开笔盖，边在申请表上面填下自己的名字边说道，“你那是正常上下班，耽误什么工作，只申请一天够吗？”
　　段弈祈露出了笑容：“够了，谢谢郑局。”
　　“去吧，明天好好玩。”
　　段弈祈晚上下班之后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书包明天需要的东西，然后兴奋了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心里面非常期待明天的出行。
　　据季楠所说，她们明天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寺庙，寺庙坐落在山顶上，她们需要先爬1030个石阶才能进入寺庙里面。
　　这个行程是季楠一早就确定下来的，段弈祈的工作危险程度较高，她这也是寻求一份心安。
　　晨跑结束后，段弈祈回去冲洗了一下，然后换上运动裤和冲锋衣，乖乖地坐在家里等着季楠，她说她会在八点到。
　　八点的时候，一辆已经停售的四座黑色阿斯顿·马丁准时停在了段弈祈的家门口。
　　司机把车停稳后，迅速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其实您完全可以让您的员工来，没必要亲自来的。”季楠下车之后，亲自走到副驾驶位并拉开了门，朝着里面的女人说道。
　　刚刚回国还没有倒完时差的女人，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眼睛，朝她温柔的笑了笑：“能让你这么在意的人并不多，你母亲可是特意嘱咐了我，让我先来看一看这个小姑娘的人品如何，可不能让你上当受骗。”
　　季楠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往后退了退，以便让她能够顺利下车，然后她很肯定地说道：“她才不会是那种人呢。”
　　“咚咚——”
　　听到敲门声后，段弈祈立刻去开了门，看到确实是季楠后，便伸手抱了上去：“不是给你钥匙了吗，回自己家还敲什么门。”
　　季楠下意识地偷瞥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女人，见到女人低垂着头偷笑，脸颊两侧迅速泛起了两抹绯红。
　　女人正好站在门后，被遮得严严实实，偷笑的同时还有一些恍然，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和自己的爱人也如她们现在这般，如胶似漆。
　　“滴滴——”
　　豪车的后面停了一辆中型货车，车上下来的两位年轻女子打开了货箱，架上了一块木板，从车上推下来了五个带轮子的晾衣架。
　　“老板，我们来了。”两位员工各自推了一个晾衣架走了过来。
　　女人这才往门口这边走了几步，微微点了点头。
　　段弈祈松开季楠，呆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三位陌生女人，疑惑的出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弈祈。”季楠伸手揽过了女人，正准备开口向她介绍，就被其抢先了一步。
　　“段小姐您好，我是私人订制店的老板，韩漓丞，受季小姐的雇佣，特来为您上门定制西服，她们两位是我的员工。”
　　今天的这个场合不太正式，韩漓丞觉得还是先不要把自己和季楠的关系说出来为好。
　　段弈祈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进来，季楠可没有告诉她今天还有这样的行程安排。
　　请她们都去堂前坐下后，段弈祈拿出了一次性纸杯，倒上了温水，并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了水果进行招待。
　　韩漓丞亲自动手，先测试了一下她适合穿的颜色，然后让她从中选择了一种。
　　穿惯了暗色调的段弈祈没有犹豫的选择了黑色。
　　然后便是一系列的测量和不断的试穿衣服。
　　“你觉得那套好？”韩漓丞趁她还在换衣服的空隙坐了下来，问了一句全程观看，眼中满是爱意的季楠。
　　“我觉得那套英式和意式的都不错，意式的那件你做成灰色，扣子选单排扣，英式的那件就做成黑色，扣子选双排扣，一会等阿祈出来之后再问一下她的选择，也问一下她喜欢什么样的面料。”
　　韩漓丞无奈一笑：“刚才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她都说看你的意见，就连面料都选的是最便宜的。”
　　“怎么样干妈，对她很满意吧？”季楠笑吟吟的问道。
　　韩漓丞点了点头：“知礼数，还不贪图你的钱财，的确不错。”
　　季楠骄傲的点了点头。
　　“而且，你们彼此只有双方。”
　　从季楠和段弈祈今天见的第一面起，两个人的眼神就没从对方的身上离开过，和季楠相处了这么久的韩漓丞，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季楠如此动情的眼神。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两颗久违的星星终于相遇，彼此间闪烁的光芒交相辉映，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楠楠，干妈很满意，相信你的妈妈，在见到弈祈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感觉，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季楠鼻头一酸，有些仓促的低下了头：“谢谢干妈，我一定会幸福的。”
　　换回运动服的段弈祈从房间里面出来，看见季楠低垂着头，以为她不舒服，疾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楠抬起头，脸上泪痕明显，段弈祈着急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纸巾，温柔的为她拭去了泪痕：“怎么还哭了呢？”
　　季楠就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段弈祈心都快碎了，怕是受了什么委屈。
　　“阿祈。”季楠终于开口，还伸出手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爱你。”
　　即使是已经听过很多遍的段弈祈，还是觉得听不腻，确定季楠没有受委屈后，她现在也放松了下来，本想伸手去触摸季楠最敏感的脖子，但一想到还有三个外人在，她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也爱你。”
　　她轻声回复。
　　两个人此刻抱在一起，轻声的述说了自己的爱意，旁人不知，但彼此知晓。
　　韩漓丞清了清嗓子，示意季楠注意一下，她自己作为干妈，自然是不忍心打断她们两个人这种你侬我侬的时刻，但她还有两位员工在这里啊。
　　季楠松开段弈祈，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又恢复了平常冷静的样子，朝韩漓丞说道：“面料就按我昨晚和你说过的去做。”
　　韩漓丞点了点头，又一次的询问了段弈祈：“那段小姐确定好选择哪种款式了吗？”
　　段弈祈看向了季楠，季楠朝她笑了笑，把自己已经为她确定下来的两套和她说了一遍。
　　季楠选择的那套意式风格正好也是她喜欢的那套，所以就让韩漓丞按季楠选的那套来做就好。
　　两位员工把东西都收拾到车上后就先开车回店里面去了。
　　门外的那辆跑车是韩漓丞的，她要先把她们两个人送到那个景区，然后再回家里。


第86章 平安符
　　段弈祈抱着沉甸甸的登山包，拘谨地坐在了季楠的旁边。
　　“你的书包里面装了什么，这么沉。”刚才在门口，季楠好奇地掂了掂重量，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段弈祈没有马上告诉她，决定先卖个关子：“等一会爬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全地将她们送到山脚下后，韩漓丞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后，就先离开了。
　　上次季楠来的时候，身体还在大病初愈之中，再加上孟老夫人年事已高，因此全程上下山都是乘坐缆车。
　　好在她平时也注意运动，没有拖累段弈祈，没有让她等待太久。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段弈祈提出了休息，贴心地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纸巾，让她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她们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季楠喉间干渴，打算去前面的小卖部买两瓶水过来，刚想和段弈祈说一声，就看到了她伸过来的水壶。
　　“喝点水吧。”
　　季楠接了过来，揭开盖子喝了几口，水温正好，十分贴心。
　　“要吃巧克力夹心饼干吗？”段弈祈从书包里翻出来了一盒零食，她记得高中的时候季楠很喜欢这款。
　　“你书包里面背的都是零食？”
　　“不止，还有两瓶水和一个保温杯。”段弈祈从书包里面把水拿了出来，然后索性把书包交给了季楠，让她去挑选想吃的零食。
　　巧克力派、火腿肠、蜂蜜黄油味薯片、芒果干，甚至还有一个罐装小蛋糕，除了火腿肠，其余的都是她喜欢的甜食。
　　“你吃什么？”她明明说过，最不喜欢吃甜食了。
　　“我不饿，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季楠把巧克力派的包装盒拆开，打开了其中一个，送到了段弈祈的嘴边：“吃一个好不好，补充一下体力。”
　　季楠眨巴着眼睛，段弈祈看着季楠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动，便轻轻地咬了一口巧克力派。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但看到季楠的笑脸，又慢慢露出了笑容。
　　“等你把这个吃完，我们就出发。”
　　段弈祈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看季楠吃的差不多了后，才加快了速度。
　　收拾好书包后，她们继续出发，距离山顶已经不远了，刚补充完体力的两人没有再停下来休息，而是一鼓作气地爬了上去。
　　进入寺庙后，季楠去买了一捆香，等回到段弈祈身边时，发现她背转身子，好像在躲着什么人一样。
　　“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你奶奶了。”
　　季楠朝着佛堂看了一眼，一位满头银发，身穿黑色旗袍的老人正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祷告着什么。
　　“看到就看到，你这是什么反应？”季楠说完，捂着嘴偷笑了几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段大队长如此怯懦。
　　虽然几年前已经和那位老人见过一次面，但当时和季楠的关系仅限于朋友，现在情况不同了，她们正式交往了，段弈祈不知道季楠的家人对这段关系的态度如何，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担忧。
　　“我……我有点紧张。”
　　季楠低声笑了笑，拉过段弈祈冰凉的手，牵着她往里面走:“别紧张，有我在呢。”
　　老夫人此刻闭着双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不断地上下闭合着，好像在诵读佛经。
　　两人没有去打扰她，分别上了三柱香后，跪在蒲团上面拜了拜，等起身时，孟丽音正好也诵完了最后一句，睁开了眼睛。
　　季楠见她要起来，就赶紧上去伸手搀扶她的胳膊。
　　孟丽音看了一眼，见到是季楠后，她的眼中满是惊喜，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楠楠，终于来看奶奶了。”
　　回国之后，孟丽音不止一次地给她打过电话，希望她能回老宅住几晚，陪一陪她和爷爷，季楠每次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到最后孟丽音只希望她能回家吃一顿饭也好。
　　“对不起奶奶，我刚入职新工作不久，再加上经常有许多的突发情况，每天下班后都很疲惫，所以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回去看望您和爷爷。”
　　孟丽音心疼地看着瘦了很多的季楠，用手抚摸着她的手，眼中泛起了泪花：“我们都知道，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去国外学习了几年，回来都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季楠害怕孟丽音担心，扬起微笑摇了摇头：“吃了的，只不过外面的饭，没有家里的香。”
　　“那就中午和奶奶回家，奶奶让柳嫂多做一些你喜欢的菜。”
　　季楠的余光一直停留在站在孟丽音身后的段弈祈身上，在老人家提出这个要求后，她看到段弈祈明显地身体一僵。
　　“今天不行，我今天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的。”
　　段弈祈这时才走了过来，朝孟丽音微微弯了弯身子：“奶奶您好，我是段弈祈。”
　　孟丽音原本以为季楠今天是特意给她一个惊喜，问了家里的人她今天的行程，然后到寺庙找她，没想到季楠是和朋友有约，只是恰巧在这里遇到了而已。
　　孟丽音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总觉得有些眼熟，之前一定是见过面的，等到她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那款手表，便立刻想起来了，她不就是几年前乡下的那位小姑娘吗。
　　当时季楠因为家庭原因转了学，等放暑假之后连家都没回就和她在乡下住着，孟丽音当初还不太看好她们的这段友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竟然还保持着联系。
　　“小段是吧，奶奶记得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样子一点都没变。”孟丽音的语气中充满了亲切和慈祥，她的笑容仿佛能够温暖人心。
　　段弈祈有些恍神，想到了自己与外婆的那段日子，那种深深的思念如同溪流般缓缓流淌。那时的外婆，总是慈祥地望着她，脸上的笑意和孟丽音如出一辙。
　　“奶奶您倒是变得年轻许多。”
　　即便知道段弈祈这是在说客套话，孟丽音听起来也非常开心。
　　孟丽音本想邀请段弈祈去家中做客，但看到孩子现在有些拘谨，便没有主动开口邀约：“那你们俩就好好玩，楠楠，抽时间一定要回家，我和爷爷都很想你。”
　　“奶奶放心，我过几天就回去。”
　　孟丽音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段弈祈，然后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多注意安全。”
　　孟丽音离开之后，季楠找到了当年的那位主持，说明了来意。
　　季楠在段弈祈的强烈要求下也为自己求了一个平安符，然后又请青玄大师开了光。
　　“已经快绣完了，你先在手机壳后面放几天。”
　　“嗯。”段弈祈看着季楠把自己的平安符放入了手机壳后面，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走吧，我们下山，尔尔开了一家西餐馆，已经营业好几天了，很早之前就让我带你去吃饭。”
　　“好。”
　　辞别青玄之后，段弈祈牵着季楠的不松开，全程拉着下了山。
　　山下已经停着一辆季楠叫的车，载着她们去了高档商城。


第87章 见义勇为
　　季楠去了一家她经常光顾的礼品店，买了一款桌上摆件和田玉貔貅，当做是她们两个人的开业贺礼。
　　“我们一会先去水果店买点水果吧。”季楠停下了脚步，她记得钟尔尔特别喜欢吃榴莲。
　　“好啊。”
　　段弈祈并肩和她走着，手指不安分的挑拨着季楠的掌心，正准备鼓起勇气要牵上时，就听到了楼下一阵躁动。
　　“杀人了！”
　　“快跑啊，有个疯子杀人了！”
　　段弈祈迅速反应把身上背着的包扔到地上后就让季楠躲好小心受伤，自己从楼梯间快速的跑了下去。
　　季楠把东西都先留在了这一层，跟随着段弈祈一起下了楼。
　　持刀者是一名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剔骨刀，刀刃上面还在滴着血。
　　就当他又一次的扬起手准备下刀的时候，爬在地上的长发女生突然起身把他推开，然后拼尽全力想要带走受伤躺在地上的短发女生。
　　男人迅速爬了起来，双手握刀，一脚踢开了长发女生，朝着短发女生狰狞的狂笑，然后又一次抬起了手。
　　长发女生见状忍着疼痛再一次的起身想要去救她。
　　段弈祈终于赶到，伸手握住了他持刀的胳膊，用力一扭，直到他手中的刀落在地上，段弈祈赶紧把刀踢到了一边，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
　　段弈祈看了一眼短发女生的伤势，胸口中刀，现在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要是不及时止血的话，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男人捂着腹部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跑向了段弈祈。
　　“还想打！”
　　男人从袖口处又摸索出来了一把小刀，对着段弈祈胡乱挥舞，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仿佛已经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
　　段弈祈知道，她不能硬碰硬，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她开始慢慢地后退，试图拉开与男人的距离，同时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突然，男人一个踉跄，手中的小刀失去了准头，刀锋擦着段弈祈的脖颈划过。
　　段弈祈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上前一步，用尽全力将男人手中的小刀打落，然后脱下了冲锋衣，将它紧紧地缠绕在男人的脖子上。
　　直到他渐渐没了力气，才松开了他。
　　男人在被松开的那一瞬间失了力，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段弈祈本来打算用衣服绑住他的双手，但商场里面的保安已经拿着防爆棍上来羁押住了他。
　　段弈祈松了一口气，刚才紧绷的神没有让她感受到疼痛，现在放松下来之后，脖颈处的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她抹了抹流出来的血迹，走到了伤者面前。
　　长发女生此刻就跪在了短发女生的面前，不敢轻易地去碰她，害怕会因此加重她的伤势。
　　“禾童你撑住，我求求你别死，你不是答应了要陪我去见爷爷的吗……”长发女生哭着说道。
　　季楠此刻走了上来，看到地上的血迹之后，赶紧跑了过去。
　　“我是医生。”她向长发女生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周围躲在店里看热闹的人，“谁的店里面有医疗箱？”
　　“我！”服装店的店长立刻回应，急忙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医疗箱，递给了季楠。
　　季楠接过医疗箱，迅速打开，取出消毒棉和绷带。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短发女生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但仍在流血，需要及时处理。
　　季楠把她的头转向了一侧，然后在伤口处撕开了一个小口，用消毒棉开始清洗伤口。
　　疼痛令她皱起了眉头，季楠担心她会无意识地咬舌，就赶紧让段弈祈把她的口腔打开。
　　处理完伤口后，季楠用绷带包扎好，确保伤口不会继续出血，她站起身，对长发女生说：“伤口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暂时止住血了，不会危急到生命。”
　　长发女生感激地看着季楠和段弈祈，抽抽噎噎地说道：“谢谢你们。”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名警察匆匆赶来。
　　秦莫得挥了挥手，让两名警察将男人拷上，先押到警车里面去。
　　秦莫得走到了她们面前，朝着段弈祈笑了笑，然后向长发女生问道：“你们认识他吗？”
　　长发女生摇了摇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到他。”
　　医护人员现在也赶了过来，江钰看了她们两个人一眼，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基础情况，就赶紧吩咐男护士把她抬上了担架。
　　“老大，我先去忙了，你和楠姐……好好约会。”秦莫得悄悄的在段弈祈耳边说了这句话，然后朝着季楠挑了挑眉，“嫂子再见。”
　　季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同样有些害羞的段弈祈，当瞥到她颈上那一抹红的时候，她心中蓦地一缩，紧张地跑到她的面前：“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段弈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和温热。低头一看，鲜红的血迹又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段弈祈眼神一凝，淡定的说道：“这点伤不妨事，不过是小伤而已。”
　　季楠却不容分说，急忙从医药箱里面找出酒精和纱布，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是细长，血液慢慢地渗出，季楠用酒精轻轻地擦拭着，看着被染红的医用棉签，让她忍不住心中一颤。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段弈祈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又不是第一次帮我处理伤口。”
　　季楠表情严肃，没有回答她，展开了手中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绕了几层，接着在纱布的侧面用医用胶布固定了起来。
　　“伤口不要沾水，要是发炎了，就去医院找我。”说罢，季楠抬头看向段弈祈，眼中满是担忧。
　　段弈祈笑了笑，她知道她很担心她：“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季楠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抱住了她：“你知道的，我不能失去你。”
　　段弈祈没有回答，拍了拍她的背：“走吧。”
　　归还医疗箱之后，她们去水果店买了一个榴莲和一提果篮，然后叫车去了钟尔尔的店。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看到消息了，没事情吧。”
　　季楠在来的路上给钟尔尔解释了一下晚来的原因，得知她们遇到这种危险情况后，钟尔尔就焦急地在站在店门口等着她们了。
　　“我没事情，是弈祈她受了伤。”
　　钟尔尔自然也看到了段弈祈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她快步走到段弈祈身边，担心的问道：“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没事情，小伤。”
　　钟尔尔赶紧领着她们去了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女生，留着齐肩短发，可能是穿着羽绒服的原因，显得她整个人有些臃肿。
　　女生看到她们来了，就赶紧起身，有些拘谨的向她们弯了弯身子，然后没有说话，站到了钟尔尔的身后。
　　段弈祈双眸微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


第88章 表妹杜染
　　短发女生坐在了段弈祈的对面，钟尔尔吩咐后厨可以开始上菜了，然后微笑着说道：“一会你们可要多吃一点，补一补身体。”
　　“叮铃铃——”
　　正沉思的段弈祈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上次买车的时候加的联系人。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段弈祈在合上门的那一刻，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正好与她对视，那个女生似乎很怕她，立刻就躲开了她的视线。
　　“段女士您好，您预订的车辆明天就可以来我店提车了。”
　　段弈祈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记忆中长发女生的模样和此刻的短发女生重合，她想起来了，是她，那天站在蔡文柏旁边的那个女生！
　　她和蔡文柏的关系现在都还只是她的猜测，贸然告诉钟尔尔的话，没有证据，怕是她也不会主动承认，看来只有先观察观察，等她露出马脚再说。
　　菜慢慢的上了一些，钟尔尔打开了一瓶年份较新的红酒，给季楠倒了一杯，然后准备给段弈祈倒的时候被季楠给拦住了：“她不喝酒。”
　　钟尔尔莞尔一笑：“行，我知道了，段弈祈她这么多年就听你话。”
　　段弈祈耳尖微红，捧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开口道：“没事，我以水代酒，恭贺钟老板开业大吉！”
　　钟尔尔浅浅微笑，露出了一对小梨涡来，眼神怪异的看向了短发女生，然后朝她傻笑了几声，放下了酒瓶。
　　“来，楠楠，今天你得陪我多喝几杯，咱俩都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了啊。”钟尔尔举起酒杯，眼中泛起了泪光，她在感慨，这些年这可笑的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让她变得如此苍老，让她封闭了自己的社交生活，她现在和季楠坐在一起，哪里像是同龄人啊。
　　季楠举起酒杯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杯壁，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她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对于钟尔尔这些年的遭遇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的婚姻不是很幸福，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
　　“尔尔，你还没和我介绍呢，这位小姐是谁？”
　　季楠突然的询问令短发女生有些慌张，她有些拘谨的低下了头，不说话。
　　“哦。”钟尔尔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地抚了抚她的手背，“她叫杜染，是我老公的远方表妹，现在读大四，找不到实习单位，这几天就先在我们家里住着。”
　　段弈祈的指尖有规律的敲击着透明杯壁，钟尔尔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真的只是远方表妹的关系？还是说是蔡文柏在说谎骗她？
　　让小三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家里面，蔡文柏这样的生意人，不可能会这么蠢，除非是她有了什么把柄在手上。
　　气氛在一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钟尔尔看大家都不说话，就主动破冰，又给季楠倒了一点酒，然后说道：“大家赶紧动筷子吃啊，都是一家人，你们跟我客气什么。”
　　段弈祈收回了思绪，用白色公筷给季楠夹了一块烤猪排，然后开始切割自己面前的这盘子肉。
　　杜染看大家的重点都放在了食物上面，就也拿起了桌上的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下来。
　　段弈祈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杜染，然后发现了一件事情，握刀的手紧了紧。
　　杜染嚼了一口牛肉后，面露难色，强忍着吞了进去，脸色有些苍白。
　　段弈祈叉了一口牛肉放进嘴里面，牛肉鲜嫩多汁，厨师火候掌握的极好，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杜染会在吃下牛肉后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杜染盯着面前的食物，不断的分泌唾液来强压下喉间的不适。
　　“杜小姐没事吧？”段弈祈问道。
　　杜染惨白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
　　钟尔尔放下酒杯，担心的看向了她，低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说着，就为她添了一杯温水。
　　“来，喝点水。”
　　杜染接过了钟尔尔手中的杯子，唇刚碰到杯口，就忍受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钟尔尔放下杯子，想要马上起身跟上去，被段弈祈抢先了一步，她安抚道：“尔尔，你和阿楠好好叙旧，我去照顾杜小姐。”
　　钟尔尔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担忧的看了一眼门口后，坐了下来：“段弈祈她……怎么对杜染这么上心。”
　　季楠对于段弈祈的举动没有想太多，只是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为她辩解：“她这人就是这样，无论是谁，她都会帮忙的。”
　　段弈祈双手抱胸，倚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听着里面传出不间断的呕吐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杜染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痛苦，仿佛每一声呕吐都在撕裂她的身体。段弈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卫生间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墙壁，发出轻微的节奏声。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她胃里面的酸水都已经快吐没了时候，杜染才熬过了这次的不适，拖着虚弱的身体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杜小姐。”段弈祈迎了上去，“需要我扶着吗？”
　　杜染显然是没有想到段弈祈会在这里等着她，所以她先是一愣，然后拒绝了她的好意：“多谢段小姐，我没事。”
　　杜染走到洗手池前，伸出了手，段弈祈看着袖口往上移动，就赶紧看了好几眼，果然看到了她想看到的痕迹。
　　“杜小姐身体不舒服？”尽管杜染已经开始回避和她说话，段弈祈还是止不住的想问她。
　　杜染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她：“没有，我肠胃不好。”
　　“哦。”段弈祈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尔尔挺关心你的嘛，知道你肠胃不好，所以就没有给你倒酒。”
　　杜染干笑了几声，没有说话，先行离开了。
　　段弈祈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肠胃不好，还是……怀孕了。”
　　杜染再回到包厢后，钟尔尔和季楠已经喝得双颊潮红。
　　钟尔尔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想要关心一下杜染，但身上浓烈的酒味令杜染感到了不适，看她遮掩住了口鼻，钟尔尔还特意的往后退了退，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杜染摇了摇头：“你少喝些。”
　　钟尔尔不知为何傻笑了几声，扶着杜染坐到了椅子上面。
　　季楠眼神迷离的看着她们的互动，她怎么感觉……有些怪异啊，她为什么从当中看出了一丝暧昧。
　　段弈祈此刻举着两杯柠檬水回到了包厢，递给了钟尔尔一杯，然后又递给了季楠一杯。
　　就担心她们会喝醉难受，所以她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就去前面吧台点了两杯柠檬水来。
　　段弈祈刚坐下，季楠就趴在了她的身上，手环在了她结实紧致的腰上，闭着眼睛撒娇：“阿祈，我们回家。”
　　“好，你把衣服扣好，我们现在就回家。”
　　“我让司机送你们吧。”钟尔尔说道，“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不好叫车。”
　　段弈祈想了想，觉得钟尔尔说的有道理：“好，麻烦你了。”


第89章 维生素
　　段弈祈把季楠扶上车之后，向钟尔尔道谢了几句，然后就上车了。
　　“先送你回家吧。”段弈祈握住了季楠的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季楠告诉了司机自己的住所，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了夜色当中。
　　靠着段弈祈的肩膀睡了一会之后她有些反胃，就坐了起来，按下车窗，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压下了她喉间的不适，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令她清醒了一些：“张叔，你之前见过这个杜染吗？”
　　司机从钟尔尔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负责接送，季楠不止一次地蹭过钟尔尔的车，所以对司机老张也很熟悉。
　　“没有。”老张回答道，“杜小姐是蔡先生几周前带回家中的，杜小姐好像很怕蔡先生，尔尔一开始和杜小姐的关系不是很好，差不多相处了一周之后，她们两个人现在就像是亲姐妹一样。”
　　季楠让老张在一个巷口停车，说是胃里不舒服，想下车呼吸些新鲜空气，反正离小区也没有多远了，她想和段弈祈散散步。
　　深秋的夜晚，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季楠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街道的路灯昏黄，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段弈祈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还很难受吗？”段弈祈轻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关切。
　　季楠摇了摇头，不想让段弈祈担心，边走边向前踢着一块小石子：“有些话张叔在，你和我都不好开口，你认识杜小姐？”
　　段弈祈担心季楠误会，赶忙解释道：“没有，我不认识她，只是几天前，看到过她和蔡文柏在一起，举止……还很亲昵。”
　　季楠意识到钟尔尔这是被骗了，她刚想要拿出电话提醒一下，就被段弈祈拦了下来。
　　“我们没有实际的证据，杜染和蔡文柏是不会承认的，你让尔尔多留意着他们两个人，先不要急着去质问，等掌握证据之后，我有认识的优秀律师，可以起诉他们。”
　　季楠皱了皱眉，心里虽然焦急，但也明白段弈祈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好，等明天我会在手机上面和她说清楚，让她自己注意一些。”
　　段弈祈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回家。”
　　季楠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段弈祈周末的时候来搬。
　　“你先去洗澡吧，等洗完澡出来，姜汤也就煮好了。”
　　段弈祈洗干净手之后，就直奔向了厨房，穿戴好围裙，清洗着方才在楼下买的生姜。
　　季楠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弈祈。”
　　在等水开的时候，段弈祈坐在餐椅上，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摆件，然后又将目光移向了桌子上面排列整齐的一排药。
　　“维生素软糖？”段弈祈看着药品的名字，刚打算打开看一看的时候身后就传出了水开溢出来的声音，她急忙起身拧到小火，然后放入了姜片和红糖块。
　　“弈祈。”季楠穿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看她在盯着锅看，就说道，“我来看着，浴缸我给你放好水了，你自己小心些脖子上面的伤口，别沾水了。”
　　“好，在等十五分钟就可以关火盛出来了。”段弈祈把手中的汤勺交给了她，然后又想到了药的事情，“对了，桌子上面怎么这么多维生素软糖啊，你缺乏维生素啊？”
　　季楠接过汤勺，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是啊，可能是我没有好好吃饭的原因，几天前医院体检说是我缺乏维生素，所以我就买回来补一补。”
　　段弈祈皱了皱眉头，那也不可能什么维生素都缺乏吧：“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不好……”
　　季楠无奈的推搡着她往前走：“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是医生，我明白，快去吧。”
　　段弈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季楠打断，催促她赶紧去洗澡，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厨房。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季楠正站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桌子上面的药瓶，神情有些凝重。
　　她心里一紧，总觉得季楠向自己隐瞒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季楠不愿意说，自己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等到段弈祈离开之后，季楠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他缓缓走到餐桌旁，拿起其中一个药瓶，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
　　以她对段弈祈的了解，她一定是有所怀疑了，段弈祈的直觉一向敏锐，尤其是在涉及到她的事情上。她总是能察觉到那些她试图隐藏的事情。
　　喝过姜汤之后，季楠在已经收拾好的纸箱子里翻找出来了医疗箱，给段弈祈脖子上面的伤口重新消毒、上药。
　　“这支药膏你自己装好，记得自己按时上药，我先去睡了。”
　　季楠买的这间屋子卧室很小，只摆放了一张单人床，所以她们这就意味着有一个人今晚要去睡沙发。
　　季楠从小就是家里面宠到大的小公主，哪里睡过沙发，段弈祈担心她会睡不好觉，便拉住了她的手，站了起来：“我去睡沙发吧。”
　　季楠看起来有些憔悴，轻轻的拂开了她的手：“我睡沙发，你早点休息吧。”
　　“阿楠。”段弈祈心中一紧，疾步走到了季楠的面前，“出什么事情了？”
　　季楠勉强的笑了笑，可以看得出来她现在真的很疲倦：“我没事，就是累了。”
　　段弈祈眉头微皱，目光紧紧地锁在季楠的脸上，她太了解季楠了，季楠的笑容从来都不会这么勉强，眼神也不会这么黯淡。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季楠绝对向她隐瞒了什么。
　　段弈祈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她知道季楠的性格，一旦她决定了不说，再怎么追问也是无济于事，段弈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好，那你早点休息。”
　　季楠点了点头，走出卧室，躺在了沙发上，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现在头疼的厉害，想睡觉但是又睡不着，喝了酒又吃不了药，所以只能盯着顶上的灯看，然后胡思乱想着未来的事情。


第90章 父女
　　第二天生物钟十分准时的段弈祈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洗漱，一出客厅就看到了季楠捂着脸坐在沙发上，萎靡不振，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阿楠，你昨晚没休息好？”段弈祈坐在了她身边担心的问，“沙发睡这不舒服，早知道昨晚说什么我都让你去睡床了。”
　　季楠摇了摇头，和沙发没有关系，她在国外医院工作的时候都睡过床板，沙发可比床板舒服多了。
　　季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可能是好久没喝那么多酒了，所以睡不着，卫生间里面有一次性的牙刷和杯子，你洗漱完就开我车去上班吧，我今天请假，回屋里去补觉。”
　　段弈祈看着季楠疲惫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季楠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留下段弈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思绪万千。
　　段弈祈一早上都在思考季楠的反常行为。晨跑结束后，她买了早餐，给季楠带了回去，然后放到了微波炉里，在手机上告诉她醒来后记得去吃饭。
　　她记得秦莫得的家离这座小区不远，就在手机上面问方不方便来接她。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复：“马上就到。”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平稳的停在了段弈祈的面前，秦莫得打开车门，看了看附近的楼层，胳膊搭在车门上问道：“我说老大，我记得你家不在这里吧。”
　　段弈祈拉开后坐的门，随口敷衍道：“我晨跑路过。”
　　段弈祈的家在四环，这座小区在二环，跑的可真够远的，秦莫得知道段弈祈这是在骗他，他没有不识趣的继续追问，坐上了车，准备去警局。
　　“昨天的那两个女生怎么样了？”
　　“哦，送去医院已经抢救过来了，目前还在观察治疗。”
　　“持刀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秦莫得提到他就有些生气：“确认了，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有精神疾病，和那两个女生就没有社会关系，现在女方家属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对了，还有。”秦莫得突然想到了昨天在例行做笔录的事情，“那两个女生都很感谢你和楠姐，说是让我联系一下你们，她们想当面表示感谢。”
　　段弈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昨天的嫂子叫的不是很顺口吗？”她语气轻佻，显然是在调侃他。
　　秦莫得咳了咳，干笑了几声，哪有人会当面开领导的玩笑啊：“楠姐不喜欢这个称呼？”
　　段弈祈又想到了昨天季楠羞红的脸庞，嘴角不由自己的上扬的几分：“没有，她有些容易害羞。”
　　季楠在段弈祈出去晨跑的时候，服下了几粒药，然后回到卧室里裹紧被子，闭眼养神。
　　清醒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她的脑子就开始渐渐有了睡意，昏昏沉沉的，她知道，这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了。
　　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季楠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抽出床边的纸，擦了擦自己额头冒出的冷汗，门外又传出了几下敲击房门的声音，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不是在做梦。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了，不可能是段弈祈，她还没有下班，支撑着没有多少力气的身体站了起来，她慢吞吞的走到了入户门的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来人，心里烦躁的叹了口气，转动把手，打开了门。
　　然后不看来人一眼，走向了厨房，拿出段弈祈给她准备的早餐坐到了餐桌上，她摸了摸袋子，还尚有余温。
　　她今天凌晨的时候，胃里不舒服，去卫生间吐过一次，现在胃里面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使不上力气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季泉平对于季楠的这种态度感到既无奈又愤怒，他走到阳台，拉开帘子，让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房间的压抑感才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季楠拿着勺子搅拌着已经有些结块的八宝粥，冷淡的开口：“欢迎光临寒舍。”
　　季泉平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怒火，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愤怒。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楠，发现她依旧低着头，机械地搅拌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八宝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为什么不肯回家，非要我来亲自请你回去吗！”季泉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季楠的手顿了一下，勺子轻轻敲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凄惨的笑了笑：“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季泉平锃亮的皮鞋踩在老旧的实木地板上，发出了令季楠心头发颤的沉闷脚步声，他一步一步走到季楠的对面，双手撑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件事情，你阿姨后来替你解释过了，是她自己不小心的。”
　　季楠冷呵一声：“她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啊。”
　　“季楠！”看她依旧不肯服软，季泉平有些沉不住气了，“我们两个人都是你的长辈！”
　　季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了季泉平一眼，她缓缓起身，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兴致：“长辈？长辈就是那样对我的吗？”她苦笑了几声，接着说道，“我从国外坐了那么久的飞机飞回国内，累了一天了，只想赶紧回卧室休息，没去看她生的那个小孩怎么了，我就不能等明天倒完时差在去看吗，再说了，他当时还在睡觉，我去看一眼在把他吵醒了，到时候她肯定又会责怪我！”
　　“那你也不能推你阿姨啊。”
　　季楠失望的看了季泉平一眼，不是说那个女人已经向他解释过了吗？不是她自己故意摔倒栽赃给自己的吗？怎么现在还是在怪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她。
　　季楠已经麻木到不想去解释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头重脚轻的，身体好热，像是发烧了。
　　“你出去吧。”
　　季泉平看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叹了口气：“今天你必须要和我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现在就说吧。”季楠扶着沙发坐下，自己摸了摸额头，很烫，的确是发烧了。
　　季泉平心里面盘算了一会，如果直接和季楠说是去相亲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他要想一个别的理由，让她必须同意。
　　“你毕竟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当初我支持你去追求梦想，现在也该收收心，回来做接管公司的打算了。”
　　季楠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般沉闷，她只好用手撑着额头，眯着眼睛，回答道：“我不想接管公司，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小浩的年纪还小，而且在经商这方面的天赋，的确不如你，楠楠，你才是爸爸心中唯一的继承人。”
　　价值百亿的季氏集团，还有十几家市里面的分公司，这样的庞大家业，如果有一天真的落在自己头上了，季楠不确定自己做的能否比季泉平优秀。
　　看她没有反驳，季泉平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个商业合作人，想和我们家旗下的一家分公司谈合作，我打算让你我试试。”
　　季楠思虑了良久之后，还是下不定决心。
　　“楠楠，爸爸相信你。”
　　季楠听到这句话之后，本来想拒绝的天平一下子就倾倒在了去的一边，她其实……很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您然后再手机上通知我就好。”
　　季泉平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未发现季楠的异样，说了一句手机联系后，就离开了。


第91章 大练兵
　　段弈祈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后，走了进来：“郑局，您找我。”
　　郑富闵点了点头，让她去沙发上坐着，然后自己从桌子里面拿出来了一份文件袋，放到了她的面前：“这个，你打开看看。”
　　段弈祈拿起来看到上面竟然盖有总队的章，密封条已经被郑富闵拆开，她从里面拿出了文件，看到了醒目的标题“关于刑警队大练兵选拔的通知”，段弈祈的眼神在一瞬间凝重起来。
　　段弈祈的眉头微微皱起，迅速浏览了文件的内容，文件中详细描述了这次大练兵的目的和意义，旨在通过严格的选拔，挑选出最优秀的刑警队员，以提升各个队伍的素质和战斗力。
　　郑富闵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爽朗地笑了笑：“名额有限，每个队里只要两个人，你要是想去深造的话，我可以推荐你直接去。”
　　段弈祈将文件放好，突然扬唇笑了起来，眸中含着一丝黠然：“郑局不相信我会入选？”
　　郑富闵摇了摇头，坐在了她的身边：“恰恰相反，我很坚信你能入选。”
　　“还是像以往一样，按综合素质来挑选吧。”
　　郑富闵赞许的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按理应该让曲处和翟副处来处理。”
　　“我去叫两位处长过来。”
　　郑富闵点了点头，看着段弈祈离开后，拿起文件袋轻笑了一下：“大费周章的练兵，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弈祈啊，这次或许，你可能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郑局，你找我们。”刑侦队处长曲沆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文件袋，“上面有什么命令下达？”
　　“你们打开文件袋自己看一看。”
　　翟加玏看完之后，心中默想：几年没有进行过大练兵了，今年怎么突然就……？而且还名额有限，总队那边是什么意思？
　　“文件里面说，可以直接推荐一人，你们的想法是谁？”郑富闵问道。
　　曲沆对着郑富闵眨了眨眼，然后和煦的笑了笑：“这个应该毋庸置疑吧，从各个方面来看，小段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翟加玏的心中却另有他人，但是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而是沉默了一会，装作难为情的样子，缓缓说道：“我认为小段毕竟算是一名老同志了，这种机会，应该让给年轻人，让他们去锻炼锻炼。”
　　曲沆凝视了翟加玏一会，然后笑而不语，端起桌子上面的热茶，抿了一口。
　　翟加玏不明白曲沆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干笑了几声，伸手端起来了桌子上面的茶杯，怎么他的这杯是凉的？难道郑富闵在他们之前还见了别人？
　　曲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轻声的笑了笑：“年轻人固然需要机会，但经验和判断力也是不能忽视的，我们推荐的人，可是代表着整个刑警队的能力，不能马虎啊。”
　　郑富闵看这两位的意见都说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认为……还是公平竞争吧，曲沆，这件事情，就全由你来负责。”
　　曲沆听到后，立马就起身站了起来，向着郑富闵敬礼：“请郑局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翟加玏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郑富闵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些反常，不仅让他喝段弈祈剩下的凉茶，还不让他来负责这件事情，他这是……？
　　眼下他对自己的态度不明，翟加玏也只能忍气吞声，免得露出马脚，让他们生疑。
　　从郑富闵办公室出来之后，曲沆就召开了一场会议，把队里面的三支队伍全集合到了会议室，然后打开了投影仪，将文件内容投射到了白幕上。
　　“这次练兵，旨在提高各支队的综合素质，增强抓捕罪犯的实战经验以及提升随机应变的能力，由于名额有限，希望各位能够在接下来的各类竞赛中展现出自己的风采，取得个人的最佳成绩！”
　　话音刚落，众人全部鼓起了掌，有不少坐在后面的警员就开始了窃窃私语。
　　“你报名吗？”
　　“不报，我自己的水平我还是知道的，就要两个人，我报名去当陪衬啊。”
　　“也是，要我说，也不用开展什么竞赛了，直接让一队的段队长和我们二队的沈队长去算了，咱队里面还有谁能比过他们两个人。”
　　段弈祈偷摸的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手机，装做看时间的样子，实则是想看一看季楠有没有回复她消息。
　　两个小时以前，段弈祈给她发了消息，想询问一下她的身体是否还有不适，同时也问她中午想吃些什么，打算下班回家后给她做。但是，她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段弈祈不免有些担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季楠，已经没有别的心情去接收其他人说的话了。
　　“机会难得，我还是希望各位能够积极参与一下，报名的负责人……”曲沆巡视了一眼面前的警员们，然后把目光锁定在了摩挲手机正出神的段弈祈身上，他露出了一抹坏笑，装作整理文件的样子，“由段弈祈负责吧，三天后截止报名。”
　　坐在段弈祈身后的严晗枫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低声提醒道：“段队，曲处叫你。”
　　段弈祈立刻回过神来，立正站了起来：“到！”
　　曲沆爽朗的笑了笑：“我刚才吩咐你的，没有问题吧？”
　　段弈祈现在满脑子都是担心季楠是否还不舒服，完全不知道刚才曲沆交给了她什么任务，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后的严晗枫，只见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她才放下心来，说：“报告曲处，没有问题！”
　　曲沆憨笑一声，敲了敲自己桌子上面的手机，算是提醒她：“好了，散会吧。”
　　“段队，今天怎么回事啊，这可是你第一次开会走神。”秦莫得问道。
　　“没什么事，晗枫，曲处交代了我什么？”
　　“曲处让你统计此次竞赛的报名人数，三天后截止。”
　　段弈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严晗枫他们，提出来了自己的建议：“要是最近身体没有问题的，就报名参与试一试，如果成功入选了，对自己的各个方面，都会有一定的提升。”
　　“明白。”
　　“段队，你直接把我们的名字记上就行。”严晗枫说道。
　　“哎，学姐。”程恩默默的举起了手，“我就不报名了，我体能不太好，而且最近也有些感冒。”
　　秦莫得听后也关心了几句，宽慰她不要伤心，她才刚毕业，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程恩讪笑了几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第92章 肺炎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段弈祈下班了，季楠都没有回复她，于是，段弈祈赶紧叫了车，前往季楠的小区，随后乘坐电梯上了十五楼。
　　段弈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才终于找到了季楠家的钥匙，她将其插进去，轻轻转动了一下便把门打开了，门并没有上锁，这说明季楠就在屋子里面。
　　段弈祈进入屋子里面，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面打翻的医疗箱以及掉落在地的玻璃杯。
　　她又向厨房看了一眼，没有季楠的身影，餐桌上面只有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她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了，疾步走到了卧室门前，房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有咯吱的声音传出。
　　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季楠的头露在外面，其余身子全部蜷缩成了一团缩在了被子里面。
　　段弈祈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看她紧缩着眉头，额头上面还贴着一张退烧贴，段弈祈伸手摸了摸她红彤彤的脸颊，发烫的厉害，得送她去医院。
　　“阿楠。”段弈祈轻轻的摇了摇她，“醒一醒，你还没有退烧，我们要去医院让医生看一看。”
　　季楠紧闭着双眼，合身的睡衣此刻已经湿透了，听到段弈祈的呼喊后，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段弈祈觉得季楠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赶紧拍打着她的双肩，大声呼喊着：“阿楠，阿楠你醒醒！”
　　任凭段弈祈如何呼喊和拍打，季楠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段弈祈初步判断，应该是高烧引起的晕厥，所幸现在季楠的症状没有太严重，要赶紧送她去医院才行。
　　段弈祈拿出手机拨打了120，说明情况和具体住址之后，她立刻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然后用它替换了已经没有作用的退烧贴。
　　或许是沁人的凉意令她感到了舒适，季楠紧皱的眉头渐渐有了舒展。
　　又换了一次毛巾之后，季楠依旧没有退烧，好在此刻楼下也已经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段弈祈从衣柜里面找出了季楠的羊绒大衣，给她穿在了身上，然后打开了门等待医护人员的到来。
　　江钰和另外一名小护士提着箱子跑了上来，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段弈祈后，她赶紧跑进了屋子里面，从箱子里面拿出了折叠担架，让段弈祈过来帮忙过一下担架。
　　段弈祈把季楠身上的大衣裹好，然后将其抱了起来，缓慢的放到了担架上面。
　　抬上救护车后，江钰检查了一下季楠的身体状况，然后为她戴上了氧气面罩，看着季楠电子体温枪上的数字一直在39度以上徘徊，她迅速从急救包里拿出冰袋，放在季楠的额头和腋下，试图降低他的体温。同时，不停地用酒精擦拭季楠的四肢，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丝凉爽。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江钰问道。
　　段弈祈茫然的摇了摇头，开始回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或许从今天早上开始，季楠就开始有些低烧不舒服了，是她疏忽没有及时的关心她。
　　“应该……是今天早上。”
　　江钰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叫做应该，弈祈，你是她的……”
　　江钰本想说出伴侣两个字，可是碍于车上还有其他医护人员，她硬生生的又把那两个字吞了回去：“你身为她最好的朋友，连她不舒服发烧这种事情也注意不到吗？”
　　段弈祈自责的握住了季楠的手：“是我不好，昨晚她喝酒吹了晚风，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有多少精神，我应该多关心她一下的。”
　　江钰看段弈祈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便出声安慰道：“你别自责了，季楠她会没事的。”
　　救护车很快就到达了医院，段弈祈就站在急诊室的门外守着，一步都没有挪动，等待了几十分钟后，江钰拿着季楠的肺部CT片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凝重。
　　“江钰，她怎么样了？”段弈祈赶紧上去问道。
　　“急性肺炎，阴影面积有些大，需要住院治疗。”
　　段弈祈听后心中一紧，有些慌神，就连腿都有些发软了：“我……我马上去缴费。”
　　“弈祈。”江钰拉住了她，“我现在有些时间，去露台聊一聊吧。”
　　段弈祈担心的看了一眼急诊室的大门，她有些不放心季楠。
　　“你放心吧，里面有我的同事在。”
　　段弈祈只好点点头，跟着江钰去了露台。
　　“弈祈，从你工作的第一年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工作狂，那个时候，你没有亲人，也不愿意打扰我们这些朋友，所以每天不是在训练场，就是在办案的路上，我能理解。”江钰双手插在口袋里面，静静的看着段弈祈，“可是现在，你有了季楠，你应该多陪陪她，而不是总是沉浸在你的工作之中。生活不只有工作，还有爱人。季楠是个好女孩，她需要你的陪伴和关心。”
　　段弈祈低垂下头，电话铃声也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段弈祈抱歉的看了看江钰，然后接起了电话。
　　“老大，今天曲处查勤，你到了吗，快迟到了。”秦莫得和她说的很小声，看来曲沆就在附近。
　　季楠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她怎么可能去上班。
　　“小秦。”曲沆一脸笑意走了进来，“在和你们段队通风报信啊？”
　　秦莫得放下手机，只能用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曲处在说什么啊，段队她……马上就到。”
　　曲沆伸出一只手，勾了勾，示意他把手机交出来。
　　秦莫得干笑了几声，乖乖的把手机交给了曲沆。
　　曲沆看了看联系人的名字，备注的是“老大”，电话号码是段弈祈的：“小段，出什么事情了，你今天可是有点心不在焉啊，需不需要我批你几天假？”
　　“曲处，我……”段弈祈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的爱人生病住院了，我想请几天假。”
　　曲沆先是愣怔了几秒，随即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你最近有些反常，原来是谈恋爱了啊，那你这几天先忙，等然后回队里面补个假条就好。”
　　“谢谢曲处。”


第93章 提车
　　等段弈祈缴完费回到病房的时候，季楠已经醒来了，她从柜子里面找出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去开水间打了一杯温水，然后扶起了季楠让她润一润喉。
　　季楠看着自己的手上打着点滴，昏沉的脑子才渐渐意识过来自己这是在医院。
　　“还没有退烧吗？”
　　段弈祈摇了摇头：“急性肺炎，江钰说了，起码要住院一周。”
　　季楠抬起了发软的胳膊，锤了锤自己的头，不舒服的“啧”了一声：“怎么又是肺炎啊。”
　　段弈祈闻言担心起来，听她这意思，不止这一次？
　　“阿楠，你经常得肺炎吗？”
　　季楠面色苍白的笑了笑：“是啊，我出生的时候还未足月，肺部发育的不是很好，在保温箱里面待了一个月才出来的。”
　　“你……”段弈祈斟酌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楠知道段弈祈想问的是什么，便主动开口说道：“母亲怀我的时候，就一直心事重重，得了产前抑郁，我出生的前一天，A市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母亲应该想到了一个人，所以去了别墅的小院，大理石路面下雪之后很滑，母亲因此不慎摔倒导致了早产。”季楠说到这里的时候握紧了拳头，显然在隐忍着什么，“母亲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鲜少回家的父亲，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我也是初中的时候听他们吵架才知道的，那一天，父亲在陪我的继母。”
　　苏榆昕的第二通电话，打给了韩漓丞，仅仅响了三秒钟她就接了起来，听母亲后来和她讲，当时韩漓丞的整个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
　　“当天路上的雪那么大，你韩姨来别墅接我的路上，差点就……出了车祸，楠楠，如果没有她，我们两个人或许早就死在那个雪地里了。”
　　季楠的拳头越握越紧，直到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手包裹住，她微微一愣，眼含热泪的看着段弈祈：“阿祈。”
　　“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即使段弈祈已经向她保证过多次这样的话，她还是觉得有些心中不安。
　　“阿祈，我要你发誓。”她撒着娇的向她说道。
　　段弈祈无奈一笑：“好。”然后举起右手比做了发誓状，“我段弈祈在此起誓，此生绝对不会离开季楠，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季楠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她的嘴角轻轻上扬，仿佛所有的担忧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段弈祈因为要在医院照顾季楠，所以关于练兵报名的事情曲沆就交给了二队的队长沈洲丛，由于练兵是在十月份才开始，所以为了照顾段弈祈，曲沆就把竞赛的时间改到了中秋节之后。
　　季楠在医院待了三天之后，就要求出院了，烧已经退了，现在只要每天记得来打点滴就好了，她想回家和段弈祈搬去一起住了。
　　“你病还没好，交给我来搬就好。”
　　季楠看着自己手里面的小箱子，无奈的笑了笑：“阿祈我没事，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再说了，你搬这么多次，我也心疼你啊。”
　　段弈祈拿过了季楠手中的小箱子，然后放在了另一个大箱子上面，直接搬了起来，便向电梯口走便说道：“没想到今天搬家的人这么多，搬家公司都已经没人手了。”
　　季楠还是给自己挑选了一个箱子陪着段弈祈一起进了电梯：“我看了电子日历，今天宜搬家。”
　　段弈祈听后笑了笑。
　　她今天借了秦莫得的车来搬东西，这几天一直都睡在医院里面照顾季楠，连车都还没有来的及去提，她打算一会把东西都搬进后备箱后，就带着季楠去提车。
　　把箱子都搬到后备箱后，季楠转手把房子在网上进行了出售，多少价格无所谓，她只是觉得留着这间屋子也没什么用。
　　“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吧？”
　　段弈祈的家位于城西，而她此刻却驱车前往城东。
　　“是咱家。”段弈祈微笑着改正，她要继续努力挣钱，到时候送给季楠一套大房子，“我买了辆车，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司机。”
　　季楠听后笑了笑，调侃道：“那就辛苦段司机了。”
　　段弈祈在路上联系了上次给她打电话的工作人员，所以等她到了之后，他已经把车开了出来站在车前等着段弈祈了。
　　试驾了一圈之后，检查了一下车辆的生产日期后，段弈祈把剩下的钱付了款，然后把车登记在了季楠的名下。
　　“我上次来买车的时候，有个姓蔡的男士，你记得吧？”段弈祈边签署合同边问道。
　　“姓蔡的？”小刘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赔笑道，“我记得，他是我们这里的VIP客户。”
　　“那天他身边站着的那位女士，你见过吗，是他什么人？”段弈祈把合同放在桌上，然后摆出了平时审讯犯人的严肃表情，眼神犀利的看向了她。
　　小刘背看得背后冷汗直冒，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这……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说。”
　　她的证件就在口袋里面，但是她不想滥用职权，毕竟这算是她的私人事情。
　　“我会给你一个五星好评。”段弈祈说完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百块钱，“服务费，辛苦了。”
　　小刘看了看周围，没有同事在，最近监控也正好在检修，他毫不犹豫的拿过了段弈祈手中的一百块钱，放到了口袋里面：“您真客气，那个女人啊，好像是他包养的情妇，他对她还挺上心的，二个月前来我们这里给她买了一辆五十万的车呢。”
　　“你怎么敢确定，那是情妇，不是他的妻子？”
　　“我也是无意听到他们的对话，蔡先生跟她说过，说他根本就不喜欢家里面的那位，觉得她又老又丑，依我看，他不就想老牛吃嫩草吗！”小刘愤恨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些多了，连忙又闭紧了嘴。
　　“我知道了。”段弈祈从桌子上拿起了钥匙和文件袋走到了店外，然后打开了季楠的车门，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
　　“新车首开，交给我最爱的季女士。”
　　季楠接过钥匙，笑了笑：“今天周末，你要等到明天才能去上牌。”
　　段弈祈点了点头：“走吧，回家。”


第94章 痕迹
　　把箱子都搬进屋子里面后，段弈祈让季楠先去收拾房间，她自己则开车去了警局归还秦莫得的车，然后又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回来陪伴季楠一起收拾。
　　收拾了一个小时后，季楠瘫在沙发上有些疲惫，段弈祈端出一盒去蒂的草莓放到了桌子上面：“我去做饭。”
　　“弈祈。”季楠拽住了段弈祈的手，用力一拉，毫无防备的段弈祈就这样跌入了她的怀中，“我订了外卖。”
　　季楠看着段弈祈面色潮红的脸，手顺势攀上了她的腰，眼中充满了柔情，她伸出手抚摸着她发热的脸颊，失笑一声：“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季楠的话中带着一丝宠溺，段弈祈微微垂下了头，脸上泛起的红晕尚未消散。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才……这样吧。”
　　季楠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地笑了笑，眼中充满了温柔。
　　段弈祈反手将季楠放在自己腰侧的手举过了她的头顶，季楠的手掌无力地摊开，眸含深情的看着她。
　　段弈祈一手压制住季楠的双手，一手紧扣住了季楠的下巴，让她扬起头和自己对视，眼波流转，段弈祈慢慢地俯下了身子，呼吸交错间，气氛愈发暧昧，就在即将吻上娇唇的那一刻，季楠挣脱开了段弈祈的手，把头扭到了一边。
　　段弈祈有些不解，没有得到满足的她，只是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中依旧残留着尚未熄灭的情欲在。
　　季楠深呼吸了一下，她方才紧张的都忘记了呼吸，闭了好几次气，等缓和过来之后，她看着一脸委屈的段弈祈轻声笑了笑：“我病还没好。”
　　别在将病气传染给她。
　　段弈祈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季楠不愿意和她做这件事，原来还是在关心她。
　　段弈祈弯唇一笑，又露出了那颗虎牙来，季楠倒觉得她此刻真的像极了一头露出獠牙的猛兽，而她则是她捕获的猎物。
　　段弈祈这次倒是温柔，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挑起了季楠的下巴，然后低声说道：“没关系的，我身体好。”
　　季楠闭上双眸，感受着段弈祈轻柔的吻，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片刻后段弈祈松开了她，似还不满足，想要一亲芳泽。
　　季楠的手抵在了她的胸口，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这可是你说身体好的。”
　　段弈祈还未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季楠的双手猛然间扣在了她的肩上，像是给她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她乖乖地俯着身子，等待着季楠的下一步动作。
　　季楠翻身欺压在她的身上，沙发的空间有限，段弈祈的下半身全在悬空着，季楠的双手在她的肩头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像琴弦一样在她的神经上轻轻拨动，带来一阵阵颤栗。
　　季楠双手向上游走，紧扣在了段弈祈的头上，然后，她的唇就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
　　她们的唇瓣紧紧相贴，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们两人之间互相换气的呼吸声。
　　段弈祈的心跳在疯狂地跳动着，她的手指在季楠白皙娇嫩的手臂上轻轻滑过，留下了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季楠此刻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焰，温暖而炽热，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和舒适感，这种力量如同暗夜中的明灯，让她无法抗拒。
　　“咚咚——”
　　“叮铃铃——”
　　“你好外卖到了！”
　　段弈祈和季楠迅速起身，脸上的潮红都未褪去，双方都低垂着头没有对视，似在害羞，似在回味。
　　“我去接电话。”季楠率先打破了沉默，拿起了桌子上面的手机去了卧室。
　　“我……我去拿外卖。”段弈祈连风衣都未穿就急匆匆地走出了院子，她现在倒是希望这秋风吹得更猛烈些，以驱散她体内的燥热。
　　“喂，有什么事？”
　　季楠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胳膊上一道又一道的红痕，轻轻扯了扯嘴角，一个甜蜜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
　　“我已经和对方约好了，这周六见面详谈，我一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这几天先交流交流。”季泉平用命令的语气向她说道。
　　季楠察觉到了有一丝的奇怪，便出声问道：“你既然让我去谈这个合作，那为什么不把相关的文件、合同发给我？”
　　季泉平这边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开口搪塞她：“你周六记得去赴约就行，剩下的事情，等你们见了面，他自然有安排。”
　　季楠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段弈祈已经取到外卖回来了，她匆匆的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段弈祈把外卖包装盖一一揭开，露出的是两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
　　两人静坐在对面，段弈祈看季楠一直心不在焉的扒拉着自己面前的白米饭，就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问道：“想什么呢？”
　　季楠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
　　季泉平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应该不会做出坑害她的事情。
　　“尔尔那边，你提醒了吗？”
　　“嗯。”季楠昨天晚上失眠的时候深夜给钟尔尔发了消息，难得的是钟尔尔也没有睡着，“她说她早就知道了蔡文柏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但是她很相信杜染，她现在坚信杜染就是蔡文柏的远房表妹，她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既然钟尔尔不在乎，那她也就没有在打探下去的意义了：“别多想了，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季楠轻轻的点了点头，吃了几口之后，实在是没有了胃口，就回房间先休息了。
　　第二天，等段弈祈晨练回来之后，季楠已经做好早饭在餐桌前等着她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份自制的三明治，这是季楠在国外学习的时候唯一会做的早餐。
　　季楠乖巧地坐在餐椅上，等着段弈祈洗手吃饭，看她尝了一口便夸赞起自己的厨艺，接着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今天我要去上班。”
　　“不行。”段弈祈的声音冷冷的，透出一丝不容争辩的意味。她将手中的餐具放下，目光坚定地看着季楠，“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需要有人照顾。”
　　“我是医生，我已经没事了，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去打个点滴就好。”季楠拉住段弈祈的手，来回摆动，撒着娇恳求道。
　　“我知道你是医生，但你的身体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恢复。”段弈祈轻轻抽回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坚持和担忧，“江钰说了，你得至少休息一周才行。”
　　季楠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想让我在家继续休息也可以，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要答应我去上班。”
　　段弈祈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垂首笑了一声：“这已经是你不知道第几次劝我去上班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耽误工作，比起我，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你。”
　　江钰的话又一次在段弈祈的耳边萦绕，她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可是阿楠你也……”
　　“我没事。”季楠注视着段弈祈，口吻坚决，“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段弈祈微微张了张唇，“家”这个陌生的字眼从季楠的口中说了出来，她的心中有了很强烈的悸动。
　　段弈祈短暂的晃了一下神，自己奢望了这么久的感觉，是季楠给她的，原来有一个家……也不是这么难。
　　季楠看着段弈祈脸上划过一滴泪珠，急忙就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弈祈，你怎么了？”
　　段弈祈抬手擦了擦泪，突然站起身来，郑重的向季楠承诺道：“季楠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说完，就拿上了钥匙，走出房门。
　　季楠整个人怔住，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她痴痴的望着段弈祈离开的方向，然后低声说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第95章 邻桌
　　段弈祈站在办公室门前，敲了敲半掩的房门，扬声道；“郑局，我来补假条。”
　　郑富闵瞥了一眼门口，然后一脸笑意的向她招了招手：“快进来！”
　　“你啊，来的正好。”郑富闵起身走到了档案柜前，拿出了一份名单，“这是昨天小沈交给我的报名竞赛名单备份，你们一队可是全员参赛啊。”
　　“全员参赛？”段弈祈诧异的接过了名单，然后翻找出来了程恩的名字。
　　段弈祈紧握着名单，陷入了沉思，程恩不是说不参赛吗？怎么现在？
　　补完假条之后段弈祈走到了一队的办公区域：“晗枫，来我办公室。”
　　路燕北担心的看着严晗枫，显然她也不是很清楚段弈祈叫她有什么事情，一头雾水的跟在段弈祈的身后。
　　段弈祈脱下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面，然后取下制服，朝有些紧张的严晗枫温和一笑：“你先坐在沙发上等我，我去换衣服。”
　　严晗枫应了一声，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段队，楠姐的身体好些了吗？”
　　段弈祈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轻笑了一声，季楠生病的事情她只在请假的时候告诉了曲沆，没想到曲处也这么爱八卦，难怪一向好奇的秦莫得这些天都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来警局，原来是早就知晓了。
　　“好多了。”段弈祈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边整理领子边低声问道，“程恩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说，不参加了吗？”
　　“程恩报名的时候老秦问过她，她说她感冒好了，也想趁着年轻去锻炼锻炼。”
　　段弈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段队，你……叫我来，就这件事情啊？”严晗枫不敢相信的站在原地，她还以为有什么秘密任务要交给她呢。
　　“没错，你记得出去之后不要和他们说，尤其是程恩。”
　　严晗枫不解的应了一声，好像从程恩一入队段弈祈就对她一直都有提防。
　　“段队……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程恩啊？”
　　段弈祈被她这突然一问，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勉强的笑了笑：“怎么会，程恩挺好的。”
　　严晗枫看段弈祈准备工作了，就识趣的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季楠加上了季泉平给的联系方式，和那个男生在手机上面聊了一会。
　　他对于合作倒是只字未提，全程都在夸赞季楠了，季楠只要一提起合作的事情，他就说等周六见面详谈。
　　他把时间安排在了周六晚上八点，地点就在钟尔尔新开的餐厅，座位号是D排11号。
　　季楠虽然跟着季泉平也出席过不少的酒会，但对于A市的一些富家子弟，她认识的不是很多，这主要还是因为季泉平的缘故，她不需要刻意的去讨好任何人。
　　季楠把这个男生的联系方式发送给了钟尔尔，问她知不知道这个男生的人品如何，值不值得和他合作。
　　钟尔尔担心在手机上面和她说不清楚，于是直接给季楠打了电话。
　　“这个人叫陈元修，在家中排行老二，他还有一个姐姐，家里面是做电子元件的，不是什么大企业。”
　　过去的几年里，季泉平一直不肯让季楠经手生意上面的事情，现在终于肯放手给季楠一次机会，她作为好朋友，自然要全力支持。
　　“我是在一年前一场酒会和他认识的，当时和他交流了几句，觉得他这个人谈吐沉稳，做事干练，不像是那种浮夸的人，后来酒会散了之后，我也问过其他朋友，她们对他的评价都挺高的，楠楠你就放心的去吧，到时候我偷偷坐在你们身后的位置，替段弈祈保护你。”
　　季楠闻言笑了笑，心中的担心也渐渐消散：“我是去谈生意，需要什么保护。”
　　钟尔尔笑着打趣道：“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啊，毕竟我们的季小姐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在沉稳的男人，也会忍不住心动的。”
　　季楠无奈一笑，和她道了别，然后在手机上面告诉了段弈祈她周六的安排。
　　“周六晚上八点啊。”段弈祈盯着手机上的消息，思付了一下，她答应要为程恩办一场欢迎宴，拖沓了这么久，不如也就定在周六那天请客。
　　“这一天的座位都满了？”
　　“嗯，是的。”
　　挂断电话后，段弈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联系的第五家了，或许是因为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的缘故，位置都被订满了。
　　段弈祈转了转手机，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几日前和季楠一起去钟尔尔开的餐厅吃饭的情景，不如去问问尔尔好了，她作为老板，应该会有不对外开放的包间。
　　电话接通之后，段弈祈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钟尔尔就先调侃了她一句：“你们小情侣什么情况，轮着班的给我打电话？”
　　段弈祈一愣，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又听钟尔尔说道：“好了好了，你给我电话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想请我的四位同事吃饭，但是因为马上就是中秋节，我联系了好几家饭店位置都订满了，所以想问一下你，还有没有空位置，时间差不多是八点左右。”
　　“空位置啊。”钟尔尔嘴里嘀咕着，好像还剩一个包厢没有人预约，钟尔尔刚准备把他们安排到那里，脑子顷刻之间又冒出了一个想法，八点左右是吗，“我这里刚好还有一个六人桌，一会我把座位号发给你。”
　　这件事情得到解决，段弈祈也就松了一口气，和她道谢之后，段弈祈在五个人的工作群里面发了周六下班之后请客吃饭的消息。
　　钟尔尔在挂断电话之后给原本预约了六人桌的人打了一通电话。
　　“喂，钟姐。”
　　“小王，我记得你当时订位置的时候是因为预算不够所以没有订包厢是吗？”
　　“没错。”
　　钟尔尔露出了笑容，慷慨的说道：“我现在这里刚好有一间包厢没有人预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中秋那天直接去六号包厢就行。”
　　小王听后连声感谢，他家里面人多，到时候中秋全回来的话，六人桌肯定是坐不下需要在去搬椅子的，现在好了，多亏老板大方，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钟尔尔就把座位号给段弈祈发了过去，D排12号。


第96章 较量
　　“三十，三十一……”
　　沈洲丛赤膊站在单杠下，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条滑落，滴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伴随着众人的呼喊声，他的最后一个引体向上完美落幕，一共做了三十二个，比他上警校时候的成绩好多了。
　　沈洲丛松开手，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流下来的汗，然后看向了段弈祈，挑眉问道：“段姐，不展示展示？”
　　段弈祈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年纪大了，比不过你们二十多岁刚出头的年轻人了。”
　　三个队伍的人都明白，段弈祈这是在自谦，她在警校时的成绩，至今无人能及，没有人休学一年后，再次归来，还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让各项成绩名列前茅。
　　沈洲丛很明显不打算就此作罢，单手撑在单杠上，笑里藏刀：“段姐说什么话呢，您才三十一岁，一点都不老，和我已经结婚的姐姐一样大，她的精力我看着可比我大多了，天天抱着孩子出门散步。”
　　沈洲丛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段弈祈的心里。她脸色一变，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笑意瞬间僵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冷着脸看向了他。
　　句句说她不老，可句句都在映射她老，局里面的老员工都知晓沈洲丛单方面视段弈祈为自己的假想敌，无时无刻都想着超越她。
　　段弈祈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些年，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从基层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其中的艰辛与付出，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他沈洲丛仗着自己在警校里面是尖子生，爷爷又是警界元老，在队里根基深厚，入队进来之后又用了三年的时间当上了二队的队长，便目空一切，更过分的是，从他的举止和言谈中他不仅一次的透露出对女性的轻视和偏见。
　　就像他现在说的这句话，拿他自己的姐姐和段弈祈相比较，还特地的说出来了“结婚”这两个字，不就是认为她应该退居二线，回家相夫教子吗？
　　段弈祈抬眸看向了他，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洲丛，后者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轻蔑，段弈祈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我年纪的确是大了。”她坦然承认，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颓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不像沈队，正值当年，血气方刚，的确是精力充沛啊。”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含义，既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反讽。
　　沈洲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年龄说事，特别是用来暗示他冲动莽撞，他眉头一皱，刚想反驳，段弈祈却打断了他。
　　“不过，沈队啊……”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沈洲丛倒是先沉不住气了，此刻脸憋的通红，颇显激动的指着自己身旁的单杠：“来，段队做几个，让……让我……见识见识啊！”
　　秦莫得看着说话都语无伦次的沈洲丛偷偷的低下了头低声笑了笑。
　　段弈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了训练场上的单杠，阳光洒在单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
　　“中秋节后我们队里面不是要开展竞赛吗？”段弈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急。”
　　段弈祈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开了，一队的人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沈队真没意思，非要和女生比试，算什么男人？”等走远之后秦莫得率先打破沉默，忍不住嘴说了这么一句。
　　“就是，我们段队要是真和她动起真格来，做的可比他多了！”严晗枫也愤愤不平的说着，她最讨厌瞧不起女性的人了。
　　“好了。”段弈祈走到了杠铃区，停下了脚步，“距离竞赛还有一段时间，大家这些天都好好准备吧。”
　　“是！”
　　训练了一个下午，段弈祈带队回了办公室，看了看外面已经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被笼罩在一片厚重的夜色之中，霓虹灯闪烁，车流的灯光像河流一样穿梭，却无法驱散这夜幕带来的沉寂与神秘。
　　段弈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示意队员们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严晗枫看秦莫得换了一套西服，哑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老秦啊，今晚宴会的主角貌似是程恩吧。”她“嘶”了一声，眼神中带着笑意，“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
　　秦莫得抖了抖自己的肩膀，把严晗枫的手抖了下去，然后整理着自己的领带：“段队说了，今晚我们去的是西餐厅，这种餐馆，我不得穿一身正装吗。”
　　换好衣服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的段弈祈看到秦莫得这一身装束后，无奈的笑了笑，他那一身的腱子肉，此刻却穿着一套明显小一号的西装，原本应该合身的裤子紧紧地勒着他粗壮的大腿，上衣的扣子也像是随时要崩开一样。
　　“老秦啊，你上次穿这身衣服，是什么时候？”段弈祈问道。
　　“上次穿的话……”秦莫得紧绷着的胳膊连让他做一个正常抬手的动作都无法办到，他难受的扯了扯西装的下摆，叹了口气，“好像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吧。”
　　他现在都已经毕业有五年多了吧，衣服早已不合身了。
　　严晗枫突然一本正经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啊，还是换回平时那一身吧，这一身太小了，不适合你。”
　　秦莫得面无表情的盯着嘴角抽搐的严晗枫叹了口气：“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不止是严晗枫，就连平时一向都沉默寡言的程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莫得捂着脸，有些羞涩，本就紧绷的衣服，此刻因为他的这个动作，终于被扯开了，秦莫得看着已经裂开的衣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在等我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换回平时休闲风格的秦莫得走了进来，然后拿上了自己的车钥匙：“出发吧。”
　　段弈祈本来想着把车给季楠留下，让她开车去餐厅谈项目，但是听季楠说那位商业合作人会亲自开车来接她，段弈祈也就没有多想，告诉了季楠自己会尽量早点结束，然后开车接她回家。


第97章 隔墙有耳
　　段弈祈他们停好车后，就进入了餐厅里面，餐厅装饰精美华丽，秦莫得他们伫立在门口，看着头顶上的水晶灯，一时惊叹不已。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秦莫得望着周围的装饰品，不禁感叹原来书中所描写地富丽堂皇的餐厅，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段弈祈本来还在认真地翻看着钟尔尔给她发过来的座位号，她的面前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位遮掩严实的女人，女人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一身黑色运动衣，警觉的看着周围。
　　段弈祈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看到段弈祈之后，炯炯有神的大眼立马就闪着精光，她激动的拉住了段弈祈的胳膊，低声说道：“段弈祈，是我，钟尔尔。”
　　段弈祈本来都伸出手打算把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拽下来，听到她自报家门后，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尔尔？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钟尔尔今天的这身装扮一点都不像是老板，倒像是来踩点的小偷，鬼鬼祟祟的。
　　钟尔尔把手指放在了自己嘴中间，“嘘”了一声，然后又警惕性的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小声些，别让那个人认出我来。”
　　段弈祈比她高一个头，所以微微的弯了弯身子，低声问道：“谁啊？”
　　“楠楠今天要出来和一个男生谈合作，你知道吗？”
　　段弈祈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季楠已经向她报备过了。
　　“那你知道在哪个餐厅吗？”
　　段弈祈倒还真的没有问这个，她们家生意上的事情，她觉得还是避嫌的好。
　　“这个，我倒还真没有问。”
　　钟尔尔看了看站在段弈祈身后看热闹的秦莫得几人，然后拉着段弈祈的胳膊往前走了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餐桌：“看到那个男生了吗？”
　　段弈祈顺着钟尔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男生坐在餐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向着对面的那位长发女生娓娓而谈。
　　钟尔尔看段弈祈微微皱了皱眉头，想必她已经看出来那个女生就是季楠了，所以她也就没有说话提醒。
　　“就是他？”
　　钟尔尔重重的点了点头，向段弈祈介绍道：“他叫陈元修，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问过我的朋友，他的人品还不错。”
　　段弈祈紧盯着陈元修的双手，看他随着说话而自然摆动的手指，微微皱起了眉头。此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气氛有些微妙。
　　陈元修似乎也察觉到了段弈祈的目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对上了段弈祈那双审查的墨眸，心中不禁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季楠交谈，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企图引燃季楠的兴趣。
　　段弈祈也收回了目光，对钟尔尔说道：“看着……倒不像什么好人。”
　　钟尔尔听到后，讪讪的笑了一声，心中暗道：你这明明就是戴着有色眼镜，好大的醋味。
　　“我把你们的位置特意安排在了他们后面，我的位置在楠楠前面，要是陈元修她敢对楠楠动手，你作为警察，也方便出面解决，要是他不动手，而是向楠楠示爱的话，你不用出面，我来解决。”
　　这也就是为什么钟尔尔今天要特地乔庄打扮一下的原因，她可不能让陈元修认出她来。
　　段弈祈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了看季楠：“听阿楠和我说，这还是她父亲第一次把公司的事情交给她来做，我能看得出来，她很开心，所以，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对阿楠做很过分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出去搅局了，以免破坏合作。”
　　钟尔尔点了点头，十分认同段弈祈的话，季泉平口口声声说季楠是她未来的继承人，可是这么多年了一次机会都没有给过她，她这个外人尚且都觉得心寒，更别说季楠本人了。
　　段弈祈和钟尔尔商量好了之后，她就带着秦莫得他们几人先去座位那里坐下了。
　　秦莫得三人看到季楠的时候都有些激动，本想着打一声招呼，但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段弈祈看都没有看季楠一眼径直就走向了自己的位置时，他们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安分的坐在了座位上面。
　　钟尔尔看段弈祈她们坐好之后，她自己又把口罩往上戴了戴，然后也走了过去。
　　段弈祈今天见到陈元修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像是钟尔尔口中所和她说的那样简单，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深邃与狡黠，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季楠此刻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看着陈元修在那里说着她丝毫不感兴趣的事情，从一开始见面就是这样，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态度谦逊有礼，言辞也冠冕堂皇，但季楠心里明白，他那看似真诚的表象下，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陈元修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所谓合作的前景，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季楠，试图捕捉她的情绪变化。
　　而季楠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礼貌性地点点头，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巧妙地摆脱眼前这个局面。
　　“陈先生。”季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详细的向我介绍你们公司的详情和本次合作的具体情况。”
　　陈元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季小姐不用心急，我们先坐下来点一些菜，边吃边聊。”
　　季楠微皱了皱眉，她觉得陈元修此举有些故意拖延，但也不好发作，本来还等着陈元修递菜单给她，谁料他却自作主张点了起来。
　　“两份黑松露鹅肝炒饭，在来一份法式烟熏牛排，一份海鲜拼盘”陈元修又翻了几页。
　　紧坐在陈元修身后的段弈祈听到他点的菜后，皱起了眉头，看了看点菜的四人，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我们这里都没有海鲜过敏的吧？”
　　秦莫得他们把视线从菜单上移了出来，互相看了看对方，不明白为什么段弈祈突然这么大声的问，然后摇了摇头。
　　“段队，我们都点好了，你在看看你还需要点些什么？”
　　段弈祈接过菜单翻了翻，然后向服务员说道：“打包一份白奶酪荔枝蛋糕、还有一盒荔枝玫瑰挞。”
　　季楠听到段弈祈的声音后眼睛亮了亮，终于不是像一潭死水一样死寂了。
　　季楠向后看了看然后看到了坐在最外面的秦莫得，嘴角微微弯了弯，确定了段弈祈也在这里之后，她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
　　陈元修本来还在心中腹诽段弈祈莫名其妙的突然这么大声说了一句，然后接着就看到了季楠一反常态的表现，他向后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情况，然后问道：“季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季楠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看……还需不需要添些什么？”
　　季楠摇了摇头，她没有胃口。
　　陈元修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然后又要了两杯咖啡。
　　“老大。”秦莫得朝段弈祈使了使眼神，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楠姐刚才看我了，咱俩要不然换一个位置？”
　　段弈祈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和秦莫得换了一个位置。
　　季楠在看到段弈祈的那一刻，眉眼弯弯，低下头，捂着嘴偷摸憋着笑。
　　陈元修有些莫名的看着季楠，然后再一次的向后看了看，这次他看到的是段弈祈，心中一惊，慌乱回了头。
　　方才离得远，陈元修没有发觉，现在近距离仔细一看，段弈祈的那双眼睛……好眼熟，和她母亲一样的丹凤眼，甚至眉宇之间，还和她的姐姐有些相像。
　　陈元修垂下来的手紧了紧，努力的劝说自己这只是巧合而已。


第98章 言行不符
　　服务员端着咖啡走了过去：“打扰一下先生，您点的咖啡。”
　　陈元修晃了晃神，把思绪收了回来，礼貌地朝着服务员笑了笑：“谢谢。”
　　陈元修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了季楠的面前，然后说道：“季小姐，我听季伯父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我就想着……”
　　“陈先生！”季楠有些愠怒，寒声打断了他，“如果你在说一些和合作无关的事情，那么就恕我概不奉陪了。”
　　陈元修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把玩着杯子里面的汤勺，低声叹了口气：“季小姐啊，那我也就不说废话了，其实这次约你出来，是你父亲安排的相亲，我们陈家这边对你都挺满意的，而且也接受我入赘你们季家，你要是原意的话，双方父母也好赶紧挑选订婚的日子。”
　　季楠此刻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中了她亲生父亲的圈套，说什么相信她，让她来谈合作，都是假的！
　　这一刻，季楠对季泉平，失望透顶！
　　季楠冷脸看着陈元修，眼神中满是厌恶的看着她：“那要是我不愿意呢？”
　　陈元修直接无视了季楠的不情愿，依旧面带微笑的回答道:“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会慢慢爱上我的。”
　　段弈祈听着陈元修着毫无廉耻的话握了握拳头，强忍着怒火，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没有冲到季楠面前。
　　“你还是别太自信了，我有爱人了，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对于相亲这件事情，我事先不知情，所以浪费了我们两个人这么久的时间，我很抱歉，我先告辞了，账单我会付，就当是向你赔礼道歉了。”
　　季楠起身，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一丝决然，准备离开。
　　陈元修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甘，也有片刻的慌乱。
　　“等等！”陈元修站了起来，走到了季楠的身后，不着痕迹的向季楠的杯子里面扔了一个药片，然后端起咖啡，贴心的为她搅了搅，“季小姐，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经有爱人了，这顿饭理应是该我来付，我们一起喝杯咖啡，交个朋友如何？”
　　季楠回过身来，看着他手中的咖啡，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伸手去接，一直坐着偷听等待时机的钟尔尔在此刻站了起来，故意没有站稳，往季楠那边倒了倒。
　　“哎，小心点。”
　　陈元修赶紧背过身子来，将咖啡护在怀中。
　　季楠伸手扶住了她，担心的问道：“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钟尔尔见机行事，捂着头，捏着嗓子“哎呦”了几声，然后靠在了季楠的怀中：“我头晕。”
　　季楠在看到钟尔尔的那双眼睛时，就已经认出来了她，她说过今天她会来的，此刻出现，很明显是在为她解围。
　　季楠扶好了钟尔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她装作着急的样子刚打算扶她离开，就又被陈元修拦了下来。
　　“哎，季小姐，你扶着她去哪啊？”
　　季楠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没听到她身体不舒服吗，我送她去医院。”
　　陈元修心中焦急不已，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他们陈家，可真就没机会了！
　　“季小姐，喝完这杯咖啡再走也不迟啊。”陈元修疾步走到了季楠的面前，将手中的杯子讨好似的递到了她的手中，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季楠疑惑地看了陈元修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执着于让她喝咖啡。
　　一直没有心情吃饭全程盯着季楠看的段弈祈此刻沉不住气站了起来，边朝陈元修走去边说道：“陈先生，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在杯子里面投放的那枚药片有任何违法违规的用途，你都将面临严重的法律后果。”
　　陈元修在看到段弈祈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有些心慌，可能是平时被他姐姐教育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当看到和她姐姐眉眼之间有些相似的人时，还是有些害怕。
　　陈元修仔细的打量着段弈祈，她的那双眼眸中仿佛藏着一汪深邃的湖水，透着一种别样的寒凉与神秘。
　　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寒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段弈祈的五官精致如画，身形挺拔修长，动作间流露出一种随性的美感，虽与他的姐姐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独特的韵味，她与他姐姐泼辣的性格截然不同，这让陈元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与其说长的像她姐姐，倒不如说更像他的母亲。
　　陈元修晃了晃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语气轻蔑的向她说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污蔑我？再者说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什么？”
　　段弈祈没有理会陈元修，径直走到了季楠的面前，将她手中的咖啡拿了过来：“你说我污蔑你？”段弈祈举着咖啡杯看着他，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把这杯咖啡送去警察局里面检测呢？”
　　陈元修咽了咽紧张的口水，偏偏此刻还在强撑着镇定：“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倘若你问心无愧的话，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望着和母亲一样眼睛的段弈祈，他承认自己有些害怕了，段弈祈此刻的眼神可比她母亲生气时的眼神还要凶恶。
　　“陈元修。”季楠挽上了段弈祈的胳膊，“她不是外人，相比之下，你才是那个外人，你要是不想让自己太难堪的话，就赶紧离开，这场闹剧就此作罢，我不想和你在浪费时间了。”
　　陈元修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季楠和段弈祈之间来回游移，此刻的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你们……你们认识？”
　　段弈祈和季楠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季小姐，我就先回去了，季家的中秋宴，季总也邀请了我们陈家去，到时候咱们在宴会上在详谈。”
　　陈元修见事已至此，只能先行离开，在离开之前，还狠狠地瞪了段弈祈和钟尔尔一眼，要不是她们出来搅事，季楠早就喝下那杯咖啡，任他摆弄了。
　　今天这件事情他先记着，等日后有机会了，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段弈祈，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少掺和他和季楠的事情。
　　反正季泉平是认定他当他的贤婿了，季楠迟早有一天会是他的！


第99章 酒过三巡
　　等到陈元修离开后，钟尔尔终于把憋气的口罩摘下来，长舒出了一口气来，愤愤的说道：“真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伪装的真够恶心的！”
　　一想到她的那么多朋友都向她夸过陈元修，她就觉得简直是细思极恐，他的伪装，竟然骗了这么多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两个人以后离他远一些就是了。”段弈祈说完这句话，伸手揽住了季楠的腰，含笑看着她，“我记得……你今天好像没有相亲这个安排吧？”
　　此刻正闷闷不乐的季楠听到段弈祈的调侃之后，轻轻的掐了一下段弈祈的腰侧，嗔怪的白了她一眼：“真讨厌。”
　　段弈祈怕痒，身子猛地一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又充满了愉悦，她顺势将季楠拉得更近，两人的距离几乎贴在了一起，季楠的发丝轻轻拂过段弈祈的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芬芳。
　　段弈祈收敛了笑声，恢复了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好了不逗你了，他没有欺负你吧？”
　　季楠摇了摇头：“除了和我说了很多无聊的话题，还没有来得及向我动手动脚呢。”
　　“我们只待一会就回家。”段弈祈看出了季楠有些情绪低落，便悄悄的在她耳边说出了这句话。
　　季楠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段弈祈牵着她的手走到了餐桌前，还没有开口说话呢，秦莫得他们倒是先沉不住气，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打趣着她们。
　　“哟，老大，这是谁啊，看起来好眼熟啊。”
　　“段队，不介绍一下？”
　　“楠姐，你坐我旁边可以吗？”
　　段弈祈清了清嗓子，向他们郑重介绍道：“季楠，我的……”段弈祈在看到程恩的那一刻有些犹豫，“朋友。”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季楠的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的挤出来了一个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她们打着招呼：“你们好。”
　　招呼打完后，心里面却还在暗自思索，弈祈她……为什么不在她的同事面前公开她们的关系，是不愿？还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季楠越想越觉得烦闷，可她又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开心，只能强颜欢笑。
　　段弈祈似乎察觉到了季楠的异样，握着季楠的手紧了紧，和她对视了一眼，看到她眼神流露出了那点点委屈与失落，她的心猛地一揪，强忍着没有将内心的真实想法与感受宣之于口，只能用眼神拼命向她传递着自己的无奈与苦衷。
　　季楠微微张了张唇，然后别过了脸，微笑的看着秦莫得他们，保持着体面。
　　钟尔尔作为她们两个人多年的好友，此刻也有些疑惑，她皱了皱眉，看向季楠，眼中满是探寻，但季楠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段弈祈松开了季楠的手，又向她们介绍钟尔尔：“这位是钟尔尔，我和季楠的朋友，这家餐厅的老板。”
　　“钟老板好。”秦莫得朝着钟尔尔笑了笑，努力的带动着气氛。
　　介绍完她们两人，段弈祈又向她们介绍自己的同事。
　　“秦莫得。”
　　秦莫得站了起来，朝她们微微弯了弯身子：“叫我老秦就行。”
　　“路燕北。”
　　路燕北此刻也站了起来，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严晗枫。”
　　“楠姐好，尔尔姐好。”严晗枫说完，眉眼弯弯的看着她们。
　　等介绍到程恩时，段弈祈的眸子暗了暗：“我的学妹，程恩。”
　　程恩低垂着头，怯懦懦的开口：“你……你们好。”
　　季楠按着严晗枫说的，坐在了她的身边，钟尔尔则是让服务员又搬来了一个椅子。
　　“学妹入队也有些时间了，还习惯吗？”
　　突然被点名的程恩点了点头，抬起了自己手边的果汁：“承蒙学姐和各位前辈的照顾，我很喜欢在一队工作。”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你不用和我们客气。”秦莫得被钟尔尔灌了不少的酒，此刻有些晕晕乎乎的，还没等段弈祈这个队长说话呢，他就先站了起来接了这句话。
　　众人见状都举杯站了起来，女生这边就只有钟尔尔喝了酒水，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和秦莫得、路燕北他们两人喝了不少的酒，三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老秦说的没错。”段弈祈率先把杯子举到了中间，“我们一队……都是家人。”
　　砰——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低声笑了笑，然后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段弈祈起身去前台把两桌的饭钱都结清了，然后和季楠一起扶起了喝的烂醉地钟尔尔，出了酒店。
　　“晗枫，学妹还是麻烦你送她回家。”
　　“不麻烦的段队，你快和楠姐回去吧。”
　　严晗枫也细心的发觉到了季楠今日心情有些低落，所以就赶紧催促着她们回家。
　　段弈祈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了一旁互相搀扶着的两位好兄弟，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相比之下，她还是更相信路燕北：“雁北，你和老秦就坐在这里等代驾，别让老秦乱跑了。”
　　路燕北眯着眼睛，机械的点了点头，然后拉着秦莫得的衣领，让他安静一些，不要乱跑了。
　　把钟尔尔扶进车里面后，季楠就坐在了她的身旁，钟尔尔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嘴角含着笑。
　　“阿楠，刚才我没有……”
　　此刻正轻拍着钟尔尔肩部的季楠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打断了她：“先别说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段弈祈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季楠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钟尔尔，心里一阵烦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季泉平私自安排的相亲让她不知所措，更让她感到失望至极，而现在钟尔尔还喝的这么醉，一直在说着胡话，她实在没心思去处理和段弈祈之间的事。
　　车子缓缓行驶着，钟尔尔在季楠肩上蹭了蹭，嘴里一直在呢喃着“蔡文柏和杜染”这两个人，季楠轻轻拍着她，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钟尔尔突然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季楠：“楠楠，你知道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曾经的我……也像今日这般，意气风发，现如今。”钟尔尔红着眼眶看向了季楠，自嘲的笑了笑，“竟也因为男人，而成为了一个怨妇。”
　　季楠心疼地看着她：“尔尔，如果不幸福，就和他离婚吧，钟家那边失去的利益，我们季家来负责。”
　　钟尔尔摇了摇头，她知道季楠在公司里面并无实权，如今又因为相亲这件事情和季泉平生隙，她不想让季楠为难，因为她去求季泉平和钟家合作。
　　季楠手上动作不停，轻哄着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近年来钟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大不如从前，要不然，也不会看女儿如此受欺负也不出面解决。
　　坐在驾驶座上的段弈祈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季楠现在心烦意乱，可她真的很想解释清楚不在秦莫得他们面前公开恋爱关系的原因。


第100章 处境
　　车子平稳的停在了楼下，程恩下了车，笑着向严晗枫挥手告别，等转过身子之后，又换上了一副冷漠的样子来。
　　打开房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后，她倒是也没有觉得有多意外，毕竟她每天都要向他汇报自己的行踪。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程恩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质问道：“我姐姐呢？”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组织已经把她安排出国了。”
　　程恩垂下来的手紧握成了拳头，她上前一步，揪住了男人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生气的说道：“我给她写的信她一封都没有回，她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你们在骗我，她现在在哪。”
　　男人冷笑一声，歪头盯着她看：“放心，她没有性命之忧，你只要乖乖的听从安排，完成任务，我向你保证，她不会有事的。”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男人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用力在和做着较量，想要把她放在自己领子上的手移开：“不留些把柄在手上，你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程恩冷呵一声，将他用力的推倒在了沙发上面，站在窗边冷静思考了一会之后，开口说道：“我要看到她现在是安全的。”
　　男人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口，走到了她的身边：“等下次见面，我会给你拍摄视频的，说说今天吧，她做了什么事情？”
　　程恩转过身子，靠在了窗台上，从男人的制服口袋里面拿出烟盒，拔出来一支，叼在了嘴间：“她给我们介绍了两个朋友。”
　　男人看着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盒火柴，点燃了烟，眉头一皱，动手将她手中的火柴盒夺了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程恩生气的怒问。
　　男人抬起手将火柴盒上的字体给她看：“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你的，你在她面前拿出来过吗？”
　　程恩朝他脸上吐出来了一口烟圈，看他被呛了一下，然后便难受的捂住了鼻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怕什么，我就说我在这家酒店里面住宿过不就行了，我在她的眼中，就是一个胆小内向的乖乖女，怎么可能在她面前抽烟。”
　　男人将火柴取出来，全部扔到了垃圾桶里面，接着就从口袋里面拿出打火机，把火柴盒放在烟灰缸里面点燃了。
　　程恩看着他的动作嗤笑了一声，接着道：“一位叫钟尔尔，一位…….”程恩特意顿了顿，“叫季楠。”
　　“我看得出来，她好像和那个叫季楠的，关系极为要好。”
　　程恩在餐桌上一直偷摸的观察着她们三个人，段弈祈对季楠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和在意，与对钟尔尔时截然不同。
　　段弈祈的那双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季楠，嘴角也时常挂着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而季楠呢，看向段弈祈的目光也是充满了别样的情愫，两人之间偶尔不经意的小动作，或是眼神交汇时的躲闪与眷恋，都逃不过程恩敏锐的眼睛。
　　只不过唯一一个让程恩不理解的事情就是，她解读不出来季楠看向段弈祈时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神，不像是友情，倒像是……
　　“是吗？”男人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这两个人的名字，“总算也是知晓了她的软肋，以后的事情，也就好办一些了，明天你把她们两个人的资料发我一份。”
　　“明天我要看到我姐姐安然无恙，否则，我不会发资料的。”
　　男人没有回答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程恩看向了自己桌子上面的照片，喃喃道：“姐姐，是我连累了你，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在几分钟之前，杜染给钟尔尔打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声音压的很低，电话那边还有水流声传来，应该是杜染偷偷给她打来的。
　　钟尔尔因为这一通电话，酒醒了大半，一定是蔡文柏回来了，一定是！
　　段弈祈把钟尔尔送到门口的时候，蔡文柏和杜染也在，像是站在这里一直等着她们。
　　钟尔尔踉跄的下了车，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杜染的身边，确定她没有出事之后，又看了蔡文柏一眼。
　　“麻烦你们了。”蔡文柏微微向段弈祈和季楠鞠了一躬，然后竟然就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一边搂着一个的进去了。
　　段弈祈和季楠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们没有权利干涉。
　　“走吧，我们回家。”段弈祈拉住了季楠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季楠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许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又或是季楠刚刚大病初愈，她一坐上车子，就有一阵困意袭来，昏昏沉沉间，就这样睡着了。
　　回到家后，季楠缓缓睁开了眼睛，先看了看身旁，段弈祈下车了，应该是去锁房门了。
　　今天段弈祈把车子开进院子里面了，她打了一个哈欠，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刚准备打开车门下车，段弈祈却抢先了一步，先拉开了车门。
　　季楠睡眼惺忪的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今天，把车开进来了？”
　　段弈祈温柔地看着她，温声道：“你刚睡醒，出了不少汗，怕你着凉。”说完，便一把将季楠打横抱起，走进屋子。
　　季楠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搂住段弈祈的脖子，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段弈祈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坐着等我一下。”
　　段弈祈留下这句话后，就又走出了卧室，不一会就提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走了进来。
　　“点餐的时候担心你今晚和他在一起吃不饱，所以就订了一份蛋糕和蛋挞。”
　　季楠看着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她总是这么贴心。
　　段弈祈将盒子放到了桌子上面，然后问道：“要打开尝一尝吗？”
　　季楠点了点头，她今晚只喝了几杯了果汁，没有吃其他的食物，现在倒还真有些饿了。
　　季楠走到桌子前，拉出椅子坐在了上面，然后便打开了蛋糕盒，精美的蛋糕呈现在眼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叉起一块放入口中，甜美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她惊喜的眼前一亮，有一丝欣喜的望向了段弈祈：“是荔枝味的？”
　　段弈祈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一向喜欢荔枝味这个口感。
　　看季楠现在的心情因为这块蛋糕有些好转，段弈祈便拉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了季楠的腿边，或许是日常习惯的原因，她就算在家里面，也是正襟危坐。
　　“今晚……我没有在老秦他们面前公开我们的恋爱关系，是有原因的。”
　　季楠挑了一下眉，连叉蛋糕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蛋糕送入了嘴中，不知为何，明明是同一块蛋糕，这第二口吃起来，却没有之前好吃了。
　　待嘴间的甜腻感消散后，季楠才满不在意的开了口：“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没有多在意，你不愿意公开，那我便……当你的地下情人喽。”
　　段弈祈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她这是在嘴硬，她有些着急的抓住了她的裤子，就连语气也没有了平日间的稳重变的有些急促了：“不会的阿楠。”
　　你不会是我的地下情人，你只会是我光明正大的爱人！
　　“我只是想保护你的安全，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师父的事情吗？”
　　季楠此时才放下叉子，转过了身子低头看着她。
　　“我怀疑，程恩很有可能和当年杀害我师父的人有关，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这件事情，他们肯定已经将我视为了威胁，我担心，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真实关系，会对你不利。”
　　季楠此刻才明白了段弈祈的良苦用心，心情也因此好了大半：“我明白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如果真如段弈祈所说的那样，那她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她在警局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程恩的视线里面。


第101章 质问
　　今天季楠提出了要自己一个人休息，段弈祈委屈的眨巴眨巴了眼，看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之后，就只好抱着自己的行李去了隔壁屋子睡觉。
　　季楠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之所以要和段弈祈分房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现在心中憋着气，根本就毫无睡意，她担心影响她的睡眠。
　　季楠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想到父亲擅自安排相亲的事，就怎么也睡不着，要不是现在夜色已深，她早就一通电话打向季泉平去同她理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忍不住起身，轻轻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段弈祈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一只胳膊露在外面。季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
　　段弈祈睡眠很轻，她在季楠进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感知到了，只不过知道是她之后，就没有睁眼，只是使坏似地微微动了动。
　　季楠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段弈祈并没有醒来。她松了口气，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段弈祈熟睡的脸。
　　月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纯真。季楠不禁想起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段弈祈总是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而自己，却因为这次相亲的事，让她受了委屈，想到这里，季楠心里一阵愧疚。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蜷缩成一团，下巴搁在了膝盖上，深情的凝望着她。
　　就在季楠胡思乱想的时候，段弈祈突然就出声问她：“怎么了，睡不着？”
　　季楠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看她醒来了，便放下了腿，规矩的坐在了椅子上：“是我吵醒你了吗？”
　　段弈祈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给季楠让出来了一个位置，拍了拍身侧：“上来坐，我陪你。”
　　季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坐在了她的身侧，然后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阿祈，今晚相亲的事，我事先真的不知情，对不起啊。”
　　段弈祈伸手揽她更紧了些，手指不安分的绕着她的头发：“我当然知道，阿楠，不要因为我，和你的家人生隙。”
　　“我明白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亲情和爱情恐怕季楠自己都无法抉择。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这一刻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
　　不知过了多久，季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段弈祈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阿楠，别想那些了，困了就睡吧。”
　　季楠点点头，和段弈祈躺在了一起，然后在她的臂弯处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季楠睡着了。
　　段弈祈看着怀里熟睡的季楠，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这一夜，她们相拥而眠，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诉说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们紧紧相依的身躯上，段弈祈缓缓睁开了眼。
　　她凝视着怀中的季楠，在晨光的映照下，她显得格外温婉柔和，晨光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娇俏的鼻尖泛着恬美的光泽。
　　季楠不安稳地在她的怀抱中动了动，睫毛忽闪几下，睁开了眼睛。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待看清眼前是段弈祈温暖而深情的目光时，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往段弈祈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与娇柔：“又要去晨练了？”
　　“我记得你前几天说过想吃猪肉火烧了，今天回来我给你带一份。”
　　季楠应了一声，抱她抱得更紧了些，不舍得松开。
　　段弈祈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又在床上陪了她一会后才坐起来去洗漱。
　　等段弈祈离开之后，季楠才从床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去卫生间洗漱完之后，她给季泉平打去了电话。
　　季泉平看到来电显示之后，手指在书桌上敲击了一下，他其实已经猜到季楠给她打电话是因为什么了。
　　季泉平犹豫了一下，然后接通了电话，明知故问：“怎么了，楠楠？”
　　“陈元修是怎么回事？”季楠耐着性子问道。
　　“哦，这件事情，的确是爸爸不好，没有和你说，我是觉得陈家的这位二公子品行不错，所以想着让你们见一见，哪怕你觉得他不适合你，也可以当朋友啊。”
　　季楠叹了口气，她的内心很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很想把她和段弈祈谈恋爱的消息分享给家里面的人，可是……怕是他们很难接受吧。
　　季楠捏了捏眉心，她只能先选择逃避：“我还不想那么快结婚。”
　　听到季楠没有强烈拒绝陈元修，季泉平就自认为她对于这件事情没有太大抵触，宽心的笑了笑：“爸爸也没有让你现在就结婚啊，你和人家小陈多交流交流，要是合适的话，想必到时候，都不用我催，你就想结了。”
　　季楠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我不会喜欢上他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季泉平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小陈这孩子我听你那些叔叔伯伯们提到过很多次了，都是夸赞他的，都说他人上进，谦逊有礼，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季楠甚至都已经想象到了陈元修用那副虚伪的面具在他们面前装作文质彬彬的样子，真是令她恶心！
　　季楠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了，她生气的说道：“上进？谦逊有礼？”季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爸，你了解他吗？你就这么把我往火坑里推！他给我下药，他居心不良，你知道吗！”
　　季泉平显然没料到季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先是一怔，有些吃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随即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你这孩子，别胡说八道，小陈那么有教养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季楠觉得自己的心此刻已经凉透了，他竟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认为自己的女儿会拿关乎自己清白的事情开玩笑，说谎话，“爸，你根本就不愿意相信我，要不是……我的朋友，我恐怕早就被陈元修……”
　　剩下的话季楠不愿去说：“总之，我和陈元修不可能，和其他人更没有可能，你就别再安排这些荒唐的相亲了。”
　　季泉平被季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电话大声吼道：“季楠，你不要太任性！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之前的几年我已经够尊重你了吧，你说你要报考艺术学院，好，我没有干涉你吧？”
　　“结果呢，你在艺术学院学了还不够一年，就说要去学医，这个，我也没有干涉你吧，你这一学就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国了，还不愿意回家，楠楠啊，你都三十一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听我的安排，我会找一个最合适你的入赘我们季家，等你们结婚之后，你就辞去医院的工作，好好回来学习经商，未来这季家都是你的。”
　　“这是你对我的规划，只是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在学医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方向，我是不会放弃的，你要是真的能理解我，就不要再逼我了，后天的中秋宴，我不想看到他，你也不想看到爷爷生气吧。”季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平静。
　　中秋宴老爷子一直都很看重，季泉平自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扰了一大家子的兴致，所以就先退了一步：“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不喜欢陈元修，那我就不让他去了。”
　　“我尚且还年轻，不到退休的年纪，但是季家未来都是你的，这个不会变，楠楠，我最多等你到三十五岁，等你三十五的时候，你必须要回家学习经商，这件事情，我不可能做出让步的。”
　　三十五岁啊，季楠觉得也没有多遥远，几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知道她和弈祈三十五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季泉平久久没有听到季楠的回答，他都已经以为季楠挂断了电话。
　　“好，我知道了。”直到听到开门声，季楠才恍然回神，她匆忙回复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第102章 规划未来
　　“你回来了！”
　　季楠放下手机，略有些激动的走到段弈祈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早饭，然后抱住了她。
　　季楠突然这么黏她，段弈祈倒还真有些不习惯，抚了抚她的背说道：“我去洗手，你先吃饭。”
　　“好。”
　　等段弈祈洗干净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季楠坐在餐椅上，看着眼前摆列好的食物发呆，直到段弈祈坐在了她的对面，她才抬起了头，原本无神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朝着段弈祈弯了弯唇角。
　　“怎么不吃，想什么呢？”
　　“在等你。”季楠其实一直在想三十五岁时的事情，这几天因为生病输液停了好几天的药，她知道自己这是因为精神状态不好的原因，“你说……我们三十五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啊？”
　　“三十五岁啊。”段弈祈抓紧吞下了口中的火烧，微微抬头，目光望向了窗户外的那处小院，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已经住上了比现在这个还要大的房子，最好还是有一个小院子，春天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种上些花花草草，等它们都开了，整个院子肯定漂亮极了。”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满是憧憬。
　　季楠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宽敞的院子里，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开放，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她和段弈祈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沐浴着阳光，岁月静好。
　　段弈祈其实在和季楠正式交往的第一晚就有了这个规划：“最起码要有三间卧室。”
　　三间？季楠好奇的看着她。
　　“一间是我们的，另外两间，等阿姨或者是奶奶、外婆……”段弈祈掰着手指头数着季楠和她提过的家里人。
　　季楠没有想到段弈祈竟然思虑的这么周全。
　　段弈祈继续说道：“三十五岁了，其实我也是时候退居二线了，那个时候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咱们可以一起去旅游，去看看那些一直想去却没机会去的地方，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你想去看L岛的极光，A国的粉色沙滩，到时候，我陪着你，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季楠眼眶微微泛红，她静静的看着段弈祈：“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高中时随口说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满是幸福。
　　段弈祈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深情地说道“当然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那双手纤长而温暖，传递着无尽的爱意。
　　趁着段弈祈收拾桌子的时候，季楠回卧室偷偷的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然后从她的手机壳后面抽出来了那张平安符，把它装进了袋子里面。
　　正在弯腰擦桌子的段弈祈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地直起身子，刚想回头，就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心猛地一颤，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那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段弈祈的耳尖又有些红了。
　　季楠悄悄的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带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平安袋。那袋子是用朱红色的棉布制成的，上面绣着精致的几朵小花，袋子的正反面用金色丝线分别绣了一生平安、长乐永康，针法细腻，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平安袋随着季楠的动作晃悠悠地垂落在段弈祈的胸前，轻轻触碰着她的肌肤，痒痒的。
　　段弈祈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瞪大，看着眼前晃动的平安袋，鼻尖萦绕着季楠身上淡淡的花香，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平安袋，手指碰到袋子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温热，那是季楠的温度。
　　段弈祈如捧宝一般小心翼翼的将平安袋捧在手心，她回过身子，眼神中有难耐不住的惊喜：“好漂亮。”
　　季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好久没动过针线了。”缝制的时候难免就想到了那位慈祥的老奶奶，“等中秋节过后，我们回趟村子里面，我想去祭奠一下陈奶奶。”
　　段弈祈点了点头：“好。”
　　她也许久没有回过村子里面了。
　　段弈祈盯着平安袋越看越觉得好看，不舍得松手，就坐在沙发上一直傻笑。
　　季楠坐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平安符装进了淡蓝色袋子里面，正准备戴上去的时候，段弈祈拦了下来：“等等，我给你戴。”
　　段弈祈从她的手中接过，然后将她披散在肩部的长发撩到了一侧，为她戴上了平安符，心道：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想着后天就是中秋节，季楠干脆就等节后去上班，看着距段弈祈上班还有些时间，她就打算把自己中秋节的行程和段弈祈说一下。
　　“中秋节那天……我要回老宅。”季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她轻轻握住段弈祈的手，手指在对方的手背上摩挲着，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段弈祈脸上，试图捕捉他的情绪变化。
　　段弈祈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她反握住季楠的手，用大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指节：“我知道，你和我说过，爷爷一向对这个节日很看重。”
　　几年前的那次中秋节，她受伤生病住院，她原本还以为季楠不会那么快回来，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了她，那晚的月亮和烟花，很美。
　　季楠看着段弈祈，心中满是愧疚，她突然凑近，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对不起啊弈祈，不能陪你过中秋。”
　　段弈祈被她这一吻乱了心绪，脸颊两边泛起了潮红，她手心紧张的出了汗，赶紧松开了季楠的手，抽出一张纸，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傻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中秋节那天队里也忙，我应该会带队出街巡逻，等后半夜交班之后，我就去师娘那里吃饭，那天尚姐也会在，放心吧，有她们陪我呢。”
　　看段弈祈这样说，季楠想着她这几年的中秋节应该都是这样过的，季楠有些心酸，她靠在了段弈祈的肩膀上，向她承诺：“我爷爷这边的家里人……可能一时也接受不了我们的事，弈祈，委屈你再等等，等有个合适的时机之后，我会和他们说的，到时候，我要牵着你的手，带你回家见他们，让他们看看，我找了一个何其优秀的人！”
　　段弈祈听到季楠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还是强挤出一个微笑：“你也很好，很优秀，没关系的楠楠，我愿意等，你家里人要是一下子知道我们的事情，肯定会有些难以接受，我可以给他们时间慢慢了解、慢慢适应。”
　　季楠看着段弈祈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她知道，段弈祈这些年一直孤单惯了，可她却不能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陪在她身边。
　　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她外公这边，毕竟已经有她母亲这个先例在。她母亲和韩姨相知相守这么多年了，外公一家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强烈反对之后，已经慢慢理解并接纳了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
　　每次她回外公家的时候，母亲和韩姨手牵手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让所有人都明白，爱无关性别，重要的是两颗心的契合。
　　但面对爷爷那边，季楠却犯了难。爷爷和季泉平都个传统到骨子里的人，家族观念极重。季楠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过将段弈祈带到众人面前的场景，可每次想象到他们有的人会愤怒与失望，她的心就像被重锤狠狠击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103章 催婚
　　到了中秋节那天，季楠一大早就起床精心收拾了一番。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饱满。段弈祈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爷爷说他派司机来接我。”
　　段弈祈微微点了点头，今晚没有季楠陪她，她的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收紧了环抱季楠的手臂，轻声说：“我会想你的，你到了家之后，手机和我说一声，我放心些。”
　　季楠转过身，双手环住段弈祈的脖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我知道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两人又依偎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季楠知道是爷爷派来的车到了，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段弈祈，拿上昨天给众人准备好的礼物，走到门口。
　　段弈祈帮她把礼物放进后备箱之后，又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季楠明白，段弈祈很不舍得她，如果不是司机在的话，段弈祈肯定会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有力的双臂圈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再也离不开。
　　季楠心中一阵悸动，她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缱绻的柔情。段弈祈的目光像是有魔力一般，牢牢地锁住她，让她移不开视线。
　　“小小姐？”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们两个人站在后面有一阵了，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探出了头，“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季楠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既然你有所顾虑的话，那我来做就好。段弈祈怔在原地，后知后觉的把手放到了她的背上，是了，她们都是女生，就算拥抱一下，也不会让别人看出什么来的。
　　段弈祈想到这里就有些眼眶发热，她们都是女生，真好！
　　“我明天就回来了，我保证。”
　　季楠在她耳边轻轻说完，松开了她，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车：“没什么事情张叔，我们走吧。”
　　车辆慢慢驶离，段弈祈觉得自己的人虽然没有跟着季楠一起去，但是她的魂已经被季楠牵走了。
　　司机老张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季楠一眼，他倒是真挺佩服这位小小姐的，身为季家孙字辈里唯一的一位女孩，还是排行最小的一位，从一出生起，就备受家里人的宠爱，但季楠却没有半点豪门千金的骄纵，反而独立又低调，这几年经济独立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受过季家的任何东西了。
　　司机老张此刻叹了口气，难怪要和别的姑娘一起合租，这样确实省钱一些。
　　“张叔，家中长辈都到了吗？”
　　“大少和二少今天才到,几位小少爷和少奶奶们昨天晚上就已经在了。”
　　她也许久没有见过哥哥嫂嫂们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季家那座豪华的别墅。季楠刚下车，就看到爷爷和奶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季楠示意司机不用下车给她开门，她自己拉开了车门，扑进了孟丽音的怀中，撒娇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地说道：“奶奶，我好想你呀，这一路上我都盼着快点见到你和爷爷呢。”
　　孟丽音轻轻拍着季楠的背，满是疼爱地说：“楠楠，奶奶也想你，你看你，都瘦了。”
　　这时，爷爷季昌隆笑着走上前，宠溺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油嘴滑舌的丫头，想我们了还不回来看我们啊。”
　　季楠捂着头，不好意思的朝着季昌隆笑了笑，拉住了他的手：“哎呀爷爷，这不是我工作忙嘛。”
　　季昌隆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孟女士的一眼警告之后，闭上了嘴巴。
　　孟丽音牵着季楠的手，宠溺的说道：“走吧，咱们先进家里面，你哥哥嫂嫂们都在里面等着你呢。”
　　一进门，就看到哥哥嫂嫂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大哥季宁率先站起来，笑着打趣道：“哟，我们的小公主可算回来了。”季楠冲过去，抱住大哥的胳膊晃了晃，“大哥，你都不想我，就知道打趣我。”
　　大嫂顾妍琢也笑着站起身，走上前轻轻捏了捏季楠的脸，“楠楠，你看你在国外这几年都瘦了，快过来坐。”
　　季楠挨着顾妍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嫂嫂，我买了一条项链，可好看了，一会司机就送进来了。”
　　顾妍琢温柔的笑了笑：“你啊，总是想着别人，不先把自己照顾好。”
　　二哥季辉在此刻故意清了清嗓子，故作哀怨地说：“小妹，你现在眼里是不是只有爷爷奶奶和大哥大嫂了，都把二哥和二嫂忘了吧。”
　　季楠无奈的笑了笑：“二哥，我怎么会忘了你和二嫂呢，你们自然也有礼物。”
　　二嫂任禾雅在一旁捂嘴轻笑：“辉哥，你就别逗楠楠了，楠楠心里呀，可惦记着咱们每一个人呢。”
　　“姑姑！”
　　已经上了大学的季州、季洋两位双生子从楼上走了下来，还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的怀中，却没想到现在已经高出她一个头来了，就只好伸手抱了抱她。
　　“姑姑，咱们都好久没见面了，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想不想我啊？”
　　季洋推开了一旁的季州，笑吟吟的对季楠说道：“姑姑肯定更想我。”
　　“肯定想我想的多！”
　　“不可能！”
　　季楠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人，出声道：“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争这个，你们两个人姑姑都想了。”
　　“聊什么呢？”
　　季泉平夫妇和她的两位伯伯、伯母一起走进了家门，她的两位伯伯看到她之后招手让她走到了身边。
　　“这可是位稀客啊。”季楠的大伯季泉州拍了拍季楠的肩膀笑着说道。
　　“大伯。”季楠娇嗔了一下，“你又取笑我。”
　　“刚才在路上，我听你父亲说，这次回来就不会走了？”二伯季泉定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看向了她名义上的继母，对着她礼貌的点了点头，平淡的问了一声好。
　　司机在这时提着礼物走了进来，朝着三位少爷微微弯了弯身子，礼貌的笑了笑，然后向季楠说道：“小小姐，这些东西，我给您放在哪里？”
　　“就放在门口吧，辛苦你了。”季楠朝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将她和段弈祈准备的礼物给大家送了出去。
　　季昌隆看人都到齐了之后，就吩咐厨房可以上菜了。
　　管家给所有人倒了一圈的红酒，然后站立在了季昌隆的身边。
　　季辉在此刻举杯站了起来，向季昌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向自己的父亲季泉定笑了笑，这才张开了口：“爷爷，爸爸，今天我特别高兴能和家人们齐聚一堂，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有一个好消息憋在心里面，就等着这样一个大家都聚齐的时刻来宣布。”
　　“什么事情，你说吧。”季昌隆温和的笑了笑，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季辉牵起了自己妻子的手，郑重的向大家宣布：“小雅怀孕了，已经快四个月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心，季辉和任禾雅结婚也快七年了，一直没有盼来一个孩子，如今也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
　　季昌隆吩咐后厨把任禾雅的红酒换成热牛奶，然后把话题转移到了孙子辈唯一一个没有结婚的季楠身上。
　　“楠楠，你看你的两位哥哥，家庭幸福美满，你就没想过结婚？”
　　季楠啜饮了一口红酒，心里还盘算着如何开口的时候，季泉平先说话了：“几天前我给楠楠介绍了一位，本来还想着今天让他们家和您见见面，可惜了，楠楠没看上啊。”
　　季楠瞥了一眼季泉平，心中冷笑，明明就是陈元修的过错，现在倒被他说成了是她心高气傲，瞧不上他了。
　　季昌隆对此倒是没有责怪季楠眼光高，而是微微点了点头：“楠楠既然不愿意，那便算了，以后结婚了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已经逼过你一次了。”可结果就是拆散了两对有情人，还令季楠的原生家庭不幸福，“我不想再逼楠楠了。”
　　季泉平沉默的闭上了嘴，他知道季昌隆还是对他离婚的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看气氛有些尴尬，季泉州就主动开口对季楠说道：“大伯这里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才，改天介绍几个你认识一下？”
　　季泉定也说道：“二伯这里也有许多优秀的现役军人，你要是想认识的话，我也可以介绍几个给你。”
　　季楠眼看逃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谢谢两位伯伯的关心，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现在的我，只想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工作固然重要，可是这终身大事，你也要重视啊。”孟丽音劝道。
　　季楠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腹诽：真谈着一个，你们又不乐意。
　　看季楠对于这件事情兴致缺缺，众人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菜也陆陆续续的上了，季楠简单的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了筷子，还有几个小时又该吃午饭了。


第104章 邀请做客
　　段弈祈在手机上面告诉了她，中秋节人流量大，他们刑警队也要抽出一部分人去街上执勤，段弈祈他们队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到第二天的凌晨三点。
　　季楠敲了敲主卧室的房门，然后将门推开了一些，探进去了半个身子看向了书桌旁的两位老人。
　　季楠露出了笑容，甜甜的叫了一声：“爷爷，奶奶。”
　　孟丽音向她招了招手：“楠楠，快进来。”
　　季楠走到了孟丽音的旁边，看她正在为季昌隆磨墨，便开口问道：“看来爷爷你很喜欢我这次送的礼物？”
　　季昌隆此刻正在为毛笔开笔，听到季楠这么问她之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楠楠，这套文房四宝可是上等的好物件，爷爷很是喜欢。”他轻抚着笔墨纸砚，眼神里满是赞赏。
　　孟丽音也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楠楠用心了，你这次送的礼物倒是和之前送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季楠只会统一送一样的首饰给家里人。
　　季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爷爷，奶奶，我跟你们说哦，这礼物啊，是我和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一起挑的呢。”
　　季昌隆看墨已经研好了，就重新拿起了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能跟你一起挑出这么合我心意礼物的朋友，想必也是个懂文墨的人。”
　　季楠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其实这个人，你们认识。”
　　“哦？”孟丽音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楠，“是谁？”
　　“段弈祈。”
　　听到这个名字后，季昌隆也搁下了毛笔，侧头看向了她：“就是那个几年前，在火车上面救过你一命的小姑娘？”
　　看爷爷还记得她，季楠就像打开打开了话匣子，不停的向两个人说着她有多好：“她这个人特别优秀，很有才华，还特别细心。我们一起挑礼物的时候，她对每一件东西都很有自己的见解，就想着怎么能让你们更喜欢。”
　　季昌隆轻轻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宁静致远”四个大字，一边写一边说道：“能得你如此称赞，这个姑娘必定是个好姑娘。”
　　“几年前，我第一次见这位小姑娘的时候，还觉得你们的友谊不会持续太久，没想到，是奶奶多心了。”
　　家庭和经济地位的悬殊，让孟丽音对段弈祈有那么一点偏见，她觉得段弈祈是因为季楠有钱才和她做朋友的，现在她才明白，真正决定这些的，是人们内心的情感和真挚的友谊。
　　“那……改天我带她来家里面和你们见一见面？”
　　“那当然好了。”季昌隆还从未看到过自家夫人和孙女这么夸赞过一个人，此刻好奇想见段弈祈一面的心达到了顶峰。
　　“我记得，她是一个人生活吧？”孟丽音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却没有和他们两个人讲述段弈祈的身世背景，这是她的隐私。
　　孟丽音有些心疼段弈祈，对季楠说道：“那你现在就给她打一个电话，把人家给叫过来，我们一起过中秋。”
　　“是啊。”季昌隆也附和道。
　　“今天不行。”季楠摇了摇头，“她今天有工作，很晚才会回来。”
　　孟丽音有些失落，嘀咕道：“这什么工作也太不近人情了，中秋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让人加班。”
　　季昌隆皱了皱眉头：“是啊楠楠，她在哪家单位工作，一会我和泉平说一声，让她去季氏集团上班。”
　　季楠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爷爷奶奶你们误会了，弈祈她不是被公司压榨加班，她的工作是警察，今天这个节日人流量大，她自然忙一些。”
　　“哦？警察。”季昌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微微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好啊，警察好啊，这可是个光荣的职业，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平安。”
　　孟丽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感慨道：“小姑娘一个人真是不容易，还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楠楠，等她有时间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约她来我们家做客。”
　　季楠心中暗喜，让段弈祈先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的家里人见面，等他们慢慢熟悉之后，她在宣布她和段弈祈的真实关系。
　　段弈祈到了警局之后，就把一队的人叫去了会议室，安排下今天的任务。
　　“曲处几天前开会的时候说的也很清楚了，除了学妹，大家也都是老人了，还是按之前的安排，局里面留两个人守着，剩下的人全出去巡逻，今年轮到谁了？”
　　严晗枫举起来了手：“段队，该我和老秦在外面巡逻了。”
　　段弈祈点了点头：“那学妹就和燕北在局里面吧。”
　　程恩低垂着头，在段弈祈即将宣布散会的时候，突然出了声：“段队，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巡逻。”
　　段弈祈愣了一下，不明白程恩这样做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她心中的怀疑如同一团迷雾，越发浓厚起来。她看着程恩低垂的头，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端倪，但程恩始终没有抬头，让人难以揣测她的心思。
　　“学妹，你刚来警局不久，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和燕北在局里学习学习更好。”段弈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像是在关心一个新入职的警员。
　　程恩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段弈祈：“段队，我就是因为不熟悉才想出去多历练历练，跟着您出去巡逻，我能学到更多实战经验。”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决，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段弈祈心中暗忖，程恩如此坚持，她在拒绝倒显得她有些固执了，她没有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那……”
　　段弈祈看了看秦莫得，又看了看严晗枫。
　　严晗枫和段弈祈对视了一眼，率先说道：“段队，我也想跟着你一起去巡逻。”
　　上次案子结束之后，严晗枫买了两张电影票和路燕北看了一部喜剧片，然后又请路燕北吃了晚饭，谢谢他这两年对她的照顾，但是她一直都把他当朋友来看待。
　　之后便一直刻意的和路燕北保持着距离。
　　段弈祈也看出了两个人的尴尬，所以她本来也打算让老秦留下来的。
　　“老秦，那就你和学妹换一下。”
　　秦莫得点了点头。


第105章 反抗
　　中秋节这天的晚宴，是季家最热闹的时刻。偌大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映照在精美的餐桌和众人的笑脸上。
　　紫檀木制成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各种精美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季楠穿着一身私人订制的黑色云锦旗袍，旗袍上用银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如意花纹，领口采用的是高领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宛如天鹅般优雅。高领上的盘扣如同精美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手工的精湛。旗袍的剪裁贴合了她的身体曲线，将她纤细的腰肢和优雅的体态完美地勾勒出来。
　　季楠扶着楼梯扶手从楼上缓慢的走下了楼梯，然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坐。
　　孟丽音满意的点了点头：“自从给你定制出来，你都没穿过，我孙女长的真好看。”孟丽音慈祥的笑了笑，“等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奶奶在请老师给你定制一套。”
　　季楠微微一笑，略带羞涩地笑了笑：“不用了奶奶，就这一件就好了。”
　　孟丽音慈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不够，根本就不够，她的孙女，值得一切最好的。
　　孟丽音的目光在她地秀发上停留了一瞬，季楠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膀上，发梢微微卷曲，带着一丝慵懒的韵味。
　　孟丽音有些好奇的问道：“楠楠啊，你这头发散着是好看，不过我们家有那么多发簪，你怎么不把头发挽起来呢，用发簪一固定，配上这旗袍，那气质一下子就更上一层楼了。”
　　季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头发，坐在梳妆台的时候，她看着那么多的饰品，当然有想过把头发挽起来，不过……
　　她羞涩的低垂下了头，嗫嚅着说：“奶奶，其实我……我想等有人送我发簪的时候再挽起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段弈祈。
　　孟丽音听了季楠的话，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轻轻的握着季楠的手，温柔地说：“楠楠啊，奶奶明白你的心思。这发簪赠发妻，可是有着美好的寓意呢，奶奶也希望你啊，能早日的遇到这个人。”
　　季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忍不住的去想段弈祈，奶奶，她已经遇到了。
　　季家众人都盛装出席这场晚宴，按辈分坐好之后，宴会正式开始。
　　季昌隆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铄，看着满堂的子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季昌隆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全部都看向了他。
　　年近九十的季昌隆身子骨依旧硬朗，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向众人说道：“又是一年中秋团圆节，我很高兴你们还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年年都能很准时的回来。”季昌隆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孟丽音在此刻也站起了身，一旁的管家见状将事先安排好的托盘伸到了孟丽音的面前。
　　孟丽音揭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了里面一一沓又一沓的红包：“还是按照我们季家的习俗，中秋节这天，人人都有红包来领。”
　　季楠是孙子辈，本来应该坐在靠后面的位置，可是两位老人实在是太宠爱她了，特意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孟丽音拿起两沓厚厚的红包，伸手交到了季楠的手中。
　　季楠看了看红包，发现两个红包里面的金额还不一样，季楠有些好奇，难道爷爷奶奶是想要弥补她这几年在国外没回来过中秋的遗憾？
　　等红包全部发完，季楠看着众人手中都只有一份，便小声开口说道：“奶奶，你这也对我太偏心了吧。”
　　孟丽音笑了笑，手放在了季昌隆特意用记号笔写下“平平安安”字样的红包封面上，说道：“想的美，这一份，是给小段的。”
　　季楠听后很是惊喜，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你是说，你和爷爷给弈祈也准备了一份红包？”
　　孟丽音点了点头：“是啊，只不过有些匆忙，我和你爷爷事先没有多准备红包封面，所以就用过年写对联剩下的纸，现包了一份。”
　　季楠脸上的惊喜愈发明显，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一会她的两位伯伯也一定会给她红包，她本来都打算留一份给段弈祈的。
　　季昌隆发完红包之后自然就该轮到了季泉平他们三兄弟，季楠从季泉平手中接过红包的时候，听他说了一句：“吃完饭之后，我去你房间谈一些事情。”
　　“我知道了。”季楠应了一声，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季泉平突然说要去自己房间谈事情，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他现在好像除了婚姻上的事情，也没有其他什么能和她谈的了吧。
　　等季楠收完红包回到餐桌上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前的那份凉拌菜。
　　孟丽音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水煎包，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季楠摇了摇头，朝着她勉强的笑了笑，把水煎包吃完之后，季楠就放下了筷子，去客厅等待拍照。
　　许久未拍全家福了，正好季楠今年也回来了，季昌隆夫妇二人就约了摄影师八点来别墅拍照。
　　季泉平吃完饭之后看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便走到了沙发旁边，对季楠说道：“去你房间吧。”
　　季楠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情愿的跟了上去。
　　季泉平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在房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季楠也坐下。
　　“下午和你的两位伯伯打球的时候聊了一下你的婚姻大事。”季泉平开门见山的说道。
　　季楠攥紧了手中的床单，她就知道季泉平除了这件事情，就没有其他事情和她谈了。
　　“他们给我发了不少照片，你自己过来看一看，要是有喜欢的，我就安排你们认识一下，要是没有，那就在慢慢找。”
　　“您别白费心思了，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季楠。”季泉平有些生气的叫了她一声，“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吗？你看看你的那些朋友、同学，哪个不是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等你结婚之后，我也就可以慢慢退休，帮你在家带孩子了。”
　　季楠听到后冷眼看着他，问道：“然后呢？在让我的孩子重复一遍我当年的痛苦吗？”
　　“你什么意思？”季泉平不解的问道。
　　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有了孩子，那个孩子，怎么不会是当年的自己。
　　“你真的爱我吗？你真的有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季楠厉声质问。
　　季泉平被季楠的质问激怒了，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提高：“我怎么不爱你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给你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还有物质条件，这不是爱吗？我催你结婚，也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季楠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依然坚定地说：“你所谓的爱，就是在我最需要家庭温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陪伴在我的身边过，在我和妈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在陪那个女人！你以为给我物质上的东西就是爱了吗？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季泉平气得双手颤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婚姻哪有十全十美的，我和你妈妈的离婚原因你不是也知道吗？是她自己精神有问题，和我无关。”
　　季楠凝眉看着他，他竟然觉得她母亲……是有精神疾病！
　　季楠冷笑一声：“我妈妈她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你根本不在乎我嫁的人是不是我喜欢的，你只想着完成你作为父亲的任务，让别人觉得你女儿结婚了，你就安心了。”
　　季楠的冷笑让季泉平脸色更加阴沉。他猛地拍桌而起，指着季楠怒道：“季楠，我真的是把你给宠坏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母亲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正常吗？”
　　季泉平扶着头觉得有些晕，又摸索着坐在了椅子上面，无奈的说道：“看来你是被你母亲带坏了，难不成你……”
　　季泉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死死地钉在季楠的脸上，试图从那张与她的母亲有六分相似的面容中找出答案。
　　季泉平的表情僵住了。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也被她洗脑了。”
　　季楠没有否认，她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季楠，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季家再出现一次这样的丑闻了！”季泉平站了起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趁早把这个念头给我断掉，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季家！”
　　“你放心，不用你催，我现在就走！”
　　季楠从衣架取下了自己的黑色风衣，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打开房门，离开了季家。


第106章 带你回家
　　“季楠！”季泉平没有想到她真的离开了，他追出房门，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季楠怒气冲冲的喊了一句。
　　她真的走了！
　　季泉平心中五味杂陈，他缓慢的走下了楼梯，脑中一直在回想着季楠方才对于恋爱观的态度，她这么抗拒婚姻，不会真的……
　　季泉平不敢，也不愿去想。
　　听到争吵声的季家众人纷纷看向了客厅中央站着的季泉平，季昌隆从书房内走了出来，面上带着轻微的愠怒：“泉平，怎么回事？”
　　季泉平知道老爷子一向是最讨厌争吵的，尤其还是在中秋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吵架。
　　季泉平看着穿戴华丽就准备拍照的季家众人，率先服了软：“爸，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一些，没有和楠楠进行良好的沟通。”
　　季昌隆用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的点了点地板，面色铁青：“老张，给摄影师打个电话，就说改日再约时间，季泉平，你和我去书房。”
　　将近快五十岁的人了，季泉平还是害怕季昌隆动怒，毕竟小时候因为淘气叛逆，没少挨过季家家法，他记得上次挨罚还是因为他出轨离婚的事情。
　　季昌隆坐在太师椅上面，脸上阴沉的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泉平，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砚里面的墨汁都被震出来了几滴。
　　季泉平身体被吓了一个哆嗦，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季昌隆一眼，当看到那双充满怒意的眸子后，又低垂下了头。
　　“说吧，因为什么吵架？”季昌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要先问清楚是谁的错误更大一些。
　　“下午打球的时候，和大哥二哥要了几张单身男孩的照片，想着让楠楠也看一看，说不定就有看上的呢，结果这丫头，就因为这个和我吵架，现在还直接离开了，爸，是我太惯着她了。”
　　季昌隆听完之后，冷哼一声：“是我太惯着你了，中午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这件事情急不得，楠楠是我们家里面唯一一位女孩子，她未来的丈夫，必须要慎之又慎，”季昌隆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眉头紧紧皱起。
　　季泉平附和着点了点头：“爸说的有道理，我也是想着楠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一直没个合适的人，就有点心急了。我没考虑到她的感受，是我做得不对。”
　　“你赶紧给楠楠打个电话，父女两个人在好好交流一下，让孩子赶紧回来，外面天气那么冷，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别在生病了。”
　　为了不挨罚，季泉平连忙称是，当着季昌隆的面给季楠打了一通电话。
　　从季家老宅出来之后，季楠手机上面约了一辆网约车，把她送去了医院，换上白大褂之后，季楠觉得那股在家中被父亲催婚带来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白大褂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重新找回了作为医生的那份专注与冷静。
　　正在替别人顶班的季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之后，接通了电话。
　　“楠楠，你现在在哪？爸爸让司机……”
　　“咳咳。”
　　季泉平抬头看了一眼季昌隆，立马改了口：“爸爸亲自开车去接你。”
　　“是爷爷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季楠太了解季泉平了，如果不是季昌隆逼迫他，他又怎么会主动给她打这一通电话。
　　被戳破了事情的真相，季泉平干笑了几声：“爸爸以后不催你了，你现在在哪里？”
　　“你让爷爷和奶奶放心，我现在已经回家了，等有时间了，在回去看他们。”季楠冷漠的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季昌隆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季泉平，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成气候。”
　　段弈祈他们队分配的位置在市中心，辖管的范围内包括了季楠所在的医院。
　　“段队。”严晗枫伸手推了推一旁的段弈祈，示意看向她这边。
　　段弈祈和程恩几乎是同时转过去了头，顺着严晗枫示意的方向看去。
　　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季楠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秋风轻拂，撩起风衣一角，里面那件精致旗袍宛如藏于深闺的稀世瑰宝，悄然展露风姿。旗袍的材质细腻柔滑，银色丝线于微弱路灯下闪烁着盈盈光泽。那精美的如意花纹，随着季楠的每一步轻移，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
　　惊艳的眼神从段弈祈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穿旗袍的样子，此刻的她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让人移不开视线。
　　“季姐好有魅力啊。”严晗枫忍不住惊叹。
　　此刻段弈祈的心中涌起一股疑惑和担忧，季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应该在季家与家人团聚才对啊？
　　看到段弈祈紧皱着眉头，目光跟随着季楠走进了医院，严晗枫好奇的问道：“段队，怎么了？”
　　段弈祈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没事，继续执勤吧。”
　　程恩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那天在餐厅里的那位女生，她一直在偷偷的观察着段弈祈的反应，心中更加证实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觉得不是普通朋友那样简单。
　　奇怪的是，她竟然查找不出关于季楠的任何信息。
　　季楠脚踩着高跟鞋，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这白色肃穆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楠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换上平底鞋和白大褂，然后从柜子里面拿出了自己的那副眼镜，继续学习聂卫送给她的笔记和书籍。
　　“段队，快下班了，去我家吃饭吧。”严晗枫已经不止一次的邀请过她了。
　　段弈祈还是像以往一样拒绝了她，她不喜欢去麻烦别人：“都那么晚了，我就不去叨扰伯父伯母了，你替我向他们问个好。”
　　“一点都不叨扰，我爸妈一直都想当面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段弈祈看了一眼医院大门的方向，严晗枫瞬间明白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行，我懂了，那我就不打扰段队你了。”
　　等接班的人过来之后，段弈祈开上警车回到警局，迅速的换上了便装，开车又去了医院。
　　她知道季楠的办公室在哪里，等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疾步走到了季楠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声音之后，她伸手推开了门。
　　季楠此刻已经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段弈祈轻手轻脚地靠近，蹲在她身旁，以细细端详她的侧颜。
　　她的脸庞线条柔和而精致，像是艺术家精心雕琢出的完美弧度。白皙的肌肤细腻得如同温润的羊脂玉，细腻得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
　　小巧挺直的鼻梁宛如一座精致的小山丘，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立体感。
　　一缕乌黑的发丝调皮地落在她的脸颊上，与那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而迷人的对比。
　　银色边框的眼镜被随意地搁在一旁，段弈祈记得她之前是不戴眼镜的，久别重逢之后，每次看到她戴眼镜，都是在上班的时候。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季楠缓缓睁开了眼睛，当看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段弈祈后，她先是一愣，随后傻笑了几声，坐了起来，撑着头看着她。
　　“你来了。”
　　对于段弈祈是如何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她，季楠有些好奇，她本来是打算等她下班之后再给她打电话的，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不是请假了吗？怎么来医院了？”
　　季楠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我爸他又催婚了。”季楠微微弯下了身子，双手紧握住段弈祈的手，柔和的看着她，“我想带你回家先见一见我的爷爷奶奶。”
　　末了，又添了一句，“以朋友的名义。”
　　段弈祈心底有些失落，但面上还是带着微笑：“好。”
　　“走吧。”段弈祈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我们回家，师娘和尚姐还等着我们呢。”
　　季楠换好衣服之后，从口袋里面拿出来那份属于她的红包：“这是爷爷和奶奶给你准备的红包，中秋快乐，阿祈。”
　　段弈祈的手拂过红包上面的四个大字，心中一暖，嘴角微微弯了弯：“谢谢爷爷奶奶。”


第107章 撩拨
　　季楠第一次正式的拜访张爱芷，即便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礼物，她现在仍然觉得有些不够。
　　“要不再去商店买点吧。”
　　段弈祈闻言笑了笑，示意她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三十二分了。
　　“今天是中秋节，更何况这么晚了，恐怕就只有24小时便利店开门吧。”
　　季楠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叹了口气后，恹恹的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少。”
　　“后备箱和后排的座椅都已经放满，再买也装不下了。”
　　当初她和段弈祈一起给双方长辈买礼物的时候，哪里会知道今晚她也会来，她总觉得段弈祈一个人来，和她们两个人一起来是不一样的。
　　段弈祈看还在兀自担忧的季楠，出声宽慰道：“别紧张，尚姐都已经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你和师娘也见过一次面，至于安安吗，我们和她的年龄差距也不算太大，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把车子停好之后，段弈祈和季楠拿上一部分礼物上了十三楼，担心吵醒邻居，段弈祈就没有摁门铃，轻轻的敲了几下之后，就等待开门了。
　　张爱芷听到敲门声后，放下擀面杖，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然后打开了房门。
　　看到段弈祈之后，她和蔼的笑了笑：“回来了，饺子马上就包好了。”目光顺势往她身后一扫，当看到季楠时，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楠楠！快进来快进来，师娘不知道你今天要来，弈祈说你回家过中秋了，这孩子，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说着，连忙侧身让她们进屋。
　　季楠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把手中的礼品放在地上之后，从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拿出来一对精心挑选的翡翠镯子递上前：“师娘你好，第一次来拜访您，这是我和阿祈的一点小心意。”
　　张爱芷笑着接了过来，嗔怪道：“你们人来了就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段弈祈把手中的东西都放下来之后，说道：“师娘，车里面还有些，我下去拿，你帮我照顾好楠楠。”
　　张爱芷闻言，看着已经堆放成“小山”的礼品，难免有些心疼，赶忙拉住段弈祈的手说道：“弈祈，别去拿了，太多了，再拿家里都没地方放了，你们的心意师娘领了，拿回去，自己用。”
　　段弈祈笑着挣脱开张爱芷的手：“师娘，这都是我和楠楠的一片心意，再说了，还有尚姐和安安的那份礼物在楼下呢。”
　　张爱芷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从鞋柜里面拿出了一双崭新的拖鞋，让季楠换上：“楠楠啊，你在客厅坐着休息就行，一会饭就做好了。”
　　季楠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尚美娜和于安，自己哪还好意思心安理得地坐着，当即便提出了要帮忙包饺子的要求。
　　其实自从几年前给段弈祈送过一次自己亲手包的饺子之后，季楠就再也没有动手包过饺子了。
　　事后她也反思过失败的原因，应该是自己的各种调料加的都有些多了，也不知道段弈祈当时是如何把它吃完的。
　　去卫生间洗好手之后，季楠跟着张爱芷走进了厨房，尚美娜看到季楠进来了，笑着给她拉开了椅子：“来，小季，坐这里。”
　　张爱芷看饺子包的也差不多了，就张罗着要去炒菜，剩下的让季楠她们三个人去包。
　　段弈祈又拎着一堆礼品上来，看她们都在厨房忙活着，自己也赶紧洗手走进了厨房。
　　“姐姐！”
　　正在包饺子的于安放下手中的饺子，跑过去扑进了段弈祈的怀中，然后还调皮的用沾满面粉的手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
　　段弈祈温柔的笑了笑，对她和尚美娜说道：“你和尚姐出去洗手准备吃饭，剩下的这点我来包就行。”
　　尚美娜看着为数不多的面剂，笑着应了一声，总得给她们这两位小情侣独处的时间吧。
　　“来，安安，咱们洗手去陪妈妈炒菜。”尚美娜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拉上了不情愿的于安去了灶台。
　　“尚阿姨，我还想和两位姐姐多聊会天呢。”于安边搓洗自己的手边抱怨道。
　　尚美娜无奈一笑，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于安的头：“小孩子不懂事，你那两个姐姐忙着谈恋爱，哪还顾得上你啊。”
　　张爱芷听后也只是笑了笑。
　　于安偷摸的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两人，明白了什么，霎时就羞红了脸。
　　段弈祈拿起了擀面杖，熟练的擀起了饺子皮：“你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包。”
　　季楠数了数自己一共才刚包了十三个：“我还没包几个呢。”季楠说着，又拿起一张饺子皮，小心翼翼地放上馅料，却怎么都捏不出漂亮的褶子。
　　段弈祈见状走到了她的身后忽然环住她，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拇指往这里推，食指要这样收……”
　　季楠感觉到段弈祈的呼吸拂过颈侧，清清凉凉的，惹得她耳尖微红。一个饺子在她们交叠的指间成型，圆润饱满得像个月牙。
　　段弈祈松开了她，出声安慰道：“没必要包的那么好看，你包出来的那几个，一会我吃。”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季楠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几年前，你生病的时候，我给你送过一次饺子，你真觉得好吃吗？”
　　这件事情段弈祈倒是记得尤为清楚，没有其他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自己那几天喝了好几杯的水。
　　“挺好吃的。”段弈祈继续擀着最后一块面团，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口味重，爱吃咸的。”
　　季楠嘴角噙着笑，知道她这是在安慰她，娇嗔道：“胡说。”
　　段弈祈轻笑出声，端起放饺子的案板边往厨房走便说道：“来喽，下饺子吧。”
　　水一早就热好了，不消片刻就煮开了，于安在一旁边忙着往下放饺子边调侃道：“姐姐，我饺子包的也不好看，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啊。”
　　“想学啊？”段弈祈侧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你先和楠姐姐学吧，她包的比你好些。”
　　“姐姐！”于安有些不服气的朝着段弈祈的背影小声嘀咕，“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又胡说。”
　　段弈祈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面，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明知故问：“什么？”
　　“安安包的明明比我的好看。”季楠如实说道。
　　“有吗？”段弈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搅动饺子的于安，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季楠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觉得你的好。”
　　这句话像一滴蜜糖，缓缓渗入季楠心底。
　　“走吧，去我卧室换件衣服。”
　　季楠身上穿着的这件旗袍一看就价格不菲，别在弄脏了。
　　段弈祈在衣柜里面翻找了一会才终于找到了张爱芷几年前给她买过的一套新睡衣。
　　“换上吧。”段弈祈把睡衣整齐的放在了她的身边，然后带着一丝趣味的撩拨她，“需不需要……我帮你啊？”
　　季楠提起上衣站起身来，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引导着她放在了自己颈间的那颗盘扣上面，勾人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示意她动手。
　　段弈祈的手指在触到那颗盘扣时，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垂下眼睫，故作镇定地去解那颗扣子，可那细小的盘扣却像是故意与她作对，怎么也解不开。季楠低低笑了一声，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怎么？段队连解扣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段弈祈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指尖的动作更加慌乱了些，导致她还是解不开那颗扣子，她抿了抿唇，小声地辩驳道：“是你这扣子太难解了。”
　　看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为自己辩解，季楠忍不住轻声笑了笑，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一点点拨开那颗顽固的盘扣。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段弈祈的颈侧，让她心跳如擂鼓。
　　“怎么样，段队学会了吗？”季楠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在扣子解开的时候她还故意用段弈祈的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自己的锁骨。
　　段弈祈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微微凝滞。她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被季楠扣住了手腕。
　　“阿祈要去哪？”季楠微微偏头，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带着几分促狭，又藏着几分温柔，“还有扣子没有解完呢。”
　　段弈祈的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向来都是如此，明明是她最先撩拨起来的，可是到最后，最先败下阵的也还是她。
　　她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直白，可偏偏季楠总能轻易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阿楠。”她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却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投降。
　　季楠笑了一声，终于不再逗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我自己换。”
　　季楠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背对着段弈祈解开了扣子，利落的脱下了旗袍。
　　段弈祈她们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此刻就连月光都被帘子遮住，黑暗瞬间将季楠包裹，她白皙的肌肤在黑暗中似隐似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
　　等季楠换好睡衣，回过头看向她时，却发现段弈祈仍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
　　季楠心尖一软，走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柔：“走吧，我们出去。”
　　段弈祈抬手回抱住她，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卧室。


第108章 晚睡
　　张爱芷端着最后一盘菜放到了餐桌上，然后把盛满饺子的碗递到了段弈祈的手中，盯着那碗饺子，想出了神：“你师父生前，就爱吃我包的饺子。”
　　段弈祈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找出当年的真相：“师娘……”
　　段弈祈想出声安慰，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她真没用。
　　张爱芷回过神来，笑了笑眼角泛起细纹：“我没事，你把这碗饺子端到你师父那里。”
　　段弈祈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捧着碗，轻声应道：“师娘，您放心，我这就去。”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朝着客厅里摆放着于乐文遗像的角落走去。
　　于乐文的遗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照片里的他穿着笔挺的警服，眼神坚定而锐利，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段弈祈将饺子轻轻放在遗像前的小桌上，然后后退一步，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虔诚地看着师父的照片。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许久未用的打火机，点燃了三炷香，高举到头顶，恭敬的拜了三拜，心中默默的祈念道：师父，你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就托梦告诉我，当年背叛你的那个卧底，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张爱芷静静地看着段弈祈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于乐文的死，已经成为了段弈祈心底的那根刺，这根刺扎得太深，以至于多年来，段弈祈都被这痛苦与执念折磨着。
　　敬完香之后，段弈祈走去了厨房，张爱芷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了季楠的身边。
　　“楠楠，师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是些家常便饭，等下次你来的时候，想吃什么提前和师娘说，师娘好给你们安排。”
　　季楠看着桌子上面摆放的六菜一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娘，您太客气了，这些菜已经很丰盛了。”
　　段弈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了季楠的碗中：“师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你尝尝。”
　　季楠夹起来尝了一块，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她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好好吃啊。”
　　张爱芷看季楠喜欢，就又让段弈祈给夹了几块放进碗里面。
　　季楠适才的晚饭也没有吃多少，现在看到张爱芷做的饭之后胃口大开，又吃了些许之后才放下了筷子。
　　饭后段弈祈让众人都回去休息，她自己一个人负责洗碗。
　　“不用等我，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季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段弈祈熟练地系上围裙，修长的手指将两根细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段弈祈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不让我洗，还不允许我陪着你啊。”
　　段弈祈闻言轻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水流冲过碗碟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就坐在那里等我，我很快的。”
　　季楠听后乖巧的坐在了自己方才吃饭时坐着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段弈祈的背影出了神。
　　段弈祈洗好碗碟，用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干，然后一件一件将它们整齐地放进橱柜。她扭头看向季楠：“想什么呢？”
　　“想……就这样一直和你在一起。”
　　段弈祈温柔的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边往卧室里面走边说道：“我说过，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在把我们分开。”
　　“嘶。”
　　听到段弈祈倒吸了一口凉气，季楠担心的抬头看着她。
　　“我觉得我衣服的扣子也好难解，要不……你帮帮我。”
　　季楠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抬眸嗔了段弈祈一眼，却撞进对方含着笑意的温柔目光里。
　　“不正经。”季楠含着笑轻声嘟囔了一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段弈祈和季楠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赶忙去上班，走的时候被张爱芷硬塞了两块早上刚烙的肉饼。
　　“还没睡醒啊？”段弈祈看还在闭眼休息没有精神的季楠，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都怪你昨天晚上非要折腾。”季楠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她拍开段弈祈作乱的手，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像只慵懒的猫般缩在副驾驶座里。
　　段弈祈低笑了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昨晚好像是你一直缠着我要……”
　　“闭嘴！”季楠猛地睁开眼，恼羞地瞪着她，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专心开你的车。”
　　车窗外晨光熹微，街景飞速倒退。段弈祈趁着红灯的间隙，偷偷瞥向身旁的人。季楠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白皙的脖颈处还留着昨夜荒唐时她留下的痕迹，像一朵朵绽放的梅花。
　　段弈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上面还留有一点浅浅的齿痕，那是季楠昨晚情动时留下的印记，现在回想起来，心跳仍不由自主地加快。
　　等到医院的时候，段弈祈拿出来了特意为她准备的围巾，季楠摆了摆手，说道：“我做手术的话难道也围着围巾。”
　　段弈祈失笑一声，收回了手。
　　季楠又往上拉了拉旗袍的领子，试图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她瞪了段弈祈一眼，昨晚都说了让她往下吻，可这人偏要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印记。
　　看罪魁祸首还在一旁憋笑，季楠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阿楠，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季楠听到后，唇边绽开一抹笑容，今晚她值夜班，和段弈祈说过别等她了。
　　因为昨天的中秋节，季泉平没有让陈家去季家家宴做客，陈元修被自己的父亲狠狠的教训了一番，毕竟能入赘季家这么好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偏偏自家儿子不争气，和人家闺女见了一面之后，就被拒绝了。
　　陈元修心里面带着气，暗自地埋怨那天搅局的那两个人。
　　“这一天晚上D排12号是谁预约的？”陈元修把日历指给了餐厅前台的人看。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这里是不能随意的泄露顾客隐私的。”
　　“哦……我……”陈元修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看她像我好久没见的同学，就想问一个电话，联系一下。”
　　“这……”男人为难的抿了抿嘴，“不太符合规定。”
　　陈元修见状从包里拿出了五百块钱：“买一瓶气泡水，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男人被陈元修硬塞了五百块钱，察觉到还有一张空白纸条后，和陈元修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陈元修拿着气泡水高兴的走出了饭店，然后从包装纸里面抽出来了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笑了笑。
　　段弈祈看了一眼陌生号码，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哪位？”
　　“下午二点，东营街五排十八号，我在那里等你。”
　　“你是谁？”
　　对面开了变声器，而且说完这段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段弈祈担心和她师父的案子有关，当下便出了办公室去找程恩。
　　“学妹，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
　　把号码报给程恩之后，她在信息库里面马上就调出来了号主信息。
　　“段队，这个人叫陈元修。”
　　“陈元修？”听到是他之后，段弈祈顿时有些泄气，还以为和她师父的案子有关呢。
　　“他找我干什么？”段弈祈独自喃喃思量。
　　“怎么了段队？”严晗枫问道。
　　“没事，我下午两点要出去见一个人，要是半个小时之后我没有回来，你们立刻去东营街附近找我。”
　　“是，明白了！”


第109章 绑架
　　陈元修花了一笔钱找了一些地痞流氓，在电话里面约定的地方等着段弈祈来。
　　“我说大老板，你确定这件事情你能摆平吧。”小混混的头领不放心的问道。
　　“费什么话，打残了也是我赔钱，再说了，我是让你们给她一点教训，别真给我往死里打。”
　　“哎，明白，明白。”
　　陈元修掂了掂手中的木棍，阴险的笑了笑，要是他事先知道段弈祈的身份是名警察的话，那他今天是绝对不会约她出来的。
　　东营街这边是旧城区，只有一些年老的居民还住在这里，街道狭窄，几十年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监控更是少得可怜。陈元修选择在这里动手，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隐蔽性。
　　段弈祈坐在出租车后座，望着窗外逐渐陌生的街景，眉头微微皱起：“师傅，前面路口停下就行。”段弈祈提前下了车，没有直接前往约定地点。她站在街角，环顾四周，将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逃生路线迅速记在心里。
　　“疤头，我看到她了。”
　　疤头的手机开着免提，所以陈元修也知晓段弈祈已经到了，向疤头点了点头。
　　“按计划行事。”
　　“明白了。”
　　听到手下的回复，疤头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他朝身边几个五大三粗的混混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立刻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段弈祈所在的方向走去。
　　段弈祈此时警惕地站在巷口，她察觉到周围似乎有异样的动静。她微微皱起眉头，已经准备好了防御姿态。
　　还没等她踏入巷口，一辆无牌照的白色面包车突然从巷子深处疾驰而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段弈祈迅速侧身闪避，面包车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角擦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了她的发梢。
　　段弈祈有些不太明白，她和陈元修只有区区一面之缘，压根谈不上有仇有怨，为何今日会对她下死手。
　　“刺啦——”
　　面包车急速停下，四名手持棍棒的青年从车上跳下，为首的黄毛眼神阴鸷，嘴角挂着狞笑。
　　“把她给我拉上来。”黄毛低声喝道。
　　其余三人闻言，举起棍子就朝段弈祈跑去。
　　段弈祈瞬间反应过来，她迅速侧身，同时一脚踢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混混。那混混没想到段弈祈反应如此之快，被这一脚踢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我靠。”挨了一脚的小混混捂着肚子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都别动！”段弈祈厉声吼道，“我是……”
　　“砰——”
　　一直躲在暗处的陈元修看准时机偷偷摸摸的躲在了段弈祈的身后，趁她在专心对付前面的四个人时，举起手中的木棍控制着力度，朝着她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段弈祈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瞬间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她强撑着想要回头看清偷袭者的脸，但是下一秒就又被陈元修补了一棍，这次直直的打在了她的额角处，令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疤头没想到他的这位雇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下起手来比他还狠，血都打出来了。
　　“老板你下手轻点啊，那额头都打出血来了，赶紧看看，还有气没有。”
　　黄毛紧张的蹲下身子，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探了探段弈祈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有气。”
　　“别愣着了，赶紧把她抬上去。”
　　等这一伙人开着车离开之后，目睹了一切的原住居民们才敢走出来拿出电话报警。
　　“喂，我要报警，在东营街这里发生了一场打架斗殴的事件……”
　　挂断电话之后，严晗枫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立马向路燕北和秦莫得说道：“段队可能出事了。”
　　警车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东营街的寂静。严晗枫第一个跳下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血迹还是新鲜的。”路燕北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触地面，“他们应该刚走不久。”
　　严晗枫脸色铁青，她担心那摊血迹是段弈祈的。
　　秦莫得快步走向那群仍聚在一起的原住民：“是谁报的警？看到事发经过了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报的警，我当时正好出来扔垃圾，看到几个男的把个姑娘打晕带走了……那姑娘看着个子挺高，穿着黑色的外套……”
　　“我也看到了。”另外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也出声说道，“差不多有十多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就欺负人家小姑娘一个，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敢上去拦啊。”
　　严晗枫拳头攥得发白，她声音嘶哑的说道：“老秦，通知交管部门封锁周边路口，重点排查白色面包车还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都是没有车牌的，那些人应该还没走远。”
　　路燕北挂断电话走了过来，向严晗枫说道：“程恩刚才给打了电话，在监控范围内看到那两辆车驶出了城内，一路向西边的郊外去了。”
　　“让程恩继续盯着监控，我们先往她说的方位追。”
　　段弈祈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后脑的钝痛像有人在她颅骨里敲钟，令她无法能够冷静的思考，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在身后，她试着挣扎了几下，却是徒劳无功，反而被磨破了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黑暗。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她。
　　眼睛被什么布料紧紧蒙住，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只能从鼻腔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试图深呼吸，却吸进一鼻子灰尘和霉味，呛得她差点咳嗽，但嘴边的胶带阻止了这一本能反应，只能憋得眼泪直流。
　　“老板，人醒了。”一直盯着段弈祈的疤头汇报道。
　　陈元修踩着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到了段弈祈的面前，故意沉着声音说道：“有人花钱雇我给你一个教训，他让我告诉你，以后别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就不止是把你绑到这里这么简单了。”
　　段弈祈闷着声音反抗了几声，却惹来了陈元修无情的嘲笑。
　　“啪！”
　　陈元修这一巴掌力度极大，段弈祈只觉得右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脑袋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唔——”段弈祈强忍着疼痛，不卑不亢的抬起了头。
　　陈元修冷笑一声，蹲了下来，伸手紧紧的捏着她的下巴：“你看起来很不服啊，我身边的这些人，可是专治不服的。”
　　疤头听到后，阴笑了几声，手中的棍子已经蠢蠢欲动。
　　陈元修起身走到了疤头的身边，低声道：“下手轻点，别打死就行。”
　　打伤、打残他都能赔起。
　　“明白了。”
　　疤头命令自己的手下把段弈祈吊了起来，然后棍子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重重地落在段弈祈的背上。她闷哼一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胶带下的嘴唇似乎被牙齿磕出了血，额头上顿时就渗出细密的冷汗。
　　“晗姐，我把定位发给你了。”
　　“收到。”
　　严晗枫看了一下电子显示屏的位置，然后对秦莫得说道：“把警笛挂上去。”
　　几乎是同时，秦莫得刚把警笛挂上车顶，严晗枫就把档位挂到了最高，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陈元修看着血水浸透了她的衣衫，自己心中也觉得痛快了许多，挥了挥手，示意疤头停手。
　　陈元修走到了段弈祈的面前，看到她此刻的狼狈样子后，开心的笑了笑，他倒要看看她的这张嘴还硬不硬！
　　用力把胶带撕开后，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段弈祈的口中喷涌而出，陈元修皱着眉头连忙后退了几步，有些心慌的看着疤头：“不是让你下手轻点吗。”
　　疤头连忙低垂下了头，他这种人，哪里还懂得“分寸”二字。
　　“陈……元修……”
　　段弈祈撑着一口气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元修心中一惊，他全程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打晕之后她也全程都戴着眼罩，她怎么就精准无误的认出了他？
　　“你……你在叫谁？”陈元修甚至已经都不敢站在她面前，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警察！”
　　段弈祈的声音嘶哑却坚定，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滴落。
　　“你……你是……警察！”
　　陈元修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现在想想，当时她那一棍子还没落下的时候，段弈祈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吧。
　　疤头和他的兄弟都慌张了起来，扔下手中的棍子就要往出跑。
　　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这附近只有这一处铁皮房，他们一定就在这里。
　　“砰——”
　　严晗枫直接一脚踢开了房门，端出手枪朝着里面的人说道：“都别动，警察！”
　　“双手抱头，都蹲下！”路燕北厉声吼道。
　　“段队。”严晗枫跑到段弈祈面前，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她迅速解开绑着她的绳索，伸手抱住了已经瘫软在她身上站不稳的段弈祈。
　　“段队，我们来晚了。”严晗枫颤抖着声音说道，“老秦，燕北你们留在这里等待支援，我先带段队去医院。”
　　“好。”路燕北点了点头，“你自己路上小心。”
　　严晗枫应了一声，抱起段弈祈，就往外面跑。


第110章 急救
　　刚做完一场手术的季楠脱下手术无菌衣，换好常服，认真的搓洗着手指。
　　江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瞥了一眼季楠的手指：“看来昨天晚上你们两个人玩的挺开心啊？”
　　“什么？”季楠抬头看向她，思索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慢慢的就爬上了一抹绯红，强装镇定的说道，“蚊子包而已。”
　　将近深秋的日子，A市又地处北方，天气寒凉，怎么可能还有这么活跃的蚊子，而且还连着咬了一串。
　　“好大的蚊子啊。”江钰没有挑破，反而是含着笑继续调侃道。
　　季楠的手指在水流下搓得发红，她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硬着头皮回复道：“是挺大的。”
　　江钰靠在洗手台边，笑得促狭：“弈祈不愧是警察，体力真好。”
　　“江钰！”季楠脸红的更甚。
　　“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几款好用的，我和小瑾都觉得挺舒服的。”江钰在季楠的耳边悄声说道。
　　“什么？”季楠没有明白。
　　江钰瞪着眼睛向季楠眨了眨，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和你们家弈祈最大的亲热不会只是亲亲嘴、拉拉手、抱一抱吧。”
　　“那不然呢？”
　　江钰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来。
　　“江医生，急诊这边来了一个病患。”护士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对话。
　　江钰收起调侃的神色，迅速恢复了职业状态：“马上到。”她伸手拍了拍季楠的肩膀，表情严肃：“走吧，一起去看看。”
　　严晗枫抱着已经昏厥的段弈祈跑进了医院，护士见状连忙推来了急救床，严晗枫小心翼翼地将段弈祈放了上去，帮助护士一起推床。
　　江钰和季楠刚走到走廊，就看到严晗枫的警服上面沾满了血迹，季楠的心中一紧，连忙冲到急救床前，看到段弈祈苍白的脸色和血迹斑斑的衣服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出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背部有多处钝器伤，她的血型是A型。”严晗枫快速向他们汇报着基本情况，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快送去抢救室，联系血库备血，通知骨科和胸外会诊。”江钰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等到急救室门口时，江钰突然转身拦住季楠：“季楠，你不能进去。”
　　“我……”季楠红着眼眶看着里面的情形，她现在的情绪的确不适合上手术台。
　　“季楠，相信我们。”
　　季楠看着急救室的门在眼前关闭，心仿佛被什么抽离一般的痛，她扶着墙走到了楼梯间，然后给聂卫拨打了电话。
　　“聂老师，我……想请您帮忙。”
　　挂断电话之后，聂卫迅速下楼进入了手术室。
　　江钰等段弈祈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之后，走出了急救室，对季楠说道：“别担心，聂老师都在里面呢，没事的。”
　　“那群畜牲！”严晗枫愤怒的说道。
　　“是谁把她打伤的？”季楠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死死攥紧，掌心传来的疼痛，不急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严晗枫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段队今天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一个叫陈元修的人打来的，约她去一个地方见面，等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赶到的时候，她就已经……”
　　“你说约她出去的那个人叫陈元修？”季楠猛地抬起了头，质问道。
　　严晗枫点了点头。
　　季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陈元修！”
　　苏榆昕看到女儿的来电后，推搡了几下赖在自己身上的韩漓丞，温声道：“楠楠的电话。”
　　韩漓丞听到后，安分的坐在了她的旁边，乖巧的等待她打完电话。
　　“楠楠，我刚才还和你干妈聊起你呢，你干妈对人家小姑娘可是赞许有加，你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一面啊？”
　　“妈。”季楠深吸一口气，“有件事情，需要您帮忙。”
　　看女儿这么严肃的对她说话，苏榆昕立刻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出什么事情了？你现在安全吗？”
　　季楠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告诉给了苏榆昕。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几秒，苏榆昕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季泉平他还是这样，也不问一下你的想法。”
　　“妈，苏氏集团虽然比不过季氏，但是让陈家吃一些苦头，还是能办到的吧。”季楠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楠楠你先冷静些，我和你干妈马上就去医院，陈家那边，我会给一些压力的。”
　　虽说动用家族资源去打压别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敢欺负她的女儿，她决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只要给陈家一点小小的教训就好。
　　陈元修的母亲白乌鹭接到警局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让自己的女儿开车带着她来到了警局。
　　“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你爸知道，能私了就私了，别把事情闹大。”趁着还没到警局，白乌鹭压低声音叮嘱女儿陈元性，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陈元性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白女士不断喃喃自语的嘴唇，轻蔑的笑了笑：“您现在就算是求神拜佛也没用了，要我说，都是你和爸平时惯的他，有今天发生的事，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白乌鹭本来就烦躁的心因为自己女儿的这一顿添油加醋，更加烦躁起来。她猛地向前坐了坐，身子倾向前面，转头瞪向陈元性：“你这是再说什么话，他是你亲弟弟啊，现在出了事，你不赶紧想办法，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到现在白乌鹭都在想办法袒护他，陈元性冷笑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急刹在警局门口。她转过头，直视母亲发红的眼睛：“这些年他闯过多少祸了，你以为次次都能拿钱摆平吗，当年都严重到要进少管所的程度了，咱花了多少钱才把那件事情私了，今天这次呢，人家要是不同意私了，该怎么办？”
　　白乌鹭一时语塞，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胸口剧烈起伏着。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白乌鹭才抬起头，声音沙哑：“走吧，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
　　和里面的警员说明来意之后，只见他们鄙夷的看着自己，极其愤怒的把带着她们去找路燕北。
　　“燕北，陈元修的母亲和姐姐。”
　　路燕北看到她们两个人这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之后，就知道陈元修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
　　秦莫得沉不下性子，语气不善的说道：“陈元修现在涉嫌故意伤害罪和袭警罪，两罪并处，情节十分恶劣。”
　　秦莫得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白乌鹭心上，她踉跄了一下，幸好身边还有陈元性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白乌鹭这才意识到他这次犯下了多大的祸，她声音颤抖着说道：“医疗费我们全权负责，只要……能私了。”
　　“私了？”秦莫得冷笑一声，“我们段队现在还在医院进行抢救呢，你想私了就私了啊！”
　　“老秦。”路燕北及时制止了秦莫得，“注意态度。”
　　“我……我想见见我儿子。”白乌鹭软下了态度请求道。
　　“老秦，带她们去见一面。”
　　秦莫得不情愿的应了一声：“跟我来。”
　　秦莫得打开审讯室的大门，看了一眼时间：“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陈元修被铐在审讯椅上，听到开门声时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妈，姐！”
　　“你这孩子！闯了多大的祸！”白乌鹭扑到儿子面前，却还是狠不下心打他。
　　“妈，我错了，我不知道她是警察，你快想办法救我啊。”陈元修急得声音都有了哭腔。
　　陈元性听他说这句话毫无思悔之意，生气的给他甩了一巴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现在了都还不认为是自己错了，人家要不是警察呢，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们和几年前一样，拿钱给你摆平啊！”
　　陈元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反驳。他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才嗫嚅道：“姐……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莫得靠在门边冷眼旁观，清了清嗓子后，不耐烦的说道：“时间到了。”
　　“妈，姐，你们一定要让我出去啊。”
　　合上铁门之后，陈元性深深的叹了口气，问道：“被我弟弟打伤的那名警察，在哪个医院？”
　　秦莫得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去表达一下歉意。”
　　秦莫得和路燕北对视了一下，然后把医院名字告诉了她。


第111章 乌鹭
　　苏榆昕赶到的时候段弈祈的手术还没有做完，季楠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楠楠。”苏榆昕快步走过去，高跟鞋在防滑陶瓷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韩漓丞就在她的身后，同样神色凝重。
　　季楠抬起头，眼眶红肿的厉害。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母亲一把搂进怀里。
　　“别怕，我和你干妈都在呢。”苏榆昕轻抚着女儿的后背，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心疼的安慰，“弈祈她会没事的。”
　　手术室红着的灯终于熄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老教授摘下口罩，露出疲惫而温和的笑容：“肋骨骨折两根，脾脏有轻微破裂，比较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脊柱，现在麻药还没过，病人需要静养观察。”
　　听到这番话后，季楠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她朝着聂卫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聂老师，谢谢你。”
　　聂卫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那我自然就要尽一份责任，我看你这孩子有眼缘，收你当学生也是我的福气。”
　　谈话间，手术室的门再一次的打开，医生和护士们推着尚还没有清醒的段弈祈走了出来。
　　季楠再一次的向聂卫道了一声谢，跟随着护士们去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季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覆在了她苍白的手背上。
　　麻药的作用还未完全消退，段弈祈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被固定带包裹的肋骨区域显得格外刺眼。
　　苏榆昕看季楠这个样子心里面也不舒服，没想到第一次和段弈祈见面，竟然会是在病房里。
　　“如果不是我，她今天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楠楠。”韩漓丞的手覆上了她的肩膀，“这是陈元修的错，不是你的。”
　　段弈祈的睫毛突然轻颤，在众人还未察觉时，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碰到了季楠的掌心。
　　“弈祈？”季楠猛地直起身，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在白色天花板上停留数秒，最终落在季楠脸上。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季楠急忙按下呼叫铃：“你刚刚做完手术，不要急。”
　　段弈祈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干裂的嘴唇只微微动了动。季楠连忙用棉签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润湿她的唇瓣。
　　段弈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季楠泛红的眼眶上，她极轻地勾了勾被握住的手指，力道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聂卫带着护士推门而入。季楠不得不松开手退后让出位置。
　　进行完一系列检查之后，聂卫转过身，脸上露出些许放松的神色：“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你们放心吧。”
　　季楠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聂卫楼上还有看诊的病人，就先离开了，韩漓丞看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就推搡了一下苏榆昕低声道：“咱们出去买点饭，让她们两个人也单独待会。”
　　苏榆昕点了点头，走到女儿的面前，和段弈祈对视了一眼之后，说道：“楠楠，我和你干妈出去买饭，一会就回来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季楠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段弈祈苍白的脸庞。
　　严晗枫察觉到自己在待下去也不合适，于是走到了床前朝段弈祈说道：“那段队我就先回队里面了，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和老秦他们一起来看你。”
　　段弈祈微微点了点头，做出了回应。
　　等病房门关上后，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段弈祈试着抬了抬手，麻药的时间还没有过，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急促的呼吸扑打在蓝白色氧气面罩上，形成了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她多想伸手替季楠拭去脸上的泪痕，并且告诉她，别哭。
　　“阿祈你休息会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季楠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一下也不舍得松开。
　　“503，是这里吧。”白乌鹭敲了敲房门没有贸然推开。
　　白乌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季楠看向了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拉开了门。
　　看到她们两人的那一刻，季楠有一瞬间的晃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病床上了段弈祈，怎么……怎么会长的有几分相像呢？
　　白乌鹭看季楠穿着白大褂，还戴着胸牌，就以为她是段弈祈的主治医生，客客气气的问道：“请问这里住着的人，是不是姓段啊？”
　　季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我要找的那位病人姓段，请问是不是在里面啊？”
　　陈元性盯着季楠的胸牌看了许久，这个名字……竟然和季氏集团的继承人名字一模一样，据说那位小姐一直在国外留学，应该只是巧合吧。
　　陈元性抬起了手中的果篮和牛奶，微笑着说道：“我的弟弟把她给打伤了，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看女儿就这么痛快的承认了，白乌鹭脸色微变，悄悄拽了一下陈元性的袖子，示意她别说得太直接。
　　“怕什么。”陈元性轻笑一声，甩开母亲的手，“您儿子干出来了事，还不敢承认啊。”
　　随后目光直视季楠：“事情既然做了，就该堂堂正正地承认，我弟弟确实做错了，我们不会逃避责任。”
　　陈元性主动提出要来探望段弈祈时，白乌鹭还以为她是想拿钱直接了事，没想到她竟是来真心道歉的。
　　白乌鹭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手指不安地绞着包带。
　　“陈家的人。”季楠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语气冷淡，“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们走吧。”
　　“你让我把东西放进去，当面向她道一声歉，我们马上就离开。”陈元性十分坚持，季楠没有办法，侧开身子让她们走了进去。
　　白乌鹭看季楠终于肯让步，边往里走边低头翻自己的名牌包，刚把那张卡拿出来，看到床上躺着的段弈祈后，愣在了原地。
　　不光是白乌鹭，就连陈元性也有所察觉。她盯着段弈祈的脸，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的那双眼睛和母亲怎么会如此相像，不仅如此，就连自己……都有几分像她。
　　白乌鹭的手微微发抖，银行卡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陈元性很快回过神来，弯腰捡起银行卡，走过去扶住了她，不解的问：“妈，你怎么了？”
　　床上的段弈祈被声响惊醒，缓缓睁开眼睛。当她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就连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她想发出声音说话，却发现使不出力气来，连接的心电监护仪，在此刻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显示她的心率正在飙升。
　　季楠立刻上前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弈祈你别激动，冷静些。”
　　“你说她叫……弈祈？”白乌鹭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扶着自己的女儿转过身子，“元性，把东西放下，我们走。”
　　陈元性看着母亲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段弈祈，心中渐渐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她将果篮和牛奶放在了桌子上面，然后赶紧去追白女士。
　　白乌鹭和她说过，她外公生前最喜欢下棋，乌鹭、弈祈，祈……也可以是棋。


第112章 承诺
　　陈元性快步追上母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妈，你怎么了？她又是谁？”
　　乌鹭的脚步猛地顿住，却不敢回头，肩膀微微发抖：“你……你在说什么啊？”
　　“自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我的外公、外婆，你和我说过，外公生前最喜欢下棋，所以给你取名叫乌鹭，那……现在躺在床上，和你我有几分相像的弈祈呢？她是谁？”陈元性一次又一次的质问，却没有换来她的回答。
　　“你认识她！”陈元性这一句说的很笃定。
　　“不……不认识。”白乌鹭使劲摇了摇头，“这只是巧合而已，元性，我们回家吧，赶紧回去和你爸爸商量一下怎么救元修出来。”
　　“妈，都现在了你觉得元修还可能安全的出来吗？”陈元性紧紧的握住了白乌鹭的胳膊，强迫她扭过了身子，“她看起来伤的很严重，元修这次，是真的要在里面待上几年了。”
　　“那……那怎么办。”白乌鹭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极为宠爱，她不敢去想陈元修如果入狱了，要受多少的苦。
　　“如果……如果能得到她的原谅，你弟弟的刑罚是不是就会减轻啊？”
　　“元修他这是故意伤人，即便人家不追究责任，检察院仍然会提起公诉的，至于刑罚是否减轻，要看他们是如何判决的。”
　　陈元性还打算在问一问关于段弈祈的情况，话还未说出口，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喂，什么事情？”
　　“陈总，有人拦截了我们的客户，有好几家正在交涉的客户都纷纷拒绝了合作。”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恶意针对陈家。
　　陈元性握紧手机，指节泛白，眼神阴沉得可怕：“查清楚是谁干的吗？”
　　“没有，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董事长和各位股东们，他们现在在公司，等着您回来开会。”
　　陈元性长舒出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白乌鹭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中的慌乱更甚，颤着声音问道：“元性，怎么了？”
　　“公司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陈家近几年的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次出事，几年的辛苦说不定就白费了，她和父亲在生意场上一直都是谨言慎行，不会得罪别人的啊，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她那不省心的弟弟，陈元修。
　　季楠，莫非她真是季氏集团的小姐不成？
　　可是陈元修打的那个人姓段，不姓季啊，季楠就因为一个朋友，要动用家族势力打压陈家？不至于吧？
　　韩漓丞和苏榆昕买完饭回来的时候，看到季楠在门外的长椅上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着青白。
　　苏榆昕蹲在女儿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声音温柔也带着心疼：“楠楠。”
　　季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下来：“妈，她刚打完镇定剂，现在睡着了。”
　　“发生什么事了？”韩漓丞问道。
　　“刚刚陈家的人来了。”季楠抬起头看向苏榆昕，“妈，陈家的夫人，叫什么名字？”
　　苏榆昕虽然不明白季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我记得好像叫……白乌鹭。”
　　在这一刻，季楠终于明白了段弈祈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我原本随外公姓白……，外公喜欢下棋，所以给我取名叫弈棋，但是外婆……，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她生下我之后就把我交给了外婆抚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乌鹭……是围棋的别称。”季楠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难道是弈祈的母亲。”
　　“楠楠，你怎么了？”韩漓丞担忧的看着她。
　　季楠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我和你妈妈买了你喜欢吃的菜，和我们回家好好休息一晚吧，弈祈这边，我会雇护工照顾她。”韩漓丞轻轻将手搭在季楠肩上，感受到她单薄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她抬头和苏榆昕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楠楠。”苏榆昕紧握住季楠的手，温柔的劝说“我们先回家，好吗？”
　　季楠抬头看了看病房门，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放心她。”
　　韩漓丞和苏榆昕没有办法，只好让她先把饭吃了，然后看她弯着身子就坐在段弈祈的床前，一心一意地守着，就连饭都只是机械地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韩漓丞看着季楠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苏榆昕低声道：“我们走吧，明天早上早点过来。”
　　苏榆昕点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季楠的后背：“楠楠，我和你干妈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别自己硬撑，随时给我们打电话，知道吗？”
　　季楠微微点头，声音有些哑：“嗯，你们路上小心。”
　　苏榆昕临走前不放心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季楠仍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单薄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固执。
　　韩漓丞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低声道：“放心吧，楠楠已经长大了。”
　　苏榆昕叹了口气，跟着韩漓丞慢慢走向电梯。
　　季楠晚上睡得也不太踏实，段弈祈有轻微的动静，她就会立刻惊醒，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安心。
　　凌晨三点左右，许是镇定剂药效渐渐消退的缘故，段弈祈开始不安地扭动，眉头紧锁，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季楠立刻俯身凑近，听到她断断续续地喊着：“外婆……别离开我……阿楠……”
　　季楠的心猛地揪紧，她轻轻握住段弈祈的手，低声安抚：“弈祈，我在这。”
　　在季楠的安抚之下，段弈祈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眼角却渗出泪水。季楠用指尖轻轻拭去，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她们相识了这么多年，她却从未见过段弈祈如此脆弱的一面，季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季楠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交叠的指节：“阿祈，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轻声呢喃，窗外的月光被云层揉碎，斑驳地树影落在段弈祈颤抖的睫毛上。
　　段弈祈觉得自己身体很疼。
　　两根断掉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像两把钝刀抵在肺上，让她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止痛泵的药效已经过了，镇定剂带来的昏沉感也如潮水般退去，段弈祈咬紧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季楠的手。
　　“阿祈，很疼是吗？”季楠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段弈祈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但季楠焦急的脸还是清晰地映在眼底，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周边红肿，眼底的乌黑清晰可见。
　　段弈祈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别哭。”
　　“我也不想哭……”她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抚上段弈祈的脸，"可是我看见你这样，我……就难受……”
　　段弈祈虚弱的笑了笑，还有力气逗她：“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季楠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强撑的笑容，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伏在病床边崩溃大哭。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声压抑又破碎，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担惊受怕都哭出来。
　　“活着就够了吗，你总是这样！”季楠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嘶哑，“我不想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上次是追捕犯人中枪，这次又是为了我……段弈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害怕？”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段弈祈望着她通红的眼睛，胸口泛起比肋骨断裂更尖锐的疼。
　　“……阿楠。”段弈祈努力想抬手，却牵动了伤口，脸色瞬间煞白。
　　段弈祈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痛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以后离他远些，像他这样的人，心理偏执，伤害我可以……”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是不能伤害你！”
　　泪水逐渐模糊了季楠的视线，她哽咽着俯下身：“弈祈，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比我活得久……”
　　段弈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答应你。”
　　阿楠，我也想一直陪着你，陪你到老，可是你我都明白，这个承诺，有多么的脆弱。


第113章 认亲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微熹，洒在病房的窗帘上，映出一片朦胧的暖色。
　　季楠因为还要查房，所以只好打电话让苏榆昕雇一个负责的护工来照顾她。
　　“你好好修养，等我忙完来陪你。”马上月底了，她还有实习考核在，等撑过这个月，就能转创伤外科了。
　　“阿楠，昨天来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一整夜，终于在此刻浮出水面。
　　季楠放在白大褂里面的的手指骤然收紧，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却不敢与病床上的人相对：“她们是陈元修的母亲还有姐姐，那位夫人……”季楠喉头滚动了一下，“叫白乌鹭。”
　　段弈祈苍白的唇瓣轻轻开合，这三个音节像刀子一样划开记忆的帷幕。被单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白……乌鹭。”她喃喃重复这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楠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段弈祈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穿了心脏，她都尚且能猜到，段弈祈那么聪慧，又怎么会想不到。
　　季楠轻轻掖了掖段弈祈的被角，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别想了，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我会在你身边。”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话语，苏榆昕和韩漓丞带着护工推门而入。
　　“楠楠。”苏榆昕先看了一眼女儿的情况，然后又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段弈祈，气色看起来要比昨天晚上好一些。
　　段弈祈看到苏榆昕和韩漓丞后想要尝试坐起来，固定肋骨的绷带却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季楠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好好躺着，声音里带着心疼：“别乱动，刚固定好的肋骨，你是还想再断一次吗？”
　　苏榆昕见状，快步上前，示意段弈祈别起身：“小段，你躺着就好，别起来。”
　　段弈祈只觉得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被单。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些，却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眉头一皱。
　　“阿……阿姨好。”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声音又干又涩，还结巴了一下，简直糟糕透顶，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季楠的母亲啊。
　　季楠站在一旁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别紧张。”苏榆昕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微笑，和善的看着她，“是楠楠告诉你我和她的关系的？”
　　段弈祈摇了摇头：“没有，阿楠她长的很像您。”
　　苏榆昕听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泛起温柔的细纹：“是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女儿不像自己母亲的呢。”
　　听到这句话的段弈祈心中又泛起了酸涩，所以，昨日她也是认出来她了吧。
　　苏榆昕在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胸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段弈祈下意识想坐直些，却被季楠一把按回枕头上。
　　“妈你别信她。”季楠撇嘴，“昨晚她疼的睡不着，护士给打了1mg的吗啡才勉强又睡了两个小时。”
　　季楠看了一眼手表，到她的上班时间了：“那我就先上去了，妈，你别为难她。”
　　苏榆昕挑眉轻笑：“怎么，在你的心里面妈妈就是这种人啊，弈祈这么乖的孩子，我宠着还来不及呢。”
　　“妈。”季楠拖长了尾音，像小时候那样拽了拽母亲的衣袖，白大褂的衣角随着她撒娇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我走了。”
　　等季楠离开之后，苏榆昕招手让护工走到床前：“这是护工张姐，这段时间就由她来照顾你。”
　　段弈祈看了一眼她胸牌上面的名字——张兰英，下面还印有“特级护理”四个烫金小字。
　　都特级护理了，价格一定不便宜，段弈祈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阿姨，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谢谢您的好意。”
　　苏榆昕看着段弈祈倔强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拉过年轻人略显冰凉的手，用掌心温暖地包裹住。
　　她知道段弈祈是一个自尊心强的孩子，不接受，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阿姨明白你的心思，可是弈祈你要好好想想，你现在起身都这么困难，要是没人照顾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康复呢，难道你想让我们和楠楠担心吗？”
　　苏榆昕说的没错，要是没有护工照顾她，季楠肯定不放心。
　　“谢谢阿姨。”
　　在张姐的照料下，她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等明天在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进行修养了。
　　白乌鹭站在门前看着张兰英牵着她的手在病房里面慢慢练习走路。
　　白乌鹭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三十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段弈祈的眉眼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也难怪元性会一直追问她段弈祈到底是谁。
　　“好了，休息一会吧。”张兰英扶着段弈祈在床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季小姐让你不要逞强，你这伤的是肋骨，走的多了容易错位，到时候又要遭罪。”
　　段弈祈接过水杯，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每当她执意要多走几步时，张兰英总会适时地搬出季楠，张兰英明白，只要一提起季楠，段弈祈就会变得格外配合。
　　白乌鹭捏紧了手中的包带，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望着里面的情景。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三十多年了。她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女儿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张兰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门口望去，疑惑地问道：“请问您找谁？”
　　白乌鹭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声音有些干涩：“我……我是来找段警官的。”
　　段弈祈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她从小在外婆口中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不要怪你的母亲，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她今天倒要好好问一问，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让她这么多年都不回家一次！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段弈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张姐，您先出去吧。”
　　张兰英不放心的看着她们两个人，然后点了点头，走出病房，给季楠发了一条消息。
　　白乌鹭还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听段弈祈说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等你。”
　　白乌鹭闻言一怔，指尖微微颤抖，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干涩：“什……什么意思？”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从小到大，他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的这双眼睛，长的很像你。”
　　“他……现在也在A市？”
　　段弈祈以为她会问她这些年段淳华待她如何。
　　“他和你一样，有新的家庭。”段弈祈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不过，他比你强一点。至少他养我到十八岁，才把我丢下。”
　　“弈祈……我对不起你。”白乌鹭脸色难看，“你怎么恨我都可以……”
　　段弈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觉得我恨你？不，我谁都不恨。我只是觉得可笑，你们两个，给予我生命的两个人，一个抛下刚出生的我，另一个在我成年后迫不及待地甩开我，现在却都突然想起我了，他是为了钱，你呢？你为了什么？”
　　其实都不用白乌鹭说，她都能猜到。
　　白乌鹭看着光影中女儿苍白的脸，发了疯似的摇头：“不是的，弈祈，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你成年之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你还会在乎这个？”段弈祈微微仰起了头，“你们各自有了新家庭，新孩子，我这个错误，其实早就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弈祈，你别这样想。”白乌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庞，但当看到她眼中的敌意之后，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手。
　　“白夫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你的儿子马上开庭判决了，你还会来见我吗？如果不是他，你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我……”看着段弈祈那张惨白的脸，白乌鹭事先编造的谎言在此刻全都碎成了粉末。她的嘴唇颤抖着，精心准备的台词就像一团火在喉咙里烧灼，她崩溃的摇了摇头，但是却不做任何解释。
　　段弈祈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你看，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夜晚。
　　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抱着襁褓中的段弈祈托付给年迈的母亲，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离开了那个地方，然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弈祈，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告诉我，要钱、还是要车？要是这些都不够的话，我可以在补偿给你一套房子，只要你能不追究……元修的责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听着她给出来的这些丰厚条件，段弈祈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凉意：“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承认你是我的母亲。”
　　白乌鹭不能接受，她不能放弃现在陈家给她带来的一切，如果让陈道源知道了，她现在所拥有的荣华富贵就全部没有了。
　　“弈祈……”白乌鹭颤抖着后退了一步，“除了这个。”
　　段弈祈自嘲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能抛弃我一次，就能抛弃我千次万次，你走吧，我们以后也不用再见面了。”
　　“不要弈祈。”白乌鹭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你把这些钱拿上，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原谅他吧。”
　　段弈祈盯着那个鼓鼓的信封，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你都不承认我是你的女儿，又凭什么让我认这个所谓的‘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白女士，你的逻辑真是可笑！”
　　查完房的季楠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张兰英给她发的消息，季楠眉头一皱，快步朝段弈祈的病房走去。
　　“季小姐，你可算来了。”张兰英指了指病房门，悄声说道，“两个人吵的还挺严重的。”
　　“我知道了。”季楠敲了敲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段弈祈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撑着床沿的手在发抖。
　　白乌鹭看到季楠之后低垂下了头，陈家这几天的亏损，都是拜这位季家小姐所赐，她不敢在季楠面前造次了。
　　“白女士，病人需要休息，请您出去吧。”季楠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儿子的事，证据确凿。如果您再敢来骚扰弈祈……”她微微俯身，在白乌鹭耳边轻声道：“我不介意让陈家再亏损几个亿。”
　　白乌鹭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段弈祈之后，离开了病房。
　　季楠走到段弈祈的身边，温柔的抱住了颤抖着的她：“没事了，我在你身边。”
　　段弈祈抬起头委屈的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次都不肯选择我……”
　　段弈祈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断断续续地撕扯着季楠的心脏，季楠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泪水浸透，温热而潮湿。
　　“阿祈。”季楠捧起她的脸，“不要为不珍惜你的人流泪。你的光芒，应该照亮更值得的人。”
　　段弈祈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脸埋在季楠的颈窝处。她嗅到了淡淡的兰花香，那是季楠身上特有的气息，令她莫名安心。


第114章 开庭
　　开庭的那天，段弈祈因为不想见到陈家的人，所以就以身体原因为由没有到现场，把所有的事情都委托给了自己的律师朋友——楚遥安。
　　判决宣布的那一刻，白乌鹭不死心的又申请二审，希望法院能够从轻判决。
　　“我们对这个判决结果表示强烈抗议！”白乌鹭的代理律师拍案而起，然后看了一下坐在旁听席上的陈氏夫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的当事人陈元修自幼患有间歇性精神障碍，事情发生时处于发病状态！”
　　律师说完，就拿出来了陈元修的诊断报告。
　　楚遥安从容不迫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翻开蓝色文件夹，声音沉稳有力：“这是共犯疤头的口供，他承认殴打我的当事人是受陈元修指使，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就算他在殴打期间犯了病，也无法改变绑架罪这件事实！”
　　楚遥安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被告席：“即便被告真患有精神疾病……”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对预谋犯罪仍需负完全刑事责任。”
　　楚遥安突然转向法官，朗声道：“更重要的是，我方怀疑这份精神鉴定报告的真实性！”
　　白乌鹭猛地站起身，语气不善的吼道：“你这是污蔑，没有证据，凭什么怀疑！”
　　审判长重重的敲了敲法槌，厉声道：“肃静！”
　　楚遥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法官大人，基于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我方正式提出三项申请。”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锐利的轨迹，“第一，鉴定这份精神疾病报告的真伪、第二，传唤医院精神科主任出庭作证、第三，对陈元修进行第三方精神鉴定。”
　　陈氏夫妇二人的脸色更加难看，陈董事长额角青筋暴起，向辩护律师席投去凌厉的一瞥。
　　白乌鹭请来的律师霍然起身，据理力争：“反对！原告在毫无证据支撑的情况下，公然质疑三甲医院出具的权威鉴定报告，这分明是恶意拖延诉讼进程！”
　　楚遥安不疾不徐地翻动这手中的纸张，脆响在寂静的法庭格外清晰。
　　“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她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向对方，“当鉴定材料真实性存疑时，司法机关有权要求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
　　审判长微微倾身，与左右两位合议庭成员短暂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法庭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老法官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抬起法槌，在木质底座上重重一敲。
　　“砰！”
　　那声闷响在肃静的法庭内回荡。
　　“本庭经合议认定。”审判长苍劲有力的声音穿透整个法庭，“原告方提出的质疑具有合理依据。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现裁定如下。”
　　法庭内的所以人都在此刻站了起来。
　　“第一，驳回被告方异议；第二，准许原告方提出的三项鉴定申请；第三，本案即日起休庭七日，待补充司法鉴定程序完成后再行审理。”
　　法槌再次落下，宣告着这场交锋的阶段性结果。书记员快速记录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楚遥安从容地整理着案卷材料，余光瞥见被告席上陈元修瞬间扭曲又强自镇定的表情，以及辩护律师铁青的脸色。
　　审判长最后环视法庭一周：“现在休庭。请双方当事人于七日后上午九时准时到庭。”
　　楚遥安整理好卷宗后，步履沉稳地走出法庭。
　　陈元修殴打警察这件事情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少的社会舆论，法院外的台阶下早已聚集了大批媒体记者。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着话筒：“楚律，请问您对陈元修殴打警察案有何评论？”
　　“楚律，案子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请问方便透露吗？”
　　楚遥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起手中的公文包，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最具攻击性的镜头角度。
　　“各位媒体朋友。”楚遥安站定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本案尚在审理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始终相信一个原则——”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台摄像机镜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楚遥安没有理会记者们连珠炮似的追问，转身迈下台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红旗商务车缓缓驶来，精准地停在她面前。深色车窗无声降下，露出段弈祈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楚律，不去家里面坐一坐吗？”
　　许久未见段弈祈，楚遥安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浅笑。她利落地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
　　“真没想到，你也有被人下黑手得逞的一天。”楚遥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段弈祈领口处隐约可见的绷带边缘，“你不好好在家里面休息，来接我做什么？不怕你的小女朋友知道后发飙？”
　　段弈祈闻言轻笑一声，侧过脸，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楠不知道我出来，这件事情还劳烦你保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想请你回家里吃饭，顺便介绍几位朋友给你。”
　　楚遥安指尖夹着细长的薄荷烟，降下车窗的动作带进一阵秋风。她斜睨了一眼驾驶座全副武装的司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吗？”
　　段弈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片刻后低笑一声：“嗯，好像今天都带着家属。”
　　“靠！”楚遥安突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车厢内缭绕，她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就我一个单身人士啊？”眼镜后的眸光闪烁，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另一个女孩一起报的案，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楚遥安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一截烟灰无声坠落，她沉默地望着窗外，直到烟头快要烧到指尖。
　　“别和我提她。”楚遥安突然轻笑出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车内的温度骤降几度。
　　她抬手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段弈祈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两个字沉甸甸地坠在车厢里。


第115章 楚遥安
　　等车子驶进院子里面，一直遮掩着的司机才终于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解缈舒出来一口气：“我靠，憋死我了。”
　　楚遥安皱了皱眉头，好眼熟，好像是个明星来着。她盯着那张精致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从乐队主唱转型成演员的解缈吗？
　　去年那部古装剧让她火遍全网，楚遥安的助理小王整天在办公室念叨。
　　“你们回来了。”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别墅门口传来。楚遥安转头，差点惊掉下巴——虞安遂，三料影后，娱乐圈公认的冰山美人，此刻正穿着家居服，踩着毛绒拖鞋朝她们走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虞安遂自然地走到解缈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解缈像个小孩子一般把头靠在了虞安遂的肩膀上，撒着娇道：“姐姐，我好想你。”
　　虞安遂的指尖轻轻拂过解缈的发梢，眼底漾开一片温柔：“这才分开三个小时。”她抬头看向楚遥安时，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微微颔首：“你就是楚律师吧，你好，我是虞安遂。”
　　楚遥安敏锐地捕捉到，虞安遂说话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分明是一枚婚戒。
　　而解缈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素圈。
　　“虞老师客气了。”楚遥安推了推眼镜，职业性地伸出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两人的手短暂相握。虞安遂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拍戏留下的薄茧。楚遥安突然想起几年前社交媒体上那个爆掉的热搜——#虞安遂解缈情侣同款#。
　　当时工作室发声明说两人只是很好的朋友，穿戴的都是品牌方赠送的友情款。
　　现在想来，那声明写得真是漏洞百出。
　　“中午的时候还有几位朋友要来，到时候一起介绍给你认识。”
　　段弈祈招呼着她们进家里面坐着，等到中午的时候，何瑾开着车载着江钰和季楠一起到了。
　　车门刚打开，就听见何瑾爽朗的声音：“老段，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啊，季医生特意让营养师给你熬了骨头汤，我在车上闻着可香了。”
　　“是吗。”段弈祈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会分你一碗尝一尝，如果你忍心和一位伤员抢食的话。”
　　“得得得。”何瑾连忙摆手，作势要往江钰身后躲，“我可不敢跟病号抢食，再说了，这是人家季医生特意为你准备的。”
　　何瑾故意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说完就歪着头看季楠，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季楠提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泛起薄红，却仍旧维持着那副冷静端庄的样子：“下次我让张姨多熬几份。”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这次……这次这份汤，是专门按骨折病人的营养配方熬的。”
　　一直看热闹的江钰听到后用手肘捅了捅何瑾：“听到没有，某些人想喝还得先断几根肋骨才行。”
　　“那不行。”何瑾一把搂住江钰的腰，“我要是受伤了，你不心疼啊。”
　　季楠走到段弈祈的身边，搀扶着她的胳膊：“一会你先进去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解缈站在洗菜池前忍着笑意，肩膀直抖，虞安遂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专心洗菜。”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解缈顿时老实了，只是嘴角还翘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楚遥安看着这群人你来我往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莫名的，她就想到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了。
　　楚遥安还在出神，连段弈祈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到，段弈祈拍了拍楚遥安的肩膀说道：“向你们介绍，楚遥安，楚律。”
　　何瑾第一个上前，伸出手，笑得眉眼弯弯：“法医何瑾，我们在警局见过的，记得吗？你当时来报案的时候，我们打过照面。”
　　楚遥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何瑾会记得这么清楚，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干她们这一行的，谁不是把观察力练就得炉火纯青？那天她确实在警局匆匆见过这位法医，当时何瑾抱着一叠文件走进了段弈祈的办公室，白大褂口袋里还别着支中性笔。
　　“何法医好记性。”楚遥安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我记得你当时是去找弈祈给她送尸检报告，好像是……一桩交通肇事案？”
　　何瑾眼前一亮：“你竟然还记得，不愧是律师。”
　　“你好，我是江钰，急诊科医生。”她的声音清亮干脆，却在说到下一句时突然放柔了语调，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也是何瑾的女朋友。”
　　楚遥安与她握了握手：“你好。”
　　楚遥安的目光自然地移向最后一位尚未自我介绍的人。季楠站在段弈祈身侧，深色大衣敞开了腰带，露出里面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女士浅灰色衬衫。她推了推银丝眼镜，声音有些清冷，带着疏离感：“我是季楠，弈祈的爱人。”
　　楚遥安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早就听弈祈向我提到过季小姐多次。”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窗台上摆放着的保温桶，“看来季医生不仅医术精湛，在照顾病人这方面也……”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尾音在空气中暧昧地打了个转。
　　“咳咳……”段弈祈清了清嗓子，耳根通红的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进屋吃饭吧。”
　　鸳鸯锅在餐桌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汤那边翻滚着鲜红的辣椒和青花椒，清汤这边飘着枸杞和红枣，在场的也只有解缈和段弈祈吃不了辣的。
　　趁着肉还没熟，楚遥安单独把段弈祈叫去了她的房间，指尖轻轻摩挲着机车模型：“这是宝马s1000RR吧，还是新款。”她突然话锋一转，“今天开庭的时候，我看到陈元修的母亲了，她长得……和你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的形状。”
　　段弈祈的心里面“咯噔”一下，装作不知情的说道：“是吗？可能……是巧合吧。”
　　楚遥安显然不信，审视的看了她一眼之后，点了点头：“或许吧。”
　　“你们两个人快点出来，肉要煮老了。”何瑾的呼喊声从客厅传到了卧室。
　　段弈祈扶着椅子扶手站起了身，朝着楚遥安说道：“走吧，出去吃饭。”


第116章 祭拜
　　专业机构的鉴定结果在两天后就送到了检察官的手中，鉴定结果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彻底粉碎了陈家的最后防线。
　　报告显示：
　　第一：陈元修的精神状态完全正常，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第二：原精神鉴定报告存在明显伪造痕迹，包括：
　　1.医师签名笔迹不符
　　2.检测数据与原始记录不一致
　　3.关键诊断标准被恶意篡改
　　这份盖着司法鉴定专用章的结论性报告，在法庭上引发了轩然大波。白乌鹭当场瘫软在被告席上，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不堪，昂贵的香水混着冷汗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名牌套装上。
　　而更戏剧性的是，就在庭审进行时，警方同步突击搜查了仁和医院精神科，当场抓获正在销毁证据的张主任。据现场警员透露，他的电脑里存着数十份类似的虚假诊断证明，涉及多起医疗案件。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当场宣布结果：“被告人陈元修犯绑架罪、故意伤害罪、妨害作证罪，袭警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不……不行！”陈元修崩溃的大哭，“爸、妈、姐姐，救我，救我。”
　　旁听席上的陈道源猛地站起，却被早已守候的监委工作人员拦住：“陈先生，您涉嫌行贿、妨害司法公正，请配合调查。”
　　法庭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陈元修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显得格外刺耳，他疯狂挣扎着，手腕被手铐勒出深深的血痕。
　　“带下去！”审判长厉声喝道。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陈元修。就在他被拖向侧门时，突然扭头看向旁听席最后一排，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段弈祈正静静注视着他。
　　段弈祈拉了拉帽檐，站起了身，等警察把陈道源带走之后，她走到了白乌鹭的面前。
　　“你现在满意了是吗？”白乌鹭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双手胡乱的拍打着段弈祈，全然不顾她还受着伤的身体，“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我家破人亡才解气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陈元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失控的白乌鹭：“妈，你冷静些！”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在镜头中。白乌鹭收敛了情绪，她若是在此刻和她撕破脸皮，对陈家，对她，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他罪有应得。”段弈祈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冷冽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抛弃她的女人，“我们本不该再见，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转向了陈元性：“也告诉她。”
　　“下周三，是外公的忌日，如果你真的还尚有一颗良心在的话，那就麻烦你……去给他老人家磕个头吧。”
　　陈元性瞳孔骤然收缩。她早就隐约猜到，她和段弈祈就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话音落下，段弈祈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白乌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没有回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休息了几天之后，季楠在医院的考核期也彻底的结束，转到了创伤外科工作，等她把医院的差事都转交出去之后，请了三天的假，陪段弈祈一起回村子里面祭拜外公。
　　车子缓缓驶入村口时，季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承载着她整个高二暑假记忆的地方，在晨光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道路两旁的白杨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她们归来。
　　季楠记得那年夏天，她住在段弈祈家的老宅里。每天清晨，她都会早早地跑到隔壁陈奶奶家，坐在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等着学刺绣。槐树的枝叶茂密，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蝉鸣声从枝叶间流淌下来，和着陈奶奶慈祥的唠叨声。
　　“那时候，我最喜欢坐在树下一边绣花，一边数着时间等你回来。”季楠轻声说，目光扫过路边熟悉的景物。
　　车子驶入巷口，陈奶奶家的那棵老槐树依然挺立在院中，只是石凳上再也没有那个低头绣花的少女身影。季楠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仿佛又看见当年的自己，穿着碎花连衣裙，手指被针扎得通红却还是执着地绣着那个永远也绣不好的图案。
　　“那时候我总嫌我自己绣得丑。”季楠的声音有些哽咽，“陈奶奶却说，心意最重要。”
　　段弈祈伸手覆在季楠的手背上，两人十指相扣。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就像那年夏天，透过槐树叶隙落在她们年少脸庞上的斑驳光影。
　　“我们先去祭拜外公和外婆，然后再去祭拜陈奶奶。”
　　车子缓缓停在村后的山坡下。季楠从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香烛和鲜花，段弈祈则拿着外公外婆生前最爱吃的水果和糕点。
　　“到了。”段弈祈在一处简朴的墓碑前停下。墓碑上积了些灰尘，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碑文。
　　正当两人摆放供品时，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响。季楠回头，看见白乌鹭在陈元性的搀扶下走来，几天不见，她变得憔悴了许多，远没有初见面时那样光鲜亮丽。
　　“真是晦气。”白乌鹭的声音尖利刺耳，她盯着段弈祈的背影，“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儿子坐牢还不够，现在又来打扰我爸妈的清静是吗？”
　　段弈祈点香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继续点燃线香。
　　季楠注意到她点香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陈元性低声劝阻，“元修犯了错，那是她罪有应得，和姐姐无关。”
　　“你闭嘴！”白乌鹭甩开女儿的手，踉跄着走到墓前，“爸，妈，你们看看这个不孝女！她把元修送进监狱，把陈家搞垮，现在……”
　　“现在怎样？”段弈祈突然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来祭拜把我养大的外公外婆，有问题吗？”她指着墓碑，“这么多年，你有一次回来祭拜过他们二老吗？”
　　山风突然变大，吹灭了刚刚点燃的线香。白乌鹭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说什么生下来我养，可结果呢，到最后连人都联系不到了，未婚先孕就已经让我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了，我要是带着你生活，陈家怎么会接受我？”
　　段弈祈向前一步，红着眼眶质问她：“所以你为了嫁入豪门，就把刚出生的我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外婆家门口。”
　　白乌鹭踉跄着后退，撞在了陈元性身上。她颤抖的手指向段弈祈：“这……这是你的命。”
　　命？什么命？注定要被人抛弃的命吗？
　　“够了！”季楠突然挡在段弈祈面前，“白女士，请您看看墓碑上的日期，外公去世那年弈祈她才三岁，外婆去世的时候，她六岁。她一个人守着外婆的尸体在灵堂跪了一夜，那个时候你在哪？
　　陈元性看了一眼墓碑上外婆去世的日期，那个时候，他们陈家在庆祝元修的三岁生日。
　　白乌鹭的嘴唇颤抖着，突然跪倒在地，精心打理的套装沾满了泥土。陈元性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都给我滚！”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泪水冲花，“你们懂什么……当年要不是为了……”
　　段弈祈弯腰拾起被风吹散的纸钱，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什么？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为了您现在这个完美的家庭？”她将香重新点燃，“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白乌鹭突然扑向墓碑，额头紧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声泪俱下：“爸！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元修被判无期……道源也被抓了，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拉起季楠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陈奶奶。”
　　两人走出很远后，还能听见白乌鹭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山间回荡。季楠紧紧握着段弈祈的手，感觉到她掌心冰凉的汗水。
　　“你还好吗？”季楠轻声问。
　　段弈祈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开满野菊花的山坡：“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在没遇到你之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或许会难过到崩溃。”她转过身，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掌心的薄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你陪着我。”
　　山坡上，陈奶奶的墓碑被野菊花环绕。季楠跪下来，从颈间摘下来平安符：“陈奶奶。”她轻声说，“您看，这是您教我的。”
　　微风拂过，野菊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段弈祈跪在旁边，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季楠轻轻抱住她，这么多年，一如初见。


第117章 故地重游
　　家里面许久没有收拾，积了不少灰尘，两人便决定直接回A市吃饭休息。
　　不过在回A市之前，段弈祈要先回家里面取一样东西。
　　段弈祈推开那间尘封已久的卧室门时，阳光透过纱窗洒在旧木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季楠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卧室，心中感慨万千，这里面承载着太多她和段弈祈之间的美好回忆了，时至今日，也令她难以忘怀。
　　段弈祈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她的手指有些发抖，轻轻拂去箱盖上的蛛网。
　　季楠好奇地凑过：“里面装着什么？”
　　段弈祈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取出一本泛黄的素描本，封面上的“写生集”几个字早已经褪色。
　　“这是……”季楠的呼吸一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那是段弈祈坐在书桌看书的侧脸。
　　她颤抖着手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段弈祈：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段弈祈，做饭的段弈祈在陈奶奶院子里面帮忙挑水的段弈祈……最后一页，她画的是她们两个人的合照，纸张的下面用铅笔重重地写着“明年再见”四个大字，笔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变形。
　　季楠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她早已把这本画册忘得一干二净，就像忘记那个夏天许多微不足道的约定一样。可原来有人一直记得，记得这样深刻。
　　段弈祈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素描：“那年回来操办陈奶奶丧事时，我在这间屋子住着，你把它压在了下面。”她的声音很轻，“说好的来年再见，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季楠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那些年少时的笔触。她颤抖着握住段弈祈的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是不要你……是我……我当时太害怕了……”
　　段弈祈怔怔地看着季楠，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季楠，但是此刻却像在凝视一个陌生人。
　　季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秘密一口气吐出来：“那年暑假结束之后，我突然发现……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牵你的手，想吻你的那种……”
　　“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母亲有个相恋多年的同性爱人。在我出生前，她们就在一起了。”
　　段弈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覆在季楠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从我记事起，父母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季楠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们从不睡同一个房间，餐桌上永远只有沉默。直到我中考结束那天……”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母亲收拾行李和那个阿姨去环球旅行了，而父亲……他当天晚上就把初恋女友接回了家。”
　　段弈祈的呼吸一滞，她看见季楠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时候我固执地认为。”季楠的声音哽咽了，“是那两个女人毁了我的家，我发誓绝不要变成母亲那样的人……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觉时……”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我逃走了，我以为只要离你够远，我就能忘了你。”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段弈祈轻轻拭去季楠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摩挲着季楠的玉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在我们重逢前的这些年，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能早点发现这本画册，是不是就能明白你的心意，我们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她的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直到重新遇见你的那天，看着你站在医院病房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
　　季楠屏住呼吸，看见段弈祈抬起头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十八岁的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又怎么给你幸福？”段弈祈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真正的缘分，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就像现在，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才配得上这份感情。”
　　“所以，我不再遗憾那些错过的时间。因为现在的我，终于有能力好好爱你了。”
　　休息了半个月之后，在段弈祈的软磨硬泡之下，季楠勉强答应了她去上班，但是也提出了要求，如果有任务出现场可以，但是追捕犯人的任务，她绝对不能去。
　　回到警局的第一天，段弈祈就赶上了内部选拔赛的最后阶段。训练场上，二队队长沈洲丛正和程恩进行最后的格斗对决。沈洲丛招招凌厉，而那个平时在电脑前沉默寡言的技术员，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身手。
　　“程恩胜！”裁判的哨声响起，全场哗然。
　　段弈祈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场上的程恩正摘下护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腼腆笑容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令人陌生的冷峻。
　　“可惜啊段队。”沈洲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来还想和你过过招的。”
　　段弈祈收回目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下次一定。”
　　回到办公室，她立刻调出了选拔赛的录像。慢放镜头下，程恩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那不是业余爱好者能练就的身手，而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段队，局长找。”严晗枫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我知道了。”段弈祈朝她笑了笑，快速关闭了监控画面，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段弈祈敲了敲郑富闵办公室的房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郑局，您找我。”
　　郑富闵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把门关好。”
　　段弈祈轻轻带上局长办公室的门，金属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郑富闵伏案在写什么东西，没有抬头看她，声音有些发闷的问道。
　　“郑局放心。”段弈祈下意识摸了摸肋间的固定带，“再过一个月就能拆了。”
　　郑富闵突然起身，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激动地比划着：“你这伤受得真不是时候！错过了这次大练兵的机会，你……”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哽住，布满皱纹的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段弈祈站得笔直，警服下的伤口隐隐作痛：“郑局，我之前也参加过总部的特训，这次正好让年轻人……”
　　“这次不一样！”郑富闵突然提高音量，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却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算了，说一说程恩吧。”
　　段弈祈眼神微闪，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她怎么了？”
　　郑富闵冷笑一声：“一个刚毕业的技术大学生，能把队里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打趴下？”
　　“郑局你的意思是？”
　　“我查过程恩在大学时的资料，她说单亲家庭，和母亲生活，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程思，和她父亲在一起生活。”
　　“程恩，程思。“段弈祈喃喃着这两个名字。
　　郑富闵点了点头：“我要你暗中调查一下这件事情，去走访一下程恩的父母、邻居、还有同学。”
　　“记住，我一会就以让你回家养伤为由批给你假，你用私人时间调查，别走正式流程。”他的目光瞥向门口，声音几不可闻，“背叛你师父的叛徒还没有找到，他很有可能，就在局里面！”
　　“是，明白了。”


第118章 程思
　　秦莫得看着段弈祈换下警服，穿上便装，还特意背上了那个平时很少用的挎包，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段队，这就走啊？”
　　“是啊。”段弈祈状似无奈地耸耸肩，手指不经意地抚上胸前的伤口位置，“郑局下了死命令，伤没好全不准回来上班。”
　　秦莫得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郑局说得对，你这伤得不轻，才休息一个多月就急着回来，对伤口恢复确实不好。”他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队里的事有我们呢，你安心养伤。”
　　段弈祈顺势露出痛苦的表情，轻咳了两声：“不瞒你说，这伤口确实还疼的厉害，正好最近也没什么大案，我就再回去休息几天。”
　　她紧了紧挎包的带子，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秦莫得刚要询问，段弈祈已经快步走向电梯：“有事电话联系！”
　　走出警局大门，段弈祈立刻收敛了方才的虚弱神态。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里面有郑富闵给他发的程恩父母基本资料，她打开了第一条，是程恩母亲的，她居住的地方在一处老旧小区里面。
　　站在斑驳的单元门前，仔细打量着这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的水泥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她将微型摄像机别在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又确认了挎包夹层中的录音笔已经开启。
　　“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啊？”一个嘶哑的女声透过门板传来。
　　“是程恩的母亲吗？”李晚秋试探性的问。
　　对方明显一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谁？”
　　确定没有找错之后，段弈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举到了门眼处：“我是程恩的大学老师，这是我的警察证件，您放心，我不是坏人，更不是骗子。”
　　李愿从门眼看了看，确定她真的是警察后放下了心：“恩恩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吗？”
　　“是毕业了，但是程恩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学校呢也很重视她的心理健康问题，这样，您先让我进去，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行吗？”
　　看她是警察，李愿也放下了戒心，把门打开，请她在沙发坐着。
　　看着眼前这位老实憨厚的妇女，段弈祈实在是不忍心对她撒谎，但是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是这样的，学校一直都很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程恩同学呢性格一直都很内向，我们看她每次填表的家庭信息父亲那一栏都是空着的，所以，能不能冒昧的问一问……”
　　段弈祈没有说完，李愿就很自然的接过了话头：“我和她父亲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程恩一直都是由我独自抚养。”
　　“哦。”段弈祈装作不经意的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把视线定格在了电视柜上面的相框上，照片里面，两个长相一样的小女孩搂着肩甜美的面向镜头。
　　“程恩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李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她跟着我前夫生活，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眼看调查得差不多了，段弈祈正准备起身告辞，李愿却突然抓住她的衣袖：“警官……您能和恩恩联系上吗？”女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布满皱纹的眼角渗出泪水，“她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电话不接，视频也不回……”
　　段弈祈的动作顿住了。李愿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近一条转账记录：“每次都是这样说自己工作忙，然后把钱转给我，让我别打扰她，你要是能见到她，就替我转告她一句，让她多注意身体，别总是忙工作，让她回家看看我。”
　　“好。”段弈祈紧握住了老人家的手，“您放心，等我回学校之后，我给程恩同学所在单位领导打一通电话，让他给程恩放一天假，回来看看您。”
　　“谢谢。”李愿哭的泣不成声，“谢谢你警官。”
　　辞别了李愿之后，段弈祈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程恩父亲的家里。
　　据郑局给她的资料显示，程恩的父亲早年还开过一家纺织工厂，后来因为滞销问题倒闭了，为了还债就去当了小区保安，这一当就当了十多年。
　　推开监控室斑驳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和泡面气息。程建国正仰在转椅上打盹，褪色的保安制服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保安队长毫不客气地拍醒他：“老程！又偷懒！有警官找你！”
　　程建国猛地惊醒，慌乱中碰翻了桌上的泡面桶。当他看清来人是警察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混日子的麻木表情。
　　“警官好。”程建国笑着给段弈祈拉过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后，他示意段弈祈坐下，然后转身去收拾打翻的泡面桶。
　　段弈祈接过那张积满灰尘的凳子，指腹在扶手上轻轻一抹，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程建国背对着她收拾打翻的泡面桶，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程先生，我想了解一下您女儿程思的情况。”段弈祈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锁着对方的后背。
　　程建国的肩膀猛地一颤，泡面桶“咣当”一声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勉强：“她……她怎么了？是犯什么事了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制服下摆，留下一片油渍。
　　“哦，没什么大事，你放心。”段弈祈笑了笑，试图让他紧张的情绪缓和一下，“她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她高中没上完就辍学离家出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们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过面了，基本上我和她已经断了联系。”
　　段弈祈从手机找出程恩穿便衣时的照片：“你仔细看看，这是程思吗？”
　　程建国眯起昏花的眼睛，突然激动地凑近：“是，这是我的思思！”
　　“您确定？”段弈祈心跳加速，“据我们调查，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
　　“她是我从小养大的，绝不可能认错！”程建国拍着胸脯，随即又露出讨好的神色，“警官，看思思穿得这么体面，她现在……过得好吗？”
　　段弈祈没有回答，而是调出另一张入学照：“这个人是程思吗？”
　　程建国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抬手，轻触屏幕上那张与“程思”一模一样的脸，声音突然哽咽：“这是……恩恩……”浑浊的泪水滴在屏幕上，“我的大女儿……”
　　监控室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在程建国布满皱纹的脸上。段弈祈终于确认了一个可怕的事实：现在在警局里的“程恩”，其实是程思假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真正的程恩又在哪里？
　　夜色如墨，段弈祈走出小区大门时才惊觉时间已近凌晨一点。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她这才想起季楠九点就该下班了。
　　坐进车里，指尖在通讯录上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没拨出电话。她怕惊扰了可能已经睡着的季楠，只给她发了条消息：“抱歉，今天队里面有任务，你休息了吗？”
　　手机屏幕几乎在瞬间亮起：早到家啦，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来的。
　　下面是一个搞怪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你那边结束了吗，我马上订外卖，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嗯，一会就回家了。”
　　段弈祈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整天因调查带来的疲惫感在这一刻突然如潮水般褪去。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为她留一盏灯，会担心她有没有吃饭，会在深夜等着她回家，这种感觉，温暖得让她眼眶发热。


第119章 报案
　　因为说是休假，她再回警队找郑局也不合适，所以就约他去了咖啡馆。
　　段弈祈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两杯咖啡之后，随手从报架上取了一份财经日报，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报纸上方，透过报纸边缘，目光不时扫过咖啡馆的入口。
　　“郑老师，给您点的意式浓缩。”见郑富闵推门进来，她起身招呼道。
　　郑富闵摆摆手，皱纹里都透着嫌弃：“拉倒吧，你们年轻人喝的这苦药汤子我可消受不起。”他拉开椅子坐下，朝服务员招招手，“麻烦来杯白水，要温的。”
　　等待上水的间隙，郑富闵的目光落在窗外那辆略显陈旧的电动车上：“我说小段，怎么又骑上你这破电动车了，你不是刚买了新车没多久吗？”
　　段弈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爱人的工作单位离家远，我把车给她开了。”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电车钥匙，“反正出任务有警车，平时骑电车也方便。”
　　“哟。”郑富闵突然来了精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前几次就听你们曲处说过，你谈恋爱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喝上喜酒啊？”
　　“郑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咖啡机的声响淹没，“是谈了……就是……”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对方……是个女孩子。”
　　说完这句话，段弈祈屏住呼吸，垂下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设想过无数种反应——震惊、失望、甚至厌恶……
　　“就这？”郑富闵突然哈哈大笑，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咳了咳压低声音，“我当多大个事儿呢！”他故意板起脸，“你郑叔我抓了三十年罪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段弈祈猛地抬头，看见老局长眼中盛满的笑意，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服务员送上温水后，郑富闵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压低声音道：“说说你的发现。”
　　段弈祈从挎包里拿出了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昨天我分别走访了程恩的父母，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情，现在在警局里面的那个人不是程恩，而是程恩的双胞胎妹妹程思。”
　　“嘶。”老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真正的程恩现在在什么地方。”
　　段弈祈摇了摇头：“这个就连她们的父母都不知道。”
　　郑富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停下：“或许……程思知道？”
　　段弈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问题是如何让她主动承认身份。”她咬着下唇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纹！我们大一入学时都采集过指纹，程恩是我学妹，学校数据库肯定有记录！”
　　郑富闵刚要点头，又想到什么：“但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获取程思的指纹……”
　　“大练兵。”段弈祈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特训前的体检环节，您可以让医生想办法留存一下她的指纹。”
　　老局长恍然大悟，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我来安排。”
　　“还有更重要的事。”段弈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程恩父母可能面临危险，我建议立即派便衣24小时进行保护，特别是她母亲李愿，今天我已经打草惊蛇了。”
　　郑富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这事交给我，你……”目光落在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先休息一周。”
　　段弈祈刚要推辞，郑富闵已经按下内部通讯：“老曲，给小段开一周的假条。”转头对她眨眨眼，“养好精神，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还有硬仗要打。”
　　“谢谢郑局。”
　　段弈祈目送郑富闵的黑色轿车驶离咖啡馆，这才转身回到店内。玻璃柜台里，黑森林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麻烦打包一份黑森林。”她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给你带了最爱吃的蛋糕，等你回家。
　　拎着蛋糕盒走出店门时，段弈祈轻轻舒了口气，终于能好好陪季楠几天了。
　　然而这份宁静在三天后的凌晨被刺耳的电话铃打破。
　　“段队，有人来报案了。”
　　段弈祈赶到警局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报案室里，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妇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颈间的蒂芙尼项链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我们段队。”秦莫得介绍道，“具体情况您跟她说。”
　　妇人敷衍地点点头，精心修饰的眉毛紧蹙着：“我儿子已经失联整整一周了，公司说他两周前就出了一次差，然后就没有在去过公司了，问那个没用的儿媳妇，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段弈祈示意秦莫得做记录：“老秦，先按失踪人口流程处理，让学妹发布寻人启事。”她转身准备离开，这种富家子弟玩失踪的案子她见多了。
　　“我儿子叫蔡文柏……”妇人正在和秦莫得说她儿子的基本信息。
　　段弈祈猛地刹住脚步，军靴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缓缓转身：“您儿子……叫蔡文柏？”
　　“是啊。”妇人狐疑地打量她，“有什么问题吗？”
　　段弈祈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没事，你们继续。”
　　段弈祈快步走出报案室，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发消息：阿楠，尔尔最近有联系你吗？
　　消息显示已读，看来她现在没有做手术。
　　“没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季楠的回复来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段弈祈无意识地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依然是季楠发来的消息：“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回复：“没事，等晚上你下班回来说”。
　　“段队，基础信息我已经整理好给程恩送过去了。”秦莫得走到窗边，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你觉得这案子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段弈祈接过咖啡，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紧绷的表情：“又不是第一次处理失踪案了。”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在尸体出现之前，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
　　晚上十点半，季楠推开家门时，发现段弈祈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茶几上的白水已经凉透，旁边摊着几份案件资料。
　　“怎么了，今天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季楠放下包，坐在了她的身旁，揉了揉段弈祈紧绷的肩膀。
　　段弈祈握住她的手，斟酌着开口：“蔡文柏失踪了。”她感觉到季楠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他母亲今天来报案，说已经失联一周多。”
　　季楠在她身边坐下，眉头微蹙：“尔尔知道吗？”
　　段弈祈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从今天尔尔婆婆的口吻来看，她们的婆媳关系并不好。”
　　季楠叹了口气，指尖在段弈祈掌心轻轻划过：“尔尔和蔡文柏夫妻关系不好，她母亲自然偏袒他儿子多一些。”
　　段弈祈反握住季楠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这件事情你就当做不知道，说不定是蔡文柏不愿意回家，在外面潇洒呢。”
　　“嗯，我明白。”季楠乖巧的点了点头。


第120章 地下水道
　　事与愿违，就在寻人启事贴出的第三天清晨，一通紧急电话打破了警局的平静。
　　“东城区下水道维修工发现人体残肢！”接线员急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段弈祈一把抓起外套，迅速集结队员赶往现场。警笛声划破晨雾，几辆警车先后停在了警戒线外。
　　“谁报的警？”路燕北率先拉开警戒线，大步走向正在维持秩序的民警。
　　“我……我报的警。”一个穿着黑色橡胶防水服的瘦小男子颤巍巍举起手，脸色苍白如纸。
　　段弈祈出示警官证：“你好，刑侦支队一队队长段弈祈。”
　　“雷古，东城分局治安队队长。”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官上前握手，“情况有些棘手。”
　　报案人哆嗦着描述：“我们最近在检修这片城区的下水道，我淌着水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拿抄网一捞，结果……结果捞上来半截人的小臂……”
　　段弈祈与路燕北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随即转向何瑾：“准备勘查装备，我们三个下去。”她利落地套上防水服，动作间牵扯到受伤的肋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老秦，你和晗枫负责地面工作，做好笔录，让学妹调取周边监控。”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下水道内，浑浊的污水没过小腿，刺鼻的腐臭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浓烈。三人的手电光束在潮湿的管道壁上交错，惊起几只肥硕的老鼠。
　　段弈祈的手电光束突然停在前方：“看到那个抄网了吗？就是那里。”
　　何瑾涉水上前，专业的目光扫过那截已经高度腐败的小臂。腐败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灰色，多处被老鼠啃食得支离破碎，露出森白的骨头。她戴上橡胶手套，轻轻翻动残肢：“创口边缘呈明显锯齿状，骨骼断面有放射状裂纹……”她抬头看向段弈祈，“凶器应该是斧头一类的利器。”
　　“我们分头找。”段弈祈果断下令，“何瑾负责这段管道，燕北往东，我往西，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段弈祈沿着水流方向缓慢前进，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她的防水靴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弯腰摸索，捞起来的是一块盆骨，这是确定死者身份的关键部位。
　　段弈祈将手电筒咬在口中，双手小心地捧起那块盆骨。浑浊的污水从骨缝间滴落，在防水服上留下暗色的水痕。
　　她借着晃动的光束仔细端详：盆骨整体呈明显的“漏斗型”，耻骨下角呈锐利的“V”字形，这是典型的男性骨盆特征。骨面残留的肌肉组织已经腐败发黑，但依然能辨认出几处锯齿状的切割痕迹，与之前发现的小臂创口如出一辙。
　　“何瑾。”段弈祈按下对讲机，声音在密闭的下水道里带着轻微的回音，“发现男性盆骨一块，根据耻骨联合面形态判断，死者年龄应该在25到35岁之间。”她的指尖抚过骨面上残留的肌肉纤维，“腐败程度与小臂残肢基本一致。”
　　对讲机里传来何瑾的回应：“收到。我这边又发现几块脊椎骨，同样有锯齿状砍痕。”
　　“段队，何法医。”路燕北突然插话，声音带着困惑，“除了尸块，这里好像还有……猪肉块？”他镊子上夹着一块泛白的肉块。
　　三人在这段下水道持续搜寻了三个多小时，直到确认每个角落都被排查完毕，才带着证物爬出井口。
　　地面上，严晗枫看着面前三个鼓鼓的黑色证物袋，眉头紧锁：“这些……都是尸块？”
　　段弈祈摘下手套，露出被污水泡得发白的手指：“不全是。”她指向其中一个袋子，“这里面混有猪肉，凶手可能是想干扰侦查。”
　　“何瑾，接下来就靠你了，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段弈祈拍了拍她的肩膀。
　　何瑾看着面前三个装满尸块的证物袋，揉了揉太阳穴：“明白了。”
　　回到警局后，段弈祈直奔监控室。程恩正专注地盯着屏幕，见她进来立即调出一段视频：“我筛查了近两周的监控，发现一个可疑人员。”
　　画面中，十月十五日深夜三点，暴雨如注。一个穿着黑色橡胶雨衣的高大身影推着辆黑色露营手推车，先后出现在三个不同的下水道入口。每次停留不超过两分钟，往下水道扔垃圾袋的动作干净利落。最可疑的是，这人全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连手指都包裹在手套里。
　　“能追踪他的行动轨迹吗？”段弈祈凑近屏幕。
　　程恩摇摇头：“他专挑监控死角走，我查了周边所有的监控。”她切换到一个模糊的远景镜头，“最后只在鹭阳区找到了他的一个身影。”
　　“这样，你继续盯着监控，我们等一等何法医的尸检报告。”
　　一群人加班到了深夜，何瑾带着尸检报告送到了段弈祈的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何瑾带着尸检报告推开了段弈祈办公室的门。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声音沙哑：“DNA确认是蔡文柏，死亡时间超过一周，尸块不完整。”她翻开报告，指着几张特写照片，“凶器应该是斧头之类的重金属，但奇怪的是……”
　　段弈祈凑近看那些尸块照片，发现每处砍痕都不太整齐：“凶手分尸的时候砍击了多次。”
　　“对。”何瑾点了点头，“从骨骼断面看，凶器刃口应该已经陈旧卷边，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力气不够，导致多处砍击伤才将肢体分离。”
　　段弈祈若有所思地敲着桌面：“明天我去趟钟尔尔家。”她把尸检报告夹到了文件夹里面，然后和何瑾一起出去，“今天辛苦大家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段弈祈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季楠蜷缩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本翻开的医学书，暖色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刚脱下沾着地下污水的外套，正准备去拿毯子，季楠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睡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以后别等我了。”段弈祈蹲在沙发前，指尖轻轻拂过季楠额前的碎发。
　　季楠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了几下，又慵懒地躺回去：“你身上……”她皱了皱鼻子，睡意朦胧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臭死了，今天去哪了……”
　　段弈祈的手顿在半空。尸体的腐臭味连带着地下水道的臭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确实都还黏在她的衬衣上。她看着季楠无意识蹭着沙发靠垫的样子，突然不忍心说出实情。
　　“今天出了个现场，钻臭水沟子钻了三个多小时。”她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身往浴室走，“你回屋子里面睡，我冲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段弈祈却仍觉得那股腐臭挥之不去。她闭着眼，轻轻的舒出了一口气来。
　　“弈祈？”浴室门被轻轻叩响，季楠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你洗太久了，是伤口在疼吗？”
　　段弈祈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淋浴下站了近半小时：“没事，我马上出去了。”她关掉水龙头，把头发擦干，穿上了浴袍。
　　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还亮着，季楠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杯热牛奶：“锅里面的面还没熟，你先把牛奶喝了。”
　　段弈祈接过牛奶，坐在餐椅上发呆。
　　季楠端着汤面放到了她的面前：“你今天不对劲。”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段弈祈张了张嘴，那句“蔡文柏死了”就卡在了喉间。
　　季楠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伸手覆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腕：“算了，先吃饭吧。”她勉强笑了笑，“我的手艺不好，做的肯定没有你的好吃。”
　　段弈祈低头嗦了一口面，热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驱散了心底的寒意。她抬头对上季楠的目光：“你做的也好吃。”停顿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阿楠，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说吧。”季楠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
　　“蔡文柏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让季楠浑身一震：“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我和你说过，几天前他母亲来报案说他失踪。”段弈祈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天我们在地下水道发现了他的尸块。”
　　季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紧紧攥住桌布：“尔尔……她知道了吗？”
　　“还没通知家属。”段弈祈握住她颤抖着的手，“明天我要去尔尔家。”
　　“你怀疑尔尔是……”季楠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颤抖着，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两个字。
　　段弈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季楠的手背：“在证据确凿前，所有和死者有关系的都是嫌疑人。”她顿了顿，“尤其是夫妻这种亲密关系。”


第121章 未婚先孕
　　次日清晨，段弈祈迅速部署了任务分工。老秦和路燕北负责走访死者父母，她则带着严晗枫前往钟尔尔住着的高档小区“云镜苑”。
　　电梯升至15层，小区里面每梯一户，门铃响过三声后，开门的竟是一位腹部隆起的年轻女子。
　　“杜染？”段弈祈难掩惊讶。这位自称是蔡文柏的表妹，如今挺着约莫五个月的孕肚出现在门口。
　　“请……请问你们找谁？”杜染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青。
　　“警察。”段弈祈亮出证件，目光扫过玄关处两双并排放置的女士运动鞋，“钟女士在家吗？”
　　杜染的嘴唇颤抖着还未回答，屋内就传来熟悉的嗓音：“小染，是谁啊？”钟尔尔趿着拖鞋走来，在看到段弈祈的瞬间，脸上绽放出过分灿烂的笑容：“弈祈，你怎么来了？”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她倒真想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造访她，而并非是警察：“蔡文柏死了。”
　　杜染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她低着头，呼吸变得短促而不稳，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钟尔尔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你们进来坐吧。”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杜染苍白的脸上，对蔡文柏的死讯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更在意身旁人的状态。
　　“怎么死的？”钟尔尔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凶杀案。”严晗枫简短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的表情。
　　钟尔尔点点头，保姆端上两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钟尔尔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待客厅只剩下四人，段弈祈才开口：“麻烦杜小姐和这位严警官去卧室接受例行询问。”
　　单独询问的话，也可以预防她们两个人串通供词。
　　当杜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段弈祈才重新开口：“你上次见蔡文柏，是什么时候？”
　　钟尔尔端起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考了几秒：“两周前吧。那天他从公司回来，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说是临时要出差，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段弈祈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沙沙作响：“这段时间，他有联系过你吗？”
　　钟尔尔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手中的汤勺缓缓搅动着咖啡，方糖在杯底磕碰出细微的声响。“弈祈，不怕你笑话。”她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他平时就不怎么联系我，更何况……他工作那么忙，更不会想起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勺子，指节微微泛白。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气氛同样剑拔弩张。
　　“杜小姐不用紧张。”严晗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笔录本，“能说说你和蔡文柏的关系吗？”
　　“他……他是我表哥。”杜染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可我们的户籍系统显示，蔡文柏并没有一个叫杜染的表妹。”
　　“是……是远房亲戚。”杜染的嗓音开始发抖。
　　“那为什么你会住在表哥家里呢？”严晗枫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杜染不断抚摸腹部的手。
　　“我……”杜染猛地咬住下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和我丈夫吵架了，所以……所以暂时借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严晗枫在笔记本上划下重点符号，“那你表哥和表嫂关系怎么样？”
　　杜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表哥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他们一个月也见不了几次面。”她停顿片刻，声音越来越低，“感情……也不是很好。”
　　半小时后，询问告一段落。段弈祈合上笔记本，起身时与碰巧从卧室里面走出来的严晗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感谢配合。”段弈祈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在案件侦破前，请二位不要离开本市。”
　　钟尔尔跟着站起身，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已经中午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我马上让厨房去准备。”
　　“不必了。”段弈祈的目光在钟尔尔和杜染之间扫过，“我们还要去走访其他线索。”她顿了顿，轻声道：“节哀。”
　　刚走出别墅大门，严晗枫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段队，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蔡文柏公司。”段弈祈拉开车门，系安全带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学妹打个电话让她重点查查杜染的身份信息，我总觉得她那个远房表妹的说法不太成立。”
　　“明白。”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蔡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前。一位戴着黑边眼镜的年轻女性快步迎上来：“警官您好，我是蔡总的秘书，您叫我小王就行。”
　　“王秘书，麻烦把蔡文柏近期的出行记录给我们看一下。”段弈祈环顾着装修奢华的办公室，目光在墙上的合影上停留了片刻，照片里蔡文柏搂着钟尔尔的腰，笑容灿烂得刺眼。
　　“好的。”王秘书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记事本，“蔡总所有的出差记录都在这里了。”
　　段弈祈直接翻到两周前的那页，上面确实工整地记录着蔡文柏出差的信息：十月八日，前往S市洽谈项目，预计三天后返回。
　　“蔡总这次出差后，还回来过公司吗？”
　　王秘书摇了摇头：“这个……没有。”
　　“期间有联系过你吗？”严晗枫追问道。
　　“说来也奇怪……”王秘书露出困惑的表情，蔡总平时都是直接给我打电话交代工作，可是出差回来后，他突然改发短信，她掏出手机，调出一条信息：项目延期，继续跟进，私事未了，勿扰。
　　段弈祈立即用相机拍下这条可疑的短信。回到警局后，她立即召集一队的成员开会。
　　路燕北率先汇报：“我和老秦去了蔡家，告知了蔡文柏的死讯，他父亲还算冷静，但他母亲情绪激动，一口咬定是儿媳妇干的，说她儿子不可能有仇家。”
　　“看来这位母亲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程恩冷笑一声，将电脑上的资料投影到白幕上，“这是蔡文柏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白天在公司装精英，晚上就出入各大酒店，经常叫陪酒小姐作陪。”
　　“查到蔡文柏从S市回来后去哪了吗？”段弈祈追问。
　　程恩调出监控画面：“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他和钟尔尔的别墅门口。”
　　“有意思。”段弈祈眯起眼睛，“钟尔尔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蔡文柏出差后就再没和他见过面。”
　　“段队，你让我查的杜染也有结果了。”程恩切换页面，“她现在是在校大学生，户籍信息显示未婚。”
　　“未婚先孕啊。”严晗枫意味深长地说。
　　“她们两个人都撒了谎。”段弈祈的手指轻叩桌面，“学妹，调一下十月十五日钟尔尔家的监控。”
　　“已经查过了，除了正常外出购物、去餐厅，没有任何异常。”
　　“15号之前的呢？”
　　“同样没有异常。”程恩切换着日期，“钟尔尔的生活轨迹很规律，就是家和餐厅两点一线。”
　　“餐厅周围的监控查了吗？”
　　“查了。”程恩眉头紧锁，“有个很奇怪的现象，餐厅现在好像是暂停营业，但钟尔尔几乎每天都去，有时候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画面中，钟尔尔的白色奥迪频繁出入餐厅后巷。有几个镜头拍到她从后备箱搬运大件物品，动作谨慎而熟练。
　　段弈祈立刻站起身：“我马上去向郑局申请搜查令。老秦，你和燕北去杜染学校深入调查。晗枫，等搜查令下来后，我们和老何先去钟尔尔家做血迹检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钟尔尔和杜染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杜染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就是蔡文柏的。”


第122章 欲盖弥彰
　　段弈祈拿起外套快步走向局长办公室，郑富闵正在批阅文件，见她进来便摘下老花镜：“弈祈啊，案子有进展了？”
　　“郑局，我们需要对钟尔尔别墅进行彻底搜查。”段弈祈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现有证据表明她和杜染都在说谎，蔡文柏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在他家别墅。”
　　郑局仔细翻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沉吟片刻后，重重地盖上公章：“去吧，案子尽快破了，钟家和蔡家在当地都有一些影响力。”
　　“是。”段弈祈敬了一礼，“明白了郑局。”
　　何瑾拎着勘察箱走过来：“晗枫，搜查令批下来了，老段让我们现在就出发。”
　　另一边，秦莫得和路燕北驱车来到杜染所在的大学。警车刚停稳，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就投来好奇的目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在校长办公室，秦莫得出示了证件，“想了解一下杜染同学的情况。”
　　一提起她，辅导员就露出欣慰的笑容：“杜染啊，这孩子特别优秀。连续三年获得校级奖学金，还是优秀班干部，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路燕北装作不经意地问：“她现在在学校吗？”
　　“她今年大四，大部分学生都出去实习了。”辅导员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有一个早早就辍学出去打工的哥哥。年初她父亲患上了急病，她就申请了免实习，说是要照顾父亲……”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后来听说她找了份工作，在陶悦服装厂。”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驱车赶往服装厂。厂区弥漫着布料和染料的气味，缝纫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杜染？”厂长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变得微妙，“她五月份就离职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低声道：“听说是傍上大款了。有个开奔驰的男人经常来接她，后来干脆就不来上班了。”
　　路燕北把蔡文柏的照片拿给他看：“你仔细看看，是这个男人吗？”
　　厂长眯起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他。虽然那天戴着墨镜，但这下巴和嘴型我认得！”
　　与此同时，段弈祈、何瑾和严晗枫带着搜查令再次来到钟尔尔家。推开别墅大门时，餐厅里还飘着饭菜的余香，钟尔尔正优雅地用纸巾擦拭嘴角。
　　“方才请你们留下吃饭，你们执意要走。”钟尔尔抬眼看向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我们刚用完餐，你们倒是来得巧。”
　　段弈祈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不急，我们是朋友。如果你真的清白，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的是。”她利落地展开搜查令，“现在，请配合警方调查。”
　　钟尔尔抿唇笑了笑，优雅地拍了拍手，将别墅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召集到了客厅。她对着段弈祈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便。”
　　别墅共有两层，段弈祈与何瑾负责搜查，严晗枫则严密监视着在场所有人。她们首先来到二楼的主卧，推开门的一瞬间，一张巨大的结婚照正对着门口，照片里蔡文柏勉强扯着嘴角，钟尔尔的笑容不达眼底，两人的肢体语言明显透着疏离。
　　段弈祈戴上橡胶手套，开始对卧室进行地毯式搜查。她仔细检查每一个抽屉，连床头缝隙都不放过。
　　何瑾已经开始用鲁米诺试剂喷洒房间各处，蓝光下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段弈祈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抽屉，连床头缝隙都不放过。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放整齐，衣柜里的衣物按色系排列，一切都显得过于完美。
　　“太干净了。”段弈祈皱眉，“就像特意打扫过一样。”
　　她们接着检查了浴室、书房、厨房，甚至连工作人员住的屋子都没放过。鲁米诺试剂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喷洒过，却始终没有出现预期的蓝色荧光。
　　就在搜查陷入僵局时，段弈祈突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一幅挂画微微歪斜。她走近细看，发现画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轻轻推动画框，墙面竟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这里有情况！”段弈祈压低声音呼唤。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一个隐蔽的地下空间。随着灯光亮起，一个改装过的地下车库呈现在眼前。正中央停着钟尔尔的白色奥迪。
　　“车钥匙给我。”段弈祈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钟尔尔。
　　钟尔尔显然没有想到段弈祈她们会找到这里，在段弈祈不容拒绝的眼神逼视下，机械地从门口的挂钩上取下了钥匙。
　　段弈祈快步走向车辆，后备箱一打开，几道浅浅的划痕立刻映入眼帘。何瑾立刻喷洒鲁米诺试剂，但令人失望的是，依然没有血迹反应。
　　“查完了吗？”钟尔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吐出一口长气，“如果查完了，就请离开吧。”她抬手整理了下鬓角的碎发，试图恢复往日优雅的姿态。
　　段弈祈突然冷笑一声：“再离开之前，我还有些问题。”她锐利的目光先转向杜染，“杜小姐，户籍资料显示你是未婚，与蔡文柏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这个‘表妹’的身份，是编造的吧。”
　　杜染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
　　段弈祈又转向钟尔尔，声音陡然提高：“而你，钟女士！你丈夫出差回来后，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这栋别墅，你们在警方调查时编造谎言，这已经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钟尔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段警官！”她刻意强调了职务称呼，“指控是要讲证据的。”
　　严晗枫闻言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们没有证据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我承认他回来时我见过他……”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确实是从车库离开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段弈祈与钟尔尔对视良久，目光如炬。她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钟尔尔的肩膀，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尔尔，我们朋友一场。任何犯罪我都会追查到底，如果你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减刑。”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钟尔尔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只是眼神闪烁不定。见她不语，段弈祈轻叹一声，示意何瑾收队。
　　警车上，严晗枫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段队，老秦刚来电话，他们找到杜染之前的老板，证实蔡文柏经常开车去接她。”
　　“嗯。”段弈祈伸出手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先吃饭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她将地址发给严晗枫。
　　严晗枫看着手机挑眉：“这不是上次宴请程恩的那家？”
　　何瑾从后座探过头来：“老段，你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医生让避免剧烈运动。”
　　何瑾意味深长地笑了：“等伤好了，我和钰姐准备了一份康复礼物，送给你和季医生。”
　　“不用了。”段弈祈耳尖微红，她向来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别客气啊。”何瑾眨眨眼，“是能增进你们‘深度交流’的小礼物，保证实用。”
　　等到达餐厅时，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得，白跑一趟。”何瑾失望地摊手。
　　段弈祈却径直上前敲门：“不，来得正好。”她大步走向前，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沾满油渍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抱歉，餐厅正在装修，暂不营业。”
　　“暂停营业多久了？”段弈祈不动声色地问，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官证上。
　　“快半个月了吧。”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有些勉强。
　　段弈祈亮出证件：“警察。现在怀疑你们餐厅涉嫌一起凶杀案，请配合调查。”
　　严晗枫凑近段弈祈，压低声音：“段队，我想起来了，这是钟尔尔开的那家餐厅吧？”
　　段弈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餐厅外墙的监控探头：“学妹的监控记录显示，钟尔尔的活动轨迹只有家和餐厅两点一线。如果别墅不是第一现场……”她的声音骤然变冷，“那么这家突然停业装修的餐厅，就很可能是她处理尸体的地方。”


第123章 争着做凶手
　　推开餐厅大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段弈祈敏锐地注意到，大厅的地砖有几块明显是新换的，与周围的旧砖形成鲜明对比。
　　“后厨在哪里？”段弈祈厉声问道。
　　“请……请跟我来。“厨师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推开毛玻璃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整洁的后厨空间。每一寸不锈钢台面都被擦得锃亮，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甚至连排风口都一尘不染。这种近乎“完美”的洁净，反而让段弈祈的警铃大作。
　　“我记得这家餐厅开业还不够半年。”段弈祈缓缓踱步，手指在不锈钢台面上划过，“为什么要突然整改？”
　　“这……老板对之前的装饰不满意。”厨师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说是要换一种风格……”
　　段弈祈突然蹲下身，打开了最底层的橱柜。在一堆崭新的厨具中，一把闪着寒光的斧头格外扎眼。她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斧头，发现斧刃生锈陈旧，还有不少的卷边。
　　“消防斧怎么会出现在后厨的橱柜里？”段弈祈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突然就想起何瑾之前的分析。
　　“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全力搜查！”
　　何瑾的目光被角落的大型冰柜吸引。她试着推动冰柜，底部滑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突然，“滴”的一声电子音响起，冰柜后的墙面竟然露出一道缝隙。段弈祈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推开冰柜。
　　后面的墙体被挖出一个规整的方形洞口，内嵌着一台小型医用冰箱。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余个真空密封袋，每个袋子上都工整地贴着“梅花肉”的标签，日期显示都是最近两周内封装的。
　　“晗枫。”段弈祈的声音微微发颤，“立即封锁现场，通知痕检科的人来。”她转向面色惨白的何瑾，“你来初步鉴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我们可能……找到剩余的尸块了。”
　　何瑾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有些发抖。当她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防腐剂的怪异肉味扑面而来。
　　“这些……”何瑾强忍着恶心，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密封袋装入黑色物证袋，“上面有明显的人体皮肤组织。”她的声音因为戴着口罩而显得沉闷，“就算不是蔡文柏的尸块，也绝对涉及重大刑事案件了。”
　　段弈祈的眼神骤然锐利，她迅速掏出手机：“晗枫，立即联系老秦和燕北，让他们马上突袭钟尔尔别墅，把钟尔尔和杜染控制起来，带回警局！”
　　“明白！”严晗枫立即拨通电话，语速飞快地传达指令。
　　“何瑾，你跟我回局里。”段弈祈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系紧物证袋，“你负责立即进行DNA比对，我来亲自审讯这三个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坐上警车之后，她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简讯：今晚要加班，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发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案子可能和尔尔有关。
　　回到警局后，段弈祈故意让厨师在审讯室里多等了两个小时。她和严晗枫在办公室匆匆解决了一桶红烧牛肉面，热气氤氲中，严晗枫忍不住问：“段队，你打算先从谁下手？”
　　“心理防线最弱的那个。”段弈祈擦了擦嘴角，眼神锐利如刀。
　　当老秦他们押着钟尔尔和杜染走进警局时，段弈祈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嫌疑人脸上竟看不到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你们马上去审杜巍。”段弈祈对老秦他们说道，转头看向严晗枫，“晗枫，准备一下，我们去审杜染。”
　　“不必审了。”钟尔尔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在整个大厅回荡，“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杜染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钟尔尔。她缓缓摇头，转向段弈祈时眼神异常坚定：“不，警官，人是我杀的！”
　　段弈祈瞳孔微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语塞。就在这时，秦莫从审讯室快步走出，面色凝重地凑到她耳边：“段队，杜巍全招了。他说自己是凶手，要求立即释放她们两个。”
　　争着为开脱罪证的她见过，争着做凶手的，她倒是第一次见。
　　整个警局陷入诡异的沉默。三个嫌疑人同时认罪，这反常的局面让段弈祈瞬间意识到，他们或许都在试图保护同一个人。
　　“有意思。”段弈祈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我很有必要和你们说明白，包庇凶手同样是重罪。”
　　面对这样的僵局，她迅速分配任务：“老秦，你和程恩去审杜巍，我和晗枫负责钟尔尔，燕北，你负责看管杜染。”
　　审讯室内，惨白的灯光打在钟尔尔略显憔悴的面容上。段弈祈单刀直入：“你说人是你杀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具体手法又是什么？”
　　钟尔尔轻笑着看着她们：“他对婚姻不忠，我杀他泄愤。”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先用□□把他迷晕，装进后备箱运到餐厅，然后用斧头分尸。”
　　段弈祈与严晗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
　　“那我倒要问问。”段弈祈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杜染和杜巍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钟尔尔突然沉默，长久的静默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段弈祈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弈祈，从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段弈祈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
　　“蔡文柏欠我钱不还，所以我杀了他。”杜巍梗着脖子说道。
　　秦莫忍不住嗤笑：“蔡文柏身家上百万，会欠你钱不还？这理由编得也太不走心了。”
　　程恩的电子平板显示着资料，她突然抬头：“杜巍，我查过了，你和杜染是亲兄妹吧？”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们兄妹俩，到底在隐瞒什么？”
　　五名警官陆续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聚首时都难掩疲惫。秦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三个人抢着认罪，案子完全陷入僵局了。”
　　“先晾着钟尔尔和杜巍。”段弈祈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晗枫，我们重点突破杜染。”她解开衬衣领口最上面的纽扣，“这个孕妇身上肯定有突破口。”
　　重新走进审讯室，段弈祈直接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内容全是杜染和蔡文柏的亲密合照。
　　“你是蔡文柏的情人吧？”她俯身逼近杜染，“我很好奇，钟尔尔作为正室，是怎么容忍你住在他们家的？”
　　杜染始终低着头，双手机械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都认罪了吗……还问什么，是我杀的，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办案讲的是证据！”段弈祈猛地拍桌，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一跳，“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认罪？那就把作案过程和动机说清楚！”
　　杜染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和蔡文柏……是在今年三月的‘魅曳’酒吧认识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我当时在酒吧做酒水促销，他总是点最贵的酒，还说要包下我所有的业绩。”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我根本不想招惹这种富家子弟，但他开始跟踪我，甚至找到我白天上班的服装厂。”杜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后来他不知怎么打听到我父亲重病……说只要我做他女朋友，就承担所有医疗费。”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杜染颤抖的呼吸声。
　　“为了父亲，我妥协了。”一滴泪砸在桌面上，“直到有一天，我在他钱包里看到了他和尔尔的结婚照。”她突然激动起来，“我立刻提分手，可他……他……”
　　杜染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了我，还说他根本不爱他老婆，很快就会离婚……”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我居然傻到相信了。”
　　“两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手掌覆上腹部，“他把我带回家，对尔尔谎称我是他表妹……而尔尔，居然真的相信了。”
　　说到这里，杜染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和尔尔相处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她有多善良。她甚至……会在我孕吐时整夜照顾我”泪水夺眶而出，“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蔡文柏，可两周前他出差回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他又想强迫我……我……我失手杀了他……”
　　杜染猛地抬头，眼神突然变得决绝：“人是我杀的！和尔尔、和我哥都没关系！”
　　段弈祈凝视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孩，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形：也许，真相远比供述的更加黑暗。


第124章 正义
　　从审讯室出来，段弈祈靠在走廊墙壁上，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自从季楠坚持每周给她做三次头部按摩后，这偏头痛已经很久没犯了。这次这桩案件，硬是把她久违的头痛又给逼了出来。
　　“段队，你怎么看？”严晗枫递来一杯温水，眉头紧锁。
　　段弈祈接过水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三个人，三个版本的罪供。”她仰头将水一饮而尽，“钟尔尔说是情杀，杜巍说是债务纠纷，现在杜染又供出个□□怀孕的戏码。“她缓缓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更像是同谋作案。”
　　严晗枫翻看着笔录，眉头紧锁：“杜染的供词，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半真半假。”段弈祈冷笑一声，手指轻叩桌面，“一个怀孕的女人，怎么可能独自迷晕一个成年男性？更何况当时钟尔尔还在家。”她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最矛盾的是，钟尔尔说他杀蔡文柏是因为蔡文柏出轨，那她怎么能容忍杜染这个情人在家呢，以钟尔尔的精明，还会看不出他们的关系？”
　　严晗枫若有所思地点头：“而且杜巍的供词更离谱。既然是债务纠纷，那他妹妹怎么会住在债主家里？”
　　这时，痕检科的小王急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段队，在餐厅冷藏室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他晃了晃袋中的手机，“已经确认是蔡文柏的私人手机，技术科刚完成数据恢复。”
　　拿到手机后，段弈祈立即把一队的四人叫去了自己办公室，讨论案情。
　　“我去，这个蔡文柏玩得够野啊！”秦莫得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露骨的备注名：空姐—长腿、护士—36D、学生—制服……每个备注后面还详细标注了日期和特殊癖好。
　　“这个学生—制服……”路燕北突然顿住，脸色变得凝重，“该不会是杜染吧？”
　　段弈祈没有回答，直接点开了聊天记录。
　　屏幕上的对话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3月15日
　　成功人士：今晚穿校服来。
　　学生—制服：蔡总，我只是一个卖酒的。
　　成功人士：装什么清纯这份工作你是不是不想要了？
　　4月20日
　　成功人士：原来你还有一个患病的爸，答应我上次提出的请求，我给你爸出医药费。
　　学生—制服：蔡总，你已经有家庭了，请你忠于你的家庭。
　　成功人士：她我早就玩腻了，你要是答应的话，我也可以和她离婚。
　　5月10日
　　成功人士：你哥哥打我打的可不轻啊，要是不想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牢里面待着的话，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
　　学生—制服：别，你别去告我哥，我答应你的要求。
　　7月4日
　　学生—制服：蔡总，我怀孕了。
　　成功人士：打掉。
　　学生—制服：可这是你的孩子。
　　成功人士：谁知道是不是我的种？别以为这样就能绑住我。
　　8月18日
　　成功人士：那个贱人最近不安分，非要开什么破餐馆，女人就不能安分一些在家里面待着吗，你和我回家，就说是远房表妹，她不敢说什么。
　　看完杜染的聊天记录之后，段弈祈迅速切换聊天窗口，翻看钟尔尔与蔡文柏的对话记录。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冰冷的工作交接和敷衍的日常问候。
　　严晗枫看着屏幕，忍不住皱眉：“这哪像夫妻对话，简直比同事还生疏。”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杜染是因为杜巍殴打蔡文柏才妥协的，所以他们兄妹合伙作案的几率很大，但是……”段弈祈百思不得其解，“钟尔尔呢，她在这个故事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段弈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钟尔尔那句“从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晗枫。”她突然站起身，“立即去把杜染和钟尔尔的手机调出来。事态紧急，搜查令我稍后补办。”
　　“明白！”严晗枫快步冲出办公室，警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五分钟后，两部手机被装在证物袋里呈现在办公桌上，段弈祈戴上手套，点亮屏幕打开通讯软件，冷笑了一声，果然，两部手机的聊天记录都被清得一干二净。
　　“学妹。”她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程恩，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今晚辛苦加个班，务必把这两部手机的数据恢复出来。”
　　程恩点了点头：“放心吧段队，保证完成任务。”
　　夜深人静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嗡鸣。段弈祈靠在椅背上，盯着白板上的脉络图出神。钟尔尔那句意味深长的“从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重组。
　　“有了！”程恩突然喊道，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恢复出一部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段弈祈迅速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钟尔尔与杜染的对话：
　　9月28日
　　钟尔尔：他今晚又打你了？
　　杜染：没事的尔尔姐，为了孩子我忍得住
　　钟尔尔：小染，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杜染：尔尔姐。
　　钟尔尔：再等等，就快结束了
　　段弈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滑动鼠标，更多被删除的对话陆续浮现：
　　10月9日
　　杜染：他马上就要出差回来了，我害怕。
　　钟尔尔：别害怕，我会保护你，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看完所有的聊天记录之后，段弈祈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钟尔尔之前并不懂她和季楠的爱，直到遇见杜染，她才懂了。
　　“段队，盒饭到了。”路燕北提着两个鼓鼓的白色塑料袋走进办公室，饭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段弈祈接过袋子，取出三份盒饭：“给杜染送两份去，孕妇容易饿，一份可能不够。”她将其中一份递给严晗枫，“走，我们去给钟尔尔送饭。”
　　审讯室里，钟尔尔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头。段弈祈把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放在审讯椅的桌板上：“饿了吧？刚送来的。”
　　钟尔尔盯着饭盒，双手依然规矩地放在桌子上：“我不饿，把我的这份……给杜染吧。”
　　“杜染有两份，你放心。”段弈祈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在对面坐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段弈祈轻声说，“那时候的你，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尔尔哪去了？”
　　钟尔尔的指尖突然收紧，在泡沫饭盒上留下几道白痕：“弈祈，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的少年心气，早在新婚第一年就被消磨殆尽了。”
　　一滴泪砸在桌面上，她慌忙用手背抹去：“这些年，我就像活在精致的牢笼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日程。”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遇见小染，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心还没死透。”
　　段弈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女人：“所以你们？”段弈祈斟酌着用词。
　　“我们什么都没做。”钟尔尔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只是在彼此身上，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她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蔡文柏那个禽兽……他该死！”
　　段弈祈神色一凛，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该不该死，不是由你我来判定的！”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这个社会有法律，有司法程序。你们选择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钟尔尔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仰头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戛然而止时，她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法律？”她盯着她们两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我报过三次警，每次警察都只是出具了告诫书！”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最严重的那次……他喝醉了，对着我的肚子……”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声音支离破碎，“我们五个月的孩子……就这么……”
　　段弈祈余光瞥见严晗枫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最后呢？”钟尔尔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拘留七天，罚款两千。”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旧伤，“这就是法律给我的‘保护’！”
　　段弈祈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钟尔尔说的都是事实，那些家暴案件的处理结果她再清楚不过。
　　“弈祈，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钟尔尔突然平静下来，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天晚上，就在他看不起我开的餐厅后厨，他被绑在料理台上，看到那把刀的时候，他居然哭着向我求饶，原来施暴者……也怕死啊。”
　　段弈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撑在审讯桌上，目光直视钟尔尔通红的双眼：“尔尔，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以暴制暴只会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任何法律体系都需要在司法实践中不断完善，所以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通过合法途径推动改变。”
　　“你们本可以收集证据起诉他，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但现在……”严晗枫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和杜染，还有杜巍，都从受害者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段弈祈最后轻声道：“尔尔，真正的勇敢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正义。”


第125章 救赎
　　钟尔尔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书，暖黄的阅读灯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突然，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放下手中的《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抬眼看向玄关。蔡文柏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身旁竟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安的看着她。
　　“她是谁？”钟尔尔强压着怒意起身。这些年蔡文柏在外面的风流债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把人带到家里来，这已经越过了她最后的底线。
　　蔡文柏不耐烦地扯开领带：“我表妹，给她安排个房间，离我卧室近点的。”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表妹？”钟尔尔冷笑一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女孩面前，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我怎么不知道，婆婆家还有姓杜的亲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蔡文柏突然暴怒，一把将钟尔尔推开。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装饰柜上，一个水晶摆件应声落地，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躲在蔡文柏身后的女孩突然瑟缩了一下，钟尔尔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青紫的掐痕。
　　“记住你的本分。”蔡文柏拽着女孩往楼上走，皮鞋碾过地上的水晶碎片，“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第二天清晨的餐厅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蔡文柏草草吃完早餐便摔门而去，只留下钟尔尔和杜染隔着长长的餐桌相对而坐。
　　杜染瑟缩在离钟尔尔最远的座位，面前的三明治一口未动。
　　“怎么？”钟尔尔放下咖啡杯，瓷匙碰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难道还要我喂你吗？”
　　杜染浑身一颤，慌忙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她吃得又急又猛，面包屑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钟尔尔冷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个瘦弱的女孩，不过是蔡文柏又一个受害者罢了。
　　钟尔尔推开只咬了一小口的三明治：“王妈，收……”
　　“那个……”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突然响起。杜染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桌布，“请问……你还吃吗？”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软糯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钟尔尔挑眉：“没吃饱？”
　　杜染点点头，脸颊泛起羞愧的红晕。钟尔尔这才注意到，女孩宽松的毛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王妈。”钟尔尔突然提高声音，“以后给杜小姐准备双份餐。”
　　杜染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天夜里，A市下起了倾盆大雨。钟尔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房间传来的暧昧声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她一把扯过羽绒被蒙住头，却隔绝不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
　　直到两声清脆的门锁“咔嚓”声响起，她才慢慢掀开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雨点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刚要重新酝酿睡意，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又从隔壁传来。钟尔尔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生怕惊醒了刚离开的蔡文柏。
　　推开杜染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钟尔尔如遭雷击。
　　杜染像只破碎的布娃娃瘫在床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腹部，另一只手还被蔡文柏的皮带紧紧捆在床头。她身上的睡裙被撕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烟疤。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内侧还在渗血的伤口，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他怎么能……”钟尔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颤抖着上前解开皮带，发现杜染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深可见肉。
　　杜染睁开红肿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对不起姐姐……弄脏了……你的床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钟尔尔最后的理智。她转身冲进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杜染腿间的血迹。
　　“现在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钟尔尔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走？”
　　杜染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对不起，姐姐。”她避开钟尔尔的目光，泪水浸湿了枕套，“我有苦衷……我真的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钟尔尔猛地攥紧手中染血的毛巾，洁白的指节泛着青白：“我不在乎。”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这个家，早就该毁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杜染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姐姐。”
　　“你好好休息。”钟尔尔轻轻抽回衣角，“我要走了。”
　　从那天起，杜染最期待的就是蔡文柏出差的日子。只有那时，她才能暂时逃离那个恶魔的折磨。
　　这天早晨，杜染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发现钟尔尔迟迟没有下楼。
　　“王妈，表嫂怎么没来吃早餐？”杜染搅动着碗里的粥，忍不住问道。
　　“夫人发高烧了，刚喝完药。”王妈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楼上，“现在还在书房忙活呢。”
　　“书房？”杜染惊讶地抬头，“生病了怎么不去卧室休息？”
　　“唉，夫人最近忙着餐厅装修的事，根本顾不上休息。”王妈擦了擦手，“杜小姐，要不您去劝劝夫人？”
　　杜染不觉得钟尔尔会听自己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轻轻敲响书房的门：“姐姐，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来钟尔尔沙哑的回应：“进来吧。”
　　书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钟尔尔深陷在躺椅中，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病容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疲惫。
　　“姐姐，你应该休息。”杜染轻声道。
　　“小染，过来。”钟尔尔睁开眼，示意她走近。
　　杜染乖顺地在她脚边蹲下，仰起脸时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姐姐？”
　　“我记得你说过，你现在还在读书？”
　　杜染点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钟尔尔从抽屉取出一张支票，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这些钱，足够你打掉孩子，去国外重新开始。”她将支票推向杜染，“明天就走吧。”
　　“姐姐要赶我走？”杜染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小染。”钟尔尔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肩膀上的淤青，“你这么年轻，不该被困在这个地狱里。”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蔡文柏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姐姐……”杜染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如果能走，我早就走了，我父亲病重，我不得不出来打工。遇到蔡文柏后，他就一直骚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哥哥知道后打伤了他，伤得很重。”一滴泪砸在地毯上，“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会让我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钟尔尔听完杜染的诉说，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缓缓伸出手，将眼前这个颤抖的女孩揽入怀中。杜染单薄的身躯在她臂弯里瑟缩着，像只受惊的小兽。
　　“原来这就是你的苦衷。”钟尔尔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窗外雷声轰鸣，雨点拍打着玻璃。钟尔尔低头，在杜染耳边轻声道：“既然我们都走不了。”她的目光落在文件夹里露出的一角设计图上，那是餐厅冷库的改造方案，“那就和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杜染在她骤然收紧的怀抱中明白了全部。女孩抬起泪眼，在钟尔尔决绝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第126章 真相大白
　　今天是蔡文柏出差回来的日子，也是她们谋划已久地计划实施的日子。
　　钟尔尔早早遣散了别墅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她和杜染。她站在厨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碗沿，目光落在那一碗刚盛好的热粥上。
　　“姐姐，他真的会喝吗？”杜染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抖。
　　钟尔尔神色平静，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轻轻倒入粥中，用勺子搅匀。
　　“他最喜欢喝的就是这碗银耳莲子粥，每次回来都会先喝一碗的。”她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么多年，他的习惯，我比谁都清楚。”
　　杜染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钟尔尔侧头看她一眼，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凉。
　　“害怕了？”
　　杜染摇头，眼眶却红了。
　　钟尔尔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别怕，过了今晚，就都结束了。”
　　“姐姐，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杜染攥住她的衣角，声音轻颤，“你别抛下我。”
　　钟尔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一切如钟尔尔所料。
　　蔡文柏风尘仆仆地踏入家门，第一件事就是端起那碗温热的粥，一饮而尽。他向来如此，出差归来总要喝一碗养胃的粥，这么多年，钟尔尔早已摸透他的习惯。
　　药效发作得很慢。半小时后，蔡文柏才昏昏沉沉地倒在卧室床上，呼吸逐渐沉重。
　　钟尔尔迅速拉开衣柜，早已藏在里面的杜巍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两人合力将昏迷的蔡文柏捆紧，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大纸箱里，抬进了后备箱。
　　“小染，你别跟着了，在家等我。”钟尔尔关上车门，语气强硬。
　　“是啊妹妹，你这身子不方便，交给我来处理。”杜巍也劝道。
　　杜染却摇头，执拗地拉开车门：“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杜巍还想再劝，钟尔尔已经打着了火：“先上车，药效快过了。”
　　路上堵了车。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主干道瘫痪，他们被迫停在原地，等了足足四十分钟。交警的哨声远远传来时，后备箱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蔡文柏醒了！
　　他发现自己四肢被麻绳死死捆住，嘴里塞着布团，整个人蜷缩在黑暗的纸箱里，只有头顶的一个小孔可以提供给他微弱的空气。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拼命用脚蹬踹箱底，纸箱尖锐的边角在车内刮出几道刺耳的痕迹。
　　钟尔尔从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餐厅后门。
　　杜巍先下车走进了餐厅，钟尔尔倒车紧贴门口，确保监控拍不到他们在运输什么。两人迅速将纸箱拖进后厨，“砰”的一声扔在冰冷的不锈钢料理台上。
　　钟尔尔拿着刀把箱子从正面割开，然后一把扯掉蔡文柏嘴里的布团，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衬衫。
　　“尔尔……别这样……”他声音发抖，眼球因恐惧而凸出，“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钟尔尔冷笑，手中的剔骨刀寒光凛凛：“这话，我已经听了太多次了。”
　　蔡文柏突然看向杜染，语速飞快：“小染！你和你哥把这毒妇按住！我马上和她离婚！蔡家的一切都给你和孩子……”
　　“噗嗤。”
　　刀尖没入心口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蔡文柏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杜染握着刀柄，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小染！你疯了！”钟尔尔一把拔出刀，冲到水池边冲洗血迹，拿钢丝球用力的擦拭刀上的指纹，“你不该动手的！这一切本该由我和你哥来做！”
　　她早计划好了一切，杜染和孩子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能继承蔡家的财产，可如今……
　　杜染却轻轻抱住她，脸颊贴在她后背：“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钟尔尔僵住。
　　杜巍沉默地举起消防斧：“你们走，剩下的我来。”
　　回到家，浴室水汽氤氲。
　　钟尔尔和杜染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她们光洁的皮肤。没有血迹，但她们仍一遍遍搓洗着手臂，仿佛要洗净某种无形的污浊。
　　床上，杜染蜷缩在钟尔尔怀里，像只归巢的雏鸟。
　　“睡吧。”钟尔尔捂住她的眼睛，哼起一首模糊的摇篮曲。
　　杜染在黑暗中微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温热的泪。她往钟尔尔怀里又缩了缩，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某天太阳升起时，她们或许会被铐上手铐，或许会踏上那条通往终点的路。但此刻，杜染温热的呼吸拂过钟尔尔的耳畔，她们十指相扣，像所有寻常的爱人那样相拥而眠。
　　段弈祈推开审讯室的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严晗枫跟在她身后出来，疲惫地靠在墙上：“总算结束了。”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笔录。
　　工位上，熬了通宵的同事们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秦莫得冲泡速溶咖啡的手悬在半空，路燕北努力的抬起打着架的眼皮，程恩放下手中的魔方。
　　“全交代了。”段弈祈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人是杜染杀的，钟尔尔负责迷晕和运输，杜巍……”她顿了顿，“负责分尸。”
　　一瞬间的寂静后，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秦莫得把速溶咖啡扔进了垃圾桶里面。路燕北猛地跳起来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程恩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段弈祈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战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疲惫的笑意。这场碎尸案，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想起钟尔尔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弈祈，楠楠是我最好的朋友，替我照顾好她，代我向她说一句，对不起。”
　　段弈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印机发出机械的嗡鸣声，吐出一份空白的结案报告。她拿起钢笔，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手腕不自觉地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明明是受害者。”她喃喃自语，笔尖在上面沙沙作响，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钟尔尔和杜染之间的异常，如果能多问一句她们目前的处境，如果……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汽车的鸣笛声，早班地铁的轰鸣，卖早餐的小贩吆喝声……这些鲜活的声音都在提醒着她，生活还在继续。段弈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眼腕表，八点二十分，季楠应该开始上班了。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发出一条消息：“案子结了，晚上下班我去医院找你。”


第127章 夜市
　　夜色沉沉，医院门口的灯光将季楠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眼下的青影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你没有受伤吧？”季楠的声音透露着疲惫。
　　段弈祈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挎包，另一只手举起还冒着热气的餐盒，红亮的辣子鸡透过塑料餐盒若隐若现：“我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辣子鸡，特意让老板多放了辣椒。”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立冬将至的晚风格外刺骨，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季楠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夜露还是未干的泪珠。
　　“回家吧。“段弈祈轻声说，从她的包里面翻找出来车钥匙，为她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段弈祈立即拧开空调旋钮。暖风从出风口缓缓涌出，在冰冷的车厢里形成一片温暖的热流。
　　季楠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尔尔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段弈祈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让我代她说一句对不起。”
　　季楠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但段弈祈还是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段弈祈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楠的侧脸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电影画面。
　　一滴滴泪水无声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终坠落在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段弈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她只能轻轻覆上季楠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段弈祈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
　　“我和尔尔从小一起长大，当你告诉我蔡文柏死讯的那一刻，我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但我多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她……会被判死刑吗？”季楠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段弈祈深吸了一口气：“尔尔是帮凶，也是主谋。”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以我的经验，无期徒刑的可能性更大。”
　　“我能去看她吗？”季楠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在法院判决之前。”段弈祈顿了顿，“你不能和她见面。”
　　看着季楠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段弈祈突然打转方向盘，朝着夜市的方向驶去：“去夜市走走吧。”
　　季楠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烤串的油烟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段弈祈问了几次“要不要吃这个”，得到的都是季楠轻轻的摇头。
　　“汪……汪……”
　　几声虚弱的狗叫突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循声望去，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一只瘦小的黄色田园犬被关在铁笼里，毛发斑秃，一只眼睛爬满螨虫，正有气无力地呜咽着。
　　“三十块钱玩一次，众多大奖等你来换！”摊主热情地招呼着。
　　段弈祈看了看游戏规则：三十个气球，全打中就能在狗狗和巨型玩偶间选一个奖品。她转头看向季楠，此刻季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只病弱的小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要试试吗？”段弈祈轻声问，她和季楠都喜欢狗，之前就计划着等她们退休之后就养一条狗。
　　季楠有明显的犹豫，她和段弈祈的工作都很忙，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陪它。
　　季楠的睫毛颤了颤：“之前我们不是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吗。”季楠隔着摊位看着那条小狗，“自己的生活都忙的一团糟，怎么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小狗突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正好对上季楠的视线。它虚弱地“呜”了一声，前爪扒拉着生锈的铁笼，露出皮肤上大片的红斑。季楠猛地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摊主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到底玩不玩啊？不玩别挡着别人！”
　　段弈祈没有理会摊主的催促，而是轻轻拉住季楠的手，她总觉得这次和季楠重逢之后，她的性格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好像……莫名的总是对未来的事情充满了焦虑。
　　“楠楠。”段弈祈放柔了声音，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楠的手背，“如果我们今天不救它。”看向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狗，“它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季楠的指尖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段弈祈不再犹豫，利落地抽出三十元递给老板：“来一局。”她将玩具枪塞进季楠手中，顺势从背后环住她。
　　“右手握这里，左手托住枪管。”段弈祈贴着季楠的耳畔低语，带着她调整姿势，“瞄准时用左眼，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
　　“砰！”
　　子弹却偏离了轨道，擦着气球边缘飞过。
　　老板忍不住偷笑几声，刚才听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是个行家，结果也不过如此。
　　季楠轻轻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段队的射击技巧，好像不太管用啊。”
　　段弈祈皱眉接过玩具枪，仔细瞄准后又开了一枪，竟然再次打偏。她难以置信地检查着枪管，突然恍然大悟般向左微调角度，第三枪精准命中靶心。
　　“老板。”段弈祈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中的枪，“你这枪，自己调过了吧。”
　　“哎，可不能乱说啊！”摊主立刻摆手，“自己技术不行可不能赖枪不好。这样吧，第二局我给你便宜十块，小姑娘随便玩玩得了。”
　　“还玩第二局？”段弈祈挑眉。
　　摊主搓着手，眼睛瞄向笼中的病狗：“你们不是想要那条狗吗？再试一把呗。”
　　段弈祈唇角微扬，将枪交还给季楠，又抽出二十元递给摊主：“行，一会儿再来一局。”转头对季楠眨眨眼，“放心打，第二局交给我。”
　　季楠从风衣口袋里取出眼镜盒，金属盒盖在夜市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戴上那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调整呼吸，她再次举起玩具枪，专注地扣动扳机。子弹接连射出，最终却只击破了十二个气球。她有些泄气地抿了抿唇，在一众小奖品中选择了一个塑料的手指陀螺。
　　“老板，你这概率也太低了，再多送我五发子弹吧。”
　　“行行行，没问题！”老板爽快地往枪里装了五发子弹。
　　段弈祈接过枪，故意连发三枪都打偏。老板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别心急嘛，你这准头还不如刚才那位姑娘呢。”
　　季楠忍俊不禁，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段弈祈：“听到没？”
　　段弈祈回以宠溺的微笑，转头对老板说：“要是我能全打中，除了那条狗，再让我多选个玩偶，怎么样？”
　　老板心里暗笑，开业至今还没人能三十发全中，更何况是个女生，便爽快答应：“成！刚才送的五发不算，只要你用剩下的三十发打完所有气球，狗和大玩偶都送你！”
　　周围渐渐聚拢起看热闹的人群，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段弈祈随手朝远处开了两枪处理掉赠送的子弹，然后深吸一口气，稳稳举起玩具枪。
　　“砰！”
　　第一枪精准命中，黄色气球应声炸裂。
　　紧接着——
　　“砰！砰！砰！”
　　段弈祈的节奏稳得像在靶场训练，每一枪都分毫不差。气球接二连三地爆开，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小声数着：“十五、十六、十七……”
　　老板的脸色渐渐变了。
　　季楠站在一旁，目光无法从段弈祈的侧脸移开。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段弈祈微抿的唇角，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扣动扳机时干脆利落的动作，此刻她全神贯注的模样格外迷人。
　　“二十五、二十六……”
　　最后几个气球孤零零地挂在角落，段弈祈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季楠：“要不要试试？”
　　季楠一怔，接过枪。她的手有些抖，但段弈祈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腕骨，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脉搏。
　　“放松。”段弈祈的声音就在耳畔，“他的弹道偏左，所以你可以把枪向左移一下，瞄准。”
　　“砰！”
　　第二十七个气球炸开。
　　季楠深吸一口气，自己扣下最后三枪。
　　“我去，厉害啊，三十发全中了。”
　　摊主的脸彻底垮了，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季楠转头看向段弈祈，发现她正望着自己笑，眼里映着夜市的灯火，亮得惊人。
　　“恭喜啊。”老板讪讪地掏出钥匙，打开笼子，“狗和玩偶都归你们了。”
　　段弈祈弯腰抱起那只瘦弱的小狗，它在她掌心轻轻发抖，讨好似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阿楠。”段弈祈抬头，声音温柔，“去选个玩偶吧。”
　　季楠看老板的脸色难看，目光在奖品区逡巡，最终落在那个和小狗差不多大小的黄色玩具熊上。
　　她伸手拿起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就当是给这个新成员的第一份礼物吧。


第128章 医患纠纷
　　“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段弈祈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狗，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稀疏的毛发，转头问季楠。
　　季楠仔细打量着这只小狗。它身上大部分皮肤都裸露着，仅剩的几撮毛呈现出土黄色，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就叫小黄吧。”季楠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段弈祈忍不住笑了一声。
　　季楠向来不会取名字，她的两个侄子出生时，家里人开玩笑让她帮忙取名，结果她一本正经地建议：“叫季一和季二吧，简单好记。”
　　小狗似乎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在段弈祈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好了好了，不笑话你了。”段弈祈安抚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黄就小黄吧，这个名字也不错。”
　　季楠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名字不重要，它平安的活着就好。”
　　段弈祈打开导航，驱车来到最近的一家24小时宠物诊所。推门而入时，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好，挂号。”
　　前台护士打开电脑系统，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请提供宠物主人姓名和联系电话。”
　　她流利地报出自己的信息。
　　“宠物的名字呢？”护士继续问道。
　　“小黄。”季楠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回答。
　　护士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确认般看了看这对气质出众的女士，又低头看了看表格，似乎很难将这么朴实的名字与她们联系在一起。
　　“呃……几个月大了？”
　　“不清楚。”段弈祈摇摇头，轻轻抚摸着小狗斑秃的背部，“我们刚从路边捡到它。”
　　护士了然地点头，快速录入信息：“直接去一号诊室吧，现在正好没人。”
　　诊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兽医正在用酒精棉擦拭器械，看到小黄的情况后立即皱紧了眉头：“这情况看起来有点棘手啊。”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轻柔且专业地检查着小狗的身体，“全身性皮肤病，已经出现局部溃烂。”他小心地拨开小狗的耳朵，“耳道感染严重。”又检查了眼睛，“还有明显的螨虫寄生。”兽医叹了口气，“我建议再做下犬瘟和细小的检测，以防万一。”
　　“钱不是问题。”季楠的声音突然响起，“请用最好的治疗方案，一定要把它治好。”
　　兽医点了点头：“我会尽自己所能，先给它做个全面检查，你们可以在外面等候区休息。”
　　走廊上的等候区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段弈祈和季楠并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蔡氏集团继承人被杀一案将于下周开庭审理，据悉……”
　　季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一周后。”季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段弈祈感受到掌心里季楠的手指突然收紧，冰凉得不像话。她轻轻回握，低声道：“我会联系遥安，让她为尔尔做辩护。”手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季楠的手背。
　　季楠对楚遥安的专业能力还是信得过的，只希望这位金牌律师能帮尔尔争取到最低刑期。她疲惫地靠在段弈祈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
　　“饿不饿？”段弈祈轻声问，“我去附近便利店买份关东煮给你垫垫肚子？”
　　季楠摇摇头，声音里透着倦意：“不用了弈祈，我吃不下。”她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累了，想先休息一会。”
　　段弈祈闻言，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你安心睡，一切有我。”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膀。
　　等候区的灯光昏黄，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移动。季楠的呼吸渐渐平稳，段弈祈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惊扰了她的浅眠。
　　约莫半小时后，诊室的门终于打开，兽医从里面走了出来：“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犬瘟和细小病毒，我已经给它涂了治疗皮肤病的药膏，也做了驱虫处理。”
　　兽医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段弈祈：“它要挂消炎水，等康复之后，我给您打电话。”
　　“好，谢谢医生。”段弈祈小心地将名片收好。
　　季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跟着段弈祈走进诊室。小黄正蜷缩在诊疗台上，身上仅剩的几撮毛已经被剃光，露出粉嫩的皮肤，上面涂着白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它脖子上套着个迷你的伊丽莎白圈，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我们小黄变成小秃狗了。”段弈祈轻声调侃，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涂药的地方，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小黄似乎听懂了似的，委屈地“呜”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往季楠怀里钻。
　　季楠连忙上前抚摸着它的头安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关系，毛很快就会长出来的。”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狗湿润的鼻头，“到时候我们小黄就是最漂亮的小母狗。”
　　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季楠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来电显示是医院急诊科，立即坐起身来。
　　“连环车祸，有重伤员需要紧急手术。”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
　　她瞬间清醒，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开始穿衬衣。
　　“我送你去。”段弈祈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外套。
　　医院急诊室一片混乱。季楠快步穿过走廊，护士立刻迎上来汇报：“最严重的是3号床，货车司机，血胸，血压持续下降……”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突然冲过来抓住季楠的白大褂：“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她怀孕五个月了！”
　　季楠快速扫了一眼他指的方向：“4号床生命体征稳定，我的同事会处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向3号床，“现在最危急的是这个病人。”
　　无影灯下，季楠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患者胸腔，鲜血瞬间涌出。她看到左肺已经像块破布，主支气管完全破裂。
　　“准备自体血回输！”她厉声喊道，手指在黏腻的血肉中寻找出血点。
　　三小时奋战后，监护仪还是拉出了平直的绿线。季楠摘下手套，汗水浸透了手术服。走出手术室，她看到那个丈夫正揪着张医生的衣领怒吼：“你们这群庸医！我孩子没了！我老婆再也怀不上了！”
　　张医生脸色惨白：“先生您冷静，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你为什么不先救我老婆！”男人突然转向季楠，目眦欲裂。他指着手术室的方向，手指不住地颤抖，“他是肇事司机！都是他害得我老婆孩子都没了！你们为什么要先救这种人！”
　　季楠站在原地，手术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急诊抢救按伤情分级，不是按身份。”
　　男人猛地抄起走廊上的输液架，金属支架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保安和交警队冲上来时已经晚了，季楠只觉得额角传来尖锐的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季医生！”
　　“快！担架！”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医学院的第一堂课。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希波克拉底誓言”，她跟着全班一起庄严诵读：“把我的一生奉献给人类；我将首先考虑病人的健康和幸福；我将尊重……”
　　刺眼的急救灯在头顶晃动，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震动传遍全身。季楠想抬手擦掉流进眼睛的血，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
　　段弈祈在驾驶座上打了个盹，突然被刺耳的警笛声惊醒。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到两辆警车正闪着灯停在急诊门口。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她拢了拢外套快步走去。
　　“李队？”段弈祈认出了带队的辖区民警，“出什么事了？”
　　“段队？”李杰诧异地转身，“你怎么在这？”他看了眼急诊室的混乱场面，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又是医闹，有个家属把医生打了。你呢？大半夜在医院干什么？”
　　“我……”段弈祈踮起脚朝里面张望，只见保安、交警和围观群众将急诊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李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挤过人群，迎面碰上了交警队的马青山队长。
　　“老马！”李杰上前握手。
　　马青山看到段弈祈，浓眉一挑，打趣道：“怎么？又没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咱们刑警队也来凑热闹。”
　　“马队您说笑了。”段弈祈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仍焦急地扫视着人群，“现在什么情况？”
　　马青山突然敛去笑意，压低声音道：“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事故发生前还在接老板的催单电话。”他看向了已经被控制住的男人，“现在最棘手的是，有个孕妇流产了，家属情绪失控，把一个女医生给打了。”
　　李杰大步走到男人面前，声音沉稳而威严：“你凭什么打医生？”他直视着对方通红的双眼，“要是没有医生，你爱人的命都没了！”
　　男人瘫坐在地上，双手被手铐锁在身后，却仍歇斯底里地挣扎：“他们先救那个该死的肇事司机！我老婆……我孩子……”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流下，“那是我们……做了五次试管才怀上的孩子啊，她这辈子都当不了妈妈了。”
　　段弈祈环顾四周，急诊室的混乱仍在继续，却始终不见季楠的身影。她的心跳突然加速，随手抓住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请问季楠季医生在哪？”
　　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季医生她……”
　　“弈祈。”江钰的声音突然从走廊拐角处传来。她脸色凝重地朝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段弈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季楠受伤了？是那个家属打的？”
　　江钰沉重地点点头，带着她往清创室走：“输液架差点砸中太阳穴，额角破了道口子，缝了五针。”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小楠状态不太好，你……多安慰安慰。”
　　推开处置室的门，段弈祈的呼吸瞬间凝滞。
　　季楠安静地坐在诊疗床边缘，额角雪白的纱布上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她脱下的白大褂搭在一旁，衣领上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最让段弈祈揪心的是，平日里稳如磐石、能在生死线上力挽狂澜的那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楠楠……”段弈祈轻声唤道，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消毒水味浓重的地面上。
　　季楠缓缓抬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突然冒出一句：“留疤的话，会不会很丑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扎进段弈祈的心脏。她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捧起季楠的脸颊，拇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处的纱布，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不会的。”段弈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阿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季楠突然俯身，整个人埋进段弈祈温暖的怀抱里。段弈祈闭上眼，鼻间萦绕的不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独属于季楠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就像她这个人，看似清冷疏离，内里却藏着最柔软的温柔。


第129章 季宁
　　医院的混乱场面被好事者拍下视频，有人刻意将镜头聚焦在季楠渗血的额角，放大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这段未经许可的视频很快在网络发酵，恰巧被正在陪同季泉平出差的助理看到。
　　“季总。”助理俯身在季泉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在医院被人打伤了。”
　　季泉平手中的钢笔“啪”地落在文件上。他霍然起身，西装袖口扫过咖啡杯：“会议暂停五分钟。”语气中的寒意让在座高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办公室门刚关上，季泉平就扯松了领带，坐在老板椅上问道：“怎么回事？”
　　助理递过平板，屏幕上正是那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季泉平看着女儿额角刺目的红色，指节捏得发白：“岂有此理！”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四散，“楠楠从小到大还没有被别人这样欺负过！”
　　“要不要联系小李他们出面？”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季泉平抬腕看了眼百达翡丽：“国内现在凌晨四点，不好麻烦外人。”他走到落地窗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古巴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大哥身份特殊不宜出面，二哥在部队更不方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小宁去接楠楠回家。”
　　“是。”助理立即会意，转身去安排。
　　“等等。”季泉平突然叫住他，“给我订一张后天回A市的机票。”他转身时，眼神凌厉如刀，“这边的事情要尽早处理完。”
　　“好的季总，我明白。”
　　季宁接到电话时尚还在睡梦中，匆匆忙忙的套了一件宽松的运动衣，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医院现场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那个闹事的男人被李杰铐回了派出所，院长正在会议室大发雷霆：“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老刘，你身为保安队长负有主要责任！”
　　“院长说的是。”老刘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季宁朝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院长，好久不见。”
　　“季少爷？”院长惊讶地站起身，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解释，“您是来查基金会账目的？放心，我们没有任何人敢动那些救命钱。”
　　“院长处理这些事，我自然放心。”季宁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单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今天我来，是接我妹妹回家的。”
　　“您妹妹，您哪个……”院长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额头渗出冷汗，话未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僵在原地。
　　季家只有一个掌上明珠，名字叫……季楠。
　　记忆突然就如潮水般涌来。
　　几个月前季楠入职时，他还开玩笑说：“季医生这名字取得好，跟季家千金同名。”当时季楠只是淡淡一笑，说：“巧合而已。”
　　院长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季氏集团每年捐赠的上百万医疗设备，和给爱心基金会的巨额捐款……
　　“季……季医生是……您妹妹？”院长的声音开始发抖。
　　“院长您这是怎么了？”季宁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您只要告诉我楠楠在哪就行，我自己去找她。”
　　“季医生在……在清创室……”院长慌忙指向走廊尽头，“我带您去。”
　　“哦，不必了。”季宁伸手一拦，动作优雅却不容拒绝，“您继续开会。”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季宁突然转身。他单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逆着走廊的灯光，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对了，院长。”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骤降，“我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不怪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面穿着保安制服的众人，“但是医院的安保工作，还是要加强的。”
　　“是是是，您说的对！”院长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正在紧急修订安保预案，一定加强防范措施。”
　　季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转身离去。
　　走廊尽头，季宁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清创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季宁猛地推开了门。
　　“楠楠！”
　　季楠此刻正和段弈祈抱在一起，额角的纱布渗着刺目的鲜红。听到声音，她惊讶地抬头，在看到哥哥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松开了段弈祈：“大哥？你怎么来了？”
　　季宁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段弈祈，走到了季楠的身边，扒开她的头发看了看伤口：“今晚的事情被人传到了网上，三伯看到后，就叫我来接你回家。”
　　季楠正被段弈祈轻轻环抱着，额角的纱布渗出刺目的鲜红。听到动静，她慌乱地从段弈祈怀里挣脱，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大哥？你怎么来了？”
　　段弈祈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鼻子。
　　“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季宁的目光在段弈祈身上扫过，语气意味深长。
　　“大哥，她就是……”季楠的声音变得柔软，“我经常提到的段弈祈。”
　　“你好。”季宁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季楠肩上，“我是季宁，楠楠的哥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段弈祈身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段小姐多次照顾楠楠，不如也随我们一同回去？明日季家一定设宴致谢。”
　　段弈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季楠，等待她的示意。季楠会意，轻轻的向段弈祈点了点头，温声道：“大哥说得对。”她抬头看向季宁，声音轻柔却坚定，“爷爷奶奶也一直说想见见弈祈。”
　　“那就……多有叨扰了。”段弈祈微微颔首。
　　季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流，伸手扶起季楠时，突然话锋一转：“要不你来扶吧？”他的目光在段弈祈脸上逡巡，语气刻意说的随意，“我突然想起来院长那边还有事情要谈，我先走。”
　　季楠闻言猛地抬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季宁的衣袖。季宁将妹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睛闪过一丝了然。
　　段弈祈敏锐地察觉到季宁话中的试探，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季楠：“季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楠楠。”
　　季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突然轻笑一声：“那就麻烦段小姐了。”
　　“他看出来了。”季楠看着季宁远去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我早该想到的，他从小就最会察言观色。”
　　段弈祈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季楠垂下眼睫，额前的碎发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家里面的人……怕是不会接受。”
　　段弈祈突然停下脚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角将季楠轻轻拉进怀里。她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季楠的：“那就不告诉他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偷偷谈一辈子的恋爱。”
　　季楠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段弈祈的注视下慢慢染上湿意。
　　“我会努力劝服他们的。”季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原来当年母亲和干妈面临的是这样的处境。季楠恍惚间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会在深夜对着那张照片发呆，为什么母亲总会在深夜独自翻看那些泛黄的照片……
　　那些她曾经看不懂的克制与隐忍，如今都化作了指尖的温度。


第130章 大哥的谈话
　　转过走廊拐角，季楠看见季宁正和院长在会议室门口低声交谈。
　　见季楠走近，院长温和地笑了笑：“小季，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医院的失职。”他的目光落在季楠额角的纱布上，带着真切的歉意，“方才我和季先生商量过了，你带薪休假，等伤口完全愈合再回来工作。相关补偿会按规定执行。”
　　“谢谢院长。”季楠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好养伤，科室的工作不用担心。”院长拍了拍季楠的肩膀，“对了，那个患者家属已经被警方控制，院里也会全力配合调查。”
　　季宁微微颔首：“多谢院长体谅。”他看向季楠的眼神里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走吧，车在门外等着。”
　　车厢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第三个红绿灯口。季宁看着还有59秒的倒计时，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楠楠。”他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听哥一句劝，别在医院工作了。”红灯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三叔那么大的家业等着你继承，要是你肯接手，以后我和你二哥都得给你打工，听你差遣。”
　　季楠别过脸看向窗外，霓虹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他又不只我一个孩子。”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季宁“啧”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绿灯亮起，他缓缓踩下油门：“哥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弟弟。”车子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他确实不懂事，总爱在三叔面前跟你争宠。”
　　后视镜里，季宁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该去争。”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堂堂正正地争回来。”
　　季楠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大哥你不知道，要继承他的家业，得先结婚才行。”
　　季宁想起上次中秋家宴时，季泉平对季楠的催促。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你今年三十一岁，的确该找个人照顾了。”
　　“照顾是双向的。”季楠突然转头看向段弈祈，眼神柔软下来，“我只是觉得……婚姻这种终身大事，不该草率决定。”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季宁从后视镜里看到妹妹微微泛红的耳尖，又瞥了眼坐在她身旁始终沉默的段弈祈。他突然轻笑一声，转动方向盘拐入辅路：“快到了，先回家再说。”
　　别墅的暖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庭院里，顾妍琢正坐在沙发上焦急等待。见他们进门，她立即起身迎上前：“怎么伤成这样？”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季楠额前的碎发查看伤口，“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疤？”
　　“嫂嫂别担心，我没事的。”
　　段弈祈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季太太。几年前她给季州季洋做家教时，顾妍琢总是温柔地给她准备茶点。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踏入季家。
　　顾妍琢的目光越过季楠，落在段弈祈身上。她微微睁大眼睛：“段老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季宁挑眉：“你们认识？”
　　“当然。”顾妍琢接过季宁的外套，语气轻快，“小州小洋几年前小升初的时候，就是段老师给上的课。”
　　季宁猛地抬头，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等等。”他仔细打量着段弈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你后来说要请她吃饭，她没来，就是她？”
　　段弈祈闻言尴尬地低垂下了头，目光闪烁。当年她离开时，正巧看到季楠和一位男生亲密交谈，却不知那其实是她的表哥……
　　顾妍琢温柔地打破沉默：“好了，都别站在门口了。”她轻轻挽起季楠的手臂，“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她朝季楠使了个眼色，“楠楠，你带段老师去客房休息吧，就是你隔壁那间。”
　　季楠点点头，带着段弈祈往楼上走。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的影子在暖黄的壁灯下交叠。走到二楼转角处，季楠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当年你没来吃饭，是真的有事？”
　　段弈祈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谁知道那个是你表哥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你和他在便利店的时候就在一起，过年还在一起，我当然会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啊。”
　　季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所以当年你是吃醋了？”
　　两人的目光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交汇，段弈祈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拂过季楠额角的纱布：“看来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
　　季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现在补回来也不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段弈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楠楠，先别睡。”季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来书房一趟，我和你嫂嫂有事问你。”
　　两人对视一眼，季楠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大哥肯定猜出来了。”
　　段弈祈故作轻松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没关系，你就咬死不承认。”
　　季楠却突然认真起来，指尖轻轻抚上段弈祈的脸颊：“大哥大嫂虽然比我大十岁，但思想并不古板。”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我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只是需要些时间。”
　　段弈祈怔住了，胸口涌上一阵暖意。
　　“去吧。”段弈祈轻轻推了推她，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勾了勾，压低声音道：“晚上我给你留门，等你回来。”
　　季楠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不正经。”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连带着额角的伤口都微微牵动。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段弈祈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温柔的轨迹。
　　季楠走到书房门前时，听到季宁正在通话的低沉嗓音。
　　“放心吧三叔，楠楠我已经接回来了……嗯，伤口有些深，缝了几针。”他的声音带着安抚，“您放心，明天我就送她回老宅……好，您先忙。”
　　等屋内通话声停止，季楠才轻轻推门而入：“是我爸吗？”
　　季宁放下手机，目光温和而关切：“三叔不放心你，后天就回来。”
　　季楠微微一怔，父亲昨天才动身去国外分公司，原定一周后才返程。这是……专程为她提前回来？
　　“楠楠。”顾妍琢适时递来一杯热水，温声问道，“最近三婶身体好吗？”
　　季楠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挺好的。”
　　季宁状似无意地翻着文件：“我听说三婶和三叔离婚后，和一位女士在一起了……”他顿了顿，“好像还是她的初恋，楠楠你……”
　　“大哥。”季楠突然放下杯子，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直视着兄长的眼睛，唇角扬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你和大嫂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不用绕弯子。”
　　书房一时陷入沉默。窗外，夜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顾妍琢与季宁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顾妍琢温柔开口：“楠楠，你和段老师……是不是在谈恋爱？”
　　季楠的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抬头时，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我们在一起了。”
　　季宁捏了捏眉心，眼睛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恋爱是你的自由，这个我们无权干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可是……你要怎么让家里人接受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妍琢轻轻握住丈夫的手，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季楠身上。
　　“爷爷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季宁的声音带着不忍，“他最疼的就是你，你要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家怎么接受这件事？”
　　“大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知道这很难，但是……”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我不想骗爷爷，也不想委屈弈祈。”
　　季宁扶额：“楠楠，你不能因为三婶喜欢女生就去学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了解这位段小姐吗？别被骗了。”
　　季楠的指尖在杯沿停顿，杯中的水面倒映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我和她认识十四年了。”她的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上高中时我发高烧，是她背我去医务室；我被别人欺负绑架，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的命！”她直视着兄长的眼睛，“大哥，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季宁看着妹妹倔强的神情，突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不是在学我母亲。”季楠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也不是只喜欢女生……”她轻轻按住心口，“我是只喜欢弈祈，而她刚好是个女孩子罢了。”
　　书房陷入死寂。季宁震惊地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那里盛满了十四年来的隐忍与坚持。顾妍琢轻轻“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当年段老师刚从家里面离开，你就来了，她是不是看到你了？”
　　“她看到我和表哥在一起，误会我们在谈恋爱。”季楠苦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这一误会就是这么多年。”
　　季宁沉默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十四年。”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所以从你们高中开始就？”
　　“嗯。”季楠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怎么面对，所以才错过了彼此这么久。”
　　顾妍琢心疼地将季楠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楠楠，你放心。”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暖，“我和你大哥永远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季宁赞同的点了点头：“等那天到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无奈却宠溺的笑，“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季楠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浸湿了顾妍琢的衣襟。
　　顾妍琢轻轻擦去季楠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了。”她柔声道，“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季宁走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回老宅。”
　　季楠轻轻点头，拭去眼角的泪痕，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段弈祈门前后，她停下脚步，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门，明天一早对方还要去警局，今晚已经够折腾了，在过二个小时她又该起床了，还是不打扰她了。
　　“晚安。”季楠对着门板轻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第131章 辩护律师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段弈祈习惯性地早起。她随手将齐肩的狼尾发扎成一个小揪，发梢还带着些许凌乱的弧度，衬得她英气的眉眼愈发利落。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季宁正坐在主位看财经报纸，见她来了便放下报纸：“我让保姆准备了中式西式两种早餐，弈祈你喜欢哪种？我让王阿姨给你拿过来。”
　　“中式就好，谢谢。”段弈祈礼貌地点头，她注意到季宁特意换了“弈祈”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王阿姨很快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配着金黄酥脆的油条和几样精致小菜。段弈祈道谢时，季宁状似随意地问道：“弈祈是做什么工作的？”
　　“目前在警局工作。”段弈祈舀了一勺粥，热气氤氲中，她看到季宁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
　　“刑警队？”季宁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嗯。”段弈祈简短地回答，狼尾发随着她低头喝粥的动作轻轻晃动。
　　季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季楠穿着居家服走下来，额角的纱布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看到段弈祈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段弈祈自然地起身，替季楠拉开椅子。这个动作让季宁挑了挑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麻药过了，疼得睡不着。”季楠小声嘟囔，在段弈祈身边坐下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王阿姨适时地端上一份与段弈祈相同的中式早餐。季楠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大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季宁慢条斯理地折好报纸：“不急，我先送弈祈去医院，她的车子还在那里。”
　　段弈祈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车。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掠过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季宁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轻按下音响键，一段轻快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
　　“阿楠昨晚已经把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和我说了，我和她大嫂都希望她能幸福。阿楠从小就是季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性子倔却也单纯。”
　　音乐声渐渐低了下去，车厢里只剩下他温和却郑重的声音：“说实话，刚知道时确实有些意外。但看到她提起你时眼里有光的样子……”他转头对段弈祈笑了笑，“我这个做哥哥的，只希望她永远这么开心。”
　　红灯亮起，季宁缓缓停下车，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弈祈，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在这个社会上要走这条路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遇到困难时多体谅对方。”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段弈祈紧张的神情，语气缓和下来：“阿楠性子急，工作起来又总不顾自己。你是警察，比我们更有能力护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她任性欺负你，你也尽管告诉我。”
　　段弈祈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她望着季宁温和的侧脸，轻声却坚定地说：“宁哥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阿楠的。”
　　季宁闻言轻笑出声：“那倒不必，你们平平安安的就好。”
　　车子驶入拐角，稳稳的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内，季宁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段弈祈：“我就先走了，等晚上你下班后给我打电话，我会派车来接你回老宅。”
　　“谢谢宁哥。”
　　段弈祈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楚遥安”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两秒才按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楚遥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弈祈？”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这个点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我朋友有个案子，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哦？”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的声响，楚遥安的语气明显认真了起来，“说来听听。”
　　随着段弈祈的叙述，楚遥安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当听到“钟尔尔”三个字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
　　“你说的这个命案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楚遥安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一会儿就去警局见见她们，首先要做个全面的伤情鉴定。”她停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蔡文柏家暴的实质性证据还有钟女士的医疗记录、报警回执、邻居证言，越多越好。”
　　段弈祈轻轻“嗯”了一声，楚遥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语气缓和了些：“别太担心，这类案件我经手过不少。如果证据充分，量刑上会有很大空间。”
　　“好。”段弈祈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些许力度，“那我们一会警局见。”
　　电话挂断后，楚遥安立即抓起西装外套冲出门去。她的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她快速翻阅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案件简报。
　　警局门口，两辆车几乎同时抵达。段弈祈推开车门时，正好看见楚遥安从车上下来。
　　“遥安。”段弈祈迎上前，声音低沉，“尔尔是阿楠最好的朋友……她的事，就拜托你了。”
　　楚遥安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直视段弈祈：“我最看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尤其是把女人逼到绝路的畜生。”
　　探监室内，惨白的灯光将铁栅栏的影子投在地上。钟尔尔被狱警带进来时，手腕上的铐子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尔尔，这位是楚律师，楚遥安。”段弈祈轻声介绍。
　　“楚遥安！”钟尔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火。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腕上的纱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这个名字在律师界如雷贯耳。“不败女王”的称号绝非虚名，她创下过连续37场刑事诉讼不败的惊人纪录，经手的每个案件都成为司法教材的经典案例。更难得的是，她有着铁一般的执业准则：绝不接加害者的委托；对经济困难的受害者，她常常分文不取。
　　“钟女士。”楚遥安的声音不大，却在探监室里掷地有声，“如果你愿意信任我，那么从现在起，我将成为你的辩护律师。”她将一份委托书轻轻推到钟尔尔面前，“我会动用一切合法手段，尽我所能，为你争取最公正的审判结果。”
　　钟尔尔的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段弈祈，后者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点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那份委托书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谢谢……”钟尔尔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紧紧攥住钢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谢谢你们。”
　　“段队。”秦莫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转向楚遥安：“遥安，尔尔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先去处理其他工作。”
　　楚遥安点了点头：“放心吧。”
　　段弈祈最后看了眼钟尔尔，对方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轻轻带上探监室的门，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弈祈刚走出探监室，秦莫得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段队，郑局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
　　“郑局，您找我？”段弈祈轻轻敲开局长办公室的门。
　　郑富闵正站在窗前，闻言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坐。是关于程恩的事。”他推了推老花镜，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就是大练兵前的体检了，指纹采集的事都安排好了。”
　　段弈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部署方案：“李医生那边都安排好了？”
　　“已经打好招呼了，指纹采集会实时传输到技术科，一旦比对不符！”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我会以个人名义约谈程恩到办公室，避免打草惊蛇。”


第132章 调侃
　　秦莫得抱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放，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段队，小刘说门口有你的外卖，我顺路就给捎进来了。”
　　“哦，好，谢谢。”段弈祈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到箱子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从高档茶叶到名牌檀香，甚至还有三个细长的蓝丝绒盒子，一看装着的就是珍贵饰品。秦莫得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段队，这些……全是给楠姐的？”
　　“不是。”段弈祈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礼盒边缘，声音低了几分，“今晚要去见阿楠的家人，这些是给他们准备的。”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秦莫得，眉头微蹙，“老秦，你说……这些够不够？会不会显得太寒酸？”
　　秦莫得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段队，你这可难倒我了。”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长这么大，我连一次亲都没相过，哪懂这些门道啊？”
　　段弈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也是，咱们队里全是单身汉，问你们也是白问。”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曲沆背着手踱步进来，目光在茶几上的礼盒上转了一圈，挑眉道：“哟，小段，刚才就见小秦抱着个大箱子往你这儿跑，怎么，出什么事了？”
　　“曲处！”段弈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曲沆结婚快十年了，家庭关系一向和睦，问他准没错。她连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曲处，您说……要是第一次去拜访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家长，送这些够不够？”
　　曲沆走近几步，粗略扫了一眼，随即“嚯”了一声，半开玩笑地摇头：“好家伙，全是奢侈品，加起来都快抵你半年工资了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段弈祈一眼，笑道，“你这‘好朋友’，怕不是男朋友？”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莫得和段弈祈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最后还是秦莫得硬着头皮，干咳一声：“那个……曲处，您可能不知道，和段队谈恋爱的……是个女孩子。”
　　曲沆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我……尊重。”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礼盒，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既然是要见家长，光靠贵重礼物可不够，诚意和态度才是关键。”
　　段弈祈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低声问：“那……您觉得我还应该准备些什么？”
　　曲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要想搞定对方，切记投其所好最重要。”
　　“关键要懂得投其所好。”曲沆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深远。
　　“投其所好？”秦莫得和段弈祈异口同声。
　　曲沆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这都不懂？”他倚在办公桌边，回忆道：“就拿我当年来说吧，提前打听到老爷子嗜酒如命。第一次登门，直接扛了六瓶好酒去。”
　　他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五十多度的烈酒，我和老爷子对饮。说实话，我清醒得很，倒是老爷子喝高了，搂着我肩膀就把闺女托付给我了。”
　　“那您岳母那边……”段弈祈追问道。
　　“女人家心思细腻。”曲沆神色温柔下来，“最担心的无非是女儿跟着你受委屈。你要让她看到，你是真心实意想照顾好她家姑娘。”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段弈祈，“礼物再贵重，也比不上一个母亲对女儿幸福的期盼。”
　　曲沆突然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别紧张，你可是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曲处。”
　　曲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腕表，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敲了敲：“行了。”他直起身子，整了整制服领口，“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些私事咱们改天再聊。”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秦莫得立刻会意，一个箭步窜到曲沆身后：“段队，那我也走了。”
　　“站住。”段弈祈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大步走向办公室角落的衣柜，唰地拉开柜门，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体能训练服。
　　“正好。”她利落地将训练服搭在肩上，转身时眼神锐利如刀，“通知一队全体，十分钟后训练场集合，今天加练格斗对抗。”
　　秦莫得顿时苦了脸，却在对上段弈祈锐利的目光后立刻挺直腰板：“是！”
　　夕阳渐渐西沉，将训练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余晖。秦莫得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段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这都跑了二十公里了……”目光落在段弈祈微微泛白的嘴唇上，“您这伤还没好利索，要不格斗对抗改天？”
　　段弈祈解开训练服最上面的扣子，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而且。”秦莫得低声补充，“您今晚不是要去见楠姐家人吗？这一身臭汗的……”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完。
　　训练场上突然安静下来，一队的队员们都悄悄竖起耳朵。段弈祈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老秦，你倒是提醒我了。”她转向众人，声音清亮：“今天就先到这里。”
　　队员们如获大赦，三三两两往浴室走去。
　　段弈祈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冰凉的水流冲去一身汗渍。她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呼。”她长舒一口气，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皱巴巴地丢在了长椅上。她看了眼时间，快速换上了便装，但想了想又觉得太过随意。
　　“曲处。”她拨通电话，“我先回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衬衫下摆，“您放心，用不了二十分钟，我保证回来。”
　　电话那头曲沆笑了一声：“行，我批准了。”
　　段弈祈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十分钟后，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手指掠过不同系列的衬衣，最终停在了一套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上。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唯一一套正装，还是为了参加省里的表彰大会特意买的，挺括的剪裁，利落的线条，袖口处还别着一对简约的银质袖扣。
　　“啧。”她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又觉得太过正式，索性松开最上面的纽扣。镜中的自己眉眼英气，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
　　“会不会太正式了，有些惹眼啊。”她想了想，又换上一件修身的白衬衫，外搭深灰色马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不失优雅。
　　“这样应该刚好。”段弈祈低声自语，将西装重新挂回衣柜。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又马上驱车赶去了警局。
　　段弈祈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迎面就撞上了秦莫得夸张的笑脸。办公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呦，段队。”秦莫得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这才几分钟不见，打扮得这么……”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漂亮啊。”
　　路燕北正端着保温杯喝水，闻言差点呛到：“老秦你眼睛没问题吧？咱们段队这叫帅气好不好？”
　　“就是就是。”严晗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段队穿西装的样子简直……”
　　“简直什么？”段弈祈眯起眼睛，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
　　严晗枫立刻噤声，低头假装翻文件。
　　一向沉默的程恩坐在角落，看似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实则时不时抬头偷瞄这场闹剧。趁众人不注意，她悄悄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难得局促的段队，手指飞快地按下拍摄键。
　　段弈祈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异样的氛围。她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口，冷声道：“都很闲？”
　　“不闲不闲。”严晗枫连忙说道，却憋不住笑意，“就是听某人说段队你今晚要见……”
　　“家长！”路燕北接得飞快，被秦莫得猛地肘击了一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段弈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秦莫得。后者立刻举起双手：“不是我说的！”
　　“哦？”段弈祈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那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她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猛地刹住话头，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秦莫得已经一个滑步躲到了严晗枫身后，只露出一颗脑袋讪讪地笑：“段队，这事儿吧，你听我解释……”他咽了咽口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段弈祈冷笑一声，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严晗枫向一旁撤了一下身子，秦莫得条件反射地立马摆手：“段队我错了！我请你喝一个月奶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曲沆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这么热闹？”他抿了口茶，看了眼腕表，“行了小段，今晚你特殊情况，就先走吧。”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谢谢曲处。”然后整了整衣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缩在角落的秦莫得，轻飘飘扔下一句：“明天训练场，我亲自陪你练格斗。”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秦莫得瘫坐在地上哀嚎：“完了完了，我明天死定了。”
　　严晗枫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们会给你收尸的。”说完忍不住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你们看见段队刚才那个表情没？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么害羞。”
　　“就是啊，老秦，你的牺牲还是很有必要的。”路燕北拍了拍秦莫得的肩，憋着笑说道。
　　“真是谢谢你们啊”
　　……


第133章 洗手间的爱意
　　段弈祈站在警局门口的白杨树下，傍晚的风吹动她利落的短发。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箱子的边缘。
　　“小段！”翟加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公文包走近，眼睛微微眯起，“今天下班这么早？”
　　段弈祈微笑示意，微微颔首：“翟处。”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家里有点私事，曲处已经批假了。”
　　翟加玏的目光在她身上审视，从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到笔直的西装裤，最后落在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他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正好，一起走去停车场？”
　　“不用了。”段弈祈望向马路尽头，“朋友来接。”
　　翟加玏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入口。但在拐角处，他的身影突然隐入阴影中。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无声地停到警局门前。车窗玻璃是防窥膜，让人看不清车内。段弈祈快步上前，车门自动打开的一瞬，隐约可见后座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轮廓。
　　待车尾灯消失在转角，翟加玏才从立柱后踱步而出。他眯起眼睛，指腹摩挲着下巴：“季楠……”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季氏集团的掌上明珠！”他轻嗤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这下子可棘手了。”
　　车厢内，季宁侧首打量着身旁沉默的段弈祈。她自上车问候后就一直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指节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叩。
　　“弈祈？”季宁微微倾身，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段弈祈恍然回神，嘴角扯出一个浅笑：“没事，宁哥。”她调整了下坐姿，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后视镜，翟加玏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而那个时间点，本不该是他下班的时间。
　　季宁修长的手指在真皮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忽然轻笑出声：“是在担心一会儿要见家长？”他转头看向段弈祈紧绷的侧脸，语气柔和了几分，“放轻松，我三叔还在国外出差，家里就爷爷奶奶在。”
　　季家老宅内，晨间新闻刚播报完医护人员遭袭事件，二老就急得坐不住了。老太太握着手里的手机来回踱步，直到顾妍琢打电话说要带季楠回老宅，才稍稍安心。
　　“快，让厨房准备楠楠爱吃的糖醋小排。”老太太急急地吩咐管家，“还有妍琢上次夸过的蟹粉狮子头。”她想了想又补充，“再炖一锅当归鸡汤，楠楠这伤得好好补补。”
　　午饭时，季楠被爷爷奶奶围着嘘寒问暖，面前的碗里堆成了小山。她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汤，犹豫着开口：“那个……晚上弈祈要来……”
　　“哦？”季老爷子突然提高音量，银筷子“啪”地搁在青花瓷筷枕上，“好，经常听你提起，这次总算是能见到真人了，啊，哈哈。”老人眼中精光一闪，转头就对管家喊道：“小李！今晚的宴席按除夕标准准备！把地窖里那坛四十年的茅台也取出来！”
　　季奶奶嗔怪地拍了下老爷子的手，转头却悄悄对佣人嘱咐：“把我梳妆台底下那个紫檀匣子取来，就那个请庙里面师父开过光的那个。”她温柔地替季楠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那孩子喜欢吃什么？奶奶让厨房现在就去准备。”
　　季楠耳尖微红，小声道：“她不挑食，就是吃不了辣的。”
　　“吩咐厨房，今晚的菜式都做得清淡些。”孟丽音转头对管家嘱咐，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
　　暮色渐沉时，黑色迈巴赫驶离城市霓虹，穿过一片梧桐大道。远处，季家老宅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融合了中西风格的百年建筑，灰砖门楼上爬满常春藤，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
　　车灯扫过门前小径时，段弈祈看见两位老人早已等候在那里。季老爷子拄着檀木手杖站得笔直，藏青色唐装衬得银发如雪；季奶奶一袭藕荷色旗袍，颈间的翡翠项链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车门打开的瞬间，段弈祈下意识整了整衣领。她抱着礼盒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季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可算来了。”
　　“爷爷好，奶奶好。”段弈祈微微欠身，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手中的礼盒被管家恭敬接过，下一秒，带着淡淡檀香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段啊。”老太太的手温暖干燥，翡翠镯子轻轻碰在段弈祈腕间，“楠楠总说你忙，今天可算见着了。”老太太含笑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利落的轮廓，从英挺的眉骨到线条分明的下颌，忽然轻笑出声：“你要比咱们上次见面精神许多。”
　　段弈祈唇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视线却不自觉转向一旁肃然而立的季老爷子。老人拄着手杖的身姿如松柏般挺拔，锐利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结轻轻滚动。
　　“老头子。”孟丽音嗔怪地拍了下丈夫的手臂，“板着张脸吓唬谁呢。”
　　季隆昌清了清嗓子，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都别在门口站着了。”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段弈祈挺直的脊背，却在转身时，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进屋说话。”
　　踏进大厅的瞬间，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段弈祈却对满室古董字画视而不见，目光径直穿过华丽的厅堂，落在旋转楼梯的转角处。
　　季楠一袭淡青色旗袍倚栏而立，旗袍上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左眼下的泪痣像是落在宣纸上的墨点，随着她俏皮的眨眼而轻轻颤动。
　　段弈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忐忑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
　　“爷爷奶奶。”季楠走到段弈祈身边，先是对着二老乖巧地点头，随即自然地挽上段弈祈的手臂。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时，季楠微不可察的有一丝的笑意。
　　孟丽音看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眼角的笑纹更深了：“楠楠，先带弈祈去洗手吧，马上开饭了。”
　　“嗯。”季楠轻声应着，将人带进卫生间。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同时打开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了接下来的动静。
　　段弈祈还未反应过来，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洗手台。季楠欺身而上，手指缠绕着她的领带，将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弈祈……”季楠的呼吸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指尖顺着领带的纹理缓缓下滑，“这身装扮……”她突然用力一扯，段弈祈不得不低头与她鼻尖相抵，“很好看！”
　　段弈祈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目光慌乱地游移在瓷砖的缝隙间。季楠却不依不饶，拇指抚上她的下颌，强迫她直视自己：“阿祈，看着我。”她故意放慢语速，温热的吐息拂过对方发烫的脸颊，“你喜欢……我今天这样穿吗？”
　　水汽在镜面上凝结，模糊了两人交叠的身影。季楠的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肌肤，让段弈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气音：“嗯……喜欢。”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季楠垂落的青丝，段弈祈突然发现什么似的，轻轻缠绕起一缕发丝：“为什么……从不见你盘发？”她的声音带着困惑，指腹摩挲着柔顺的发尾。
　　季楠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段队不知道么？”她贴近耳畔，吐气如兰，“发簪历来是定情信物，难道说，段队想让我戴别人送的？”
　　“不行！”段弈祈猛地收紧手指，又在意识到失态后慌忙松开，“谁……谁送过你？”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醋意。
　　季楠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眼尾泪痣盈盈欲坠：“都是长辈们送的。”她抚平段弈祈蹙起的眉头，轻轻捏了下恋人紧绷的脸颊，“瞧你急得，你放心，我一直在等你。”
　　段弈祈长舒一口气，爱怜地抚过她的长发：“我明白了，阿楠，你要等我的簪子。”
　　季楠笑而不答，只突然倾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嫣红的唇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我先出去了，段队长。”她狡黠地眨眨眼，“记得清理痕迹。”说罢转身推门离去。
　　段弈祈呆立镜前，望着颊边那抹嫣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俯身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底泛起的甜。


第134章 冲突
　　段弈祈走出洗手间时，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连耳后都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她刚在餐桌前落座，孟丽音就关切地问道：“弈祈啊，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着凉了？”
　　季楠坐在她左手边，借着桌布的遮掩，指尖轻轻划过段弈祈的手背。她唇角噙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段弈祈悄悄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强自镇定道：“没事的奶奶，就是……有点热。”她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口，喉结微微滚动。
　　“热？”孟丽音诧异地看了眼窗外飘落的枯叶，还是示意保姆，“把空调调低些。”又体贴地补充：“要不把马甲先脱了吧？”
　　段弈祈如蒙大赦，急忙脱下马甲交给佣人。这时季昌隆正郑重地开启那坛陈年茅台，白色的酒液倾入青瓷杯中，醇厚的香气顿时在餐厅弥漫开来。
　　“小段啊。”老爷子给自己斟了半杯，突然眼睛一亮，“会喝酒吗？”
　　孟丽音立刻嗔怪地拍了下丈夫的手背：“胡闹！小姑娘家喝什么酒？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酒坛子里泡大的？”
　　季昌隆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关系的爷爷。”段弈祈连忙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可以陪您小酌几杯。”
　　季楠在桌下猛地掐了下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胃不好，忘了上次胃出血的事了？”
　　段弈祈反手握住她紧张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没事，就几杯，陪爷爷尽兴。”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季昌隆眯起眼睛，目光在她们交叠的手上扫过。
　　段弈祈触电般缩回手，端起酒杯掩饰慌乱：“没什么，正说这酒香很特别。”她仰头饮尽，却被烈酒呛得眼角泛红。季楠连忙递来温水，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颤，泄露了心底的疼惜。
　　“哈哈哈！”季昌隆爽朗的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小段啊，这陈酿可不能这么喝。”老爷子示范性地抿了一小口，眯起眼睛回味，“要这样，让酒液在舌尖转一转。”
　　“是，爷爷教得对。”段弈祈刚应声，管家已经眼疾手快地又为她斟满一杯。白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荡漾，映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季楠在桌下悄悄攥紧了餐巾，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松茸炒虾仁放到段弈祈碗里：“空腹喝酒伤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段弈祈乖顺地低头扒饭，发梢垂落遮住泛红的耳尖。
　　“来，小段！”季昌隆兴致高涨地举杯，“这第二杯要敬咱们的缘分！”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季楠见状，悄悄对候在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李叔，让厨房煮锅醒酒汤。”她压低声音，“多放些蜂蜜。”
　　段弈祈双颊酡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她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孩子般追问：“缘分？爷爷，什么缘分呀？”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带着醉意特有的黏糊。
　　季昌隆见她这副模样，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现在是警察，爷爷年轻时也当过兵。”老爷子突然挺直腰板，依稀可见当年军人的风采，“后来退伍接手家业，这才有了现在的季氏集团。”
　　“哇——！”段弈祈睁大眼睛，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差点碰倒面前的汤碗，“那爷爷您……您一定抓过很多坏人！”她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完全没注意到季楠在旁边扶额的动作。
　　孟丽音忍俊不禁，起身轻轻按住摇摇晃晃的段弈祈：“这孩子，就是为了哄你开心，这才几杯啊就醉成这样了。”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多言，连忙转移话题，“楠楠，快扶弈祈去客房休息。”
　　季楠立刻起身，搀住段弈祈的胳膊。醉醺醺的人却突然转身，对着季昌隆敬了个标准的警礼：“报告首长！警员段弈祈向您学习！”礼毕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季楠怀里。
　　季昌隆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好！好！这孩子对我脾气！”他转头对老伴挤眼睛，“这要也是我孙女就好了。”
　　季楠红着脸，半扶半抱地把人往楼上带。段弈祈却突然凑到她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烫得惊人：“阿楠……你真迷人。”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季楠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在爷爷奶奶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逃也似地把人架上了楼梯。
　　“楠楠早该带弈祈回来才是。”老爷子抿了口酒，眼睛笑成两道月牙，“这孩子对我脾气，比那些个装腔作势的强多了。”
　　孟丽音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银耳羹，目光悠远：“记得当初在乡下第一次见到弈祈时，我还担心……”她顿了顿，“担心她们会因家世悬殊而渐行渐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感情反倒更好了。”
　　餐桌一时陷入温馨的沉默。季宁突然用汤匙轻轻敲了敲碗边：“三婶最近还和那位女士在一起吗？”
　　瓷器相碰的脆响戛然而止。季昌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老人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好端端的……提这个做什么！”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按往常，季宁此刻就该噤声，但想到楼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段弈祈，还有妹妹这些年隐忍的感情，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桌下攥得发白。
　　“爷爷。”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是您执意要三叔联姻的。”余光瞥见孟丽音担忧的眼神，他继续道，“您觉得……三婶喜欢女生这件事，真的错了吗？”
　　“够了！”季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黄花梨手杖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骇人的声响。管家和佣人们立刻低头退出了餐厅。
　　“你今晚……”老爷子声音嘶哑，“到底想说什么？”
　　季宁望向楼梯转角处那片阴影，那里，季楠正死死攥着栏杆，指甲已经掐进了木头里。他看见妹妹对他轻轻摇头，眼里噙着泪光。
　　“没什么。”季宁突然泄了气，弯腰捡起爷爷的手杖，“只是觉得……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老人家的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你是说我思想腐朽了！”他颤抖着手指向楼上，“女生之间怎么可能有爱情？那都是……都是不正常的！神经病！最后苦的，不还是孩子吗！”
　　“神经病”三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口。季宁清楚地看见楼梯转角处，季楠的身影剧烈一晃，随即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泣。
　　“爷爷。”顾妍琢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季昌隆，同时给丈夫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宁哥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别往心里去。”她轻柔地拍着老人家的背，声音温柔似水，“我扶您上楼休息吧？”
　　楼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季楠像是受惊的小鹿，仓皇逃离了偷听的位置，逃也似地冲进了段弈祈所在的客房。房门被猛地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昌隆浑浊的目光追随着那阵脚步声，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妍琢适时打断：“您看您，血压又上来了。”她熟练地从老爷子口袋里取出降压药，转头对管家吩咐，“去给老爷子端一杯温水来。”
　　季楠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死死咬住手背，将呜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在肌肤上留下一排泛白的齿痕。
　　床上，段弈祈在醉意中不安地翻动。她无意识地朝季楠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几下：“阿楠……”声音里带着醉酒的含糊和说不尽的眷恋。
　　季楠抹去眼泪，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月光透过纱帘，在段弈祈英气的眉眼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指尖轻轻描摹过恋人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弈祈……”季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家里不同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段弈祈的衣角，“我们就去国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指尖微微发颤，“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放弃你最爱的警徽。”
　　似是梦到了什么，段弈祈皱了皱眉，突然抓住季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害怕阿楠！”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像是陷入了某个噩梦，“我保护你……”
　　季楠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俯下身，将脸埋在段弈祈的颈窝处，嗅着熟悉的薄荷香混着酒气。段弈祈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发丝，就像过去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傻瓜……”季楠带着哭腔轻笑，“醉成这样还想着保护我。”她的唇轻轻碰了碰段弈祈滚烫的额头，“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就一直陪着你。”
　　月光渐渐西移，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像一幅静谧的剪影画。


第135章 暴露
　　段弈祈是被手机闹铃惊醒的。刺耳的铃声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她眯着惺忪的睡眼，胡乱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宿醉带来的钝痛感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颅腔，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转头看向身侧，季楠正蜷缩在她身边，晨光透过纱帘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季楠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段弈祈看见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泛起涟漪，季楠微微抿唇，露出一个带着睡意的浅笑：“早。”声音软糯，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嗯。”段弈祈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伸展身体时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目光落在季楠额角的纱布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疼吗？”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季楠握住她犹豫的手，轻轻摇头：“家庭医生昨天来看过了。”她拉着段弈祈的手指轻触纱布边缘，“新配的药膏很管用。”
　　段弈祈突然想起什么，翻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对了，遥安接了尔尔的案子。”她点开未读信息，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半个月后开庭。”
　　季楠闻言立刻支起身子：“这么快？”她伸手帮段弈祈按揉太阳穴，“证据链都完善了吗？”
　　段弈祈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大金毛：“还在慢慢搜集中。”她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昨晚……我没在爷爷奶奶面前失态吧？”
　　季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前闪过爷爷震怒的面容和那句刺耳的“神经病”。她垂下眼睫，在段弈祈看不见的角度咬了咬唇：“没有，你表现得很好。”
　　季楠轻轻推了推还赖在床上的段弈祈：“洗漱用品都给你准备了新的。”她看了眼腕表，“再不去洗漱要迟到了。”
　　“嗯。”段弈祈乖乖点头，钻进卫生间。水流声响起时，她没看见季楠站在门外欲言又止的模样。等出来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季楠想必是担心被爷爷撞见她们同宿一室，早早离开了。
　　楼下餐厅飘来咖啡的香气。段弈祈走下楼梯时，只有季宁一个人坐在长桌前看报纸，手边的咖啡冒着热气。他抬头看见段弈祈，抬手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沙发旁那个被遗忘的纸箱突然闯入视线。段弈祈这才想起昨晚精心准备的礼物还躺在箱子里，都怪那几杯酒。
　　她快步走过去，从箱底翻出一个蓝色绒面盒子。
　　“宁哥。”她将盒子递到季宁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袖扣。
　　季宁放下报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接过盒子，袖扣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指腹抚过上面精细的暗纹，他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七点半的钟声刚刚敲过，季昌隆拄着手杖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转角。孟丽音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条真丝披肩。
　　“小段啊。”孟丽音快步走来，温暖的手掌贴上段弈祈的额头，“头还疼不疼？昨晚那酒太烈了。”
　　段弈祈下意识挺直腰背：“没事的奶奶，让您担心了。”她的目光扫过陆续入座的众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那个纸箱，“对了，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她先取出一个木匣递给孟丽音：“听阿楠说您喜欢熏香，这是老山檀香。”转向季昌隆时，双手奉上一个锦盒：“爷爷，这是Y市的普洱茶，三十年陈化。”
　　季昌隆接过茶饼时，苍老的手指在包装纸上摩挲了几下。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十足的姑娘，昨夜那句醉醺醺的“报告首长”突然在耳边回响。老人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有心了。”
　　最后，段弈祈取出两个丝绒礼盒，分别递给顾妍琢和季楠。盒盖开启时，两条镶嵌着绿松石的金项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宝石的纹理如同云雾缭绕的山峦。
　　“妍琢姐，阿楠，这是我特意为你们挑的。”段弈祈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目光在季楠脸上短暂停留。
　　顾妍琢惊喜地轻呼一声，指尖抚过项链上精致的纹路：“弈祈太贴心了，我很喜欢。”
　　季楠怔怔地望着盒中的项链，没想到段弈祈为自己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项链，绿松石在她掌心泛着柔和的光，就像段弈祈注视她时眼中的温柔。
　　早餐过后，季宁和段弈祈准备动身去上班。季楠执意要送他们到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段弈祈在车门前驻足，伸手拂去季楠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季楠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子开启时发出淡淡的檀香。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串乌黑发亮的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奶奶让我给你的。”她低头为段弈祈戴上，指尖在对方腕间流连，“请寺里的师父开过光，保佑你平安。”
　　段弈祈低头凝视腕间的佛珠，她轻轻转动珠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替我谢谢奶奶。”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
　　季楠突然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身。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我只在这边待一周。”她在段弈祈耳边轻语，呼吸拂过耳廓，“等我陪完爷爷奶奶，我就回家。”
　　段弈祈收紧双臂，下颌轻轻蹭过季楠的发顶：“嗯，我在家等你。”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季楠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季宅，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在下坡路的转角。
　　下午的工作刚进行到一半，郑富闵的来电打断了段弈祈的思绪。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她的目光瞬间被沙发上的景象吸引，程恩双手铐坐在两名警卫中间，眼睛带着挑衅的笑意。
　　“郑局。”段弈祈轻轻带上门。
　　郑富闵示意警卫离开，待脚步声远去后才开口：“这些年你一直在查你师父的案子，我信得过你。”他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今天这事，就你我知道。”
　　郑富闵郑重点头，转向沙发上的女人：“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你不是程恩。”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对方，“你是程思吧。”
　　程思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被铐住的双手随意搭在膝头：“我接受过SERE训练。”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除非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郑富闵与段弈祈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局长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说说看，什么条件能让你开口？”
　　程思突然坐直身体，被铐住的手腕因用力而泛白。她眼中闪过一丝段弈祈从未见过的急切：“救我姐姐程恩出来！”


第136章 过往
　　“站住！别跑！”
　　少女充耳不闻，灵巧地纵身一跃，双手攀上高墙。她回头朝追来的人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转眼就翻到了墙的另一边。
　　“老板，现在怎么办？”追来的跟班气喘吁吁地问。
　　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墙壁：“给我记住她的长相！下次在酒吧见到，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墙的另一侧，程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屑地撇了撇嘴：“就凭你们还想抓到我？”她刚转身要走，却猛地撞上一堵人墙。
　　“小妹妹。”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根剥了糖纸的棒棒糖，“送给你。”
　　程思警惕地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这个怪人，大热天戴着口罩墨镜，不是人贩子就是变态：“一根棒棒糖就想骗我？”她做了个嫌弃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站住。”男人突然拽住她的帽衫后领，“想挣钱吗？”他的声音突然压低，“跟着我干，包吃包住，只要你能吃苦。”
　　程思浑身绷紧，手心沁出冷汗：“放开！不然我喊人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突然松开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这一千块你先拿着。”他又塞来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电话，想通了随时找我。”
　　程思推开了破旧的防盗门，将门口的啤酒瓶随意的踢到了两边，然后就要往房间里面走。
　　“站住！”程建国“砰”地将啤酒瓶砸在桌上，劣质木桌被震得晃了晃，“今天你们班主任又打电话了，说你逃学！你跑哪儿鬼混去了！”
　　程思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节发白，声音细若蚊蝇：“上什么学……连学费都交不起。”
　　“啪！”
　　啤酒瓶被扫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程建国赤红着眼睛，指着女儿的手不停颤抖：“老子欠了一屁股债还要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不能心疼心疼我吗，你不读书将来能干什么？啊？”
　　“我的事不用你管！”程思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噙着泪，“反正我不会后悔！”
　　程建国一把拽住要回房的女儿，粗暴地夺过书包：“我倒要看看你整天不学好，都在搞什么名堂！”拉链被猛地扯开。
　　“还给我！”程思扑上去抢夺，却被父亲狠狠推倒在地。书包里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皱巴巴的课本，几支断铅的铅笔，还有……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
　　程建国盯着地上散落的钞票，脸色由红转青：“这钱哪来的？”他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不是……是不是……”粗糙的大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女儿脸上，“我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
　　程思偏着头，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她摸到嘴角渗出的血丝，突然笑了。在父亲惊愕的目光中，她抓起地上的钞票夺门而出，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巷口的公用电话亭亮着惨白的光。程思颤抖着掏出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拨通了上面的号码：“喂……我、我想挣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多少钱都行……”
　　电话那头的男人传来了一声冷呵，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
　　男人开着车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废弃大楼前。地下室的门打开时，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孩子们，这是你们的新朋友。”男人拍了拍程思的肩，声音是明显的变声器发出来的，“代号五十三。”他转向身旁戴白色面具的同伙，“带她去熟悉环境。”
　　程思被粗暴地推进一个小房间。潮湿的水泥地上蜷缩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年龄看起来都比她小。面罩男从门外箱子里随手抓起一个干瘪的面包，像喂狗一样扔了进去。
　　刹那间，所有孩子如饿狼般扑向那块面包。撕扯、踢打、哭喊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程思惊恐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推倒在地，鲜血从他额角汩汩流出。
　　三天过去，程思蜷缩在角落，胃部灼烧般的疼痛让她终于崩溃。她拼命拍打铁门：“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不要钱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铁门猛地打开，面罩男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听着，小贱货！”他揪起她的头发，橡胶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寒光，“这里只有一种出去的方式……”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想活命？那就让自己变成最狠的那个！”
　　程思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那张可怖的面具。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这里面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牢笼。要想活着走出去，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狠、更强。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在疼痛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接下来的几次投食，程思不再退缩。她像头小兽般冲进争夺的人群，即使被踢打得遍体鳞伤，也要死死咬住抢到的食物不放。鲜血混着面包屑被她咽下，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
　　一个月后，程思已经能独自抢下整块面包。此刻她靠在墙角，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满不在乎地咬下一大口面包。她冷笑着扫视周围敢怒不敢言的孩子们，眼神中透着野兽般的凶狠，她现在已经开始享受这种被人憎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监控室里，戴着猫头面具的男人通过屏幕目睹了一切。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不错，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就这样，程思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度过了七年。当她再次被带到猫哥面前时，已经是个眼神锐利的少女。
　　“五十三号。”猫哥把玩着一把匕首，“资料显示你有个姐姐在警校？主修网络安全与执法？”
　　程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早该知道组织会调查她的底细，但没想到会牵扯到姐姐。
　　“猫哥突然调查我，是有什么新安排？”她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
　　猫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给你安排了新课程。”他扔过来一份资料，“接下来几个月，你要系统学习你姐姐的专业。”
　　当程思完成特训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冒充姐姐程恩潜入警局，为组织内部的卧底提供掩护。


第137章 解救人质
　　程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他们骗我说把姐姐送出了国，实际上……”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是把她软禁起来，好彻底控制我。”
　　郑富闵与段弈祈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老局长沉声问道：“你知道你姐姐具体被关在哪里吗？”
　　程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布局，终于让警局里的内鬼亲自去那个地方给我打视频电话。”她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通过电脑技术，我已经锁定了具体位置。”
　　郑富闵沉吟片刻，掏出钥匙解开了她的手铐：“把位置发给你们段队。”他神色肃穆，“程恩不仅是C国公民，更是警校的优秀人才，我们必须救她回来。”转头对段弈祈命令道：“立刻集结一队全体成员，务必安全带回程恩！”
　　“是！”段弈祈立正敬礼。
　　郑富闵又压低声音对程思说：“在揪出内鬼前，你必须保持常态，绝不能打草惊蛇。”
　　待程思离开后，郑富闵立即安排了两名心腹暗中监视。段弈祈则迅速集结队员，朝着程思提供的定位出发，那是A市附近一个偏僻的村庄。
　　夜色渐深，当车辆驶入村庄时，秦莫得将车停在一棵老柳树下，指着不远处亮着昏黄灯光的农舍：“段队，就是那间屋子。”
　　段弈祈举起夜视望远镜仔细观察：房子外围没有发现可以人员，但窗帘缝隙中隐约有人影晃动。她沉思片刻，做出决定：“今晚先在车上休整，大家轮流盯梢，天亮后摸清情况再行动。”
　　轮到段弈祈值守最后一班岗时，凌晨四点三十分，农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打着哈欠走出来，晃晃悠悠地绕到屋后解手。段弈祈抓住时机，悄无声息地溜下车，借着晨雾的掩护摸到农舍侧面。
　　等两个男子回屋后，她蹑手蹑脚绕到屋后。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窗，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铁链拴在铁架床上，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屋内还有五个男子，桌上散落着甩棍、水果刀等武器。
　　段弈祈屏住呼吸后退，在公鸡打鸣时叫醒队员。她快速画出屋内布局：“老秦、晗枫继续盯梢，我和燕北去村里摸摸情况。”
　　村口的小卖部门口，段弈祈和路燕北佯装成创业夫妻：“姐，附近有房子出租吗？”段弈祈买了几包干脆面，状似随意地问道。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做啥子生意嘛？”
　　“现在工作不好找。”段弈祈搓着手，露出憨厚的笑容，“想在村里搞个养鸡场，卖土鸡蛋。”
　　老板娘这才抬眼打量他们：“现在的生意可不好做。”她吐掉瓜子壳，压低声音，“要是诚心要，我倒是可以当个中间人……”手指暗示性地搓了搓。
　　“实不相瞒，我看中了村东头那家带磨盘、窗户有铁栅栏的院子。”段弈祈顺势说道。
　　老板娘脸色一变：“那家啊……你不是要搞养殖吗？那地方太小了。”
　　“我们打算先住下，养鸡场慢慢再找地方。”路燕北接话道。
　　老板娘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那家租给了一伙外地人，四五个大汉住着，平时都不出门。”她神秘兮兮地说，“村里人都听见里面有女人哭，可瘆人了。”
　　“那你们怎么不报警？”路燕北忍不住问道。
　　“报警？”老板娘嗤笑一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谁敢惹啊！”
　　“那也不能……”
　　段弈祈暗中拽了拽路燕北的衣角，笑着打圆场：“谢谢姐，那我们再看看别的有没有合适的。”说完便拉着路燕北离开了小卖部。
　　“头儿，现在怎么办？”路燕北压低声音问道。
　　段弈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掏出手机快速查看地图：“先回车上，需要当地警方配合。”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确认无人跟踪后，两人快速返回停车地点。
　　回到车上，段弈祈将干脆面分给队员们，同时拨通了当地派出所的电话：“您好，我是A市刑侦支队段弈祈，警号140826。现需要你们协助执行一项解救任务……”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特别强调需要便衣支援，以免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她转向队员们：“所有人注意，当地派出所会派五名便衣民警过来支援。”她压低声音部署道，“支援到达后，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组封锁后路，二组正面突入，三组负责解救人质，大家记住，一定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大众悄然停在他们后方。段弈祈的手机随即响起：“段队，我是天海镇民警尹贺，带四人前来支援，请指示。”
　　“小尹，派四人分别封锁东南西北四个路口，剩下一人配合我队员绕后待命。”她转向晗枫，“你带民警绕到屋后，随时准备接应。”又对秦莫得和路燕北使了个眼色，“我们三个装游客去探路。”
　　接到绕后小组就位的信号后，三人装作游客模样走向农舍。段弈祈轻轻叩门，屋内传来窸窣响动却无人应答。第二次敲门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拉开门，魁梧的身躯将屋内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干什么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吼道，眼中闪着警惕的光。
　　段弈祈立刻换上惶恐的表情：“大哥，请问李家水果采摘园怎么走？我们导航坏了。”
　　“滚蛋！”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作势要关门。
　　路燕北急忙上前：“我们大老远来的，就为买他家的水果……”话音未落，被男人一把推开。
　　“哎！怎么动手啊！”秦莫得假意愤怒地抵住门，“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男人彻底被激怒，回头喊来两个同伙。三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找死是吧？”
　　段弈祈佯装害怕后退，实则暗中观察屋内，透过门缝，她看到另外两个绑匪也被动静吸引，正从里屋走出来。五名绑匪全部现身，这正是他们等待的机会。
　　“对不起大哥，我们这就走。”段弈祈边退边给暗处的队员打手势。就在绑匪们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厉声喝道：“行动！”
　　埋伏在四周的警力同时冲出，尹贺带人从后方包抄。绑匪们还没反应过来，段弈祈已一个箭步上前，将为首的壮汉狠狠按倒在地。喝令声顿时响彻整个院落。
　　“晗枫！救人！”段弈祈在制服歹徒的间隙大喊。严晗枫立即带人冲向里屋，破门的巨响伴随着铁链断裂的声音传来。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屋内传出。
　　段弈祈迅速给歹徒戴上手铐，快步冲进昏暗的里屋。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严晗枫呆立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墙角蜷缩着一个形销骨立的女人，破碎的衣衫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若不是那双与程思如出一辙的模样，她怎么也不敢确定这是程恩。
　　“段队……”严晗枫声音哽咽，“她不让人靠近，恐怕是……”
　　段弈祈脱下牛仔外套，缓缓蹲下身：“程恩，记得程思吗？”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是她让我来救你的。”
　　“思……思。”程恩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对，程思。”段弈祈趁机将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上，“我带你去找她，好吗？”
　　就在段弈祈准备抱起她时，程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的指甲在段弈祈脖子上抓出数道血痕，嘶哑的尖叫声刺痛耳膜。段弈祈忍着痛，稳稳地将她抱上车。
　　“尹贺，麻烦押送歹徒回队里。”段弈祈按住流血的伤口，“我先送人质就医。”
　　“段队放心，支援马上就到。”
　　车内，程恩的挣扎越发激烈。段弈祈不得已给她戴上软质手铐，却被她猛地咬住肩膀。尖锐的疼痛让段弈祈倒吸凉气，鲜血很快浸透白色卫衣。
　　“晗枫！按住她！”
　　严晗枫急忙上前，却见程恩突然松口，怔怔地看着段弈祈肩上的伤口，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牙印。
　　“对……对不起。”这是程恩三年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段弈祈红着眼眶握住她枯瘦的手：“没事，我带你回家。”


第138章 背叛的真相
　　段弈祈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目光落在蜷缩在病床上的程恩身上。镇定剂的作用下，她终于安静下来，但眉头仍紧锁着，瘦骨嶙峋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她的情况怎么样？”段弈祈轻声询问身旁的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看着刚出的检查报告：“长期营养不良，各项指标都偏低。”他顿了顿，“最严重的是心理创伤，PTSD症状非常典型，可能需要长期治疗。”
　　段弈祈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那些畜生对她做了什么？她想起程恩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胃里一阵翻涌。
　　“你也该处理下伤口了。”医生指了指她脖子上红肿的抓痕和肩膀上渗血的咬痕，“患者口腔菌群复杂，这种伤口很容易感染。”
　　段弈祈刚要开口答应，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她朝医生歉意地笑了笑，看到来电显示后立即正色：“郑局。”
　　“任务完成了？”
　　“嗯，不过程恩状态不太好。”她看了眼急诊室的方向，“程思还在局里吗？我这就回去。”
　　“好，我马上通知程思过来。”
　　挂断电话后，段弈祈快速对医生交代：“我要先走了，如果她有任何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医生皱眉看着她的伤口：“可你的伤……”突然灵光一现，“等你下班回家之后让季医生给你处理吧？”
　　“季医生？”段弈祈心头一跳，警铃大作，难道她们的关系暴露了？
　　“对啊。”医生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经常接送她上下班吗？全院的医生都知道你和季医生关系特别好。”
　　段弈祈干笑两声，耳根微微发热。她转身对等候区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收队！”
　　警局走廊上，段弈祈迎面撞上了翟加玏。对方锐利的目光在她脖颈处的抓痕上停留了几秒：“段队这是被哪个疯女人抓伤了？”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
　　段弈祈与他短暂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翟处真会说笑，都是人民群众，哪来的疯女人？”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翟加玏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翟加玏突然大笑，背着手与她擦肩而过时，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受伤的肩膀。段弈祈绷紧下颌，径直走向郑富闵办公室。
　　段弈祈快步走向郑富闵办公室，推门就看到程思和郑局正在等她。
　　“郑局。”她敬了个礼，将程恩的治疗照片递给程思，“你姐姐已经安全了，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
　　程思颤抖的手指抚过照片，姐姐消瘦的脸庞让她瞬间红了眼眶。都是她的错，是她把姐姐拖进了这个深渊。
　　“翟加玏！”程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
　　段弈祈的心脏猛地收缩，指节捏得发白。多年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那个与师父称兄道弟的人，那个每次师父提起都会露出信任笑容的人，竟然就是……
　　“小段。”郑富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按流程办事。24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段弈祈立正敬礼，转身时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这一刻，她等了整整九年！
　　段弈祈推开翟加玏办公室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他的办公桌上。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进来，他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来吧，逮捕我吧。”
　　“消息倒是灵通。”段弈祈冷笑一声，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翟加玏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血迹上：“几年前你实习时，你师父就说过……”他的声音突然哽了一下，“说你天生就是干刑警的料。”
　　段弈祈的手指猛地收紧，手铐链条发出“咔嗒”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你还有脸提我师父？”
　　翟加玏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同一个梦。”他的喉结滚动了下，“梦见老于倒在血泊里，用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加玏，为什么’……”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铐碰撞着桌面：“是我贪心，是我活该……”他哽咽了一声，“这么多年，我想过自首，可他们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胁我。”他突然抬头，眼中竟带着解脱的泪光，“现在好了……你们查出来，总比我自首强，至少他们不会找我家人麻烦。”
　　段弈祈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警队前辈，如今两鬓斑白，眼角堆满皱纹。
　　“走吧。”她最终只是轻轻拽了下手铐，“审讯室里有的是时间让你交代。”
　　走廊上，几个年轻警员震惊地看着他们。翟加玏却挺直了腰板，像往常去开会一样从容地走着，只是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经过刑侦队办公室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十多年前一队的全队合影，他和段弈祈的师父并肩站在最中间。
　　“小段。”他轻声说，“老于没看错人。”
　　段弈祈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镣铐，继续向前走去。身后，那张合影里的翟加玏，笑容依旧爽朗阳光，仿佛从未改变。
　　翟加玏被吊在废弃仓库外的铁架上，烈日已经暴晒了他整整三天。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全家福。”戴着狼头面具的男人晃动着照片，相片上翟加玏的妻子和女儿笑得灿烂。冰冷的鞭梢轻轻拍打着他肿胀的脸颊，“你舍得让她们变成孤儿寡母吗？”
　　翟加玏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垂死的野兽。
　　狼头面具男点燃一支红烛，火光在昏暗中跳动：“蜡烛燃尽前，给我答案。”铁门关闭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恍惚间，翟加玏仿佛看到女儿在朝他招手。幼儿园的第一次演出，她穿着小天鹅的裙子转圈，笑得那么甜。
　　铁门再次打开时，烛泪已凝固成血色的痂。
　　“想清楚了吗？”
　　“求……你……”翟加玏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落，“我不想死……”
　　面具下传来愉悦的笑声：“合作愉快。”他打了个响指，“三十号、三十一号，把这废物扔出去。”
　　翟加玏将手机锁屏，抬头正好看见于乐文端着保温杯走来。他扬起笑容，声音爽朗：“于哥，生日快乐啊！”
　　于乐文眼角笑出细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中午来家吃饭？你嫂子炖了排骨。”
　　“今天可不行。”翟加玏晃了晃手机，“媳妇发了好几条消息，让我今天务必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于乐文正要说话，段弈祈抱着文件匆匆走来：“师父，这是……”她看到翟加玏时明显顿了一下，“翟队也在啊。”
　　翟加玏的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游移，最终只是点点头：“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去，段弈祈才递上文件：“师父，结案报告我写好了，您看看。”
　　于乐文快速翻阅着报告，满意地点头：“写得不错，细节都考虑到了。”
　　“于队！郑处紧急会议！”走廊传来喊声。
　　于乐文把报告塞回段弈祈手中：“中午先去陪师娘吃饭，记得……”他眨眨眼，“买束花给她。”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郑富闵指着投影上的地图：“缉毒队收到线报，山青街推拿店中午有场大交易，需要一队配合。”
　　段弈祈看着师兄师姐们熟练地检查装备，于乐文已经套上了防弹衣。
　　“师父……”她欲言又止。
　　于乐文扣好最后一个搭扣：“记得跟你师娘说，我晚上一定回去。”他转头清点人数，“咦，翟队呢？”
　　“来了来了！”翟加玏小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水珠，“刚去洗手间了。”
　　于乐文皱眉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没事吧？”
　　翟加玏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能有什么事？走吧，别让缉毒队的兄弟等急了。”


第139章 爆炸
　　段弈祈的拳头重重砸在审讯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师父一直把你当亲兄弟！你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么多年兄弟情分！”
　　翟加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手铐链条哗啦作响：“小段啊小段，你还是太天真。”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陡然阴冷，“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那天要不是我点头，死的就是我全家！要怪就怪你师父他傻、他运气不好，偏偏那颗子弹找上了他！”
　　“去你妈的运气不好！”段弈祈猛地起身，双手撑桌逼视着他，“如果不是你告密，师父他们怎么会中埋伏！”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严晗枫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段队，要不先出去冷静一下？”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审讯室。冰冷的走廊墙壁贴在她滚烫的脊背上，许久才平复呼吸：“提审程思。”
　　另一间审讯室里，程思已经等待她们多时：“我们这些孩子只听猫头面具的命令。组织里分黑白两队，黑队能进核心层，白队只能等任务分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图案，“带我入伙的男人，我只记得他左眼下有道疤。”
　　“地下室在哪？”
　　“柏承酒店。”程思吐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在程思说出这个酒店名字之后，她突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她在程恩的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包印有酒店名字的火柴，当时她还没有去深想，没想到，竟然也是线索。
　　“五楼老板办公室的藏品柜上有尊玉佛。”程思接着说，“挪开玉佛后，106号房的衣柜里有暗门。”
　　段弈祈立即带人返回翟加玏的审讯室。听到狼头面具时，翟加玏嗤笑一声：“从来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他报出一串号码，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我现在坐在这里，你们觉得他们还会用这个号？”
　　严晗枫试拨号码，果然无人接听。
　　“技术部，查这个号码的实时定位。”段弈祈下令后转向翟加玏，“对这个组织，你还知道多少？”
　　“我？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翟加玏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棋子能知道下棋人的全盘计划吗？”
　　“柏承酒店呢？”
　　翟加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去过一次。就是在那里……”他顿了顿，“我第一次见到程思。”
　　段弈祈快步冲出审讯室，技术部的小王立即迎了上来，手中的平板电脑闪烁着定位光点：“段队，信号源锁定了，就在柏承酒店！”
　　“我这就去向郑局申请搜查令。”段弈祈接过平板，脚步不停地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段弈祈将最新线索逐一汇报。当听到“柏承酒店”四个字时，郑富闵的眉头深深皱起，他长叹一声：“三个月前全市‘三涉’大排查时，我们就突击检查过这家酒店。”他揉了揉太阳穴，“当时什么都没发现。”
　　段弈祈的目光锐利如刀：“郑局，正因为对方经验老道，才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若是轻易就能被查出来，他们也不可能潜伏至今。”
　　她指着平板上的定位图：“这次我们有确凿的信号源，还有程思和翟加玏的证词。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对酒店进行全方位布控。”
　　郑富闵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这就去市局开会，专门就这个组织的情况商讨行动方案。”他拿起外套，又迟疑地看向段弈祈，“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段弈祈挺直脊背，目光如炬：“若是行动扑空，我自愿申请调离刑侦支队。”
　　郑富闵闻言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舍不得放走你这员猛将。”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放心去查，有什么后果，我跟你一起担着。”
　　“一队集合，立刻出发！”段弈祈边下命令边往外走。
　　段弈祈刚冲出警局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路边快步跑来。陈元性焦急地朝她挥手：“姐！”
　　段弈祈对身后好奇张望的队员们示意：“你们先上车。”她迎向气喘吁吁跑来的陈元性，“我们要出任务。在外面别叫我姐。”
　　“我……我来找你。”陈元性平复着呼吸，自从案件结束后她们就再未联系，此刻突然造访让段弈祈心生疑虑，莫非是那个女人出了什么事？
　　“有急事？”
　　陈元性摇了摇头：“没什么要紧事，就是……”
　　“不是急事就等我回来再说。”段弈祈转身欲走，“你要是不急，可以在接待室等我。”
　　看着段弈祈离去的背影，陈元性突然想起什么，提高声音喊道：“注意安全啊！”
　　段弈祈背对着挥了挥手。
　　就凭陈元性那张和她些许相似的脸，秦莫得他们就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到达柏承酒店时，现场已被当地民警用警戒线封锁。酒店大门被一道粗重的铁链锁死死锁住，严晗枫皱眉道：“段队，他们恐怕已经收到风声提前撤离了。”
　　段弈祈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指节瞬间泛红。眼看线索又要中断，她深吸一口气：“老秦，工具。”
　　秦莫得立即从口袋掏出两根特制铁丝递过去。段弈祈将铁丝插入锁眼，手指轻巧地拨动几下，随着“咔嗒”一声脆响，铁链应声而落。
　　段弈祈推开柏承酒店沉重的大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显然有人匆忙销毁过证据。
　　“全员穿戴好防护装备。”段弈祈戴上手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老秦带人查1-3层，燕北负责4-6层，晗枫做现场痕检，我去找手机。”
　　通过平板上的定位信号，她很快在二楼卫生间的马桶水箱里摸到一个已经被水完全泡坏了的老年机，她小心翼翼地将它装入证物袋。
　　按照程思的提示，她找到五楼老板办公室。红木藏品柜上，一尊白玉佛像静静矗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段弈祈轻轻挪动佛像，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与此同时，106号房的衣柜后，一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
　　段弈祈握紧手电筒，做好防御姿势，一步步踏入黑暗。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手电光束扫过之处，可见墙壁上残留着深色污渍。她的直觉突然预警，有人在暗处注视着她！
　　黑暗中，一道劲风突然袭来！段弈祈侧身闪避的同时，用手电筒直射对方眼睛。白衣人下意识闭眼的瞬间，被她一记侧踢踹中腹部。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袭击者的模样，纯白的制服，空白的面具严实地遮住下半张脸，眼部戴着泛着红光的夜视镜。这身诡异的打扮，与程思描述的白队死侍完全吻合。
　　此刻危机并未解除。另一个白衣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扑来，手中的铁链直甩向她的手腕！段弈祈急速后仰，铁链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手电筒在打斗中滚落，光线疯狂旋转，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猫头标记。
　　手电筒突然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在最后的光亮消失前，段弈祈看到第三个白衣人正从更深的阴影里缓缓走来，手中握着的电击棒迸发出幽蓝的火花。
　　完全黑暗中，她听到利刃划过地面的声响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警察，放下武器！”她厉声警告，同时按下对讲机求助。然而信号被完全屏蔽，只有刺耳的忙音回应。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冷静，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这种环境下，越是慌张就越容易陷入劣势。她想起在训练场蒙眼对练的日子，那时的她可以，现在也一定可以！
　　利刃破空声从左侧袭来！她侧身闪避，同时精准地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第一个袭击者重重砸在地上。肋骨处传来剧痛，靠！她忍不住暗骂一声，真是不争气，旧伤又裂开了。
　　右侧传来电击棒的嗡鸣，她俯身扫腿，第二个袭击者应声倒地。但电击棒还是擦过她的肩膀，一阵麻痹感瞬间传遍半边身体。
　　第三个袭击者趁机扑来，匕首直刺她心口。她侧身闪避，同时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惨叫。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之前倒地的白衣人发出诡异的笑声：“猫哥说过……要么赢，要么……死！”
　　段弈祈猛地回头，看见最后一个还能动的白衣人正颤抖着举起一个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遥控器上的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整栋大楼的承重柱上，炸药包的指示灯同步亮起红光。
　　“该死！”段弈祈忍着浑身剧痛，踉跄着冲出地下室。她一边奔跑一边按下对讲机，声音因急促而嘶哑，“全体注意，大楼已安装炸弹，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冲出酒店大门，她对着围观人群声嘶力竭地大喊：“有炸弹！快离开这里！”人群瞬间陷入恐慌，直播的手机纷纷掉落在地，人们四散奔逃。
　　段弈祈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回酒店，与秦莫和路燕北汇合：“老秦、燕北跟我来！其他人全部撤到安全区！”三人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冲进地下室，却只见三名白衣人已口吐黑血倒地，明显是服毒自尽。
　　“把尸体带回去！让何法医务必查出死因！”段弈祈咬牙下令。三人各扛一具尸体冲出酒店，就在他们踏出大门的第十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灼热的气浪将三人狠狠掀飞出去。
　　段弈祈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死死护住了身下的尸体，这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第140章 最后一课
　　季楠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悸。她慌乱落下一子，白玉棋子“啪”地一声敲在檀木棋盘上，竟正好露出一处破绽。
　　“粗心了吧？”季昌隆抚须而笑，一子定乾坤，“下棋如博弈，稍一分神便是满盘皆输。”
　　季楠勉强稳住心神，拈起一枚白子：“爷爷，胜负未分……”话音未落，孟丽音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地将手机递给她。
　　直播切片里，柏承酒店浓烟滚滚，标题是“南涧路柏承酒店突发爆炸，现场警职人员三人重伤，已送往医院抢救”。季楠的指尖瞬间冰凉，手机“啪”地滑落在地。
　　“肯定是噱头……”她声音发颤，像在说服自己，“他们最会搞这种噱头了……”
　　孟丽音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楠楠，这么多条人命，谁会拿这个开玩笑？”
　　“我要去医院。”季楠猛地抽回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往外冲。
　　“站住！”季昌隆的拐杖重重顿地，“你自己还伤着，去了能帮什么忙？安心在家里面待着等你爸爸回来。”
　　“爷爷，我害怕……”她终于忍不住哽咽，车钥匙的齿痕深深印进掌心。
　　季昌隆看着孙女通红的眼眶，声音缓了下来：“你现在去也见不到人，手术室外等着不如在家等。你爸爸刚下飞机就往这儿赶，你忍心让他扑个空？”
　　可段弈祈浑身是血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季楠攥紧车钥匙，指甲掐进皮肉：“对不起爷爷，我做不到。”
　　望着孙女踉跄奔出的背影，季昌隆的拐杖又一次重重敲在地上。他好好的孙女，怎么偏偏……偏偏就像极了她母亲当年？难道这这种病也会遗传？
　　季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满脑子都是直播画面里段弈祈浑身是血倒在废墟中的模样。凭着本能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急诊室门口。
　　严晗枫正焦灼地守在手术室外，见到季楠立即迎上来：“楠姐！段队他们伤得都不重，你别担心。”
　　“不重？”季楠的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新闻说重伤昏迷！她身上那么多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指甲缝里嵌满了墙灰。
　　严晗枫急忙按住她颤抖的肩膀：“那是爆炸时的灰尘和别人的血！段队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真的！”她指着亮起的手术灯，“现在做的是清创缝合，连全麻都没上！段队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就会醒来的。”
　　季楠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整个人沿着冰冷的门框滑落在地。严晗枫蹲下身拥抱她时，才惊觉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三个白衣人当场死亡。”严晗枫轻声解释，“段队是为了抢出他们的尸体才耽误了撤离时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爆炸发生时，她用身体护住了那些证物。”
　　季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总是这样，为了真相不顾一切。但这次真的错了，还连累了其他同事。”
　　“楠姐你先守着段队，我去看看受伤的队员。”严晗枫将她扶到走廊长椅上，匆匆离去。
　　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陈元性在警局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到医院，顺着护士指引的方向，她看到了独自守候的季楠。
　　“季小姐。”陈元性走上前，伸出右手，“陈元性，我们见过。”
　　季楠抬起头，勉强站起身回握：“你好。”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我姐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伤得不重，正在做清创缝合。”
　　陈元性长舒一口气，随即单刀直入地问道：“季小姐，恕我直言，你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的目光锐利，“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她？”
　　季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我们正在交往。”
　　陈元性明显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手术室突然打开的门打断。
　　医生推着病床出来，段弈祈仍在昏迷中。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角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迹，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擦伤和淤青。
　　季楠立即上前，轻轻握住段弈祈没有插针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仍保持着专业医生的镇定：“李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翻着病历，“幸好爆炸时她及时卧倒，不然后果更严重。”
　　季楠为三人安排了VIP病房，每间都配备了专业看护。段弈祈醒来时已是黄昏，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趴在床边小憩的季楠，散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楠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见到醒来的段弈祈，立即按下呼叫铃。医生检查后确认无大碍，嘱咐静养一周便可出院。
　　“元性本来守着的，公司有急事刚走。”
　　段弈祈点了点头：“老秦和燕北怎么样？”
　　“他们伤的和你一样，都不是很严重，想必也醒来了吧。”季楠边说边摇起床头，让段弈祈能舒适地半躺着。
　　敲门声轻轻响起。郑富闵捧着百合花进来，见到季楠时笑容和煦：“没打扰你们吧？”
　　“郑局。”段弈祈微微直起身，“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转头温柔地看向恋人，“阿楠，这是我们郑局。”
　　季楠落落大方地伸手：“郑局好。”
　　“哦，原来你就是小段的女朋友啊。”郑富闵笑着握手，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些。
　　季楠识趣地借故离开后，郑富闵将百合放在床头，神色骤然严肃：“媒体把你捧成英雄了，你自己说，配吗？”
　　段弈祈垂下眼帘：“对不起郑局。”
　　“警校白读了？”郑富闵声音陡然严厉，“生命权永远高于财产权，包括证物！这是最基本的执法伦理！你身为队长，在明知有爆炸风险的情况下还带人返回现场，是严重的指挥失误！”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你应该向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道歉，向他们的父母道歉！”他猛地拍在床头柜上，“知道你师父怎么死的吗？”
　　段弈祈倏然抬头。
　　“那颗子弹本来是射向翟加玏的！你师父替他挡了枪！”郑富闵眼眶发红，“这是他用命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你记住，当队长，首先要护住自己的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鲁莽吗？总队本来已经同意设立专案组，由你任组长。可现在……”他失望地摇头，“经过会议讨论，鉴于你破案心切且队员仅受轻伤，局里决定对你通报批评，记过一次。”
　　“谢谢郑局。”段弈祈的声音低哑。
　　看她神色萎靡，郑富闵语气稍缓：“行了，好好养伤。专案组还等着你呢。”他抱起那束百合走向门口，在门边停顿片刻，“好好想想，什么才叫真正的负责。”
　　季泉平刚迈出车门，管家便快步迎上前接过公文包，神色略显迟疑：“先生，小小姐她……”
　　“又跑出去玩了？”季泉平冷哼一声，松了松领带，“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走进客厅，季昌隆正从二楼书房出来，站在雕花栏杆前沉声道：“泉平，上来一趟。”
　　书房红木门甫一关上，季泉平就惊得站起身：“您要让楠楠去相亲？”他手中的雪茄险些掉落，“上次您不是还支持她自由恋爱吗？”
　　季昌隆摩挲着太师椅扶手，窗外的夕阳将他银白的鬓发染成金色：“我这把年纪，还能有几个春秋？”老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楠楠是我唯一的孙女，我想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爸，您别这么说……”季泉平急忙上前半步，又在父亲的目光中停住，“我这就去安排。只是楠楠那倔脾气，恐怕还得您多劝劝。”
　　“今晚她回来，我会亲自和她谈。”
　　季楠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自从郑富闵离开之后，段弈祈就一直看向窗外，晚上也说没有胃口吃饭，早早就躺下了。
　　“弈祈，我要回家了，爷爷给了打了电话，要求我马上回去。”
　　“嗯。”她闷闷的回了她一声，“注意安全。”
　　等季楠离开后，段弈祈撑着身子下了床。先前她已经问过护工，季楠安排给那两位兄弟的病房就在对面，她得过去，好好跟他们道个歉。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推开门，秦莫得正捧着碗吃面条，见她进来，赶紧几口咽下嘴里的面，笑着招呼：“哎，段队，您怎么来了？”又转头向身旁的父母介绍，“爸妈，这就是我们段队，破案特别厉害！”
　　“段队长！”秦母立刻起身，紧紧握住段弈祈的手，语气满是感激，“我常听小莫提起您，真是谢谢您一直照顾我们家小莫。”
　　“阿姨您太客气了。”段弈祈反手覆住她的手，神色诚恳，“老秦本身就是特别优秀的警察，这次他受伤，我作为队长，没护好自己的队员，负主要责任。对不起，叔叔阿姨，也对不起老秦。”
　　“段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秦莫得急得就要掀被子起身，被护工连忙按住，只能急着辩解，“干我们这行，流血流泪本就是常事，这事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父也在一旁点头，语气虽平和却透着坚定：“是啊，从他进刑警队那天起，我和他妈妈就做好了他随时牺牲的心理准备，这工作，本就伴着风险。”
　　“没错段队长，您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秦母也跟着劝，“都是那些坏人造的孽，跟您没关系。”
　　在秦莫得病房感受到的暖意，稍稍抚平了段弈祈心头的愧疚。她又转身去了隔壁，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和你爸早说了，把这工作辞了！好好考个文职，安安稳稳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日子不好吗？非要让我们跟着操心！”是路母带着急意的声音。
　　“那是你们想要的生活，不是我要的！”路燕北的声音带着倔强，“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你们不能干涉，我也不会听！”
　　“你！”路父的声音带着火气，“当初报志愿我就让你学师范当老师，你偏不听！现在看看，躺病床上了，还得我们来照顾你！”
　　“我不用你们照顾！”路燕北的声音更冲了，“你们出去，回家里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路父气得指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路燕北别过脸不吭声，目光随意扫向门口时，却撞见了立在那儿、神色犹豫的段弈祈。他愣了愣，随即开口：“段队。”
　　段弈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进去。人家正说家事，她一个外人突然闯入，实在有些不妥。
　　“叔叔阿姨好。”她先主动问好。
　　“这是我们队的段队长。”路燕北补充了一句。
　　路父路母打量着段弈祈，见她和自己儿子一样带着伤，却还是个女队长，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朝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恳切：“叔叔阿姨，燕北这次受伤，我作为队长没有尽到责任，负主要责任。对不起。”
　　“这……”夫妻俩对视一眼，连忙摆手，“段队长，这可不能怪您啊！您自己也受着伤呢！下午你们局长还特意来探望，晚上您又带伤过来，真是太负责任了。谢谢您对燕北的照顾。”
　　段弈祈直起身，看着眼前理解又包容的一家人，眼眶微微发热。从警这些年，支撑她走下去的，除了心中的信念，还有队员们的并肩，以及家属们这份沉甸甸的体谅与支持！


第141章 联合行动
　　“爷爷您说什么！”季楠猛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您要我从明天开始相亲？”
　　季昌隆缓缓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恳求，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爷爷和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你风风光光出嫁。你看我们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楠楠，就算是爷爷求你，爷爷想看到你能有个好归宿，能过得幸福。”
　　可是爷爷，能给我幸福的，从来都只有弈祈一个人啊。
　　季楠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心像被揪了一下，她舍不得拒绝年迈的爷爷，可让她去和陌生人相亲，又实在违心。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万一老爷子接受不了，影响了身体可怎么办？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头：“爷爷，我答应您。”
　　不过是去相亲罢了，到时候她一个个拒绝就好。这样既顺着爷爷的心意，也能让他和父亲慢慢死心，总比现在硬碰硬伤了老人的心好。
　　另一边，段弈祈三人经过一周的修养，终于重新回到了警队。刚到办公室放下东西，就接到了郑局的通知，让一队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会。
　　推开会议室门，段弈祈一眼就看到了不少生面孔，正坐在两侧的空位上，而其中最显眼的，是坐在郑局身旁的骆耀知。两人眼神对上，骆耀知悄悄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等所有人到齐，郑局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开口：“想必大家也清楚，我们正在追查的这个犯罪组织，不仅涉及暴力犯罪，还深度参与毒品交易，对社会危害极大。经我和上级领导反复讨论，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由缉毒队的骆耀知同志担任队长，刑侦队的段弈祈同志任副队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安静下来。郑局继续说道：“除了一队和缉毒队的核心成员，这次还会从参加全市公安大练兵的同志们当中，选拔十名精英后续加入专案组。我希望大家能抛开部门界限，拧成一股绳，全力以赴找出幕后主使，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散会后，骆耀知率先走到段弈祈身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又要跟你并肩作战了，段队。”
　　“彼此彼此，骆队。”段弈祈回以一笑，“接下来有的忙了。”
　　“对了，向宏会所那边你有查到什么新进展吗？”段弈祈看向骆耀知，语气里带着对线索的期待。
　　“有好消息。”骆耀知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我派去潜伏的队员，最近已经慢慢取得了赖子洋的信任，跟着他参与了好几次出货流程。据队员传回的消息，他们近期要出一批量不小的货，我们已经盯紧了，计划等交易时直接收网。”
　　段弈祈微微颔首，随即转头问向身旁的严晗枫：“晗枫，关押程恩的那五个打手，审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
　　“小陈和王哥已经审过了，”严晗枫立刻回道，“他们全招了，说都是被一个穿白西服、戴白面具的人雇佣的，对方给了不少钱，但他们除了雇主的穿着打扮，其他一概不知，连对方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段弈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向骆耀知：“我先去何法医那里一趟，看看之前那三个白衣人的尸检有没有新线索。”
　　“行，那我先回队里，跟队员敲定后天收网行动的细节，有情况咱们随时通电话。”骆耀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起身快步离开。
　　段弈祈直奔法医室，刚推开门喊了声“老何”，何瑾就拿着一份报告迎了上来：“不用你问，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尸检结果出来了，那三个人都是死于□□中毒，而且我在他们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都发现了相同的纹身，这是照片，你自己看。”
　　段弈祈接过照片，目光刚落在纹身上，瞳孔骤然紧缩，那是一个由S、L、R组合而成的一个符号，和彭鸿身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辛苦了老何，这线索太关键了。”她用力拍了拍何瑾的肩，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审讯室走，一边走一边给严晗枫发消息：“晗枫，准备一下，跟我再提审一次方头。”
　　审讯室里，方头见段弈祈又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满是不耐：“我说段警官，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不是都问完了吗？别再来折腾我了行不行？”
　　“我问你，白衣人你知道多少？”段弈祈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抛出问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反应。
　　方头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知道点，他们是组织里的‘执行者’，地位比我们这些底层跑腿的高不少，只听上头的命令，平时根本见不到面，也没人敢跟他们搭话。”
　　“那猫头面具的人呢？”段弈祈追问。
　　“猫头面具……”方头的脸明显一僵，眼神开始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我、我没见过猫头面具的人，但我听过‘狗头面具’的。”
　　狗头面具！又是一个新的面具人。段弈祈的心跳漏了一拍，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你知道关于狗头面具人的什么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吗？”方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以前跟着的老大，负责M市的毒品交易，他每次接货、送货都只带三个亲信，从不带外人。我也是偶然听其中一个亲信喝酒时说漏嘴，说老大的供货商，是个戴狗头面具的人，那人特别神秘，每次交易都选在偏僻地方，说话还会用变声器，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老大都得看他的脸色。”
　　“狗头面具。”段弈祈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思绪飞速运转。狗的嗅觉最是灵敏，若按这个意象推断，这个面具人负责毒品交易环节倒也合理。可这样一来，程思口中那个身为白衣人首领的猫头面具人，又该代表什么？
　　提到猫，最先想到的便是敏捷与隐匿。难道，所以他带领的白衣人，就像程思说的那样等待任务安排。段弈祈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些面具对应的分工，似乎还藏着更深的逻辑。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纹身照片，已经盯着看了一个多小时。既然组织高层都有这个由“S、L、R”组成的纹身，就绝不可能是随意设计的，一定藏着特殊含义。她在纸上写下字母“S”，笔尖顿住：S？是姓氏首字母吗？宋？苏？孙？沈？石？史？一个个姓氏在脑海里闪过，却始终找不到能和案情关联的线索。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段弈祈拿起手机，看到是季楠发来的消息，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橙子：“阿祈，你今晚来接我好不好？我已经相了一周的亲了，上午刚结束一个，下午还得继续，实在熬不住了，想回咱们的家。你下班有空吗？”
　　段弈祈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季楠委屈又疲惫的模样，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回复：
　　木南：“好，晚上下班我就去接你，你先应付着，别跟家里面人闹脾气，等我来。”
　　发完消息，她将照片和写满推测的纸收好，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案情陷入僵局，季楠的消息像是一剂缓和剂，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第142章 苏榆临
　　季楠是偷偷从相亲局溜出来的。下午那场相亲一结束，她没回老宅听家里面的人念叨，径直去了约定的咖啡店，乖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段弈祈来接她。
　　两人已经一周没见了，段弈祈刚走进咖啡店，季楠就立刻起身，快步冲过去抱住她，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不愿松开。
　　“这几天辛苦了。”段弈祈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她知道季楠最烦应付这种虚头巴脑的场面，连续相一周的亲，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那你要好好补偿我。”季楠把头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意。
　　段弈祈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耳垂：“好，都听你的。”说着，牵起她的手，先去路边打开了副驾车门。
　　“对了，既然你出来了，”段弈祈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咱们顺便去把小黄接回来吧。那几天我忙着盯案子，怕照顾不好它，就一直寄养在宠物医院。”
　　“好啊！”季楠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它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伤口早长好了，秃的地方也开始冒新毛了。”段弈祈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季楠放松的侧脸，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季楠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阿祈，你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段弈祈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她一眼：“后天要出个重要任务，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急事，”季楠脸颊微红，“上次给你定制的那几套西服做好了，干妈和我妈妈商量着，想让你明天去家里一趟，见一见我妈妈这边的几个亲戚。”
　　段弈祈心里一暖，立刻应道：“好啊，没问题！就明天晚上吧，我下班先去接你，咱们一起买点东西过去，别空着手。”
　　季楠笑着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相亲的委屈、应付长辈的疲惫，好像在见到段弈祈的那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车子很快停在宠物医院门口，段弈祈刚停稳车，季楠就迫不及待推门下了车。护士抱着小黄从里面走出来时，小家伙隔着老远就晃着尾巴，爪子扒着护士的手臂，“汪汪”叫着往她们这边扑，一眼就认了出来。
　　季楠连忙接过小黄，指尖轻轻摸着它背上新长的绒毛，可触到那片雪白时，她愣了愣，凑近了仔细端详许久，疑惑地抬头问医生：“医生，怎么新长出来的毛是白色的呀？之前送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它是黄色的呢。”
　　“它本来就是只白色田园犬。”医生笑着解释，“送来的时候身上沾了太多泥垢，加上受伤掉毛的地方光秃秃的，毛色看着就混了。这几天我们给它清洁护理后，新长的毛才露出原本的白色，等再过段时间，毛长齐了会更明显。”
　　段弈祈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看来小黄这个名字得改改了，以后就叫小白吧。”
　　“小白？”季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指尖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嗯，挺好听的，以后就叫你小白啦。”小白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呜呜”的软声，格外乖巧。
　　“榆昕？怎么了，有什么事？”苏榆临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哥，今晚楠楠的女朋友要来家里吃饭，爸的意思是让你和小灏都回来见一见。”
　　“哦？”苏榆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当警察的姑娘？叫……什么祈来着？”
　　“段弈祈。”苏榆昕在电话那头补充道，“楠楠很重视她。”
　　“好，我知道了。”苏榆临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儿子，“不过小灏去不了，我让他去外地出差了，得下周才能回来。”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苏榆昕温和地回应。
　　挂断电话后，苏榆临对身旁的儿子沉声道：“这一周你就待在总公司，没事不要露面。”他摩挲着左手上的皮质手套，“最近安分点，别给我惹麻烦。”
　　“知道了，爸。”
　　当晚，段弈祈加完班赶到苏家别墅时已是深夜十点。她抱着精心准备的礼盒，对出门迎接的苏榆昕和韩漓丞连声道歉：“阿姨，实在对不起，今天临时有个案子，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苏榆昕亲切地挽住她的手臂，“你们工作特殊，我们都理解。快进来吧，外面凉。”
　　踏进客厅的瞬间，沙发上坐着的三人同时起身。季楠快步走来，轻声介绍：“弈祈，这位是我舅舅。”
　　苏榆临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幸会，苏榆临。”他的握手力度恰到好处，手套的质感细腻非常。
　　“舅舅好，我叫段弈祈。”她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套下异样的触感。
　　季楠轻声解释：“舅舅年轻时被硫酸烧伤过，手部比较严重。”
　　段弈祈会意地点头。当看到坐在一旁的两位老人时，她自然而然地躬身行礼：“外公外婆好。”或许是自幼被外公外婆带大的缘故，她对这两位慈祥的老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哎，好孩子，快坐！”外婆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又转身让保姆端水果，“一路过来累了吧？吃点水果，楠楠跟我们说了你好多事呢。”
　　段弈祈刚落座，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苏榆临深邃的双眼。那双眼睛像是要将人看穿般，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佣人递来的茶，借着啜饮的间隙用余光观察。令人不解的是，苏榆临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短暂的目光交锋后，段弈祈率先收回视线，放下茶杯时朝他礼貌性地笑了笑。
　　苏榆临突然举起红酒杯，隔着餐桌向她示意。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曳，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段弈祈被安排坐在季楠身旁。席间，外婆张霜晴放下筷子，关切地看向她：“弈祈啊，听楠楠说你工作一直很忙，今晚是不是又在查什么案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晚才下班？”
　　话音刚落，段弈祈就注意到，苏榆临正举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红酒在杯壁晃出细小的涟漪。他很快稳住动作，只小酌了一口，目光却悄悄落在了她身上。
　　“抱歉让外婆担心了，”段弈祈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解释，“不是案子的事，是队里还有些文件没整理完，我留下来加班处理了，耽误了些时间。”
　　她刻意避开“案子”相关的字眼。一来怕长辈担心，二来刚才苏榆临的反应太过反常，让她心里多了丝警惕。
　　季楠也连忙帮腔：“是啊外婆，她最近就是在忙些文职工作，不危险的。”说着，悄悄给段弈祈夹了一筷子菜，用眼神示意她别多想。
　　张霜晴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说：“那就好。工作再忙也要顾着身子，年纪轻轻的别总熬夜。”
　　宴席将尽时，韩漓丞站在门廊下送客，突然开口道：“今晚就别回去了，你们就住楠楠以前的房间吧，也方便……办事。”她话说得含蓄，眼角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办事？”段弈祈和季楠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地愣在原地。
　　苏榆昕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妻子，示意她适可而止。韩漓丞却恍若未觉，继续热情地挽留：“客房都收拾好了，你们……”
　　“明天我们还要上班。”季楠连忙打断，耳尖泛起薄红，“回自己家更方便些。”
　　“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苏榆昕不舍地将两人送到车前，望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挽住韩漓丞的手，“她们还年轻，有些事不急。”
　　韩漓丞轻笑出声：“还年轻？我像她们这个年纪时，和你已经……”话未说完就被苏榆昕警告的眼神打断，她识趣地抿唇一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段弈祈看了眼身旁还在泛红的季楠，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舅舅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我们家的家族企业，主要做珠宝设计和销售的。”季楠笑着解释，“方才外婆让我转交给你的那条珍珠手链，就是舅舅自己品牌旗下设计师做的。”
　　“原来是这样。”段弈祈应了一声，心里却仍有疑虑。如果只是做珠宝生意，苏榆临为什么从她进门起，就一直用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阿楠，其实从进门到吃饭，舅舅好像一直在看我……你说，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季楠闻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会呢？舅舅从小就最疼我，他那是担心我，怕你以后照顾不好我，才多留意了几眼。你别多想，他要是不喜欢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不会主动问你工作顺不顺利了。”
　　段弈祈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松了些，可苏榆临举杯时微颤的手、提到“案子”时的反常，还是像小石子一样压在她心里。她没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143章 收网行动
　　今日的收网行动由缉毒队与特警队联合执行。根据线报，交易地点设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段弈祈负责的是带领小队乔装潜入向宏会所，搜集犯罪证据。
　　“几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身着考究侍者服的男子迎上前来，目光敏锐地扫过四人。
　　路燕北自然地揽住秦莫得的肩膀，笑得痞气：“同事说你们这儿的按摩师手艺好，给我们哥俩安排一下。”
　　“好的。”侍者转向段弈祈和严晗枫，“两位女士需要什么服务？”
　　“开个中餐厅包间，随便上几个小菜。”段弈祈语气平淡，眼神却悄悄扫过会所内部。一楼是大厅和按摩室，二楼隐约有“VIP区”的标识，想来证据大概率藏在二楼。
　　侍应生朝里喊了一声：“茉莉！带两位小姐去风来水榭包间！”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立刻走过来，引着段弈祈二人上了二楼。
　　进了包间，段弈祈立刻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她点了几个小炒，又特意要了一箱啤酒，等服务员离开后，便将啤酒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喷雾瓶里，往自己和严晗枫身上喷了些，瞬间弥漫开淡淡的酒气。
　　“一会儿我假装喝醉去探VIP区，你负责盯着一楼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发信号。”
　　严晗枫点头：“明白，你注意安全。”
　　段弈祈敞开外套，故意脚步虚浮地走出包间，沿着走廊往深处走。果然，最尽头的VIP包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镖，双手抱胸，眼神警惕，显然是严防死守。
　　她悄悄拿出手机给路燕北发消息：“搞点动静，把门口保镖引开。”
　　路燕北收到消息时，按摩师刚按到他的脚踝。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指着按摩师怒道：“你会不会按啊？这么大劲，想把我骨头捏碎？叫你们经理来！我要投诉！”
　　声音之大，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在门外巡逻的男侍应生赶紧跑进来，脸上堆着笑：“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堵了。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次您和您朋友的消费全免，再给您换个最好的技师？”
　　“免单？”路燕北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故意拔高声音，“你当我是来白嫖的？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报警！”
　　侍应生慌了，赶紧朝门外喊：“保镖！快进来！”
　　路燕北松开手，悄悄给秦莫得使了个眼色。等保镖冲进按摩室，侍应生立刻按下对讲机：“三楼按摩室有人故意闹事，赶紧把他们赶走！”
　　保镖们没多想，转身就往三楼跑。段弈祈抓住这个空隙，故意踉跄着撞向VIP包间的门，“砰”的一声，门被撞开。她抬眼一看，沙发上的场景让她心头一凛。
　　三个男人斜靠在沙发上，腿上各坐着一个女侍者，手里拿着锡箔纸和吸管，正低头吸食着白色粉末，桌上还散落着几个透明塑料袋，里面全是同款粉末。
　　“干什么的？滚出去！”其中一个男人反应最快，猛地站起来，指着段弈祈怒吼，手还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利器。
　　段弈祈立刻装作吓懵的样子，连忙陪笑：“对不住对不住，喝多了走错房间，我这就走！”一边说，一边快速退出门外。
　　段弈祈将门快速关上，方才还带着醉意的迷离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她立刻按下衣领处的微型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急促，朝着会所外潜伏的同事说道：“各单位注意，准备行动！目标二楼‘清风徐来’VIP包间，里面有三人正在吸食毒品，疑似持有凶器，注意警惕！”
　　对讲机那头传来清晰的回应：“收到，一组已就位，随时准备配合！”
　　段弈祈刚收起对讲机，就听到包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刚才那女的不对劲！肯定是条子！快收拾东西，咱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不好！他们要跑！段弈祈心头一紧，猛地拉开包间门，正撞见一个男人提着黑色行李箱往暗门跑，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伸手就抓对方的手腕：“站住！警察！”
　　那男人回头一看，眼神凶狠，直接挥拳朝段弈祈面门砸来。段弈祈侧身躲开，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腰腹。男人吃痛闷哼一声，却不肯松手，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段弈祈刺去。
　　段弈祈脚步急退，目光紧紧盯着刀刃，趁对方换气的间隙，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嗒”一声，男人的手腕传来错位的脆响，弹簧刀“哐当”掉在地上。段弈祈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男人“噗通”跪倒在地，她立刻掏出手铐，将他反手铐住。
　　可就在这时，另外两个男人从VIP包间冲了出来，手里各拿着一根钢管，朝着段弈祈狠狠砸来。段弈祈来不及起身，只能就地一滚，躲开钢管的同时，抓起地上的弹簧刀，朝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小腿划去。
　　“啊！”男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另一个男人见状，更加疯狂地挥舞着钢管，逼得段弈祈连连后退，后背不小心撞到了走廊的栏杆，疼得她皱紧眉头。
　　“段队！我们来了！”就在这危急时刻，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严晗枫、路燕北和秦莫得的声音，他们刚撤出来，听到动静就立刻赶了上来。
　　路燕北跑得最快，直接扑向拿钢管的男人，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摔在地上。秦莫得则朝着受伤的男人冲去，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按在地上，掏出手铐锁住。严晗枫跑到段弈祈身边，扶着她站起来：“段队，你没事吧？”
　　“没事。”段弈祈摇了摇头，目光如炬地扫过被反扣在地的三个男人，语气冷硬如铁：“全部带走！”
　　话音未落，外围待命的警员已如潮水般涌入会所，迅速封锁所有出口，将在场的工作人员、客人全部驱赶到一楼大厅集中看管。另一组警员则手持搜查令，分散至会所各个角落。包厢、储物间、甚至通风管道，誓必要找到他们的犯罪证据。
　　段弈祈站在大厅入口，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看到角落里那个缩着肩膀的男人时突然顿住，恍然间竟对他有些熟悉。是彭鸿？即便时隔多年，对方脸上的那种张扬地神态和那张脸仍让她一眼认出。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彭鸿身后站定，伸手就去撸他的左臂袖子。
　　“哎哎哎！你干什么！”彭鸿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地挣扎，“我就是来这儿喝杯茶，又没犯法，你凭什么搜我身！”
　　“今晚会所涉毒，所有在场人员都是嫌疑人，我有权对你进行初步核查，请配合。”段弈祈语气平淡，手上却丝毫没有停顿，一把将他的袖子撸至肩膀，那枚由S、L、R三个字母缠绕而成的神秘纹身，赫然暴露在灯光下，与白衣人尸检报告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彭鸿，没找错人，果然是你。”段弈祈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警告，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彭鸿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知道大势已去，猛地推开身边的警员，撒腿就往大厅侧门跑，嘴里还嘶吼着：“快滚开！”
　　段弈祈早有防备，侧身轻巧避开彭鸿的冲撞，同时伸脚精准勾住他的脚踝，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彭鸿重心瞬间失衡，“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下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地想爬起来。
　　还没等他撑起身躯，段弈祈已快步上前，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双手如铁钳般反扣住他的手腕，“咔嗒”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了他的双手。
　　“难道没人教过你，走路要看路吗？”段弈祈单手攥住彭鸿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起来，眼神里满是冷意。她朝身边的警员递了个眼色：“带走！单独关押，回去立刻审讯，问出他和工厂交易的对接方式！”
　　警员立刻上前，押着挣扎的彭鸿往门外走。就在这时，段弈祈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骆耀知”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骆耀知兴奋的声音立刻传来：“弈祈！我们这边收网成功了！在废弃工厂抓住了赖子洋，还缴获了一大批毒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会所这边已经控制住所有在场人员，正在搜查毒品和交易账本，暂时没发现其他头目。”段弈祈一边说，一边扫过大厅里紧张的人群，“不过我们抓到了彭鸿，他身上有组织的纹身，应该能问出不少线索。”
　　“太好了！”骆耀知的声音更激动了，“我们马上过去支援你。”
　　挂断电话，骆耀知立刻转身对着现场的警员下令：“二队负责把赖子洋和缴获的毒品押回局里，严加看管！一队跟我走，去给段队支援，彻底搜查向宏会所！”


第144章 落网
　　“段队，这里有发现！”一名负责搜查的警员突然振臂高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段弈祈和严晗枫对视一眼，两人脚步不停，飞快朝着二楼老板办公室跑去。
　　推开办公室门，就见那名警员正蹲在一面“下山虎”屏风前，手里捏着一把刚撬开暗锁的工具。
　　“段队，我刚才摸屏风时发现不对劲，后面墙体是空的，撬开暗锁才看到，这里藏着一间暗室。”
　　段弈祈上前一步，示意警员退后，自己则掏出手枪握在手里，侧身贴紧屏风后的铁门。她轻轻推了推门板，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缝隙随之展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能隐约看到暗室里堆着不少东西。
　　“晗枫，你在门口守着，我先进去看看。”段弈祈压低声音吩咐，随后缓缓推开铁门。借着手电筒的光束，段弈祈开始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
　　暗室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靠墙堆着十几个黑色行李箱，旁边还立着两个铁皮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拉链拉开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里面装满了透明塑料袋，袋中白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是骆耀知追查已久的高纯度毒品。
　　“快叫痕检科的人过来，小心提取指纹，别破坏现场！”段弈祈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又转身打开铁皮柜。柜子里没有毒品，放着的是一叠叠装订整齐的账本。
　　她随手翻开一本账本，上面清晰记录着近一年的交易明细：日期、数量、金额、地点、接货人。
　　“太好了！”段弈祈抑制住心头的激动，从随身包里拿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账本放进去，拉好拉链。
　　等警员们将暗室里的毒品、剩余账本，全部封存打包，段弈祈和骆耀知简单交接了现场收尾工作，便各自带队往警局赶。
　　刚回到警局，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兵分两路：段弈祈拿着账本直奔审讯室，负责提审彭鸿。骆耀知则带着工厂搜出的毒品样本，去审赖子洋。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彭鸿瘫坐在审讯椅上，头埋得低低的，双手被手铐锁在桌沿，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椅面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彭鸿，还记得我吗？”段弈祈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给你提个醒，几年前你在M市的时候，和你那个叫方头的手下，在一家KTV里跟两个女生起过冲突。当时那事，还上了本地新闻。”
　　“哗啦”一声，手铐撞击椅子的声音格外刺耳，彭鸿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段弈祈的脸看了几秒，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你！”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当年就是她，当着他所有小弟的面，把两杯酒劈头盖脸泼在他脸上，让他在兄弟面前丢尽了脸面。
　　更让他记恨的是，那事闹上新闻后，他爹知道了勃然大怒，把他关在家里狠狠揍了两天，连带着一个月的零花钱全给断了。那段时间，他每次跟方头见面，都觉得对方在暗地里嘲笑自己，头都抬不起来。
　　段弈祈看着他骤变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你没忘。既然记起来了，就说说吧，昨晚在会所，你为什么要跑？还有你肩膀上的纹身，是怎么回事？”
　　彭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刚才的震惊被慌乱取代，他避开段弈祈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我……我跑是因为我害怕啊！那么多警察突然冲进来，我哪见过这阵仗……纹身就是个破图案，年轻时不懂事瞎纹的，还能有什么事？”
　　“瞎纹的？”段弈祈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放大的纹身，“这是我们追查的犯罪团伙标记，你说这是瞎纹的？”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彭鸿，别跟我装糊涂。你以为躲在会所里，就能把你帮人运货的事瞒过去？我们已经在地下室找到了这批货，现在就等你说实话，你背后的人是谁？”
　　彭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盯着照片上的纹身，喉结滚动了两下，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什么团伙，也没帮人运过货！那批货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去会所玩的！”
　　段弈祈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她忽然俯身向前，声音压得又低又冷：“方头几个月前就落网了。你猜他在审讯室里第一个供出的是谁？”她注意到彭鸿的手部正不安地颤抖着，“你在M市跟着你父亲出了多少货，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彭鸿猛地抬头，吊儿郎当地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对着白炽灯嗤笑：“编得挺像啊警官。什么方头圆头的，我听都没听过。”
　　“还是记不起来？”段弈祈冷笑一声，声音里添了几分锐利，“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你在M市的时候，跟着你父亲出过不少的货。后来你父亲被捕入狱，你就被调到A市，替组织处理一些突发事件的处理。”
　　“既然方头都交代了，那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彭鸿瘫在椅背上，眼神耷拉着，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硬气。
　　段弈祈指尖顿了顿，立刻抓住这个突破口追问：“方头供称，给你们团伙供货的是个戴狗头面具的人。你见过他吗？”
　　彭鸿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见过一次，是跟着我爸去郊区仓库接货的时候。我爸都得喊他‘狗哥’，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实，面具遮着脸，连声音都像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我爸都没见过他的真实模样，我就更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听赖子洋提过一嘴，说这人手里的货每次送的挺快，而且都是‘新东西’，还在实验阶段，副作用大得吓人。有次他手下的人试货，直接在KTV里抽搐倒地，最后是被抬出去的，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人。”
　　“纹身呢？”段弈祈追问，“你知道这纹身代表什么意思吗？”
　　彭鸿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方头没跟你说？这是我爸当年硬拉着我纹的。组织里有规矩，只有各辖区的负责人，才有资格纹这个标记。我爸那时候……是真以为我能接他的班，替他盯着M市的地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爸跟我说过，他当年纹这个的时候，全程被狗哥的人蒙着眼睛，连纹身师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知道纹完后胳膊肿了好几天。至于这纹身到底有什么深层意思，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组织的标识。”
　　话说到最后，彭鸿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头也埋得更低，手指抠着椅面的力度松了些：“警官，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没一句隐瞒。狗哥和组织里的事，我大多都是听我爸和赖子洋提的，没掺和过核心的活儿……能不能算我主动坦白？”
　　段弈祈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祈求，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是不是主动坦白，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全部属实。你父亲当年和狗头面具合作，除了接货，有没有提到过他的落脚点，或者组织里其他据点？”
　　彭鸿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狗哥从来不亲自送货，接货地点和运输方式每次都会变更，至于其他据点，账本里都记着了，账本之外的，我是真不知道。”
　　“走吧。”段弈祈利落地合上笔记本，与路燕北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刚推开审讯室的门，就看见骆耀知斜倚在走廊墙壁上，指尖夹着的烟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
　　骆耀知掐灭烟头，下巴朝会议室方向一扬：“会议室开会。”
　　骆耀知站在白板前，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她利落地画出一个辐射状的思维导图，笔尖敲击在中心点的狗头面具字样上。
　　“赖子洋已经招供了六个市区的核心负责人和据点。”她的马克笔快速移动，在中心点周围画出六个分支，“分别是A市、M市、Y市、D市、K市、C市。”每说一个地名，笔尖就重重一点，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分队负责人的面容在青白色烟雾中若隐若现。骆耀知转身将马克笔扔在会议桌上，双手撑住桌沿：“这次行动涉及跨省协作，我们需要立即与各市局建立联合指挥部。”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各分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作战方案，同步实施收网。”
　　她拿起红外笔，在白板上的地图圈出几个红点：“根据赖子洋的供述，狗头面具的多个接货点都集中在平成区。”红点在地图上连成一片，“我怀疑，他的老巢很可能就藏在这个老城区。”
　　“弈祈，彭鸿那边有什么突破？”
　　段弈祈站起身，将审讯记录投影到大屏幕：“彭鸿只是底层马仔，接触不到核心情报。但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她停顿片刻，“他说狗头面具的送货速度异常快，且经常推出新品。我怀疑他们在A市可能建有完整的制毒窝点，已经形成完整的产销链条。”
　　骆耀知若有所思地点头，指尖在会议桌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突然站直身子，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分配任务，我带队负责M市；弈祈带二队、三队重点排查平成区；老章带队奔赴Y市……老黑，你带八队彻查A市所有的化工厂和药厂。”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拉动椅子的声响，各分队负责人纷纷起身，眼神里满是紧绷的严肃。
　　骆耀知快步走向门口，经过段弈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压低声音嘱咐：“平成区鱼龙混杂，城中村多，小巷子绕得很，狗头面具的人说不定藏在暗处盯梢，你们务必要注意安全。”
　　段弈祈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迎上骆耀知的视线，轻轻点头：“放心，我们会小心。你在M市也多留意，注意安全。”


第145章 羁押
　　车门“砰”地关上，段弈祈立即从文件袋中抽出平成区地图摊在膝头。指尖捏着的红笔沿着标记的接货点快速移动。
　　城东废弃仓库、城西物流中转站、城南旧码头、城北小巷口。笔尖在地图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当最后一个点与起点连接时，她突然屏住呼吸：那些看似零散的接货点，竟严丝合缝地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而圆心位置赫然标注着“平成农机厂”。
　　“老大，这布局太规整了，绝不可能是巧合！”秦莫得看着地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段弈祈的指尖重重按在圆心的农机厂上，指甲几乎要戳破图纸：“狗头面具故意把接货点分散在四周，用杂乱无章的表象掩盖真正的核心。”她迅速抓起对讲机切换到三队频道，声音沉着冷峻：“三队注意，立即改变行进路线。优先对平成区废旧农机厂形成包围圈，封锁所有出入口。”
　　对讲机那端传来清晰的回应：“三队收到，正在重新规划路线，预计十八分钟后完成合围。”
　　放下对讲机，她的笔尖迅速圈出农机厂周边地形：西侧废弃铁轨被荒草淹没，东侧窄路泥泞难行，北侧城中村巷道纵横，唯有南侧荒地适合车辆停靠。
　　“完美的据点选址。”段弈祈冷声道，“既能借铁锈味掩盖化学气味，又具备四通八达的撤离路线。”
　　段弈祈带队抵达时，三队已经完成对农机厂的隐蔽合围。
　　段弈祈摁下对讲机安排道：“我们分成两组行动。由老秦和晗枫带五个人负责左侧，从废弃车间绕到仓库后门，重点搜查后门的通风口和卸货通道；我和雁北带剩余三人负责右侧，搜查仓库正门。”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大家注意，仓库里可能藏有非法制品，甚至有危险化学品，行动时别擅自触碰任何东西。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先喊话警示，不要贸然动手，有情况第一时间用对讲机联系，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应，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是却透着坚定。
　　众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农机厂外围的荒草丛中。夜风拂过，杂草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段弈祈凝视着不远处虚掩的仓库大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握把。越是接近目标，她心头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这片寂静里，仿佛藏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危险。
　　当路燕北在对面打出“就位”的手势，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下令。铁门被踹开的瞬间，她率先冲入仓库，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满地散落的机械零件和蒙尘的木箱。
　　队员们迅速形成战术队形展开搜索。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亮起十几双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睛，如同夜行的野兽般令人毛骨悚然。
　　“照过去！”段弈祈低喝一声，光束直射那些诡异的眼睛。白光下，一群身着统一白色制服、戴着相同狗头面具的高大男子逐渐显现。他们手持泛着寒光的短刃，迈着机械般整齐的步伐逼近，竟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反包围。
　　“怎么会……”路燕北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队友时才惊觉处境危险，“这么多戴面具的，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
　　“不。”段弈祈的声音冷峻，光束死死锁定为首的白衣人，“真正的狗头面具早就金蝉脱壳了。这些是白衣人，他们的任务就是拖住我们。”她迅速下达指令，“注意！他们口腔里可能藏有毒囊，优先制服，防止自尽！”
　　话音未落，为首的白衣人短刃一扬，其余人立即如提线木偶般扑杀而来。段弈祈侧身闪避，刀刃擦着她的战术背心划过。她顺势一个凌厉的扫腿击中对方膝关节，在白衣人跪地的瞬间，右手疾如闪电般揭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一张苍白且面无表情的脸，嘴角还残留着白色泡沫。
　　就在段弈祈扣住其下颌的瞬间，白衣人突然发狠咬住她的虎口。鲜血涌出的刹那，他像是被激发了兽性，咬合力道骤然加剧，牙齿深深陷进皮肉。
　　“段队！”路燕北急呼一声，却被另外两个白衣人死死缠住。对方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用身体硬生生挡住去路。
　　段弈祈忍痛发力，一个肘击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白衣人终于松口软倒在地，露出染血的牙齿和涣散的瞳孔。
　　“段队！”严晗枫带着队员从后方包抄过来，将剩余的白衣人团团围住。眼见大势已去，最后一个站着的白衣人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舌尖轻轻一顶。
　　“阻止他！”段弈祈疾呼的同时已经扑上前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白衣人喉结滚动，乳白色的胶囊被咬破，剧毒的□□瞬间发作。他像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嘴角溢出带着苦杏仁气味的白沫。
　　仓库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混合着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段弈祈按住还在渗血的伤口，指腹被温热的血液浸湿，她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白衣人尸体，眉头拧得更紧。
　　大部分人还是在被控制之前咬碎了毒囊，只留了一个活口。
　　“还好，至少还有个活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角落里那名晕厥的白衣人面前，蹲下身，小心地撬开对方的口腔，拿出了藏在他舌尖底部的剧毒胶囊，胶囊外壳上还沾着唾液，泛着淡淡的光泽。
　　“把人带走。”段弈祈起身，对身边的队员吩咐道。
　　等车队回到警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警局正中的警徽在微光中泛着冷光。
　　秦莫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脚步都有些发飘：“老大，这两天连轴转，我感觉站着都能睡着。”
　　段弈祈看着队员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倦容，心里软了软：“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下午两点再过来上班，养足精神才能继续查案。”
　　“老大，那你呢？”秦莫揉着眼睛问。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走吧。”段弈祈摆摆手，催促他们赶紧离开。
　　等队员们都走了，段弈祈扶着白衣人和装有胶囊的证物袋，径直走向法医科。何瑾正好穿着白大褂从实验室出来，看到她满身疲惫的样子，又瞥见她虎口的伤，皱了皱眉：“怎么又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段弈祈把证物袋递过去，“老何，帮他做个全面的血液检查，尤其是看看体内有没有异常药物成分，另外这颗胶囊你也化验一下。”
　　“你发现什么异常了？”何瑾接过证物袋，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问。
　　“这群白衣人太奇怪了，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被打也不知道疼，拼杀起来不要命，总觉得像是被什么药物控制着，完全没有自主意识。”段弈祈跟在后面，语气凝重。
　　何瑾用针管从白衣人手臂上抽了三管血，装进试管里贴上标签，回头看向段弈祈：“为了这个案子，你们熬了两天两夜，就只抓到这么一个活口？没其他突破吗？”
　　段弈祈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核心线索还是断了，狗头面具和他的核心团队又跑了，不知道学姐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只能等消息了。”
　　何瑾看她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忍不住劝道：“检测结果最快也得中午才能出来，你现在这样硬撑着也没用，先去宿舍睡会，等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段弈祈犹豫了一下，确实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便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了，辛苦了。”
　　她刚转身要走，何瑾突然开口叫住她：“对了，下周三……”
　　段弈祈脚步一顿，立刻回头，恍然大悟般说道：“哦！下周三是尔尔那个案子开庭的日子，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何瑾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她走上前，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下周三是你生日，你自己倒把日子给忘了？”
　　段弈祈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反应过来，这些天满脑子都是这个组织的案子，竟真的把自己的生日抛到了脑后。
　　她愣了几秒，嘴角才慢慢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还真是忘了……不过现在哪有心思过什么生日，等案子破了再说吧。”
　　“工作和生活是两码事。”何瑾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带着点嗔怪，“案子固然重要，可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你这两个月就没好好休息过，上次钟尔尔的案子刚结，转身就扎进这个组织的线索里，连轴转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段弈祈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歇的时候。那个活口还等着审讯，药物检测结果也没出来，学姐在M市那边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万一错过什么关键线索，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那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何瑾说道，“你先躺半小时，我盯着检测仪，结果一出来就叫你。再说了，生日也不是要大张旗鼓过，哪怕就吃块蛋糕、吹根蜡烛，也算没辜负这个日子啊。”
　　段弈祈拗不过何瑾的坚持，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回宿舍眯一会儿。你这边检测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何瑾笑着挥挥手，转身继续调试检测设备。
　　出了技侦科室的门，段弈祈刚好碰到负责羁押的警员，便把晕厥的白衣人交了过去，语气严肃：“先关进留置室，派两个人盯着，别让他醒了之后有机会自残。等他醒透了，立刻来通知我，我要亲自审讯。”
　　“明白，段队！”警员敬了个礼，带着白衣人往羁押区走去。


第146章 白衣人
　　段弈祈揉着发沉的太阳穴，缓步走向宿舍楼。短短百米距离，她却走得格外艰难，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虎口的伤口随着脉搏阵阵抽痛。
　　推开宿舍门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摸索到床边，和衣躺下。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她摸索着接起电话，眯眼看到屏幕上显示九点整，是羁押室的小张。
　　“喂，小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段队，那个白衣人醒了！现在情绪稳定了些，但就是不肯开口。”小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段弈祈立刻从床上弹起，歪头夹住手机，手忙脚乱地系鞋带：“好，我知道了。把他带到一号审讯室，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勉强驱散睡意，快步走向审讯楼。
　　在审讯室门口，她先站在单面玻璃后观察，里面的男人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沿，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挣扎，但肩膀微微紧绷，眼神里藏着警惕，早已没了先前的麻木。
　　段弈祈推开门走了进去。金属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拉开椅子坐下，审视着他：“看来药效彻底过了，总算恢复点人样。”
　　男人把头往旁边一偏，喉结滚动了两下，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弈祈没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问题：“你们组织里面戴狗头面具的、戴猫头面具的人，现在藏在哪？组织里面是否有完整的生产链业？”
　　男人猛地抬头，藏在头发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但那慌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他别过脸，下巴抬得老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段弈祈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没有了之前的锐利，“你们这群白衣人，大多是从小被抛弃的孤儿，要不是猫头面具当年把你们捡回去，恐怕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对吗？”
　　“够了！你根本不懂！”男人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吼，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在金属桌沿上撞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他的眼眶瞬间通红，布满狰狞的血丝，像被狠狠戳中了最敏感的神经，“你以为我们想做这些吗？是猫哥给了我们一条命！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成了路边的野鬼，什么都不是！”
　　段弈祈没有被他的暴怒带着走，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更缓，像在拆一根紧绷的弦：“他给了你一口饭吃，却让你拿着刀去伤人；给了你一张床睡，却往你身体里注射药物，让你变成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他说给你命，可你看看自己现在，被手铐锁着，随时可能受到法律的制裁，这到底是给你命，还是把你当成随时能扔的一颗棋子？”
　　男人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琴弦。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神渐渐褪去锋芒，蒙上了一层迷茫。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弈祈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那处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怀疑。
　　“咚咚。”
　　两声轻响，何瑾适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她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他体内有新型合成毒品H.490的残留，浓度很高。这种物质会直接麻痹中枢神经，破坏自主意识，让人变成只会服从命令的提线木偶，而且成瘾性极强，一旦停用就会陷入剧痛。”
　　何瑾瞥了一眼低垂着头的男人，补充道：“那些人根本不是在收留你们，是在养一群用毒品控制的工具。等你们没用了，要么被当成试药的小白鼠，要么就被灭口，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段弈祈拿起报告，指尖在“H.490”的字样上重重划过，指腹都泛了白。她将报告举到男人面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你自己看，这就是猫哥给你的‘新生’？你们本该有机会找份正经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却被他用毒品拴住，用暴力驱使，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你仔细想想，这些年跟着他，你除了身上的伤、脑子里的指令，还有什么？”
　　男人的眼泪砸在桌沿，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远比你们想象的庞大。猫哥、狗哥……根本不是核心。我在组织里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真正掌权的人，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层层传达下来的。”
　　“没见过？”段弈祈皱起眉，指尖在笔记本上顿住，本以为能摸到核心，没想到还是停在表层。
　　男人重重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五十三号不是被你们抓了吗？她该跟你们说过。我们这群人，从小就被猫哥捡回去，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互相争斗，活下来的才能留着。唯一能走出地下室的机会，就是接收任务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实说起来，我们和前几天那些被你们抓的小喽喽没区别，都是组织里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猫哥和狗哥，不过是比我们高一级的棋子头罢了。”
　　“除了猫头和狗头，还有其他的面具人吗？”
　　男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张开了口：我还见过……狼头面具。”他声音干涩，“有一次他来地下室找猫哥，我在屋子里面偷偷看到的。”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穿着黑色长风衣，身边跟着四个黑衣人，连猫哥见了他都要低头喊狼哥。”
　　狼、猫、狗？段弈祈心头一紧，指尖在纸上顿住。这三个代号明显按动物凶猛程度排序，绝不是随机取的。直觉像根细针，扎得她心里发沉，这组织的层级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背后一定还有更高的存在。
　　“狼头面具有什么特征，身高、声音、任何细节都可以。”
　　男人闭上眼努力回忆：“很高……至少一米九。但走路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声音。”他突然睁开眼，“他们的面具里应该有变声器，说话都是机械音。而且……”他鼻翼微动，仿佛又闻到那股气味，“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像是浸在血里很久的味道。”
　　走出审讯室时正值午间，何瑾自然地挽住段弈祈的胳膊往餐厅带：“看来又遇到瓶颈了？”
　　“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段弈祈揉了揉眉心，“越是接近真相，越是迷雾重重。”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虎口处的纱布，“每次以为抓住线头，扯出来的却是更乱的麻团。”
　　餐厅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何瑾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先吃饭。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
　　段弈祈心不在焉地一口一口喂着米饭。突然抬起头，凑近何瑾压低声音：“老何，你说什么样的人，身上会带着那种沁入骨髓的血腥味？不是新鲜伤口的气味，而是像陈年血迹渗进皮肉里的腐朽味。”
　　何瑾夹了块红烧肉，玩笑般答道：“屠宰场老师傅？天天跟血肉打交道，难免沾上味道。”
　　“是沾血，但重点不在这里。”段弈祈突然坐直身子，眼底闪过锐利的光，“你想想，猫头负责管理白衣人，狗头掌控毒品交易，那狼头呢？”她的指尖在桌上画出一个金字塔，“他站在猫狗之上，手里攥着的绝不是普通勾当。”
　　何瑾的笑容瞬间凝固，筷子“啪”地落在餐盘上。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脸色渐渐发白：“你是说，他专门处理那些试毒品的人、可能泄密的人、还有不听话的人……”见段弈祈沉重地点头，她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根本不是普通血腥味，是经年累月处理人命留下的死人味。”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段弈祈才说到：“如果真是这样……狼头面具一定还会杀更多的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第147章 庭审结果
　　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段弈祈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撞见了风尘仆仆的八队队长邓黑，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黑哥，”段弈祈快步迎上去，“A市的药厂和化工厂都排查完了？有发现吗？”
　　邓黑抓起走廊尽头的矿泉水瓶猛灌几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警服前襟。他抹了把嘴，语气挫败：“明面上的厂子都查遍了，手续很齐全，连个违规的化学原料都没找到。”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帮孙子藏得太深了。”
　　段弈祈叹了口气，早料到会是这样。要是能这么轻易查出制毒窝点，这个组织也不会盘根错节这么多年了。
　　与此同时，在某个隐蔽的密室里，狗头面具正躬身站在投影屏前。屏幕那端的人影模糊不清，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最近几个月先避一避风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冰冷刺骨。
　　“是，我明白。”狗头面具的腰弯得更低了，直到屏幕暗下才敢直起身。
　　屏幕关闭后，男人对阴影里候着的两人吩咐：“你们两个，先把生产线停了。实验室照旧运行。”猩红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拧灭，“让刀疤多抓些‘白鼠’回来，事情做的干净些。”
　　“明白！这就去安排！”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两天后，骆耀知带着队员们返回市局上交了行动报告。
　　周一，省厅里面的紧急会议已经准备就绪。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除了市局骨干，还有省厅的几位领导，其中就包括季楠的两位伯伯：在政界颇有影响力的季泉州，以及在军界地位举足轻重的季泉定。
　　总队局长坐在主位，手中的行动报告厚得像本字典：“此次跨省行动，我们摧毁了三个分销点，缴获毒品1.2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这只是开始。组织的核心人物仍在逍遥法外。”
　　段弈祈低头摩挲着虎口的纱布，忽然感到一道审视的目光。她抬眼正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快得像是错觉。
　　段弈祈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桌前的名牌，心里了然，原来是季楠的大伯，早有耳闻的省厅领导季泉州。
　　“他们的实验室仍在运作，原材料渠道未被斩断。”总队局长的手掌重重按在报告上，“记住，只有将这个犯罪组织连根拔起，才能宣告真正的胜利！”
　　散会后，段弈祈在走廊拐角被郑富闵叫住。她快步走上前，发现季楠的两位伯伯也在场，不由得脚步一顿，随即稳住神情。
　　段弈祈挺直脊背，利落地敬了一礼：“首长好，郑局好。”
　　郑富闵微微颔首，向她介绍道：“这位是B省省长季泉州同志，这位是特种部队中区司令部司令季泉定同志。”
　　季泉州见她神情紧绷，不由得朗声一笑：“放松点，公事刚才已经在会上谈完了，现在纯属私底下聊几句。”
　　“是啊，”季泉定也跟着点头，语气随和，“前几天回家，听老爷子提起过你。他可是很少这么夸人的，今天正好有机会见一见，我们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父亲和我那侄女都这么欣赏。”
　　郑富闵适时接话，语气中带着赞许：“小段每年都是我市的优秀标兵，各项成绩出类拔萃，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段弈祈在警队已近十年，能力出众，本就有晋升的潜力。如今见两位领导对她印象不错，再加上她与季家早有渊源，郑富闵也乐得顺水推舟，为她铺一铺前路。
　　季泉定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优秀。”他侧目与兄长交换了个眼神，笑道：“部队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好。”季泉州应声，又转向郑富闵，“这边辛苦你多费心。”说罢，二人相继离去。
　　见两位大人物走远，段弈祈才轻轻舒了口气，对郑富闵低声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最反感借关系攀附的人。”
　　郑富闵佯装不悦：“你这丫头，别不识好歹，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他语气一转，略带好奇地问：“说起来，你怎么会和季家有关系？”
　　段弈祈耳根微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明白，谢谢郑局。不过职位高低我其实并不太在意，只希望案子少一点，大家都平安喜乐就好。至于季家……”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声音渐低：“我不是跟您提过，我交了个女朋友吗……就是季楠。我们还没正式跟家里说。”
　　郑富闵先是一怔，随即笑开来：“原来你女朋友是季楠啊！那以后倒是好说话了。你本身就这么优秀，往上走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些事我真的不在意。”
　　“你呀……”郑富闵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开欣慰的笑意，“组织那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他们应该暂时掀不起风浪了。马上要过年，接下来有得忙。趁这几天好好缓缓，别等新案子来了又连轴转。”
　　段弈祈朝他粲然一笑：“明白，那我回办公室了。”
　　老局长目送着她离去，缓缓摇了摇头低声呢喃：“这孩子……”
　　钟尔尔案开庭当日，季楠和段弈祈特意请了假，早早来到法院。
　　当审判长缓缓抬头时，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三位被告人，最终沉稳地开口：“现在宣判庭审结果，请全体起立。”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所有人应声肃立。
　　“本院审理的被告人钟尔尔、杜染、杜巍涉嫌故意杀人、侮辱尸体等一案，经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以及听取了公诉人、辩护人和被告人的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确认以下事实：被害人蔡某长期对被告人钟某实施家庭暴力，对被告人杜某实施暴力控制及多次□□，并导致其怀孕五月，情节极其恶劣。
　　“被告人杜某因得知其妹杜某受害而殴打蔡某，后蔡某以此威胁，最终促使三位被告人产生犯罪意识，共同预谋并实施杀人行为。
　　“过程中，被告人钟某提供迷药并参与运送，被告人杜某持刀直接致死被害人，被告人杜某参与运送并对尸体进行分解、抛掷。”
　　“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本案系因被害人蔡某长期实施的严重家庭暴力、□□等极端违法犯罪行为引发，三位被告人均系在长期遭受不法侵害、心理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实施犯罪，其作案动机与普通恶性刑事案件有所区别，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可对三位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同时，辩护人楚遥安律师提交的证据及辩护意见，充分证明了三位被告人事发前后的心理状态、受害事实以及认罪悔罪态度，本院予以采纳。”
　　审判长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地宣判：“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鉴于其审判时系怀孕妇女，且为暴力犯罪直接受害者，情节特殊，依法予以最大限度考量。
　　二、被告人钟某，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三、被告人杜某，犯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鉴于其侮辱尸体行为情节恶劣，但综合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次于钟意、杜若，且动机系为亲属复仇，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敲响，声音在寂静的法庭内回荡。
　　法槌的余音还在厅内回荡，审判长的声音继续响起：“本判决为口头宣判，书面判决书将在五日内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人群开始骚动、离席。蔡氏夫妇互相搀扶着，面色铁青地走出法庭，却在门口被季楠拦下。
　　“叔叔阿姨，请留步。”季楠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有件事想和二位商量。”
　　蔡司年握紧妻子的手，下巴微扬，连正眼都不愿给季楠：“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改天我秘书会约时间。若是我儿子的事，抱歉，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蔡先生。”楚遥安适时上前一步，挡在季楠身侧，声音清晰而冷静，“恕我直言，蔡文柏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即便上诉二审，审判结果也不会改变。”
　　“哼！”蔡司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目光像刀子般刮过楚遥安，“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楚大律师！当初我重金请你，你一口回绝，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金主！”他刻意拉长语调，视线意有所指地瞟向季楠。
　　“蔡先生误会了，我与季小姐素不相识。我生平最不齿的，就是欺凌妇孺之辈。即便钟小姐分文不给，这个案子，我照样会接。”
　　“你——！”蔡司年气得手指发颤，额角青筋暴起。
　　“开个价吧，”季楠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谈论一笔寻常生意，“多少钱，你们才肯罢休，不再纠缠她们三人？”
　　蔡司年阴沉地盯着她，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一百万。”
　　“可以。”季楠眼皮都没眨一下，“卡号给我，明天汇款。”
　　蔡司年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愣怔片刻，脸色愈发难看。他妻子在一旁用力拽他袖子，却被他一把甩开。
　　“季小姐真是财大气粗，”他嗤笑一声，话里带刺，“为了几个杀人犯，可真舍得下本钱！”
　　季楠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凛冽。她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蔡司年。
　　“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杀人犯？”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季司年的心上，“不都是拜你那个好儿子所赐吗？”
　　她微微抬起下颌，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蔡先生，你现在的态度，让我非常不满意。”季楠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五十万。明天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办理汇款。同时——”她刻意停顿，看着对方骤然变色的脸，“我会通知集团李叔叔，终止季氏与蔡氏的一切合作。”
　　蔡司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份倨傲被惊慌取代：“季小姐，你……这……”
　　季楠不再看他，转身对楚遥安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楚律师，后续的法律事务，还要麻烦您多费心。”
　　她挽住一旁段弈祈的手臂，在蔡氏夫妇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从容地离开法院大门。


第148章 执念
　　十一月的寒气已然刺骨，连日的低温让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白霜。许是前几日衣着单薄了些，季楠在昨日那场大雪后便有些轻咳。段弈祈在她坐进副驾驶的瞬间就调高了暖风，又细心地将准备好的羊绒毯盖在她膝头。
　　“先送我去律所吧。”坐在后座的楚遥安翻看着手机消息，“还有一个案子要忙。”
　　“好。”段弈祈从后视镜里对她笑笑，“晚上下班直接来家里，一起吃个便饭。”她朋友不多，楚遥安是难得能交心的一个。
　　楚遥安会意地点头：“明白，今天是你生日。”
　　将楚遥安送到律所后，两人转道去了超市。季楠仔细挑选着水果礼盒，段弈祈推着购物车安静跟在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微微咳嗽时轻颤的肩头。
　　“弈祈？”
　　熟悉的嗓音让两人同时回头。段弈祈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原地。十多年未见，岁月在孔倾璇脸上留下了痕迹，记忆中永远明艳动人的语文老师，如今眼角已爬上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如水。
　　“孔老师。”段弈祈轻声唤道，这个称呼在唇齿间辗转多年，此刻竟带着些许涩意。
　　季楠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手中的礼品盒捏出细微的褶皱。她永远记得高中时的段弈祈，目光会永远追随着讲台上那道少女的倩影。
　　每当孔倾璇穿着素色长裙走进教室，段弈祈就会不自觉地挺直背脊，连握笔的姿势都变得格外端正。
　　“孔老师。”季楠也轻声问候，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
　　“好久不见。”孔倾璇浅笑着望向她们，目光在段弈祈勾着季楠衣角的手指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
　　“弈祈？"她轻声说，“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段弈祈下意识看向季楠。季楠虽心生疑虑，却只是勉强笑了笑，将礼盒轻轻放进购物车：“我去前面看看水果。”转身时发梢掠过段弈祈的手背，带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在甜品店落座后，段弈祈注意到孔倾璇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像是刚摘下戒指不久。
　　“孔老师想说什么？”
　　“弈祈，你结婚了吗？”
　　段弈祈缓缓摇头。孔倾璇眼底闪过光亮：“当年你对我的感情，其实已经超出师生关系了吧？”她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那时我察觉到了，却一直在逃避。但现在我们……”
　　“孔老师。”段弈祈轻声打断，“当年我对您确实有特殊情感，但现在我明白了，那更像是对亲情的渴望。您是在学校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老师。”她抬眼直视对方，“我已经有爱人了，就是季楠。”
　　“季楠……”孔倾璇苦笑，“她不适合你。和我在一起吧，我……”
　　“老师！”段弈祈倏地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您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当年你说过等你到了A市之后，会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会联系我，可是这么多年了，就像是石沉大海，是你亲手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弃的！”
　　“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适不适合，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世上没有人比季楠更适合我。”
　　“弈祈！”孔倾璇急忙起身想拉住她，却险些绊倒，“我知道当年伤了你，可我现在离婚已经五年了，只想追随自己的心！”
　　“您的心……”段弈祈在门口驻足，“从来都不在我这里。”
　　段弈祈在商场里寻了片刻，终于在外面的咖啡店找到季楠。只见她闷闷不乐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浅啜一口后便皱起眉头。
　　“这么苦的咖啡。”段弈祈在她对面坐下，“是在生我的气？”
　　“生气？”季楠抬起头，故意别开视线，“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段弈祈顺着她的话点头：“也是，我又没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
　　咖啡勺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季楠手上的动作愈发用力。段弈祈见状轻笑，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阿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当然有。”季楠委屈地抬眼，“高中时，你是不是……喜欢过孔老师？”
　　段弈祈忍俊不禁：“当然没有。我对孔老师的感情，与对你的完全不同。”她认真望着季楠的眼睛，“你要永远记得，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我唯一深爱的人。这个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季楠正听得眼眶发热，隔壁蛋糕店的店员就提着蛋糕找上门来。七寸的双层慕斯，外层裹着细腻的白奶油，缀着新鲜的草莓，一看就精致。
　　店员笑着开口：“不好意思打扰啦，小姐，这是您昨天订的蛋糕，看您发的定位在这儿，就直接送过来了。”
　　“谢谢。”季楠接过蛋糕，顺手递了五十块钱当跑腿费，“辛苦你跑一趟。”
　　“走吧，回家。”她转头看向段弈祈，语气里藏着雀跃，“尚姐和师娘应该已经到了。”
　　“嗯。”段弈祈重重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两人刚走出甜品店，角落里的孔倾璇就迅速往后缩了缩，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她们相携离开的背影，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自语：“你躲不掉……我都布置好了，就等你进园来‘玩’了。”
　　到了小院门口，果然看见尚姐她们的车停在路边。段弈祈刚打开大门，车里的人就下来了，尚姐、师娘，还有蹦蹦跳跳的安安。
　　“姐姐！”安安手里攥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一看见段弈祈就飞扑过来，扑进她怀里蹭了蹭，“你都好久没去接我放学啦！”
　　段弈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轻柔：“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去师娘家看你，还带你去吃你爱吃的冰淇淋，好不好？”
　　“好！”于安立刻松开她，又转头奔向季楠，眼睛亮晶晶的，“季姐姐！上次在医院匆匆见了一面，我们都没好好聊天呢！”
　　季楠弯着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对待亲妹妹：“今天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聊。”说完，她看向尚姐和师娘，笑着补充，“我请了专业的厨师团队在里面备菜，就等大家到齐了开饭。”
　　几人往院里走，客厅的桌上还堆着一大捧红玫瑰，花瓣新鲜得能滴出水来。那是解缈和虞安遂送的，两人去Z市拍戏来不了，特意网上订了寄过来。骆耀知更忙，昨天送了块仿古怀表当礼物，转身就去邻市执行任务了，连面都没顾上多照。
　　安安蹲在地上，小手轻柔地抚摸着小白柔软的毛发，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季楠：“季姐姐，它好乖呀，我能带它回家住几天吗？”
　　“小丫头。”段弈祈假装不满地轻捏她肉乎乎的手臂，“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安安仰起脸，露出狡黠的笑容：“季姐姐同意的话，姐姐你不也就同意啦？”说着朝季楠眨了眨眼睛。
　　段弈祈被这孩子气的逻辑逗笑，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头发：“人小鬼大。”
　　“那就让小白在你们家暂住几天吧。”季楠含笑看着这一大一小，“什么时候送回来都可以。”
　　段弈祈又陪着安安玩了会电动游戏，不觉已是晚上。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段队，我们来了！”
　　秦莫得他们手里提着水果和礼品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放；紧接着，何瑾和江钰也到了，两人凑在一起，手里捧着个天蓝色的盒子，郑重其事地递到段弈祈面前。
　　“老段，这是我和钰姐给你俩选的礼物。”何瑾挤了挤眼睛，“你跟季医生可得留到晚上最后拆，保证能让你们的小日子更添点幸福！”
　　段弈祈接过盒子晃了晃，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她挑眉：“什么东西啊？神神叨叨的。”
　　“晚上拆了就知道，现在说出来就没惊喜了。”江钰笑着摆手，不肯透露半个字。
　　“抱歉，我来晚了。”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楚遥安提着个黑色的吉他包走进来，看见满屋子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上堵车，没耽误事吧？”
　　“不晚不晚！”何瑾立刻凑过去，勾住她的脖子，“楚律师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一会吃饭自罚一杯就行！”
　　楚遥安失笑，无奈点头：“行，罚一杯。”说着，她把吉他包递给段弈祈，“弈祈，这是给你的礼物，托朋友从国外带的雅马哈最新款。”
　　段弈祈接过吉他包，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心中一暖，有一次她随意的向她提过一嘴，没想到对方记到了现在。她抬头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


第149章 生日礼物
　　“干杯！”
　　众人举杯碰撞在一起，清脆的玻璃撞击声里，满室的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这间小院的屋子沉寂了太久，自从段弈祈接手组织的案子，连轴转的日子里，这里总是只有她和季楠两人的安静身影，此刻终于被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安安捧着果汁杯，和段弈祈碰杯，果汁洒在手上也不在意，只顾着笑：“姐姐，祝你生日快乐！以后和季姐姐要天天开心！”
　　段弈祈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谢谢安安，你也要天天开心。”
　　这时秦莫得凑近段弈祈，压低声音问道：“段队，听说郑局要给咱们一队派个新技术员？”
　　段弈祈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果汁：“程思被收押，程恩的精神状态又不稳定。据说要从邻市调来一位，下周报到。”
　　秦莫得若有所思地点头，刚要追问细节，就被何瑾一把拉开：“哎哎哎，今天是寿星的好日子，不许谈公事！”她笑着拽过段弈祈，推搡着把她送到餐桌中央的蛋糕前，“快过来许愿！”
　　季楠早就准备好了爱心仙女棒，“嗤”地一声点燃，暖黄色的光点跳动着。严晗枫眼疾手快关掉客厅的灯，瞬间只剩仙女棒的微光映着众人的脸。
　　“许个愿吧。”季楠望着段弈祈，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段弈祈双手合十，刚要开口说“我希望……”，就被季楠轻轻捂住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在心里默念就好。”
　　段弈祈笑着拉下她的手，应了声“好”。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希望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希望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早日覆灭，再也没有无辜的人受伤害。
　　念完，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仙女棒的火苗。客厅里立刻响起掌声和欢呼，严晗枫重新打开灯，季楠已经拿起刀：“我来切蛋糕，给我们安安分最大的那一块。”
　　“好，谢谢季姐姐。”
　　吃过蛋糕，夜色已深，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何瑾和江钰走在最后，凑到段弈祈身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叮嘱：“记得啊，一定要等你们准备睡觉的时候，再拆我们给你的礼物！”
　　段弈祈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等阿姨收拾完碗筷离开，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季楠两个人。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段弈祈忽然开口，转身回了卧室，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绒面盒子，递到季楠手中。
　　季楠愣了愣，笑着接过：“明明是你过生日，怎么反倒给我送礼物？”
　　“快打开看看。”段弈祈的耳尖微微发红，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礼物，其实我早该送你的……”
　　季楠轻轻掀开盒盖，瞬间屏住了呼吸。盒子里铺着黑色丝绒，躺着一支精致的金簪。簪头是一朵盛放的缠枝莲，花瓣边缘錾刻着细密的水波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莲心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是晨露凝在花心；簪杆修长光滑，刻着几缕缠绕的藤蔓，末端坠着一颗小巧的珍珠，轻轻一动就晃出细碎的光。
　　“这……”季楠小心翼翼地将金簪取出来，指尖抚过冰凉的簪身，声音都带着轻颤，“太好看了……”
　　段弈祈看着她珍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上次穿旗袍之后，我就联系了一家老字号珠宝店，请设计师专门为你打造的。缠枝莲代表生生不息，红宝石是保平安的，以后你穿旗袍时，就可以戴我送你的这支簪子了。”
　　季楠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突然伸手抱住段弈祈：“我好喜欢，谢谢你，阿祈。”她把脸埋在段弈祈的颈窝，声音软糯，“其实我不在乎礼物有多贵，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段弈祈轻轻回抱她，手指顺着她的长发：“傻瓜。”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以后每个重要的日子，我都想给你送礼物，把最好的都给你。”
　　季楠松开她，拿起金簪对着镜子比划：“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段弈祈接过金簪，指尖轻轻避开锋利的簪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季楠耳后的长发。她微微低头，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将金簪斜斜插入发髻。
　　缠枝莲的簪头贴在发间，珍珠坠子垂在颈侧，随着季楠轻轻转动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光，衬得她脖颈修长，眉眼间满是温婉的韵致。
　　“好看吗？”季楠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段弈祈肩上，眼里盛着期待的光，像藏了星星。
　　段弈祈点点头，伸手拂过她鬓边垂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好看，簪子好看，戴簪子的人……更好看。”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两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季楠面前，“对了，这是师娘和尚姐给的，说是给我的生日红包。但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归你管，你收着吧，回头存到咱们的共同账户里。”
　　季楠笑着接过，指尖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故意逗她：“哟，段警官这是把家底都上交了？”
　　“那可不。”段弈祈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毕竟我家季医生才是‘财政部长’，我只负责赚钱养家，你呢，就负责貌美如花。”
　　“贫嘴。”季楠嗔了她一眼，却把红包仔细放进了客厅的抽屉里，又转身从茶几上面拿起何瑾和江钰送的天蓝色盒子，“她们俩送的礼物还没拆呢，要不要现在看看？”
　　段弈祈眼睛一亮：“好啊，她们俩神秘兮兮的，我倒是真有些好奇。”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打开那个天蓝色礼盒。淡蓝色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本装帧精致的书，书脊上没有书名。书籍两侧整齐排列着几个类似烟盒的扁平包装。
　　“这是什么？”段弈祈好奇地拿起一盒，心想何瑾明明知道她早已戒烟。包装上印着烫金英文“Findom”，她轻声念出：“金融支配？”不由失笑。
　　然而当她翻到背面看清使用说明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脸颊迅速漫上不自然的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那行小字清晰地写着：“……，……，助您探索亲密关系的更多可能。”
　　“怎么了？”季楠见她半天没动静，好奇地凑过来。看清内容的刹那，她的脸颊也“唰”地红透，耳后泛起淡淡的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窘迫，不约而同地轻咳一声。段弈祈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盒子，慌乱间却碰落了其中一盒，小方块“叮”地掉进沙发缝里，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银光。
　　“老何真是越来越没正形！”段弈祈轻咳两声，试图掩饰慌乱，“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老何算账，看她还敢不敢乱送东西！”
　　季楠伸手拿起盒子里的书，随意翻了几页，里面全是何瑾手绘的漫画配文，那些“互动指南”看得她脸颊更烫。她把书往段弈祈手里一塞，声音细若蚊蚋：“其实……试试也无妨。你不是总说自己学东西快吗？”
　　说完，季楠不敢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向卧室，连背影都透着几分仓促。
　　段弈祈捏着那本厚厚的书，指尖发烫，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尖，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她翻开书的扉页，映入眼帘的是何瑾娟秀的字体：“盒子里的几款，都是我和钰姐‘亲测’好用的，不用感谢我们”。末尾还画了个吐舌头的笑脸。
　　段弈祈面无表情地翻着页，实则心里早已乱成一团。看到三分之一时，她果断合上书本，弯腰从沙发缝里摸出那个小方块揣进兜，转身走向洗手间。用酒精洗手液反复洗了手，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季楠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背对着门静静躺着，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调得太高，段弈祈只觉得浑身燥热，下意识解开了衬衣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刚想坐下，季楠却突然转过身来。暖黄的床头灯映照下，她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睫毛轻轻颤动：“你……都看完了？”
　　段弈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她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没……没看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看了一部分。不过我想……理论知识应该够用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的光斑。季楠轻轻咬了下嘴唇，伸手拉住了段弈祈的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段弈祈呼吸一滞，她俯身靠近，在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时，听到季楠轻声说：“要不……我们实践出真知？”
　　段弈祈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唇瓣，伸手拉下了床头灯绳。“啪”的一声轻响，卧室顿时陷入温柔的黑暗。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见季楠轻微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能感受到攥着她衣角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第150章 认真学习
　　黑暗里，段弈祈凭着触感准确找到那片柔软。这个吻和往常不同，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舌尖轻轻触碰时，又烫得像裹了火。季楠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麻意，段弈祈脑海里猛地跳出何瑾画的漫画片段，那些暧昧的线条和标注，此刻竟清晰得晃眼。
　　可真正实践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她学着漫画里的样子轻轻动作，指尖刚触到季楠的腰侧，就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嘶……”季楠的双手瞬间攥紧枕头，指节都泛了白。
　　“抱歉，抱歉。”段弈祈立马停下，声音带着懊恼，“太生疏了，弄疼你了？”
　　季楠摇摇头，气息有些不稳：“没有……就是有点痒。”可接下来几次尝试，不是找错了地方，就是力道没掌握好，季楠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楠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要不……先休息吧？”她的指尖轻抚过段弈祈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包容，“来日方长，不用急。”
　　“嗯，好。”段弈祈有些不舍地应下，眼角余光扫过床头的表。才过了半个小时。她轻轻把季楠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满是挫败。
　　这一夜，段弈祈压根没睡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一会儿是季楠蹙起的眉头，一会儿是何瑾漫画里的步骤，翻来覆去，连枕巾都被蹭得发烫。所以当半夜季楠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时，她几乎是立刻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楠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看向她，然后一头扎进她的肩膀，像只撒娇的小猫般轻轻呜咽：“都怪你……弄得我浑身不自在，根本睡不着。我要去洗澡。”
　　“太晚了，浴室里凉……”段弈祈下意识开口劝阻，可话刚说完，就对上季楠泛红的眼眶，立马闭上了嘴。她伸手揉了揉季楠的头发，软声道：“我陪你去，给你调热点水。”
　　季楠没说话，只是从她怀里挣出来，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咔嗒”一声门锁落下，接着传来哗哗的水声。
　　段弈祈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目光落在磨砂玻璃上映出的曼妙身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客厅，从盒子里面拿出那本漫画书，又打开卧室的灯，坐在床边翻了起来。
　　季楠被清晨的闹钟唤醒，睡眼惺忪地洗漱完毕，来到餐厅时发现段弈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生煎包，黑米红枣粥。”段弈祈将餐碟轻轻放在她面前，又递过维生素片，“还有这个。”
　　“拿来。”季楠伸出手。
　　“什么？”段弈祈一时没反应过来
　　“喏。”季楠指尖点了点她围裙口袋露出的书角。
　　“哦这个……”段弈祈这才恍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本书推到季楠面前，耳根微微发烫。
　　“都看了一整夜还没研究够？”季楠将书收进自己的包里，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某人的学习能力还有待提高呢。”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今天我只排了两台手术，闲暇时，该换我好好研读研读了。”
　　“今日见了何瑾我可要好好讨教一番。”段弈祈舀了一勺粥，低声嘟囔着。
　　何瑾刚踏进警局大门，就被段弈祈一把拉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带进了办公室。
　　“出什么事了？”何瑾以为是紧急案件，却在看到段弈祈眼中的红血丝时愣住，“不会吧？你和季医生这么激烈，一晚上没睡？”
　　段弈祈避开她的调侃，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请教你。”
　　“说来听听。”何瑾难得见她这般为难。
　　“就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如果让对方不舒服了，该怎么办？”
　　“那肯定是你技术不行呗！”
　　“你才不行呢！”段弈祈立刻反驳，耳根微微发红，“我……我只是缺乏实战经验。
　　“也是。”何瑾忍俊不禁，“毕竟你们两个人长这么大，都是头一次开荤，可真够纯情的。”
　　“别取笑我了，到底有没有什么诀窍？”
　　“急什么？我送你的书都看完了？”
　　段弈祈轻哼一声：“熬了个通宵，全看完了。”
　　何瑾这才明白她眼中的血丝从何而来。
　　“都记住了？”
　　“过目不忘！”
　　“好样的！”何瑾赞赏地拍拍她的肩，“来我办公室，还有本进阶版本来打算过年再给你们的……”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没想到你学习进度这么快。”
　　季楠晚上回到家时，发现段弈祈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揪着沙发垫。见她进门，段弈祈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回来了。”
　　“嗯。”季楠挂好外套，走近时注意到垃圾桶里几团带血的纸巾，关切地问，“你流鼻血了？”
　　段弈祈不自然地点头，胡乱找了个借口：“可能最近天气太干燥了。”
　　“昨天忙到太晚，都忘了给你生日礼物。”季楠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看到钥匙上的车标，段弈祈愣住了，随即激动地站起身：“这……这是……”
　　季楠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外走：“等着，我去把它推过来。”
　　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季楠全款买下车后一直寄放在邻居家的小院。当那辆宝马M1000RR被推进自家院子时，段弈祈难以置信地轻抚着流线型的车身。
　　“太酷了……”她像对待稀世珍宝般，一遍遍抚摸着机车凌厉的线条。这款最新旗舰车型售价超过五十万，她忍不住说：“太贵重了，我觉得还是骑我的小电车上班就好。”
　　“别不舍得骑。”季楠将备用钥匙轻轻放进她掌心，“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辆机车。”
　　“可是这太贵重了。”
　　“你是我最爱的人，当然要把最好的都给你。”季楠双手环上她的脖颈，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那本书我看了一半，今晚……换我来试试？”
　　段弈祈望着她白皙的脖颈，突然想起何瑾给的那本进阶版教程，鼻间竟又涌出一道热流。
　　“怎么又流血了？”季楠急忙拉她到水池边，熟练地捏住她的鼻梁，用冷水轻拍她的额头，“早上的红枣粥补过头了？”
　　止住血后，段弈祈慌乱地站起身：“我……我去做晚饭。”
　　“我在食堂吃过了。”季楠握住她的手腕。
　　“那……我去放洗澡水。”
　　“运动完再洗也不迟。”季楠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见实在躲不过，段弈祈认命似的垂下头：“我去床上等你。”
　　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季楠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仔细洗漱完毕，走进卧室时发现段弈祈果然害羞地关了灯，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
　　季楠俯身靠近，指尖轻柔地解开最后一道束缚。陌生的触感让段弈祈忍不住轻哼出声，双手不自觉地环住季楠的背脊，在光滑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浅痕。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份静谧的亲密中，段弈祈忽然轻轻发力，将季楠温柔地压在身下。她学着书中的模样，一只手轻轻握住季楠的手腕，另一只手配合着嘴撕开提前准备好的小袋子，动作虽带着几分生涩，却格外认真。
　　研读过进阶教程的段弈祈早已不是昨夜的慌乱模样，她凑近季楠颈间，在细腻的肌肤上落下细碎的轻吻，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兰香的味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季楠微微仰头，喉间溢出一声轻软的叹息。段弈祈立刻停下动作，眼底满是紧张：“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季楠摇了摇头，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将人带得更近：“没有，你今晚……很好。”
　　得到肯定的段弈祈松了口气，重新俯下身，额头抵着季楠的额头，鼻尖相蹭。她放缓节奏，将所有的在意与喜欢都融进每一次轻柔的触碰里，直到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与窗外的月光一同沉溺在这温柔的夜里。
　　晨光微熹时，季楠先醒了过来。望着身边人恬静的睡颜，她忍不住伸手轻抚过段弈祈的眉眼。指尖触到睫毛时，段弈祈轻轻颤动着眼皮醒来，嗓音还带着睡意：“怎么醒这么早？”
　　“还不是都怪你。”季楠扶着腰轻轻挪动，酸疼感顿时传遍全身，“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反观连续折腾到后半夜的段弈祈，倒是神采奕奕，连眼睛里都闪着餍足的光。见季楠要起身，她连忙凑近：“你要去哪？”
　　“洗澡。”季楠嗔怪地瞥她一眼。昨晚初次之后本就要去清洗，谁知这人竟缠着她直到天明。
　　段弈祈露出带着虎牙的得意笑容：“那我陪你一起。”说着就要去拿换洗衣物。
　　“去。”季楠扶着床头柜站稳，“谁要和你一起洗。”她可清楚记得昨夜这小狼崽的架势，要是同浴怕是又要没完没了。
　　“你去外面卫生间。”她指着房门方向，“顺便把床单换了。”刚直起身，一阵酸软袭来，让她一时不知该捂哪里才好。
　　望着还在傻乐的罪魁祸首，季楠轻叹一声，缓步挪向浴室。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昨夜疯狂的余韵，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开了荤的小狼崽，果然不好应付。


第151章 入局
　　“段队，你这几天怎么一直握着这个？”秦莫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段弈祈松开握力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最近手指有点僵硬，练练手。”
　　秦莫得敏锐地注意到她摸鼻子的小动作，这在微表情分析里可是典型的说谎信号。他正要追问，郑富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都在啊。”郑富闵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介绍一下，池欢，T市警局的技术王牌，主动申请调到你们一队的。”
　　“小池不是说认识弈祈吗？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个会。”郑富闵拍拍池欢的肩，转身离开。
　　“郑局慢走。”
　　段弈祈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池欢身上。她说认识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池欢一步步走近，在段弈祈面前站定，利落地敬了个礼：“段队，好久不见。”
　　段弈祈抿了抿唇，略带歉意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
　　“当年您获得全国标兵，来T市大学演讲时……”池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急着去听讲，不小心撞到您，还把咖啡洒在您制服上了。”她指了指段弈祈右肩的位置，“就在这个位置。”
　　段弈祈恍然间想起那个莽撞的女生，当时还坚持要帮她洗干净制服。没想到当年那个冒失的姑娘，如今已成为一名出色的技术员。
　　“对。”段弈祈唇角微扬，“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当年你才大二，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
　　池欢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仰慕：“这些年能坚持下来，除了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她轻轻攥住衣角，“更重要的还是您当年的鼓励。”
　　段弈祈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回应时，严晗枫适时走了过来，自然地握住池欢的手：“你好，我是严晗枫，叫我晗枫就好。”
　　“你好。”池欢有些措手不及。
　　严晗枫亲切地挽着她走向工位，顺势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位是秦莫得，你叫他老秦就好。留着寸头的是路燕北。”她体贴地拉开椅子，“大家都很友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你。”池欢轻声应道，目光却仍不自觉地飘向段弈祈。
　　严晗枫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笑吟吟地望着她。池欢这才收回目光，专心投入工作。
　　在警队待了一个月左右，池欢已逐渐融入这个集体。秦莫得整理好文件，舒展着筋骨说：“难得今天准时下班！明天跨年肯定要外出巡逻，今晚不如去火锅店聚个餐？”
　　“好啊！”众人齐声附和。
　　见只有段弈祈没表态，秦莫得探头问道：“段队，你去不去？表个态呗。”
　　段弈祈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今晚有约。”
　　“是楠姐吗？”严晗枫好奇地问。
　　段弈祈摇摇头：“去见个朋友。”说完便背上挎包离开了警局。
　　方才收到的消息还在她脑海里浮现，孔倾璇邀她到家中用餐，说有要事相商，希望她能念在昔日师生情分上，前去赴约。
　　“咚咚——”
　　门应声而开，孔倾璇见到段弈祈，立即热络地拉她进屋：“快进来，这是我特意买的新拖鞋。”
　　待她换好鞋，孔倾璇又伸手要接她的挎包，段弈祈侧身避开：“不麻烦老师了。”
　　孔倾璇无措地搓着围裙边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菜。”
　　“没关系。”段弈祈在餐桌前坐下，“老师，我主要是来听您说事的。”
　　“不急。”孔倾璇为她拉开椅子，“我们边吃边聊。”
　　望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段弈祈却莫名食欲全无。勉强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老师，您直说吧。”
　　“先喝点果汁。”孔倾璇递来一杯橙汁。
　　“谢谢。”入口的怪异味道让她微怔，只当是新品饮料的特有风味。
　　“弈祈，其实我找你来，还是为了……”
　　“抱歉老师。”段弈祈突然扶住额头，视野中的孔倾璇开始模糊重影，“我有点头晕……”
　　她强撑着站起身，还没走出几步便眼前一黑，软软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段队……段队！”
　　段弈祈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映出秦莫得等四人的面容。她试图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更令人心惊的是，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三具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因震惊而沙哑。
　　严晗枫一边为她松绑一边解释：“今天凌晨我们接到报警，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都没接，我们就先赶过来了。”她解开最后一个绳结，“没想到，你已经在现场了，而且只有你一个人，这三人……”
　　“这三人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八小时。”何瑾面色凝重地接过话。
　　“抱歉段队。”严晗枫取出随身携带的手铐，“由于现场只有你一人，我们必须依法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段弈祈默默点头，主动伸出双手。这些年她为多少人戴过手铐，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怎么回事？我刚才好像看到段队戴着手铐回来了？”
　　“听说涉嫌命案……”
　　“不会吧？”
　　“现场就段队一个人，嫌疑确实很大……”
　　“咳——”郑富闵的咳嗽声打断了窃窃私语，“背后议论同事，思想道德还有待提高。”他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路燕北见郑富闵走来，立即起身：“郑局，您来了。”
　　郑富闵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审讯室内的段弈祈。镜面后的她端坐在审讯椅上，虽然戴着手铐，背脊却依然挺得笔直。
　　“段弈祈。”严晗枫有些不自在地换了正式称呼，“现场只检测到你一人的指纹，而且……”她将证物袋放在桌上，“掉落在尸体旁的凶器上，也仅存有你的指纹。”
　　“我昨晚赴约时被下药了。”段弈祈声音平静，“醒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有人要栽赃我。”
　　“你见了谁？”秦莫得追问。
　　“孔倾璇。”她说出这个名字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严晗枫与池欢对视一眼，眉头紧锁。今早的报案人正是自称孔倾璇。
　　“立即做血液检测，重点筛查安眠药成分。”严晗枫结束审讯后吩咐警员。
　　路燕北迅速分配任务：“老秦跟我去孔倾璇家，晗枫跟进检测报告，小池排查案发地周边监控以及孔倾璇的基本信息和死者的信息。”四人即刻分头行动，警局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驱车赶到孔倾璇登记的住址，老旧的居民楼爬满藤蔓，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路燕北抬手敲了敲防盗门，指节落下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咔嗒”一声开了。孔倾璇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来意：“两位是？”
　　“你好，警察。”路燕北出示警官证，语气严肃，“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进来吧。”孔倾璇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场戏本就是她精心铺排的，又怎会不清楚他们要问什么。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得有些刻意：浅色沙发上铺着崭新的垫子，茶几上摆着一套未拆封的茶具，连窗台的绿植都像是刚买回来的，透着一股“临时布置”的违和感。
　　路燕北和秦莫得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路燕北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昨晚八点左右，你在做什么？”
　　“在家约了位朋友吃饭。”孔倾璇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两人面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秦莫得追问，手里的笔已经悬在笔录本上。
　　孔倾璇抬眼，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段弈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路燕北和秦莫得对视一眼，路燕北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道：“吃饭之后，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我送她去了城郊村子里的废弃房屋。”孔倾璇语气淡然。
　　秦莫得看了看路燕北，然后起身说道：“现在涉及一场刑事案件，麻烦您和我们去警局调查。”
　　孔倾璇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我跟你们走。”
　　回到警局后，严晗枫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快步迎上来，递给路燕北：“何法医刚出的结果，段队的血液里确实有强效安眠药残留，剂量很大，足以让她昏睡八小时以上。”
　　“那赶紧把段队放出来啊！”秦莫得急得直跺脚，“她明明是被栽赃的！”
　　“还不行。”路燕北捏着报告，眉头紧锁，“安眠药残留只能证明她被下过药，却无法排除她药效过后杀人的可能。而且案发现场的凶器上只有她的指纹，三名死者的身份还没查清，现在放她出来，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向严晗枫：“晗枫，你和老秦去审孔倾璇。我找小池查一查那三名死者的身份。”
　　“明白！”严晗枫立刻转身往审讯室走。


第152章 陷害
　　禁闭室内，孔倾璇听到开门声，疲惫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在她的饭菜和饮料里下了强效安眠药。”她抬起眼帘，“我知道她是警察，想让她…～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审讯的警员追问。
　　“一个关于……善恶抉择的事。”孔倾璇的声音轻若耳语。
　　“所以屋里的三具尸体，是你杀的？”
　　“她们死了！”孔倾璇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盛满震惊与不可置信，“不……不可能！我只是把她们迷晕关起来，我从来没有……”她的声音因慌乱而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反复摇着头：“我只是把她们绑在那里，我是动过杀念，但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她不停地喃喃自语，“是他们，到底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秦莫得和严晗枫对视一眼，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困惑。
　　“路哥，这是三位死者的基本信息。”池欢将纸质报告递给路燕北，“都是A市第十三中学的高中部学生，年龄刚满十八岁。”
　　“通知家属了吗？”
　　“正在赶来的路上。”
　　“十八岁。”路燕北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池欢继续汇报：“孔倾璇五年前离婚，与前夫育有一女，生前也在十三中学就读，初中部。”
　　“她女儿去世了？”
　　池欢沉重地点头：“户籍系统显示死亡。”
　　审讯室内，孔倾璇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她们三个长期霸凌我女儿。把云云关在卫生间，往她身上泼冷水……整整持续了半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云云最终承受不住，选择了自杀。”
　　“可她们却觉得那只是玩笑！”孔倾璇的眼泪无声滑落，“因为未满十八岁，她们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在少管所里关了几年，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活在回忆的折磨里！”
　　“直到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网站……”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那里聚集着许多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家属，我们都是为了复仇而走到一起。”
　　“这个网站的组织者，我们都叫他‘十八’。”孔倾璇声音嘶哑，眼眶通红，“他跟我们说过，既然我们的孩子没能等到十八岁，那那些凶手，也应该在十八岁这年，付出代价！”
　　“我们这些人，都是失去孩子的父母。孩子被那些未成年的凶手残忍伤害，可他们却因为年纪小，只在少管所教育几年就出来了。我们互帮互助，每年都会策划一次复仇计划，只要他们那些人一满十八岁就找他们复仇。”
　　“而且……”她顿了顿，喉咙哽咽着，“每隔三年，组织里就要有人站出来‘牺牲’，主动自首认罪，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好让其他人能继续留在暗处，完成剩下的复仇。”
　　秦莫得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语气沉了沉：“所以这次，你把那三个刚成年的凶手约了出来，是想执行复仇计划？”
　　孔倾璇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今年，我终于等到她们三个成年了。我和组织里的人按‘十八’的安排，把她们约到了废弃屋，用迷药迷晕了她们，绑在椅子上。‘十八’还说，我可以找个替罪羊，把她们杀了之后，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替罪羊身上，这样我就能全身而退。”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挣扎：“当我拿着那把刀，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真的想立刻杀了她们，让她们给我女儿偿命！”
　　“可我还是忍住了，我看着她们昏迷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以暴制暴，和那些凶手又有什么区别？我的云云要是还在，肯定也不希望我变成这样。”
　　泪水从脸上不断滑落："我想着弈祈是警察，或许她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没想到，她们还是被人杀了。”
　　路燕北记下网站地址后快步走出审讯室，将纸条递给池欢：“查一下这个网站，看能不能追踪到服务器位置。”
　　池欢接过纸条迅速点头：“路哥，我已经把案发地附近的监控全排查过了。村里的监控覆盖本来就少，能拍到的画面很有限。”她点开平板，调出几段模糊的监控录像，“不过我查到了孔倾璇小区的监控，显示昨晚23点50分，她扶着意识不清的段队离开住所，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画面里，孔倾璇半扶半架着段弈祈，后者头歪在她肩上，脚步虚浮，显然还受安眠药影响。池欢将画面放大，指着角落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重点在这里，这辆套牌面包车从孔倾璇小区门口就一直尾随她们，直到案发地附近才消失。”
　　她切换到另一处监控画面，眉头紧锁：“这辆车在城中村入口处彻底没了踪迹，那里正好是监控盲区，周围全是老旧民房，巷子纵横交错，很难追踪。”
　　路燕北盯着屏幕上的套牌面包车，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果然有人在背后偷偷跟踪孔倾璇。这辆车十有八九是十八派出来的，目的就是确保孔倾璇能顺利把段弈祈栽赃成凶手，甚至可能是在孔倾璇心软后，动手杀了那三个死者的真凶！
　　“立即释放段队！”路燕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仅仅代理队长半天，他就已经感到力不从心，真不知段弈祈这些年是如何扛下来的。
　　审讯室的门刚打开，段弈祈便走了出来。她脸色虽还有些苍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列队等候的秦莫得、严晗枫、路燕北和池欢，声音沉稳有力：“所有人，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路燕北将整理好的案情资料铺在桌上，指着白板上的线索链汇报：“据孔倾璇交代，她是‘十八’复仇网站的成员，三位死者是三年前校园霸凌案的凶手，今年刚满十八岁。孔倾璇受‘十八’指使，给你下安眠药后将你引到案发现场，试图栽赃嫁祸。另外，我们查到一辆套牌面包车尾随孔倾璇到村子里面监控盲区后消失，怀疑是‘十八’安排的后手，很可能就是杀害三名死者的真凶。”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段弈祈的下一步指令。
　　段弈祈指尖点在白板上“死者年龄”的标注处，眼神锐利：“每年的死者都是十八岁，之前的几年，不止是A市，其他省市也发生过类似案件。”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凝重，“十八选择在凶手成年这天动手，他在利用受害者家属的仇恨，把复仇包装成替天行道，以此操控更多人加入他的组织。”
　　她顿了顿，伸手划出另一条线索：“孔倾璇说，组织每隔三年就要有人牺牲自首，这说明十八在刻意清理痕迹，让警方始终抓不到核心。”
　　“小池，网站的IP地址有查到吗？”
　　“查到了段队！”池欢立刻敲击键盘，将定位地址投射在大屏幕上，地图上一个红点清晰闪烁，“服务器精准定位在下元庄村，具体是村东头的废弃磨坊，信号源稳定，应该是十八的固定据点。”
　　“全体都有！”段弈祈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燕北带一队人，封锁下元庄村各个出口，禁止任何车辆和人员进出；晗枫随我去废弃粮站正面突破；老秦和小池负责外围警戒，另外通知技术部随时准备切断村子里面的网络信号，防止十八销毁数据；我马上联系当地派出所，让他们派警力协助封锁，务必将十八和他的核心成员一网打尽！”
　　“是！”


第153章 破局
　　车队呼啸着驶往下元庄村，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村屋。抵达村口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早已等候在此，与段弈祈交接后，迅速分散到各个路口，拉起警戒线。
　　“段队，具体定位发你手机上了！”池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废弃磨坊在村东头最里面，周围都是荒田，没什么住户。”当地民警低声介绍，“这磨坊废弃好几年了，平时没人去，没想到藏了这么个祸害。”
　　段弈祈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形，沿着田埂悄悄靠近。废弃磨坊的红砖墙早已斑驳，木质大门腐朽不堪，门楣上“天海磨坊”的字样模糊不清，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晗枫，你跟在我后面，我们从正门摸进去，动作轻点。”段弈祈压低声音，拔出腰间的配枪，指尖轻轻推开腐朽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村里格外刺耳。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慢慢往里摸索。磨坊内部弥漫着灰尘和霉味，黑暗中隐约传来里屋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又一个人申请加入，M市的，女儿去年被霸凌跳楼了。”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说道。
　　“我不是让你先把网站关了吗？A市的事还没收尾，别引火烧身！”另一个声音冰冷阴沉，段弈祈猜想应该就是十八！
　　“哥，你放心！服务器我做了三层加密，警察根本查不到这里！等处理完这个，我们就去M市，让那几个霸凌者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段弈祈听到这里，眼神一凛，果然还有下一步计划！她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里屋的门，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扫向屋内：“警察！不许动！”
　　屋内的三人瞬间僵在原地。坐在电脑前的两个年轻人刚要伸手去摸桌下的刀具，就被严晗枫和警员小李利落地踹倒在地，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们的手腕。唯一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男人冷哼一声，视线如刀锋般射向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同伙：“你不是自称电脑高手吗？不是保证警察绝对查不到这里吗？”
　　“我……”那人语塞，冷汗直流。
　　“你就是‘十八’吧。”段弈祈上前一步，利落地将他制伏，手铐“咔哒”一声锁紧了他的手腕。
　　她按下对讲机：“老秦，带人进来搜查现场。小池，立即接管他们的电脑，查清组织成员后永久关闭网站。”
　　段弈祈扫视着被制伏的三人，沉声下令：“全部带走。”
　　回到警局，段弈祈与严晗枫立即对“十八”展开审讯。
　　“姓名。”
　　“管恒。”
　　段弈祈起身走出审讯室，对门外的警员吩咐：“让技术部调取他的完整资料。”
　　“是。”
　　“崔家沟那三名女性，是不是你杀的？”
　　“没错。”管恒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狞笑，“我和王庆动的手。本来你也该是尸体中的一具，可惜……没来得及解决你。”
　　段弈祈目光骤然转冷：“为什么要对她们下手？”
　　管恒歪着头，没有一丝悔改的笑了笑：“她们难道不该死吗，一群只会欺负弱小的人渣，间接的害死了多少人！
　　严晗枫忍不住插话：“所以你就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管恒猛地前倾身体，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让她们活到十八岁生日那天，已经够便宜她们了。”
　　段弈祈按住情绪激动的严晗枫，继续冷静发问：“网站上的‘三年一轮替’制度，是谁设计的？”
　　“我。”管恒靠回椅背，语气中带着诡异的自豪，“总要有人站出来顶罪，才能让组织继续运转。今年本来轮到孔倾璇……可惜她临阵退缩了。”
　　这时，小李推门进来，将一份资料放在段弈祈面前。她快速浏览后，抬头直视管恒：“你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审讯室陷入死寂。
　　管恒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发出低沉的笑声：“没错，我曾经也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一位。”
　　“十五年前，我也曾经站在厕所里，被别人任意欺凌辱骂，那些人在我的身上吐口水、撒尿，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建立一个组织，让所有施暴者都付出代价。”
　　段弈祈与严晗枫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所以‘十八’不过是在用复仇的名义，构建一个……以暴制暴的恶性循环。”段弈祈缓缓说道。
　　管恒露出扭曲的微笑：“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来执行正义，哪怕手段不太光彩。”
　　“这算什么正义！”段弈祈气极反笑，“你只不过是把曾经的受害者变成了新的加害者。看看孔倾璇，看看那些被你蛊惑的人，你让他们双手沾满鲜血，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段弈祈站起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目光如炬：“你让更多家庭破碎，让更多父母失去孩子。这套以暴制暴的循环，和你曾经遭受的霸凌有什么本质区别？”
　　管恒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真正的正义。”段弈祈一字一顿地说，“是让作恶者受到法律审判，是打破暴力的循环，而不是创造新的悲剧。”
　　段弈祈拿起那份档案，声音沉静而有力：“你曾经遭受的苦难，我们感同身受。但当你选择用同样的伤害施加于他人时，就已经与当年的施暴者无异。”
　　管恒深深低下头，审讯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收拾好资料，段弈祈与严晗枫一同走出审讯室。
　　“孔倾璇现在在哪里？”她边走边问。
　　“已经移送看守所了。”
　　回到办公室，池欢立即迎了上来：“段队，这是我和秦哥在窝点找到的组织成员名单，这一叠是受害者档案。”
　　“老秦，燕北，你们多带些人手，把这些组织成员全部缉拿归案。”段弈祈利落地下达指令，又转向池欢，“网站关闭了吗？”
　　“已经永久关闭了，所有数据都做了备份。”
　　“很好。小池，你留在局里配合小陈，把其他省市的组织成员名单分发给当地警方，协助他们实施抓捕。”段弈祈拿起车钥匙，“晗枫，你跟我去一趟看守所。”
　　窗外暮色渐沉，警局灯火通明。这个横跨数年的复仇网络终于被彻底摧毁，但段弈祈知道，那些被仇恨侵蚀的心灵，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疗愈。
　　孔倾璇没想到段弈祈还愿意见她。当她被带到会见室，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第一反应就是深深低下头，她实在无颜面对这个曾经最信任她的学生。
　　段弈祈注视着始终低垂着头的孔倾璇，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孔老师，这些年……您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孔倾璇猛地抬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她原以为会迎来质问或责备，万万没想到段弈祈开口第一句，竟是关心她这些年的境遇。
　　她在椅子上无声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待情绪稍平复，才缓缓开口：“他起初待我极好，事事依着我，收入全都交给我打理，可自从云云出生后，他就渐渐变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变得……不爱回家了。我们其实没有离婚，但和离婚也没什么两样，已经分居五六年了。”
　　“我拼命工作，想给云云创造好的物质条件……”孔倾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忽略了她内心真正的需求。最终导致她选择走上绝路，都是我的错。”
　　段弈祈轻声安慰道：“每个母亲都在努力做到最好，但没有人是完美的。”
　　孔倾璇划过一行清泪，深吸一口气：“云云走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多抱抱她，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痛苦。”她的声音渐渐坚定，“所以我加入那个组织，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想……赎罪。”
　　“但这样的方式，云云会认可吗？”段弈祈温和地问。
　　孔倾璇愣住了，随即苦笑着摇头：“她那么善良，如果知道我用这种方式，一定会很失望吧。”
　　探视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段弈祈站起身，最后说道：“孔老师，云云一定更希望看到您好好生活，而不是被仇恨吞噬。”


第154章 打铁花
　　“咚咚——”
　　孔倾璇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房门，看到来人后立即就要关门。
　　“等等——”男人急忙用手抵住门板，“大姐，请相信我。我们都是经历过同样伤痛的人。加入十八吧，他能帮你解脱痛苦。”
　　“追悼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孔倾璇用力推搡着想要关门，男人趁机往门缝里塞了一张名片，“如果需要帮助，就加这个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孔倾璇捡起地上的名片，犹豫片刻后还是用手机扫描了二维码。群名显示“单身青年交流中心”，她正要退出，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来自群管理员。
　　通过验证后，对方发来一份名为“单身女性基本信息”的表格。孔倾璇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对方又发来消息：“填写完毕，你将获得想要的正义”！
　　她疑惑地打开表格，内容让她瞬间僵住。这根本不是相亲资料，而是要求详细描述云云遭受校园霸凌的经过。
　　完成表格后，对方又发来一个新群二维码。这个群名叫“A市打工群”，管理员头像是个戴着黑色斗篷面罩的人，昵称正是“十八”。
　　添加好友后，十八的第一句话直击内心：“想不想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孔倾璇紧紧握住手机，内心挣扎许久，最终颤抖着回复：“想。”
　　十八立即发来一个网站链接：“欢迎加入十八！”
　　……
　　几天前，群里再次活跃起来。
　　十八：“又到了复仇的时刻。今年轮到白云了吧？”
　　群成员纷纷回复：“没错，该白云了。”
　　@白云：“明天来磨坊找我。”
　　孔倾璇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这几年，她跟着组织帮人绑过受害者、下过迷药，早已一步步踏过法律的红线。仇恨像藤蔓，早已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变得面目全非，曾经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老师，如今却成了游走在黑暗里的帮凶。
　　她转头看向书桌一角，女儿褚云的黑白照片静静摆在那里，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指尖抚过冰凉的相框，孔倾璇终于下定决心，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好。”
　　次日，废弃磨坊里，十八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这里面是详细计划，记住，手脚要干净。替罪羊最好找个你认识的，容易得手。”
　　“我明白了。”孔倾璇接过信封，指尖攥得发白。
　　自从女儿褚云去世后，她就辞掉了一中的工作，辗转来到十三中高中部，只因这里有当年霸凌女儿的三个凶手。凭借出色的教学能力，她顺利成为了那三个女孩的班主任，蛰伏多年，只为等待复仇的这天。
　　计划执行的前一天，孔倾璇以未交作业为由，提出要去三人家里家访。三个女孩毫无防备，乖乖坐上了她的车。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城郊村子的方向疾驰。
　　“老师，这不是去我家的路！你快放我们下去！”坐在后排的女孩终于察觉不对，声音里满是惊慌。
　　孔倾璇没有回头，直到车子停在废弃屋前。屋门推开，两名组织成员走了出来，三人合力将挣扎的女孩们拖进屋里，用麻绳绑住她们的手脚，又往她们嘴里塞了布团，确保她们无法呼救。
　　做完这一切，孔倾璇掏出手机，给段弈祈发了条消息：“弈祈，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
　　随后，她将三个女孩的手机交给组织成员：“我已经给她们父母发了消息，说今晚留她们在我家补课。你们盯着点手机，要是有人联系，就回复说补课太晚，她们在学校宿舍住了。”
　　“放心吧。”组织成员接过手机，随口应道。
　　傍晚，孔倾璇在厨房里忙碌着，每一道菜里都掺了足量的强力安眠药，就连给段弈祈准备的果汁，也溶了几颗药片。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神复杂，她既想完成复仇，又隐隐希望有人能终结这一切。
　　“羊崽入套了吗？快点来！”组织成员的消息发来，带着催促。
　　孔倾璇深吸一口气，将昏迷的段弈祈扶上车，一路颠簸着运往废弃屋。她把段弈祈绑在椅子上，刚直起身，组织成员便递来一把匕首：“十八安排的任务我们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完，两人转身离开。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被绑的四人。孔倾璇握着匕首，一步步走向那三个女孩，声音冰冷得像淬了霜：“三年前，有个叫褚云的小姑娘，被你们一次次堵在厕所里霸凌，被你们逼着从教学楼的走廊往下跳……她是我女儿。今天，我要为她报仇。”
　　“唔……唔……”女孩们拼命摇头，眼里满是哀求，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孔倾璇举起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可就在刀即将落下的瞬间，她却猛地顿住，脑海里闪过女儿褚云生前的样子，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软软地说：“妈妈，你和爸爸能不能不要打架，云云不喜欢打架。”
　　她这样做，云云真的会高兴吗？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和那些霸凌者又有什么区别？
　　孔倾璇回头，望向还在昏迷的段弈祈，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你能不能终结这一切？
　　她犹豫了，终究还是放下了匕首，转身坐在角落，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次日清晨六点，十八带着人赶到废弃屋。推开门看到屋内安然无恙的四人时，他脸色骤变，低骂一声：“真该死！废物！”
　　“现在怎么办？”身边的手下问道，语气慌乱。
　　“还能怎么办？按备用计划来！”十八眼神阴鸷，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一步步走向那三个女孩。他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精准地捅进她们的心脏，鲜血溅到他的脸上，他却只是随意擦了擦，甚至发出几声诡异的怪笑。
　　随后，他转头看向昏迷的段弈祈，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该轮到你了，替罪羊。”
　　可就在他的刀即将落下时，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不好！是警察！”手下脸色惨白。
　　“快！从后窗翻出去！”十八匆忙将沾血的匕首塞进段弈祈的手里，又在她的指纹上按了按，随后跟着手下翻出后窗，消失在屋后的树林里。
　　几分钟后，门被猛地推开。路燕北带着警员冲了进来，他联系不上段弈祈，只好先带队赶来。
　　当看到椅子上昏迷不醒、手里还握着沾血匕首的段弈祈时，所有人都僵住了。秦莫得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喊出声：“段……段队？”
　　“燕北那边的抓捕进展如何？”
　　严晗枫快速浏览着群里实时更新的消息：“老秦和燕北兵分两路，正在泽园区和蓬同区同步收网。”
　　段弈祈瞥了眼车载导航上拥堵的路线图：“今天正好赶上跨年，主干道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她果断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巷，“我们改道去鹿邑区，抓捕那里的组织成员。”
　　“看来今晚是不用去执勤了。”严晗枫望着车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说道。
　　“一周内能把这个案子梳理清楚就不错了。”段弈祈揉了揉眉心，“我粗略的看过，光A市登记在册的组织成员就有五十八人，每个人的口供都要核对，证据链还要一一串联，没个三五天根本审讯不完。”
　　导航显示屏上，前方道路全线飘红。
　　“啧，又堵死了。”段弈祈轻敲方向盘，眼底带着连日熬夜的血丝。
　　“要不改走小路？”严晗枫提议道，“从老城区穿过去，虽然路况差些，但应该能避开这段拥堵。”
　　“好，就走那边。”
　　经过彻夜奋战，十多辆警车在极其拥堵的交通状况下，终于在天亮前将五十多名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郑富闵端着茶杯在一队办公室等候多时，见到疲惫不堪的众人，温声道：“辛苦各位了，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上班。我已经安排三队接替后续审讯工作。”
　　“谢谢郑局。”
　　段弈祈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直到胃部传来阵阵绞痛，才爬起来草草吃了桶泡面，随后又沉沉睡去。
　　季楠值完早班之后，已经八点左右。推开家门，看见虚掩的大门，便知道是段弈祈回来了。她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看到段弈祈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睡着了，床边还放着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出于职业本能，段弈祈在季楠推门的那一刻就醒了。当季楠在床边坐下时，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朝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回来了。”
　　季楠像抚摸小白那样，轻轻理顺她睡乱的头发：“连着熬了两个通宵，这次又办什么案子了？”
　　段弈祈舒展了下酸痛的筋骨，坐起身来将孔倾璇的事娓娓道来。
　　“幸好燕北他们及时赶到，不然你……”季楠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段弈祈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转移话题道，“你呢？今天在医院累不累？”
　　“还好，只做了一台手术，下午都在巡查病房。”
　　“广场今晚有打铁花表演，想不想去看？”段弈祈轻声邀请，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楠的手背。
　　季楠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担忧地看向她：“你不累吗？”
　　“看到你就不困了。”段弈祈已经起身找外套，“今晚机会难得，我不想错过。”
　　夜色中的广场人潮涌动，暖黄的路灯与攒动的人影交织成热闹的图景。当打铁花的匠人将灼热的铁水奋力击向夜空时，万千金花骤然在黑暗中绽放，如同倒坠的星雨倾泻而下，溅起细碎的光粒，落在每个人眼底，引得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段弈祈牵着季楠的手，站在稍远些的台阶上，避开了拥挤的人潮。
　　又一簇铁花腾空而起，金色的光焰在夜空里炸开，将两人的侧脸染上暖融融的光晕。就在这璀璨夺目的瞬间，段弈祈轻轻松开手，转而捧住季楠的脸。季楠的睫毛颤了颤，抬头望进她眼里。
　　那里映着漫天流光，也只装着她一个人。四下的喧嚣骤然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火星落在地上的细微噼啪声。
　　她们在纷飞的火星中轻轻相拥，段弈祈低头，在季楠的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没有急促的试探，只有慢慢的、珍重的触碰，像在呵护易碎的星光。
　　“好像好久没跟你说过这句话了。”吻毕，段弈祈没有松开她，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轻的，呼出的白气与空气中尚未消散的铁花热气融在一起，朦胧了两人的眉眼，“阿楠，新年快乐。”
　　季楠的脸颊发烫，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笑意：“新年快乐，弈祈。”她顿了顿，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衣领，字句里漾开蜜糖般的甜意，清晰又郑重：“还有，我爱你。”
　　这样的话，哪怕对着同个人说上千百遍，听的人不会厌，说的人，也永远不会觉得腻。


第155章 学姐
　　经过一周的全力侦办，这起横跨多省的“十八岁少女连环被害案”终于圆满告破。郑富闵拿着省厅刚下达的表彰文件，召集全局干警到会议室开会。
　　郑富闵清了清嗓子，展开文件，声音洪亮：“此次‘十八’复仇组织案，我局全体警员通力协作，成功摧毁涉及五市、成员超百人的犯罪组织，抓获核心头目管恒，解救潜在受害者十七人，缴获犯罪证据若干，出色完成了任务！”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郑富闵抬手压了压，继续念道：“经市局总部研究决定，对此次办案表现突出的以下几位警员予以表彰——段弈祈同志，在案件中勇破栽赃陷阱，精准锁定核心线索，主导多轮抓捕行动，特授予个人二等功！”
　　段弈祈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对着郑富闵和众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严晗枫和路燕北立刻拍着她的肩膀，笑着起哄：“段队厉害！实至名归！”
　　“路燕北、严晗枫、秦莫得、池欢同志，在案件中分别负责外围封锁、审讯突破、技术追踪、现场勘查，表现优异，特授予个人三等功！”郑富闵继续念着名单，被点到名的几人纷纷起身敬礼，脸上满是自豪。
　　“其余参与办案的警员，均授予市局嘉奖，并记入个人档案！”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烈。郑富闵合上文件，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语气变得温和：“这次的案子，大家都熬了不少夜，受了不少苦，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这份荣誉，是大家用汗水换来的，也是对你们工作的最大肯定！”
　　“这边是创伤外科的办公室。”院长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走进办公室时，里面几位医生正围坐在桌前吃午饭。他笑着扬声说道：“正好大家都在，给你们介绍位新同事，以后就是咱们胸外科的骨干了。”
　　话音刚落，他侧身让出位置。门外的女人缓步走进来，身姿挺拔，一袭剪裁利落的白大褂衬得肩线愈发流畅。及腰的黑色长发没有扎起，随意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锐利，眼尾微微上挑，却在看向众人时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中和了那份冷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说话时语调平稳，带着莫名的说服力：“大家好，我叫柏一诺，今后请多指教。”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位医生纷纷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长相，这气质，说是医院的医生，倒更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御姐。
　　“小季。”院长突然朝着角落里的季楠招了招手，语气熟稔，“听一诺说她是你学姐？这样正好，你下午不忙，就带着她先熟悉一下医院环境，各个科室的位置、病历系统的操作，都跟她讲讲。我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了。”
　　季楠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瞬间有些慌乱。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柏一诺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初见的陌生，反而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好的，院长。”季楠勉强稳住语气，放下筷子站起身。周围的同事还在说笑，没人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只有柏一诺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久不见，楠楠。”
　　这个称呼让季楠更不自在了。大学时，柏一诺比她高两届，是胸外科的学霸，当时她总在专业课上跟不上，是柏一诺主动提出帮她辅导。那些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在实验室里一起分析病例的日子，柏一诺耐心的讲解、偶尔递过来的热咖啡，都曾让她心生感激。
　　可大三那年，柏一诺突然向她表白，“我喜欢你很久了”，她只能红着脸拒绝，“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自那以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同一家医院重逢，还成了同事。
　　“好久不见，学姐。”季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转身走向门口，“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一楼的科室分布吧，急诊室、检验科、药房都在这边。”
　　柏一诺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会来这家医院，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自从当年被拒绝后，她就一直关注着季楠的动态，知道她回国后就留在了这家三甲医院，便特意辞掉了之前的工作，托了关系才调过来。她从来没放下过季楠，也想再试试，看看能不能走进她的心里。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季楠刻意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这边是急诊科，平时人比较多”“药房的取药系统是上个月刚更新的”，却总觉得空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楠楠，你现在……还好吗？”柏一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大学毕业后，你就没再联系过我，我一直挺担心你的。”
　　季楠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我挺好的，工作挺顺利，也……有稳定交往的人了。”她特意加重了“稳定交往”几个字，像是在委婉地提醒。
　　柏一诺的眼神暗了暗，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楠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季楠的心猛地一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弈祈”两个字，像是救星一样。她立刻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喂，弈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忙不忙。”电话那头，段弈祈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了，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带你去吃上次你说的那家中餐馆。”
　　“好啊，我下午应该不忙。”季楠笑着回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完全没注意到身边柏一诺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挂了电话，季楠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多明显，尴尬地看向柏一诺：“那个……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柏一诺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她抬眼看向季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楠楠，我能见一见她吗？毕竟是你放在心上的人，我想亲自认识一下。”
　　季楠愣了愣，没想到柏一诺会主动提出见面，犹豫了几秒才说：“这个……我得先问一下弈祈的意见。”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段弈祈发了条消息。
　　橙子：弈祈，我大学学姐柏一诺想跟你见一面，方便吗？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木南：当然可以，今晚不是要去吃那家你想吃的中餐厅嘛，正好一起。
　　季楠松了口气，抬头对柏一诺说：“今晚我们约了去中餐厅吃饭，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当然没问题。”柏一诺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指尖轻轻划过白大褂的口袋，那里放着一张她大学时和季楠的合照。
　　傍晚时分，段弈祈搭了秦莫得的顺风车到医院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搭配工装裤，及肩的狼尾鲻鱼头让她本就偏帅气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抬眼时眼神清亮，下颌线利落，看向季楠笑起来时会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中和了那份冷感。
　　等季楠和柏一诺并肩走出来时，段弈祈刚想挥手，就敏锐地察觉到柏一诺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初见的客气，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像在审视“对手”。
　　柏一诺的目光在段弈祈身上扫了一圈，从她的狼尾鲻鱼头，到她随意搭在肩上的外套，再到她看向季楠时不自觉柔和的眼神，最后收回目光，凑到季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眼光不错，比我想象中靠谱些。”
　　季楠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只当是真心夸赞，脸颊微红，拉着柏一诺走到段弈祈面前：“弈祈，这就是我学姐柏一诺。学姐，这是段弈祈。”
　　段弈祈主动伸出手，笑容明朗：“你好。”
　　柏一诺看着她伸出的手，顿了两秒才轻轻回握，指尖触碰时只沾了一下就收回，语气平淡：“你好，往后还请多指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季楠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主动开口转移话题，把车钥匙交给了段弈祈：“我们快走吧，去晚了餐厅就没有位置了。”
　　“放心，我提前订了包厢。”段弈祈接过钥匙，自然地抬手帮季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流畅又亲昵。
　　车上的沉默比预想中更久，季楠攥着衣角，几次想找话题打破尴尬，却不知从何说起；柏一诺靠在后排车窗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段弈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季楠，怕她会不自在。
　　直到车子停在中餐厅门口，这份沉默才被老板热情的招呼打破。
　　“段小姐，您订的包厢已经收拾好了！”老板熟稔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三份烫金菜单，引着三人往二楼包厢走，“今天新到了新鲜的虾和蟹，要不要给您加两道海鲜？”
　　“不用了。”段弈祈拒绝道，“我们有人对海鲜过敏。”
　　老板连忙应下：“好嘞！那您慢慢看菜单，有需要随时叫我。”
　　包厢里，季楠捧着菜单，眼睛亮晶晶地扫过菜品，手指点在“糖醋排骨”和“辣子鸡”上：“这个排骨看着好香，还有辣子鸡，应该是甜辣口的！”她抬头看向段弈祈，“你不吃辣，点辣子鸡会不会太辣啊？”
　　“你爱吃就好。”段弈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菜单在这两道菜后面打了勾，又添了一道季楠爱吃的红糖糍粑，“我可以尝一点点，实在辣的话，就不吃了。”
　　柏一诺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的互动，指尖摩挲着菜单边缘，沉默了几秒，点了一道毛血旺。
　　段弈祈点了一道清炒时蔬，这是她唯一能吃的、不辣也不甜的菜。
　　季楠看着段弈祈打对勾的菜名，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小声说：“其实你不用都点我爱吃的，也点两道你喜欢的嘛。”
　　“我喜欢的就是看你吃开心。”段弈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语气坦荡又宠溺，“一会尝尝这家的红糖糍粑，听老板说都是现炸的，外脆里糯。”
　　没过多久，菜就陆续上桌了。辣子鸡的香气最先飘过来，红亮的辣椒裹着金黄的鸡肉，看着就很有食欲；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色泽诱人；红糖糍粑撒着白芝麻，还冒着热气。
　　段弈祈用公勺给季楠舀了一勺辣子鸡：“尝尝。”
　　季楠咬了一口，甜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前一亮：“还不错，但是没你做的好吃。”她又夹了一块红糖糍粑，递到段弈祈嘴边，“你尝尝，这个也不错！”
　　段弈祈其实不太爱吃甜，但还是张嘴咬了一口，软糯的糍粑裹着融化的红糖，甜得发腻，可看着季楠期待的眼神，还是笑着说：“好吃，你多吃点。”
　　柏一诺看着这一幕，默默给季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声音放轻：“楠楠，你大学时就爱吃糖醋口的，有次我帮你补完课，就带你去中餐厅吃的这个，记得吗？”
　　“当然记得！”季楠微笑着应答，咬了一大口排骨，“学姐你也多吃点。”
　　段弈祈没插话，只是给季楠盛了一碗菌菇汤：“吃辣的容易上火，喝点汤润润喉。”又给她剥了一颗橘子，放在手边，“要是觉得辣，就吃口橘子解解辣。”
　　柏一诺观察到段弈祈几乎没怎么动过这些辛辣的菜，突然开口说道：“段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迁就楠楠，自己的口味也很重要。”
　　段弈祈抬眼看向她，眼神认真：“不是迁就，是愿意。只要她开心，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话音落下，包厢里有短暂的寂静。柏一诺心里那股一直以来的执拗和不甘，在这一刻悄然瓦解。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段弈祈对季楠的爱，是炽热且毫无保留的。


第156章 识破
　　晚餐后，段弈祈先送季楠回了家，而后载着柏一诺前往租住处。夜色中的城市灯火流转，车厢内一片沉寂。
　　“我直说吧。”柏一诺突然开口，“我喜欢季楠。”
　　“我知道。”段弈祈平静地回答。这正是她特意安排两人独处的原因。
　　“你知道？”柏一诺有些诧异。
　　段弈祈微微颔首。那些凝视季楠时藏不住柔光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关切，她怎会察觉不到。
　　“不过你放心。”柏一诺望向窗外，“季楠心里从来只有你。见过你们相处后，我也该放下了。”她转回视线，“但作为曾经真心待她的人，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段弈祈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请说。”
　　“你觉得自己了解季楠吗？”
　　段弈祈呼吸微滞，在心底细细思量后答道：“我自认为了解她的一切。”
　　“那你知道她在国外那几年经历了什么吗？”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季楠确实很少提及留学生涯的细节。
　　“据我所知，她高中是文科生，大学一开始读的美术学院。”柏一诺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回忆的涩味，“在她大一那年，她在酒吧遇到持刀伤人，一名警察不幸中刀，当场死亡。楠楠亲眼目睹了那一切，自那天之后，她就决定要转专业学医。”
　　段弈祈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当年的那个事件，她也是在场人。
　　“一开始我以为，她学医的初衷只是想救人，直到有次她喝醉了，抱着我哭，说‘我想变厉害，想以后她出了事，我能第一时间救她’。”柏一诺看向段弈祈，眼神复杂得像掺了水的墨，“她说的她，我想应该就是你。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你的职业是警察，怕你也遇到危险，怕自己到时候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段弈祈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逼自己逼得太狠了。”柏一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文科生转医科，要补的理科基础堆得像山，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凉水，好几次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实验室。后来……后来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拿着手术刀就手抖，说自己‘连刀都握不稳，以后怎么救人’，去看了医生，才知道是得了焦虑症。”
　　“你说什么？”段弈祈猛地攥住柏一诺的手腕，声音发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得过焦虑症？什么时候的事？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就在她出国的第二年。”柏一诺看着她失控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后来她靠吃药、做心理疏导，慢慢调整过来，但直到现在，偶尔压力大的时候，还是会失眠。”
　　段弈祈的眼眶瞬间红了，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有次她半夜醒了，看到季楠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窗外发呆，问她怎么了，季楠只说“做了噩梦”；有次季楠值完夜班，吃不下饭，说“没胃口”，她只以为是累了，没多想；还有季楠每晚都要喝的“维生素”片……
　　难怪这次再遇到季楠，她觉得她和之前不一样了，原来是这样。
　　每次都是季楠独自扛着的焦虑症后遗症。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季楠，足够保护她，却没想到，季楠把最脆弱的一面，都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段弈祈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颤抖。
　　“楠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柏一诺望向窗外渐亮的街灯，“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独自承受那么多了。”
　　“我保证。”段弈祈的承诺落在夜色里，格外郑重。
　　将柏一诺送到小区楼下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柏一诺最后说道。
　　回到家中，暖黄的灯光下季楠递来一杯温牛奶：“学姐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特别的事？”
　　“嗯。”段弈祈接过牛奶，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她聊了些你在国外的事。”
　　季楠的笑容微微一僵，手不自然的攥紧了些：“国外……其实没什么值得了解的事。”
　　段弈祈放下牛奶杯，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温暖的触感让季楠微微一颤。
　　“我都知道了。”段弈祈的声音很轻，“关于你转学医的事，关于那些熬夜苦读的日子，还有……”她顿了顿，“你的焦虑症。”
　　季楠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学姐她……怎么连这个都……”
　　“因为她在乎你。”段弈祈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就像我在乎你一样。”
　　她将季楠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你的梦想很重要，但你的快乐更重要。”
　　季楠把脸埋在她肩头，许久才闷声说：“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一天你受伤时，我像当年一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现在你是最好的医生了。”段弈祈轻吻她的发顶，“但我更希望你能做最快乐的季楠。”
　　窗外月色正好，映照着相拥的两人。这一刻，那些未曾言说的过往终于化作彼此理解的温度，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另一边季家别墅的书房里，气氛却压抑得像要下雨。
　　“爸，您找我？”季泉平推开书房门，看到父亲季昌隆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吓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季昌隆没抬头，只将一叠照片重重摔在办公桌上，纸张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你自己看。”
　　季泉平随手拾起最上面一张，看清内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照片里，季楠和段弈祈在餐厅里相视而笑，段弈祈正给季楠夹菜，指尖相触的画面亲昵又自然；另一张是在巷子入口，段弈祈帮季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头时眼底满是温柔。
　　……
　　他的手因震惊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都发紧：“这……这是真的？楠楠她……”
　　“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季昌隆冷哼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怒火，“上次她带那个小姑娘回来之后的反应我就觉得不对劲，给楠楠安排相亲，她又觉得反感，所以我就派人守在她们住处附近，果然拍到了这些。”
　　季泉平死死攥着照片，指节泛白，心里又急又气，他一直以为季楠只是把段弈祈当做救命恩人，当做好朋友，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关系！
　　“我这就去找楠楠问个明白！”他转身就要走，语气里满是急切。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季昌隆叫住他，眉头皱得更紧，“现在过去，只会让楠楠反感，说不定还会逼得她跟你翻脸。”
　　“不！”季泉平猛地回头，语气斩钉截铁，“今晚我非要亲眼证实这件事不可！”
　　他不顾季昌隆的阻拦，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引擎轰鸣声划破夜的寂静，直奔季楠的住处。
　　而此时的屋内，暖黄的台灯映着相拥的身影。季楠指尖轻轻划过段弈祈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段队长，怎么样？我这技术，是不是比上次熟练多了？”
　　段弈祈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着浅白，只柔柔地“嗯”了一声，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
　　“别这么紧张。”季楠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又不是第一次了。刚才我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她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
　　段弈祈渐渐松开紧握的双手，转而环住季楠光滑的脊背，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浅浅红痕。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旖旎。段弈祈浑身一僵，连忙推了推季楠：“好像有人敲门。”
　　“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季楠正意兴盎然，眉头微微蹙起，就算真有人敲门，她也不愿打断此刻的温存，“肯定是你听错了，外面风大，说不定是窗户响。”
　　“砰砰砰——！”
　　敲门声更响了，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用手掌狠狠拍打，震得门板都在微微晃动。
　　段弈祈按住季楠不安分的手：“去看看吧，敲得这么急，说不定有要紧事。”
　　季楠不情愿地叹息，起身披上睡袍。段弈祈随手套了件睡衣，跟着走向客厅。
　　门一打开，季泉平就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季楠急忙拉住他：“爸，您这是做什么！”
　　“别拦我！”季泉平甩开女儿的手，声音里压着怒火。
　　段弈祈刚从家门出来，就被擦肩而过的季泉平撞得踉跄。她与季楠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
　　季楠赶紧跟上去，却没想到季泉平直奔卧室，当他看到床头柜上散落的盒子，还有地上扔着的包装纸时，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转身，指着那些东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是什么！我问你们，这是什么！”
　　季楠站在门口，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直面父亲的怒火与威严，眼神坚定：“如你所见，我正在和弈祈交往，我们是恋人关系。”
　　“季楠！”听到女儿直白的承认，季泉平的怒火瞬间被挫败感取代，他指着季楠，声音都带着颤，“为什么？你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路？你为什么要和你母亲一样……你为什么也要变成她那样的‘精神病’！”
　　“爸！这不是病！”季楠猛地提高声音，眼眶瞬间红了，“我和弈祈是正常的恋爱，我们互相喜欢，互相照顾，这有错吗？妈当年只是爱上了她想爱的人，她没有病！是你们一直不理解她！”
　　“你还敢替她说话！”季泉平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她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我们季家受了多少非议吗！”
　　“可我过得很开心！”季楠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委屈，“弈祈她不会让我受委屈，她会保护我，会陪我，这就够了！为什么你们非要用‘正常’来定义我的幸福，难道，季家的名声比我的幸福还重要吗！”
　　段弈祈走上前，轻轻握住季楠的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看向季泉平，语气平静却有力：“季伯父，我知道您担心阿楠，也知道您对我们的关系有偏见。但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方式爱她、保护她，不会让她像您担心的那样受委屈。楠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这一点，我和您的心意是一样的。”
　　“你保证？你能给她什么？”季泉平冷笑，“你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敢说保护她？”
　　“我能给她尊重，给她理解，给她她想要的爱情。”段弈祈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我的职业有风险，但我会尽全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因为我知道，楠楠在等我回家。”
　　“尊重？理解？”季泉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手打断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些能当饭吃？能挡住别人的指指点点？我们季家在A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让楠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我的脸面往哪放？”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季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季楠疼得皱眉：“楠楠，跟我回家！从今天起，不准再跟她见面，我会给你安排出国深造，等你忘了这些荒唐事，再回来接手家里的产业。”
　　“我不回！”季楠用力挣扎，手腕被攥得通红也不肯松，“爸，我的幸福不是用脸面和声誉换来的！我喜欢弈祈，我不想跟她分开！”
　　“由不得你！”季泉平的眼神冷得像冰，“我是你爸，你的人生该怎么走，轮不到你自己瞎做主！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段弈祈见状，连忙上前想拉开季泉平的手，却被他狠狠推开：“你别碰她！段弈祈，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该知道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再耽误她！”
　　“我们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您说了算！”段弈祈稳住身形，眼神坚定地挡在季楠身前，“楠楠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爱人。您不能为了所谓的声誉，就毁掉她的幸福！”
　　“毁掉她的幸福？”季泉平气得发抖，“让她跟你在一起，才是毁掉她！”
　　他再次抓住季楠的手腕，拖着她往门口走：“楠楠，别闹了！跟我回家，爸不会害你的！”
　　“爸！你放开我！”季楠又急又疼，眼泪掉了下来，转头看向段弈祈，声音带着哀求，“弈祈，救我！我不想走！”
　　段弈祈的心像被揪紧，她知道季泉平现在正在气头上，硬来只会适得其反。她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季伯父，您先松开楠楠，她的手腕都红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您要是担心她的未来，我们可以慢慢谈，没必要这样逼她。”
　　“好好说？”季泉平冷笑，“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今天要么她跟我走，要么我就报警，说你诱拐我女儿！”
　　“爸！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季楠听到“报警”二字，哭得浑身发抖，泪水糊满脸庞，“弈祈没有诱拐我，是我心甘情愿跟她在一起的！是我喜欢她，是我离不开她！”
　　她拼命挣扎，手腕被季泉平攥得通红，火辣辣地疼。季泉平本就怒火中烧，被她这么一闹，更是失去了耐心，猛地转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季楠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炸开。
　　季楠捂着脸，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瞬间停在眼眶里，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着季泉平，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爸……你打我？”
　　“阿楠！”段弈祈心疼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季楠，伸手轻轻抚摸她泛红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疼不疼？”她转头看向季泉平，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季伯父，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别伤害阿楠！她是你女儿，不是你发泄怒火的工具！”
　　“我女儿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季泉平指着段弈祈，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你勾引她，她会放着好好的人生不过，非要走这种见不得光的路吗？她本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继承家业，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都是你，毁了她的一切！”
　　“我没有勾引她！”段弈祈将季楠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与季泉平对峙，“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过阿楠做任何事。她选择我，选择这样的生活，是她的权利，您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和脸面，就否定她的幸福！”
　　季楠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颊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委屈与心寒。她从段弈祈身后走出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爸，跟弈祈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您要是非要怪，就怪我吧。但我不会跟您走，更不会和弈祈分开。”
　　“你！”季泉平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他说着，再次伸手去抓季楠的手腕，想要强行把她带走。段弈祈立刻拦住他，两人拉扯起来。季泉平年纪不小，力气却不小，段弈祈顾忌着他是长辈，不敢太过用力，反而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
　　“爸！你别再逼我了！”季楠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如果您非要逼我和弈祈分开，那我就只能选择和她一起走，再也不回季家！”
　　季泉平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女人，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是您逼我的！”季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错吗？您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祝福我？非要把我逼到绝路才甘心吗？”
　　“好，好得很。”季泉平颤抖着手指向她，“今天我带不走你，明天就让你哥哥嫂嫂来。若是他们还带不回你，那就让你叔叔来，最后让你爷爷奶奶亲自来！直到把你带回家为止！”
　　“爷爷奶奶岁数那么大，身体又不好，你怎么忍心让他们为了我的事奔波操心！”季楠听到“爷爷奶奶”四个字，眼泪掉得更凶，声音都带着颤抖，那是她唯一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伤害的人。
　　季泉平像是抓住了她的命门，语气瞬间硬了起来：“我有什么不忍心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季家的女儿走回正路，都是为了让你回家！”他盯着季楠泛红的眼眶，心里清楚，只要搬出老人，季楠一定会妥协。
　　季楠的肩膀垮了下来，刚才的倔强和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段弈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没能让季楠安定下来。季楠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妥协：“爸，别让爷爷奶奶来。明天……明天我会回老宅。”
　　季泉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没立刻表露，只是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明天我会派车过来接你。”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季楠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段弈祈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段弈祈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疼又急。
　　“对不起……”季楠把脸埋在她肩头，“但我说的回去，是要带着你一起。”她抬起泪眼，目光坚定，“我要在全家人面前正式介绍你，告诉他们你就是我爱的人。”
　　段弈祈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好，我陪你。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第157章 同进退
　　季楠整夜睡得极不安稳。月光在窗帘缝隙间缓慢移动，她在枕上辗转反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段弈祈几次醒来，都发现她紧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凌晨四点左右，段弈祈被压抑的啜泣声惊醒。打开床头灯，看见季楠蜷缩着身子，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段弈祈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感受到她单薄的睡衣已被冷汗浸湿。
　　季楠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就是睡不着，总想着明天见爷爷奶奶的事。”她顿了顿，突然抓住段弈祈的手，指尖冰凉，“弈祈，要是爷爷奶奶也反对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难过，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开始发颤，眼眶也红了。段弈祈立刻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想那么多，爷爷奶奶那么疼你，就算一开始不接受，也会慢慢理解的。就算他们暂时反对，我们也可以慢慢等，总有一天会让他们明白，我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的。”
　　可季楠的情绪却没平复下来，反而越哭越凶，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段弈祈心里一沉，她知道，应该是季楠的焦虑症又复发了。
　　段弈祈连忙起身，去客厅拿出了季楠平时吃的“维生素”药片，递到季楠面前：“阿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药就能睡着了，等醒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季楠看着杯子里的白色药片，眼神里满是抗拒，她不想再依赖药物，可此刻脑子里的杂念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控制不住。段弈祈看出她的犹豫，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听话，就吃这一次，等过了明天，我们就去看心理医生，慢慢调整，好不好？”
　　季楠点了点头，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段弈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哼着季楠喜欢听她唱的歌谣。在歌声和药物的作用下，季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慢慢闭上了眼睛。
　　段弈祈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又疼又酸。她知道，季楠的焦虑症，大多是因为当年学医时逼自己太紧，后来又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一直没彻底好。现在又要面对家人的压力，难怪会复发。
　　她轻轻在季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好好跟爷爷奶奶沟通，一定要让他们接受自己，不能再让季楠因为这件事受委屈，更不能让她的焦虑症再复发。
　　第二天早上，季楠醒来时，段弈祈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看到她醒了，段弈祈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季楠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好多了，谢谢你，弈祈。”她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心里暖暖的，“你一早起来做的？”
　　“嗯，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去见爷爷奶奶呢。”段弈祈笑着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季楠点了点头，洗漱完毕后拿起三明治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想到段弈祈会一直陪着自己，她就觉得有了底气。
　　早餐后，季泉平的专车已停在院门外。司机见到两人并肩出来，恭敬地欠身：“小姐，季总特意交代只接您一人回去。这位女士恐怕……”
　　“那你可以空车回去了。”季楠淡然打断，指尖反而更紧地扣住段弈祈的手，两人踩着晨光径直走向自己的轿车。
　　车子刚驶进季家老宅的大门，季泉平就站在反驳上等着，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季楠牵着段弈祈刚下车，他就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拽季楠的胳膊：“谁让你带她来的？我不是说了，只让你自己回来！”
　　“爸！”季楠用力甩开他的手，往段弈祈身后躲了躲，“我要带弈祈见爷爷奶奶，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
　　“见什么见！”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爷爷奶奶不会想见她的！赶紧让她走！”
　　就在这时，老宅的门被推开，季昌隆和奶奶孟丽音走了出来。季楠以为能等到一丝缓和，刚要开口，就见爷爷皱着眉，目光冷冷地扫过段弈祈：“段小姐，我们季家容不下你，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再缠着楠楠，耽误她的人生。”
　　“爷爷！”季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怎么也这么说？我和弈祈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耽误谁！”
　　“真心相爱？”季昌隆冷哼一声，“两个女人在一起，说出去像什么话？我们季家丢不起这个人！楠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就赶紧跟她断了！”
　　孟丽音看着季楠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楠楠，听你爷爷和爸爸的话，跟段小姐分开吧。女孩子家，还是要找个正常的人家，好好过日子。”
　　“正常的日子？”季楠的眼泪掉了下来，“什么是正常的日子？难道非要找个男人结婚，才叫正常吗？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错吗？”
　　段弈祈上前一步，挡在季楠身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爷爷奶奶，季伯父，我知道你们一时无法接受，但我是真心想和阿楠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季泉平猛地打断她，指着大门的方向，“段弈祈，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就走！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跟楠楠在一起，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不走！”段弈祈紧紧握住季楠的手，“除非阿楠亲口让我走，否则我不会离开她！”
　　“好！好得很！”季泉平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家里的佣人喊道，“把小姐带进去，锁在她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两个佣人立刻上前，架住季楠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季楠拼命挣扎，眼泪掉得更凶，转头看向段弈祈，声音带着哀求：“阿祈！救我！我不想被关起来！”
　　段弈祈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季泉平死死拽住胳膊：“你别想碰她！”他用力一推，段弈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阿楠！”段弈祈看着季楠被强行拖进老宅，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想冲上去敲门，却被季泉平挡住：“段弈祈，你要是再敢靠近这里一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我们家人！”
　　“季伯父！”段弈祈的声音发哑，“你不能这么对阿楠，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的权利，我这个当爸的说了算！”季泉平眼神冷得像冰，“你赶紧走，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段弈祈看着紧闭的老宅大门，听着里面季楠隐约的哭声，心里又急又疼。她知道现在硬来没用，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路口时，她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阿楠，别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等我。
　　而老宅里，季楠被锁进了二楼的房间。她用力拍着门，喊着“放我出去”，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楠楠，别拍了，你爸也是为了你好。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季楠靠在门上，声音哽咽：“奶奶，你们根本不懂！我跟弈祈在一起很开心，我不想跟她分开……”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季楠的哭声。她掏出手机，看到段弈祈发来的消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放弃，她要等段弈祈来救她，她要跟段弈祈一起，争取属于她们的幸福。
　　“季总，段小姐还在门外站着。”管家第三次来报，语气里带着不忍。
　　季泉平瞥了眼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冷声道：“让她站着。等风雪再大些，自然就撑不住了。”
　　孟丽音看着柳嫂端下来原封不动的午餐，忧心忡忡：“楠楠还是一口没吃？”
　　柳嫂摇头：“小姐说没胃口，连筷子都没动。”
　　“还是不够饿。”季昌隆将掌心的文玩核桃重重放进匣子，“饿上几天，什么倔脾气都磨平了。”
　　直到夜幕降临，那道身影依然立在风雪中。季泉平推门而出，看见段弈祈脸颊冻得通红，睫毛都结了一层霜。
　　“回去吧。”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你和楠楠不可能有结果。再站下去，非冻出个好歹不可。”
　　段弈祈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除非阿楠亲口对我说……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那我明确告诉你。”季泉平逼近一步，雪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语气带着刻意的折辱，“想让我松口也可以。除非你在这里跪满三天三夜，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不然，就别妄想再见到楠楠。
　　他故意说得如此折辱，料定没人会接受这样伤尊严的条件。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段弈祈毫不犹豫地屈膝，双膝重重砸在积雪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积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寒气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她抬头时，眼神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犹豫：“好，我跪，我会一直跪到您愿意让我见阿楠为止。”
　　季泉平震惊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你……”季泉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段弈祈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卑微，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像在告诉他：别说是三天三夜，就算更久，她也不会放弃。
　　他皱着眉，转身回了屋，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屋内，被锁在房间里的季楠，正趴在窗边焦急地往外看。她隐约看见庭院里的那道身影，心瞬间揪紧，用力拍着窗户喊：“弈祈！你快走吧！别跪了！我爸他就是故意刁难你！”
　　可风雪太大，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到楼下。段弈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往二楼的方向望了望，虽然看不清季楠的脸，却还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对着窗户的方向无声地说：“阿楠，等我。”
　　深夜，雪下得更猛了，段弈祈的裤腿早已冻成硬块，膝盖传来阵阵刺痛，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她偶尔会活动下手指，防止冻伤，却始终没有起身，她知道，这一跪，不仅是为了见到季楠，更是为了让季泉平看到她的决心，看到她对季楠的在乎。
　　而客厅里，季昌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身影，脸色复杂。奶奶孟丽音端来一杯热茶，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个执拗的。要不……我们再想想？”
　　“想什么？”季昌隆没接茶杯，语气依旧强硬，“这是她自己选的，跪不下去自然会走。”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窗外，看着那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心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停了。段弈祈依旧跪在庭院里，只是脸色更白了，嘴唇泛着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季昌隆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她冻得发紫的膝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先起来吧，进屋喝杯热汤暖暖身子。”
　　段弈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谢谢爷爷，不用了。我答应季伯父跪满三天三夜，就不会中途放弃。只要能见到阿楠，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季昌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或许她真的能给楠楠幸福。毕竟，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份上的，心意绝不会假。
　　而二楼的季楠，看着楼下始终不肯起身的段弈祈，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拿出手机，给段弈祈发了条消息：弈祈，别跪了，回去吧，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季总，小姐还是什么都不吃。”柳嫂端着原封不动的白瓷餐盘走下楼，保温盖掀开时，里面的清粥还冒着微弱热气，却没动过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就继续饿着。”季泉平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语气硬邦邦的，“我倒要看看，她们俩能硬撑多久。”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季泉州刚从省里开完会，想着许久没探望父母，特意绕路来老宅，刚下车就瞥见跪在雪地里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扶：“小段？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寒冬腊月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这可不是我季家待客之道！”
　　段弈祈冻得反应迟缓，缓缓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叔叔，这是我和季伯伯的约定……还有两天，我不能起来。”
　　“大哥。”季泉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脸色阴沉地走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季泉州皱着眉转向他，语气带着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段怎么跪在这儿？”
　　“进来说。”季泉平揽过季泉州的肩，将人带进屋，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寒风。
　　客厅里，季泉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完，季泉州听完，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敲了敲茶几：“这么说，楠楠是爱上了一个女生？这是哪个教育环节出了问题？”
　　“要我说，都是你的原因！”季昌隆拄着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怒气冲冲地指责季泉平，“当年没能给楠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才让她产生了这么畸形的爱情！”
　　“怎么就怪我了？”季泉平冷笑一声，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爆发，“爸，当初要不是你非要逼我和楠楠母亲结婚，我们本就没有感情，怎么可能有幸福的家庭？现在倒好，什么都怪我！”
　　“好了好了！”孟丽音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碗沿干干净净，显然季楠还是没动，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楠楠都听到了，你们就不能少说两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季泉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季昌隆也别过脸，不再说话。
　　孟丽音没再管他们，转身轻轻推开大门，走到段弈祈面前，趁没人注意，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暖贴，悄悄塞进她的羽绒服内侧，贴在她冻得僵硬的后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楠楠让我给你的，她说她会同你共进退。”
　　暖贴的热量很快透过布料渗出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段弈祈僵硬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她张开皲裂的嘴唇，用尽残存的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谢谢奶奶……请您告诉楠楠，我没事，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担心。”
　　孟丽音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叹了一口气，走回了屋子里面。


第158章 拼死抵抗
　　“还是联系不上你们段队？”郑富闵第三次询问时，语气已带着明显的担忧。
　　秦莫得几人齐齐摇头，办公室笼罩着不安的气氛。
　　“这家伙就请了一天假，现在都失联两天了。”郑局揉了揉眉心。
　　“我们去段队家看过了。”秦莫得补充道，“大门紧锁，连楠姐也不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严晗枫用力推了他一把，“段队身手那么好，能出什么事？”
　　“行了行了。”郑富闵强打精神笑了笑，“说不定你们段队正和季医生享受二人世界呢。燕北，这段时间一队由你暂管。”
　　“是！”路燕北立即起身立正，“请郑局放心。”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季昌隆拄着拐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下，目光落在门外雪地里的身影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沉重。
　　“是的老爷，从段小姐跪在这里开始，到今天傍晚正好满三天。”管家恭敬地回话，眼神扫过门外那个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三天风雪不断，她竟真的没动过一步。
　　季昌隆的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楠楠也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柳嫂每天端上去的饭，都会一口未动的端下来。这两个孩子，真是要把人急死。”
　　季泉平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段弈祈，喉结动了动，其实他早就没了最初的怒火，反而多了几分佩服，一个女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份上，实属难得。
　　“没想到，她真能坚持下来。我原本以为，第一天夜里她就会撑不住。”
　　“那你的意见呢？”季昌隆转头看他。
　　季泉平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边穿边往外走，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还能有什么意见？让她走，别再缠着楠楠。”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裹着雪粒扑进来，季泉平看着跪在地上的段弈祈，她的裤腿冻成了硬块，头发上凝着白霜，连抬头的动作都有些僵硬，却还是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走吧。”季泉平别开眼，声音比之前软了些，“三天时间到了，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我们季家，还是不能接受你。”
　　“季伯父，今天是最后一天，没见到阿楠，我不会走。”段弈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却始终没动。
　　季泉平皱紧眉头，耐着性子问：“为什么你这么执着？离开楠楠，你想要多少钱，或者想要什么资源，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从她身边消失。”
　　“我不要钱，也不要资源。”段弈祈缓缓摇头，眼底亮得惊人，“我和阿楠的爱情，不是用这些就能换来的。我答应过她，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好，好一个除了生死！”季泉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火气又冒了上来，掏出手机拨号，“既然你油盐不进，那就等着让警察带走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在这里跪着！”
　　电话接通后没多久，警车就停在了季家老宅门口。路燕北带着严晗枫和两个警员下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雪地里跪着的人，是段弈祈。
　　“段队！”严晗枫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想扶她，“你怎么在这儿跪着？这么冷的天，你不要命了？”
　　段弈祈刚想开口，二楼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柳嫂凄厉的惊呼穿透整栋别墅，直直撞进每个人耳朵里：“不好了，小姐自杀了！”
　　“阿楠！”段弈祈的心脏骤然停跳，顾不上双腿的麻木与刺痛，猛地挣扎着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刚站起来就重重摔在雪地里。她顾不得擦脸上的雪，连滚带爬地往老宅里面冲。
　　季泉平也慌了，之前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转身就往家里面跑去。
　　季昌隆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孟丽音连忙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二楼赶，苍老的声音里满是颤抖：“楠楠！我的楠楠！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众人冲进二楼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季楠侧倒在床边，右手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在浅色地板上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玻璃杯碴，想必是她情绪激动时摔碎的；她的脸色白得像张薄纸，眼睫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楠楠！”季泉平冲在最前面，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扯下床上干净的真丝被单，笨拙却急切地缠在季楠的手腕上，用力勒紧想止住血，指尖沾到的温热血液让他心脏一阵抽痛。他猛地转头朝门外大喊，“柳嫂！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已经打了！已经打了！”柳嫂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急救中心说十分钟内就能到！季先生，您别慌，小姐会没事的！”
　　段弈祈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季楠，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又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想去碰季楠，却被季泉平猛地推开：“别碰她！都是因为你！要是楠楠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段弈祈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手背撞在门框上，传来一阵钝痛，可她顾不上疼，只是死死盯着季楠，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让我看看她……季伯父，让我看看她好不好？”
　　“你没有这个资格！”季泉平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恨意，“你给我滚！不准再靠近楠楠半步！”
　　这时，楼下传来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季泉平立刻抱起季楠，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快步往楼下跑。段弈祈想跟上去，却被季家的佣人拦住：“段小姐，季先生说了，您不能跟去。”
　　“得罪了，让开！”段弈祈用力推开佣人，刚跑到门口，就看到急救车停在院子里，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车上走。她想冲过去，却被季泉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你敢跟来试试！”
　　就在段弈祈进退两难时，严晗枫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段队，别硬来，我们开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到医院再说。”
　　段弈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跟着严晗枫和路燕北快步走向警车。车子发动后，紧紧跟在急救车后面，段弈祈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急救车的尾灯，心里不停祈祷：阿楠，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院。季泉平跟着医护人员一路冲进抢救室，直到抢救室的灯亮起，他才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后怕。段弈祈几人也赶到了，却被季泉平拦在抢救室外：“你回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季先生。”路燕北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季医生的安危，其他的事，等季医生脱离危险再说。”
　　季泉平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段弈祈，最终没再阻拦，只是靠在墙上，沉默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灯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熄灭。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伤口虽然深，但幸好没伤到动脉，失血也及时控制住了。不过她情绪很不稳定，后续一定要注意安抚，不能再让她受刺激，否则很容易出现二次伤害。”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季泉平连忙上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段弈祈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严晗枫连忙扶住她：“段队，你没事吧？”
　　“我没事。”段弈祈摇了摇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季泉平，“我能去看看她吗？就看一眼。”
　　季泉平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说：“你跟我来。”
　　段弈祈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季泉平的脚步，却没想到他没有往病房走，而是往医院顶楼的天台走去。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季泉平走到栏杆边，背对着段弈祈，声音冰冷：“你应该很清楚，楠楠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段弈祈攥紧双手，没有反驳：“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错？”季泉平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决绝，“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楠楠的性格你也知道，她认定的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她能割腕，下次就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亲口跟楠楠说分手，从此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我会好好照顾她，让她慢慢忘了你，以后她还是季家的大小姐，能过安稳过日子。第二，你不分手，我就把楠楠送去戒同所，让她在里面好好改造，直到她认清自己的错误为止。”
　　“戒同所？”段弈祈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那是违法的，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楠楠那么脆弱，她会被折磨疯的！”
　　“那你就选第一个。”季泉平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警察，应该比谁都清楚，什么是对楠楠好。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让她不断受伤害，不断陷入危险。只有你离开，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段弈祈的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反驳，想告诉季泉平，她能保护季楠，能给季楠幸福，可一想到季楠手腕上的伤口，想到她苍白的脸，想到她可能会被送去戒同所，她就无法反驳。
　　是啊，阿楠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她不能再让阿楠受更多的伤害。
　　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好，我选第一个。我会跟阿楠说分手，我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能把她送去戒同所。”
　　“我答应你。”季泉平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等楠楠醒了，你就去跟她说。记住，别说是我逼迫你的，否则，你知道后果。”
　　段弈祈点了点头，转身往病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这一去，她就要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就要放弃她们之间所有的承诺和未来。
　　可她别无选择，为了阿楠，她只能这么做。
　　病房里，季楠还在睡着，脸色依旧苍白。段弈祈轻轻走到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掉在被子上。她伸出手，想碰碰季楠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阿楠，对不起……”


第159章 放手
　　季楠是在傍晚时分醒的，睁开眼时，窗外的夕阳正透过玻璃斜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左手被固定着，手腕传来阵阵钝痛，今天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割腕时的刺痛、地板上的血迹，还有段弈祈焦急的声音。
　　“弈祈……”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直坐在床边守着的段弈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压下去，只余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连忙摁下床头的护士铃，然后俯身靠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季楠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阿楠，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季楠缓缓摇头，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是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她吃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抓段弈祈的手，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脆弱：“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段弈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麻。她连忙握住季楠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比平时凉了些：“别胡说，我怎么会让你见不到我。”
　　没过多久，医生就推门进来，仔细检查了季楠的伤口和生命体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指了指床头的药盒：“把这个止痛药和消炎药喂她吃了，饭后半小时再吃一次，别让她伤口疼得厉害。”
　　段弈祈点头应下，等医生走后，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拆开药板，将药片倒在手心。季楠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依赖，乖乖地张开嘴，任由段弈祈将药片送进她嘴里，再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苦吗？”段弈祈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声音依旧温柔，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季楠没察觉的躲闪。
　　季楠摇了摇头，靠在枕头上，轻声说：“不苦。弈祈，我爸他……有没有为难你？”她想起自己割腕前，父亲对段弈祈的态度，心里顿时揪紧。
　　段弈祈的手指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旁边的苹果开始削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你爸他……只是担心你，没为难我。”
　　季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好。等我好了，我们再跟他好好说，我相信他总会明白的。”
　　段弈祈削苹果的手猛地一抖，果皮断了一截，落在床头柜上。她连忙捡起，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嗯，会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会的”，不过是一句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
　　晚饭是柳嫂送来的清粥和小菜，段弈祈一勺一勺地喂季楠吃，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季楠吃了小半碗，就说没胃口了，段弈祈也不勉强，收拾好碗筷放在一边，又帮她调整了枕头的角度，让她躺得舒服些。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渐渐褪去的余晖，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季楠看着段弈祈坐在床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弈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段弈祈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那是混杂着不舍、痛苦与决绝的情绪，像碎玻璃一样扎得人眼疼。她知道，该来的躲不过，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季楠更难过。
　　“阿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明明已经慌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哑着嗓子说：“你说。”
　　“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段弈祈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眼眶瞬间红了，“像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做了。我……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看到你再受一点伤。”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季楠的喉间像堵了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要走吗？”
　　段弈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病床对面，刻意和季楠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那短短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阿楠，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季楠像是被惊雷劈中，愣了足足三秒，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阿祈，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刚才还说不想失去我，你明明答应过我，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你怎么能说分手？”
　　她看着段弈祈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冷漠却不停发抖的指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你不爱我了吗？就因为我爸反对，你就动摇了？”
　　“不是的！”段弈祈猛地摇头，声音里满是急切，“我爱你，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你！”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尽无奈的话，“但爱一个人，有时候也要懂得放手。”
　　她从没想过要用伤人的话逼季楠离开，因为季楠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是她愿意用命去护的人，怎么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放手？”季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手腕的疼痛拽得倒吸一口凉气，“是不是我爸逼你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阿祈，你不用怕他！我可以跟你走，我们可以离开季家，离开A市，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你不能！”段弈祈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带着哀求，“那些是你的家人，是你从小依赖的爷爷奶奶，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他们。季家的产业、你从小到大的生活，这些都不是说丢就能丢的。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为了我，变成无家可归的人。”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季楠的情绪彻底崩溃，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别走……阿祈，你别丢下我……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像被掐住一样，连嘴唇都开始发紫。段弈祈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摁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护士！快来人！阿楠她喘不上气了！”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进来，看到季楠的症状，脸色骤变：“是急性呼吸衰竭！快！推抢救室！准备插管！”
　　杂乱的脚步声中，季楠被快速推往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段弈祈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没过多久，季泉平匆匆赶来，看到抢救室的灯，又看到一旁失魂落魄的段弈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段弈祈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悔恨：“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楠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段弈祈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季泉平甩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楠楠半步，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别再让她为你受一点伤害！”
　　段弈祈靠在墙上，看着抢救室的灯，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她知道，季泉平说得对，她的存在，只会让季楠不断陷入危险。或许，彻底消失，才是对季楠最好的保护。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疲惫地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病人情绪太激动，后续一定要避免任何刺激，否则很可能再次引发呼吸衰竭，甚至危及生命。”
　　季泉平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段弈祈，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决绝：“你现在就走，永远别出现在季楠面前！”
　　段弈祈看着抢救室的门，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再给季楠带来任何刺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像是要把季楠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知道外面的晚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掏出手机，删除了和季楠所有的聊天记录，拉黑了她的号码，又把钱包里两人的合照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阿楠，对不起。”她对着医院的方向，轻声说，“等你好了，一定要好好生活，忘了我，找一个能给你安稳的人，幸福下去。”


第160章 互相牵挂
　　季楠像是沉在一场漫长的梦里。梦里有陈奶奶家的老槐树，浓荫匝地，她和段弈祈并排坐在竹椅上，冰西瓜的甜汁顺着指尖往下滴，段弈祈把剥好的冰糕递到她嘴边，指尖带着夏风的凉。
　　又晃到飘雪的季家老宅，段弈祈跪在雪地里，睫毛结着白霜，却仰头冲她笑，声音裹着寒气却滚烫：“楠楠，等我”。
　　最后画面猛地碎了，只剩医院里刺眼的白，段弈祈站在病床对面，唇瓣动着说“我们分手吧”，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刀。
　　“不……不要……”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凌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冷影，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单调地敲在空气里。手腕上的纱布裹得紧实，隐隐传来的钝痛，一下下提醒她——那些都不是梦。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柳嫂连忙起身，手里端着杯温好的水，杯壁凝着薄汗，“您都昏睡两天了，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得做脑部CT检查了。”
　　季楠接过水杯，指尖凉得像冰，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门口。空荡荡的，她的爱人没在。她的心像被掏走一块，连呼吸都发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柳嫂，弈祈呢？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柳嫂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犹豫几秒才轻声说：“段小姐……自从您被推进抢救室，就没再来过了。先生说，以后不让她再靠近您半步。”
　　“没再来过……”季楠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溅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信，段弈祈那么爱她，怎么会说走就走？一定是爸爸逼她了，一定有苦衷的！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肩膀刚抬起来就被柳嫂按住。柳嫂的手带着急颤：“小姐，您刚脱离危险，可不能乱动！医生特意嘱咐过，您的肺部功能不好，您要是再激动，很容易再引发急性呼吸衰竭的！”
　　“我要去找她！”季楠的情绪一下绷不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是不是我爸威胁她了！柳嫂，你放开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季泉平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沉得难看，看着季楠激动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碎纸：“楠楠，别再想她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不会再来看你了。”
　　“是你逼她的对不对？”季楠红着眼眶瞪他，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你是不是威胁她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季泉平没否认，语气生硬得像石头：“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她一个女生，在这样的环境下，给不了你季家小姐该有的幸福。”
　　“你根本不懂……”季楠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十几年前，是她一直陪着我，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呼吸越来越困难，嘴唇渐渐泛出青紫色。柳嫂吓得魂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摁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来人啊！”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来，看到季楠的症状，脸色骤变：“快！上氧气罩！准备镇定剂！”冰冷的氧气罩扣在季楠脸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针头扎进手背时，她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药物渐渐起效，季楠的身体慢慢放松，意识像沉进水里，一点点模糊。她看着季泉平站在床边，眼神里的倔强被绝望取代，声音轻得像叹息：“爸，你赢了……如果你想让我活成你希望的样子，那我就如你的愿……”
　　说完，她的眼睫轻轻垂落，再次陷入了昏睡。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段弈祈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浸着化不开的冷意，她坐在地板上，指尖摩挲着那张和季楠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在绿荫树下笑，季楠的头靠在她肩上，阳光落在发梢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相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却像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看着，直到天亮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二天到警局时，她刻意压低了头，一路都避开和人对视。严晗枫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住，小心翼翼地问：“段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弈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说完便径直走向郑富闵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郑局，我来补假条。”
　　“小段？”郑富闵抬头看见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诧异，“你这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郑局，就是没睡好。”段弈祈语气疲惫，将写好的假条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麻烦您签个字。”
　　郑富闵盯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有事藏着，可既然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他拿起笔签好字，递回去时特意叮嘱：“工作先放放，要是实在累，就再休几天，好好调整状态。”
　　“谢谢郑局。”段弈祈接过假条，低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中午食堂开饭，段弈祈刻意绕到何瑾的餐桌旁，声音压得很低：“老何，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何瑾早从江钰那听说了她和季楠的事，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陪我去趟医院。”
　　何瑾以为她是连日操劳犯了旧伤，连忙拿起外套：“走，我陪你去检查。”可到了医院门口，段弈祈却径直往急诊科走，直到停在江钰的办公室外，她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钰姐的？”
　　段弈祈点头，敲开了门。
　　“钰姐。”何瑾率先走进去抱了抱江钰，两人随后在段弈祈对面坐下。
　　“江钰，有件事想麻烦你。”段弈祈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恳求。
　　“都是朋友，别这么说。”江钰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季伯父在阿楠的病房外派了保镖，我没法靠近。”段弈祈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想请你帮我去看看她，问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另外，等她出院后，麻烦你带她去江澜阿姨那里看看，她有焦虑症，之前一直没敢跟家里说。”
　　“季楠有焦虑症？”江钰眉头骤然拧紧，随即重重点头，“你放心，这事我记着了，一定帮你办好。”
　　“还有……”段弈祈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免得她情绪激动。”
　　“我明白。”江钰应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忍住多问，“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段弈祈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办法，季伯父说，我不离开，就送她去戒同所。我不能赌，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一旁的何瑾忍不住叹气：“你俩真是一对苦命人，一个焦虑症，一个抑郁症，手腕上还都留着疤，本来多登对，偏偏被季伯父拦着。”
　　“何瑾！”江钰厉声打断她，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这话无疑是往段弈祈心上捅刀。
　　段弈祈却像是没听见，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了，照顾好她。”
　　病房里，季楠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自从再次昏睡醒来后，她就没再提过段弈祈，只是安静得可怕，连柳嫂给她喂饭，也只吃几口就放下。直到江钰推门进来，她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
　　“楠楠，感觉怎么样？”江钰走到床边，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纱布，“伤口还疼吗？”
　　季楠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还好。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特意炖了汤过来看看。”江钰顺势在病床边坐下，将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妈最近新研究了套心理疏导的方案，说是能缓解压力，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她那儿坐坐？就当散心了。”
　　季楠淡漠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指尖猛地攥紧了被子。她有焦虑症的事，只有段弈祈和柏一诺知道，江钰突然提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段弈祈找了她。
　　她定定地看了江钰几秒，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钰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盛出鸽子汤递过去：“快趁热喝，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季楠接过汤碗，小口抿着，味道很鲜，但是却提不出胃口来。
　　另一边，段弈祈这些日子把自己扎在了警局里，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耗在工作上。辖区内的盗窃案、旧案复查、嫌疑人审讯，她桩桩件件都亲自盯着，常常熬到深夜，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案卷和空咖啡罐。
　　严晗枫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段队，先喝口热的吧，你都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再熬身体该扛不住了。”
　　段弈祈头也没抬，手里还翻着审讯记录：“没事，这个案子明天要交报告，我再赶赶。”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之前因分手哭肿的眼睛，如今又添了几分疲惫。
　　严晗枫看着她这副硬撑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只能把牛奶往她跟前推了推：“案卷我帮你整理了一部分，你先歇十分钟，不然明天审讯该没精神了。”见段弈祈没反对，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严晗枫就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楠姐，段队还是钻在案子里不肯休息，我劝她去吃饭也没用，就靠着咖啡硬扛呢。
　　没过两分钟，季楠的回复便传了过来：我让柳嫂把家里炖的菜和粥送过去，等她到了，你替我交给段弈祈，别说我送的，就说是你点的。
　　“好嘞楠姐，保证完成任务”！严晗枫收起手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人明明互相惦记，却偏要隔着一层，真是急死人。
　　约莫二十分钟后，严晗枫接到柳嫂的电话，连忙跑到警局楼下。柳嫂正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见到她便笑着递过来：“严小姐？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说里面的菜都是温着的，让你尽快交给段警官。”
　　“辛苦柳嫂了，谢谢您。”严晗枫接过保温袋，入手温热，连忙快步往办公区走。
　　她敲了敲段弈祈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段队，我看你一直没吃饭，给你点了外卖。”严晗枫说着，径直把保温袋放在段弈祈桌角。
　　段弈祈头也没抬，手里还捏着笔在案卷上标注重点：“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段队，你就打开看看吧，这家的菜很清淡。”严晗枫不由分说地把保温袋往她面前推了推，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先出去忙了，你快趁热吃！”说完不等段弈祈回应，就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段弈祈皱了皱眉，无奈地放下笔。她本想把保温袋搁置一旁，可鼻尖却萦绕起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她平时喜欢吃的菜。迟疑片刻，她还是伸手打开了保温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个饭盒，一碗小米南瓜粥还冒着细白的热气，一碗清炒空心菜，油少盐淡，还有一碗香菇炒油菜，勾芡的色泽透亮。
　　段弈祈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已然有了数。她伸手往保温袋最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拆开信封，一张浅米色的便签纸掉了出来，上面是季楠娟秀却透着坚定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妻好，勿念，好好吃饭。短暂分离，只为久伴相依。”
　　字迹虽短，却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撞进段弈祈心底。连日来的疲惫、分手时的隐忍、见不到她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这行字熨帖了不少。她捏着便签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笔画，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都是暖着的。段弈祈慢慢吃着，原本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等她吃完，将碗碟仔细收回到保温袋里，又段淳华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掏出手机，给江钰发了条信息：楠楠今天还好吗？疏导还顺利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江钰的回复就紧跟着进来了：挺顺利的，我妈说她状态比上次稳多了，就是吃饭吃的太少，只吃几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段弈祈盯着屏幕，心里的担忧瞬间拧成了疙瘩，指尖微颤着回复：麻烦你多劝劝她。等我手上这个案子结了，你方便安排我见她一面吗？
　　这次江钰回复得慢了些，字里行间透着无奈：不太好安排，季伯父现在看得紧，季家每天都派保镖贴身跟着楠楠，别说你见她，就算是我，每次去看她都得提前跟季泉平报备，他同意了我才能进门。
　　段弈祈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泛凉。她早该想到季泉平会做足防备，可真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像被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江钰：我知道了。那你多费心，要是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心吧，一切有我。”


第161章 愿望成真
　　“街上怎么这么热闹？”
　　“你忘了吗段队，今天是小年。”
　　“小年。”段弈祈低声重复，原来再过两天就是季楠的生日了。本以为今年终于能陪在她身边一起过生日，没想到如今连靠近她都成了奢望。
　　季家老宅里，亲友齐聚一堂，席间笑语喧哗，唯独季楠兴致缺缺。她只在开饭时按礼数给长辈们打了圈招呼，勉强喝了一碗粥，便借口头晕回了房间。偌大的卧室里，她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挂起的红灯笼，心里空落落的。
　　季楠和段弈祈相恋的事，季家人已经知晓。但这事终究是季泉平的家事，旁人虽心疼季楠日渐憔悴，却也不好过多插手，只能私下里劝几句，却都被季泉平挡了回去。
　　饭桌上，季泉州给季泉平倒了杯酒，语气带着劝诫：“泉平，楠楠都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你派那么多保镖跟着她，把她看得太紧，她连点自由都没有。”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拦着她和那个女人来往。”季泉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坚定，“她是女生，楠楠也是，这怎么能长久？传出去还会影响季氏的声誉。”
　　“可你没看见楠楠这阵子的样子吗？眼底都没光了，以前多开朗的孩子。”一旁的季泉定也忍不住开口，“感情的事不能强逼啊。”
　　“强逼也得逼！”季泉平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楠楠是未来季氏的接班人，伴侣的选择容不得半点差错，那得是能帮衬她、撑起门户的人，不是随便找个同性就能应付的。总要有个忘记的过程，长痛不如短痛。”
　　几人还想再劝，却见季泉平脸色难看，终究还是没有在多说什么了。
　　回到房间的季楠，向保镖要来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再她们的监视下给江钰打了电话：“江钰，后天我生日，你和何瑾一起来参加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钰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楠楠，对不起啊，我和何瑾……我们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关系。你爸本就反对你，要是看到我们俩那么亲密，肯定会添堵，到时候再迁怒你就不好了。我们就不去了，礼物会让柳嫂带给你，你自己多注意点。
　　季楠的心沉了沉，满是失落和无奈，只能回复她：“好，我明白，没关系，你们照顾好自己。”
　　送还手机后，她倒在床上，只觉得疲惫。她知道江钰说得对，爸爸要是看到江钰和何瑾，怕是会更坚定反对的心思。
　　生日当天，季家包下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间，往来的都是商界名流和各家公子哥，季泉平拉着她，挨个介绍：“这是林氏集团的少东家，林少爷；这是张总的儿子，张公子……”
　　每介绍一个，季泉平就示意她微笑问好，像在展示一件精心包装的展品。那些公子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浑身不自在。
　　“楠楠，跟林少爷聊几句。你们年纪相仿，又都是留过学的，该多认识认识。”季泉平伸手轻推季楠的后背，语气里的撮合之意毫不掩饰，眼神还朝对面的林少爷递了个示意的眼色。
　　林少爷立刻笑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季楠却先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浅笑：“抱歉，可能是刚才吹了点风着凉了，我头有点晕，先失陪了。”
　　“哎，楠楠！”季泉平连忙叫住她，眉头瞬间皱起，显然不满她当众拆台。
　　“爸，我真的不舒服，先去楼上休息室躺会儿。这里有你招呼客人就好。”季楠没回头，脚步不停往楼梯口走，心里又气又无奈，这哪里是她的生日宴，分明是季泉平精心布置的相亲局，她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回到休息室，季楠看向门口守着的四名保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强硬：“我累了，想休息，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我。”
　　“好的，小姐。”保镖们齐声应下，恭敬地守在门外，身影挺拔如松。
　　合上门的瞬间，季楠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到墙角的唱片机旁，从架子上抽出一张爵士乐黑胶唱片，轻轻放在唱盘上。唱针落下，舒缓慵懒的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
　　她径直走向床边，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静静放在那里，样式不是季家惯用的奢华款，反倒透着几分小巧精致。季楠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颤地拿起盒子，打开的瞬间，呼吸都顿了半拍。
　　里面是一条细巧的金项链，坠子是一朵镂空的合欢花，纹路细腻，花瓣边缘还镶着几颗极小的碎钻。她轻轻翻转坠子，背面赫然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楠”与“祈”。
　　“她来了……”季楠握着盒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她几乎是立刻起身，急切地翻找房间里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衣柜、窗帘后、屏风旁，生怕错过一丝痕迹。
　　当她猛地拉开衣柜门时，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里面，身上还沾着点灰尘，显然刚藏进来不久。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朝对方扑去，紧紧相拥。
　　“你瘦了好多。”段弈祈的声音带着心疼，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力道收紧，生怕下一秒季楠就要离开她。
　　“你也一样，眼底都是红血丝。”季楠把脸埋在她颈窝，鼻尖一酸，“这里是三楼，没有邀请函，你怎么进来的？”
　　段弈祈抱着她，老老实实回答：“绕到后院，顺着水管爬上来的。幸好你房间的窗户没锁死。”
　　季楠闻言，吓得猛地推开她，双手急切地摸向她的手臂、膝盖，指尖都带着颤：“有没有摔着？那水管那么滑，连点防护都没有，多危险啊！”
　　段弈祈笑了笑，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笃定：“放心，我没事。队里训练常练徒手爬高楼，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那能一样吗？”季楠的声音带着嗔怪与担忧，眼眶微微泛红，“队里有安全绳和防护垫，这里什么都没有！万一磕着碰着，你让我怎么办？”
　　段弈祈其实没有多想，一半是对自己的身手有把握，另一半，是实在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心思，哪怕冒险也值得。她转开话题，拍了拍衣柜里的双肩包：“我给你带了东西。”说着拉开拉链，小心翼翼捧出一个蝴蝶造型的慕斯蛋糕，奶油上还缀着细碎的糖霜，“生日快乐，阿楠。”
　　季楠的目光从精致的蛋糕移到段弈祈脸上，喉间微微发紧，轻声问：“阿祈，你知道这些年我每次过生日，都许的什么愿望吗？”
　　段弈祈停下动作，认真地凝视着她。
　　“我许愿，每一年的生日，你都能在我身边。”季楠微微抬头，努力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声音还是带了哽咽，“今年，是我愿望成真的第一年。”
　　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微微歪着头，带着几分委屈与恳求：“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段弈祈心疼地伸出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指腹温柔地蹭过她的脸颊：“好，不分。当初在病房里说的分手，你就当我说了一句胡话，不算数。”她想到了与季楠的约定，语气愈发坚定，“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的吗？要是家里不同意，我们就偷偷谈一辈子恋爱。高中的时候我能翻出家门找你，现在，我照样能跨过一切来找你。”
　　“对了，江钰跟我说，你的手机被保镖收着，发消息都被她们盯着。”段弈祈从双肩包侧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白色手机，屏幕还贴着新机膜，“这个你拿着，手机号是新办的，只有我知道。以后联系就用它，别被人发现了。”
　　季楠接过手机，机身还带着段弈祈掌心的温度，她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好。”
　　段弈祈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与气息。短暂却安稳的温存过后，她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指尖还留恋地蹭了蹭季楠的脸颊：“蛋糕我不吃了，队里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得赶紧回去，我先走了。”
　　“好。”季楠点点头，眼底藏着几分不舍，默默送她走到窗边，“下去的时候一定小心。”
　　段弈祈利落地跨上窗台，回头对她笑了笑。只见她双手握住窗边的排水管，手脚配合着稳步向下滑落，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落到了后院的草坪上。她抬头朝窗边的季楠挥了挥手，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直到段弈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季楠才缓缓合上窗户，后背抵着微凉的玻璃轻轻喘气，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重逢与别离砰砰直跳。她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蝴蝶慕斯，奶油上的糖霜依旧精致，没半点融化的痕迹。季楠拿起小勺，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绵密的甜意漫过舌尖，可心底却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离别酸涩。
　　刚吃了两三口，房间门就被径直推开，季泉平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床头柜，眉头微挑：“哪来的蛋糕？”
　　季楠握着小勺的手顿了顿，面上依旧平静，语气自然地答道：“休息室里面放着的，应该是宴会厅的老板送的，”
　　季泉平没再多问，抬手看了眼腕表：“楼下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我让小李备好了车，送你回老宅休息。”
　　“好，我知道了。”季楠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递给守在门口的保镖，“帮我放车上，我回去吃。”
　　季泉平瞥了眼蛋糕盒，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楼下宴会上那么大的定制蛋糕，你一口没动，倒偏要吃这送来的不起眼的？”
　　季楠垂着眼，随便找了个借口：“那个定制蛋糕太甜太腻，吃着不舒服。这个小的刚好，口味也合我意。”
　　这话半真半假，宴会上的蛋糕精致华贵，却没半点她想要的温度，哪里比得上段弈祈冒着风险送来的这份。
　　季泉平没再追问，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我这边还要处理剩下的事情。”他转向四位保镖，“好好看住小姐，别让闲杂人靠近她。”
　　“季总放心，我们明白。”


第162章 聚众闹事
　　除夕这天，季家老宅灯火通明，按照规矩，全家要聚在一起守岁。晚饭过后，长辈们挨着给小辈发红包，季楠微笑着收完所有红包，转身从包里拿出四个红包，递向身旁的两个侄子：“小州，小洋，新年快乐。”
　　季州和季洋对视一眼，接过红包捏了捏，疑惑地凑过来小声问：“姑姑，往年都只给一个，今年怎么给两份呀？”
　　季楠左右瞥了眼正在和亲戚说话的季泉平，压低声音答道：“另一份是弈祈准备的，她特意嘱咐我转交给你们。”
　　两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地说：“谢谢姑姑！也替我们谢谢段老师！”
　　“段队，走了。”路燕北合上电脑，抬手敲了敲段弈祈办公室的门，语气轻快，“到点换班回家吃饭了，我妈刚还打电话催呢。”
　　队里就他俩家离警局最近，按照排班，今晚轮着他们俩值守。
　　段弈祈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放下手里的案卷，眼神里掠过一丝怅然。自从师父去世后，她和尚姐每年都去师娘家过年，陪着师娘和安安过年。今年原本满心盘算着，等值完班就去接季楠，带她一起去给师娘拜年，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楠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眼下季泉平虽没再强硬阻拦，却也没松口让她们公开来往，这个念头也只能暂且压下。
　　“好，我知道了。”段弈祈起身拿起外套，顺手拿起了桌子上面熄屏的手机，没有季楠的消息，想来她正陪着季家亲戚守岁，不便联系。
　　两人锁好办公室门，并肩往警局外走。除夕的街道张灯结彩，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年味十足。路燕北瞥了眼身边沉默的段弈祈，笑着打趣：“怎么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楠姐呢？”
　　段弈祈侧头看她，没否认，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想带她去给师娘拜年的，看来今年没有这个机会了。”
　　“别气馁啊段队，总会有机会的。”路燕北拍了拍她的肩，“对了，我妈做了一锅椒盐排骨，先去我家垫两口再去师娘家？”
　　“不了，师娘她们肯定等着我呢。”段弈祈摇了摇头，顺手拉开车门，“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替我谢谢阿姨。”
　　“好嘞，段队再见！”路燕北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段弈祈发动车子，很快抵达师娘家楼下。她提着提前买的水果和师娘爱喝的花茶，快步上楼，敲了敲门。
　　“来了！”门内传来尚姐的声音，开门一见是她，立刻笑着侧身，“可算到了，师娘正念叨你呢。”
　　段弈祈走进客厅，目光扫到墙角堆着的几箱精致礼品，边换鞋边问：“师娘，尚姐，新年快乐。今天还有别的客人来？这礼品看着不少。”
　　张爱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到她手里：“是你师父以前的老同事，上午来过了。还有楠楠，托人送了些燕窝和安神茶过来，说知道我睡眠不好，特意让国外的朋友寄的。”
　　段弈祈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一暖，季楠竟悄悄备了礼，还没跟她提半个字。
　　张爱芷看着她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问：“楠楠的父亲，还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段弈祈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嗯。楠楠本来也想跟着过来给您拜年，可季伯父看得紧，她实在走不开。”
　　“这季总也是钻了牛角尖。”尚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楠楠那孩子温柔又懂事，对你也是真心的，他怎么就因为性别揪着不放呢？”
　　“季伯父也是担心楠楠。”段弈祈笑了笑，没再多抱怨，“毕竟楠楠是季氏的接班人，他想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也能理解。我再努努力，总会让他放心的。”
　　“姐姐。”于安正趴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动静立刻放下笔抱着小白从卧室走出来，眉眼间满是雀跃，“姐姐你终于来了，一会吃完饭陪我打游戏，我新练了个英雄超厉害！”
　　“好啊，输了可不许哭。”段弈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于安已经是高中生了，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黏人。
　　“来，新年快乐，我和你楠姐姐都希望你今年高考能有一个好的成绩。”段弈祈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交到了于安手中。
　　“谢谢楠姐姐和姐姐。”
　　客厅里的沉闷被少女的活力冲散，渐渐漾开笑意。晚饭时，张爱芷炖了段弈祈最爱的玉米排骨汤，还炒了满满一桌子菜：松鼠鳜鱼、清炒时蔬、酱肘子、油焖大虾、油炸带鱼。都是几人爱吃的。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品，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声，年味十足，热闹又温馨。
　　吃到一半，段弈祈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她擦了擦嘴接起，电话那头是局里值班同事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段队，出事了！蒿正区那边有家物流园附属的公司闹起来了，一家小型供应商控诉集团拖欠合同款，双方拿出来的合同版本对不上，供应商那边说集团改了合同，落款的财务签章还特别模糊。”
　　“这事按理说归辖区民警和经侦队管吧？”段弈祈皱起眉，放下手里的筷子。
　　“本来是他们的活儿，可刚才没谈拢直接动手了！现场乱得很，当地一个民警都被混乱中飞过来的板砖砸伤了，控制不住场面，只能请你带队过来支援！”
　　“这么严重？行，把具体地址发我，我们马上到。”
　　“地址是蒿正区经济开发楼，涉事的集团叫褚锦公司。”
　　段弈祈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起身：“师娘，尚姐，局里有紧急任务，我得先走。”
　　“注意安全！”张爱芷连忙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热乎的肉包，“路上垫垫，别饿着肚子干活。”
　　于安也抬头叮嘱：“姐姐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段弈祈揉了揉她的头，应了声“好”，转身快步出门。
　　她驱车赶往蒿正区，路上拨通了路燕北的电话，让他直接到褚锦公司门口汇合。等她赶到时，现场早已乱作一团：供应商的人举着合同复印件嘶吼“还钱”，褚锦的安保人员手挽手拦在玻璃门前，双方互相推搡拉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矿泉水瓶、翻倒的折叠椅，受伤的民警正被同事扶到路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路燕北快步凑到段弈祈身边，压低声音吐槽：“大年三十的，这闹得也太凶了！刚才问了两句，说是拖欠货款大半年了，今天再要不到就没法给下面的员工发工资了。
　　“先控制场面！”段弈祈沉声道，当即亮明身份，带着路燕北冲上前拉开对峙的人群，“都住手！警方已经介入，有诉求派出代表出来谈，再动手就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一律依法处理！”
　　她的声音威严，队员们迅速分散站位，形成隔离带，混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就在段弈祈准备招呼双方代表到一旁沟通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季泉平身着深色西装，带着助理和律师走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凝重。
　　“季伯父？您怎么来了？”段弈祈愣住，旁边的供应商代表却像看到救星，立刻挤过人群上前：“季总！您可算来了！褚锦公司拖欠我们货款大半年，合同还做了手脚，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季泉平没理会供应商的诉求，目光扫过现场的狼藉，转头对段弈祈沉声道：“褚锦是季氏旗下的分公司，负责物流园的供应链对接。我刚接到助理电话，说这边出了事，就立刻赶过来了。”
　　段弈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褚锦”这名字耳熟，原来是季氏的产业。她压下心头诧异，公事公办地说：“季伯父，目前双方发生斗殴，还有民警受伤，我们需要先给双方做笔录固定证据。另外合同纠纷的核心问题，版本不符和签章模糊，得请褚锦公司提供原始合同存档、财务审批记录，我们经侦的同事要当场核查。”
　　“理应配合。”季泉平对身边的助理吩咐，“去通知褚锦的总裁，让他立刻到现场，再把合同原始存档和财务凭证全部拿过来。”
　　没过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满脸焦灼的男人匆匆跑来，正是褚锦分公司的总裁李伟。他见到季泉平，立刻躬身致歉：“季总，实在对不住，这事我没处理好……”
　　“先说明情况。”季泉平语气冷淡，“货款为什么拖欠？合同版本怎么会对不上？”
　　李伟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解释：“季总，我绝对没有故意拖欠！这份合同我当时亲自审核过，条款没问题，也签字盖章通知财务汇款了。可谁知道后来财务那边一直没动静，我以为是流程问题，想着年后再跟进，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至于合同版本不符，我真的不清楚啊！”
　　“财务负责人呢？让他出来说清楚！”经侦队的队长曹宇追问。
　　“财务是张磊，他一周前就回老家过年了，不在A市。”李伟面露难色，“他走的时候只交接了常规工作，没提这笔货款的事。”
　　供应商代表立刻反驳：“胡说！我们这半年找了你多少次？你每次都以‘财务走流程’推托，现在又说不清楚？肯定是你们串通好改了合同！”
　　“我没有！”李伟急得脸红，双方又要争执起来。
　　“好了！”季泉平沉声喝止，伸手拉住还要往前凑的李伟，转头对身边的助理吩咐，“立刻联系财务总部，从备用金里先把这笔合同款全额付清，今天之内必须到账。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人家供应商还等着钱给员工发工资过年，不能耽误。”
　　季泉平又转向供应商代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沉稳：“今天这事，是褚锦公司的管理疏漏，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代分公司给各位道个歉。除了合同款，额外补偿各位一笔误工费和路费，也算我们的一点诚意。”
　　供应商代表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季泉平这么干脆，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领头的大叔叹了口气：“季总，我们也不是故意闹事，实在是底下人等着工资过年，被逼得没办法了。既然您这么说，我们也不为难，只要钱能到账，我们现在就撤。”
　　“放心，两小时内到账，稍后让助理把转账凭证发给你。”季泉平点头，又对曹宇和段弈祈道，“曹队，段警官，后续的调查麻烦你们了。张磊这边，我会让助理把他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给你们，让他立刻配合调查，务必把事情查清楚。”
　　曹宇颔首：“季总放心，我们会封存褚锦公司的财务凭证和办公记录，尽快核实情况。”
　　段弈祈补充道：“另外，斗殴事件的涉事人员，还需要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按情节依法处理。”
　　季泉平没有异议：“理应如此，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混乱总算平息，供应商们陆续撤离，涉事人员跟着民警去了警局。褚锦公司的会议室里，季泉平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李伟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
　　“你这个分公司总裁，当得真够称职的。”季泉平的声音冷得像冰，“财务挪用流程、私改合同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毫无察觉？年底财务审核是怎么过的？”
　　“季总，是我监管不力，我愿意接受处罚。”李伟浑身冒汗，不敢辩解。
　　“处罚自然少不了。”季泉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褚锦公司暂停所有对外合作，启动内部全面整改。你先停职反省，等张磊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论后续追责。”
　　“好的季总。”李伟应声，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会议室。
　　“散会。”季泉平拿起外套，脸色沉郁地走出会议室，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到段弈祈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显然是在等他。
　　“还有什么事？”季泉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丑话说在前头，只谈公事，不谈你和楠楠的私事。”
　　“我找您，确实是谈公事。”段弈祈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季伯父，我总觉得这次褚锦的事不简单，不会只是张磊一个财务的问题。他一个普通财务，就算有胆子挪用款项，也没必要故意拖欠货款、引发冲突。这不是明摆着把所有矛头都引到自己身上吗？太反常了。”
　　季泉平脚步一顿，眸色沉了沉。他刚才只想着追责和平息事端，倒没深究这层反常。段弈祈的话戳中了要害，张磊在季氏做了五年老财务，向来谨小慎微，若只是贪财，大可悄无声息地转移款项，绝不会闹到聚众斗殴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季泉平转过身，目光直视段弈祈，语气里的不耐已然淡去大半，多了几分认真。
　　“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或是牵扯到其他利益纠葛。”段弈祈语气沉稳，眼神笃定，“在我们彻底调查清楚之前，麻烦伯父您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涉及公司财务和核心权限的人。”
　　季泉平看着她条理清晰、神色郑重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段弈祈面前展露笑容，没有商场上的客套，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好，我知道了。”


第163章 拜年
　　季楠趁着季泉平外出未归的空隙，悄悄溜回自己房间，反锁房门后，从枕下摸出那部专属手机，指尖轻快地拨通了段弈祈的号码。
　　“怎么啦，阿楠？”电话那头传来段弈祈温和的声音，混着淡淡的电流声，格外安心。
　　“我爸刚才说有急事出去了，我才敢偷偷给你打电话。”季楠的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点小雀跃，“阿祈，新年快乐呀。”
　　段弈祈心头一暖，看来季泉平没把公司的糟心事告诉季楠，是不想让她过年添堵：“新年快乐，我的阿楠。”
　　季楠耳尖微红，敏锐地捕捉到背景里隐约的电台播报声，连忙问道：“你还没回家呢，还在忙吗，真是辛苦。”
　　“嗯，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的警情，现在正往警局赶。”段弈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温柔，“不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大过年的还在忙。”季楠的语气满是心疼，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后天有时间吗？”
　　“能空出来，怎么了？”
　　“我后天要回外婆家拜年，你也来吧？”季楠的声音带着期待，“就在外婆家等我，外公外婆早就念叨你了，还说要给你包大红包呢。”
　　早已被季楠外公外婆接纳的段弈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刻应道：“好啊，我一定准时到。”
　　“那我先挂啦，你忙你的，别太累着。”季楠的声音软乎乎的，挂电话前还不忘补了句，“记得按时吃饭！”
　　“嗯，你也早点休息。”段弈祈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暖意，随即收起手机，驱车往警局赶。
　　路燕北还在处理刚才的打架斗殴案，段弈祈径直找去了曹宇的办公室。
　　“曹队，张磊那边有消息了吗？”她推开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曹宇放下手里的卷宗，摇了摇头：“手机一直关机。我已经联系上他老家的派出所，调了资料才知道，他父母早几年就过世了，压根没回老家乡下过年。”
　　“这么说，是卷款跑了？”段弈祈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好说，也有可能藏在A市某个地方。”曹宇点了点头，忽然抬眼打趣，“话说回来，你怎么对这案子这么上心？刑侦队的活儿还不够忙？这是待腻了，想过来给我经侦队帮忙啊？”
　　面对他的调侃，段弈祈只是淡笑了下，没说实话，只含糊带过：“褚锦是我朋友父亲的产业，她托我多盯着点，别出太大纰漏。”
　　“哦，你说的是褚锦的总裁李伟啊？”曹宇明显是会错了意，“我说呢，平时请你搭把手都得看你档期，这次倒积极。”
　　段弈祈没再接话，转而追问：“张磊的银行流水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大额资金转出的记录？”
　　“正查着呢，不过他名下的几张常用卡，最近半年除了工资，就只有几笔小额消费，没什么异常。”曹宇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估计是早把钱转到匿名账户或者别人卡上了。对了，褚锦那边的财务凭证，我们的人还在核对，刚才传来消息说，有几笔虚报的采购款，审批单上虽然有季氏总部的签章，但签字日期和季泉平的出差记录对不上。”
　　段弈祈接过水杯，眸色沉了沉：“也就是说，有人拿着他的授权签章造假？”
　　“大概率是。”曹宇翻出一份复印件递过去，“你看，这几笔款项的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全是废弃的写字楼，背后是谁还没查到。”
　　“这个复印件能给我一份吗？”段弈祈扬了扬手中的复印件问道。
　　“拿走就行，我们这边留了底。”曹宇摆了摆手。
　　“行，辛苦曹队了，后续有消息咱们随时同步。”段弈祈把复印件仔细折好，放进随身的口袋里面，拉好拉链时特意按了按，这可是要托季楠转交季泉平的关键证据，不能出半点纰漏。
　　大年初二这天，段弈祈特意早起，后备箱塞满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上次弈祈来家里，你正好出差没赶上。”季楠的母亲苏榆昕拉着段弈祈的手，笑着向侄子介绍，“这是楠楠的爱人，段弈祈。”
　　苏灏身形挺拔，朝着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好，我是楠楠的表哥苏灏。早就听家里人提起你，欢迎来做客。”
　　“表哥好。”段弈祈礼貌回应，顺手把给苏灏的礼物递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别墅客厅的方向。
　　说话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榆临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往下走，神色依旧沉稳得看不出情绪：“是弈祈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舅舅好，路上挺顺的，没堵车。”段弈祈笑着问好，视线落在他的手套上，上次见面也是这样，手套质感细腻，将双手完全包裹，连指尖的弧度都显得有些刻意，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疏离。
　　“快去沙发上坐着暖和暖和，你外婆正念叨你呢。”苏榆昕拉着她往客厅走，桌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水果和温热的茶水，“楠楠说你工作忙，肯定没好好吃早饭，先垫垫肚子。”
　　段弈祈刚坐下，外婆就端着一碗红糖姜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不放：“弈祈啊，大冷天跑这么远，辛苦啦。快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我特意给你加了红枣，补气血。”
　　“谢谢外婆。”段弈祈双手接过，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心里却没放松警惕，苏榆临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看着她，那眼神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灏坐在一旁陪她聊天，说起季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外公追着打的趣事，引得众人发笑。段弈祈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苏榆临。他正不紧不慢地喝茶，仿佛早已察觉她的注视，忽然抬眼，径直迎上了她的目光，还朝她举起了茶杯，薄唇微弯，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段弈祈没有回避，神色坦然地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朝他遥遥敬了敬，随即低头抿了口温水，指尖却悄悄攥紧，苏榆临的笑里带着审视，总让她觉得不简单。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清脆又响亮。
　　苏榆昕和韩漓丞立刻起身，打算去门口迎接季楠。见段弈祈还坐着没动，韩漓丞笑着把她拉了起来：“怎么，还不敢出去见人了？”
　　“不是不敢。”段弈祈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是想着给季伯伯留些尊重。”门外大概率是季泉平的司机，季泉平至今不愿她和季楠公开来往，若是让司机看到她在这里，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季泉平，怕给季楠添麻烦。
　　“这里是苏家，不是季家！”一旁的苏平彦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笃定地放话，“他季泉平再不愿意，也管不着我们苏家的事。小祈，你跟着榆昕她们出去接楠楠，苏家在后面给你撑腰，别怕！”
　　“哎，知道了外公。”段弈祈心里一暖，不再迟疑，跟着苏榆昕和韩漓丞走到了门口。
　　车子刚停稳，季楠就提着一大袋营养品从副驾下来，看到门口的众人，眼睛一亮，立刻扑入苏榆昕的怀中，撒着娇喊：“妈妈！”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韩漓丞，笑着唤了声，“干妈！”
　　司机跟在后面下车，看到站在长辈身边的段弈祈时，眉头微微皱了皱，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和为难：“段小姐怎么也在？”
　　“她是我们苏家的贵客，自然该在这里。”苏榆昕轻轻拍着季楠的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邀请弈祈来家里做客，不必特意通报季总吧？”
　　司机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连忙应道：“苏总说的是，是我多嘴了。今天的事，我绝不会穿到季总耳边。”
　　季楠早就挣脱了苏榆昕的怀抱，快步跑到段弈祈身边，眼里满是惊喜，声音都带着雀跃：“阿祈！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我还以为我能比你先到呢！”
　　“怕你等急，就早点出发了。”段弈祈看着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下意识抬手帮她拢了拢围巾，动作自然又亲昵，“路上冷不冷？”
　　“不冷，心里想着见你，就暖乎乎的。”季楠小声说着，偷偷捏了捏她的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韩漓丞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了好了，外面风大，快进屋说话，饭菜都快做好了。”
　　一行人簇拥着往里走，司机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后，就匆匆驱车离开了。
　　夜色渐浓，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苏平彦看季楠和段弈祈黏在一起的模样，笑着摆摆手：“今晚就别回去了，家里房间多，你们俩正好做个伴。” 久别难得有这样不受打扰的时光，两人自然满心愿意，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齐声应下。
　　正要跟着季楠上楼，段弈祈忽然被韩漓丞轻轻拉到了一旁。轻轻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心照不宣：“弈祈，床头柜里我给你们准备好了，各个牌子的都有，你们……都试试，注意着点。”
　　段弈祈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就明白了韩漓丞说的是什么。想起两人确实许久未曾亲近，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她不敢抬头去看韩漓丞，只攥着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干妈……” 那点不好意思混着隐秘的悸动，让她连脖颈都泛起了热意，只想赶紧躲进房间里。
　　韩漓丞看着她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去吧，年轻人嘛，别拘束。”
　　段弈祈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跟上楼梯上的季楠，后背都觉得发烫。季楠见她脸色通红，疑惑地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段弈祈躲开她的目光，指尖却不自觉收紧，“就是有点热。” 她没敢说刚才韩漓丞的叮嘱，只盼着赶紧进房间平复心绪。
　　推开房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季楠随手关上房门，从身后轻轻抱住她：“阿祈，我们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待在一起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馨香，让段弈祈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季楠眼底的温柔，心头的窘迫渐渐被暖意取代，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嗯，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时间。”她顿了顿，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有件事情我有些好奇。”
　　“什么事？”季楠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舅妈怎么没在？”段弈祈问道，“上次你说舅舅一直戴手套，是因为年轻时被硫酸烧伤，可他是做珠宝生意的，怎么会接触到硫酸这种化学品？”
　　季楠愣了愣，思索着回答：“舅舅年轻的时候特别痴迷化学，爷爷本来想让他继承家业学设计，可他死活不同意，一个人跑去了国外。舅妈就是他在国外认识的，其实我对舅妈也知之甚少，从来没见过她。舅舅在国外待了七年，回来的时候，是带着表哥一起回来的。”
　　她靠在段弈祈肩头，补充道：“回来之后，舅舅就进了家族企业做事，一直到现在。”
　　“也就是说，舅舅的手，是在国外的时候受伤的？”段弈祈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季楠轻轻点头：“应该是吧，他从来没细说过受伤的经过，家里人问起，也只是含糊带过，说是什么实验意外。”
　　段弈祈眸色沉了沉，心里的疑团更重了，普通的化学实验，怎么会用到高浓度硫酸？而且受伤后对经过讳莫如深，未免太过反常。
　　“舅舅在国外七年，就只字没提过做什么吗？”段弈祈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怎么说过，只说过在实验室帮人做研究。”季楠摇摇头，“不过我妈说，舅舅回来的时候，变化特别大，以前他很爱笑，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手套也再也没摘过。”
　　“是吗。”段弈祈喃喃低语，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的疑团又重了几分。苏榆临那七年海外生涯，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季楠抬手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几缕乱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眉心，带着几分试探问道：“你对舅舅好像有挺大的疑心？是不是他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没有。”段弈祈回过神，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轻轻摇了摇头，“许是我办案子习惯了多想，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伸手从中拿出一盒两人常用的那款，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烫。
　　“春宵苦短，我们该好好珍惜眼下才是。”她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缱绻。


第164章 布局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床榻上，季楠顺着她的力道轻轻躺下，鼻尖萦绕着段弈祈身上淡淡的橙子香味，那是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段弈祈俯身靠近，指尖先落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褪去她肩头的薄衫，留下一串温热的触感。
　　“阿祈……”季楠的声音细若蚊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抬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却没有半分抗拒。段弈祈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再顺着鼻梁滑到唇角，辗转厮磨间，将她的呼吸尽数缠绕。
　　床头柜上的软膏被轻轻旋开，微凉的薄荷气息混着彼此的馨香漫开。段弈祈的动作极尽温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珍视，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与回应，指尖的力道渐渐放缓，只愿将所有温柔都倾覆在她身上。季楠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抬手搂住她的脖颈，将脸颊埋进她的肩窝，感受着彼此体温的交融，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在此刻化为无声的契合。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轻柔而绵长。
　　而门外走廊的拐角处，苏榆昕正拉着韩漓丞的手，两人屏住呼吸，脸上满是担忧。“你说……她们会不会太用力了？楠楠从小就娇气。”苏榆昕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韩漓丞的手。
　　“放心吧，弈祈那孩子看着沉稳，对楠楠肯定心疼得紧。”韩漓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年轻人的事，让她们自己来就好，孩子这么大了，我们在这听着像什么样子，快回去吧。”
　　苏榆昕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不下，又侧耳听了听，只听到房间里传来季楠带着轻喘的软声，没有哭闹，才稍稍松了口气，被韩漓丞半拉半劝地带回了房间。
　　后半夜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只剩壁灯还亮着，晕出一片朦胧的光晕。段弈祈抬手拭去季楠额角的薄汗，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低头在她眼睑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极柔：“还好吗？”
　　季楠摇了摇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蹭着她温热的肌肤，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与疲惫：“累。”她抬手紧紧抱住段弈祈的腰，将耳朵贴在她强有力的心跳上，那沉稳的节奏让她渐渐安心。
　　许是许久未曾这般亲近，段弈祈倒没觉得丝毫疲惫，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暖意与纵容。她哄着季楠，又尝试了几个新鲜的亲昵姿态，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缠人，若不是季楠实在累得睁不开眼，软着声音讨饶让她停下，恐怕还不知要折腾到几点。
　　段弈祈小心翼翼地将季楠搂进怀里，调整到舒服的姿势，用被子将两人裹得严实。她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心头满是柔软。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季楠的后背，段弈祈却没了睡意，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关于苏榆临的种种疑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生怕惊扰了季楠，动作放得极轻。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心事，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嘟囔了一句梦话，听起来像是在喊她的名字。段弈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危险，她都要护好季楠，查清所有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段弈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浅浅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身侧的季楠还睡得很沉，睫毛纤长，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段弈祈抬手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无意间抬起腕表一看，指针赫然指向九点半。她心里一惊，赶紧俯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季楠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阿楠，醒醒，已经九点多啦，外婆他们肯定在楼下等咱们吃饭呢，再不起就失礼啦。”
　　季楠嘤咛一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再睡五分钟……”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不行呀，再睡就十点了。”段弈祈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外婆肯定还给咱们留了早餐，再睡就该凉了。”
　　季楠揉了揉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都怪你，昨晚折腾到那么晚。” 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段弈祈低笑出声，伸手帮她梳理头发：“是我不对，下次一定节制。” 语气里的纵容让季楠的脸更红了，伸手拍了她一下，才起身去洗漱。
　　两人匆匆收拾好下楼时，客厅里果然只有她们两个人没到了，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特意留的。看到她们下来，张霜晴笑着打趣：“可算醒啦，还以为你们要睡到大中午呢。”
　　段弈祈的脸颊瞬间发烫，连忙走上前道歉：“抱歉外婆，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苏平彦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坐下，“快吃饭吧，粥还热着，特意给你们留了小笼包。”
　　早餐吃得温馨，刚放下碗筷，季楠的手机就响了，是季泉平的司机打来的，说马上就到苏家别墅，让季楠在门口等着，接她回季家。
　　段弈祈正好也要回警局上班，便陪着季楠一起往外走。
　　在院子里等司机的空隙，段弈祈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郑重地递给季楠：“把这个交给季伯伯，就说是我让你转交的，切记别让其他人看到。”
　　季楠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的纸张，满脸好奇：“你和我爸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还私下递信。”
　　“怎么突然这么说？”段弈祈挑眉。
　　“前天我爸特意问起你，打听你的业务能力怎么样，今天你又让我给她带信。”季楠歪着头，故意逗她，“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呢？”
　　段弈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啊，想象力真丰富。是季伯父托我办一件事，我想着，要是这事能办成，咱俩的事，说不定就能有转机。”
　　“咱俩的事？”季楠故意装作听不懂，扬起下巴，傲娇地看着她，“咱俩能有什么事啊？”
　　段弈祈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不自觉地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能结婚的事呗。”
　　话音刚落，司机就驱车稳稳停在了面前。季楠脸颊微红，眼底却亮得惊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行，我知道了，你把这件事当个事办，早点来季家接我。”
　　回到季家，刚进门就听到孟丽音的声音：“楠楠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朝季楠招手，“你爸爸现在在书房，说等你回来有话聊。”
　　“等我？”季楠心里一动，正好要给父亲送信封，便应道，“我也正好有事找他。”
　　她敲了敲书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季泉平正低头处理公务，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没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昨晚上挺开心吧？”季泉平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语气平淡，话却是对着季楠说的。
　　季楠故意装作没听懂，嘴角噙着笑：“见到外公外婆，自然开心。”
　　季泉平合上电脑，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只是见到了外公外婆，没见到其他人？”
　　季楠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认真：“是不是‘其他人’，得您自己定夺。在我心里，她不是外人，她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家人。”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密封的信封，轻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这是阿祈托我交给您的，她说一定要您亲自看。”
　　季泉平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着封口，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看完之后再叫你进来。”
　　季楠应声起身，轻轻合上书房门。
　　没过多久，书房里传来传唤声：“楠楠，你进来吧。”
　　……
　　下午时分，季泉平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显然是准备出门。
　　“泉平，你要出去啊？”季楠的继母许漾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温婉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泉平点头，语气平淡：“褚锦的财务张磊约我在李伟的办公室见面，说有重要事情要谈。”
　　“张磊约见你？”许漾手里的水果盘晃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难掩慌张。
　　季泉平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怎么？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没有。”许漾连忙掩饰，强装镇定，“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季泉平拒绝得干脆，“公司的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说罢，他转身就离开了老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许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脚步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声音带着急促的颤音：“喂！你约了季泉平见面？”
　　“你胡说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现在躲他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约他？”
　　“那为什么他说……”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漾吓得手一抖，迅速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换上虚假的笑容，结巴着问：“谁……谁啊？”
　　“许阿姨，是我。”季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漾拉开门，眼底的慌乱还没完全褪去：“是楠楠啊，有什么事吗？”
　　季楠想起上午父亲对她的嘱咐，神色自然地说：“柳嫂做了下午茶，奶奶让我来叫你下去尝尝。”
　　“哦，好，我马上就来。”许漾勉强应下。
　　她刚跟着季楠下楼，门口就传来开门声，季泉平竟然又走了回来。
　　“泉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许漾心头一紧，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不知道是谁冒充张磊，刚才打电话来说是开玩笑的。”季泉平语气平淡，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许漾紧绷的脸。
　　他与季楠交换了一个眼神，季楠心领神会，借口“回房拿东西”，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给段弈祈发了消息，把刚才的情况一一说明。
　　段弈祈收到消息的瞬间，立刻拨通了池欢的电话：“池欢，立刻查许漾的通话记录，重点查她刚挂断的那串号码！”
　　“收到，段队！”
　　不过十分钟，池欢的消息就传了回来：“段队，查到了！这串号码是虚拟号，近三年许漾和这个号码通话高达三百一十五次，平均三天就联系一次！”
　　“定位这个这个号码的实时位置信息，另外查这个号码的所有关联账户和通话对象！”段弈祈的声音沉了下来，许漾和张磊背后的联系，或许要浮出水面了。
　　得到准确定位后，段弈祈立刻带队出警，驱车赶往城郊的一个偏僻村落。
　　车子停在定位点附近，路燕北带着队员直奔定位地点抓捕张磊，段弈祈烟瘾犯了，便趁着空隙走进路边的小卖部。“老板，有荔枝味的糖吗？”她随口问道，想借着甜味压一压烟瘾。
　　“荔枝味的卖完了，牛奶味的要不要？”老板抬头应道。
　　段弈祈本身就不嗜甜，牛奶味的甜腻更是让她抵触，当即摇头：“算了，来包泰山茉莉。”
　　“五十二。”
　　她接过烟盒，扫码付了钱，转身往外走。门口的空地上，老板家的小孩正和另一个孩子蹲在地上下棋，清脆的争执声传来：“你下这里就输了！我的狼要吃你的狗！”
　　段弈祈脚步一顿，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们在玩什么？”
　　“斗兽棋呀！”小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的大象能把他剩下的棋子全吃了！”
　　“斗兽棋……”段弈祈喃喃重复，起身走到警车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却没点燃。
　　脑海里突然闪过之前的疑点。组织里的领导者代号，似乎和斗兽棋一一对应：狼头、狗头、猫头，狼能吃狗，所以狗头对狼头毕恭毕敬，喊他“狼哥”。按这个逻辑，狼之上是豹，豹的特征是迅猛，那他负责的会是什么？
　　“还有大象，大象能吃掉所有棋子，却唯独怕最胆小的鼠……”她指尖摩挲着烟身，眼神深邃，“组织里，真的有‘鼠’这个角色吗？如果存在，他是否真能制约最高层？”
　　“段队！找到张磊了！”正思索间，路燕北带着两名队员押着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段弈祈收回未点燃的烟，迎了上去，目光锐利地落在男人身上：“张磊是吧？你现在涉嫌非法挪用公司资金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张磊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往后缩，“我就是个普通财务，什么挪用资金，我不知道啊！”
　　段弈祈懒得听他狡辩，眉峰一蹙，抬手摆了摆：“带走。”
　　路燕北立刻上前，反手扣住张磊的手腕，给他戴上手铐：“别装了，到了警局再说。”
　　将人押到经侦队交接时，段弈祈对曹宇道：“曹队，人给你带来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有劳段队跑这一趟。”曹宇点头应下，“放心，一有结果，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麻烦了。”段弈祈颔首，转身往外走，“我还有其他线索要跟进，先忙了。”


第165章 许漾
　　没有片刻耽搁，段弈祈立刻驱车赶往缉毒队，一进门就把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泰山茉莉递向骆耀知，却被对方嫌弃地撇撇嘴：“这烟太柔了，没劲。”说着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包细支中华，弹出一根点燃，“来尝尝这个，够劲。”
　　烟雾缭绕中，骆耀知深吸一口，眯起眼睛：“斗兽棋……如果组织真是按这个排序，那现在浮出水面的狼、猫、狗三个代号，只是冰山一角。”她抖了抖烟灰，语气带着疑惑，“鼠能吃象，那我们首先是不是要把鼠抓到？”
　　段弈祈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语气笃定：“或许根本没有特定的‘鼠’……‘鼠’可以是任何人。”
　　“什么意思？”骆耀知挑眉追问。
　　“我在想，一个能操控如此庞大组织的首脑，怎么可能允许组织里存在明确的制衡者？”段弈祈的目光愈发深邃，“唯一的解释是，他的软肋就是‘鼠’。这个‘鼠’不是组织成员，而是他放在心尖上、愿意为之妥协的人。”
　　骆耀知眼睛一亮，猛吸一口烟：“有道理，再等一等线人的消息，之前端了他们的窝点后，狗头面具就销声匿迹了，如果狗头落网，对于组织的了解或许也会更近一步。”
　　“怕是怕狗头面具自己都不知道大象的真实身份。”段弈祈补充道，“按斗兽棋的规则，狗上面是猫，猫上面是狼，狼上面是豹，豹上面才是狮和象。层级森严，底层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骆耀知笑了笑，把手中的细支中华烟盒塞进段弈祈口袋里：“路上注意安全，后续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段弈祈颔首，转身推门离开缉毒队。
　　车子刚驶上主干道，手机就响了，是曹宇打来的。
　　“段队，张磊全交代了！”曹宇的声音带着破案的利落，“他说是许漾一手教唆的，还承诺事成之后分他三成赃款，让他伪造财务凭证、转移资金，自己则负责稳住季泉平，偷偷盖季泉平的私章，两人里应外合。”
　　段弈祈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眸色沉了沉：“许漾的动机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磊说，许漾一直不满季泉平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公司和季楠身上，觉得自己在季家没地位，还偷偷欠了巨额赌债，想卷走资金远走高飞。”曹宇补充道，“另外，她还让张磊伪造了季楠挪用公款的假证据，想趁机把季楠赶出公司，独吞季家产业。”
　　“真是丧心病狂。”段弈祈冷笑一声，既贪财又善妒，难怪会铤而走险。
　　“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现在就去抓许漾？”曹宇问道。
　　“等一下。”段弈祈脑中闪过季泉平，开口道，“曹队，这一趟我替你跑吧。”
　　“行啊。”曹宇笑着打趣，“可别说我欠你人情。”
　　段弈祈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坦荡：“完全是我的私心。”
　　她返回警局，特意换上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下泛着冷光，又从曹宇手中接过逮捕令，转身对严晗枫说道：“晗枫，跟我走一趟季家老宅。”
　　车子停在季家老宅门口，段弈祈摁下门铃。管家匆匆赶来，看到门口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段小姐，实在抱歉，季总之前特意交代过，不让您进门……”
　　段弈祈面色平静，抬手递出逮捕令，声音清晰而坚定：“抱歉，我今天是为公事而来，奉命逮捕涉嫌教唆挪用资金、伪造证据的许漾，请配合。”
　　管家愣了愣，看着逮捕令上的鲜红公章，不敢再阻拦，连忙侧身让开：“段警官请进，我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段弈祈抬手制止，“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直接去找她。”
　　她带着严晗枫穿过庭院，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许漾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身边摆着刚拆封的奢侈品礼盒，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听到脚步声，她摘下眼膜，看到穿警服的段弈祈，脸色瞬间僵住：“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许漾，你涉嫌教唆他人伪造财务凭证、挪用公司巨额资金，还伪造证据诬陷他人，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跟我们走一趟。”段弈祈出示逮捕令，语气冰冷无波。
　　许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想要往楼上跑：“我没有！是张磊诬陷我！你们不能抓我！”
　　严晗枫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许小姐，请配合。”
　　“放开我！季泉平！季楠！快来人啊！”许漾歇斯底里地叫喊，试图引来其他人。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季家的所有人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季楠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到段弈祈身边：“阿祈，怎么回事？”
　　“她就是幕后主谋。”段弈祈简要说明情况，“张磊已经全部交代，证据确凿。”
　　季泉平看着许漾歇斯底里的模样，脸色铁青如铁，眼底翻涌着失望与痛心：“我待你不薄，给你季家主母的名分，从未亏待过你，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般算计我，还要诬陷楠楠？”
　　许漾被严晗枫钳制着，仍挣扎着嘶吼：“名分？不过是个空壳！你心里只有公司和季楠，我在这个家连个摆设都不如！”
　　季泉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转向段弈祈：“两位警官，这是我的家事，能否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单独问她几句？问完之后，任凭你们处置。”
　　段弈祈看了眼季楠，见她点头示意，便对严晗枫递了个眼色：“可以，但请季总保持距离，注意安全，我就在门口等候。”
　　“晗枫，你在楼下守着，以防有意外。”段弈祈补充道。
　　严晗枫应声下楼后，段弈祈扶着许漾的胳膊，将她押到二楼书房。待两人站定，她缓缓退到门口，反手虚掩房门，只留一道缝隙，既不打扰里面的对话，也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书房里，只剩下季泉平和许漾两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你欠了多少赌债？”季泉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爬满红血丝，满是疲惫与痛心。
　　“五百万！”许漾梗着脖子，像是一只破釜沉舟的困兽，“你从来不管我的开销，只知道围着公司和季楠转，我不自己想办法，难道等着被追债的砍死？张磊说能帮我弄到钱，我为什么不答应？”
　　“所以你就教唆他伪造凭证、偷盖我的私章？甚至不惜把脏水泼到楠楠身上？”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失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你可知，你挪用的是那笔钱关乎着上百号员工的生计？”
　　“我不管！”许漾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只想离开这个冰冷的家！离开你这个冷血的人！”
　　“什么叫做冰冷的家？”季泉平猛地一拍书桌，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你我少年相识，相依相伴二十余年，我对你掏心掏肺，从未亏待过半分，你扪心自问，我给你的爱还少吗？”
　　“爱？”许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怨毒，“如果你真的爱我，当初我提出让你放弃一切和我逃婚的时候，你就不会拒绝。皓皓也是你的孩子，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什么你不把家业交给他，反而要留给季楠那个野种！”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响起，季泉平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季楠不是野种，她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皓皓性格顽劣，毫无担当，把季家产业交给他，迟早会败光！楠楠善良懂事，有能力有责任心，你难道怕她以后不管皓皓吗？”
　　许漾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她捂着脸，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猛地扑向季泉平：“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书桌被撞得摇晃，文件散落一地。段弈祈听到动静，立刻推门冲进去，一把拽住许漾的后领将她拉开。许漾挣扎着还想扑上去，段弈祈反手将她按在书桌旁，手腕被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是还在上小学的季皓。他攥着一把小巧的弹簧刀，那是季泉平前几天刚给他买的，此刻刀刃闪着寒光。
　　“不准你们欺负我妈妈！”季皓红着眼睛，嘶吼着冲向段弈祈，趁着她压制许漾分身乏术的空档，握着刀的小手狠狠扎向她的腰部。
　　“嘶——”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段弈祈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腰间的警服瞬间被鲜血濡湿，晕开一片暗红。
　　季皓拔出刀，又转身冲向季泉平，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凶狠：“还有你！你打我妈妈！我要杀了你！”
　　季泉平看着亲生儿子举刀冲来，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错愕，竟忘了躲闪。千钧一发之际，段弈祈强忍腰部剧痛，猛地松开许漾，探身向前，用尽全力捏住季皓持刀的手腕。
　　刀刃离季泉平的胸口只有几厘米，被硬生生拦下。季皓拼命挣扎，哭喊着：“放开我！我要保护妈妈！你们都是坏人！”
　　鲜血顺着段弈祈捂着伤口的手指缝汩汩流下，浸湿了她的警服下摆，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额角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死死扣着许皓的手腕，沉声道：“季皓，冷静点！你妈妈做错了事情，该受到法律制裁，用刀伤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季皓哪里听得进去，依旧嘶吼着挣扎。
　　“皓皓！别闹了！”季泉平终于回过神，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痛心，“我是你爸爸啊！你怎么能……”
　　这话像是戳中了季皓的痛点，他哭得更凶了：“你才不是我爸爸！你只疼季楠！你打我妈妈，你就是坏人！”
　　就在这时，严晗枫和季楠一同冲了进来。严晗枫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许皓的手指，夺下那把染血的小刀，将他带离书房。季楠则快步冲到段弈祈身边，看着她腰间渗出的大片血迹，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阿祈！你怎么样？疼不疼？我现在叫救护车！”
　　段弈祈咬着牙，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别担心……”话音未落，因失血和剧痛，眼前一黑，身体便软了下去。
　　季楠惊呼一声，紧紧抱住她：“阿祈！”
　　混乱中，季泉平拨通了救护车电话，眼神复杂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许漾和哭闹的儿子，再看看昏迷的段弈祈，心中满是悔恨与无力。这场闹剧，终究是他没能平衡好家庭与责任，才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夜空，段弈祈被紧急送往医院。季泉平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对严晗枫沉声道：“把许漾带走吧，依法处置。”随后又看向季皓，声音疲惫，“带他回房间，好好看着。”
　　他转身看向季楠，眼中满是愧疚：“楠楠，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段弈祈。”
　　季楠摇了摇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救护车的方向，语气坚定：“先救阿祈，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医院里，手术灯亮了许久。季泉平守在手术室外，内心备受煎熬。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家庭会走到这一步，更没想过，一个原本与季家无关的警察，会为了保护他们而身受重伤。
　　几个小时后，手术灯熄灭，医生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刀伤不算太深，没有伤到要害，好好休养就行。”
　　季楠和季泉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段弈祈，季泉平在心里默默做出决定，等她康复，他会用最大的诚意，感谢她的付出，也成全她和季楠的感情。


第166章 季家的小公主
　　段弈祈住院的第十天，气色已经好了不少。季楠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季泉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恢复得怎么样？”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谢谢季伯父关心，好多了。”段弈祈撑着坐起身，腰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季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季泉平抬手打断。他看着段弈祈，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段警官，你这次救我，倒是‘恰到好处’。”
　　段弈祈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心里清楚，”季泉平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你知道我一直反对你和楠楠在一起，这次冒险救我，不就是想让我松口，成全你们吗？说起来，你这步棋走得挺妙，挡一次刀子，换我季泉平的一个承诺。”
　　季楠脸色一沉：“爸！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祈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阿楠，没事。”段弈祈拉住她的手，看向季泉平，眼神平静却坚定，“季伯父，您误会了。我那天冲上去，主要不是为了让您同意我和阿楠在一起，更不是什么‘算计’。”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身为警察的坦荡：“我穿这身警服一天，职责就记在心里一天。当时那种情况，季皓持刀伤人，不管被攻击的是您，还是任何一个普通人，我都必须出手制止，这是我的职业本能，也是一名警察的本分。”
　　“至于救您之后，您是否会认可我和阿楠，从来都不是我考虑的首要因素。”段弈祈继续说道，“我喜欢阿楠，想和她在一起，是真心实意，但我不会用‘救命之恩’来绑架您的决定。您同意也好，反对也罢，我对阿楠的心意不会变，我的职责，更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有半分动摇。”
　　病房里静了下来，季楠握着段弈祈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段弈祈的性子，坦荡、执着，从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谋求什么。
　　季泉平看着段弈祈眼中的澄澈，没有半分心虚与闪躲，心里那点刻意的试探，瞬间烟消云散。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精心熬制的鸽子汤：“我让厨房炖的，补身体。”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嘴硬：“别以为说这些，我就真的完全同意了。后续还要看你表现，要是以后敢对楠楠不好，我照样不饶你。”
　　段弈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道：“谢谢您的汤，也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对阿楠好，这一点，请您放心监督。”
　　季楠看着父亲不再紧绷的脸色，又看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段弈祈，偷偷松了口气。她知道，父亲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是被段弈祈的坦荡与担当，彻底迈过去了。
　　又住了一周院，段弈祈的伤口已无大碍，出院当天，她和季楠一起回了属于她们的小院子，还顺道把寄养在师娘家的小白接了回来。
　　冬日的日子过得温润又规律，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却满是惬意。两人下班回家，裹紧外套牵着小白去遛弯，冷风吹红了鼻尖，却有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回到家把兴奋撒欢的小白关进笼子，屋内便只剩下暖黄灯光与彼此的呼吸，一场温柔的身体交融，洗去整日疲惫。这样岁月静好、幸福绵长的时光，让段弈祈和季楠都格外珍视。
　　这天，季楠刚查完房，坐在办公室打算喝口水润喉，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二哥季辉。
　　“二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楠楠，小雅肚子不舒服，疼得厉害，我现在正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季明的声音带着焦急，“我记得你师娘是妇产科主任，能不能麻烦她过来给小雅看一看？”
　　“怎么回事？”季楠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二嫂的预产期不是还在下个月吗？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我也不清楚，刚才在家突然就疼得站不起来，还伴着宫缩！”季辉的声音透着慌乱，“我们正在往市中心医院赶，你师娘在不在那边？”
　　“师娘今天当班，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季楠立刻应下，挂了电话就拨通了师娘的号码，语速飞快，“师娘，我二嫂妊娠35周，预产期在下个月中旬，现在突然腹痛伴随宫缩，正往医院来，麻烦您帮忙多留意下。”
　　“好，你让他们直接来妇产科住院部找我，我这就去产房安排！”师娘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瞬间安抚了季楠翻涌的焦虑。
　　挂了电话，季楠根本坐不住，匆匆跟护士长交代了几句手头未完成的工作，便快步往医院大厅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摩托车稳稳停在电动车存放处，段弈祈摘下头盔，露出带着寒气的侧脸。
　　“阿祈，你怎么来了？”季楠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给你送饭。”段弈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热气透过布料隐约透出，“买了你爱吃的牛肉煎蛋煲仔饭和热汤，刚从店里打包过来的，还热着。”
　　季楠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袋身的暖意，心里也跟着热烘烘的。刚想说话，就见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正是季辉的车。
　　“二嫂来了！”季楠立刻拉着段弈祈迎上去，季辉已经急匆匆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任禾雅下来。任禾雅脸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紧抓着季辉的胳膊，疼得说不出话。
　　“快，师娘已经在产房那边等着了！”季楠连忙上前帮忙，段弈祈见状，立刻道：“你们先扶着二嫂，我去借轮椅！”
　　她转身冲进医院，片刻后就推着一把轮椅跑了回来。两人合力将任禾雅扶上轮椅，段弈祈稳稳推着，季辉在一旁时刻留意着任禾雅的状态，季楠则快步在前边引路，一路往妇产科赶去。
　　到了妇产科，师娘已经带着护士等候在产房门口，见状立刻指挥：“快推进去做检查！”
　　任禾雅被推进检查室，没过多久，师娘就出来说：“宫口已经开了五指，胎膜破了，得立刻进产房待产！”
　　众人连忙跟着往产房外的等候区走，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季辉的母亲拎着大包小包赶来，脸上满是焦急：“怎么样了？小雅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医生说情况还算顺利。”季辉连忙起身搀扶母亲。
　　产房里，任禾雅的痛呼声时不时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起初她还能咬牙忍着，到后来实在撑不住，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紧紧抓着产床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师娘在一旁不断鼓励：“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用力……对，再用力一点！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
　　任禾雅拼尽全身力气，腹部一阵一阵地收缩，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身体撕裂，她喉咙都喊得发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却在听到“孩子快出来了”时，又咬牙攒起一股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产房的宁静，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生了！生了！”护士笑着报喜，“是个小公主，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任禾雅浑身一松，瘫软在产床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卸下重担的喜悦。
　　产房外的等候区，众人听到哭声都立刻站了起来。没过多久，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笑着说：“恭喜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季辉和母亲连忙凑上去，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却眉眼清秀的小家伙，脸上满是欢喜。季泉定也赶了过来，看着新生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季家又添了个小公主，跟楠楠做伴！”
　　任禾雅被推出来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打趣道：“楠楠，你来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吧？”
　　季辉立刻笑着打趣：“可别让楠楠取，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当初让她取名，结果一个叫季一，一个叫季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这次还敢让她取？”
　　众人都笑了起来，季楠的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当时我年龄尚小吗！”她确实不擅长取名，当初大哥家孩子出生，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最后才随口取了两个简单的名字。
　　“按族谱来，她们这一辈是时字辈。”季泉定收起笑意，认真道，“小宁家的季州、季洋没按辈分来，我想着还是按辈分走更稳妥。”
　　季楠一听，立刻来了劲：“这次我肯定能取好！你们等着！”说着，拉着段弈祈就往外走，找了个安静的走廊角落。
　　“我实在想不出来好听的名字。”季楠皱着眉，有些发愁，“时字辈，要搭配一个好听又有寓意的字才行。”
　　段弈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提议：“单名一个‘漪’字怎么样？季时漪‘漪’是水波纹的意思，温柔又灵动，也寓意着孩子的人生平顺静好，像涟漪一样温润绵长。”
　　“季时漪……”季楠在嘴里默念了几遍，眼睛一亮，“好听！就叫这个！”
　　两人回到病房，季楠把名字一说，众人都觉得不错，季辉的母亲更是连连点头：“好名字，又好听又有寓意，就这么定了！”
　　因为是早产的原因，所以小家伙现在还在保温箱里待着，季楠和段弈祈隔着玻璃看着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季时漪，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一下，可爱得紧。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段弈祈，轻声问道：“阿祈，你喜欢孩子吗？”
　　段弈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沉了沉。她知道以现在的科技，两个女生也能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孩子，双卵结合的技术，能让她们的血脉真正相融。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她从小就没有过完整的家庭。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的那几年，虽有疼爱，却遭受了不少人都嘲笑和讽刺；后来被生理上的父亲接回家，面对的却是继母的冷脸和同父异母哥哥的排挤，那个家从未给过她一丝温度。“家庭”二字对她而言，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裹着冰冷外壳的沉重负担。她从未被人好好爱过，也不懂如何去毫无保留地爱一个孩子，更怕自己会重蹈覆辙，给孩子一个和自己一样灰暗的童年。
　　“我……”段弈祈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我没体验过完整的家庭，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家长，我怕自己做不好。”
　　季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暖意试图安抚她的不安：“其实我很喜欢小孩子，每次看到漪漪这样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都要化了。但我和你一样，父母的关系从小就不好，争吵、冷战是家常便饭，我一直活在‘家不像家’的压抑里。”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怅然，“我也怕，怕自己学不会怎么经营一个温暖的家，怕给不了孩子足够的安全感，更怕我们的孩子，会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偷偷羡慕别人的家庭。”
　　段弈祈沉默着没有回答，季楠的担忧，其实也是她深藏心底的恐惧。她们都是在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都带着原生家庭的伤痕，自然会对“为人父母”这件事，有着本能的迟疑与胆怯。
　　季楠转头看向段弈祈，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怅然，心头一软。她握紧了段弈祈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笃定：“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
　　段弈祈愣了愣，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我们知道什么是不好的家庭，所以才会更珍惜、更用心地去经营自己的家。”季楠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看，我们会为了对方着想，会互相包容，会一起面对困难，这是我爸妈他们从未做到过的。我们吃过原生家庭的苦，就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再走同样的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段弈祈的手背：“你怕自己不会爱，可你对我那么好，对小白那么有耐心，甚至为了保护我和我爸，不惜受伤。这些都是爱啊，你只是没意识到而已。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学啊，没有人天生就会当父母，我们可以一起看书、一起请教别人，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段弈祈看着季楠真诚的眼眸，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头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起自己每次加班晚归，季楠总会留一盏灯、热一碗汤；想起自己受伤住院时，季楠寸步不离地照顾；想起两人牵着小白遛弯时，那些平淡却温馨的时光。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也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可是……”段弈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楠打断。
　　“没有可是呀。”季楠松开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全然的包容，“今天就是看到漪漪太可爱，一时兴起问了句，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还没准备好，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襁褓中熟睡的季时漪，声音软了下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两个人、一只狗，守着我们的小院子，岁岁年年都安稳。至于孩子，从来都不是必选项，有你在，就是我最完整的幸福。”
　　段弈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头一热，喉间有些发紧。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郑重：“阿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毕竟这不是小事，是要付一辈子责任的事情，我想把所有可能都想清楚，不想辜负你，也不想辜负孩子。”
　　“好。”季楠立刻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多久都等你，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第167章 地下黑拳
　　“段队，接到报案，天丰镇有人私下组营打黑拳，涉案金额不小，还有未成年人参与！”路燕北的声音带着急促，从电话里传来。
　　段弈祈刚和季楠吃完晚饭，正准备牵着小白遛弯，闻言立刻收敛了闲适的神色，沉声道：“地址发我，通知队员集合，十分钟后出发！”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季楠，语气带着歉意：“阿楠，局里有任务，我得先走了。”
　　“注意安全。”季楠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眼底满是担忧与支持，“结束了给我回个消息。”
　　“好。”段弈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匆匆的吻，抓起沙发上的皮衣外套，快步出门。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四十分钟后抵达天丰镇。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黑拳窝点藏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仓库地下室，入口被伪装成了杂物间。
　　“行动！”段弈祈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分工，一部分守住外围，防止嫌疑人逃窜，她则带着路燕北等人，撬开门锁，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室。
　　刚走下陡峭的楼梯，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就扑面而来。地下室空间巨大，四周挤满了赌徒，他们挥舞着钞票，嘶吼着为台上的人加油，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浑浊不堪。
　　段弈祈瞳孔一缩，台上正在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成人黑拳，而是一场幼儿赛段的较量。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短裤背心，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逼迫着在台上互相殴打。
　　一个小男孩被另一个小姑娘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他想爬起来，却又被对手一脚踹在胸口，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周围的赌徒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喝彩声。
　　“畜生！”路燕北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抖。
　　段弈祈的脸色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怒意。她抬手示意队员准备，待时机成熟，猛地吹响了哨子：“警察！全部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赌徒们脸上的狂热僵住，随即慌乱起来，四处乱窜试图逃跑。但外围早已被队员守住，很快就将现场控制住。
　　“把所有相干人等全部带回局里审讯，仔细核查身份和涉案情况。”段弈祈沉声吩咐完，转身蹲在两个浑身是汗的小朋友面前，语气放得极柔：“你们的父母呢？谁带你们来这里的？”
　　小男孩攥着沾满灰尘的衣角，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怯懦：“我爸妈在外地打工，我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
　　“晗枫，先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尽快联系他的爷爷奶奶。”段弈祈叮嘱道，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毫发无伤却眼神冷冽的小女孩，“你呢？你的家人在哪里？”
　　“我是孤儿。”小女孩抬着下巴，语气平静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段弈祈心头一怔，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莫名让她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同样是无依无靠，只能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装满空瓶子的竹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段弈祈与池欢对视一眼，起身轻声问道：“你是这个孩子的……？”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快速比划着，脸上满是焦急。段弈祈这才发现，她的嘴唇紧抿着，似乎无法发声，原来是位聋哑人。
　　“段队，她说她是这个孩子的姐姐，让我们别伤害她。”池欢立刻翻译道，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段弈祈挑眉看向她：“你还看得懂手语？”
　　“家里面有个亲戚就是聋哑人，跟着学过一点基础的。”池欢解释道。
　　“她不是我姐姐。”没等段弈祈再说什么，被护在怀里的小女孩突然冷冷开口，打破了僵局。
　　段弈祈没再多问，先将两个孩子、还有这位聋哑女人一起带回了当地公安局。一方面安排人照顾孩子们，一方面联系聋哑女人的家长。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赶来，女人一进门就脸上堆笑，语气带着讨好：“警官同志，我女儿她犯什么错误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犯错误，您别担心。”池欢上前解释，“我们了解过了，她之所以出现在地下拳馆，是想捡些空瓶子卖钱补贴家用。”
　　段弈祈牵着那个小女孩走过来，看向中年夫妇，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认识这个孩子吗？你女儿刚才用手语说，她是她的妹妹。”
　　“什么妹妹呀。”中年女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尴尬与不耐，“警官同志，您误会了。她就是个孤儿，在镇上吃百家饭长大的，没爹没妈，野得很。我女儿心善，看她可怜，平时总偷偷给她送点吃的，哪是什么姐妹。”
　　聋哑女人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态度，急得眼圈发红，双手快速而急切地比划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池欢凑近段弈祈，压低声音说道：“段队，她在央求她妈妈，让她收养这个孩子，说孩子太可怜了，想给她一个家。”
　　“赶紧走！别在这添乱！”中年妇人脸色一沉，伸手拽住聋哑女人的胳膊就往外拉，语气刻薄，“养活你一个都够我费劲的了，再养这么一个没根没底的小狼崽子，我还活不活了？”
　　女人猛地挣脱开母亲的手，转身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头摇得像拨浪鼓，眼含热泪望着妇人，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倔强，双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我不用你收养，也不用谁可怜我。”她说着，用力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聋哑女人，“我自己能活，不用麻烦你们。”
　　可聋哑女人抱得很紧，死活不肯松手，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她摇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小女孩枯黄的头发上。
　　小女孩猛地用力推开她，力道之大远超同龄孩子，随后拔腿就往警局外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中年妇女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朝着段弈祈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对不住，给警官同志添麻烦了。”说着，拽起还在对着门口比划、满脸焦急的聋哑女人，匆匆追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当地福利院没有任何实质性资助？”段弈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压抑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转头看向一旁的当地民警，语气带着质问。
　　“段队，您有所不知啊。”当地民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那孩子性子野得很，之前民政部门也试过把她送进福利院，可她每次都偷偷跑出来，还跟其他孩子打架，谁都不愿意接近她，福利院的老师也头疼得很。这镇上唯一能让她稍微亲近点的，也就只有那个哑姑娘了。”
　　“说起来，那个哑姑娘命也挺苦的。”民警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长的眉清目秀的，可惜天生就不会说话，是个聋哑人。本该上学的年纪，因为家里穷，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天天背着筐子捡瓶子、捡废铁卖钱，勉强补贴家用。唉，都是可怜的孩子啊。”
　　段弈祈指尖攥紧，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个哑姑娘的家具体在哪？”
　　“三环路迎吉街，街口第一个小卖部就是她们家开的。”民警立刻答道。
　　“燕北，这里交给你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出去一趟。”
　　夜色渐浓，段弈祈开着警车直奔迎吉街。老街路灯昏黄，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民警说的小卖部也挂着锁，门板上的“狄记小卖部”字样有些褪色。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里面很快传来妇人不耐烦的声音：“关门了关门了！没看见锁着吗？要买东西明天来！”
　　“警察，麻烦开一下门。”段弈祈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狄菁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烦躁，没好气地问：“警官，又有什么事？刚才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买点东西。”段弈祈侧身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过货架，随手拿起几袋饭团、牛奶和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你姓狄是吧？”
　　狄菁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烟，烟雾缭绕中点头：“嗯，姓狄。”
　　段弈祈扫码付款后转身就走，刚拉开车门，店内的蓝牙收款提示音就清脆地响了起来：“到账两千元。”
　　狄妇人愣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金额，又看了看段弈祈远去的车尾灯，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几样东西撑死不过五十块，这警官怎么付了两千？
　　段弈祈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两千块帮不了太大忙，却至少能让那个女孩这几天不用再捡废品，她驱车在老街转悠，想着那个跑掉的小女孩，心里始终放不下。
　　没过多久，车灯扫过街角时，她突然看到两个瘦小的身影，哑姑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擦拭脸颊，手里还递过一个温热的饭团，正是她刚才买的那种。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哑姑娘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段弈祈缓缓停下车，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熄了车灯，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直到小女孩吃完，哑姑娘才拉起她的手，两人并肩离开了。
　　段弈祈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才重新启动车子，返回当地警察局。
　　等地下拳馆的涉案人员全部移交当地警方，证据固定、笔录整理收尾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段队，都弄好了，随时能返程。”秦莫得揉了揉泛红的眼睛，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段弈祈点头，从后备箱拿出在小卖部买的零食和面包，分给秦莫得等人：“垫垫肚子，路上轮流开车，安全第一。”
　　五人分坐两辆车，驶离天丰镇。夜色如墨，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车灯劈开一条回家的道路。
　　中途在服务区休整时，段弈祈给季楠发了条消息：“在返程，一切顺利，估计天亮到A市。”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秒回：“好，我给你留了粥，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段弈祈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太晚了，别等我了，快休息。”
　　天色蒙蒙亮时，车队驶入A市市区。车子停在警局门口，段弈祈让其他人先回家休息，自己则带着案卷走进办公室，准备整理好后续材料再下班。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季楠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猜你一回来就会先去局里，给你带了热粥和火烧。”
　　段弈祈抬头，看到她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调了早班假，想早点见到你。”季楠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几天辛苦了。”
　　段弈祈拉她坐在身边，打开保温桶，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她一边吃，一边把两个孩子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原来是这样。”季楠听完，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心疼，她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那我今天就和我爸说一声，让他以匿名的方式秘密资助这两个女孩子上学。”
　　段弈祈抬眼看向她，有些意外：“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季伯父了？”
　　“一点都不麻烦。”季楠摇摇头，语气坚定，“我爸一直很关注公益，尤其是困境儿童的教育问题。这两个孩子这么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匿名资助，也不会让她们有心理负担，能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段弈祈放下勺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谢你，阿楠。”
　　“跟我还客气什么。”季楠反过来握紧她的手，“你守护别人，我就守护你在乎的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第168章 牺牲
　　季时漪百天那天，季家大办特办。私人庄园里宾客盈门，商界权贵、政界人士齐聚一堂，红绸点缀梁柱，笑语喧扬院落，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段弈祈本在受邀之列，还特意准备了一对錾刻着“平安喜乐”吉祥纹样的金手镯当礼物，却在出门前接到紧急任务通知，只能匆匆把礼物塞进季楠手里。
　　“抱歉阿楠，专案组那边有紧急任务，我得先过去。”段弈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匆匆的吻，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满是歉意与不舍，“替我向爷爷和叔叔他们说声抱歉，等我任务结束，一定亲自登门致歉。”
　　“注意安全。”季楠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抱了抱她，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背，眼底翻涌着担忧，却依旧给出无条件的支持，“我和小白都在家里面等你回来吃饭。”
　　段弈祈驱车与秦莫得等人汇合后，直奔缉毒队。警笛呼啸，划破城市的繁华喧嚣。一进门，凝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队员们正快速整理装备，防弹衣、枪械、通讯设备整齐排列，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临战的严肃与决绝。骆耀知站在战术板前，指尖点着标注着红点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分析着情况。
　　“来了。”骆耀知抬眼瞥见她，语气平静无波，“根据线人最新情报，狗头面具要带着核心亲信，沿低速公路去往边境黑风口偷渡到L国。”
　　她顿了顿，抬手在战术板上圈出一片山林：“黑风口地形复杂，三面环山，且只有一条窄路通行，易守难攻。这次行动主力由缉毒队和边境武警担任，负责正面拦截；刑警队和特警配合外围封控，防止嫌疑人逃窜。”
　　段弈祈等人点头，迅速穿戴装备。就在这时，骆耀知忽然开口：“段弈祈，你先跟我去办公室。”
　　段弈祈心头一动，跟着骆耀知走进她的办公室。门刚关上，骆耀知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一个是厚重的牛皮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光滑；另一个是浅粉色封面，带着淡淡的旧痕，纸面微微泛黄。她将信封递过来，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与怅然。
　　“这两封信，你帮我收好。”骆耀知的声音低沉，“如果这次行动我牺牲了，牛皮封面的交给我父母，他们也是老警察，能懂我的选择。要是到时候二老情绪激动站不住，你替我多扶着他们点，帮我多说几句宽心话。粉色封面的，麻烦你多留意下，如果她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就交给她；如果不来，就烧给我，也算是了却我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
　　段弈祈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微凉，心头一沉：“你胡说什么？我们干这一行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全身而退？”
　　“干我们这行，总得留条后路吧。”骆耀知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惆怅。
　　段弈祈握紧信封，喉间发紧，只重重说了句：“我知道了。但我们必须活着回来，我等你亲自来和我要回这两封信。”
　　骆耀知没再回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互相保重。”
　　行动随即展开，车队昼伏夜出，抵达黑风口附近时，已是第三天凌晨。与边境武警汇合后，众人立刻按计划展开布控，枪口对准山道尽头，屏息等待目标出现。
　　凌晨三点，目标车辆的车灯刺破沉沉夜幕，如期而至。“行动！”骆耀知的指令通过通讯器传来，正面拦截队的警车瞬间横亘路中，枪声骤然响起，打破山林的死寂。
　　“狗头面具”一伙人早有准备，车内冲出十余名亲信，虽未携带枪支，却人人手持砍刀、铁棍，依托地形负隅顽抗。可谁也没想到，边境突发暴乱，一伙武装恐怖分子竟冲破防线赶来支援，手持重火力武器，瞬间将战局推向惨烈。
　　密集的子弹扫来，我方队员猝不及防，多人中弹倒地。激战中，通讯器突然传来线人暴露的消息，他被发现是卧底，遭到“狗头面具”一伙的残忍围攻。
　　骆耀知红着眼带人冲过去救援，却陷入恐怖分子与毒贩的双重包围，数颗子弹穿透她的身体，她重重倒在血泊中，最后一眼，是朝着队友突围的方向。
　　“学姐！”段弈祈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的悲愤几乎要将她吞噬，嘶吼着便要冲过枪林弹雨。可密集的子弹如毒蛇般交织成网，狠狠将她逼退，碎石溅起划伤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秦莫得等人嘶吼着举枪反击，枪声震耳欲聋，才勉强压制住对方火力，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
　　就在此时，通讯器里传来外围急报，声音急促而嘶哑：“段队！有三名毒贩借着混乱突破防线，往边境密林逃窜！”
　　段弈祈抹去眼角的血泪，咬碎了后槽牙，沉声道：“一队所以人留下支援正面！二队和我走！”
　　狭窄的山道崎岖湿滑，沾满了鲜血与泥泞。段弈祈带着人循着踪迹狂奔，身后是战友的呐喊，身前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突然，一名隐藏在崖壁后的恐怖分子猛地探身，举枪扫射，子弹呼啸着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段弈祈瞥见身边的沈洲丛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便伸出手将他狠狠推开。
　　“砰！砰！”两颗子弹狠狠击穿了她的防弹衣，重重嵌入后背，剧痛如滚烫的岩浆般瞬间蔓延全身，顺着脊椎窜向四肢百骸。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深色的警服，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前倾，却死死攥着手中的枪，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扣动扳机。
　　枪声破空，那名恐怖分子应声倒地，而段弈祈的视线却渐渐模糊，耳边的枪声、喊杀声仿佛越来越远，直到战友们匆匆赶来，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紧紧扶住。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沉沉夜幕，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山林。战斗终于结束了。“狗头面具”及其核心团伙被悉数抓获，暴乱的恐怖分子也被边境武警成功压制，边境线重归平静。
　　可这份平静，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我方付出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代价：骆耀知与线人壮烈牺牲，用生命践行了缉毒警察的誓言；三名队员重伤垂危，五人不同程度受伤，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与血痕。
　　段弈祈被战友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后背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怀里依旧死死护着那两个染血的信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信念支撑。
　　车窗外，初升的太阳驱散了黑暗，金色的光芒洒满山林，将树叶上的血珠映照得如同宝石。
　　可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夜的黑暗里。他们是父母的孩子，是爱人的牵挂，是隐姓埋名的英雄，用默默无闻的坚守，护住了身后万千灯火的安宁。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铭记，他们的故事或许无人知晓，但这片土地会记得他们的牺牲，这缕晨光会见证他们的忠诚。
　　段弈祈望着那片穿透黑暗的光亮，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沾满尘土与血痕的脸颊滚落，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无比清晰且坚定，骆耀知，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你们未竟的心愿，你们用生命守护的信仰，我替你们完成，替你们坚守到底！
　　救护车鸣笛疾驰，一路向着最近的V市医院狂奔。车厢里，医护人员紧急为段弈祈止血包扎，可后背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染红了担架上的白色床单。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耳边时而回响着昨夜的枪声与战友的呐喊，时而浮现出季楠温柔的笑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
　　与此同时，远在A市的季楠刚做完一场手术，正在和家属说注意事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看到来电显示是秦莫得，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和家属交流完之后，季楠走到了更衣室里，边换衣服便给秦莫得回拨了回去。
　　“谢天谢地，楠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秦莫得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疲惫，沙哑得不成样子，“段队她……她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受伤了，后背中了枪，现在正在V市医院抢救，还有……骆队她牺牲了。”
　　“嗡”的一声，季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愣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中了枪”“抢救”“牺牲”这几个字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地址……V市医院的具体地址发我！”季楠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挂了电话，她强忍着悲痛，立刻找到护士长交接手头的工作，语速快得几乎不成样子：“我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请假去V市，手头的病人已经安排好了后续诊疗，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等护士长多问，季楠便抓起办公桌上的挎包，一路狂奔出医院。她一边打车赶往机场，一边订最快飞往V市的机票。
　　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段弈祈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阿祈，你一定要没事，等我来。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V市机场。季楠几乎是跑着冲出机场，打车直奔医院。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急诊重症监护室外时，秦莫得正守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弈祈怎么样了？”季楠抓住秦莫得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声音因奔跑而沙哑。
　　“手术刚结束，医生说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幸好防弹衣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秦莫得叹了口气，指了指监护室的方向，“里面还在观察，暂时不能进去探视。”
　　季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紧紧的。监护室的灯光惨白，透过玻璃，她只能模糊地看到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弈祈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测仪器的导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后背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想象到那伤口有多狰狞。
　　她踉跄着走到监护室外的长椅旁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从接到电话到赶过来的这几个小时，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此刻看到段弈祈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忧与心疼。
　　第二天上午，医生终于传来消息，说段弈祈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家属也可以进去探视了。
　　季楠几乎是冲进去的。她轻轻走到病床边，看着段弈祈依旧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阿祈，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与声音，段弈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季楠，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楠……你来了。”
　　“我来了，我一直在这。”季楠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滴在她的脸上，“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段弈祈摇了摇头，眼神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被妥善收好的信封上，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学姐的事……你知道了？”
　　季楠点了点头，轻轻擦干眼泪：“老秦都告诉我了。你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慢慢处理。”
　　段弈祈看着季楠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心里一阵温暖。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季楠都会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她、陪着她。她握紧季楠的手，轻声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楠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段弈祈。每天为她擦身、喂饭、按摩，陪她说话，为她驱散病房里的孤寂。段弈祈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后背的伤口渐渐愈合，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这天，段弈祈精神好了许多，她看着坐在床边为她削苹果的季楠，轻声说：“阿楠，麻烦你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我想回A市了。”
　　“不行！”季楠的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抬头拒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后背的伤口只是表面愈合，里面的软组织还没长好，长途奔波很容易撕裂伤口，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段弈祈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封牛皮信封上，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悲恸，声音低沉而沙哑：“拜托了阿楠，我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们”二字，像重锤敲在季楠心上。她知道，段弈祈说的是骆耀知和牺牲的战友们。
　　几天前秦莫得给段弈祈打电话时提过，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A市警方定于一天后为牺牲的英雄们举行内部追悼会，参与人员仅限警员、烈士家属及相关单位代表，不对外公开，也不接受无关人员入场。
　　季楠看着段弈祈眼底的恳切与悲痛，心里一阵酸涩。她放下手里的苹果，紧紧握住段弈祈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我知道你想送骆队他们最后一程，也懂你心里的难受。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我安排，绝不逞强，参加完追悼会就立刻回医院休养几周，等伤完全愈合了，才能归队工作。”
　　段弈祈喉间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第169章 悼念
　　季楠不敢耽搁，立刻订了两张次日飞往A市的头等舱机票，担心段弈祈会在返程的路上难受，又联系医生开了便携式止痛药物和伤口护理包。
　　第二天一早，季楠小心翼翼地扶着段弈祈登机。头等舱宽敞的空间让段弈祈能半躺着休息。
　　抵达A市后，秦莫得早已开车等候在机场。车子径直驶向警局指定的内部场点，这里远离市区喧嚣，门口有警员值守，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追悼会还有半小时开始，段队，我先带你去休息室稍作调整。”秦莫得轻声说，目光落在段弈祈依旧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季楠扶着段弈祈走进休息室，严晗枫和几名刑警队的同事也在，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警服，神色凝重。看到段弈祈，众人纷纷上前轻声问候。
　　严晗枫看向季楠，语气诚恳：“待会儿追悼会，非警务人员不能入场，段队这边就交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
　　季楠点了点头，这是她早就料到的规矩。她替段弈祈理了理衣襟，又叮嘱道：“伤口要是疼得厉害，就跟晗枫他们说，别硬撑。我在外面的车里等你，结束了咱们马上回医院。”
　　段弈祈望着她，喉间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半个小时之后，追悼会正式开始，总局局长走到纪念园中央的致辞台，拿起话筒，声音低沉而庄重：“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我们的战友……他们是忠诚的卫士，是无畏的英雄，为了守护人民的安宁，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向最危险的战场，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边境的山林里……他们用热血践行了‘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誓言，他们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公安英烈的丰碑上，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悼念词念完后，全场默哀三分钟。寂静的会场里，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段弈祈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与骆耀知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闪过黑风口那场惨烈的战斗，闪过骆耀知托付信封时的郑重与怅然。
　　默哀结束后，家属代表和警员代表依次上前献花。骆耀知的父母不过几日就已白发苍苍，相互搀扶着走上前，老两口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对着遗像深深鞠躬，那佝偻的背影里，藏着无尽的悲痛与骄傲。
　　轮到段弈祈时，她在严晗枫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学姐，我来看你了。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你的遗志我会替你坚守。以后，我会带着你的信念，继续走下去，绝不辜负你和战友们的牺牲，我一定会把这个组织连根拔起，让他们血债血偿，受到应有的惩罚。”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方的无名字碑们，敬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军礼。后背的伤口因挺直的动作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可她的手臂始终稳稳抬起，目光坚定如铁，久久没有放下。
　　严晗枫小心翼翼地扶着段弈祈，一步步走到骆耀知父母面前。她抬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封染血的牛皮信封。
　　她将信封轻轻递到二老手中，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临行前，学姐亲手托付给我的。她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务必转交给您们。”
　　骆父颤抖着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片血渍时，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决堤。老两口相互搀扶着，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信封上，与旧血痕交融。
　　他们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谢谢，谢谢你……辛苦你了孩子。”每一声道谢，都藏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段弈祈喉间发紧，缓了缓才又开口，目光在人群中探寻：“还有一件事。学姐说，若是她来了，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她。请问，她现在在哪？”
　　话音刚落，站在二老身侧的骆家亲戚骆驿转过身子，朝着角落示意：“她，就在那。”
　　段弈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位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身形纤瘦，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悲戚。
　　她示意严晗枫不必跟随，自己扶着墙壁，一步一缓地走向那个身影，在她面前站定，轻声确认：“您好，请问你姓边吗？边锦嫣女士？”
　　女人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吓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茫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段弈祈身上，带着一丝陌生与恍惚。
　　段弈祈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浅粉色信封，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柔：“这个，是耀知托我送给你的。”
　　边锦嫣的眼泪瞬间再次夺眶而出，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将信封紧紧捧在胸口，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就像年少时，骆耀知悄悄躺在她身侧，静静聆听她心跳时那样虔诚。
　　“她……她竟还肯原谅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这么多年，我以为她早就恨我了。若我当初没有赌气骗她我结了婚，若我能早点联系她，是不是就不会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突然汹涌而至。
　　年少时巷口的并肩而行，月光下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因误会而起的赌气分离，以及出国多年不敢触碰的牵挂。她以为这段感情早已被岁月尘封，却不知骆耀知始终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段弈祈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怎样的纠葛，骆耀知从未对她细说过这段往事，但她清楚地记得，骆耀知提起她时，语气里藏着的那份温柔与遗憾，足以证明她还一直放不下她。
　　追悼会结束后，季楠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扶着脸色苍白的段弈祈赶往医院。回到自己的诊疗室后，她熟练地拿出换药包，小心翼翼地解开段弈祈后背的纱布。
　　伤口因追悼会上长时间的挺立，边缘已经有些渗血，看得季楠眼眶泛红，却没敢多言，只是咬着唇，用消毒碘伏轻轻擦拭，然后又敷上了药粉，最后又用无菌纱布把伤口包裹了起来。
　　换好药，段弈祈靠在床头，看着季楠蹲在床边整理换药器械，指尖熟练地将镊子、纱布分类收好，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沉默良久，段弈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楠，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季楠猛地抬头，打断她的话，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许胡说，我要你好好活着，我们还有很多日子要过，你不能说这种话。”
　　段弈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她其实也不想有那么一天，她轻轻握住季楠的手，指尖带着微凉：“你听我说完，阿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牺牲了，我希望你在我的墓前，是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了我哭泣。我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你伤心让你流泪。你要找一个你喜欢的、对你好的、能好好照顾你的人，平平安安过完一生。来生，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再续缘。”
　　季楠静静地看着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缓缓摇头，眼神异常认真，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了。阿祈，你是我唯一的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会是你。”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段弈祈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来生太远了，我不想要来生。我只求当下，只求你平安，求你别离开我。”
　　“你明明知道，我……”段弈祈的声音哽咽了，她想说自己身不由己，想说危险无处不在，可看着季楠眼底的哀求，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季楠打断她，俯身抱住她，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的伤口，“我知道你肩上的责任，知道你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不拦你，我只盼着你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回来。段弈祈，你听着，你不能出事，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听。我不会找别人，也不会开开心心地送你走。如果你真的敢丢下我，我会一直哭，哭到你心疼，哭到你回来。”
　　段弈祈反手紧紧抱住季楠，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因抽泣而抑制不住地颤抖，颈窝处传来湿湿热热的触感，她的泪水终于也决堤而出，混着季楠的泪，砸在彼此的衣衫上。她把头深深埋在季楠颈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阿楠，我说错话了，你别哭。”
　　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楠后背的布料，她一字一顿，语气格外郑重，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真心：“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
　　话音落下，段弈祈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猛地一僵，下一秒，季楠的哭声更甚，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病号服。段弈祈沉默着，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季楠抱得更紧。她终究没能给季楠一个“一辈子”的承诺，毕竟未来充满未知，她不敢轻易许诺那些不确定的时光。
　　她唯一能保证的，是拼尽全力守护这份感情，是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会把季楠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是会一直爱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170章 生死线
　　在医院又休养了一周，段弈祈终于顺利出院。季家早已派车等候，将她接去了老宅，那里有专业的疗养团队值守，膳食、康复训练都安排得细致妥帖。
　　季楠一下班便会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直到一个月后，看着她后背伤口彻底愈合，精神面貌也恢复如初，才松口同意她重返警局工作。
　　归队当天，段弈祈换上笔挺的警服，刚走进专案组，就被通知召开紧急会议。新上任的缉毒一队队长徐珩早已等候在会议室。
　　他原是缉毒一队副队长，骆耀知牺牲后，因经验丰富、战绩突出，正式接任专案组正队长一职，段弈祈仍担任副队长，协助他推进案件。
　　“段队，欢迎归队。”徐珩起身伸手，语气恳切。
　　段弈祈与他握了握手，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的白板上，沉声道：“辛苦徐队，我们开会吧。”
　　“各位，这段时间我提审了狗头面具，有了关键线索。”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据他交代，他十年前从国外回国，经旧识介绍加入了这个组织，专职负责国内毒品交易，代号‘狗’。”
　　他用笔顺着金字塔自上而下划过：“这个组织的等级排序完全按斗兽棋来，从高到低依次是象、狮、虎、豹、狼、狗、猫，没有能克制象的鼠，意味着顶层核心无人能撼动。”徐珩在“狼”“狗”“猫”三个代号上重重画圈，“这三个是组织下三层，负责执行具体事务；上四层从象到豹是核心管理层，彼此只对接上下级，高等级身份严格保密，狗头面具也从未见过。”
　　“重点说下已明确的两个角色。”徐珩补充道，“狼专门处理组织的背叛者和试药人，试药人多是被淘汰的白衣人，用来测试新型毒品的毒性和成瘾性，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狼秘密处理；猫则负责培养白衣人，也就是组织的专业打手，这些人大多经过残酷训练，下手狠辣，是组织的暴力支柱。”
　　“我们根据狗头面具供述的狼和猫的藏身地，已经安排人秘密监测了两周。”徐珩切换到监控画面，屏幕上出现两处隐蔽场所，一处是城郊废弃仓库，一处是郊区外荒废的废弃游乐园，“目前两处都没有异常动静，狼和猫十分谨慎，很少露面，行动轨迹也毫无规律。”
　　段弈祈指尖叩了叩桌面，眉头紧锁，突然问道：“狗头面具落网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吧？”
　　徐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绝对没有。狗头面具这次偷渡出国是临时起意，没向组织上报，上次我们在全国范围内打击毒品窝点后，组织给了他蛰伏待命的指令，但他手头资金耗尽，急于翻盘，才擅自计划去国外接一笔大买卖，没想到刚到边境就被我们截获。组织那边大概率还以为他在潜伏，没察觉他已经落网。”
　　“这倒是个突破口。”段弈祈眼神一亮，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尖点在“狗”的代号上，“他没上报，组织就不会怀疑他的藏身地泄露，狼和猫短期内不会转移。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没错。”徐珩补充道，“据狗头面具交代，我们搜查得严，他们很难弄到枪械，目前手里的武器除了刀、棍、钢管这些冷兵器，就只有改装过的射钉枪，杀伤力虽强，但射程有限，且装弹缓慢。”
　　“好！”段弈祈眼神一凛，抬手在白板上重重划下两道线，将“废弃仓库”与“废弃游乐园”清晰分成两组，语气决绝如铁，“那我们兵分两路，同时行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徐队，你带四、五、六队主攻城郊仓库，对付狼；我带一、二、三队直扑废弃游乐园，拿下猫和那些白衣人，上次让他们逃走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过任何一个！”
　　“没问题！”徐珩当即应下，指尖敲击桌面敲定细节，“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凌晨两点，夜色最浓，人也最困乏。技术部门会提前切断两处的信号，防止他们互通消息或向上层报信。装备方面，给各队配足防刺服和非致命性武器，尽量生擒，留着审上一层的线索。”
　　“是！”众人猛地起身敬礼，转身立刻下去清点装备、整装待发。
　　段弈祈拿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简讯：“今晚出任务，不用等我回家，早些休息，锁好门。”
　　此刻，季楠刚带医学生查完房，看到消息后心头一紧，回了句“注意安全，等你”，便攥着手机，心慌不已，每次段弈祈出任务，她都要悬着心等到天亮。
　　深夜的车队如黑色洪流，悄无声息驶向郊区废弃游乐园。车窗外，乌云压顶，连月光都吝啬露面，游乐园的锈蚀摩天轮在黑暗中如蛰伏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段队，”秦莫得凑到段弈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忌惮，“我刚上网搜查这个地方，都说这游乐园闹鬼，半夜能听到小孩哭嚎，还有人说见过白影在鬼屋门口飘，附近居民都绕着走，没人敢靠近。”
　　段弈祈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神锐利如刀：“哪来的鬼？都是猫头搞出来的噱头。用迷信吓退闲人，正好掩盖他在里面藏人、训练打手的勾当，省得被人撞见。”
　　说话间，车队抵达目的地。队员们借着杂草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游乐园。生锈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按计划分组包抄，重点搜查鬼屋！”段弈祈压低声音下令，根据这两周的监视情况，猫头面具的核心据点就在游乐园最深处的鬼屋。
　　鬼屋内部昏暗无光，仅靠几盏接触不良的残灯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恐怖涂鸦在阴影中扭曲变形，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入，裹挟着腐朽的霉味。段弈祈手持战术手电，光束扫过狭窄的通道，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骷髅道具和木板，发出细碎声响。
　　“段队，这里有暗门！”一名队员突然停在一处墙面旁，手电照向松动的木板，隐约能看到后面的阶梯。
　　段弈祈示意队员们戒备，自己率先推开木板，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阶梯陡峭，通往地下，越往下走，越能听到清晰的呵斥声、孩童的啜泣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地下室空间远超想象，开阔的场地中央，几十名身着白衣的打手正在操练，一个戴着猫头面具的人站在高台上厉声指挥。场地两侧，两个生锈的铁笼格外刺眼，里面关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不过六七岁，他们都是程思说的白衣人候选者。
　　“警察！放下武器！不许动！”段弈祈一声大喝，队员们立刻冲了出去，手电光束瞬间照亮整个地下室。
　　猫头面具脸色骤变，嘶吼着下令：“杀了他们！一个都别留！”
　　“白衣人”们立刻抄起□□和膜尖的钢管反扑过来。近距离搏斗瞬间爆发，警棍与钢管碰撞的脆响、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队员与白衣人扭打时，对方手中的□□不慎走火，此时段弈祈正在附近去救一名被推倒的孩子，毫无防范，高速射出的钢钉径直撞上她的右胸。
　　警用防刺服能抵御普通刀棍的穿刺，却挡不住近距离□□的冲击力。钢钉瞬间击穿防刺服的凯夫拉纤维层，硬生生扎进右胸，穿透胸膜、肋间肌，直抵肺叶边缘，鲜血顺着防刺服的破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整片衣襟。
　　“段队！”严晗枫惊呼着扑过来，将那名白衣人制服。
　　段弈祈闷哼一声，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呼吸瞬间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吞进了刀片。她想撑着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眼前发黑，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前，只记得自己指着铁笼，对严晗枫说：“救孩子……别让猫头……”
　　A市医院的急诊电话突然划破深夜的宁静。季楠在家中睡得并不安稳，被手机铃声惊醒，接起听筒的瞬间，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季医生！紧急情况！多名警员执行任务受伤，有枪伤有钝挫伤，其中一人伤势危重，胸部贯通伤，失血过多，马上到院，需要你立刻来医院做手术！”
　　“多名警员……胸部贯通伤……”季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了，马上到。”
　　季楠挂了电话，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家门，连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她当医生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死，可“警员”“胸部贯通伤”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此刻却让她浑身发冷，脑海里全是段弈祈的身影，她一边开车一边疯狂祈祷：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
　　赶到医院时，急诊通道已经乱作一团，几名受伤的警员被陆续推来，有的胳膊骨折，有的额头流血，唯独最里面的担架床被医护人员围得严严实实，盖着的白布上浸满了鲜血。
　　季楠冲过去，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沾满血迹的警服，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正是段弈祈。
　　“弈祈……”季楠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段弈祈冰冷的皮肤上，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此刻躺在面前的是她的爱人，所有的专业素养、冷静自持都轰然碎裂，此刻她只想抱住她，却被身边的护士轻轻拦住。
　　“季楠，冷静。”柏一诺快步走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沉稳得像定心丸，“血压60/35，血氧78，右胸贯通伤伴动脉破裂，必须立刻手术。我做主刀，你当一助，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柏一诺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作为医生的专业与克制。她知道季楠的痛，却也清楚，此刻只有她们能救段弈祈。
　　季楠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悲痛瞬间被决绝取代。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
　　两人立刻跟着担架床冲向手术室，护士们早已推来急救车，一路快速补液、吸氧，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手术室的灯亮起，冰冷的光线照亮段弈祈毫无生气的脸。柏一诺从季楠的手中接过救生剪，动作利落地剪开段弈祈的警服，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钢钉穿透右胸约七厘米，创口周围的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汩汩涌出，浸染了手术巾。季楠看着那熟悉的身体被创伤撕裂，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快速消毒铺巾！”柏一诺沉声下令，“麻醉师准备全麻，建立中心静脉通路，备血1200ml，Rh阳性A型！”
　　季楠站在柏一诺身侧，双手已经洗消干净，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太清楚这个伤口的凶险，近距离射钉枪造成的贯通伤，不仅穿透了胸膜，还撕裂了肋间动脉，形成了创伤外科最忌惮的活动性大出血，稍有不慎就是致命的。
　　“季楠，稳住。”柏一诺察觉到她的失态，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她需要你。”
　　季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柏一诺精准地用吸引器吸走积血，寻找出血点，自己则稳稳递上器械，配合着她的动作。当柏一诺找到破裂的肋间动脉时，季楠立刻递上止血夹，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快而稳，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手术同意书的问题却在此刻冒了出来。护士拿着单子跑进来：“柏医生，季医生，需要家属签字，但是她的同事说，她没有家属了。”
　　季楠的动作一顿，喉咙发紧。段弈祈早已没有亲人，她和她还没来得及签意定监护，法律上，她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我来负责。”她咬着牙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所有风险，我承担。”
　　柏一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是加快了手术节奏：“继续探查肺叶损伤情况。”
　　就在两人准备修补肺叶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段弈祈的心率骤然下降，从100降到50，再到直线持平，屏幕上跳动的室颤波形很快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好！心脏骤停！”麻醉师惊呼。
　　柏一诺当机立断：“停止手术，心肺复苏！季楠，你来！”
　　季楠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器械，扑到段弈祈身边，双手交叉按压她的胸口。标准的按压深度，每分钟100次的频率，她教过无数实习生，可此刻用在爱人身上，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阿祈！醒醒！”她一边按，一边喊，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段弈祈苍白的脸上，“你不能睡！我们说好要一起把小院子种满花，说好了要一直相伴到白头，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按压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季楠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手术服，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可监护仪依旧是那条冰冷的直线。
　　“季医生，已经八分钟了……”旁边的护士红着眼眶劝道，“生还的可能性太低了，别再勉强自己了。”
　　“不！”季楠嘶吼着打断，按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力气大得几乎要压断段弈祈的肋骨，“她不会死的！段弈祈，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你答应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如果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柏一诺站在一旁，看着季楠近乎执拗的坚持，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季楠有多爱段弈祈，也清楚自己终究是旁观者。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示意护士准备肾上腺素：“再试一次，注射肾上腺素1mg！”
　　季楠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却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段弈祈的名字，每一声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而此刻，段弈祈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又急切，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是季楠？她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那个声音带着哭腔，让她心疼得厉害，她想告诉季楠，她没事，她想回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突然，那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带着她熟悉的倔强与执着：“段弈祈！我还在等你！你不能丢下我！”
　　这句话像一束光，穿透了无边的黑暗。段弈祈猛地用力，想要朝着那束光靠近，她不能让季楠哭，不能让她一个人。
　　就在注射肾上腺素后的第三十秒，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嘀”声，原本平直的线条突然跳动起来，段弈祈的心跳，奇迹般地恢复了！
　　“有心跳了！血压在回升！”麻醉师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季楠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柏一诺立刻下令：“继续手术，修补肺叶，彻底止血！季楠，撑住，我们快成功了！”
　　季楠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重新拿起器械，配合着柏一诺的动作。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修补受损的肺叶，结扎出血的血管，清理胸腔内的积血。柏一诺的每一刀都精准利落，季楠的配合也愈发沉稳下来。
　　直到第二日上午，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熄灭。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手术，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柏一诺摘下口罩时，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底满是疲惫，却难掩释然。
　　段弈祈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出来，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每一次机械辅助呼吸都带着规律的声响；中心静脉导管埋在锁骨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营养液和药物；胸腔引流管垂在身侧，引流袋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积血。
　　每一次仪器的滴答声，都像重锤敲在季楠心上，她紧紧跟在担架床旁，目光死死锁着段弈祈毫无血色的脸，连眨眼都舍不得。
　　柏一诺走过来，拍了拍季楠的肩膀，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却透着真切的欣慰：“你别担心，手术很成功，钢钉取出来了，破损的肺叶和肋间动脉也修补好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她顿了顿，看着季楠眼底未散的红血丝，看着她紧抿的嘴唇，补充道：“她很爱你，你也一样。手术中她心脏骤停那八分钟，我以为她撑不下去了，是你的呼喊和坚持，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她令我感到敬佩。”
　　季楠的喉咙发紧，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一次，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动。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她自己意志力强，也是你医术精湛，谢谢你，学姐。”
　　“不用谢我，”柏一诺笑了笑，眼底带着释然，“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接下来她要在ICU观察至少三天，过了感染关和呼吸关才算真正安全。你也累坏了，去休息室眯一会儿，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季楠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段弈祈身上：“我在这里等她。”
　　接下来的三天，季楠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好好休息，累了就趴在走廊的长椅上眯一会儿，醒了就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段弈祈。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她会换上无菌服，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轻轻按摩她僵硬的四肢，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季楠。”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季泉平刚结束国外出差，连家都没回，就直奔医院。他看着女儿眼下的乌青、憔悴的面容，又透过玻璃瞥见里面插满管子的段弈祈，眼底满是心疼与复杂。
　　“听他们说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先去休息会吧。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护工，会24小时照看她，再这样熬下去，你自己的身体也会垮的。”
　　季楠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段弈祈身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放心不下她。爸，这次我是真的害怕了，手术台上她心脏骤停的那一刻，我以为我要失去她了……我害怕我一离开，她就会真的离开我。”
　　季泉平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次她醒了，你劝劝她，我可以安排她出国留学，学经济管理，回来之后和你一起接手公司。”
　　季楠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爸，警察是她的信仰，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她热爱这份工作，愿意为了守护别人的平安付出一切，我不能让她放弃自己的信仰。”
　　“可你想过没有？”季泉平的语气重了几分，“这次她运气好，捡回一条命，下次呢？下次她还能这么幸运吗？你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吗？”
　　这句话戳中了季楠的软肋，她的身体晃了晃，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她当然害怕，害怕下一次会是永别，可她更清楚，让段弈祈放弃警察这份工作，就等于让她失去了灵魂。
　　“别说了，爸。”季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逼她放弃自己的理想。我当初之所以选择学医，选择成为创伤外科医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救她。”
　　她抬手擦去眼泪，目光望向ICU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执拗的决心：“我没办法阻止她走向危险，没办法让她背弃自己的信仰，那我就把自己变成她最坚实的后盾。只要她还愿意为正义前行，我就会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从生死边缘上拉回来。”
　　季泉平看着女儿眼底的坚定，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的性子随了自己，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回头。他心疼女儿要承受这份提心吊胆的煎熬，却也敬佩她这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罢了，你们的路，终究要你们自己走。”季泉平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公司永远是你们的退路。”


第171章 过户
　　三天后，段弈祈顺利渡过感染关与呼吸关，被转入了环境静谧的VIP病房。拔掉了多余的管子，只剩下鼻导管吸氧和输液管，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要比在ICU时多了几分生气。
　　季楠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怕惊扰了她一般，轻声诉说着两人曾经约定好的旅行：“弈祈，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要去A国看粉色沙滩，你还说想要去L岛看冰川、看极光，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一遍遍地描绘着那些美好的画面，眼底满是憧憬。
　　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力度，段弈祈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紧接着，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沉寂多日的眼眸，终于像破茧的蝴蝶一样挣脱束缚，缓缓睁开。
　　季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段弈祈的眼睛带着刚清醒的惺忪与疲惫，却精准地锁定了季楠的身影。起初还有些迷茫，渐渐地，眼底漫起了水汽，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这是劫后余生的泪，是重逢的泪，是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她的泪。
　　“弈祈！”季楠哽咽着喊出她的名字，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段弈祈的手，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段弈祈看着季楠憔悴的面容，看着她眼底未干的红血丝，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季楠察觉到她的不适，立刻直起身，拿起旁边的温水，用棉签轻轻湿润她的嘴唇：“别急着说话，先润润嗓子。我在呢，一直都在。”
　　湿润过嘴唇，段弈祈的眼神依旧紧紧黏着季楠，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她用尽全力，轻轻反握住季楠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温热的触感、真实的力道，都在告诉她，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爱人身边。
　　季楠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带着泪水的微凉，却满是滚烫的爱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段弈祈恢复得很快，能正常说话、进食，气色也日渐红润。这天，季楠出去给她买爱吃的清淡小菜，刚推开VIP病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段弈祈温和的声音：“那你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我来联系更方便些。”
　　季楠脚步一顿，推门的动作慢了下来，心头掠过一丝好奇。她端着餐盒走进来，笑着问道：“在跟谁打电话呢？是警局的同事吗？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段弈祈挂了电话，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同事，是解缈。”
　　“解缈？”季楠在病床边坐下，顺手拿起勺子给她盛了碗汤，“她不是忙着筹备全国巡演吗？怎么突然想起联系你了？”
　　“她就是听说我受伤了，特意打电话来问问身体情况，顺便聊了两句。”段弈祈接过汤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语气自然得不留破绽。
　　季楠也没多想，只是一味的给她打开餐盒，向她介绍今天的菜品。
　　又过了一周，段弈祈身体彻底康复，办理完出院手续后，两人第一站就直奔公证处。
　　提交材料、录入信息、核对条款，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当工作人员将打印好的意定监护协议递到面前，指着签字处示意她们确认时，季楠的手微微颤抖
　　。段弈祈握紧她的手，指尖温热而坚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季楠抬头看她，眼眶泛红，重重点头，在协议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公证处出来，两人直接去了警局。段弈祈让季楠在等候室稍作休息，自己拿着请假申请去找郑富闵。
　　“郑局，我想请一周的假。”
　　郑富闵看着她恢复得不错的气色，想起之前抓捕行动的凶险，爽快点头：“准了！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经历过一次鬼门关，是该好好陪陪家人，放松放松。局里的事你放心，有我们盯着。”
　　“谢谢您。”段弈祈眼底泛起暖意。这次死里逃生，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懂珍惜，生命无常，她不想再错过和季楠的任何时光，这一周，她要把所有想和季楠做的事都一一实现。
　　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等候室门口，就看到季楠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正坐在长椅上翘首以盼。看到她进来，季楠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把小本子递到她面前，眼底闪着期待的光：“给你个大惊喜。”
　　段弈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熟悉的红色封皮，翻开一看，扉页上“居民户口簿”五个字格外醒目，里面登记的是季家的户籍信息。她皱了皱眉，疑惑地抬眸：“户口本？这是……”
　　“你翻到我那一页看看。”季楠笑着催促，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耳尖悄悄泛红。
　　段弈祈依言翻到登记季楠信息的页面，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季楠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有盖着公章的《户口迁入申请表》、她自己的身份证原件，还有一份打印清晰的书面申请，最上面那张，是她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准予迁入证明》。
　　“我想把户口迁到你那边去。”季楠的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她抬眸看向段弈祈，眼底满是认真，“你的户口本，这么多年不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吗？以后……就不会了。”
　　段弈祈拿着那份准予迁入证明，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纸张上的字迹清晰，公章鲜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季楠的用心。她的户口本是从小用到大的旧本子，外公外婆去世后，那本子里就只剩她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纸上。段淳华从未真正接纳过她，当年她想把户口迁进段家，被对方冷着脸拒绝，说“段家的户口本里，容不下外人”。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家庭成员一栏的空
　　“阿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季楠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两人都不约而同红了脸颊。
　　段弈祈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季楠拥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温热的泪水砸在季楠的肩头，晕湿了一片布料。她从未想过，自己漂泊多年的归属感，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谢谢你阿楠。”她埋在季楠肩膀处，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和我组成一个家。”
　　季楠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小声回应：“不哭了，你同事都还在外面呢，走，去户籍窗口办手续吧。”
　　段弈祈用力点头，松开季楠时，赶紧擦干眼泪，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两人刚牵手走向户籍窗口，秦莫得他们几人就专门跑过来凑热闹。
　　“哟，段队，这可是你第一次带楠姐来队里面啊，怎么，终于舍得带出来了？”秦莫得凑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一脸八卦。
　　旁边的严晗枫跟着打趣：“以前咱们段队可是局里出了名的单身主义，说什么要单身一辈子，原来是一直等着楠姐呢，哎，段队你脸都红了，别害羞啊？”
　　段弈祈的脸颊瞬间红透，耳根都热得发烫，却没松开季楠的手，只是嗔了他们一眼：“我办点私事，你们别瞎起哄。”
　　季楠的脸也红到了耳根，把头轻轻往段弈祈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收紧，害羞得说不出话。
　　“哎哟，楠姐也害羞啦！”池欢笑得更欢了，“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啊？”
　　户籍民警早已见惯了这样的热闹，笑着接过两人递来的材料：“身份证、准予迁入证明、申请表都齐了，稍等，我录入信息核对一下。”
　　键盘敲击声清脆响起，民警逐字核对两人的信息，不时抬头确认细节。段弈祈的目光紧紧盯着民警手中的旧户口本，那本陪伴她多年的本子，即将迎来新的名字。季楠站在她身边，指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略显紧张的情绪。
　　“信息无误，现在打印新的户籍页。”民警话音刚落，打印机就发出轻微的嗡鸣。片刻后，一张崭新的户籍登记卡被递了过来。
　　段弈祈颤抖着接过，目光落在常住人口一栏，她的名字下面，清晰地印着“季楠”两个字，户籍地址完全一致，备注栏标注着“投靠亲属迁入”。那行字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多年来孤单的户口本，也照亮了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当年段淳华冷着脸拒绝她迁户的模样，想起外公外婆去世后，她独自拿着这本户口本办手续时的茫然无措。而现在，季楠用跑了两个派出所、反复核对流程换来的材料，把自己的名字稳稳落在了她的户口本上，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家”。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段弈祈赶紧别过脸，却还是被季楠察觉。季楠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段弈祈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时，眼底带着湿意却笑得格外明亮，“就是觉得……太好了。”
　　秦莫得几人凑过来看热闹，看到户口本上的两个名字，立刻欢呼起来：“哇！楠姐这是正式落户段队家了，段队，必须发喜糖啊，不然我们可不依！”
　　段弈祈红着脸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一定，等我们旅行回来，就给大家发喜糖。”
　　告别了起哄的队友，两人拿着更新后的户口本走出警局，阳光洒在红色封皮上，温暖得让人安心。
　　第二天，她们就登上了飞往A国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终于抵达了心心念念的粉色沙滩。按照提前预订的地址，她们找到了那家临海的民宿，推开木门时，一位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你们就是预订房间的小姑娘吧？”老人开口就是熟悉的C国乡音，瞬间驱散了两人的陌生感。
　　“奶奶您好，我们是201的预订。”季楠笑着回应，递上预订信息。
　　“快进来坐！”老人热情地招呼她们，“你们叫我戴阿姨就好，我在这里住了快三十年了。知道你们是老乡，特意给你们留了能看海的房间。”
　　民宿的院子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湛蓝的海面和隐约可见的粉色沙滩。陈姨给她们端来新鲜的椰子水，笑着说：“一路辛苦了，先回房休息吧。”
　　修整了一晚，两人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季楠扒着窗户往外看，昨晚还湛蓝平静的海面，此刻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雨前的沉闷。
　　“本来还想着早点去沙滩踩沙子、看日出呢。”她略带失落地转头，却见段弈祈正笑着帮她叠外套。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汇成磅礴大雨，顺着屋檐往下淌，在院子里织成一道透明的雨帘。粉色沙滩被雨雾笼罩，彻底看不清模样，原本的行程只能泡汤。
　　“看来是天公想让我们多歇歇。”段弈祈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没关系，待在民宿也挺好，等下次休假的时候，我们再来。”
　　正说着，戴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望着雨景发呆，笑着说：“赶上雨季啦，这雨估计要下一整天。你们要是无聊，要不要跟我学学编当地的幸运符？用海边捡的贝壳和彩绳编的，能带来好运气呢。”
　　两人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答应。戴阿姨从储物间拿出一筐材料：五颜六色的粗棉绳、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贝壳、还有些带着天然纹路的小石子，都是她平时积攒下来的。
　　“你们看，先把三根彩绳固定好，像编麻花辫一样起头，再把贝壳穿进去，收尾的时候打个活结，就能挂在包上或者手腕上。”
　　戴阿姨手把手地教，季楠学得认真，指尖灵巧地穿梭着彩绳，还特意选了段弈祈喜欢的深蓝色绳子，串上一枚小巧的粉色贝壳。
　　段弈祈手劲稍大，刚开始总把绳子扯得太紧，季楠就耐心地帮她调整，两人头挨着头，偶尔相视一笑，满屋子都是温馨的气息。戴阿姨坐在一旁，看着她们默契的模样，眼底满是慈爱，悄悄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老旧的拍立得。
　　“来，姑娘们，笑一个！”戴阿姨举起相机，不等两人反应，就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季楠正低头帮段弈祈整理贝壳的位置，段弈祈则侧头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雨帘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格外柔和。
　　没过多久，两张带着温热触感的照片被递到两人手里。纸质粗糙，色彩却格外鲜活，把两人专注又亲昵的模样定格得恰到好处。
　　“虽然没看成粉色沙滩有点可惜，但这照片多有纪念意义呀。”戴阿姨笑着打趣，“以后看到它，就能想起今天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季楠和段弈祈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手机壳后面，把之前从寺庙求的平安符压在了下面，像是把两份温暖叠在了一起，保佑她们两个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第172章 冰川之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没有半分放晴的迹象。
　　海风吹得更急了，卷着咸湿的水汽扑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的粉色沙滩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就连那抹标志性的粉都变得模糊不清。
　　季楠托着腮，透过民宿的玻璃窗望着近在咫尺的沙滩，眼底满是怅然：“看来这次旅行，注定要留下遗憾了。”
　　段弈祈正在收拾行李，闻言放下手里的衣物，走过去摸了摸她头顶微微炸毛的碎发：“没关系，等我下次休假，咱们专门再来一趟，就守着这片沙滩，看日出日落，把这次没玩够的都补上。”她俯身捏了捏季楠的脸颊，“赶紧起床吧，一会还要赶飞机去L岛，别在误了冰川和极光。”
　　季楠嘟了嘟嘴，终究还是被“极光”两个字勾走了注意力，乖乖起身洗漱。
　　等两人收拾妥当，拎着行李走到院子里时，戴阿姨早已站在门口等候，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见到她们两个人下来，笑着递了过来：“这是我自己晒的芒果干和苹果干，路上饿了就吃点。”
　　袋子是用老式的粗棉线缝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季楠接过袋子，鼻尖立刻萦绕开浓郁的香甜，芒果的醇厚混着苹果的清甜，让人心情都亮堂了几分，她眯着眼睛笑起来，眼角弯成了月牙：“戴阿姨，太谢谢您了，这两天麻烦您照顾，还让您这么费心。”
　　“不麻烦，相遇就是缘分。”戴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质感，却格外温暖。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从季楠泛红的脸颊落到段弈祈始终牵着她的手上，眼底满是慈爱与欣慰，“你们俩感情真好。下次在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把靠海的那间屋子空下来。”
　　“好，谢谢戴阿姨。”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跟戴阿姨挥手告别，看着老人站在民宿门口，一直望着她们的方向，直到车子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那抹花白的头发。季楠把布袋子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面，轻声说：“戴阿姨人真好，下次来，咱们一定要多陪她聊聊天。”
　　段弈祈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好，听你的。”
　　又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L岛的机场。不同于A国的湿热，这里的空气清冽干燥，带着冰川独有的寒凉气息。
　　按照预订信息，她们打车前往位于极光观赏最优处的民宿，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绿色植被变成了皑皑白雪，远处的冰川在阴天里泛着淡蓝色的光，壮阔又静谧。
　　民宿是木质结构的小房子，藏在雪山脚下，推开门就是开阔的视野，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冰川轮廓。老板娘是当地居民，会说简单的中文，热情地给她们办理入住：“你们运气真好，从明天开始就有强极光活动，很适合观赏。”
　　段弈祈笑着道谢，趁季楠去整理行李的间隙，悄悄拉过老板娘，用流利的英文低声交代了几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厚信封递给她。老板娘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放心吧，一定帮你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季楠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兴奋地跑到窗边：“你看，远处的冰川好壮观！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明天一早。”段弈祈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今天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这里的海拔，然后明天看完冰川，晚上在去附近的观景台等极光。”
　　季楠乖巧点头，转身抱住她的腰：“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们就坐上了民宿安排的越野车，前往冰川公园。车子在雪地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季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段弈祈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厚围巾给她围上，又帮她紧了紧外套拉链：“冷不冷？要不要再穿件衣服？”
　　“不冷，这样刚好。”季楠笑着摇头，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
　　巨大的冰川从雪山之巅延伸下来，像一条银色的巨龙，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泛着晶莹的蓝光，在微弱的天光下格外耀眼。脚下的雪地咯吱作响，空气里满是冰雪的清冽气息，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两人沿着指定的步道慢慢往前走，向导在前面讲解着冰川的形成历史，季楠听得认真，时不时停下脚步拍照。段弈祈跟在她身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满是柔软。
　　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观景台，向导让大家自由活动。季楠靠在栏杆上，望着眼前壮阔的冰川，忍不住感叹：“这里太美了，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段弈祈走到她身边，并肩靠着栏杆，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她看着远处的冰川，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知道吗？据说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冰川，只是它全部的八分之一。冰川之下的部分，藏在深海或岩层里，我们大概穷极一生都无法窥见全貌。”
　　季楠转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段弈祈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寒凉，却让季楠心里一暖。“正如我对你的爱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汹涌而庞然，藏在心底最深处。你所能感受到的那些温柔、那些牵挂，不过是这冰山一角。”
　　季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望着段弈祈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冰川的蓝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她微微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在段弈祈的额头上，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寒冷的风仿佛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也是。”季楠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的爱意，也只给了你一人。”
　　段弈祈紧紧抱住她，力道温柔却坚定，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在壮阔的冰川面前，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可彼此的爱意，却比冰川更厚重，比岁月更绵长。
　　看完冰川之后两个人乘车返回民宿。车子驶近民宿时，季楠发现原本昏暗的院子里多了许多暖黄色的串灯，像星星一样挂在树枝上，门口还摆放着一束束新鲜的白色玫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季楠疑惑地看向段弈祈。
　　段弈祈牵着她的手，眼底藏着笑意，却故意卖关子：“先别急，到了就知道了。”
　　走进民宿大厅，里面被布置得格外温馨，老板娘看到她们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引她们往二楼的露台走去。
　　露台的视野更加开阔，抬头就能看到墨蓝色的夜空，远处的雪山轮廓清晰可见。露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摆放着两个懒人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两杯热可可，冒着氤氲的热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露台边缘的串灯，围成了一个心形，中间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礼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季楠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头看向段弈祈。
　　段弈祈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露台中央，让她坐在懒人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递过一杯热可可：“先暖暖身子，等会儿极光就该来了。”
　　季楠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又暖又甜，转头看向段弈祈，却见她正紧张地握着杯子，指尖微微泛白。她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段弈祈对上她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两人并肩坐着，静静地等待极光。没过多久，墨蓝色的夜空中突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绿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洒了颜料，渐渐扩散开来，变成了一条绿色的光带，在天空中舞动。紧接着，紫色、粉色的光带也渐渐浮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壮观的极光光幕，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哇！好美！”季楠激动地睁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虚幻的光带。
　　就在这时，民宿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走了过来，递给段弈祈。段弈祈接过花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季楠，眼神里满是认真与深情。
　　她站起身，在季楠错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将满怀的玫瑰郑重地递到她怀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礼盒，指尖轻轻一推，礼盒缓缓弹开，两枚设计感十足的金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里上，瞬间攫住了季楠的目光。
　　左边那枚属于段弈祈，以哑光18K金打造，戒身是利落的宽边弧度，没有多余装饰，却在一侧刻着一道极细的螺旋纹，像是冰川流动的轨迹，收尾处藏着一个微型的“楠”字。
　　右边那枚是为季楠定制的，戒身略窄些，内侧同样刻着“祈”字，与段弈祈的戒指形成隐秘的呼应，外侧则采用了分色工艺，一半是温润的亮面金，一半是镶嵌着六颗细小蓝宝石的渐变带，宝石按深浅排列，像极了极光掠过夜空的色彩，又似冰川下的幽蓝，在极光的映照下，每一颗都闪着细碎却璀璨的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楠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瞬间就湿了，手里的花束差点滑落。
　　“阿楠，”段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以前我总想着，等把那些坏人都抓完，等日子安稳了，再给你一个像样的承诺。我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所以一直拖着，想着再等等。”
　　她抬手牵起季楠的左手，指尖温柔得不像话：“直到上次在手术台上，我差一点就永远离开你。那八分钟的心脏骤停，我在黑暗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再看看你，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有多舍不得你。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明白，没有什么比珍惜当下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不想再留遗憾了。”段弈祈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里面满是恳求与期盼，“季楠，你愿意接受我对你的求婚吗？”
　　季楠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还是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地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段弈祈，我愿意！”
　　段弈祈的眼眶也红了，她拿起那枚刻着“祈”字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季楠的中指上，然后拿起另一枚，递到季楠面前。季楠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拿起戒指，同样小心翼翼地戴在段弈祈的手上。
　　两枚戒指在极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暖的金光，像两个小小的约定，锁住了彼此的一生。
　　段弈祈站起身，一把将季楠紧紧拥进怀里，怀里的人温热柔软，指尖触到她发间的暖意，鼻尖萦绕着玫瑰与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这一刻心头翻涌的狂喜与踏实，远胜过她拿下荣誉时的成就感。
　　季楠靠在她的肩头，哭着笑着，感受着她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怀里的温暖，感受着这份跨越生死、历经风雨的爱意。
　　其实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多少个深夜守在病床前，多少回在她出任务时辗转难眠，她都偷偷想过，如果段弈祈总因顾虑和忙碌迟迟不迈出这一步，那就由她来开口。
　　她甚至也悄悄设计过戒指的样式，查过最适合求婚的场景，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人：她想和她共度余生，无关谁先主动，只关乎彼此满心满眼的坚定。
　　段弈祈低头，在季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唇瓣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珍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季楠用力点头，紧紧回抱着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牵挂与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她侧过头，在段弈祈耳边轻声回应：“再也不分开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松开怀抱，指尖轻轻抚过段弈祈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认真。季楠缓缓后退半步，在段弈祈错愕的目光中，也单膝跪了下来，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哑光戒指。
　　“段弈祈，”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有力，“你说你对我的爱意是冰山一角，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毫不遮掩。”她抬眸望进段弈祈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极光的碎光，也映着她的身影，“你向我求了婚，现在换我来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做你往后岁月里，永远的退路与底气，永远的牵挂与归处吗？”
　　段弈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她从未想过，季楠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应她的求婚，这份双向奔赴的笃定，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动容。她俯身，与季楠平视，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滚烫：“我愿意。”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季楠笑中带泪，抬手抚上段弈祈的脸颊，主动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极光恰好在空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弧度，绿色与粉色的光带交织缠绕，仿佛为她们的誓言镀上了永恒的光晕。
　　民宿的小串灯温柔闪烁，玫瑰的香气与冰原的清冽交织，两枚设计独特的戒指在两人指间熠熠生辉。
　　没有谁规定必须谁先求婚，爱情里最好的模样，从来都是你向我奔赴，我也向你坚定走来，无关性别，无关顺序，只关乎我们愿意为彼此，倾尽所有的勇气与真心。


第173章 替代
　　旅行的剩余时间只剩两天，段弈祈和季楠在民宿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行李，搭上了回国的飞机。
　　回国后，两人先在家倒了两天时差，把被旅途打乱的作息调顺，便各自回归了工作岗位。段弈祈一踏进警局，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徐珩对接案件进度。
　　“证据链断了。”徐珩递过来一杯热茶，语气凝重。
　　“怎么回事？”段弈祈接过杯子，指尖微顿。之前她和同事们拼尽全力才捕获狼头面具和猫头面具，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揪出上层，怎么会突然断了线索。
　　“狼头的直系上线是个叫刀疤的人，”徐珩翻开卷宗，指着笔录上的关键信息，“只有找到刀疤，才能摸清组织上四层的脉络。”
　　“刀疤……”段弈祈喃喃自语，脑海里立刻闪过程思的证词，“就是程思说过，拉她进组织的那个刀疤？”
　　“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徐珩点头，“但狼头交代，她根本不知道刀疤的具体位置。那人向来独来独往，没有固定据点，我们根据狼头供述的几个联系方式尝试过，结果都是空号。”
　　段弈祈指尖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问道：“狼和猫落网的消息，没传出去吧？”
　　“放心，全程封锁了消息，组织那边应该还不知情。”
　　“那就好。”段弈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徐队，我有个建议，既然她们落网没被上层察觉，我们不妨取而代之。”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的人冒充狼、猫、狗的身份，悄悄潜入组织，等着刀疤主动联系？”徐珩立刻反应过来，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招险是险，但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没错。”段弈祈语气笃定，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深入敌营，才能摸清对方的真实面目。”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挑选合适的人手，全程模拟他们的言行举止，绝不能让他们露出破绽。”徐珩转身准备离开，又忽然停住脚步，补充道，“哦对了，狼头面具是个女生。”
　　“既然如此，那我来扮演狼头面具。”段弈祈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徐珩愣了愣，随即点头应允：“也好，段队你经验丰富，行事稳妥，确实是最佳人选。”他神色再次凝重下来，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这几天局里接到了好几起丢孩子的报案，失踪的大多是五到十岁的孩童，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案发地点分散，但诱骗、拐卖的手法高度相似。”
　　“和那个组织有关？”段弈祈立刻警觉起来。
　　“几乎可以确定有关。”徐珩沉声道，“据狼头交代，刀疤在组织里的核心任务，就是通过拐卖、诱骗等方式搜罗孩子，把他们带回组织，筛选成为白衣人的候选人。”
　　段弈祈心头一沉。之前只知道程思是因家庭叛逆主动加入，却没想到那些白衣人大多是被强行拐卖进去的孩子，他们的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徐队，”她迅速理清思路，“立刻安排人手，秘密将我们之前抓获的白衣人和黑衣人与寻亲人员进行DNA比对。所有流程务必低调，让寻亲家属也暂时保密，千万别打草惊蛇，让组织察觉到我们已经摸清了这条线。”
　　“好，还是段队考虑周全，我马上去安排。”徐珩应声，转头看向门外候着的警员，“小米，带段队去见狼头面具。”
　　“是！”小米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敬了个标准的警礼，“段队，这边请。”
　　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狼头面具被卸下了束缚，坐在铁椅上，头发凌乱，眼底满是戒备。看到段弈祈进来，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紧张，今天不是来审你的。”段弈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压迫感，“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教我模仿你。”
　　狼头面具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模仿我？你们想干什么？”
　　“取代你，接近刀疤。”段弈祈直言不讳，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心里清楚，组织对你的利用价值已经耗尽，就算我们放你回去，刀疤也不会再信任你。但如果你配合我们，帮我们抓住刀疤，捣毁这个组织，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远比你困在这审讯室里强。”
　　狼头面具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许久，眼底的挣扎显而易见。她确实怕组织的报复，更怕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我为什么要信你？”她咬着牙问道
　　“因为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段弈祈语气笃定，“我们已经掌握了刀疤拐卖儿童的证据，他迟早会落网。你现在配合，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执意顽抗，等待你的只会是法律的重判。”
　　又沉默了片刻，狼头面具终于松了口：“好，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抓住刀疤后，你们必须兑现承诺，给我减刑。”
　　“只要你如实配合，我们会依法为你申请。”段弈祈点头，示意小米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段弈祈几乎泡在了自己的审讯室和自己的办公室里。
　　狼头面具详细地交代了自己的说话语气，她脾气不好，遇事爱说“老娘”，急躁时会习惯性拍桌子；对接暗号更是反复核对，从最初的数字密码到后来的暗语对话，段弈祈都背得滚瓜烂熟。她还模仿狼头的走路的姿态，连眼神里的那股泼辣劲儿都学得惟妙惟肖。
　　与此同时，DNA比对工作也有了进展。小米拿着一份报告匆匆走进训练室：“段队，徐队，有重大发现！我们抓获的多名白衣人，和四名黑衣人与多起失踪儿童案的家属DNA完全匹配！其中有个小男孩，都已经失踪十五年了，他的父母这些年一直在全国各地寻亲，得知消息后，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段弈祈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匹配结果，眼眶微微发热。十五年，多少个日夜的煎熬，终于有了回音。但她很快收敛情绪，沉声道：“让家属暂时不要声张，我们会安排合适的时机让他们见面。另外，继续加大比对范围，说不定还有更多孩子能找到家人。”
　　“明白！”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办公室的寂静，段弈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拉开抽屉。看到狼头面具那部用于对接的手机毫无动静，她松了口气，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季楠”的名字，她紧绷的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喂，阿楠。”
　　“弈祈，出事了！漪漪不见了！”季楠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满是慌乱与焦灼。
　　“什么？！”段弈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猛地拧紧，语气陡然凝重，“怎么回事？慢慢说，别急！”
　　“我也是刚听二哥打电话说的，他们现在正在往警局赶，全家人都快急疯了。弈祈，你一定要想想办法，一定要找到漪漪！”季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揪着段弈祈的心。
　　“好，好我知道了！”段弈祈连声应着，“你先稳住情绪，别自己吓自己，我现在就出去接二哥二嫂。”
　　挂了电话，段弈祈慌忙起身，刚迈出一步，脚踝就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为了模仿狼头面具一米九的身高，她已经穿着这双五厘米的定制增高皮鞋，高强度训练了整整三天，双脚早已被磨得红肿不堪。但此刻，担忧压过了所有不适，她咬牙稳住身形，快步往警局门口走去。
　　“二哥，二嫂！”
　　刚到门口，段弈祈就看到了神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的季辉和妻子。季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步冲上来，语气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弈祈！漪漪被人偷走了，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到她啊！”
　　二嫂跟在后面，早已哭红了双眼，紧紧攥着衣角，话都说不完整：“弈祈，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漪漪……她还那么小，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啊……”
　　“二哥，二嫂，你们先冷静点。”段弈祈扶住情绪激动的两人，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现在着急解决不了问题，跟我来，我们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这对找到漪漪至关重要。”
　　她将两人带到询问室，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待两人稍微平复了些，季辉才哽咽着开口：“我们最近都在忙工作，漪漪平时是保姆带着的。今天下午，保姆推着她在小区附近的商业街闲逛，说是看到有人掉了个包，过去捡起来还跟人聊了几句，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回头婴儿车就不见了！”
　　“她没追吗？没看清是谁推走的？”段弈祈追问，指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追了！可那人跑得太快，而且拐进了小巷子，保姆年纪大了，根本追不上。”季辉捶了捶桌子，满是自责，“都怪我们！要是我们能多抽点时间陪孩子，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段弈祈沉声道，看向了一旁正在操作电脑的池欢，“监控查的怎么样了？”
　　“段队，找到了！”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池欢把屏幕拉大，按下播放键。画面里，保姆推着浅蓝色婴儿车慢悠悠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摊位。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行踪十分诡异。
　　当保姆弯腰去捡地上的包，和失主低声交谈时，那男人趁机加快脚步，装作不经意地从保姆身边走过，顺势伸手推走了婴儿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有预谋。他推着婴儿车拐进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很快就消失在了画面里。
　　“是他！”二嫂指着屏幕上的男人，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就是他把漪漪推走的，弈祈，快抓住他啊！”
　　段弈祈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死死盯着屏幕上男人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徐珩之前说的拐卖儿童案，作案手法太过相似，极有可能和刀疤的组织有关！
　　“小池，立刻调取小巷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追踪他的逃跑路线。”段弈祈当机立断，“通知技术队，放大画面，看看能不能提取到男人的面部特征！”
　　“收到！”
　　“还有，”段弈祈补充道，“把嫌疑人的截图发给各辖区派出所，以及路面巡逻的同事，让大家全员戒备，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但是不要声张，刀疤行事谨慎，一旦让他察觉风声，漪漪的安全就危险了！”
　　“明白！我马上去办”池欢沉声应下，起身离开。
　　询问室里，季辉夫妇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大气都不敢出。段弈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转身安抚道：“二哥二嫂，保姆有没有看到嫌疑人的其他特征？比如身高、体型，或者说话的口音、身上的味道？哪怕是一点点细节都好。”
　　二嫂努力平复着哭腔，眉头紧锁回忆：“保姆说……那人个子不算太高，中等身材，穿的深色连帽衫，走路很快，好像刻意低着头，没听到说话。对了！她隐约看到那人手腕上好像有个黑色的纹身，具体是什么图案没看清！”
　　“纹身？”段弈祈眸光一凛，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徐珩的电话，“徐队，有新线索！刚失踪的婴儿季时漪，嫌疑人手腕有黑色纹身，作案手法和刀疤高度吻合，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
　　话音刚落，“滴滴——”两声轻响突兀地响起。段弈祈动作一顿，循声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狼头面具那部用于对接的加密手机。她立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弹出一封匿名加密邮件，内容简洁狠厉，只有一行暗语：“新货已至，今晚十点，鬼屋见。”
　　段弈祈快速浏览完毕，指尖翻飞，完全模仿着狼头面具之前交代的习惯，只回了一个冰冷的“阅”字，没有多余标点，利落收尾。
　　“徐队，刀疤上钩了！”她对着电话沉声道，“马上通知专案组成员会议室开会。”
　　“好！我马上去通知他们。”徐珩的声音瞬间提振起来。
　　段弈祈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满脸焦灼的季辉夫妇，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却坚定：“二哥二嫂，你们先回家等待，这里交给我们。专案组已经有了关键线索，我们会动用所有资源追查，一有漪漪的消息就第一时间联系你们。请相信我们，也相信漪漪，我们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家。”
　　二嫂还想再说些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季辉紧紧扶住她，对着段弈祈重重点头：“弈祈，拜托你了！我们在家等消息，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打电话！”
　　段弈祈颔首，目送两人被警员护送着离开，转身便快步冲向专案组会议室。


第174章 黑幕初破
　　段弈祈赶到会议室时，里面已坐满了专案组成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与期待的氛围。她快步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致歉，语气诚恳而沉稳：“抱歉各位，我来晚了。来之前，我临时去了趟审讯室，通过狼头面具的口供，确认了刀疤这条简讯的深层含义。”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徐珩抬手示意她继续：“具体是什么情况？”
　　“据狼头交代，刀疤这次是双线交接。”段弈祈沉声道，眼底翻涌着冷意，“让猫头接手的新货，是刚拐来的孩子，要在鬼屋进行筛选培养；而狼头要接手的，是一批筛选失败、或已无利用价值的试药人，后续要进行秘密死亡处理，不留痕迹。”
　　“这群人简直丧心病狂！”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不少人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愤慨。
　　“安静。”徐珩抬手压了压场面，立刻进入部署状态，“接下来我安排计划：段弈祈、张俞明晚按计划扮成狼头和猫头在鬼屋等待刀疤落网。其余警员，一部分扮成白衣人，提前在鬼屋各处待命，等待张俞的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另选四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同志，扮成狼头身边的黑衣人，全程紧随段弈祈，大家注意，一定要保证被拐孩童的安全。”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道。
　　“外围警力由我带队。”徐珩指着屏幕上的鬼屋地形图，“今晚九点前，我们会悄悄封锁鬼屋周边所有路口，在隐蔽处埋伏。你们进入后，技术队会通过微型设备实时监听，一旦收到你们的求救或抓捕信号，立刻强攻，内外夹击，务必将刀疤及其同伙一网打尽，同时救出所有受害者。”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散会后，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段弈祈换上狼头的黑色长风衣，与四名黑衣人演练跟随姿态，每一步都力求贴合狼头的气场；张俞则和扮成白衣人的警员磨合，模拟鬼屋中的调度场景；技术队忙着调试微型通讯设备和定位器，确保全程联络畅通；外围警力也开始秘密向鬼屋周边集结。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午夜十点，废弃游乐园的铁门外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残破设施的呜咽声。一辆无牌照的卡车冲破夜色，缓缓驶入园内，车灯刺破黑暗，最终稳稳停在鬼屋门前。
　　段弈祈带着四名黑衣人早已在门外肃立等候，长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场冷冽如冰。卡车车门打开，一个戴编织帽、罩着黑色口罩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身形高大，步履沉凝，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戾。
　　段弈祈脑中瞬间闪过狼头面具的供述，每次见刀疤，需主动递烟示敬。她抬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了过去，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桀骜的熟稔：“刀疤，新货都到齐了？组织上面有没有其他吩咐？”
　　刀疤接过烟，拇指摩挲着烟身，缓缓将口罩拉到下巴。一道又长又深的刀疤赫然横跨左脸，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狰狞可怖。
　　面具下的段弈祈瞳孔微缩，眉头悄然蹙起，这道刀疤的形状、位置，与局里追查了二十年的头号拐卖人口通缉犯档案完全吻合！当年他拐卖数十名儿童，作案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藏在这个犯罪组织里，还成了核心骨干。
　　“组织只让按规矩交接。”刀疤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他没点火，只是将烟夹在指间，目光阴鸷地扫过段弈祈和身后的黑衣人，“猫头呢？让他出来验货。”
　　“里面等着呢。”段弈祈不动声色地回应，刻意模仿狼头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带来的新货和要处理的人，都在车上？”
　　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少不了你的。”他转头冲卡车喊了一声，两名同样戴口罩的手下立刻跳下来，打开后车厢门。
　　段弈祈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车厢，内里铺着污损发黑的破旧棉絮，几个小小的身影瑟缩着蜷缩在角落，四肢被粗糙的布条紧紧捆缚，嘴里塞着脏兮兮的布团，只能发出压抑而细微的啜泣声。
　　其中一个裹着浅蓝色襁褓的小婴儿，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漪漪，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季时漪身旁，竟还躺着另一个同样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粉嫩的小脸皱着，不知是饿了还是怕了，小声哼唧着。
　　车厢另一侧，则蹲着几名面色惨白如纸的成年人，双眼空洞无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浑身透着死气沉沉的颓败感，想必就是刀疤口中，那些已无利用价值的“试药人”。
　　心头的怒火瞬间翻涌，段弈祈死死攥住指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硬：“人不少，刀疤办事，果然靠谱。”
　　“废话。”刀疤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鬼屋大门，“进去再说，别让货晾着。”
　　段弈祈示意四名黑衣人跟上，手上不着痕迹地朝着东面比了一个数字三，这是给外围警力的信号，告知“目标已到，一共有三人，人质确认安全”。
　　走进鬼屋，一股霉味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两侧靠墙站立的“白衣人”。张俞见刀疤和段弈祈进来，立刻恭敬地哈腰躬身，语气带着刻意的谄媚：“刀疤哥，狼哥，你们可来了。”
　　刀疤冷哼一声，没应声，径直走到中央的木椅子旁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新货和要处理的人都带来了，猫头，你先去验验新货的成色，别浪费了好苗子。”
　　“好嘞！”张俞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往门外走，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与段弈祈对视一眼，传递着按计划推进的信号。
　　段弈祈上前一步，拦在张俞身前，语气带着狼头特有的强势：“急什么？”她看向刀疤，“试药人还没交接清楚，万一数目对不上，回头组织问责，谁来担？不如先让我的人把试药人带下去处理，你和刀疤验新货，两不耽误。”
　　刀疤抬眼睨着她，眼神阴鸷：“狼头，你今天倒是比平时上心。”
　　“组织的事，不敢不上心。”段弈祈面不改色，刻意模仿狼头的桀骜，“再说，这些废物留着也占地方，早点处理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她身后的四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气场冷硬，只等刀疤点头。刀疤沉默片刻，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理，挥了挥手：“去吧，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段弈祈颔首，对四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带下去，按老规矩办。”
　　四人立刻应声，朝着卡车走去。段弈祈知道，这是营救试药人的最佳时机，她让黑衣人借着“处理”的名义，先将那些成年人质带到鬼屋西侧的空房间，暗中解开束缚，等待外围信号。而她自己，则留在大厅，紧盯刀疤和张俞的动向，同时留意漪漪和另一名婴儿的安危。
　　张俞也跟着刀疤走向卡车，他弯腰查看车厢里的孩子，目光在漪漪身上短暂停留，转头对刀疤咧嘴一笑，语气满是刻意的谄媚：“刀疤哥，还是你能耐，这么小的娃娃都能带来。”
　　刀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却没半分温度，凉飕飕地扫过车厢：“好好养着，把她们教顺了，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养老送终。”
　　“那可不！借刀疤哥吉言！”张俞连忙赔笑几声，不敢再多接话，他深知刀疤疑心极重，言多必失，多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暴露破绽。他直起身，对车厢外待命的“白衣人”扬声道：“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都带下去，送筛选室候着。”
　　两名白衣人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抱车厢里的孩子。段弈祈的心此刻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悄悄摸向藏在风衣夹层的微型信号器，她现在只等黑衣人确认“试药人”安全转移后再发总攻信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鬼屋西侧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木柴落地的碰撞声。虽不算响亮，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刀疤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警惕如鹰，猛地转头看向西侧方向：“什么声音？”
　　张俞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打圆场：“嗨，刀疤哥，这破地方年久失修，估计是哪块木板松了掉下来了，不值当在意。”
　　可刀疤显然没这么容易糊弄，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短刀，对身边的一名手下使了个阴鸷的眼色：“去看看！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
　　那名手下立刻抽出腰间短刀，快步朝着西侧走去。段弈祈暗道不好，黑衣人大概率是在解救“试药人”时，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杂物弄出了声响，一旦被发现，不仅“试药人”救不出来，他们的伪装也会瞬间败露，孩子们的安危更是岌岌可危！
　　她当机立断，猛地按下了信号器！
　　“嗡——”一声细微的震动从信号器传来，这是通知外围警力立刻强攻的暗号。与此同时，段弈祈身形一晃，如猎豹般迅猛冲到刀疤身后，手臂死死锁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闪电般夺下他腰间的短刀，顶在他的颈动脉上，声音冷冽如冰：“刀疤，别动！敢妄动一下，我立刻抹了你的脖子！”
　　变故突生，刀疤的手下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抽出腰间的短刀、铁棍，嗷嗷叫着指向段弈祈。张俞也立刻撕下伪装，一把抓住身边正要抱孩子的手下，将其胳膊扭到身后当作人质，厉声大喊：“都不许动，我们是警察，放下武器！”
　　两侧靠墙的“白衣人”也瞬间行动起来，纷纷扯下头上的伪装，掏出藏好的警棍和束缚带，与刀疤的手下形成对峙之势，牢牢守住车厢门口。
　　刀疤被勒得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却依旧狠厉地嘶吼：“敢耍老子？给我上，杀了他们！”
　　就在双方即将近身缠斗的瞬间，游乐园大门被猛地撞开，徐珩带着外围警力蜂拥而入，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照亮整个大厅，刺眼的光线让刀疤的手下们纷纷捂眼后退。“刀疤团伙，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徐珩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段弈祈死死钳制着刀疤，厉声喝道：“刀疤，你的人已经被包围了！不想死的话，就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别……别杀我！”刀疤被勒得满脸通红，脖颈处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憋了半天才挤出这句话。段弈祈眼神一凛，缓缓松开手臂，早已待命的警员立刻上前，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刀疤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解决完刀疤，段弈祈转身便快步迈上卡车。车厢里的棉絮又脏又潮，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仔细铺在冰冷的车厢底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裹着浅蓝色襁褓的漪漪，又将旁边另一名婴儿轻轻搂进怀里，用风衣严实裹住两个小小的身子，挡住夜风的寒意。
　　“医疗组！”她抱着孩子跳下卡车，语气急促却沉稳，“立刻把孩子们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早已等候在旁的医疗人员立刻上前，接过段弈祈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担架里。段弈祈目光紧随着担架，直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风衣脱了，内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透着阵阵凉意。
　　“段队，所有嫌疑人都已控制，试药人也都解救完毕，正在登记信息。”一名警员快步上前汇报。
　　段弈祈点头，眼神依旧锐利：“把刀疤带回警局连夜审讯，重点问清楚组织上层的联系方式、其他据点位置，还有之前拐卖儿童的下落！”
　　“明白！”
　　徐珩走了过来：“放心吧，季时漪已经送去最好的医院，我让小米跟着过去了，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段弈祈接过外套穿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终于想起要给季楠报平安。她拨通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季楠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来：“弈祈？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受伤，漪漪找到了吗？”
　　“找到了，阿楠，别担心。”段弈祈放柔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的欣慰，“漪漪很安全，已经送去医院做检查了，没有明显外伤，就是受了点惊吓。”
　　电话那头传来季楠压抑的抽泣声，随后是如释重负的喘息：“太好了……太好了……弈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段弈祈笑了笑，眼底泛起暖意，“我现在回警局处理后续，等忙完就去医院找你。”
　　挂了电话，段弈祈转头望向被警员押着往外走的刀疤，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彻骨的寒凉与锐利。这个潜逃二十年、双手沾满无数家庭血泪的通缉犯，终于落网伏法。可他背后那张庞大的犯罪网络，还藏着数不清的罪恶，等着她们一步步撕开黑幕，将所有魑魅魍魉尽数制裁。
　　“徐队，这里交给你收尾，我先带刀疤回局里审讯。”她说道。
　　“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徐珩点头。


第175章 无人山林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刀疤脸上的疤痕映照得愈发狰狞。他被牢牢铐在审讯椅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阴鸷地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段弈祈褪去长风衣，只穿一件干练的衬衫，坐在他对面，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卷宗封面“二十年拐卖儿童案”几个字格外醒目，她指尖点在封面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刀疤，本名李怀，1989年至1997年涉嫌拐卖儿童十七名，致三名儿童死亡、五组家庭破碎，1998年潜逃后销声匿迹。没想到，你躲进了这个犯罪组织，还成了拐卖儿童的核心骨干。”
　　刀疤眼皮都没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既然都查清楚了，还审什么？”
　　“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真相。”段弈祈俯身向前，目光锐利如刀，“你背后的组织，上四层的真实身份是谁？他们的据点又在哪里？之前拐卖的那些孩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刀疤头一扭，拒不配合，“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的人是谁，我从没见过，也没资格见。”
　　段弈祈早料到他会顽抗，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张孩童的黑白照片。
　　“这是张梅，她的儿子在1995年被你拐走，当年才三岁。这二十年，她走遍全国寻亲，丈夫抑郁而终，她自己也得了重病，就等着能在闭眼之前，知道儿子的下落。”
　　刀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滚动，却依旧硬着头皮：“我不认识她，拐过的孩子太多，记不清了。”
　　“记不清？”段弈祈又抽出几张照片，全是寻亲父母的合影，每张脸上都刻满了绝望与期盼，“这些家庭，因为你，因为你们的组织，支离破碎。你手上沾着的，是无数父母的血泪！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逃过制裁？告诉你，不可能！”
　　她起身走到刀疤身边，声音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以为组织会管你？你落网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弃子，等我们找到所有据点，抓住所有同伙，你照样逃不掉。”
　　刀疤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嘲讽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段弈祈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刀疤，你潜逃了二十年，这辈子活得像条丧家之犬，难道还要把这罪孽带到牢里？现在坦白，说出组织的线索，说出孩子们的下落，不仅能争取宽大处理，还能给自己积点德，让那些受苦的家庭，能有个念想。”
　　她回到座位上：“想想你自己，如果你的孩子被拐走，你会怎么样？那些父母的痛，你就算体会不到，也该有点人性，换位思考一下！”
　　刀疤沉默了许久，指节死死攥着铁椅扶手，指腹泛白得几乎透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底的阴鸷被层层挣扎冲破，终于松了口。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朽木，带着破罐破摔的颓败与一丝隐秘的忌惮：“你们不就是想知道豹头面具的下落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段弈祈眸光骤然一凛，身体不自觉前倾，指尖重重按在桌面，眼神锐利如鹰，示意他继续说。
　　“但你们最好做好万全准备。”刀疤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语气里的忌惮愈发浓重，“豹头身边从不是白衣人，全是清一色的黑衣人。那些人比白衣人狠戾百倍，都是从无数次生死角逐里拼出来的顶尖角色，手上个个沾着血，没有感情，只听豹头一人调遣。”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审讯室昏暗的角落，像是在回忆那些令人胆寒的画面，声音都带着一丝发颤：“豹头的核心任务就是培养这些黑衣人，把他们训练成没有痛感、没有软肋的杀人机器。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誓死保护组织上三层的人物，至于上三层是谁、藏在哪里，除了豹头，没人知道半分。”
　　段弈祈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想起几个月前程思的供词，组织分黑白两队，黑队能进核心层。原来这些黑衣人就是黑队的核心力量，而豹头面具，正是掌控黑队的关键人物。她追问的语速更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豹头的据点在哪里？你们怎么联系？”
　　“他的据点在北郊那片无人区山林里。”刀疤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一直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从不让我主动找他。几个月前，我收到他的加密消息，命令我尽快为组织搜罗新的候选人。”
　　段弈祈的眉头瞬间拧紧，北郊那片山林本就是荒无人烟的禁区，磁场紊乱异常，一旦踏入，通讯设备便会完全失灵，相当于与世隔绝。别说展开抓捕，就连摸清内部布局都难如登天，更别提豹头身边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守卫。
　　她习惯性的转起了笔，脑海里飞速整合线索：程思提到的黑白两队、与世隔绝的山林据点……这一切都说明，豹头是组织的核心屏障，想要触及上三层，必须先突破这一关。
　　“把他带下去，严密看管，后续有需要再提审。”段弈祈转身对身旁的警员吩咐道，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徐珩的电话，“徐队，有新情况。刀疤交代了豹头面具的据点，是北郊无人区山林。”
　　“好，我知道了。”徐珩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我正在回警局的路上，刚和医院那边确认过情况，一名约八个月大的婴儿身体虚弱，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目前正在留院观察。
　　其余孩子都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明显外伤。季时漪已经被她父母平安接回家中，其余获救儿童暂时带回警局，我们正全力联络其家属。十分钟后，专案组会议室集合，咱们详细部署后续行动。”
　　“是。”段弈祈挂了电话，快步走向会议室。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已然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如铁。
　　徐珩将北郊山林的卫星图投射在大屏幕上，画面里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植被茂密，看不到半点人烟。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豹头的据点所在地。”他指尖点在屏幕上，“这片山林面积广阔，磁场紊乱，通讯完全中断，而且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很容易藏人设伏。刀疤说，豹头的黑衣人个个手上沾血，是纯粹的杀人机器，只听豹头号令。”
　　技术队的负责人率先开口：“徐队、段队，常规通讯设备在那里完全没用，我们得准备抗干扰的单兵定位器和红外探测仪，不过信号覆盖范围有限，最多支持五百米内的短距离联络。”
　　“五百米，够了。”段弈祈沉声道，“硬闯肯定不行，只会造成无谓伤亡。我们得先派侦查小组潜入，摸清据点的具体位置、黑衣人换岗规律、还有是否有其他隐秘出口。”
　　“我推荐陈峰带队。”徐珩立刻说道，“他是咱们局里最有经验的侦查员，擅长野外潜行，之前参与过边境缉毒，对付这种复杂地形有一套。”
　　“同意。”段弈祈点头，“侦查小组就选四人，都是身手顶尖、擅长潜行的同志，伪装成徒步探险者潜入，携带抗干扰定位器和微型红外探测器，重点排查山林中人为活动的痕迹。”
　　“那侦查小组的安全怎么保障？”有警员担忧道，“万一遇到黑衣人巡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昼伏夜出，避开视线。”段弈祈指尖在卫星图上划出一条路线，“从东侧山脊潜入，那里植被最茂密，隐蔽性强。另外，给他们配备麻醉枪和应急信号弹，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使用，一旦暴露，立刻撤离，安全第一。”
　　徐珩补充道：“外围警力在山林外围五公里处布控，形成包围圈，一旦侦查小组锁定据点位置，我们就立刻调配无人机进行空中侦查，同步制定抓捕方案。技术队这边，尽快调试好抗干扰设备，确保侦查小组能在有限范围内部署联络点。”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段弈祈看着大屏幕上的山林，眼神锐利如鹰：“豹头是组织的关键，拿下他，才能撕开上三层的口子。但我们不能急，必须稳扎稳打，既要保证任务成功，也要确保兄弟们的安全。”
　　“段队说得对。”徐珩沉声道，“陈峰，你现在立刻挑选队员，准备装备，两小时后出发。技术队全力配合，务必在出发前把所有设备调试到位。”
　　“是！”陈峰起身应声，快步走出会议室。
　　技术队的成员也立刻起身准备，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徐珩和段弈祈。
　　“北郊山林这一战，不好打。”徐珩叹了口气，“黑衣人都是死士，豹头又谨慎多疑，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再难打，也得打。”段弈祈目光坚定，“那些被拐的孩子、受害的家庭，牺牲的同志们，还有组织欠下的血债，都等着我们去讨回来。”
　　“先回去歇会儿吧，等赵峰他们的侦查消息。”徐珩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段弈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换上自己的衣服后走出警局。她早已和季楠联系过，得知季楠还在医院照顾那个获救的小婴儿，便骑着摩托先绕去母婴店，按季楠的叮嘱买了桶婴儿奶粉、一个奶瓶，还有一包纸尿裤。
　　赶到医院病房时，季楠正抱着小婴儿轻声哄着，小家伙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手紧紧攥着季楠的衣角，模样可怜巴巴的。
　　“阿楠。”段弈祈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放得柔和，“孩子怎么样了？”
　　“刚哄住，医生说就是营养不良，还有点受惊吓。”季楠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意，“你来得正好，我去给她换纸尿裤，你帮我冲瓶奶粉吧，她肯定饿坏了。”
　　“好。”段弈祈应声点头，看着季楠抱着孩子走进卫生间，转身拿起奶粉和奶瓶，瞬间犯了难。她常年跟案子打交道，枪林弹雨都不怕，可面对这些婴儿用品，却手足无措得像个新手。
　　盯着奶粉罐和奶瓶看了半天，段弈祈凭着直觉打开奶粉罐，舀了满满三勺奶粉倒进奶瓶里，又拿起温水壶往里面加水，直到快灌满才停下。
　　她盖上奶瓶盖，用力摇晃起来，嘴里还嘀咕着：“泡奶粉应该和泡咖啡是一个道理吧？先放粉再加水，摇晃均匀就行，应该没差。”
　　摇晃了半天，她打开奶瓶盖看了看，里面的奶粉还有不少没化开，沉在瓶底。她皱了皱眉，又使劲晃了晃，才勉强觉得差不多了。
　　这时季楠抱着换好纸尿裤的小婴儿走出来，看到她手里的奶瓶，下意识问了句：“你放了多少奶粉？水温没太烫吧？”
　　“就三勺啊，水是温的。”段弈祈把奶瓶递过去，语气还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太少了？我看咖啡都得放挺多粉的。”
　　季楠接过奶瓶，打开盖闻了闻，又看了看瓶底没化开的奶粉，忍不住笑出声：“我的段大警官，泡奶粉哪能跟泡咖啡比啊？得先放水再放粉，还要按比例来，你这三勺粉加这么多水，都快成白开水了，而且还没化开。”
　　段弈祈脸上一热，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这不是人生头一回碰这些嘛，确实没经验。”
　　“没关系，我来重新弄。”季楠笑着倒掉瓶里的淡奶液，重新接了温水，指尖对着瓶身刻度线精准控制水量，又低头核对了奶粉罐上的说明，舀了两勺半奶粉缓缓倒进去，手腕轻轻转动几下，瓶里的奶粉便彻底化开，变成了均匀的乳白色。
　　她滴了几滴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不烫后，把奶瓶递给段弈祈：“你要不要试着喂喂她？”
　　段弈祈看着床上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婴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季楠的指导下轻轻抱起孩子，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臂弯里，把奶嘴慢慢送进她嘴里。
　　小家伙像是饿极了，立刻含住奶嘴大口吸了起来，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粉嫩的小舌头还偶尔舔舔奶嘴，模样乖巧又惹人疼。
　　看着孩子满足的模样，段弈祈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怀里的小生命。
　　季楠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副画面，眼底满是暖意，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取什么名字？”
　　段弈祈愣了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时予吧。时是你们季家第十五代的字辈，予的话，我觉得孩子是上天赠予我们最好的礼物。乳名就叫予之，希望她这一生，能被温柔以待，也能学会把爱给予别人，怎么样？”
　　季楠没想到她竟然想的这么仔细，连乳名都一并琢磨好了，心中又暖又涩，自从上次提过要孩子，段弈祈没明确表态后，她就没再敢提，知道对方心里装着案子，还没做好要孩子的打算。
　　“挺好的，时予，予之，都好听。”季楠压下心头的情绪，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一定，手头还有北郊山林的任务。怎么了？”段弈祈抬头看她。
　　“这不是你把漪漪平安救回来了嘛，爷爷他们特别高兴，想着办场家宴宴请你，也算是正式欢迎你成为我们季家的一份子。”季楠说道，眼里带着期盼。
　　“太好了阿楠！”段弈祈眼睛一亮，忍不住傻笑了几声，随即又垮下脸，“不过最近我得盯着侦查小组的消息，具体时间还真不确定，等忙完这阵一定陪你回去。”
　　季楠笑着点头：“不急，你先忙正事，注意安全就好。”
　　两人正说着，段弈祈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警局的来电。她脸色一正，把孩子放到了婴儿床上，接通电话：“喂，我是段弈祈。”
　　电话那头传来同事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段队，有新情况。我们根据刀疤的线索联系了寻亲家属，获救的孩子里，除了医院这个小婴儿，其他人都已经和家人对上了。我们反复审问刀疤，他说这孩子不是拐卖的，是她母亲主动卖给她的，还说孩子母亲已经自杀了，生父是谁根本不清楚。”
　　“什么？”段弈祈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沉了下来，“刀疤有没有说具体情况？孩子母亲是谁，在哪自杀的？”
　　“刀疤说，是半个月前在邻市的桥洞下遇到的女人，女人当时走投无路，说孩子养不活，只求给点钱让她体面离开。他给了一万块，女人留下孩子就走了，后来听人说那女人跳河自杀了，尸体都找到了。我们已经联系邻市警方核实，确实有这么一起自杀案，死者信息和刀疤描述的一致，但没有任何亲属记录，也查不到孩子的出生证明。”
　　段弈祈沉默了，转头看向床上的小婴儿，小家伙眉头还微微皱着，小脸苍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明明是被亲生母亲送走，如今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知道了，让技术队再比对一下全国失踪儿童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信息，在把孩子的基础信息发到信息网上，看看有没有家属寻亲。”段弈祈挂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心疼。
　　季楠也听到了电话内容，看着孩子的眼神格外柔软：“真是可怜，这么小，就成了孤儿。”
　　“按规定，我们只能暂时照看她一周。”段弈祈叹了口气，“一周后要是还没人来认亲，就只能先送她去福利院安置，至少那里有人专人照顾。”
　　季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期盼：“我们不能直接收养她吗？”
　　段弈祈握住她的手，微微叹了口气：“我们俩的工作都太特殊，你是随时都要赶急诊、值夜班，连轴转是常事。我这边案子不断，有时候甚至三四个晚上就在警局里面熬着。现在收养她，根本给不了她稳定的陪伴和照顾，这对孩子不负责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底泛起柔光，“等这个犯罪组织的案子彻底了结，我就向郑局申请退居二线，找个文职岗位，安安稳稳地守着家。到时候如果她还没被亲生父母接走，我们就正式收养她，给她一个完整、踏实的家。”
　　“好，那这一周，我们就好好把她照顾好。”季楠点头，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等医生再次来检查，确认孩子身体无大碍，只需再来医院输两天液就能出院了，两人便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回了家。
　　平日里两人住的小屋，突然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也透着些许生疏。
　　床中间临时铺了块柔软的小毯子，小家伙就躺在中间，两人睡觉时都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压到她。
　　季楠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可没过多久，小家伙就开始小声哼唧，小身子还微微扭动着，像是缺乏安全感。
　　段弈祈立刻屏住呼吸，生怕吵醒身旁累坏了的季楠，她轻轻侧过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孩子的小腿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息：“没事，我们都在，不怕。”
　　她就这么轻轻拍着，不敢停歇，直到孩子的哼唧声渐渐消失，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这一夜，段弈祈没敢睡沉，每隔半小时就会醒一次，摸一摸孩子的体温，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季楠也醒了好几次，两人默契地轮流照看，天快亮时才各自眯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季楠先去医院给孩子挂了水，又联系了之前找好的保姆，叮嘱好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才赶去医院上班。
　　段弈祈则直奔警局，刚踏进大门，就被同事拦住：“段队，徐队让你到了之后就去她办公室，赵峰他们昨晚从山里撤回来，带了重要线索。”
　　段弈祈立刻加快脚步，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赵峰就坐在椅子上，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歇，见她进来，立刻招手：“段队，你来了！昨晚我们在山里蹲守了五个小时，直到天快亮才悄悄撤退，摸清了不少情况。”
　　徐珩把一张手绘的据点布局图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是赵峰他们连夜画出来的。豹头的据点就在山坳深处的废弃木屋群，一共三座木屋，周围设了三道哨卡，黑衣人每小时换岗一次，手里都带着管制刀具和钉枪，没有热武器。”
　　“最关键的是这个。”赵峰指尖点在布局图中央的地窖标记上，“我们发现了一个伪装成柴堆的地窖入口，晚上隐约听到里面有微弱的动静，大概率里面是黑衣人的训练场地。豹头本人昨晚没露面，但根据巡逻规模判断，他肯定在主木屋里。”
　　段弈祈盯着布局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三道哨卡，地形复杂，而且对方有多少人我们还不知道，联络工具又会失灵……硬闯风险太大，容易因小失大不仅可能让豹头逃脱，还可能造成我方人员伤亡。”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徐珩沉声道，“计划定在后天凌晨两点行动，那时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而且换岗间隙有三分钟空窗期，正好是突破哨卡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赵峰带侦查小组和二队提前三小时潜入，先替我们解决掉外围两道哨卡，尽量留活口。技术队在山林边缘部署信号增强设备，确保行动中短距离通讯畅通；我带主力部队从东西两侧包抄，控制两座副木屋和地窖，切断黑衣人支援路线；段弈祈，你带一队和六队直扑主木屋，目标是抓捕豹头。”
　　“没问题。”段弈祈颔首，补充道，“吩咐下去，优先用非致命手段控制敌人，避免激化冲突。另外，叮嘱外围警力缩小封锁范围，重点盯防主木屋后方的峡谷，那里大概率是紧急逃生通道。”
　　徐珩闻言，眼底露出赞许神色，重重一点头：“想得周全，我这就去把战略部署细化后传达下去，确保每个小队都明确任务和注意事项。”


第176章 家宴
　　忙活完寻亲人员的信息核对与保密工作，一上午的时间已然过半。段弈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解锁，想起季楠昨晚念叨的家宴，指尖飞快敲下消息：“阿楠，行动定在后天凌晨，今天中午没别的任务，我们回老宅陪爷爷他们吃顿饭吧。”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季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我这就给爷爷打电话说一声，让家里准备你爱吃的菜。”
　　段弈祈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指尖回了个“好”，便起身收拾文件，跟徐珩打了声招呼：“徐队，我中午回家吃饭，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我。”
　　“去吧，这边有我盯着，放心吧。”徐珩挥了挥手。
　　段弈祈笑了笑，快步走出警局，跨上摩托，引擎轰鸣着直奔家中。
　　季楠换了早班，早已收拾妥当等候，她特意精心搭配了这身行头，气场直接拉满：剪裁利落的深咖色丝绒衬衫，光泽细腻温润，自带高级质感。
　　搭配高腰黑色阔腿裤，衬得她肩线挺拔、腰肢纤细、身姿高挑，既透着飒爽干练，眉眼间又漾着几分柔和知性，反差感十足。
　　她斜靠在沙发上，身旁放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奶白色小书包，圆润的包型缀着浅金色拉链，透着几分难得的童趣
　　“这包里装了什么？”段弈祈放下头盔，目光落在小书包上，好奇追问。
　　“给小家伙带的奶粉、纸尿裤，还有我下班绕路买的几件纯棉爬服。”季楠眉眼带笑，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包，语气沉稳又温柔，“我怕她喝不惯漪漪的奶粉，咱们带自己准备的，更放心。”她顿了顿，补充道：“保姆说她上午醒得早，这会儿该困了，到爷爷那边说不定会闹觉。”
　　说话间，卧室里的保姆抱着小家伙走了出来。小家伙裹着蓬松如云朵的米白色小毯子，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像两颗透亮的黑葡萄，一看到季楠就立刻伸着小胳膊要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着，小身子使劲往前探，模样格外黏人。
　　季楠起身时动作干脆利落，可接过孩子的瞬间，指尖立刻放轻，熟练地轻轻颠了颠，小家伙立刻乖巧地靠在她怀里，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瞬间安静下来。
　　段弈祈站在一旁，看着这反差十足的温馨一幕，心里暖融融的。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细腻的触感像刚出炉的棉花糖，让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扬起柔和的笑意。
　　“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季楠抱着孩子，抬头示意段弈祈出发。
　　段弈祈点点头，单肩背起小书包，快步走到门口给季楠打开车门，还细心地用手护住门框上方，生怕她低头时碰到。
　　等季楠坐稳、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护在怀里后，她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一侧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郊外的老宅疾驰而去。季昌隆与孟丽音每到春夏季节便会搬到这家中式庄园居住，待秋冬降温，再迁至另一处庄园，日子过得雅致又随性。
　　沿途的风景从钢筋水泥换成了成片的青绿农田与参天绿树，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与泥土气息，沁人心脾。
　　段弈祈握着方向盘，指尖不自觉收紧，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今天参宴的，除了爷爷奶奶，还有谁在啊？”
　　季楠侧头看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紧张。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段弈祈握档把的手，柔声安抚：“大伯二伯他们工作忙抽不开身，就大哥一家、二哥一家，还有我爸在。”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担心，之前是他们不了解你，这次你冒着危险救了漪漪，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不会为难你的。”
　　段弈祈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还是有点慌，怕哪句话没说对，失了礼。”
　　季楠被她这副反差模样逗笑，眼底满是笑意：“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段弈祈瞬间安心了些，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
　　车子驶入老宅朱红大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连忙上前接过车钥匙去停车，段弈祈则陪着季楠抱着孩子走进正厅。
　　厅里的人瞧见两人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家伙，都愣了愣。大哥季宁率先打趣，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哟，你们俩这是偷偷搞大事啊？什么时候背着我们生了个孩子出来，藏得够深啊！”
　　二哥季辉却凑近了些，盯着孩子看了两眼，忽然恍然：“这不是之前和漪漪一起被拐卖的那个孩子吗？怎么在你们这儿？她父母还没来接她回家？”
　　“她母亲已经不在了，生父也无从查证。”季楠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心疼，“孩子身体还弱，我们先帮忙照顾一周。要是这期间还没有家属来认亲，按规定，就得先送她去福利院安置。”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孟丽音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季泉平，“泉平，要是这孩子实在没人接，你就多资助资助她，让她能好好长大。”
　　季泉平点点头，目光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语气郑重：“放心吧妈，我会一直资助她，直到她能独立工作、立足社会。”
　　“把孩子交给楼上的张阿姨吧，就安置在漪漪的房间里，让她们俩作个伴。”季昌隆开口道，语气里满是慈爱。
　　季楠应下，抱着孩子上楼，还特意在漪漪的婴儿床边逗了会儿还不会翻身的小家伙，看着她挥舞着小拳头咯咯笑，才放心下楼。
　　饭菜还有一会儿才上桌，季泉平趁着这个空档，朝段弈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去房外的花园。
　　段弈祈心里一紧，连忙跟上。花园里青石板路蜿蜒，两旁种着各色花草，微风拂过，花香阵阵。
　　“季伯伯，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吗？”段弈祈站得笔直，语气恭敬。
　　季泉平转过身，仔细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当年送你和楠楠去高考考场的事儿，还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转眼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段弈祈也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暖意：“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遇到阿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当年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季泉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与欣慰：“之前的事情，是我固执，对你多有误解，我向你道歉。这几个月，我都看在眼里，你的确把楠楠照顾得很好，让她能安心工作、开心生活，我放心了。”
　　段弈祈心里一暖，鼻头微微发酸：“谢谢季伯伯。”
　　季泉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恳切：“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改口吧，和楠楠一样，叫我爸。”
　　“爸”这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段弈祈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心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发热，下意识站得更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郑重：“爸。”
　　季泉平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好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楠楠交给你，我彻底放心了。”
　　回到正厅时，管家已经把相机架好，季昌隆正招呼着众人站好：“快过来快过来，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拍张合照留个纪念。”
　　季楠走到段弈祈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季昌隆把季时漪抱在怀里，孟丽音则抱着小家伙。季泉平站在中间，季宁、季辉两家人分站两侧。小家伙大概是被镜头吸引，忽然伸出小手想去够相机，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快门按下的瞬间，段弈祈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季楠，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星光，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段弈祈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一家人整整齐齐，岁月安稳。
　　合照拍完没多久，饭菜就上桌了。满满一桌子佳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饭桌上，大哥二哥时不时打趣几句，季楠也频频给段弈祈夹菜，气氛温馨又热闹。段弈祈渐渐放下了拘谨，和家人聊着天，心里满是踏实的归属感。
　　就在这时，段弈祈的手机突然急促震动，屏幕上跳出徐珩的紧急来电。她脸色微变，起身朝众人致歉，快步走到正厅角落接通：“喂，徐队。”
　　“弈祈，情况万分紧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据点那边有异动，侦查小组拍到豹头与一个戴虎头面具的人密会，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疯狂收拾物资，估计要转移据点！”
　　段弈祈的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温情，锐利如刃，语气斩钉截铁：“不能再等了，刀疤落网的消息肯定被他们知道了，再拖延就彻底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部署：“你立刻下令，让山林外围的所有警力即刻收缩包围圈，卡死主木屋后方峡谷和所有隐蔽山道，绝不能放任何人逃跑！技术队马上带着信号设备赶赴山脚，五分钟内建立临时通讯枢纽！赵峰的侦查小组原地待命，标记目标位置并实时传回动向，不许轻举妄动！
　　我现在立刻赶回警局，带领突击小队上山，咱们内外夹击，今天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
　　“明白，我这就传达命令，全员待命！”徐珩的声音透着果决。
　　挂了电话，段弈祈转身快步到餐厅，脸上带着歉意：“爷爷，奶奶，爸，各位哥嫂，警局有了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赶回去开会，抱歉。”
　　季楠猛地起身，眼里满是担忧却没有半分阻拦，只快步上前帮她理了理衣领：“去吧，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季泉平站起身，语气郑重：“放心去，我们都能理解，你要记住，楠楠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段弈祈重重点头，深深看了季楠一眼，转身朝着门外疾驰而去。引擎轰鸣划破庄园的宁静，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向市区方向。
　　赶到警局时，突击小队早已全副武装待命，徐珩正对着山林布局图做最后确认。段弈祈拿起战术背心快速穿戴。
　　徐珩沉声下达指令：“赵峰传回最新位置，豹头和虎头面具人仍在主木屋，黑衣人正分批搬运物资，预计半小时内出发。”他指尖点在地图上，“我们兵分三路：一路随我从正面突破哨卡，直扑主木屋抓捕核心目标；二路绕后封堵峡谷逃生通道；三路配合侦查小组清理外围流动哨，务必在他们转移前完成合围！”
　　“记住，优先用非致命手段控制，重点抓捕豹头和虎头！”
　　“收到！”全员齐声应答，气势如虹。


第177章 
　　正午的阳光穿透北郊山林的茂密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本该静谧的山坳里，此刻却透着剑拔弩张的肃杀。
　　段弈祈带领一队潜伏在主木屋百米外的灌木丛后，望远镜里，黑衣人正急促地往一辆越野车搬运行李，豹头面具的身影在主木屋门口来回踱步，身旁站着个戴虎头面具的人，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透着上位者的沉稳。
　　“各小队注意，目标在三点钟方向，三分钟后发起总攻。”段弈祈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指尖按在腰间的麻醉枪上。
　　三分钟一到，她猛地抬手示意。早已埋伏在三道哨卡外的队员瞬间出动，麻醉针无声无息射向毫无防备的黑衣人，不过半分钟，外围哨卡便被悄无声息控制。段弈祈带领主力小队直扑主木屋，脚步声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掩盖，直到距离木屋十米远，才被门口的守卫察觉。
　　“谁！”黑衣人厉声喝问，伸手去摸腰间的管制刀具。
　　“警察！不许动！”段弈祈一声厉喝，率先冲了上去。队员们紧随其后，手中的束缚带精准套向黑衣人，动作干脆利落。木屋内外的黑衣人见状，纷纷抄起刀具、钉枪反扑，却因没有热武器，在训练有素的警员面前毫无优势。
　　豹头面具见势不妙，拉着虎头面具转身就往木屋后侧的密道跑。段弈祈一眼看穿他们的意图，脚尖一点地面，纵身追了上去：“想跑？没门！”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豹头面具回头挥刀砍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段弈祈侧身避开，反手一记擒拿，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刀具“哐当”落地。豹头面具痛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随后赶来的队员死死按在地上，束缚带瞬间缠上四肢。
　　虎头面具趁机往前狂奔，却没料到密道尽头早已被二路小队封堵。他刚冲出密道，就被数支麻醉枪瞄准，只能束手就擒。摘下虎头面具的瞬间，段弈祈看清了那张脸，四十岁左右，面容阴鸷，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数据库里通缉多年的在逃犯。
　　“组织里面的狮头和象头在哪里？”段弈祈蹲下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豹头面具。
　　豹头面具喘着粗气，眼神桀骜：“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段弈祈冷笑一声，起身示意队员：“带回去审讯，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已经清理完所有黑衣人，三座木屋和地窖被彻底搜查。地窖果然是黑衣人训练场地，地上散落着训练器械。
　　“段队，共抓获黑衣人三十八名，核心目标人物豹头、虎头均已落网，有几名同志受了打击伤，现已送往医院。”秦莫得前来汇报。
　　段弈祈点点头，看着被押上警车的罪犯，长舒一口气。通讯器里传来徐珩的声音：“弈祈，干得漂亮！现在组织里就只剩狮头和象头两个核心，刀疤和豹头、虎头落网，咱们已经掌握了大半线索，离彻底捣毁组织不远了！”
　　“嗯，回去连夜审讯，争取尽快挖出狮头和象头的下落。”段弈祈语气坚定。
　　车队驶离山林，朝着警局方向而去。段弈祈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脑海里浮现出季楠的模样，她拿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一切平安，等我回去。”
　　消息发出不久，季楠的回复就来了：“嗯，晚上见。”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段弈祈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回到警局，段弈祈立刻将豹头、虎头分别关进审讯室，和徐珩兵分两路展开审讯。她亲自负责审问虎头，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虎头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脸上的阴鸷被焦虑取代。
　　“说吧，你在组织里具体负责什么？狮头和象头的下落在哪里？”段弈祈坐在对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虎头沉默着，眼神躲闪。段弈祈将一叠从据点搜出的加密文件扔在他面前：“这些文件里记载的化工原料清单、配方，都是你经手的吧？再不说，等待你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
　　僵持了半小时，虎头终于撑不住了，颓然低下头：“我……我负责制作毒品。”
　　段弈祈眸光一凛：“详细说。”
　　“我表面上开了家化妆品店，掩人耳目。”虎头声音沙哑，“实际上在城郊租了个废弃厂房，偷偷改造成化工厂，制作新型毒品。”
　　“化妆品店和化工厂的具体地址。”段弈祈追问，指尖飞快记录。
　　虎头报出两个地址，语气带着一丝绝望：“化工厂里还有一批刚生产出来的毒品，还有没处理完的原料……狮头和象头才是组织真正的核心，据我所知，自组织成立起两人就形影不离。狮头对于象头来说，不只是同伙，更像是精神支柱，每次我去汇报工作见象头，狮头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你在哪里见到的象头？”段弈祈捕捉到关键信息，追问的语速陡然加快。
　　“就在狮头的专属据点，是一家隐蔽的酒庄。”虎头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地方安保极严，进去要过三道暗哨，还得核对专属暗号。”
　　段弈祈立刻低头准备记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酒庄的名字。”
　　“叫天上明月，在西郊半山腰上，表面做着卖酒生意，后院其实挖了地下密室，是他们商议大事的地方。”虎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上，“我只去过三次，每次都是被蒙着眼带进去的。”
　　段弈祈写完最后一个字，出了审讯室，抓起对讲机沉声道：“紧急通知：三队、四队立刻赶往城郊废弃厂房原地址叫舟宇，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制毒设备、毒品及原料，全程录像固定证据；五队、六队联合经侦队，查封市中心莱禾化妆品店，控制所有工作人员，搜查账目和通讯设备；其余人全员武装，随我赶往西郊天上明月酒庄，务必在狮头、象头反应过来前实施包围！”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各队队员整齐划一的应答。
　　池欢这时走了过来：“段队，我刚才查到酒庄的注册法人是个空壳，背后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匿名账户，资金流向全是境外！”
　　“情况紧急，我们先抓人！”段弈祈眼底锋芒毕露，“狮头、象头既然把据点设在这里，肯定藏着更重要的秘密，这次必须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转身抓起战术背心套在身上，动作干脆利落：“通知酒庄附近的当地民警，提前潜伏在松树林和酒庄外围，切断所有逃跑路线，半小时后准时发起总攻！”
　　车队再次鸣笛出发，朝着西郊半山腰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西郊半山腰的酒庄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霜。复古铜灯在门口摇曳，昏黄地光晕勉强穿透松树林的浓荫，这里没有预想中的严密布防，只有四个黑衣人在院子里巡逻。
　　段弈祈蹲在树丛后，夜视仪里的画面清晰如昼：主建筑窗户透出的微光忽明忽暗，却始终不见象头的身影，只有一个颀长的轮廓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正是狮头。她指尖按在通讯器上，声音压得极低：“各组注意，外围巡逻人员分散，逐个击破，避免发出声响，行动时要时刻保持警惕。”
　　信号落下，三组队员如鬼魅般蹿出树丛。麻醉针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命中四名黑衣人的脖颈，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被队员迅速拖到隐蔽处，束缚带与胶带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外围便已肃清。
　　段弈祈带领主力小队逼近主建筑，刚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烈的烈酒与汽油混合的气味便直冲鼻腔，呛得人下意识皱眉。她心头一沉，抬手示意队员暂停：“放慢脚步，注意脚下，地面可能有易燃物。”
　　大厅里一片狼藉，价值不菲的烈酒混合着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暗黄的酒液在地面蔓延，与透明的汽油交织成诡异的纹路，沿着地板缝隙渗向各个角落。
　　墙面、天花板甚至楼梯扶手，都被泼满了同样的混合物，空气里的酒精浓度高得惊人，仿佛划一根火柴就能点燃整个空间。
　　狮头独自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大门，一身黑色皮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打火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段弈祈，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要快。”狮头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冷意，目光扫过门口的警员，最终定格在段弈祈身上，“豹头和虎头，应该已经把该说的都交代了吧？”
　　“象头在哪里？”段弈祈没有接话，脚步沉稳地向前迈了两步，目光锐利如刀。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狮头嗤笑一声，抬手将打火机举到眼前，拇指摩挲着点火键，“我和象头一手建起这个组织，这个酒庄见证了我们太多，是我和他的根，如今根要断了，我自然要让它风光下葬。至于象头……”她眼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被狠厉取代，“你们永远别想找到他，他会带着我们的事业，在别处东山再起。”
　　段弈祈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异常，心头警铃大作：“你以为泼满汽油就能同归于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放下打火机，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出路？”狮头猛地抬高声音，指尖已经按在了点火键上，“我从加入这个组织的那天起，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你们抓了我的兄弟，现在还要毁了我的一切。今天，要么你们陪我一起死，要么看着我烧了这里，让你们什么证据都得不到！”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段弈祈瞳孔骤缩，立刻给身旁的队员使了个眼色，同时厉声喝道：“你疯了！这里还有你的手下，你要让他们为你陪葬吗？”
　　“手下？”狮头眼神一冷，扫过被押在门口的黑衣人，“他们的命都是我给的，为我做事，能为组织殉葬，是他们的荣幸！”话音未落，她猛地按下了点火键。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队员迅速掷出麻醉针，精准命中狮头的手腕。狮头吃痛，手腕猛地一颤，打火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酒液与汽油混合的低洼处。段弈祈趁机飞身扑上，双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把他拖出去！快！”段弈祈嘶吼着，鼻腔里的易燃气味越来越浓，让她头晕目眩。队员们立刻上前，用束缚带将狮头的手脚牢牢捆住，拖拽着向门口移动。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一名被押在角落的黑衣人突然挣脱了警员的控制，疯了似的冲向地上的打火机。他是狮头最忠心的护卫，从组织成立起就一直追随左右。警员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名黑衣人一把捡起打火机，毫不犹豫地打燃了火星。
　　“不要！”段弈祈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火星落在酒液与汽油的混合物上，瞬间爆发出冲天大火。蓝色的火焰如同毒蛇，顺着地面的液体纹路疯狂蔓延，短短几秒钟就吞噬了整个大厅。墙面、天花板上的易燃物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木梁开始冒烟、变形，滚烫的火星不断掉落，砸在地上激起更多火苗。
　　“快撤离！所有人立刻出去！”段弈祈大喊着，推搡着身边的队员向门口冲去。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视线被火光与黑雾笼罩，只能隐约看到狮头被拖拽着，却突然用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狮头的声音穿透火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我要和酒庄一起死，象头会记得我的！”他猛地扭动身体，挣脱了队员的束缚，转身就向火海深处冲去。
　　段弈祈想伸手去拉，却被一股热浪逼退。火焰已经烧到了狮头的衣角，她的皮衣瞬间被引燃，火苗顺着衣服向上蔓延，很快就包裹了她的全身。狮头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只是站在火海中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仿佛在迎接某种仪式。
　　“狮头！”段弈祈嘶吼着，还想冲进去，却被身旁的队员死死拉住。
　　“段队！不能再进去了！房子要塌了！”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拖拽着段弈祈向门外退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酒庄的屋顶被火焰吞噬，沉重的木梁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火星。段弈祈被队员拉出门外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狮头的身影渐渐蜷缩，最终被熊熊烈火彻底吞没，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灼热。
　　消防队员赶到时，火势已经失控。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柱落在火海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压制住这场由汽油和烈酒助长的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熄灭。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酒庄的废墟上。曾经气派的中式建筑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墙体坍塌，木梁碳化，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未散尽的汽油味和酒精味，令人作呕。
　　技术队在废墟中仔细搜寻，却只找到一些烧焦的骨骼碎片和无法辨认的金属残骸。
　　段弈祈站在废墟前，身上还沾着灰烬和油污，眼底布满血丝。她看着那些被消防队员清理出来的残骸，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以为只要把狮头抓住，就能彻底的揪出幕后黑手，铲除这个害人的组织，没想到，线索还是断了。
　　“段队，废墟里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有文件、通讯设备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第178章 以身入局
　　段弈祈推门进屋时，玄关处的晨光刚好漫过鞋柜，季楠正弯腰拎起通勤包，发丝垂落在肩头，指尖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家门钥匙。
　　瞥见门口的人影，她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紧。
　　段弈祈浑身裹着一层薄灰，脸颊、手腕上沾着深浅不一的黑渍，像是被烟火熏透，常服的袖口和衣角烧出几个不规则的小黑洞，边缘还卷着焦痕，连露在外面的脚踝都蹭着泥印，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狼狈，眼底的红血丝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你这是去哪了？”季楠快步迎上来，声音里藏不住心疼，伸手想碰她脸上的污渍，又怕碰疼她，指尖悬在半空轻轻顿住。
　　段弈祈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嗓音沙哑得厉害：“出任务去了，现场遇上火灾，没来得及收拾。你这是要去上班了？”她抬手想揉眼睛，才发现掌心也沾着黑灰，连忙又收了回去。
　　季楠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心里揪得发紧，却没再多问案子的事，只轻声道：“嗯，医院还有早班。”
　　“路上注意安全。”段弈祈垂下眼，语气里满是倦怠，“我太累了阿楠，洗个澡就去休息了。”连日的熬夜蹲守、火场里的浓烟灼烤，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连站稳都觉得费劲儿。
　　“别去我们房间睡了。”季楠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脖颈处的薄灰，动作愈发轻柔，“予之在那屋睡着呢，刚哄睡没多久，怕你动静大吵醒她。”
　　“予之？”段弈祈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原本是留给未来孩子的，没想到先给那个小丫头用上了。她嘴角不自觉漾起一点浅柔的弧度，疲惫感也淡了些。
　　季楠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总不能一直叫她小家伙吧，先凑合用着，等以后真有了我们的孩子，再想新的也成。”语气里满是温柔的迁就。
　　段弈祈喉间泛起暖意，轻轻点头：“好，那我去和小白睡一间屋。”客房自从养了小白，就特意摆了狗窝，平日里小白总爱蜷在那儿晒太阳，此刻倒是清净，刚好能歇会儿。她抬脚刚要走，手腕突然被季楠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暖意。
　　“弈祈。”季楠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脸颊贴在她沾着薄灰的后背，声音软得像裹了晨光，“等这阵子案子忙完，我们就结婚吧。”没有多余的铺垫，语气却格外坚定，带着攒了许久的认真。
　　段弈祈浑身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鼻尖抵着她的发顶，闻着熟悉的兰花香，眼眶莫名发热。连日来的委屈、挫败，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好。”
　　“我有东西要送你。”季楠从她怀里退出来，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抬手从通勤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盒子边缘磨得有些温润，看得出是放了许久的。
　　她捏着盒子递到段弈祈面前，脸颊微红，语气带着点羞涩：“之前总在想，该找个什么时机向你求婚，没想到被你抢先了。这对戒指，就当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吧，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段弈祈接过盒子，指尖微微发颤，打开的瞬间，细碎的光芒从盒内溢出来。
　　两枚简约款钻戒，戒圈细巧，顶端镶嵌着小小的碎钻，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不张扬，却格外耐看。她拿起圈口小些的那枚，轻轻握住季楠的手，季楠的指尖微凉，微微蜷缩着，带着点紧张。
　　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大小刚好合适，衬得她的手愈发纤细白皙。随后季楠接过另一枚，小心翼翼地戴在段弈祈手上，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指节，带着温热的触感。
　　季楠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相映成辉，她轻轻俯身，在段弈祈戴戒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吻痕带着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
　　她抬眼望着段弈祈，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弈祈，我想为你穿一次婚纱。等你不忙了，我们去婚纱店挑婚纱、拍婚纱照好不好？我想把我们最好的样子，都留下来。”
　　段弈祈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又暖又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季楠的脸颊，指尖蹭掉她嘴角不小心沾到的碎发，认真点头：“好，我会尽快安排时间，陪你去挑婚纱，拍最漂亮的婚纱照。”
　　季楠望着她笑了笑，眼底满是不舍，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道：“那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带爱吃的菜，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等你回来。”段弈祈轻轻点头，目送着季楠推门离开，直到玄关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站在原地愣了会，转身准备去客房休息时，脚步突然一顿，瞳孔骤然收紧，眉头猛地蹙了起来。脑海里突然闪过酒庄里的画面，狮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句清晰的“段弈祈”，像一根针突然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不对。”她喃喃自语，“我的身份信息对外都是保密的，狮头怎么会准确叫出我的名字？”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掌心，思绪飞速运转，之前任何的抓捕行动，那些人只知道她是带队的警官，从没人能叫出她的全名。狮头能精准喊出她的名字，绝不是偶然。
　　“除非……她早就认识我，甚至调查过我。”段弈祈的心跳骤然加快，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难道是她的家人、朋友那边出了疏漏？还是说，狮头和她过去的某个案件相关？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原本疲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想休息的念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探究欲。
　　朋友？不，她的社交圈向来简单干净，那些人的心性品行她再清楚不过，绝不会泄露她的身份信息，更不可能与犯罪组织有所牵扯。
　　那家人？段弈祈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她哪还有什么家人，这些年，她的家人，从来就只有季楠，以及季楠身边的亲友们。难道问题，出现在季楠那里？
　　仔细想想，季楠那边的亲友们，每次见面都热络温和，言行举止皆无异常，有谁曾露出过破绽？
　　段弈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拖鞋蹭过地板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思绪像筛子般反复过滤着过往的点滴。
　　忽然，她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滞，随即缓缓站直身体，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惊疑，薄唇轻启，一个名字一字一顿地从喉间溢出：“苏榆临。”
　　早年旅居国外，深耕的正是化学相关的领域，而且组织的符号里面就有字母S，更让人在意的是，那双黑色皮手套从未离过手，哪怕是聚餐时递杯夹菜，也始终牢牢戴着，那双手套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段弈祈越往下想，后背越泛着凉意，疑点密密麻麻涌上来，心底的怀疑愈发强烈。
　　若是苏榆临真与组织有关，那季楠岂不是一直身处险境而不自知？他会不会借着亲情的幌子，暗中算计着什么？她该不该立刻告诉季楠，让她提防自己的舅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段弈祈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可她很快摇了摇头，眼底的焦灼渐渐平复。这只是她毫无实据的猜测，没有确凿证据前贸然告知，只会让季楠陷入恐慌与痛苦，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拨通徐珩的电话后，语气瞬间沉得利落坚定：“喂，徐队，立刻让技术科全面核查苏氏集团的苏榆临，重点查他早年在国外的详细从业履历、化学研究方向，还有回国后的资产流转、隐秘行踪，以及他是否采买过化工原料、厂房租赁相关的关联记录，务必核实他是否与狮头、虎头有过交集。”
　　电话那头的徐珩愣了愣，随即立刻应下：“明白，我马上安排技术科推进，全程秘密核查，有线索第一时间同步你。怎么突然查他？他和案子有关联？”
　　“目前只是我个人怀疑，还没有实据。”段弈祈说道。
　　“我知道了，一有突破就立刻通知你。”
　　挂了电话，段弈祈将手机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纹路，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心底，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她靠在沙发边缘静立片刻，窗外的阳光刺眼得晃眼，落在身上却暖不透沉得像坠了铅的心事。
　　苏榆临的疑点与狮头的过往隐隐勾连，这条线索若能查实，或许就能彻底撕开组织最后的黑幕，可一旦坐实，那份藏在亲情外衣下的罪恶，对季楠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到时候，她该如何面对季楠？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身走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满身疲惫，却洗不掉心底的沉郁。
　　擦干身体走进客房时，小白立刻摇着尾巴凑到脚边蹭了蹭，软乎乎的毛发蹭过脚踝，可她此刻全无心思安抚，只疲惫地躺到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苏榆临常年戴手套的模样、刻意温和的语气，种种反常反复在脑海里回放，辗转半天也没能合眼。
　　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徐珩的电话才打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凝重：“段队，技术科查了整整一下午，苏榆临的履历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段弈祈的心猛地一沉，抬手示意保姆将予之抱回卧室玩耍，声音压得低沉：“具体怎么说？”
　　“他早年在国外的从业记录全是正规化工企业，研究方向也都是合规的材料研发，有完整的任职证明、学术论文，看着毫无破绽。”徐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挫败感，“回国后的资产流转也干干净净，全是苏氏集团的正常经营收支，没有任何大额不明转账；行踪轨迹除了公司、家里和苏家老宅，就是偶尔的商务出差，没去过任何可疑地点；化工原料采买和厂房租赁更是查无此项，所有关联记录都指向珠宝生意的正常耗材采购，和制毒半点不沾边。”
　　段弈祈指尖攥紧，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死结。履历完美得过分，反而更透着刻意造假的痕迹。他大概率早就料到自己可能会被调查，提前铺好了所有后路，将自己的罪证彻底抹去。
　　能把伪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足以说明他在组织里的地位绝不一般，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象头。
　　狮头自焚销毁所有证据，苏榆临靠假履历完美脱身，两人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显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而狮头之所以能精准叫出她的名字，必然是苏榆临暗中泄露，特意让她提防自己。
　　“继续查。”段弈祈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狠劲，“查他所有海外任职企业的真实经营状况，有没有隐性控股或关联企业；查他回国后所有商务出差的落地轨迹，别只看公开行程，重点排查私人行程。他能伪造履历，却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一定会有疏漏。”
　　“明白，我马上让技术科扩大排查范围，加派人手深挖。”徐珩立刻应下，挂断了电话。
　　日子一晃过了三天，技术科那边依旧没有传来突破性线索，苏榆临的过往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镜面，找不到半点裂痕。
　　予之的亲生父母也始终没有出现，福利院的催办电话打了两次，段弈祈和季楠终究狠不下心让孩子孤零零等待，特意请了一天假，早早便带着予之去了商场。
　　童装区里，两人仔细挑着软糯的纯棉爬服、透气的学步鞋，玩具架前又选了毛绒小熊和摇摇铃，直到购物袋渐渐堆满手臂，这才作罢。
　　予之窝在季楠怀里，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时不时抓着玩具咿咿呀呀地笑，模样软得人心发颤，可这份可爱，更让两人心里添了几分不舍。
　　到福利院门口时，予之似是察觉到即将分离，小手紧紧攥着段弈祈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发颤。
　　段弈祈赶紧安抚，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仅有八个月大的小手，掌心裹着小家伙软乎乎的温热，声音放得极轻却格外坚定：“予之乖，等我们把手里的事忙完，一定来接你回家，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下。”
　　季楠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轻轻抚摸着予之的小脑袋，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强忍着情绪柔声安抚：“我们会常来看你的，予之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等我们。”
　　将孩子交给福利院工作人员时，两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看着予之被抱进房间，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离开福利院后，季楠忽然牵住段弈祈的手，眼底闪着温柔的光：“我们去婚纱店吧，说好要拍婚纱照的，今天正好有空，别浪费了难得的清闲。”
　　段弈祈愣了愣，随即心头一暖，连日的沉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驱散了大半，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季楠的手。
　　推开婚纱店门，暖柔的灯光漫下来，挂满婚纱的陈列架透着浪漫的气息，轻纱浮动间满是心动的质感。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季楠被带去试穿婚纱时，段弈祈坐在休息区等候，心里满是期待与忐忑，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当季楠穿着一袭简约鱼尾婚纱走出试衣间时，段弈祈瞬间愣住了，呼吸下意识停滞。
　　洁白的婚纱贴合着季楠高挑纤细的身形，蕾丝花边勾勒出精致的肩颈线条，裙摆轻轻垂落在地，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温柔得像盛着月色，整个人圣洁又动人，一眼便撞进了段弈祈的心底。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段弈祈抬手慌忙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年。
　　从年少时暗生情愫的小心翼翼，到并肩走过风雨的坚定相守，从深夜办案时彼此的牵挂，到直面危险时相互的支撑，无数个艰难的时刻，支撑她走下去的，从来都是与季楠相守一生的念想。
　　如今看着心上人穿着婚纱站在眼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归宿，往后余生，终于能与挚爱并肩，岁岁年年皆安稳。
　　“阿楠，你真好看。”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与珍视，仿佛要将季楠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季楠笑着走上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你穿婚纱也会很好看，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在店员的引导下，段弈祈也换上了一袭简洁的轻纱婚纱，镜中的两人并肩而立，洁白的婚纱映衬着彼此眼底的温柔，十指紧扣的手上戒指相映成辉，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气息。
　　没多久，季楠的朋友昼霖来了，她背着相机，朝着段弈祈握了握手：“初次见面，昼霖。”
　　“段弈祈。”
　　昼霖微笑着打趣道：“早就听楠楠说过你，你们放心，今天我一定会把你们最美的样子拍出来。”
　　拍摄过程格外温馨，四套衣服各有韵味，每一张照片都藏着满满的爱意。
　　第一套是两人同穿婚纱，依偎在洒满阳光的窗边，额头相抵、鼻尖相蹭，眼底满是缱绻柔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第二套是同款黑色西服，两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互相看着对方眼底满是柔情。
　　第三套季楠穿婚纱，段弈祈穿深色定制西服，段弈祈轻轻牵着季楠的手，低头时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偶尔俯身凑到季楠耳边低语，惹得季楠脸颊泛红，画面温柔又治愈。
　　第四套是传统凤冠霞帔，季楠头戴凤冠，流苏轻垂，大红的霞帔衬得她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段弈祈身着大红色新郎官服饰，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两人各执红绸一端，相视而笑时，满是中式婚礼的庄重与浪漫，昼霖不停按下快门，将这些美好的瞬间一一珍藏。
　　拍完婚纱照时，夕阳已经西下，三人一起吃了晚饭，昼霖离开后，季楠牵着段弈祈的手，在散步道散步。
　　晚风轻拂，卷起衣角细碎的弧度，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在两人身上，连影子都缠缠绵绵地叠在一起，静谧又温柔。
　　“阿楠，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段弈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楠掌心的纹路，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恍惚，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暖意。
　　季楠闻言握她的手更紧了些，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节，轻声问：“踏实吗？”
　　段弈祈用力点了点头，喉间泛起一阵温热：“踏实，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这样牢牢牵着你的手。”季楠放缓脚步，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庆幸与珍视，语气轻软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坚定，“我们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若当初我没执意转去M市念高中，大抵就不会与你重逢。
　　还记得我第一次进班里面，你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发梢镀了层浅金，低头做题时眉峰轻轻蹙着，连握笔的指尖都透着认真，安静得让人不敢轻易打扰。那时候就悄悄想，能成为你的同桌，真是何其幸运。”
　　她抬手轻轻拂过段弈祈的额前碎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以前总怕你直面危险，每次你出任务，我都整夜整夜睁着眼等消息，既怕打扰你工作，又忍不住揪着心牵挂。
　　可我知道，守护正义是你心底的坚守，我做不了别的，只能默默陪着你、等着你，等你平安归来。从年少时隐晦的心动，到如今坚定的相守，我们熬过了太多难捱的日夜，躲过了太多风雨波折，如今终于能安稳站在一起，谈婚论嫁、期许未来。往后每一段朝暮，每一个四季，我都想这样牵着你的手，再也不放开。”
　　段弈祈心头一热，眼眶悄悄泛红，抬手轻轻抚上季楠的脸颊，指腹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与珍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楠，我爱你。等手头这个案子彻底了结，我们就去办婚礼，然后去度蜜月，去你最想去的海边，去看遍世间风景，把所有亏欠你的安稳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晚风轻轻吹动衣角，江面上波光粼粼，所有的深情与期许都藏在无声的凝望里，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散步至半路，季楠忽然想起什么，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轻快地开口：“弈祈，我要出去一周。舅舅说要宴请一批生意上的核心合作伙伴，特意办了场游轮派对，明天一早就出发，妈妈和干妈也会同行，他特意打电话邀请了我。”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些许期待的笑意，轻轻晃了晃段弈祈的手：“舅舅还问起你，说要是你有空，也一起去凑凑热闹。”
　　段弈祈心头猛地一紧，苏榆临的游轮派对，无疑是近距离接触他、寻找线索的绝佳机会，可她不能直接答应，怕引起苏榆临的怀疑。她故作犹豫了片刻，轻声撒谎：“我这边手头还有不少案子没处理，得先回警局跟领导告假，要是领导同意批假，我就陪你一起去。”
　　季楠没多想，笑着点头：“好，没关系，要是实在抽不开身也不用勉强，我会每天给你发照片、跟你分享日常的。”
　　回到家后，季楠去收拾游轮出行的行李，段弈祈借口回警局处理紧急工作，立刻驱车赶往警局。专案组办公室里，徐珩和队员们正在梳理狮头的残留线索，见她匆匆进来，立刻起身：“段队，有新情况？”
　　段弈祈快步走到桌前，沉声道：“苏榆临要办一场游轮派对，邀请的都是他生意上的朋友，明天出发，邀请了季楠，也顺带邀请了我。我想趁机参加，近距离接触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说不定能揪出一些线索，甚至找到他涉案的实证。”
　　徐珩皱了皱眉，满脸担忧：“游轮上全是他的生意伙伴，人员复杂，且处于海上密闭空间，一旦身份暴露，你根本没有退路，太危险了。”
　　“这是目前最接近他的机会，不能放过。”段弈祈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我会格外小心，全程以季楠伴侣的身份陪同，只暗中观察、收集线索，绝不会鲁莽行事。”
　　队员们也纷纷附和，觉得这是突破当前僵局的关键机会，只要把握得当，或许能一举查实苏榆临的罪行。
　　徐珩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同意：“好，我答应你，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我们会在岸上随时待命，你要确保通讯畅通，一旦有危险立刻发出信号。”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小圆饼，递到段弈祈面前：“这是最新的微型通讯器，采用特殊非金属材质，不会被金属探测仪探测到，你藏在衣领内侧或饰品里，有任何重要对话都能实时录制，我们这边会同步接收音频，准备随时支援你。”
　　段弈祈接过通讯器，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放心，我一定会把握好这次机会，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也会保护好自己，争取揪出苏榆临的罪证。”


第179章 游轮旅行
　　直到凌晨时分，段弈祈才将所有事宜确认妥当，驱车回家。推开门时，家里一片静谧，季楠早已熟睡，床头还摆着她为段弈祈准备好的出行衣物。段弈祈轻轻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季楠恬静的睡颜。
　　她静静伫立许久，指腹轻轻拨开季楠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压得极轻，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阿楠，我该不该告诉你，让你小心点他呢。”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季楠早早便醒了，轻手轻脚起身洗漱收拾，怕吵醒熬夜归来的段弈祈。
　　等她将行李拎到玄关时，转身却见段弈祈已站在卧室门口，眼底带着浅淡倦意，却笑意温和：“领导批假了，我陪你一起去。”
　　季楠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快步走过去抱住她，语气满是惊喜：“真的吗？太好了！”温热的怀抱裹着熟悉的馨香，段弈祈轻轻回抱，指尖悄悄摩挲着衣领内侧藏好的通讯器，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心事，面上却只敢露着安稳的笑意，怕露出分毫破绽被察觉。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后便把小白先送去了宠物店寄养，赶到港口的时候，远远就见一艘白色游轮停泊在码头，船身线条流畅大气，甲板上已零星站着些衣着体面的商人。
　　苏榆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登船口与人寒暄，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那双黑色皮手套依旧牢牢戴在手上，哪怕是与人握手，也未曾摘下。
　　“舅舅。”季楠率先走上前，语气亲昵自然，段弈祈紧随其后，微微颔首致意。
　　“楠楠来了。”苏榆临笑了笑，眼底添了几分熟稔，转而看向段弈祈，语气平和客气：“弈祈，旅途愉快。”他的目光在段弈祈脸上淡淡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段弈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语气从容不迫：“谢谢舅舅。”她刻意放软了语气，既保持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又不显得过分生疏。
　　苏榆临见状，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转头朝着不远处站着的青年吩咐道：“小灏，带你两位妹妹去客房安置。”
　　不远处的苏灏立刻应声上前，他身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眉眼温和沉稳，笑着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箱，轻声道：“两位妹妹跟我来。”说着便领着她们往游轮内部走去。游轮走廊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两侧壁灯散发着暖柔的光晕，墙面挂着简约的风景画作，处处透着精致雅致。
　　客房被安排在中层相邻的两间，推开门便能望见辽阔无垠的海面，房间内装修简约舒适，洗漱用品、休闲设施一应俱全，海风顺着半开的舷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送走苏灏，段弈祈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只剩凝重与警惕。
　　她将行李箱随意放在角落，没有急着收拾行李，而是立刻开始仔细搜查房间，排查是否藏有摄像头或窃听器，苏榆临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绝不可能轻易放任她在游轮上自由活动，大概率会在房间内安装监控设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顺着房间角落一点点排查，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缝隙、装饰画背面、电器插座，目光锐利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隐蔽角落。
　　书桌抽屉、衣柜夹层、浴室镜面边框，每一个可能藏设备的地方都被仔细检查了一遍，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就在她以为房间安全时，指尖忽然触到床头插座内侧的凸起，触感坚硬，与插座本身的材质截然不同。
　　她心头一动，小心翼翼抠开插座面板，果然在内部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体型迷你，做工精细，正是常见的□□。
　　段弈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如她所料，苏榆临果然在房间里装了窃听器，显然是对她心存防备。她没有立刻拆除窃听器，只是轻轻将插座面板复原，假装未曾发现。
　　若是贸然拆除，必然会引起苏榆临的警觉，反而得不偿失。不如将计就计，留着窃听器，平日里刻意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迷惑他，同时更加谨慎地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暗中收集线索。
　　处理好窃听器的事，段弈祈走到窗边，假装欣赏海景，实则悄悄观察游轮中层的布局。
　　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隐在装饰画后方，隐约可见闪烁的指示灯，每间隔三间客房就有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值守，看似随意站立，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往来人影，安保布控密不透风。
　　简单整理了几件随身物品，段弈祈决定出去逛逛，一方面熟悉游轮的环境，另一方面打探一下航线的最终目的地。
　　苏榆临举办的这场游轮派对，大概率不会只是简单的海上观光，知晓目的地，或许能提前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她打开房门，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廊里偶尔有侍者路过，身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笑容得体，举止规范。
　　走到楼梯口时，段弈祈恰好遇到一名端着托盘的侍者，她停下脚步，脸上漾起自然的笑意，语气随意地问道：“您好，请问这班游轮的航线最终要去哪里？”
　　侍者闻言，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眼神却带着一丝隐晦的疏离，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端着托盘匆匆离开，全程未曾说一句话。
　　段弈祈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侍者的反应太过反常，显然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既然从侍者口中问不出答案，段弈祈便转身走向季楠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季楠穿着浅色碎花休闲裙，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弈祈，快进来，我正想叫你呢。”
　　段弈祈走进房间，顺势关上房门，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布局，与她的客房大致相同，简约舒适，透着温馨。
　　“刚收拾好，想着出来逛逛，顺便问问你知不知道这班航线的最终目的地，刚才问船上的工作人员，他没有告诉我。”段弈祈坐在床边，语气随意地问道。
　　季楠正整理着桌上的小摆件，闻言随口答道：“知道呀，舅舅和我说过，这班航线最终会到J国。”
　　“J国？”段弈祈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着，暗自思忖，J国虽是知名旅游圣地，可跨境航线牵扯甚多，苏榆临特意选这条线，未必只是为了游玩。
　　“对了，你知道妈和干妈在哪间屋子吗？上船后还没见过她们，想过去打个招呼。”段弈祈话锋一转，顺势多问了一句，悄悄打探人员分布。
　　“离我们很近，就在对面那间客房，刚才我路过还看到她们两个人了。”季楠抬头笑着答道，全然没察觉她的心思。
　　“那舅舅邀请的那些生意伙伴，都住在哪一层啊？”段弈祈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
　　“和我们一样都在中层，船上的工作人员住在底层，舅舅还有他特意雇佣的保镖，都在最上层，说是顶层有专属的会客区，方便他和客户谈事。”季楠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小发卡别在头发上，语气随意又自然。
　　段弈祈忽然想起走廊里那些黑衣人的身影，顺着话头问道：“船上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都是舅舅请来的保镖？”
　　季楠轻轻点了点头：“是啊，舅舅生意做得大，每次出门都会请保镖跟着，说是图个安心，习惯啦。”
　　话音刚落，一声悠长的气鸣忽然响起，轮船缓缓震动起来，平稳地朝着海面驶去，窗外的码头渐渐缩小，最终变成远处模糊的光点。
　　段弈祈走到窗边，望着渐渐开阔的海面，眼底凝着沉郁，游轮一旦驶离港口，便彻底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后续若有突发情况，根本无法及时获得支援，这场较量，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凶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轮在海上已经航行了三天，这期间段弈祈多次悄悄核查航线，手机地图显示的路线确实直指J国，沿途也未出现任何异常，甲板上的宾客依旧悠闲游玩，侍者们各司其职，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难道真的是她多疑了？
　　苏榆临举办这场派对，真的只是单纯的商业宴请与休闲度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压下，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她，越是平静的表象，底下越可能藏着汹涌的暗流，苏榆临绝不会这么轻易暴露破绽。
　　“弈祈，快来快来！”季楠的声音从甲板方向传来，朝着她用力招了招手，“我们一起拍几张合照留个纪念。”
　　段弈祈收回纷乱的疑虑，压下眼底的凝重，快步走到甲板上。
　　苏榆昕穿着优雅的米白色长裙，正温柔地牵着韩漓丞的手，两人并肩倚在栏杆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缱绻暖意，见她过来，苏榆昕笑着招手：“弈祈快来，我们四个人合几张影，难得有这样的清闲时间。”
　　几人凑到一起，唯独段弈祈臂展最长，她自然地接过季楠递来的自拍杆，调整角度后轻轻按下快门，镜头里季楠笑得眉眼弯弯，紧紧挨着她的肩头，苏榆昕与韩漓丞并肩站在一旁，指尖悄悄交握，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画面温馨又惬意，段弈祈也不自觉的跟着扬起笑意。
　　拍了几张照片后，段弈祈随口问道：“舅舅和表哥怎么不在？这么好的风景，也该出来透透气。”
　　苏榆昕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回道：“还能干嘛，忙着谈生意呢，从上船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他们几面，整天待在顶层会客区，连吃饭都是单独安排的，说是要和客户敲定重要合作。”
　　韩漓丞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附和：“生意人忙惯了，咱们不用管他们，好好享受旅途就好。”
　　段弈祈闻言，心头微动，苏榆临连日闭门不出，必然是在密谋重要事宜，绝非单纯谈生意那么简单。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假装刷风景照片，实则悄悄打开地图，指尖滑动查看航线，下一站游轮会短暂停靠U岛，这个地名让她心头一凛。
　　这里，恰好就是当年苏榆临出国闯荡的起点。


第180章 生死一线
　　布控室里光线沉暗，唯有大屏幕上的卫星地图亮得刺眼，郑富闵俯身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看着它缓缓定格在U岛海域，指节不自觉攥紧，指腹泛白，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游轮停靠得太过突然，且恰好是在这个极具特殊意义的U岛，绝不可能是巧合。
　　“郑局，船怎么突然停了？按原定航线不该在这靠岸啊。”身旁的警员皱眉发问，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郑富闵指尖重重敲了敲屏幕上的红点，立刻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声音沉得掷地有声：“山蛟，立刻汇报当前情况。”
　　早在苏榆临的游轮起航时，警方已悄然部署行动，一艘代号“山蛟”的执法船悄然跟在后方，由徐珩带队，全体专案组成员全员出动，全程隐蔽监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而段弈祈便是潜伏在船上的“零号”联络员。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徐珩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报告老鹰，目标船只已停靠U岛码头，船上人员陆续下船。零号刚传来加密消息，对方对外宣称是轮船突发机械故障，需换乘U岛的船只继续航行。”
　　“机械故障？”郑富闵眉峰紧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故障偏偏出在U岛。继续保持追踪，务必盯紧目标船只动向，全力保障零号和船上乘客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是，明白！”徐珩沉声应下，指尖攥紧通讯器，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换乘后的游轮，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段弈祈混在人流中下了船，还没来得及将登岛时捕捉到的零星线索同步给徐珩，便被苏榆临的手下引着登上了另一艘游轮。
　　这艘船外观与之前相差无几，内里却透着更沉郁的压抑感，黑衣保镖的数量明显增多，目光如鹰隼般警惕扫视着每一位登船者，脚步沉稳且带着刻意的戒备。
　　航行仍在继续，只是航线早已悄然偏转，按她此前核查的路线，去往J国需一路直行，而非眼下这般向西驶去，陌生的航向让她心头愈发沉凝。
　　更棘手的是，船上似乎启用了高强度信号屏蔽器，藏在衣领内侧的微型通讯器彻底失去响应，手机也显示无任何信号，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她像是坠入了一座孤立无援的海上牢笼。
　　与此同时，徐珩带队的执法船也遭遇了同样的困境，船上的通讯设备突然出现强烈干扰，屏幕不停跳动闪烁，根本无法与布控室的郑富闵正常联络。
　　“徐队，信号被屏蔽了！距离目标船只越近，干扰越强，根本无法稳定通讯！”池欢焦急地调试设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无法恢复信号正常。
　　徐珩立刻当机立断：“立刻拉开与目标船只的距离，测试信号恢复情况，绝不能彻底失去与布控室的联系！”执法船缓缓向后退去，随着距离逐渐拉开，通讯设备的干扰果然慢慢减弱，屏幕渐渐恢复稳定，终于重新接通了与布控室的联络。
　　“老鹰，这里是山蛟。”徐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凝重，“目标船只启用高强度信号屏蔽器，近距离无法正常通讯，且其已偏离原定航线，向西行驶，疑似刻意改变目的地。零号目前与外界失联，船上动态无法精准掌握，处境不明。”
　　布控室内，郑富闵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重重敲击桌面，沉思片刻后沉声吩咐：“继续保持安全距离追踪，利用卫星定位实时锁定其航线轨迹，同时立刻排查西侧海域所有可疑据点，苏榆临突然改道，必然是要前往预设的隐秘地点。
　　另外，协调技术部门全力破解信号屏蔽，务必尽快尝试恢复与零号的联络，一旦通讯畅通，让零号伺机传递船上核心情况，你们全员随时待命，等待后续行动指令。”
　　“明白，坚决执行命令！”徐珩应声挂断通讯，目光望向远处雾蒙蒙的海面，目标船只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心底的担忧愈发强烈，段弈祈孤身潜伏，如今彻底失联，必然要独自面对未知的凶险。
　　航行过半，苏榆临突然通过船上的广播发布通知，让所有宾客前往船舱上层的宴会厅，说是要举办一场临时舞会，答谢参加此次宴会的客人们。
　　段弈祈心中警铃大作，却只能不动声色地跟着季楠前往，沿途留意到，所有黑衣保镖的腰后都突兀多了一处规整鼓包，触感坚硬的轮廓藏在衣料下，显然是藏匿了武器。这一发现让她心底的警惕彻底拉满，愈发笃定苏榆临的身份就是组织的最后一人——象头。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悠扬的舞曲缓缓流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晕，宾客们大多沉浸在热闹氛围中，丝毫未察觉潜藏的危机。
　　苏榆临身着笔挺西装，站在宴会厅中央，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与宾客们逐一寒暄，神情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单纯举办一场休闲舞会，可他眼底深处掠过的冷光，却逃不过段弈祈的敏锐察觉。
　　季楠拉着段弈祈走进舞池，两人随着舞曲缓缓起舞，季楠脸上满是轻松笑意，两个人上次跳舞还是在M市的时候，段弈祈牵着季楠的手不敢放松，始终紧绷着神经，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黑衣保镖，指尖悄悄攥紧，心底盘算着应对之策。
　　舞曲过半，段弈祈趁着转身相拥的间隙，凑近季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阿楠，小心你舅舅。”
　　季楠猛地一愣，眼底满是疑惑，刚想开口追问原因，段弈祈却已轻轻推开她些许，脸上重新扬起自然笑意，顺着舞曲节奏继续起舞，不再多言。
　　季楠满心不解，却见段弈祈眼神坚定，不似玩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却始终想不通一向温和的舅舅有什么可提防的。
　　就在众人彻底沉浸在舞曲氛围中，放松警惕之际，宴会厅天花板的通风口突然喷出阵阵白色烟雾，烟雾蔓延极快，瞬间弥漫整个大厅，还带着淡淡的刺鼻气味。
　　宾客们顿时慌乱起来，纷纷捂鼻咳嗽、四处躲闪，满脸惊慌失措。而苏榆临、苏灏以及周围的黑衣保镖却早有准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防毒面具迅速戴上，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是提前预谋已久。
　　段弈祈下意识吸入少量白烟，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她立刻屏住呼吸，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缓缓瘫倒在地，假装被烟雾迷晕，眼角余光却始终紧紧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几名黑衣保镖走进舞池，将晕倒的宾客逐一拖拽离开，段弈祈也被两名黑衣人架着胳膊，拖出了宴会厅，朝着自己的客房方向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季楠缓缓醒来，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房的床上，房门被牢牢锁住，窗外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身的沉闷声响。
　　她挣扎着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用力拍打着房门大声呼救，可门外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无信号，根本无法联系任何人。
　　此刻，她心底骤然一凉，脑海中突然闪过舞会上段弈祈那句莫名其妙的提醒“小心你舅舅”，过往苏榆临的种种反常瞬间涌上心头：船上骤增的保镖、突如其来的故障与换乘，所有疑点串联在一起，她终于恍然明白，段弈祈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舅舅或许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场看似惬意的旅途，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恐惧与不安瞬间将她裹挟，指尖死死攥着毫无信号的手机，指节泛白，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到大最疼她、待她温和宽厚的舅舅，或许已经把她当成了一颗棋子。慌乱无措间，她只能攥紧衣角，在心底一遍遍祈祷，祈祷段弈祈能平安无事。
　　另一边，段弈祈被两名黑衣人粗暴地扔到客房的床上，身体重重撞击床垫的瞬间，她依旧保持着假装昏迷的姿态，眼角余光瞥见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从床上弹起。
　　她趁着左侧黑衣人不备，抬手狠狠砸向对方后颈，黑衣人来不及反应，瞬间倒地昏迷。右侧黑衣人惊觉不对，刚想转身掏腰间武器，段弈祈早已侧身逼近，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胸口，紧接着抬腿踹向他的膝盖，黑衣人重心不稳跪倒在地，她顺势俯身，一拳砸在对方太阳穴上，对方很快也失去了意识。
　　解决掉两人后，段弈祈立刻反锁房门，快步走到窗边查看，确认走廊内无人察觉后，她快速找来房间里的窗帘绳，将两名黑衣人的手脚牢牢捆绑，又撕下他们的衣角塞进嘴里，避免他们醒来后呼救。
　　做完这一切，她蹲下身，从两人腰后掏出鼓包内的物品，果然是两把装满子弹的手枪。她将手枪别在腰间，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眼底凝着沉郁的坚定。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联系上警局的人请求支援。船上信号被屏蔽，常规通讯完全失效，必须找到信号屏蔽器的位置，或是找到能避开屏蔽的地方。
　　段弈祈走到门边，贴着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走廊无人后，悄悄打开一条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黑衣人似乎都在集中管控其他宾客，暂时没顾得上这边。
　　她最先记挂着季楠的安全，两人客房本就相邻，借着走廊阴影快速挪动几步，转瞬便到了季楠房门外。
　　抬手轻推房门，锁芯纹丝不动，显然已被反锁。她指尖迅速在口袋里摸索出铁丝，指尖一拧便捏成简易撬锁形状，精准塞进锁孔轻轻转动，指腹感知着锁芯咬合的触感，灵活调整角度，不过片刻，“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推门而入的瞬间，正撞见季楠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眼底满是惶恐无措，见她进来，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猛地起身就要朝她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轻颤：“弈祈！”
　　段弈祈立刻抬手示意她噤声，快步走到门边反锁房门，又拉上厚重窗帘，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阿楠，别怕，我没事。但你必须冷静听我说，苏榆临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很可能就是我一直追查的犯罪组织头目。”
　　“什么？”季楠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不可能……舅舅他一直很疼我，怎么会是……”她实在无法将那个温和疼爱自己的舅舅，与穷凶极恶的犯罪头目联系在一起，可段弈祈的神情严肃认真，绝无玩笑之意，心底的惶恐瞬间翻涌得更烈。
　　段弈祈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硬下心肠，从腰间拿出一把手枪塞进她手里，指尖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现在情况危急，这艘船就是他们的陷阱。你拿着枪防身，我之前教过你怎么开枪，待在房间里别出去，锁好门，无论外面是谁叫门都不要开，乖乖保护好自己，等我来接你，相信我。”
　　季楠攥着冰凉的手枪，指尖不住颤抖，看着段弈祈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你也要小心。”
　　段弈祈重重的将她拥入怀中，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后转身快步离开客房，再次融入走廊的隐蔽角落。
　　她循着信号干扰的微弱波动，朝着游轮底层走去，底层多是设备舱与储物间，光线昏暗，通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刺鼻气味，黑衣保镖的巡逻频率明显更高，她只能借着设备的遮挡，一点点摸索前行，避开巡逻间隙，终于在一间密闭的设备房内，看到了运转中的信号屏蔽器——机身通体黑色，指示灯闪烁着红光，发出轻微的嗡鸣，正是它彻底切断了船上与外界的联系。
　　她悄悄推门而入，刚伸手想要触碰设备，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抵在脊椎处，熟悉的枪械轮廓清晰可辨，那触感她再清楚不过，是枪口。
　　段弈祈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骤然恍然，难怪她一路过来如此顺畅，避开巡逻、找到客房、摸到设备房都没遇到阻碍，根本不是她运气好，而是苏榆临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这一切都是他刻意安排的陷阱，就等她自投罗网。
　　“别动。”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段弈祈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果然是苏榆临。
　　他依旧戴着黑色皮手套，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意，眼底满是阴鸷冷冽，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身后几名黑衣保镖早已围了上来，枪口齐齐对准她，彻底断绝了她反抗的可能。
　　段弈祈被黑衣人上前控制住，抽出她腰间的手枪，双手反剪在身后，手腕被绳子牢牢的捆住，她却丝毫没有示弱，抬眼直视着苏榆临，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决绝：“我是该叫你舅舅，还是叫你象头？”
　　苏榆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底寒意更甚：“既然都知道了，倒也省得我废话。”他抬手示意保镖，“把她带去我房间。”
　　黑衣保镖立刻押着段弈祈，朝着游轮顶层的专属客房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映着她挺拔的身影，哪怕身陷绝境，她眼底的坚定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苏榆临的房间在游轮顶层，装修奢华却透着压抑，中央横梁上早已挂好了结实的绳索。黑衣人将段弈祈拖拽过去，粗暴地将她双手反绑在绳索上，用力一拉，她整个人便被倒吊起来，头发垂落，血液顺着头顶往下涌，头晕目眩的不适感瞬间袭来。
　　苏榆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匕首、短棍等冷兵器，指尖轻轻摩挲着刃口，眼神阴鸷：“段警官，身为一个女生，我真的很佩服你，可惜，选错了路。”
　　他起身走到段弈祈面前，拿起抽屉里面的短棍，一次次朝着她的四肢落下，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衣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牙关紧咬，一声不吭，眼神死死盯着苏榆临，没有丝毫求饶之意。
　　打累了，苏榆临扔掉手中的短棍，又抽出腰间的皮带，皮带扣带着尖锐的金属凉意，狠狠抽在段弈祈的后背，一道深红的血痕立刻浮现，疼痛钻心刺骨，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下头颅。
　　苏榆临看着她倔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又藏着威胁：“何必这么固执？你身手不错，要是肯归顺我，把你知道的警方部署都说出来，我带你和楠楠去别的国家生活，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楠楠也能安稳度日，不用担惊受怕。”
　　段弈祈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愈发坚定，语气沙哑却决绝：“你在做梦。”
　　苏榆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蹲下来，语气冰冷：“看来，你还是不够爱楠楠。”
　　“我爱阿楠，胜过一切。”段弈祈的声音带着疼痛的沙哑，却字字铿锵，眼底透着不容动摇的光芒，“但我更爱我的信仰，我绝不会为了苟活，放弃正义，纵容罪恶。”
　　苏榆临眼底的阴鸷彻底翻涌，扬手便朝着段弈祈的脸颊狠狠甩去，两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房间，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段弈祈的嘴角立刻渗出猩红的血迹，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怯懦。他抬手将腰间的皮带扔给一旁的苏灏，语气不容置喙：“你接着打，别手下留情。”
　　苏灏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闪过明显的不忍与犹豫，指尖攥着粗糙的皮带，指节泛白，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点头，僵硬地从苏榆临手中接过皮带，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苏榆临缓缓站起身，当着段弈祈的面慢条斯理摘掉了常年佩戴的黑色皮手套，露出一双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机械手，关节处还残留着细微的划痕，冷光乍现间透着几分狰狞。
　　他转身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澄澈的伏特加，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冷然地看着苏灏扬起皮带，听着一下又一下皮带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和狮头相伴二十余年，早就是最默契的生死搭档。你们查不到我的踪迹，从来都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所有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是他替我出面执行。
　　他为了保全我，为了切断所有线索，才会选择在酒庄自焚，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早就料到，你们迟早会顺着蛛丝马迹查到我头上，这场游轮旅行，我之所以愿意带你同行，全是看在楠楠的面子，不想让她日后知晓真相，承受至亲背叛的痛苦。
　　本来我还想给你一条生路，带你和楠楠远走国外，安稳度日，可你们警方偏要步步紧逼，死死盯着我不放。”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语气笃定，“后面跟着的那艘船，是你们的人吧。”
　　段弈祈的身体被抽打得剧烈颤抖，后背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痕，冷汗混着血迹浸湿了衣物，每一寸皮肉都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苏灏扬起皮带的动作愈发迟缓，看着段弈祈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的模样，眼底的不忍越来越浓，皮带落下的力道也悄然减轻。苏榆临察觉到他的迟疑，眼神一冷，厉声呵斥：“用力打！你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自己！”
　　苏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与痛苦，却还是咬了咬牙，再次扬起皮带，只是眼底的光芒早已黯淡下去。
　　段弈祈看着苏灏矛盾的模样，忽然明白，他或许也不赞同苏榆临的做法，却碍于血缘关系无法脱身，只能被迫沦为帮凶。
　　苏榆临缓缓站起身，走到段弈祈面前，语气带着最后的威胁：“段弈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我，说出警方的所有部署，我保你和楠楠平安。若是执意反抗，我不仅会让你生不如死，还会让楠楠亲眼看着你受尽折磨，让她永远活在痛苦里。”
　　段弈祈浑身伤口早已被血水浸透，倒吊的姿态让头晕目眩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每一寸皮肉都在灼烧般疼，却依旧死死瞪着苏榆临，借着身体悬垂的惯性猛地向前挣动，额头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嘴角瞬间溢出大片猩红血迹，她却笑得桀骜又决绝，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有力：“你做梦！我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向你低头！警方早锁定了你的踪迹，迟早会攻上船来，把你和满手罪恶一网打尽，你逃不掉的！”
　　苏榆临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怒火翻涌间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手枪：“我现在就让你死！”
　　苏榆临的枪口稳稳对准段弈祈的心脏，眼底满是疯狂的狠戾：“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从换船起，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这艘船早绑满了定时炸弹，现在倒计时只剩二十分钟，船上有这么多无辜的人陪我陪葬，我值了！”
　　“丧心病狂！”段弈祈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都在发抖。船上有苏榆昕、韩漓丞，有那么多无辜宾客，更有她拼尽全力要护的季楠，他竟能狠心拉着所有人赴死，半点人性都没有！
　　苏榆临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手指缓缓扣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再见了，段警官。”
　　“砰——”
　　一声沉重的开门声骤然炸响，房门被狠狠撞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钝响，瞬间撕碎了房间里的死寂。
　　苏榆临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手指下意识顿在扳机上。
　　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击中他持枪的胳膊，苏榆临身体猛地一震，身后瞬间渗出大片猩红，浑身力道彻底散尽，身子软软瘫倒在地，手中的枪“哐当”砸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艰难转身看向门外的人，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季楠？


第181章 蓝色生死恋
　　季楠紧攥着段弈祈留下的手枪，冰凉的枪身硌得掌心发紧，心头翻涌着焦灼与决绝。
　　这艘船到处都是舅舅的爪牙，弈祈孤身涉险、孤立无援，必然深陷危局，她绝不能缩在房间里坐以待毙，哪怕拼尽全力，她也要出去与她并肩作战，
　　季楠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指尖轻轻拧动门把手，只敢推开一道窄缝，目光警惕地探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数名黑衣保镖正两两一组来回巡逻，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视线交错间几乎没有死角，硬闯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季楠悄悄合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神，大脑飞速运转，死死盯着保镖的巡逻节奏，默默记着他们转身、停留的间隙，等着稍纵即逝的机会。
　　终于等到一组保镖转过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猛地推开门闪身而出，贴着冰冷的墙壁快步挪动，脚步放得极轻。
　　刚走没几步，前方拐角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慌忙躲到旁边客房门后，死死屏住呼吸，看着保镖的身影从眼前走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敢多耽搁，她继续往前，刚到走廊中段，隐约听到上层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夹杂着段弈祈压抑的痛哼，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让她眼眶瞬间泛红，脚步下意识加快。
　　可没走两步，就见不远处一名保镖正朝这边看来，她立刻矮身躲进旁边的服务间，反锁房门后紧紧抵着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好在保镖只是路过，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敢缓过一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直，指尖攥得发白，满脑子都是段弈祈受伤的模样。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悄悄打开服务间的门，借着客房门的遮挡，一点点往楼梯口挪。
　　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眼神时刻警惕着四周，好不容易摸到楼梯口，刚踏上两级台阶，就听到上层传来更清晰的击打声，还有苏榆临冰冷的呵斥，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上爬，指尖死死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
　　快到顶层时，她特意放慢脚步，贴着楼梯转角的墙壁探出头，看到两名黑衣保镖守在顶层走廊入口，只能缩回身子耐心等待。
　　等黑衣人转身巡逻的间隙，她快步冲出去，贴着墙壁往走廊深处跑，刚跑没几步，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拽住，是落在后面的一名黑衣人察觉了她的行踪。
　　季楠心头一惊，下意识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攥着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勒得她窒息。
　　她抬手狠狠肘击对方腹部，趁着黑衣人吃痛松手的间隙，转身就往前方房间冲，另一名保镖立刻从侧面扑来，她侧身躲闪，手臂却被对方狠狠攥住，粗糙的掌心死死扣着她的胳膊，骨头像是要被捏碎般剧痛。
　　季楠咬牙发力挣脱，抬脚狠狠踹向对方膝盖，对方踉跄后退，她刚要往前跑，对方又扑上来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墙上撞去，她的手肘狠狠磕在墙角，钻心的痛感瞬间蔓延，骨头像是裂了般疼得她浑身发颤，手臂立刻肿了起来，鲜血顺着袖口往外渗。
　　她忍着剧痛，抬手用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趁着对方倒地的间隙，踉跄着朝着那间传出声响的房间冲去。
　　这间屋子是苏榆临的房间，门虚掩着一道缝，她借着门缝往里看，正好看到段弈祈被倒吊在房梁上，浑身衣衫被血浸透，苏灏的手里面还攥着皮带，而苏榆临已从苏灏手里拿过手枪，枪口直直对准段弈祈的心脏，指尖已然扣向扳机，眼底满是疯狂的狠戾。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与骨裂的剧痛都被抛到脑后，季楠猛地推开门冲进去，抬手举起手枪，受伤的手臂因疼痛微微发颤，却凭着医生特有的精准判断力，稳稳瞄准苏榆临举枪的右臂。
　　她不能杀他，不仅因为他与她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因为她是医生，天职是治病救人，而非剥夺生命，她唯一能做的，是阻止这场杀戮。
　　深吸一口气，她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响，子弹精准击中苏榆临的右臂，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血瞬间从他的衣袖里渗了出来。
　　苏榆临疼得闷哼一声，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楠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脸色苍白如纸，开枪的后坐力震得受伤的手臂更疼，骨头像是要错位般钻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死死握着枪，眼神坚定又带着破碎的痛苦：“舅舅，别再错下去了，停手吧！”
　　她始终以为段弈祈是孤军奋战，只想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却不知这一声枪响，早已划破海面的沉寂，传到了后方紧随的警局执法船上。
　　徐珩在船舱里听得真切，立刻当机立断：“枪声来自目标船只顶层！零号大概率遭遇危险，全体行动！立刻登船控制局面，优先保障零号安全！”
　　执法船迅速逼近，警员们早已整装待发，随着绳索抛向游轮甲板，众人动作利落地上船，朝着游轮内部冲去，沿途快速控制住巡逻的黑衣保镖，喝止声在船舱里此起彼伏。
　　房内，倒吊的段弈祈看着门口浑身是伤、强撑着的季楠，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又惊又急，沙哑着声音嘶吼：“阿楠，快走，别管我！船上有定时炸弹，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你快去找到妈和干妈疏散其他人！”她浑身伤口因急切挣扎愈发撕裂，冷汗混着血迹顺着发丝往下淌，满心都是季楠的安危，半点不顾自己的处境。
　　苏榆临捂着流血的右臂，眼底翻涌着暴怒与阴鸷，死死盯着季楠，语气冰冷刺骨：“你竟然帮外人对付我？我白疼你这么多年！”他挣扎着想去捡地上的枪，苏灏连忙上前扶住他，眼神里满是慌乱无措，却还是下意识挡在了苏榆临身前，看向季楠的眼神满是复杂。
　　季楠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握着枪对准他们，受伤的手臂抖得越来越厉害，骨头的痛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强撑着站直身体：“我不是帮外人，是你做错了，你不该伤害这么多人，更不该拉着满船无辜者陪葬。”话音刚落，她的手臂突然一软，枪差点脱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扶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闭嘴！”苏榆临已经几近疯狂，挣扎着抬起未受伤的左臂，摸出备用手枪对准季楠，怒目圆睁：“季楠，你是我最亲的人，我念及血亲不杀你，但她——”枪口猛地调转，死死瞄准倒吊的段弈祈，“必须死！”
　　季楠心头一紧，不顾手臂骨裂的剧痛，踉跄着挡到段弈祈身前，眼底满是痛苦与决绝：“舅舅，收手吧！你要是执意要杀弈祈，就先杀了我！”她单薄的身影挡在段弈祈面前，后背抵着对方冰凉的脚踝，哪怕浑身发颤，也不肯后退半步。
　　“你敢威胁我！”苏榆临气得指尖发抖，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苏灏，嘶吼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爸！”苏灏被推倒在地，踉跄着爬起来扑上前阻拦，“爸，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伤害楠楠！”
　　苏榆临眼底戾气翻涌，泛着冷光的机械手猛地扬起，狠狠扇在苏灏脸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房间发颤，苏灏被扇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血迹，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能起身。
　　“蠢货！现在是她要断我的生路！”苏榆临目眦欲裂，再次举起枪对准季楠，指尖已然放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突然被狠狠撞开，路燕北带着秦莫得、严晗枫、池欢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苏榆临，厉声喝止：“不许动！警察！”
　　几人动作利落，秦莫得率先上前，一脚踹飞苏榆临手中的枪，路燕北紧随其后，反手将苏榆临按在地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他的手腕，彻底控制住疯狂挣扎的他。
　　严晗枫立刻搬来椅子，踩着椅面快速解开房梁上的绳索，池欢则警惕地盯着倒地的苏灏，防止他异动。
　　绳索松开的瞬间，段弈祈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伤口撕裂般剧痛，却顾不上喘息，立刻嘶吼道：“船上有定时炸弹，只剩五六分钟就爆炸了！快疏散全船宾客，撤离到后方警方的大船上！”她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冷汗混着血迹顺着脸颊滑落，视线都有些模糊。
　　众人脸色骤变，路燕北立刻下令：“晗枫留下看管嫌犯，老秦跟我去分头疏散宾客，池欢把这件事情马上报告给徐队他们，动作快！”三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往外冲，脚步声急促得几乎要踏碎地板。
　　房间里只剩下方才被扇倒的苏灏，他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眼神浑浊地盯着段弈祈，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
　　没人注意到，他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藏好的小巧手枪，指尖缓缓扣动扳机，枪口隐晦地对准了刚想挣扎起身的段弈祈。
　　季楠站在段弈祈身侧，恰好背对着苏灏，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他口袋里探出的枪口，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小心！”她嘶吼出声的同时，身体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还未站稳的段弈祈，将她护在身下。
　　“砰——”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精准穿透季楠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她的衣衫，温热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小片猩红。
　　季楠浑身一僵，剧痛顺着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一阵发黑，却依旧死死抱着段弈祈，嘴角溢出鲜血，声音微弱却带着庆幸：“弈祈……你没事……”
　　段弈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颤抖着扶住软倒的季楠，指尖触到满手温热的鲜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沙哑的嘶吼几乎要撕裂喉咙：“阿楠！阿楠！”
　　她死死抱着季楠瘫坐在地上，泪水混合着血迹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严晗枫见状，立刻上前一脚踢飞苏灏手中的枪，反手将他按在地上死死控制住，怒声呵斥：“找死！”
　　苏灏疯狂挣扎，眼神却依旧阴鸷：“是她毁了我爸，现在又害了楠楠，是她毁了一切！”
　　季楠靠在段弈祈怀里，意识渐渐模糊，后背的剧痛让她浑身发颤，却还是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段弈祈的脸颊，眼底满是缱绻与不舍：“别……哭……我没事……”。
　　严晗枫见状心头揪紧，立刻掏出战术小刀割开屋内床单，撕成粗布布条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缠在季楠后背伤口处用力按压，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指尖很快被温热的血浸透，触目惊心。
　　“段队，没时间耽误了，炸弹快爆炸了！”他急声催促，看着段弈祈崩溃失神的模样，满眼不忍却只能硬起心肠，“我押送苏灏，你还有力气带楠姐走吗？”
　　段弈祈死死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将季楠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刚起身便踉跄了一下，后背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却死死攥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
　　季楠的身体很轻，后背的血迹很快和段弈祈衣衫上的血迹汇合，温热的触感顺着衣襟蔓延，让她浑身发凉，脚步踉跄着往门外走，贴在季楠耳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楠，撑住，我们马上就出去，医护人员就在我们那艘船上，你别睡。”
　　季楠靠在她怀里，意识模糊间听见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地望着段弈祈，嘴角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太多不甘与眷恋。
　　她想起曾经对段弈祈说过的话，那时满心都是当下相守的安稳，从不敢想会有这样生离死别的时刻，气音裹着血沫，细得像风一吹就散：“阿祈，我之前跟你说，来生太远，只求今生……可现在，你答应我，来世我们还在一起，好吗？”
　　这话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段弈祈心口，她脚步一顿，泪水疯狂滚落，砸在季楠苍白的脸颊上，用力点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颤抖得几乎碎裂：“好，我答应你，来世、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们明明都说好了，等这个犯罪组织彻底覆灭，就去挑个好日子办一场简单的婚礼，往后岁岁年年都守着彼此，那些满心期许的未来，眼看就要触手可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重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踉跄，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却半点不敢停歇，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沙哑又急切：“阿楠，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甲板了，医护人员就在那里，我们还要结婚，还要过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
　　季楠轻轻眨了眨眼，看着段弈祈泛红的眼眶在眼前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后背的痛感慢慢消散，只剩下刺骨的寒意，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她微微偏头，脸颊蹭了蹭段弈祈的脖颈，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困意：“我有点困了……阿祈，我睡一觉就好了，等我睡醒，就能看到你了，对不对？”
　　“不对！不准睡！”段弈祈嘶吼出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脚步下意识加快，指尖死死攥着季楠的手，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流逝，让她恐慌得几乎发疯，“阿楠，看着我，别睡，我们马上就安全了，你醒醒，别吓我！”
　　意识彻底模糊前，季楠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阵走马灯，喧嚣的警笛、灼热的火光都渐渐褪去，眼前浮现出高中教学楼空旷的楼梯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台阶上，她站在下一级台阶，望着转身的陌生女生，对方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冷，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声音疏离又平静。她鼓起勇气上前，轻声问出那句“请问知道赵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吗”，话音落时，还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那时的风很轻，阳光很暖，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眼，会是往后岁岁年年的牵绊。
　　段弈祈把季楠轻轻放下，又艰难地将她挪到自己背上，后背伤口被拉扯得撕裂般疼，每动一下都像骨头在碎裂，却死死托着季楠的双腿，指尖沾满两人的鲜血，黏腻的触感混着冷汗，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佝偻着身子爬上绳梯，每爬一级，掌心的血就蹭在粗糙的绳面上，疼得指尖发麻，却凭着一股执念咬牙坚持，眼里只剩“护着阿楠活下去”的念头。
　　一踏上警队的船，徐珩的吼声立刻传来：“快分散往后跑！炸弹马上要炸了！”
　　段弈祈的意识早已被疼痛和恐慌搅得混沌，只剩本能驱使着双腿往前奔，后背的重量很轻，轻得让她心慌，只能死死扣着季楠的腿，不敢放慢半分脚步。
　　“嘭——嘭——”
　　连续两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热浪裹挟着浓烟扑面而来，瞬间将众人掀倒在地。
　　段弈祈倒地的瞬间，拼尽全力侧身护住背上的季楠，后背重重砸在甲板上，伤口被撞击得剧痛难忍，眼前一阵发黑，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人，直到热浪褪去，才颤抖着将季楠轻轻平放在甲板上。
　　游轮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火光映得海面通红，段弈祈跪坐在地，将季楠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指尖颤抖地抚上她苍白如纸的脸。
　　段弈祈浑身是血，白衬衫早已被染成深红色，脸颊、双臂的肿胀青紫不堪，后背的鞭伤渗着血，每动一下都像在凌迟，却半点知觉都无，只疯了似的嘶吼：“医生，医生呢？快救救她！快救她！”
　　苏榆昕和韩漓丞刚从爆炸的冲击中缓过劲来，从慌乱的人群里硬挤出来，看清甲板上浑身是血的季楠时，苏榆昕双腿一软，差点直直跪在地上，还好韩漓丞及时扶住她，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的颤抖。
　　“楠楠，我的楠楠……”苏榆昕的声音破碎，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靠近打扰，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楠微弱起伏的胸口，满心绝望。
　　随队的队医此刻抬着担架快步跑过来，刚放下担架，段弈祈就猛地冲过去，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队医的衣角，指节因用力泛白，鲜血顺着队医的白大褂往下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再也撑不住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剧痛，双腿一软重重跪在甲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哀求与崩溃：“我求求你们，救救她，一定要把她救活，我求你们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人知道，她浑身的多处打击伤早已引发严重内部损伤，此前全靠强烈的应激反应强行掩盖症状，此刻心神一松，所有隐患彻底爆发，早已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医护人员见状大惊，立刻将她和季楠一同抬上担架，紧急转移到船上临时的诊疗区，途中段弈祈两次心脏骤停，每次陷入无边黑暗时，都能清晰听到季楠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阿祈，回来……”那声音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拽回，勉强捡回一条命。
　　可季楠的处境远比想象中凶险，船上的医疗条件极其简陋，连最基础的无菌手术台都没有，仅能靠着几张拼接的桌子搭建简易诊疗区，消毒用品匮乏，仪器也只有最基础的生命监测设备。
　　队医们围着担架争分夺秒忙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海风的咸湿弥漫开来，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苏榆昕趴在诊疗区外，死死扒着栏杆，看着里面被纱布裹住后背的季楠，泪水无声滚落，韩漓丞站在一旁紧紧抱着她，眼眶通红却不敢出声，生怕打扰到里面的急救。
　　段弈祈被安置在旁边的简易病床，意识昏沉间，还在断断续续呢喃着“阿楠”“救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诊疗区里，季楠的心电曲线渐渐变得平缓，微弱得几乎要与基线重合，队医们的动作越来越急促，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海风从船舱缝隙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也吹得所有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182章 虚与实
　　段弈祈不知道自己沉眠了多久，她的意识总陷在一片温热的混沌里，梦里全是安稳的暖意。
　　有季楠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有她们曾一遍遍念叨的往后，案子了结后就找个带阳台的小窝，晨起煮一碗热粥，傍晚并肩看落日沉进天际，晚风裹着草木香，两人窝在沙发上翻旧照片，岁岁年年都过得慢悠悠的。
　　她贪恋这份虚妄的圆满，拼了命不愿醒，怕睁眼后，连这一点念想里的温度都会碎掉，怕再也触不到季楠温热的指尖，听不到她软声叫自己阿祈。
　　这几日，何瑾几人始终轮流守着她，谁忙完手头的事，就立刻赶来病房照看。此刻难得五个人都聚在屋里，目光齐刷刷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段弈祈浑身插着各式仪器，苍白的脸上没半点血色，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她还鲜活地躺着。
　　何瑾盯着仪器上平稳的曲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藏着难掩的焦灼：“都快一周了，再这么睡下去，真要成植物人了。”
　　“别乱说话。”江钰皱着眉瞪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眼底藏着同样的不安。
　　解缈倚在墙边，望着病床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裹着旁人不懂的通透：“我太了解她了，梦里或许能少受点苦，比起醒来面对那些难扛的事，她大概更愿意躲在梦里不出来。”毕竟她们相识多年，最清楚段弈祈看似坚韧的外壳下，藏着多少对季楠的执念。
　　楚遥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衣角，声音软却坚定：“可季楠心里最盼的，从来都是她能好好活着，哪怕再难，也得撑下去。”
　　虞安遂静静站了片刻，缓缓走到病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段弈祈冰凉的手背，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每一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段弈祈，醒醒吧。季楠就在楼上的病房住着，恢复得挺好，每天都念叨着等你醒过来，等你们俩都好利索了，就一起回家，你听到了吗？”
　　屋里另外三人齐刷刷看向虞安遂，瞬间懂了她的良苦用心，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齐齐顺着话头附和。
　　何瑾连忙点头：“对，季楠每天都问护士你的情况，就盼着你早点醒。”
　　江钰放缓了语气：“等你醒来了，我们一起去接她出院。”
　　解缈也轻声补充：“你们不总说还要一起去看我和虞姐的音乐节吗，等你们都康复了，就能一起去看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病床上的段弈祈忽然动了动，指尖微微蜷缩，原本平稳的仪器曲线轻轻颤了一下。
　　四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楚遥安悄悄往前凑了半步，眼底满是惊喜，却不敢出声惊扰。
　　段弈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蜻蜓掠过水面，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却凭着一股微弱的力气慢慢掀开。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耳边仪器的滴答声、几人的呼吸声渐渐清晰，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转动眼珠，茫然地看向四周。
　　“段弈祈，你醒了！”何瑾忍不住低呼一声，又立刻捂住嘴，怕声音太大吓着她。江钰快步去叫护士，解缈倒了杯温水，楚遥安小心翼翼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了润她干裂的唇。
　　段弈祈的意识慢慢回笼，虞安遂方才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季楠在楼上病房”“等你一起回家”，这些话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沉眠里的混沌。
　　她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落在病房门口，眼底渐渐泛起细碎的光亮，指尖又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积攒力气。
　　虞安遂见状，连忙柔声安抚：“你别急，刚醒身子虚，护士马上就来，等你身体康复了，咱们就去看季楠。她知道你醒了，肯定特别开心。”
　　段弈祈望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眼底藏着难掩的牵挂与希冀，喉咙里挤出一丝极轻的气音，模糊得几乎听不清，却能让人猜到是在叫“阿楠”。
　　她慢慢攥紧指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好起来，去楼上病房见季楠，去兑现她们说好的日子，去把没来得及过的安稳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段弈祈的身体机能勉强恢复到能开口说话时，心头攒了数不清的牵挂，最先问出口的，仍是季楠的境况。
　　“遥安，你在我们这群人里年纪最小，性格最实诚，不会骗我，你告诉我，阿楠到底怎么样了？”她躺在床上，嗓音还带着未愈的沙哑，眼底满是难掩的焦灼。这些日子卧床休养，季楠从未露面，她次次想去探望，都被解缈几人拦着，那份不安早已在心底攒得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楚遥安正给她舀粥的手猛地一顿，瓷勺磕在碗沿，发出轻细的声响，她慌忙低下头，避开段弈祈的目光，声音发涩：“你别多想，楠姐身子虚，被家里人接去疗养院静心调养了，等你身子养好了，就带你去见她。”
　　段弈祈缓缓摇头，指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不对，她没回我一条消息，哪怕只说一句平安也好，她不会这样的。”
　　楚遥安实在不忍对上她满是期盼的眼，把粥碗轻放在床头的餐桌上，低声劝：“许是疗养院管得严，不让随意用手机，你先好好吃饭，别瞎琢磨，养好身子才好见她。”
　　段弈祈望着天花板，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能不能麻烦你们，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就想听听她的声音，确认她平安就好。”
　　“这……”楚遥安一时语塞，满心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门口传来应声，解缈和虞安遂并肩走进病房，解缈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段弈祈，语气笃定，“你安心养身体，我明天就去季楠住的疗养院，让她给你打这通电话。”
　　段弈祈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解缈指了指桌上的粥，语气放柔：“乖乖把粥吃了，别折腾自己，才好早点等她的电话。”
　　段弈祈听话地颔首，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眼底的光亮久久未散，捧着温热的粥碗，竟难得有了几分胃口。
　　等段弈祈睡熟，解缈和虞安遂才轻手轻脚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映着两人凝重的神色。虞安遂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当真要让季楠给她打电话？这话怎么兑现？”
　　解缈靠在墙边，眼底藏着无奈，却也透着笃定：“你看她现在这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季楠，要是连这点盼头都不给她，她哪有心思好好养身体？”
　　虞安遂蹙眉：“可我们总不能真骗她到底，毕竟……”毕竟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只剩满心酸涩。
　　“我自有办法。”解缈沉声道，“我和你在圈里面这么多年，认识不少配音演员，还记得小陆吗，她的功底扎实，仿声能力极强。我找她来，把季楠以前的录音找出来给她听，拜托她尽量仿出季楠的声线，这通电话，总能圆过去。”
　　虞安遂愣了愣，随即懂了她的心思，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只求能让段弈祈安稳养伤，别再受刺激。”
　　次日一早，解缈便联系了那位配音演员，翻出季楠过往的语音、视频，一遍遍让对方揣摩声线语气，从咬字的弧度到尾音的温柔，反复打磨，力求还原。忙到傍晚，才算勉强有了几分相似，解缈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段弈祈的电话。
　　病房里，段弈祈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心脏跳得极快，眼底满是紧张与期盼，连呼吸都放轻了。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屏住呼吸，静静等着那边开口。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语调轻柔，刻意仿着季楠的模样：“阿祈？”
　　这两个字落下的刹那，段弈祈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那声音听着相似，可少了几分季楠独有的温软底气，少了藏在尾音里的缱绻牵挂，更没有刻在她心底的、独属于爱人的温度。她太爱季楠了，爱到骨子里，爱到仅凭一个音节，就能分辨出真伪。
　　可她没有拆穿，喉间一阵发紧，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生疼。她微微偏过头，掩去眼底的悲恸，声音压着浓重的哽咽，尽量放得平缓：“阿楠，是我。”
　　听筒里的声音顺着预设的话语往下说，温柔地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叮嘱她好好吃饭、别瞎操心，说自己在疗养院一切安好，等她康复就去见她。每一句话都仿得惟妙惟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若是旁人，定然分辨不出异样。
　　可段弈祈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她的阿楠，不是那个会在电话里带着笑音撒娇、会絮絮叨叨念着想念她的季楠。可她舍不得挂电话，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片刻，她也想假装，是爱人真的在陪着她说话，假装那些安稳的期许，还有实现的可能。
　　她顺着对方的话回应，听着那仿来的温柔嗓音，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浸湿了枕巾，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却始终忍着没哭出声，只是每一句回应里，都裹着藏不住的颤抖与眷恋。
　　电话挂断的瞬间，段弈祈攥着手机，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压抑的哭声终于破了嗓，泪水汹涌而出，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到崩溃。
　　她知道那不是季楠，可这通电话，终究给了她片刻的虚妄慰藉，哪怕只剩假象，她也甘愿沉溺，至少这一刻，她能骗自己，爱人还在，还在等着她康复。


第183章 烬别
　　自从那通电话打完，段弈祈便日日按时吃饭、咬牙撑着满身伤痛做康复锻炼，眉宇间似多了几分支撑下去的劲，解缈几人都以为是那通仿声电话起了效，以为她真信了季楠在疗养院静养的谎言，唯有段弈祈自己清楚，她这般咬牙熬着，不过是想亲手扒开所有伪装，寻一个藏在温柔骗局里的真相，一个她怕极了，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真相。
　　今日轮虞安遂照看她，虞安遂比她年长几岁，向来把她当亲妹妹疼惜，语气满是叮嘱：“我去接壶热水，你乖乖在病房待着，别乱走动，伤口还没好透。”
　　段弈祈低低应了声，目送虞安遂推门离开，眼底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沉郁的执拗。
　　她缓缓掀开被子，满身未愈的伤口牵扯着皮肉，红肿的关节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后背的抽打伤、手臂的骨裂处尽数叫嚣着疼痛，却拦不住她挪动的脚步。
　　她扶着墙沿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滞地挪出病房，每一步都踩得虚浮，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口，顺着脖颈淌进锁骨，凉得像冰。
　　慢步挪到走廊拐角，离护士站还有几步远，便听见两道轻浅的闲聊声飘来，落在耳里却字字如刀：“听说今天，就是那位季医生火化的日子。”
　　“可不是嘛，季医生多好的人啊，温和又耐心，之前还帮我处理过烫伤，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太可惜了，也太可怜了。”
　　话音未落，段弈祈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顺着血管蔓延的寒意裹住四肢百骸，从指尖凉到心口，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满身伤口的钝痛瞬间被心口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扶着墙的指尖死死抠进墙面，指甲泛白，几乎要嵌进水泥缝里。
　　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硬生生晃着身子扑到护士站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慌与颤抖，拽住其中一位护士的衣袖追问：“你们说的季医生……是不是叫季楠？”
　　那两位护士是刚来不久的，不清楚她与季楠的关系，只如实点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对，就是季楠季医生，年纪轻轻的，太可惜了。”
　　短短一句话，像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隐忍与希冀，之前强撑的所有力气瞬间溃散，段弈祈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伤口被撞得撕裂般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她死死盯着护士，瞳孔骤缩，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猩红，喉咙里涌上腥甜，却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只剩沙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火化……今天……”
　　她一遍遍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满身的伤在这一刻都成了虚无，唯有心口那处空洞的剧痛，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蜷缩起身子，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病号服早已被冷汗与未愈伤口渗出的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湿痕，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通电话是假的，疗养院的谎言是假的，所有人的温柔安抚都是假的，唯有季楠不在了的真相，是淬了毒的真。
　　她日日咬牙熬着，盼着寻一个哪怕残酷的真相，可当真相真的砸在面前，才知自己根本承受不住，那个说只求今生平安相守的人，那个约定好要过安稳日子的人，那个她拼了命想护住的人，马上就要化作灰烬，如今更是连她的最后一面都难见上。
　　走廊的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僵，过往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高中楼梯间初见时的酒窝，并肩时的温软笑意，替她挡枪时苍白的脸，还有电话里那道虚假却让她贪恋的声音，每一幕都成了凌迟她的刀。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心口更疼，浑身的伤口与心口的痛交织在一起，将她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只剩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裹挟着虞安遂焦灼到发颤的呼喊：“弈祈，你在哪，弈祈？”
　　段弈祈听得真切，耳膜嗡嗡作响，可浑身的力气早已被心口的剧痛抽干，连抬眼的劲都没有，只剩瘫坐在冰冷地面的狼狈。
　　她死死咬着下唇，齿尖嵌进皮肉，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也压不住喉间汹涌的哽咽，滚烫的泪水砸在掌心，混着指尖断裂渗出的血珠，濡湿了身下一片冰冷的地砖。
　　原来最剜心的从不是漫天谎言，是谎言被戳破的瞬间，连自欺欺人的最后一寸余地，都被生生碾碎，只剩赤裸裸的绝望将她裹缠，密不透风，疼得窒息。
　　“弈祈！”虞安遂拐过走廊拐角，一眼看见蜷缩在地、满身狼狈的她，惊呼声里满是慌乱，随手将水壶放在护士台，踉跄着冲上前，蹲下身就去扶她瘫软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冰凉颤抖的肩，只觉一片刺骨的寒。
　　段弈祈猛地抬眼，眼底猩红一片，盛满了破碎的痛苦与不甘，抬手就狠狠锤向地面，骨裂未愈的手臂撞在坚硬的地砖上，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却像感受不到般反复捶打，嘶哑的哭喊混着质问砸出来：“为什么？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为什么要骗我到现在！”每一拳落下，都是对自己的折磨，也是对这份善意谎言的控诉，掌心的血越渗越多，糊满了指缝，触目惊心。
　　虞安遂心头发紧，连忙伸手死死抱住她抽搐的身子，按住她自残的手，声音哽咽又无奈：“别这样伤害自己，你伤得太重了，心脏骤停两次才捡回一条命，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受半点刺激，我们不敢告诉你真相，只能用谎言拖着，盼你先养好身子……”
　　怀里的人浑身冰冷，颤抖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颤抖都揪得她心口发疼，可除了这样的借口，她竟找不到半句能安慰她的话。
　　段弈祈在她怀里挣了几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便彻底瘫软下来，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目光涣散着没有半分聚焦，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带着蚀骨的茫然：“我早知道那通电话不是她打的……她的声音，哪怕仿得再像，我也能辨出来。我逼着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康复，一遍遍骗自己她只是伤得太重，甚至想过她成了植物人也没关系，我可以守着她一辈子，喂她吃饭、陪她说话，耗一辈子都愿意……可我唯独没想过，她会死啊……”
　　尾音落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崩溃恸哭，哭声闷在虞安遂怀里，压抑又绝望，每一声都像碎玻璃扎在心上，听得人眼眶发酸。
　　虞安遂抱着她，泪水也忍不住滚落，顺着下巴砸在她的病号服上，声音发涩地补完那句未说完的话：“季楠因为是早产，肺部功能先天发育不全，那天在船上条件太简陋，连无菌手术台都没有，抢救时呼吸一直不稳，最后……没撑住。”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段弈祈仅剩的念想，她的哭声骤然停住，浑身的颤抖也瞬间僵住，只剩眼泪无声地淌着，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虞安遂的手臂上，烫得灼人。
　　她怔怔地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没撑住”三个字，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浑身的伤口在这一刻尽数叫嚣起来，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
　　她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抓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那是曾经季楠掌心的温度，如今再也寻不回了。
　　“没撑住……”她喃喃重复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彻底淹没。
　　虞安遂怕她再受刺激晕过去，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声音放得极柔：“弈祈，你别这样，季楠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肯定想让你好好活着。”
　　段弈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靠在她怀里，泪水不停滑落，浑身冰凉。
　　她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楼梯间，阳光漫过台阶，季楠笑起来的酒窝藏着暖意。想起季楠替她挡枪时扑过来的身影，鲜血染红的衣衫刺目。想起那通虚假的电话，她忍着疼配合着演戏，只为多听片刻像她的声音。
　　那些过往的温柔与执念，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刃，一遍遍凌迟着她，让她痛不欲生，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蚀骨的悲恸：“带我去见她……哪怕只剩骨灰，我也要见她最后一面。”
　　虞安遂一怔，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满身未愈的伤口，满心不忍：“可你的身体……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经不起折腾。”
　　“求你了安遂姐。”段弈祈抬眼，眼底是全然的绝望与执拗，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别让我留下遗憾，让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虞安遂咬了咬牙，终究狠不下心拒绝：“我刚和解缈联系过，季楠现在还在城郊火葬场，僧人们正在为她诵经祈福，我们现在出发，或许还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车窗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吹得段弈祈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后背未愈的伤口被风一吹，渗出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脑海里全是季楠的模样。
　　火葬场门口早已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举着话筒，试图冲破保镖的阻拦，嘴里不停追问着。
　　“季氏集团接班人季楠离世是否属实”
　　“网传季医生因抢救无效去世是否有隐情”
　　季泉平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的保镖排成一道人墙，死死拦着躁动的记者，气氛剑拔弩张。
　　车子刚停稳，段弈祈便推开车门，不顾虞安遂的阻拦，拖着满身伤痕，跌跌撞撞地冲向告别厅。
　　单薄的病号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满身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渗出血迹，染红了浅色的衣料，可她像疯了一般，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从记者群中挤了过去。
　　“让一让！都让一让！”段弈祈嘶哑地嘶吼着，声音破碎得像被揉烂的纸，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沫与哽咽。
　　手臂上未愈的伤口被人群挤压摩擦，后背的抽打伤更是被牵扯得撕裂般疼，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混着泪水砸在地面，可这点疼，连心口万分之一的荒芜都抵不过。她只想立刻冲到阿楠面前，再看她一眼。
　　记者们见状，立刻嗅到了新闻点，纷纷调转镜头，闪光灯“咔嚓”作响，疯狂闪烁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将她单薄病号服上的血渍、凌乱的发丝、苍白如纸的脸一一定格，把她的狼狈与绝望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段弈祈全然不顾，眼里只有前方那扇紧闭的告别厅大门，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人群躁动着蜂拥而上，记者们的推搡、保镖的阻拦搅成一团。
　　段弈祈借着这股混乱的推力，像一头失控的困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肩膀撞开挡路的人，指尖划过冰冷的人墙，硬生生冲破了保镖的阻拦。
　　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数次险些摔倒，却凭着一股执拗的念想踉跄着往前，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扇朝思暮想的告别厅大门。
　　厅内香烟缭绕，僧人的诵经声低沉绵长，萦绕在整个空间，透着肃穆与悲凉。正中央的水晶棺里，季楠安静地躺着，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眉眼温顺，仿佛只是睡着了。
　　段弈祈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几乎是扑到水晶棺前，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棺壁，指节泛白，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嘶哑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悔恨与痛苦：“阿楠……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满身的伤口在寒风与情绪的冲击下隐隐作痛，后背的血迹晕染得越来越大，却顾不上擦拭，只是死死盯着棺中的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季泉平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着突然闯入的段弈祈，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他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都赶出去！”
　　几名保镖应声上前，一边驱赶着紧随其后闯入的记者，一边伸手就要去拉段弈祈。
　　“等等。”季泉平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段弈祈狼狈却绝望的背影上，语气沉沉，“我说的是他们。”他抬手指向那些举着相机拍照的记者，声音冷得像冰，“把照片全部删干净，要是让我在任何头条上看到关于楠楠的消息，我们法庭上见！”
　　记者们脸色骤变，在保镖的强硬要求下，只能不甘心地删除了照片，悻悻地被驱赶出去。告别厅内瞬间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僧人的诵经声与段弈祈压抑的呜咽。
　　段弈祈全然不顾周围的一切，满心满眼都是水晶棺里的季楠，她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棺壁，泪水顺着棺壁滑落，砸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楠，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可我连这一次都救不了你……”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我答应过要护你一辈子，答应过要和你过安稳日子，我什么都没做到……我真没用，如果可以，我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她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摸着季楠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凉意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你说过只求今生平安，我连这点都给不了你……阿楠，我好想你，你醒醒好不好？”
　　僧人的诵经声渐渐落下尾声，低沉的梵音在肃穆的告别厅里缓缓消散，只剩空气里凝滞的悲恸，像化不开的浓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工作人员轻步上前，目光带着几分不忍，声音压得极低，向季泉平低声示意：“季先生，仪式结束了，可以送季小姐入炉了。”
　　段弈祈的身体猛地一僵，魂魄仿佛被瞬间抽离躯壳，浑身血液骤然凝固，连呼吸都滞在喉间。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别，是阴阳两隔，是今生今世，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了。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极致的不舍与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水晶棺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迅速滑落，晕开一片湿痕。
　　视线被泪水模糊，她连季楠最后的模样都快要看不清，只能贪婪地、死死地盯着棺木里那张平静的脸，想要将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嘴角浅浅的弧度，都刻进骨子里，刻进余生每一个难熬的日夜，刻进下一世的轮回里。
　　“不要……”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狂风撕碎的纸片，带着哀求与崩溃，“再等等，让我再陪陪她，就一小会儿……求你们了……”
　　她趴在棺木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晶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季楠残存的、虚幻的温度。
　　泪水顺着棺壁滑落，与她后背、手臂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在透明的棺壁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阿楠，别走……”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碎絮，带着气若游丝的梦呓感，却字字浸着蚀骨的疼，“我只有你了啊……”
　　指尖还残留着水晶棺的寒意，她望着棺木远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彻底的绝望与崩溃：“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季泉平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喉间哽咽得发疼，眼底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
　　他看着段弈祈绝望到极致的模样，心里也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可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离别是迟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对着身旁的保镖沉声道：“先把弈祈带走。”
　　两名保镖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段弈祈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段小姐，节哀。”
　　“别碰我！”段弈祈猛地嘶吼出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眼底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她奋力挣扎着，指甲死死抠着棺壁，硬生生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指尖磨得生疼，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我不走！我要陪着阿楠！你们让我留下！让我陪着她！”
　　可她浑身是伤，早已被伤痛耗尽了力气，这样的挣扎在保镖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保镖们不敢太过用力，怕弄伤她本就未愈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她攥着棺壁的手指。
　　指尖与冰冷棺壁剥离的瞬间，段弈祈感受到一股彻骨的空洞，仿佛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生生抽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浑身抽搐。
　　她绝望地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晶棺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动，朝着那扇通往火化炉的、冰冷的大门移去。
　　“阿楠，阿楠——！”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破碎的气音，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想要挣脱保镖的束缚，却只能被死死按住，踉跄着被拖离原地。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口水晶棺上，像是要望穿棺木，望穿那扇即将关闭的大门，“阿楠……你等我……等我……我一定来找你……”
　　水晶棺一点点远去，季楠平静的脸庞渐渐消失在视线里。那扇冰冷的铁门缓缓关上，“咔哒”一声，像是一把重锁，死死锁住了她与爱人最后的联系，也锁住了她所有的希冀与未来。
　　段弈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瘫软在保镖怀里。压抑的哭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口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解缈连忙上前，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滚落，声音哽咽：“弈祈，别这样，季楠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
　　段弈祈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地淌着，浑身冰凉得像一块冰。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季楠了，永远地失去了。那扇紧闭的大门，隔开的不仅是生与死，还有她余生所有的光亮。
　　从此往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季楠的笑，没有季楠的温柔，没有那些约定好的未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将她彻底吞噬，永无天日。


第184章 心如死灰
　　不过四十分钟，那扇冰冷的铁门再次缓缓打开，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素白的实木骨灰盒走了出来，盒身刻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肃穆又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在轻轻包裹着季楠最后的余温。
　　工作人员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递给季泉平，连同一个小小的丝绒袋一起，低声道：“季先生，这是季小姐的骨灰，还有她手上戴着的两枚戒指，我们已经取下来了，您收好。”
　　季泉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骨灰盒，入手的重量轻得可怕，却又重得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
　　他低头看着这方小小的盒子，眼眶瞬间红透，喉间哽咽得发疼，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如今却只剩这冰冷的木盒，装下了她短暂却炽热的一生。
　　丝绒袋里的两枚戒指硌着掌心，那是段弈祈的求婚戒与季楠准备的婚戒，曾被季楠日夜戴在手上，此刻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触得人心头发紧。
　　关于季楠的墓地，在得知季楠死讯的那一刻他就买下了城郊一处开阔的陵园，那里依山傍水，草木葱茏，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让季楠安息的地方。
　　安葬仪式办得简单而庄重，没有多余的宾客，只有季家的亲友和段弈祈的朋友在。
　　季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生死重击，他们只能瞒着老人，谎称季楠被医院派去国外做交流学习了，估计要在外面待上两三年。
　　而苏榆昕因亲侄子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此刻还在医院躺着，由韩漓丞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自然也无法到场送别。
　　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盒缓缓放入墓穴，一锹一锹的泥土将其掩埋，段弈祈始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泪水无声地淌着，浸湿了单薄的衣衫，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凉。
　　她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到几乎失去血色，直到泥土彻底将墓穴填平，立起一块刻着“爱女季楠之墓”的墓碑，她才缓缓跪下身，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像抵着季楠曾经温热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阿楠，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会常来看你，陪你说说话……”
　　安葬结束后，众人沉默着下山。季泉平让司机先送解缈几人回去，自己则带着段弈祈来到陵园外的长椅上坐下。
　　山坡的风吹得段弈祈瑟瑟发抖，季泉平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那带着体温的布料勉强隔绝了些许寒意。他沉默了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袋，递到她面前。
　　“这两枚戒指，你收好。”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恸，“楠楠一直戴着，睡觉都舍不得摘，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也是你们之间的念想。”
　　段弈祈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丝绒袋，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戒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缓缓打开袋子，两枚熟悉的戒指静静躺在里面，素圈上的刻痕还清晰可见，只是再也没有了主人指尖的温度，只剩一片刺骨的凉。她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砸在戒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映出她绝望到扭曲的脸庞。
　　季泉平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轻声道：“楠楠当初执意要把户口和你迁到一起，说这样就算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去警局办一下……销户手续。”
　　“销户”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段弈祈的心脏，疼得她瞬间蜷缩起身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明明当初是两个人一起去派出所迁的户口，如今却要她亲手注销掉季楠的户口，把那个与她紧紧绑定的名字，从户口本上彻底抹去。
　　“对不起，季伯父……”段弈祈缓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凝着细碎的光，一眨便砸落在手背上，烫得像火。
　　段弈祈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兑现承诺，我没能护好阿楠……最后，反而是她拼了命挡在我身前，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双手死死攥着自己蓬乱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里满是崩溃的自责，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苏榆临就是组织背后的那个人，如果我能早点看穿他的伪装，如果我早点告诉阿楠让她小心她舅舅，让她不要上那艘船……阿楠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她，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她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吓人，本就未愈的伤口被震得撕裂般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悔恨。
　　“是我太蠢，太自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没想到把最想保护的人推向了绝路……”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额头渗出的冷汗，糊满了整张脸，“季伯父，您骂我吧，打我吧，我活该！是我对不起阿楠，对不起您，对不起季家……”
　　季泉平看着她崩溃自责的模样，眼底的悲恸更甚，喉间哽咽得发疼。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弈祈，这不怪你。”
　　段弈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痛苦：“怎么能不怪我？如果不是我……”
　　“苏榆临的心思藏得太深，连我和季楠的母亲都没能看穿，何况是你。”季泉平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楠楠选择上那艘船，选择挡在你身前，是她自己的决定。她向来固执，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回头，她那么爱你，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段弈祈布满泪痕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自我折磨的。楠楠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下去，带着她的份，好好活下去。”
　　段弈祈怔怔地望着季泉平，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知道季泉平说的是对的，可那份自责与悔恨，却像跗骨之蛆，死死缠附着她，怎么也甩不掉。她攥着掌心的两枚戒指，指尖冰凉，戒指上的刻痕硌着掌心，像是在提醒她曾经的约定与季楠的牺牲。
　　“好好活下去……”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眼底却一片茫然，“没有了阿楠，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她是我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意义，现在光灭了，意义也没了……”
　　季泉平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有些执念也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段弈祈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日子还得继续。季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以后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或者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段弈祈缓缓站起身，朝着季泉平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季伯父。”
　　接下来的几个月，段弈祈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复健师按部就班地为她制定计划，季家的佣人细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解缈她们时常来陪她说话，可她的心始终沉在冰封的海底，没有一丝波澜。
　　肌肉的酸痛、骨骼的磨合，都远不及心口那道永难愈合的伤疤疼。她机械地完成着所有指令，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的玻璃，唯有攥着那两枚戒指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知觉，那是她与季楠之间，仅存的温度。
　　等到出院那天，段弈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警局。
　　户籍窗口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她递上户口本时，指尖微微发颤。曾经那页并排印着“段弈祈”与“季楠”的页面，如今要被盖上“注销”的红章，像一道冰冷的烙印，烫得她眼眶发酸。
　　红章落下的瞬间，段弈祈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节哀，段队。”
　　她接过递回来的户口本，翻开那一页，只剩下她自己的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纸上，旁边空出的位置，像一道永远无法填补的缺口。她紧紧攥着户口本，指腹摩挲着那片空白，心里空荡荡的，连疼都变得麻木。
　　离开户籍窗口，她径直走向刑侦队，找到了徐珩。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徐珩正对着一叠卷宗蹙眉，看见她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复杂的心疼：“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
　　段弈祈点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苏榆临的案子，结案了？”
　　“嗯，上周刚结的。”徐珩熄灭烟头，语气沉重，“证据确凿，他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法院已经受理，就等判决了。”
　　“我想知道，”段弈祈抬眼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毁掉一切？他是阿楠的舅舅，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徐珩叹了口气：“苏榆临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了当地毒枭的女儿，从此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他的双手就是被毒枭老大砍下来的，要不是废了他的两只手，他都回不了国。”
　　段弈祈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纸。她仿佛能看见那血腥的场景，能想象苏榆临当年是怀着怎样的贪念与怯懦，接受了那样的“惩罚”。原来他那副看似无害的义肢下，藏着的是这样肮脏的交易与背叛。
　　“那组织的那个符号，”她喉间滚动，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恨意，一字一顿地问，“S、L、R，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珩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S、L、R，你猜猜看。”
　　段弈祈垂眸，睫毛掩去眼底的寒芒。其实在怀疑苏榆临的那一刻，这个符号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S是他的姓‘苏’，L是他的名‘临’字首字母，”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至于R？难道是他妻子的姓？”
　　“是Rédemption。”徐珩轻声回复她。
　　“这是法语‘救赎’的意思。”段弈祈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救赎？
　　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徐珩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未减，却终究没再多劝，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段弈祈垂着眸，脚步虚浮地走向郑富闵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她的影子又细又长，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枯木，没了半分往日的凌厉。
　　“进来。”听到敲门声，郑富闵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坐吧，节哀。”
　　段弈祈依言坐下，沉默着没说话。郑富闵给她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些：“我听小秦他们说你来了警局，正打算让人叫你过来。这次端掉那个犯罪组织，你立了大功，总部十分看重。过几天开表彰大会，我要调去省厅，我的位置由曲沆接任，曲沆的位置，你接任的希望很大。”
　　升职的消息，换在从前足以让她振奋，可此刻听来，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尘：“郑局，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想请假。”
　　郑富闵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段弈祈眼底化不开的阴霾，那是比悲伤更沉重的荒芜，便不忍再强求：“想请多久？”
　　段弈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无边无际的伤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走出来。“我不知道。”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那你就先休着。”郑富闵没有为难她，语气里满是包容，“警局的位置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觉得能回来了，随时都能归队。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段弈祈站起身，对着郑富闵微微鞠了一躬，没再说谢谢，转身缓缓走出了办公室。


第185章 故地重游
　　解缈刚结束音乐节，飞回A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段弈祈的住处。此前何瑾和楚遥安来探望时，便说她状态极差，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魄一般。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段弈祈扶着门框站着，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却还是勉强认出了她：“是你啊。”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脚步虚浮地侧身让路，“你们不用特意来看我，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这副样子，像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吗？”
　　解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坐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满桌空酒瓶和堆积的外卖盒，心头一阵发紧，转身默默收拾起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你胃不好，这几年才慢慢调养好，之前叫你喝酒你碰都不碰，说季楠不喜欢让你干这么伤身体的事。现在她走了，你就把她的话全抛到脑后了？”
　　段弈祈低头看着她指上的戒指，苦涩的笑从嘴角蔓延开，眼底泛起湿意：“我怎么可能忘？”她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哽咽，“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和外公外婆一样，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我只有喝醉了，才能在那些模糊的幻影里，再看看她的样子。”
　　解缈收拾的动作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在段弈祈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季楠不是不想来，她是怕你看到她会更放不下。她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活着……”段弈祈喃喃重复，眼底一片荒芜，“没有她的日子，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解缈的心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攥紧段弈祈冰凉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是季楠用她自己的命换回了你的命！她挡在你身前的时候，不是让你这样醉生梦死、自我毁灭的！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她的牺牲，至少别让她的命，换一个浑浑噩噩的死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段弈祈混沌的意识。她怔怔地看着解缈，眼底的荒芜渐渐裂开一道缝隙，颈间的戒指项链硌着锁骨，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良久，她缓缓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崩溃与绝望，多了一丝清醒的痛。
　　“你说的对，解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想要出去走走，走多久还不知道，但去哪，已经有目标了。”
　　解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好，想去就去。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订机票还是收拾行李？”
　　段弈祈轻轻摇头，抬手摩挲着颈间的戒指，指尖划过素圈上隐秘的刻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渐渐飘远，“那是我和她的约定，得我自己去完成。”
　　段弈祈在当天晚上简单的收拾了一背包的行李。第二天清晨，她登上了前往M市的动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M市的风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段弈祈走出车站，下意识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她和季楠的故事，就始于这里的市立高中，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日子，是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她没有进校园，只是沿着学校附近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墙面上还残留着零星的涂鸦，路边的小卖部还在卖着当年最爱的橘子汽水，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就在这时，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映入眼帘。都是乌黑的长头发，并肩走着，书包带子轻轻晃动，像极了当年的她和季楠。段弈祈的脚步顿住，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们。
　　走到巷口的拐角处，个子高一些的女生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勾住了另一个女生的小拇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徽昭，等今年高考结束之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被叫做徽昭的女生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再过两个月我们就都成年了，要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答应你那件事情。”
　　“真的？”高个子女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徽昭点点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段弈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湿意，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酸涩的笑。
　　她想起自己和季楠的高中时光，那时的她们，比这两个女孩要怯懦得多。明明心里揣着同样的悸动，却连一句直白的喜欢，都藏了好久好久。
　　如果当年她们也能这样勇敢，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如果她们能早一点说出心意，是不是就能多拥有一些坦然相伴的时光？
　　可人生没有如果。
　　段弈祈收回心绪继续向前走，她还要赶去机场，搭乘下午从M市飞往A国的航班，她要带着季楠的念想，去赴那场被暴雨耽搁的粉色沙滩之约。
　　刚走出小巷，一阵尖利的呵斥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快点交房租！最多宽限你三天，三天后还交不上，就带着你儿子滚蛋！”
　　房东摔门而去后，女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转头却撞进一双冰冷的眼眸里。她看清来人，明显一愣，随即快步跑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段弈祈？你怎么回来了？”
　　段弈祈上下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早已没了当年的光鲜。自从段淳华的公司倒闭后，她的日子显然过得捉襟见肘，眼角爬满细纹，衣衫也显得陈旧，整个人憔悴得像被霜打蔫的草。
　　她懒得寒暄，语气淡漠如冰：“段淳华呢？”
　　“他啊，早死了。”李晚秋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段弈祈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神。那个从小到大对她冷漠刻薄、从未给过半点父爱的男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死了？怎么死的？”
　　“工地干活时被预制板砸死的，当场就没气了。”李晚秋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像是怕她来分家产，“怎么？你还想来跟我要赔偿金？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跟他没半点法律上的关系，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私生女。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段弈祈的心口。从小到大，她听了无数次，早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伪装，可此刻被人当众揭开伤疤，依旧疼得她指尖发颤。她看着女人刻薄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段淳华活着的时候，从未对她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死后的赔偿金，她又怎么会稀罕？
　　“我对他的钱没兴趣。”段弈祈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我只是正好路过，现在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李晚秋狐疑地盯着她，像是怕她耍什么花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警察，手里有权有势，是不是想回来找我麻烦？当年要不是你那个狐狸精妈，我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段弈祈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嘴巴放干净点。”
　　李晚秋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却仍淬着刻薄的寒光，嘴硬道：“我说错了吗？你妈当年破坏我的家庭，你这个私生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你就该一辈子孤孤单单的，这就是报应！”
　　“报应？”段弈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从齿间滚出，带着铁锈般的涩意。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嘲讽与蚀骨的悲凉。
　　她想起季楠为救她而倒下的身影，想起每个深夜被思念凌迟的痛，想起户口本上孤零零的名字，这些撕心裂肺的苦难，竟真被这个女人一语成谶。
　　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冰冷的调子听得李晚秋浑身发毛。
　　“你说得对，我是遭了报应。”她抬手摩挲着颈间的两枚戒指，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报应，是没能护住我最爱的人。而你的报应，是养了个败家儿子，把你和季泉平所珍视的一切，都败的一干二净！”
　　女人被她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段弈祈没再理会她，转身朝着巷口走去。阳光刺眼，她却没有丝毫避让。段淳华的死，没有给她带来半分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这个从未给过她温暖的男人，终于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加快脚步赶往机场，贴在心口处的合照和颈间的戒指是她唯一的牵挂。那些糟糕的过往，那些冷漠的伤害，都该被留在这座城市。她要带着季楠的念想，飞向那片粉色的沙滩，去完成她们未竟的约定，去拥抱属于她们的、迟到的温柔。
　　飞机起飞时，段弈祈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轻声说：“阿楠，那些不好的人和事，都留在身后了。接下来的路，我只带着你，去看最美的风景。”


第186章 最后的礼物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A国的机场。段弈祈没有停留，直接打车前往那间刻着两人回忆的临海民宿。
　　天色渐暗，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裹住周身。推开熟悉的木门，院子里的鲜花依旧开得热烈，戴阿姨正坐在藤椅上整理贝壳，抬头看到她，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姑娘，可算又见着你了！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呢？就是眼睛弯弯，总跟着你笑的那个，你们还一起跟我学编幸运符呢。”
　　戴阿姨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段弈祈抬手摩挲着颈间的戒指，指尖微微发颤，冰凉的金属触感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沉默了几秒，她才勉强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像被海风吹散：“她……来不了了。”
　　“真可惜。”戴阿姨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你们一起编幸运符的时候多好啊，你们临别时还说过要一起回来看粉色沙滩呢。”
　　段弈祈的眼眶瞬间红了，当初的话，现在终究成为了奢望。
　　戴阿姨见她神色落寞，没再多问，起身给她递上钥匙：“还是上次那间能看海的房，我一直给你们留着。”
　　推开房门，熟悉的温馨扑面而来。窗户敞开着，晚风卷起白色的纱帘，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段弈祈走到窗边，指尖小心翼翼地从手机壳后抽出那张泛黄的拍立得，指腹轻柔地摩挲着照片里季楠专注的眉眼，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阿楠，明天我们就去看粉色沙滩了。我带着你，你跟紧我。”
　　第二天清晨，段弈祈踏着第一缕晨光奔向粉色沙滩。
　　粉色的沙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湛蓝的海水漫上来，轻轻舔舐着脚踝。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写下两人的名字，看着海浪漫过，将字迹晕染成一片柔和的粉，像是季楠在回应她的思念。
　　她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国的航班上，段弈祈靠着窗户，指尖一遍遍划过手机壳后的拍立得。时差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可心里却莫名踏实，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定。
　　刚到家，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的字样。段弈祈迟疑地接起，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请问是段弈祈女士吗？我是季楠女士的代理律师林哲，她生前委托我给您留了些东西，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律所取一下？”
　　阿楠留的东西？
　　段弈祈的心猛地一揪，连时差都来不及倒，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家门。她驱车赶往律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全是季楠的模样。她怎么会提前准备这些？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推开律所的门，林律师已经在等候。他递给段弈祈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季女士在一年前就立好了遗嘱，指定我在她离世后联系您。这里面有三张银行卡、一套别墅的产权证明，还有一封信。”
　　段弈祈颤抖着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卡片的冰凉时，几乎站立不稳。她打开文件袋，三张卡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统一的密码，那是她们相识的纪念日。
　　林律师补充道：“三张卡的余额加起来共计八亿，都是季女士的个人财产。另外，郊外那套别墅，季女士在五年前就购置了，一直委托专人打理。”
　　八亿？还有她不知道的别墅？
　　段弈祈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不知道季楠有这么多钱，也从来不知道她偷偷买了别墅。她攥着产权证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律所，驱车赶往郊外。
　　别墅隐匿在一片绿荫之中，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花园，那里种着的是她们最喜欢的花。
　　走进客厅，墙上赫然挂着昼霖给她们拍摄的婚纱照，照片里的季楠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灿烂得像阳光。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得温馨雅致，处处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段弈祈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缓缓走向二楼。走廊尽头的第一间房，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质铭牌，上面刻着“予之”两个字，是季楠亲手刻的牌子。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格外精致的婴儿房。粉色的摇篮放在窗边，旁边的置物架上摆满了可爱的玩具和绘本，墙上贴着柔和的卡通贴纸，甚至连婴儿床的被褥都是她喜欢的蓝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段弈祈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她走到摇篮边，轻轻抚摸着柔软的被褥，仿佛能感受到季楠当初布置这里时的满心期待。
　　隔壁的房间是一间画室。推开门，里面挂满了画作，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她。
　　有她穿着警服的模样，眼神坚定；有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温柔灵动；还有她们一起在沙滩上奔跑、在民宿里编幸运符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栩栩如生。画架上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粉色沙滩上的日出，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背景是漫天的霞光。
　　画架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日记。段弈祈颤抖着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弈祈，这个房子是我向爷爷要的生日礼物，虽然不知道我们何时才会再次相遇，但是我的心里坚信，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今天终于和你重逢了，我很开心，等我们退休了，就住在这里，……
　　今天跟着戴阿姨学编幸运符，选了你最爱的蓝色绳子，串了一枚粉色贝壳，希望它能保佑我的弈祈平安顺遂，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归来……
　　最近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如果有一天我先不在了，希望这些画、这个房子、这些我留下的东西，能替我陪着你，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爱会一直围绕着你。”
　　段弈祈瘫坐在地上，抱着日记本，哭得撕心裂肺。原来季楠早就为她规划好了一切，原来她一直把她的未来放在心上，原来那些她不知道的日子里，季楠给了她这么多深沉的爱。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封信，信封是她喜欢的深蓝色，封缄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Q版的双人全身像。
　　这是季楠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她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抱着日记和信，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颈间的戒指上，泛起细碎的光芒。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缓缓撕开了信封的封缄。
　　信里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娟秀，墨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落笔时指尖抑制不住的轻颤：“弈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吧。”
　　开篇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段弈祈最后的防线。她攥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如纸，脆弱的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砸在字面上，晕开了墨色，也模糊了那些温柔又残忍的字句。
　　“写下这些话的时候，窗外正在下大雨，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分别时，我站在你家门外，红着眼说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信里的文字顺着泪痕往下延伸，带着时光沉淀的涩意，“后来我无数次后悔，后悔当初的怯懦与骄傲，幸好命运给了我们重逢的机会，让我能重新握住你的手。”
　　“我知道你是警察，肩上扛着万家灯火的责任，每次出任务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我不敢告诉你我有多怕，怕你分心，怕你为我担忧，只能每次在你出任务时，祈祷着你能平安归来。”字迹在这里微微停顿，像是写作者曾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偷偷买下这栋房子，布置好房间，画下所有我能想到的你的模样。我想给你一个退路，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安心停靠的家，一个不用再直面危险的避风港。”
　　“那八亿，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我从来没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金钱冲淡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想做你的季楠，而不是带着身家背景的季小姐。但现在，我希望这些钱能替我照顾你，让你不用再为生活奔波。”
　　“弈祈，对不起，没能遵守约定陪你到老。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点晕染开来，像是写作者曾哽咽着无法继续，“如果可以，我多想再听你说一次我爱你，多想再被你抱一次。”
　　“但我不后悔。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哪怕结局是这样，我也感谢命运让我们相知相守过，感谢你给了我一段完整的、滚烫的青春。”信的末尾，字迹重新变得轻柔，带着一丝释然与期许，“答应我，不要为我难过太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如果遇到能让你再次心动的人，别犹豫，别觉得对不起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幸福，哪怕这份幸福里没有我。”
　　“最后，再对你说一次：弈祈，我爱你，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直到生命的尽头，从未改变。”落款处，是她最熟悉的亲昵落款。
　　“永远属于你的阿楠”。
　　段弈祈抱着信纸，整个人瘫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哭声嘶哑而绝望，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思念与痛苦都倾泻出来。
　　她一遍遍抚摸着信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感受着季楠落笔时的温柔、不舍与隐忍，感受着那份跨越生死的深沉爱意，心脏像是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晨曦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画室，落在墙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画作上。
　　段弈祈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慢慢站起身，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日记本的夹层里，又轻轻抚摸了一下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粉色沙滩日出。
　　她望着画中相依的两个身影，喉咙滚动，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阿楠，我爱你。”


第187章 最后一面
　　段弈祈踏进警局时，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再难掀动她心底半分波澜。
　　郑富闵已经调走，曲沆接任局长之位，路燕北顶替她成为了一队队长。
　　人事更迭，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曲沆见她身形清瘦得近乎单薄，眼底的悲恸虽淡了几分，却沉淀成化不开的沉郁，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绒盒子和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上次任务的表彰奖章一直替你收着，一等功，局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沉甸甸的荣誉了。文件袋里是你接任刑侦处处长的任命书。”
　　段弈祈指尖捏起红绒盒子，打开的瞬间，金灿灿的胸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这是她用半条命、用季楠的离去换来的荣誉，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一等功，可如今，身边连个能分享这份“喜悦”的人都没有。
　　她指尖摩挲着胸章边缘，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半晌才合上盒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曲局，我想调离。”
　　“调离？”曲沆挑眉，语气里满是诧异，“刑侦处处长已经算是脱离一线，不用再出生入死，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这个位置，你还想调去哪里？”
　　“缉毒队，最好是一线行动组。”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曲沆，瞳孔里淬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曲沆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段弈祈，你今年三十二了！身上大小旧伤加起来不下十处，左肩的枪伤、腰间的刀伤、膝盖的劳损……哪一处不是要命的隐患？缉毒一线是什么地方？是真刀真枪、跟死神掰手腕的战场，你现在这副身子骨，根本扛不住！”
　　“我扛得住。”段弈祈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曲局，让我打一场。安排队里格斗水平最好的人，我也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上战场。”
　　曲沆愣了愣，看着她眼底那抹近乎燃烧的坚定，终究是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段弈祈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强行阻拦让她郁结于心，不如让她撞撞南墙。
　　“行，我给你安排。”他拨通内线，语气沉肃，“让新来的沈括到训练馆等着。”
　　训练馆的橡胶跑道刚被洒过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是段弈祈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二十岁的沈括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是省警校格斗比赛的三连冠，刚调进局里就凭着一身硬功夫崭露头角。他看着面前清瘦却气场凌厉的段弈祈，眼里带着几分钦佩，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段处，请指教。”
　　段弈祈没说话，只是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训练服。手臂上、锁骨处，一道道狰狞的旧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勋章。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微声响，目光如锁定猎物的猎手般落在沈括身上，缓缓摆出了格斗姿势，浑身的气场瞬间收紧。
　　哨声一响，沈括率先发难。年轻的身体爆发力惊人，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直逼面门，招式迅猛又凌厉。
　　段弈祈侧身灵巧避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想借力将他摔倒，可腰间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一把生锈的刀片在狠狠切割，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沈括立刻抓住破绽，猛地挣脱束缚，抬腿横扫，膝盖狠狠顶在她的腰侧。
　　段弈祈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围绳上，膝盖一阵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训练服，顺着脊椎往下淌。她咬了咬牙，抹去额角渗出的汗珠，眼底泛起红丝，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不如沈括迅猛，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劲与老练，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可身上的旧伤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肩膀、腰间、膝盖，此起彼伏的剧痛让她频频受阻，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沈括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攻势渐渐放缓，眉头紧锁：“段处，你没事吧？要不先停一停？”
　　“不用让我！全力以赴！”段弈祈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眼底的红丝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猛地扑上去，不顾肩膀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死死锁住沈括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垫子上按，那力道里，藏着她无处宣泄的悲痛、不甘，藏着她对季楠的承诺，藏着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沈括挣扎了几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惊人力量，以及那份带着血腥味的执拗与决绝，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重重拍了拍垫子示意认输。
　　段弈祈松开手，像脱力的木偶般瘫坐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旧伤处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曲沆，嘴角扬起一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笑容，带着血腥味：“曲局，我没输。”
　　曲沆看着她满身的狼狈，额角的汗珠、训练服上的污渍、以及那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眼眶有些发红：“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已经为了这身警服付出够多了，真的够了！”
　　“不够。”段弈祈摇摇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对曲沆说，又像是在对空气里的某个人低语，“曲局，我活着一天，就要站在一线一天。阿楠……她希望我好好活着，可我觉得，像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地活，不如有价值地死去。守护好这片土地，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我知道缉毒一线危险，可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有人去。”她用手背擦干眼泪，撑着垫子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松柏，“曲局，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着她的希望，继续走下去。”
　　曲沆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她布满伤疤的手臂上，落在她眼底那抹混杂着悲伤与坚定的光芒上，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妥协：“好，我给你批调令。但最终能不能过，还要看他们的意见，你先回去等消息。”
　　“谢谢曲局。”段弈祈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另外，麻烦你不要告诉老秦他们真相，就说我辞职了。”
　　曲沆眉头紧锁，又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段弈祈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摆了摆手。
　　训练馆的塑胶味还在鼻尖萦绕，段弈祈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一声哨响，有其他队伍带着训练器材进来。她才缓缓起身，走向那间刚分配给她的刑侦处处长办公室。
　　门没锁，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秦莫得他们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着老秦他们送给她升职的礼物，君子兰。
　　她没多停留，找了个空纸箱子，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往里塞：几本翻旧的刑侦手册、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还有那个装着一等功胸章的红绒盒子……
　　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她走到了一队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熟悉的说笑声，严晗枫正拿着一份案卷跟秦莫得争论，池欢坐在一旁低头整理资料，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段队？”严晗枫抬头看到她，下意识喊出了口，又立刻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不对，现在该叫段处了，你抱着纸箱子干什么？”
　　段弈祈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喉咙动了动，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我要辞职了。”
　　“什么？！”严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案卷“啪”地掉在桌上，“段处你开玩笑呢？刚升到处长就辞职？”
　　秦莫得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为什么啊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眼里满是不解和担忧。段弈祈避开他们灼热的视线，苦笑着低垂下眼睑，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什么难处，就是累了。阿楠走了之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带着她的念想，出去走走，看看我们以前没来得及看的风景。”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路燕北身上，缓缓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托付的郑重：“燕北，我把老秦他们就托付给你了。你现在是一队的队长，一定要照顾好大家，出任务的时候，务必小心，确保每个人都能平安回来。”
　　路燕北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决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段队你放心，我一定护着大家，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好。”段弈祈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让人难受。她又看向秦莫得和严晗枫，还有其他队员，“你们以后也要听燕北的话，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老大……”秦莫得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真的要走吗？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段弈祈摇摇头，转身抱着箱子往门口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照顾好自己，还有那盆君子兰。”
　　说完，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办公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严晗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段处她，好像真的不会回来了。”
　　段弈祈抱着箱子走出警局，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西郊的别墅。推开大门，满园的花香扑面而来，客厅里的婚纱照依旧挂在墙上，季楠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走到画室里，拿起那本日记，又摸了摸画架上未完成的画。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曲沆的电话：“曲局，缉毒队那边有消息了吗？我随时可以接受考核。”
　　电话那头的曲沆沉默了一下，语气复杂：“已经联系好了，三天后去缉毒队报道，他们会安排专项考核，你做好准备。”
　　“好，我知道了，谢谢曲局。”段弈祈挂断电话，从贴近心口的口袋里面拿出了季楠的照片。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轮廓，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阿楠，明天我会带着小白一起去看你。以后去了缉毒队，任务不定，恐怕就没多少时间能常来看你了。”
　　这些天她一直陷在辗转难眠的困境里，漫漫长夜被思念与空寂填满，唯有将那本写满季楠心事的日记本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纸页间残留的温柔气息，才能勉强浅眠几个小时。
　　第二天，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季楠给她买的黑衬衣。面料是细腻的真丝，领口绣着一圈极淡的银线暗纹，她搭配了一条黑色修长西裤，裤型笔挺，恰好修饰出她挺拔的身形，裤脚利落收口，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她对着镜子系好衬衫纽扣，指尖细细抚平衣料上的褶皱。今天她罕见地化了淡妆，浅遮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唇上抹了层近乎透明的豆沙色唇膏，只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她今天要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见季楠不能让她再担心。
　　驱车先去宠物店，一进门，店员一眼就认出了她，看她是一个人来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段小姐，你可算来了，小白天天趴在笼子边盼着你呢。”
　　当初说好只托养一周，谁料一场意外，竟让小白在这里孤零零住了三个多月。铁笼门刚打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就扑了出来，扒着她的裤腿呜呜直叫，原地打着转，尾巴摇得像要折断。
　　店员牵着小白的牵引绳递过来，它先是朝着段弈祈叫了几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又歪着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在她左右张望，小鼻子不停嗅着，像是在寻找那个总是和她一起出现的身影。
　　段弈祈的心猛地一揪，喉咙发紧。她知道小白在找季楠，以往每次来接送，都是她们俩一起，季楠总会蹲下身，把它搂进怀里揉着毛说悄悄话。
　　她蹲下来，轻轻抱住小白毛茸茸的身子，声音哽咽：“小白，只有我了，以后我陪着你。”
　　付清费用后，她把小白抱上后排座椅，给它系好简易安全带。车子驶离宠物店时，小白扒着车窗往后看，直到宠物店的影子消失，才耷拉着尾巴靠在座椅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段弈祈的肩膀。
　　抵达季楠的陵园时，晨光正好穿过松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段弈祈从后备箱拿出东西：三包季楠最爱的糕点、一小盒蓝莓蛋糕，还有一捧盛放的蓝色鸢尾花。
　　她把东西一一陈列在墓碑前，水果糕的甜香混着花香，在风里轻轻弥漫。她弯下身子，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指尖抚过碑上季楠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阿楠，再也不是低下头，就能亲吻到你的额头了。”
　　冰冷的石材隔着衣衫传来寒意，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墓碑前的青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白蹲在一旁，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悲伤，没有吵闹，只是轻轻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一同思念。
　　“阿楠，我还是不习惯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她蹲下身，与墓碑平视，指尖顺着碑上的纹路缓缓划过，像是在触碰季楠的脸颊。
　　“以前不管加班到多晚，回到家总能吃上你给我温着的饭，沙发上永远留着你的体温，小白会缠着我们撒娇，你会靠在我怀里，听我唱乐队的歌曲。可现在，家里空荡荡的，沙发上也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墓碑前，带着深秋的凉意。小白轻轻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墓碑，像是在思念着季楠。
　　“我总在夜里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抱你，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日记本被我翻得卷了边，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可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我甚至开始嫉妒那些能在梦里见到你的人，为什么我连梦到你一次，都那么难。”
　　话音未落，她再也忍不住，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已久的哭声冲破喉咙，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在空旷的陵园里久久回荡。脸上的淡妆早已被泪水冲花。
　　她痛恨自己无能！
　　痛恨那天任务中没能护住季楠，眼睁睁看着子弹穿过她的胸膛，却连伸手拉她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痛恨自己身为警察，能破获无数大案，却留不住最想留住的人！
　　痛恨自己明明承诺过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最后却让她长眠在冰冷的地下！
　　“都是我的错……阿楠，都是我的错……”她哽咽着，反复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的自责，“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你登上那艘船，如果我能早一点看穿苏榆临的伪装，如果……如果那颗子弹，你没有替我挡下，让它射穿我的胸膛就好了……”
　　可没有如果。
　　小白被她的哭声吓得不轻，连忙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冰冷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小白柔软的毛发上，它却丝毫不怕，只是固执地贴着她，用小小的身体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放下手，眼眶红肿得吓人，脸上满是泪痕和花掉的妆，狼狈不堪。
　　她看着墓碑上季楠依旧灿烂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楠，我真的好想你……”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很煎熬。可我不能死，我还要替你看着这个世界，替你抓完那些该抓的人。”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决绝取代，“我会去缉毒队，会去最危险的一线。如果我能死在任务里，也算死得其所，总好过现在这样，像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空耗着这副躯壳。”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黑衬衫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季楠的墓碑，像是要把那张笑容刻进骨子里，然后牵着小白，转身一步步离开。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却再也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的坚定都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留在这儿，再也走不出去。
　　车子驶离陵园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方小小的墓碑越来越远，直到被松柏遮蔽，再也看不见。她抬手抹了把脸，将剩下的泪水擦干，握紧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接下来，她要把小白托付给遥安，然后，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第188章 再见
　　一大早，天刚泛起鱼肚白，段弈祈就驱车赶往了季泉平的公司。秘书小张早就认得她，那是季总女儿放在心尖上的人，虽神色比以往憔悴了许多，却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
　　小张没敢多问，恭敬地先将她领到顶层的招待所等候，直到季泉平的会议结束，才轻声汇报了她的到来。
　　“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季泉平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来。
　　办公室里，红木沙发泛着温润的光泽，季泉平从随身的真皮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指尖摩挲着卡面，神色复杂。
　　等段弈祈在他对面坐下，他便将卡递了过去，语气沉缓：“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楠楠的生日，什么时候花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要。”
　　段弈祈没有接，指尖攥得发白，轻轻摇了摇头：“季叔叔，我不需要钱。”她顿了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链上那枚小雏菊挂坠在晨光里晃了晃，“我今天来，是想让您替我保管两样东西。这串钥匙里，有阿楠那栋别墅的，还有我住了多年的小四合院的。”
　　季泉平的眉头猛地蹙起，接过钥匙的手微微一顿，不解地看着她：“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托付这些？”
　　段弈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出国旅行，或许……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再也不回来？”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钥匙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弈祈，你和楠楠这么好，这座城市里面还葬着她的骨灰，你怎么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季叔叔帮你解决！”
　　“没有难处。”段弈祈抬起头，眼底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只是阿楠以前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遍世界，去看极光，去看撒哈拉的星空。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这个心愿。这城市太大，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季泉平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像是看到了女儿当年执着于这段感情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心里的苦，我都懂。可你就这么走了，楠楠在天有灵，也不会放心的。”
　　“她会懂的。”段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季叔叔，这两处房子，都是我和阿楠最珍视的地方。别墅里有她的画室，里面有不少她亲手画的画，就当是给您留一个念想。”
　　季泉平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来找我拿钥匙，随时都能回家。”
　　“谢谢您，季叔叔。”段弈祈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脊梁挺得笔直，眼底的情绪却在低头的瞬间翻涌，“那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离开季泉平的公司，段弈祈驱车直奔花店。玻璃柜里的白色桔梗开得正好，花瓣莹白如雪，带着淡淡的清香，这是苏榆昕最喜欢的花，阿楠以前总说，妈妈的温柔就像这桔梗花，沉默却绵长。
　　她挑了一捧开得最盛的，用素色丝带系好，把她送给苏榆昕当礼物。
　　苏榆昕出院后没敢回老宅，一直和韩漓丞住在城郊的小别墅里。弟弟苏榆临和侄子入狱，家里的天仿佛塌了一半。
　　她更怕在面对年迈的父母时，自己眼底的悲恸藏不住，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了季楠已经不在的消息，那是两位老人晚年唯一的念想，她不敢也不忍戳破。
　　门铃响起时，韩漓丞正在给苏榆昕揉肩。开门看到段弈祈，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是弈祈啊，快进来。”
　　苏榆昕的精神状态和段弈祈差不了多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形也清瘦了许多，是被韩漓丞小心翼翼扶到沙发上的。
　　看到段弈祈手里的桔梗花，她黯淡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还特意给我带花，有心了。”
　　家里的保姆很快端上来三盅刚炖好的鸡汤，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葱花。
　　“弈祈，你尝尝，阿姨特意让厨房炖的，补身子。”韩漓丞把一盅鸡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清瘦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快把汤喝完。”
　　段弈祈端起汤盅，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用汤勺舀了一口，鸡汤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却暖不透心底的抑郁。
　　她放下汤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苏榆昕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克制：“阿姨，盒子里是我和阿楠的对戒，求婚的那枚，还有结婚戒指。我要出国旅行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这些东西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就交给你们保管吧。”
　　苏榆昕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丝绒盒子，想到了季楠觉得她们两个人实在是不容易，明明都已经克服了万难，却还是没有一个好结局，这样一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要走？”她声音发颤，“弈祈，楠楠不在了，你更不能这么孤身一人跑那么远啊。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扛，别一个人硬撑着。”
　　韩漓丞也跟着劝道：“是啊弈祈，你一个人出国我们怎么放心？要是想散心，国内哪里不能去，我们陪着你。”
　　段弈祈摇了摇头，眼底的决绝藏不住：“我想替阿楠去看看她没看过的世界。她以前总说，等我们退休了就去看极光，去看蓝白小镇。现在她走了，我得替她把这些愿望都实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里的回忆太多了，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苏榆昕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段弈祈心里的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她拿起其中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钻戒依旧闪着细碎的光芒，苏榆昕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阿姨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回来了，随时来拿，阿姨一直在这里等你。”
　　段弈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谢谢阿姨。”
　　在韩漓丞的坚持下，她硬是把那盅温热的鸡汤喝完，才起身告辞，驱车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小白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腿。段弈祈弯腰抱起它，走到食盆边倒了一碗狗粮，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小白，等去了遥安姐姐的新家，你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吃饭，不挑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好不好？”
　　小白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傍晚时分，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段弈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一桌子菜香气扑鼻。
　　有何瑾爱吃的红烧排骨，楚遥安钟爱的糖醋鱼，还有解缈念叨许久的香辣虾，每一道都是朋友们的心头所好。
　　楚遥安她们几人陆续赶来，往日里吵吵闹闹的几人，今日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沉默，目光时不时落在段弈祈清瘦的背影上。
　　饭局吃到最后，段弈祈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是藏不住的郑重：“今天把各位聚在一起，是我想发自内心地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在我生病、在我最难熬的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替我扛下了那么多。”说完，她微微俯身，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肩膀还在微微轻颤。
　　“老段，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何瑾立刻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爽朗，“我们都是朋友，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段弈祈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转而看向她：“老何，还有个事，我得请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师娘和尚姐还不知道阿楠的事，我已经好久没敢去看她们了。当年在警局实习，师父对咱俩恩重如山，如今他不在了，我却没能好好照顾她们。”她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歉疚，“我明天离开之后，麻烦你，替我多照看照看她们三个人，常去看看她们，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你真要出国旅行？”何瑾皱起眉，脸上满是担忧，“老秦他们前两天跟我说，我还以为是玩笑。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师父的恩情我没忘，师娘和尚姐我会常去探望的，有情况第一时间跟你说。”
　　她点点头，又转向楚遥安，牵过一旁的小白，把牵引绳递到她手里：“遥安，你不是一直想养条犬吗？我把小白送给你，它很乖，就是有点粘人，麻烦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别让它受委屈。”
　　楚遥安没有接牵引绳，只是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弈祈姐……”
　　段弈祈又看向解缈，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解缈，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只有几把吉他，你要是不嫌弃，一会走的时候全都带走，也不算浪费。”
　　“打住！”解缈猛地伸出手叫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怒，“段弈祈，你今天晚上到底搞什么？不就是出个国旅个游吗？怎么被你搞得好像生离死别，托付后事一样？”
　　坐在一旁的虞安遂连忙低声咳了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提醒：“注意点，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段弈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决绝渐渐浮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打算再回来了。A市是我的伤心地，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都刻着我和阿楠的回忆。走在路上，会想起我们一起吃过的小吃摊；路过公园，会记得我们一起遛小白的傍晚；回到家，空荡的房间里全是她的影子，却再也触不到她的温度。”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我怕再待下去，我会撑不下去。阿楠以前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极光，去看蓝海，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这些愿望，也想找个地方，好好和过去告别。”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味道。江钰终于开口：“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困在这里强。但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段弈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灼痛感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送走最后一位朋友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她回到空荡的小院，在季楠常坐的藤椅上枯坐了一夜，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藤椅上的纹路，仿佛还能触到爱人残留的温度。
　　黎明时分，天刚泛起鱼肚白，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脚步坚定地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所谓的“出国旅行”，其实是一路向西。三天后，她站在边境缉毒队营区的大门前，口袋里那份调令已被攥得发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淀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一周的严苛考核里，她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素质。
　　精准的枪法、敏锐的洞察力、对犯罪网络的深刻理解，还有那份经历过生死后淬炼出的沉稳。当缉毒队长将肩章递到她手中时，所有考官都看到了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经组织决定，任命段弈祈同志为缉毒二队队长，即刻生效。”
　　她接过肩章，指尖轻抚过上面的纹路，然后郑重地别在制服左肩。藏蓝色的制服衬得她身形挺拔，眉宇间那些曾经的伤痛已沉淀为她坚不可摧的信念。
　　站在二队队员面前时，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从今天起，我与各位并肩作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肃清毒瘤，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在训练场上久久回响。
　　午后，她独自登上瞭望塔。远方山峦起伏，边境线在炽烈的阳光下蜿蜒成一道金色的细痕。
　　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张早已被摩挲得边角泛白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季楠眉眼弯弯的笑靥。
　　风掠过塔顶，吹动她额前的发丝，也吹散了眼底最后一丝凌厉，化作深潭般化不开的温柔。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弧度，像初春融化的第一道冰棱。
　　远处，群山沉默不语却震耳欲聋，天空湛蓝如洗却暗藏惊雷。
　　全文完


第189章 国外往事[番外]
　　季泉平特意给远在国外的老友发去邮件，说明季楠的求学意愿。一周后，他便收到了那位医学院教授同学的回复，要求季楠参加七月份的升学考试，若能顺利通过，入学后会为她协调优质资源，多加悉心提点。
　　这个消息，对整整深耕三年文科的季楠而言，不啻于一场跨越山海的硬仗。
　　文科的浪漫思辨与医学的精密实证几乎是两个世界，解剖学的骨骼图谱、生物化学的分子机理、药理学的反应路径，这些陌生的知识壁垒，光听名称就让人望而生畏。
　　季家为了全力支持季楠的决定，立刻为她配齐了三位一对一的辅导老师。
　　一位深耕生物化学的资深讲师，一位是已经退休的急诊科主任医师，还有一位专攻医学英语的翻译学者，全方位帮她搭建医学基础框架。
　　连明昼夜的学习之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曾经连细胞结构都分不清的文科女生，如今能对着解剖图谱精准指出每一根神经的走向。
　　曾经看到化学方程式就头疼的她，现在能熟练推演药物反应机理。
　　书桌前的台灯从未在凌晨两点前熄灭，草稿纸堆了厚厚三摞，边角都被指尖磨得发毛，解剖模型的关节被她摸得发亮，连梦里都在默念骨骼名称。
　　疲惫自然是有的。有一次她趴在桌上记药理知识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惊醒时发现脸颊上沾着泪痕，梦里又回到了那个警察牺牲的夜晚，画面一转她看着段弈祈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的无力感，比熬夜刷题的疲惫更磨人。她突然惊醒，撑着桌子坐起来，摸出手机翻出段弈祈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蓝白校服，眉眼凌厉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轻声呢喃：“弈祈，我不能停下。”
　　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为了能在你需要时，不再只是旁观。”
　　考试那天，是季宁陪着她一起去的国外。
　　走出考场时，季楠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反倒带着一身轻松，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拼尽全力的战役，她已然交出了让自己满意的答卷。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稳稳地躺在了季楠的邮箱里。点开邮件的那一刻，她攥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反复确认了三遍落款，才弯起嘴角笑出了声。
　　开学前一天，她悄悄跑去看过段弈祈。彼时段弈祈正和解缈她们在酒吧驻唱，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就站在吧台的角落里，看了很久很久。
　　初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季楠的生活被两点一线填满。教室与图书馆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她总是独来独往，指尖划过厚重的医学典籍，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将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与复杂的病理知识，一点点啃进心里。
　　异国的风带着陌生的凉意，可当她沉浸在知识里时，便忘了周遭的孤寂。
　　她和柏一诺的相识，也是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
　　其实柏一诺已经悄悄留意季楠好几天了。那个总是坐在角落、捧着厚书一看就是一下午的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格外引人注目。
　　这天，柏一诺终于按捺不住，端着书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开口时带着几分试探的雀跃：“你好，你也是C国人吗？”
　　熟悉的家乡口音，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季楠心头的些许疏离。她抬起头，撞进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眸里，异国他乡能邂逅同胞，实在是件幸运的事。
　　季楠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我是J省A市的。”
　　“那我们离得还算挺近的！”柏一诺眼睛一亮，语气愈发热络，“我是Y省的，叫柏一诺。”
　　“季楠。”她浅浅一笑，伸出手。
　　自那之后，她们便一直相约在图书馆学习。柏一诺知道季楠有多拼，常常熬到深夜都不肯离开，眼底的红血丝褪了又起，最后竟生生熬坏了眼睛，鼻梁上多了一副银框眼镜。
　　“楠楠，你已经比身边的同学优秀太多了，别这么逼自己，适当放松一下吧。”柏一诺看着她又在啃一本厚厚的外文医学专著，忍不住开口劝道。
　　季楠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知道，学姐，我之所以拼了命学医，就是为了以后能救我喜欢的那个人。”
　　柏一诺猛地愣住，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季楠点了点头，目光飘向窗外的远方，眼底漾起一层细碎的温柔：“我们是高中同学，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
　　“那既然分开了，你就该向前看啊。”柏一诺蹙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心疼。
　　季楠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旁人不懂的执拗：“我只喜欢她一个人，无论多久，都只会是她。”
　　日子一天天过，柏一诺渐渐发现季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她总是揪着眉头发呆，反复翻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要是考试不过关怎么办”“我这点本事，以后怎么护着她”。
　　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柏一诺实在放心不下，便找了个由头，说发现一家超好吃的中餐店，硬是把魂不守舍的季楠拽出了校门。
　　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的却是心理诊所门口。季楠愣了愣，刚想开口问，就被柏一诺按着肩膀坐进了诊室。
　　一番细致问诊后，医生给出的诊断和柏一诺预想的差不多——中度焦虑症，诱因是长期精神紧绷和过度思虑。
　　走出诊所时，季楠攥着诊断单没说话，柏一诺也没提病情，只是从包里掏出两张印着烫金字迹的票根晃了晃。
　　她早就留意到，季楠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的，一直是国内那支早已解散的寒梅乐队的歌，而这次音乐节，寒梅的主唱恰好会来压轴。
　　“音乐节？”季楠听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还有好多笔记没整理……”
　　“去嘛去嘛，”柏一诺拽着她的手腕晃了晃，“你喜欢的那支乐队主唱也会来。”
　　“你是说解缈？”季楠的眼珠霎时亮了起来，银框眼镜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或许，能从解缈口中，打听出段弈祈现在的生活情况。
　　见她这副模样，柏一诺忍不住笑了：“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抢票干嘛？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听完这场，咱们再回来学习，总要劳逸结合嘛，好不好？”
　　季楠看着票根上印着的嘉宾阵容的的确确有“解缈”这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几秒，终究是点了点头。
　　音乐节那天，露天场馆里人声鼎沸，晚风裹着青草和汽水的甜香。季楠跟着柏一诺挤在人群里，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亮，解缈抱着电吉他走上台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她刻进骨髓里的调子，歌声里的少年意气混着温柔缱绻，瞬间把她拽回那些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更重要的是，那隐在旋律里的鼓点，轻重缓急都带着独属于段弈祈的劲道，利落干脆，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跳上。
　　“这首歌，是寒梅乐队的老歌。”柏一诺凑在她耳边喊，盖过周遭的喧嚣，“听说当年鼓手是乐队的灵魂，可惜后来乐队解散，鼓手就彻底退圈了。”
　　季楠的心狠狠一颤。
　　音乐节散场后，季楠循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绕到喧嚣后台的僻静角落，一眼就看到了正低头收拾吉他的解缈。
　　解缈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季楠？你怎么在这里？”
　　“学姐，我和她有几句话想单独聊一聊。”季楠转头看向身侧的柏一诺，声音轻而坚定。
　　柏一诺了然地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我去外面等你。”
　　待脚步声走远，季楠才攥紧了衣角，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弈祈……她最近还好吗？”
　　解缈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了台上的明朗，多了几分复杂的沉郁。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点疏离的冷意：“如果你别在她面前出现，她会过得好很多。”
　　季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寒风吹凝的霜花，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她怔怔地看着解缈，声音发颤：“她……她还恨着我吗？”
　　解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季楠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意险些滚落。
　　“既然你知道，就该离她远一点。”解缈的声音陡然加重，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季楠的心上，“当年你那么伤她心，你失去的，或许只是一段可以弥补的友情。可她失去的，是拼了命都想攥住的爱情。”
　　解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季楠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那些年的误会，那些被迫的别离，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全都在此刻涌了上来。
　　她看着解缈，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可我对她……也是爱情啊。”


第190章 雨落无声[番外]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再次见到段弈祈，会是在她的葬礼上。
　　那是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他们都以为，她只是去国外“散散心”，过一阵就会像从前那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讣告是从边境传回来的，一纸简短的通报，像一颗迟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每个人的心脏。
　　解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抓着电话，声音发颤：“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路燕北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又一次的重复了一遍段弈祈的死讯。
　　解缈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虞安遂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手里还握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你吓死我了。”虞安遂哑着嗓子说，“你心脏本就不好，这次，定要好好歇着。”
　　解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她真的去世了？”
　　虞安遂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
　　楚遥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段弈祈。
　　她甚至不敢去参加她的葬礼，送她最后一程。
　　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要帮她把小白照顾好。可小白一进她家，就开始不好好吃饭，从挑食到拒食，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楚遥安换着花样给它做吃的，买最贵的罐头，甚至抱着它去看宠物医生，可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黯淡无光。
　　直到有一天，小白不见了。
　　楚遥安疯了一样到处找，小区、附近的公园、常去的便利店，甚至沿着她们以前一起遛狗的那条路，从早走到晚。
　　最后，是在季楠的墓前找到的。
　　那天风很大，墓碑前的一捧勿忘我已经被吹得有些散乱，花瓣落在水泥地上，被尘土半掩。小白蜷在墓碑前，身体早已僵硬，前爪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在努力靠近墓碑上那张笑起来很安静的脸。
　　楚遥安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白抱起来。那具小小的身体冰冷而轻，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没照顾好它，我没照顾好它……”
　　那几个字像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每说一次，胸腔就跟着抽痛一下。眼泪砸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又□□燥的地面吸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墓碑上的照片里，季楠笑得很平静。
　　黑白的底色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
　　楚遥安抱着小白，在墓前坐了很久。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直到天色渐暗，她才站起身，低声说：“我会把小白葬在着附近，它跟你在一起，不会孤单了。”
　　……
　　葬礼那天，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棉，沉甸甸地扣在城市上空。烈士陵园里风很大，吹得松柏“哗哗”作响，像无数压抑的叹息。
　　段弈祈的骨灰被安置在烈士陵园的一角，和骆耀知他们葬在一起。一排墓碑整齐地矗立着，上面大多只有姓名、生卒年月，有的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全是一些无名英雄。
　　郑富闵站在墓碑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悼念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鬓角又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死死憋着那股翻涌的情绪，连眼眶都没红。
　　何瑾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的纸巾早已皱成团，视线落在墓碑上
　　空旷的陵园里风声呼啸而过。郑富闵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悼念词，他的声音比往常沙哑许多，却依旧沉稳有力，穿透了弥漫的悲戚：
　　“段弈祈同志，自入警以来，她始终坚守在执法一线，从刑侦队到缉毒队，一身藏蓝，满腔赤诚。她曾说，当警察，就是要护一方安宁，守万家灯火。她是这么说的，更是这么做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站着的众人，轮椅上脸色苍白的解缈，眼眶红肿的楚遥安，埋在严晗枫肩头无声落泪的池欢，还有哭得不成样子的秦莫得。每一张脸，都刻着与段弈祈相关的记忆。
　　“在边境缉毒的最后一次行动中，面对毒贩的埋伏，她主动断后，用自己的生命为队员开辟生路。她用行动践行了‘护好自己的兵’的誓言，也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人民警察的责任与担当。她是好战友、好队长，更是人民的好卫士。”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悼念词的纸页微微颤动。郑富闵抬手按住纸角，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经组织研究决定，追记段弈祈同志一等功，授予‘缉毒英雄’称号。同时，其警号140826永久封存，不再启用。”
　　这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接间击碎了所有人的克制。
　　秦莫得的哭声陡然拔高，捂着嘴蹲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池欢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严晗枫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吓人。
　　解缈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轮椅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郑富闵没有停，他望着墓碑，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坚定：“140826这个号码，将永远镌刻在公安队伍的荣誉册上，镌刻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它代表着一份永不褪色的忠诚，一份舍生取义的勇气，更代表着一个永远不会被忘记的名字——段弈祈。”
　　“她走了，但她的精神不会走。她用生命点亮的光，会照亮我们前行的路。愿她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硝烟，没有离别，与她牵挂的人重逢安宁。”
　　最后一个字落下，郑富闵缓缓合上悼念词，抬手对着墓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背影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又格外孤单。在场的所有警职人员也跟着抬手敬礼，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全体都有，”郑富闵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喉结滚动间藏着极力克制的哽咽，“为段弈祈同志，默哀三分钟。”
　　话音落下，陵园里瞬间陷入极致的寂静。
　　随着默哀的结束，众人依次上前献花鞠躬。
　　解缈被虞安遂推着轮椅走到墓碑前，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你这个骗子，一走就是三年，这三年，你一次都不联系我们。”她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下一句：“谁能想到，再次和你见面，却隔着这块石碑。”
　　虞安遂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慰：“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楚遥安将怀里的白菊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的名字：“弈祈姐，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小白，小白被我安葬在楠姐附近了，想必你们已经团聚了吧。”
　　“段队你竟然瞒着我们这么久……什么出国旅游，你连个真话都不肯给我们留。”秦莫得抹了一把眼泪，献上了一束捧花。
　　“其实早该猜到的。”路燕北望着那块无名墓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迟来的清醒，“像段队这样的人，在楠姐去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想活了。只不过这样的死，更有价值。”
　　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每个人的肩上，也落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
　　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在雨幕里被拉得很长。墓碑前，只剩下一排排阵列整齐的花束陪在他们的身边。
　　雨越下越密，却冲不淡人们心底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段弈祈不会再回来了。
　　可只要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她的警号，记得她曾用生命守护过这片土地的日日夜夜，她就从未真正离开。
　　在这片被雨水浸透的陵园里，松柏在风中低语，枝叶上滚落的雨珠像是未尽的泪水。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街道上车流依旧，生活还要向前。
　　这寻常的人间烟火，正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
　　仿佛在替所有记得她的人，替这片她曾誓死守护的土地，轻声诉说——
　　此去应无风雨，所念之人已在彼岸相候。


第191章 青梅青梅[番外]
　　段时予自记事起，就一直是爷爷季泉平带大的。
　　家里相册里，她见过几张妈妈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冷，笑起来却很温柔，名字叫季楠。至于爸爸，却连一张模糊的影子都没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今年七岁，个子刚到桌子那么高，心里却装着一肚子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今天是太爷爷的忌日，季家所有人都要回老宅。
　　天还没大亮，老宅里已经亮起了灯。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夜风一吹，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石板缝里都是淡淡的香。段时予拎着自己的小书包，被爷爷牵着手走进大门，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在忙活着供品，有人低声说话，空气里混着香烛的味道和饭菜的热气。
　　段时予一进门，就被几个长辈轮流捏了捏脸，问她学习怎么样、长个子了没有。她一一答了，眼睛却忍不住往里屋瞟。
　　那里的墙上，挂着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太爷爷和太奶奶，还有……她妈妈季楠的遗像。
　　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的季楠穿着一身深色风衣，眉眼比相册里她看到的更安静一些，却依旧好看。
　　段时予仰着头，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予之。”
　　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神来，被轻轻拉到供桌前。
　　“来，给太爷爷和太奶奶上香。”季泉平把一支香递到她手里，又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朝遗像鞠躬。
　　段时予乖乖地三鞠躬，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一点烫。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季楠的照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妈既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那会不会也像太爷爷一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她？那爸爸呢？爸爸是不是也在同一个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是忌日，大人都说，要安静，要懂事。
　　季时漪在季家老宅里转了两三圈，都没瞧见段时予的身影，索性绕到了后花园。桂花树下果然晃着一点小小的影子，她几步走过去，仰头喊：“我就知道你躲在树上！”
　　段时予趴在粗壮的树杈上，两条小腿晃啊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出浅浅的笑：“是你啊，阿涟。”
　　家里人总说，季时漪跟季楠小时候长得很像。段时予也这么觉得，尤其是阿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温柔的弧度，跟照片里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快下来！”季时漪伸手抓住树干，仰头瞪她，“树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三叔公刚还问起你呢。”
　　“不会摔的。”段时予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抓得很牢。”
　　她说话时，眼神飘了飘，落在不远处堂屋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供桌前的人影和袅袅升起的香烟。
　　季时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又看姑姑的照片了？”
　　段时予抓着树枝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哭了吗？”季时漪又问。
　　“没有。”她小声否认，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想她。”
　　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也卷着一点香烛的味道。段时予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在袖子里：“可是我除了照片，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讲故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姑姑肯定喜欢你啊！”季时漪立刻反驳，她虽没见过季楠姑姑，却听爸妈和三叔公提起过，说姑姑是个温柔又勇敢的人，“长辈们都说姑姑最疼孩子了，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想起妈妈偶尔提起的细节，补充道：“我妈说，姑姑身上有兰花的味道，特别好闻，像春天刚开的花一样干净。”
　　“兰花？”段时予眨眨眼，“就是课本里写的‘空谷幽兰’吗？”
　　“……差不多吧。”季时漪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她没读过那么多书，只知道那味道被妈妈说得很好闻，“反正就是很特别的香。”
　　段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伸出手对季时漪说：“那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季时漪愣住：“啊？”
　　“我想知道，像妈妈那样温柔的人，抱起来是什么感觉。”段时予认真地解释，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逻辑简单又执拗，季时漪被逗笑了，伸手在她小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先下来，不然我不抱你。”
　　“好。”段时予乖乖点头，一点点往下挪。可刚踩到较低的树杈，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小心！”
　　季时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季时漪一边吐槽，一边用力把她往下拽，“快下来，摔疼了又要哭。”
　　段时予被拽得一屁股坐在树根上，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又要哭啊？”季时漪有点头疼，却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屁股，“不疼不疼，吹吹就好了。”
　　“我没哭。”段时予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如果妈妈在，肯定不会让我摔下来。”
　　季时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没见过季楠姑姑，也不知道段时予的爸爸是谁，长辈们从不提起这些，仿佛那是一段不能触碰的往事。她只能凭着想象，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美好的姑姑形象。
　　“阿涟？”段时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季时漪回过神，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段时予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肩上。季时漪有点别扭地动了动，最后还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胳膊。
　　她们只相差几个月，她还没学会怎么像大人那样抱人。
　　“这样就是妈妈抱人的感觉吗？”段时予仰头问。
　　“差不多吧。”季时漪含糊道，“应该是这么暖的。”
　　风又吹过来，桂花花瓣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衣服上。
　　段时予低头，看着掌心接住的一朵小花，忽然说：“阿涟，你说爸爸为什么从不来看我？”
　　季时漪沉默了。
　　她从来没见过姑父，也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他，长辈们只要聊到段时予的家事，要么岔开话题，要么轻轻叹气。
　　她甚至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她看着段时予揪紧衣角的模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不安，只能努力想一个不让她难过的答案。
　　“或许……他真的很忙吧。”季时漪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确定，“大人不都这样吗？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忙到没时间回来。”
　　“可是再忙，也该有张照片吧？”段时予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把衣角揪得皱巴巴的，带着点哭腔，“我翻遍了家里所有地方，都没见过他的影子。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还是说，他早就和妈妈离婚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季时漪心上，她下意识反驳，声音都提高了些：“不会的！绝对不会！”
　　她忽然想起妈妈偶尔提起的往事，连忙补充：“我听妈妈说过，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抓走，就是姑父把坏人都抓起来，把我救回来的！”季时漪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他肯定是个大英雄，就像电视里那些保护大家的超级英雄，忙着去拯救世界了，才没时间回来！”
　　段时予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很快暗下去：“真的吗？可英雄也会想家的吧？”
　　“说不定……太爷爷的房间里有她的照片！”季时漪突然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三叔公说过，那间房里摆着好多老物件，当年姑姑常来，说不定就有和姑父的合照！”
　　段时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犹豫：“可是爷爷说过，太爷爷的房间不让我们随便进去，说要保持干净，不能弄脏了。”
　　“就看一眼！很快的！”季时漪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怂恿，“我们悄悄进去，看到照片就走，谁也不会发现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吗？”
　　桂花的香气裹着夜风飘过来，段时予看着季时漪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好奇终究压过了胆怯。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那……那我们快点，看完就马上出来。”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踮着脚尖，像两只小心翼翼的小松鼠，沿着青石板路往老宅深处走去。堂屋里的长辈们还在低声说话，没人注意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溜进了西侧的厢房。
　　季时漪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老宅里格外清晰。两人吓得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才悄悄溜了进去，又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灰白的天光，照亮了满屋子的旧家具。
　　靠墙的深色木柜上，摆着太爷爷太奶奶的黑白照片，而旁边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那是一张裱得平整的合照，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能看清上面的人影。
　　“快看！”季时漪压低声音，拉着段时予往墙边凑。
　　两人仰着头，睁大眼睛盯着照片。
　　照片中间，季昌隆抱着小小的季时漪，孟丽音怀里裹着襁褓的，正是当年的段时予。
　　爷爷季泉平站在最中间，大伯伯、二伯伯两家分站两侧。站在季泉平身边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咖色丝绒衬衫，搭配高腰黑色阔腿裤，肩线挺拔，眉眼清冷却含着温柔笑意，正是段时予在自家相册里见过的妈妈季楠。
　　而站在季楠身边的，是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的女人，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锐利似锋，却在看向季楠时，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意，仿佛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身边人。
　　“这个是我，这个是你。”季时漪搬来了小板凳指着照片上的两个小人，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爸妈，这是姑姑，那站在姑姑身边的……难道是姑父？”
　　段时予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她的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轻轻描摹着女人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仿佛在哪里感受过这种温柔的注视。
　　“她长得……真好看。”段时予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点颤抖，“她看妈妈的样子，好温柔啊。”
　　季时漪点点头，又有点疑惑地皱起眉：“可她是个女生呀，应该不是姑父吧？会不会是姑姑最好的朋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从板凳上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两只被抓住的小老鼠，连呼吸都放轻了。
　　“予之，漪漪，你们怎么在这里？”季泉平的声音传来，温和得没有一丝责备，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走进来，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到了墙上的合照，眼神暗了暗，脚步放得更轻了。他走到相框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边框，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
　　“爷爷……”段时予小声说，眼眶已经有点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们不是故意进来的，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爸爸和妈妈现在在哪，我的爸爸又长什么样子。”
　　季泉平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怯生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傻孩子，这里没有你说的爸爸。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之后，我再告诉你。”
　　“爷爷。”段时予上前一步，从季时漪身后站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她抬起手，指尖指向相框里的段弈祈，眼神却异常认真，“她是不是就是我‘爸爸’？”
　　季泉平一愣，指尖不自觉收紧。
　　“我是妈妈的孩子，按道理应该叫您外公才是。”段时予咬了咬嘴唇，努力把心里反复演练过的话一口气说完，“可您让我叫你爷爷。除非……除非我有两个母亲。我偷偷在网上查过，两个女生也可以用科学技术，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我是不是……是不是妈妈和她一起的孩子？”
　　房间里一时静得可怕，连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
　　季时漪站在她身侧，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只是隐约觉得，段时予的“爸爸”好像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在心里，把这些碎片拼成了这样一个大胆的猜测。
　　季泉平看着段时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丝倔强的笃定。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远比他以为的要敏感、要聪明得多。
　　那些被大人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其实早就透过生活的缝隙，落在了她的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段时予的肩膀微微发抖，久到季时漪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段时予的衣角，小声道：“予之，你别说了，三叔公会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季泉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出奇地温和。
　　他缓缓走到段时予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细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轻轻握住段时予那只还指着相框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从玻璃上挪开，握在掌心。
　　“你在网上查了很多，是吗？”他问。
　　段时予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像是怕被责备：“我……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你和别人没有不一样。”季泉平很认真地说，眼神格外坚定，“在你很小的时候，她们也像漪漪的父母爱漪漪一样，疼爱着你。”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予之，你的这个名字，就是你段妈妈亲自给你起的。”
　　“段……妈妈？”段时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轻又软，却像落进心里的一块小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嗯。”季泉平看着她，眼里有疼惜，也有某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你季妈妈的日记本里面写过，她说，段妈妈希望你这一生，能被温柔以待，也能学会把爱给予别人。”
　　段时予怔住了，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心口涨涨的，酸酸的，又暖得厉害。
　　“她们都很爱你。”季泉平一字一顿地说。
　　他看着两个孩子，像是在给她们，也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承诺：“你现在还太小了，有些事情，不是爷爷不告诉你，而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会害怕，会难过。等你再长大几岁，懂事一点了，爷爷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慢慢告诉你。”
　　段时予抿着唇，眼睛里还挂着没掉下来的眼泪，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听爷爷的。等我长大了，爷爷不可以反悔。”
　　“不反悔。”季泉平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
　　“我又不是男子汉。”段时予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点。
　　季时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赶紧又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好了，就等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吃饭呢。”走廊那头传来任禾雅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的温柔，“你们啊，可让我们找了好久。以后别再乱跑了，让我们多担心，知不知道？”
　　“知道了。”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应道。
　　季泉平牵起她们的手，把两个软乎乎的小手掌都包在自己掌心，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走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孩子们说，也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


第192章 兰香成诀[番外]
　　暴雨如注，冲刷着边境线外的废弃仓库群。
　　段弈祈贴着湿漉漉的墙壁滑行，战术靴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未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通讯器里传来队友压低的汇报声，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段队，山魈核心成员已全部进入三号仓库，新型毒品正在卸货，请求行动。”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冰凉的警徽，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今天是季楠走后的第三年零七个月，她接到的任务，是带队完成这场针对跨国贩毒集团“山魈”的收网行动。
　　这个盘踞边境多年、行踪诡秘的贩毒集团，正是当年与苏榆临勾连的那一股势力。而今天，这个曾间接夺走季楠性命的组织，终于要迎来终结。
　　“按原计划，三分钟后突袭。”段弈祈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清楚，贴在心口的那张照片，正随着胸腔里的心跳，微微发烫。
　　三分钟后，枪声骤然打破雨夜的寂静。段弈祈率领突击组从西侧破窗而入，战术灯的光束在仓库里交织，照亮了满地的毒品包裹和手持武器的毒贩。
　　她动作迅猛如猎豹，枪口精准锁定目标，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毒贩的倒地哀嚎。雨水顺着仓库的破洞灌进来，混着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山魈”首领躲在货物堆后的防弹玻璃后，疯狂叫嚣：“你们以为能端掉我的老巢？我这里埋满了炸药，大不了同归于尽！”
　　雨水顺着仓库顶部的破洞砸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他扭曲的面容，却挡不住那股穷途末路的狠戾。
　　他死死盯着人群最前方的段弈祈，像是认出了她的那张脸，突然阴恻恻地笑了：“听说你为了这事儿追了整整三年？别以为我不知道，苏榆临那个蠢货当年没彻底弄死你，现在我来帮他补个圆满，今天，你们都得给‘山魈’陪葬！”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段弈祈的心脏。她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枪柄，指节泛白。苏榆临三个字，连同季楠倒下时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为用炸药就能要挟谁？‘山魈’作恶多年，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侧身避开飞来的子弹时，她瞥见一名年轻队员被毒贩偷袭，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将人推开，自己却被子弹擦过肩胛骨，火辣辣的疼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段队！”队员惊呼着想要扶她。
　　“别管我，守住出口！”段弈祈咬着牙从战术包里面拿出止血布草草包扎，鲜血很快浸透布料，与雨水融为一体。
　　她清楚仓库深处藏着“山魈”的致命底牌：一批代号“白蝶”的新型毒品，成瘾性极强，一旦流入市场，将毁掉无数家庭，这是她绝不能允许的。
　　循着枪声的方向突进，沿途解决掉几名负隅顽抗的毒贩，段弈祈终于在仓库最深处看到了那批被严密看管的“白蝶”，以及正准备引爆炸弹的“山魈”首领。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引爆这里！”毒枭手里的引爆器闪烁着红光，“要么放我走，要么你们和我们一起灰飞烟灭！”
　　段弈祈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缓缓抬起枪，对准毒枭的眉心，声音冷得像冰：“你逃不掉的。”
　　“是吗？”毒枭突然狂笑，猛地按下引爆器，仓库四周的炸药引线瞬间冒出火星，滋滋作响地朝着毒品堆蔓延，“我早就说了，要死一起死！”
　　段弈祈的心猛地一沉，她扑过去与毒枭扭打在一起。
　　肩胛骨的旧伤被牵扯得撕裂般疼，手臂被毒枭的指甲抓出深可见骨的血痕，连日的奔波和刚才的枪战早已耗尽了她大半体力，此刻每一次发力都像是要抽空她的五脏六腑。
　　她咬紧牙关，用额头狠狠撞向毒枭的鼻梁，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一把夺过引爆器狠狠砸在地上，可已经点燃的引线却再也无法阻断。
　　“段队！引线太快了，我们撤吧！”几名队友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段弈祈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从前每次受伤，那个温柔而坚定的身影总会在她刚被送进医院时第一时间出现，用细致的手法为她处理伤口，一边轻轻哄着她：“忍一忍，很快就好。”
　　可现在，那个能拯救她的女孩，已经在三年前的夏日里，永远离开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看着身后年轻的队友，看着仓库外还在围剿残敌的兄弟，忽然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来了郑富闵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这是他用命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你记住，当队长，首先要护住自己的兵！
　　“师父。”她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她不能让这些孩子白白送命。
　　“你们走！”她猛地提高声音，嘶哑却坚定，“快撤离！这里我来挡！”
　　“段队，我们不能丢下你！”一名队员想要拉她。
　　段弈祈狠狠甩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们往仓库外推：“这是命令！守住白蝶不流入市场，守住更多人的家！别管我，快撤！”
　　队友们红着眼眶，被她推得踉跄后退。段弈祈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才缓缓转过身，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指尖触及冰凉的塑封，却摸到一片粘稠的湿意。
　　是刚才肉搏时溅上的血，已经在照片表面晕开淡淡的红痕。她的视线早已被失血和剧痛搅得一片浑浊，只能勉强看清照片上季楠的轮廓，拇指笨拙地蹭着血痕，想把那抹红擦掉，可越擦，血渍越晕，反而让季楠的笑容变得模糊。
　　她不再强求，颤抖着将照片贴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火星已经蔓延到毒品堆旁，热浪扑面而来。段弈祈知道时间不多了，她拖着疼痛的身躯，踉跄着扑向仓库外侧的墙角。
　　那里有一排厚重的钢板货架，能挡住大部分爆炸冲击。她靠在冰冷的钢板上，将照片紧紧按在胸口，像是拥抱着季楠最后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楠，我来找你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仓库在火光中炸开，冲击波掀飞了屋顶，卷起漫天的雨水和碎石。厚重的货架挡住了飞溅的弹片和烈火，只让一股钝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段弈祈的意识渐渐模糊，嘴角却始终凝着那抹笑意。
　　当队友们冒着余震冲进废墟时，在墙角的钢板旁找到了段弈祈。她靠在那里，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痛苦，身上的警服沾满血污和尘土，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姿态。
　　贴身的口袋里，那张照片被体温护得完好，只是表面晕着淡淡的血痕，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与她的侧脸轻轻相贴，像是跨越了生死的相拥。
　　警号140826早已沾满血污，那批“白蝶”已被彻底销毁，“山魈”集团全军覆没，边境线重归安宁。
　　雨还在下，像是在为这位缉毒英雄送行。有人说，那天的雨里，隐约能闻到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就像十四年前那个夏日，段弈祈第一次在学校的楼梯间里，靠近季楠时闻到的，那种干净又安静的味道。
　　她用生命完成了使命，也终于追上了她牵挂一生的人，在没有硝烟的世界里，他们终将并肩而立，看一次完整的、不会被打断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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