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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撩过的姐姐找上门
　　作者：喜潇
　　文案：
　　林冼见过仙女后，念念不忘辗转反侧。深夜陪聊，土味情话，七十八般武艺样样拿手。
　　仙女盯着屏幕，抬眼皆是清冷，沉默半晌打字: 我缺一个暖床的。
　　林冼:！！
　　林冼闪恋了，林冼脱单了，林冼沉浸在粉红泡泡里膨胀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朝朝暮暮皆不够，想与你结发白首，共度春夏秋冬。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校园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林冼，方黛玉 ┃ 配角： ┃ 其它：甜文，互宠
　　一句话简介：绝美爱情我酸了
　　立意：长情与陪伴


第1章 初见［捉虫］
　　林冼出门参加鎏鎏见面会的时候，又被舍友嘲笑了一遍：“号称姬姥之友的大作家，咋没给你整个对象瞅瞅？白瞎那么多精力！”
　　林冼听完此话拎起咖色小方包，冲东北丫头摆了一个鬼脸：“老娘这次全副武装，化上了一年都不化的妆，带了上二十元大洋的日抛美瞳，保准……”
　　东北丫头竖起耳朵：“你可长点心，就算打扮花枝招展，姬佬也未必青睐于你。对了，记住，睁大眼睛选人，切忌饥不择食！”
　　“保准鎏鎏见到喜笑颜开，鎏鎏，我来啦！”林冼嗓音一下子变得gay里gay气，脑袋里显然没把东北丫头的话放在心上。“老攻！我们马上就见面咯！”
　　隔了好远的走廊，东北丫头还能听到那又蠢又贱的智障声音完全陷入在粉丝的梦里。
　　她把指甲剪一掰，抬起脚丫子开始“嗒嗒”修理，嘴里忍不住吐槽：“白瞎，大型姬友会面都把重心搞错。拉拉不理，直女不爱，林冼这柜门，出不出有什么区别，大学快毕业了还没找到对象，傻子！”
　　当然林冼是听不到东北丫头的吐槽了，她此时心如小鹿乱撞，看花花美，看树树艳，连寻常的空气里也仿佛带了甜美的香气，看谁谁顺眼。对于她这种太久没找到对象，不爱男生只爱女生，但又长得太像直女的人来说，恋爱的粉红泡泡基本已经不再期待了。
　　化恋爱动力为偶像动力，那么，每年喜欢作家鎏鎏的签售会见面会就成了一年一度的盛宴。
　　为此，她提前三天把衣服搭配好，提前两天去美容院做了深层精致的护肤，又在见面会当天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大清早化了一个妆后就跑去理发店吹发型了。这神经病反常的举动每年都让东北丫头叹为观止，她实在不能理解，平时五大三粗又虎又蠢素面朝天的林冼，咋每年都要抽风一次呢？
　　物种不同很难感同身受。
　　见面会在京城很远的外环边上，从学校到目的地需要转乘两次地铁。林冼安稳坐在地铁长椅上，目光沉稳，表情冷淡，清新漂亮的外貌配上安静气质，数不清收到第几次直男的注目礼。
　　她表面云淡风轻，心底的不满却变成火山咆哮：“直男直男又是直男！是老娘长得不够明显还是你眼睛有问题，看不出来老娘对你没兴趣啊！香香软软的妹子在哪里，老娘的目的不是艳压群芳争风吃醋，而是吸引百花投向我温柔的目光呀！”
　　没人听得到她的咆哮，路人的眼中只有美丽的女孩岁月静好画卷，以及，画卷之外众人争相观摩的热闹。
　　于是下车的时候，林冼听到了身边漂亮女孩对她男朋友的背后嘀咕：“再看你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你们男人啊就是不懂，她一看就是整容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林冼微笑着压下心底怒气选择了无视，刚才她眼睛瞎了，竟然在车上对漂亮女孩频频侧目。不由得想起东北丫头的话“切忌饥不择食。”
　　林冼将之奉若今日警句，以提醒自己勿犯花痴老毛病。
　　下了地铁，林冼掏出手机，地图显示目的地两公里以内。
　　林冼看了下微信余额。
　　两公里以内，老娘用步行征服这块土地！
　　正午燥热，偏远之地四下无人，她掏出小镜子审视妆容，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用纸巾轻轻擦拭干净，林冼便后悔素颜太久，竟忘记随身携带气垫来补妆了。
　　哪知正在这时，后方传来脚步声。吓得林冼手中镜子差点摔地，老天鹅，摔地事小，面子事大，绝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在照镜子。被吓一跳的怒火在胸中燃烧，林冼却只能默默含下辛酸藏好镜子。
　　那两人绕过她往前去，像是一个短发偏矮的中学生扶着一个穿高跟鞋精致妆容的女孩在前行。
　　林冼微微瞟了一眼，离得有些距离，她分不清那中学生是男是女，只是作中性打扮。不过那皮肤真心白呀。倒是高跟鞋女孩，太过妖艳好看了些，明艳夺目，她忍不住又侧目了一会儿。
　　若是那中学生是女生，这也太劲爆了吧。脑补一出女女大戏，收起小镜子继续赶路。
　　林冼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中学生也是来看鎏鎏的。和她在一起的美艳女孩不见了，林冼入座在空位第三排，一坐下转身，这不是巧了吗？靠的更近的关系，她看清楚了中学生的长相，呼吸不免慢了半拍。
　　一头乖巧的棕色卷毛，侧面是挺翘的鼻梁，小巧的巴掌脸，微微起伏的嘴唇和下巴。整张脸干净整洁，恬静舒服。林冼注意到中学生耳边有几根卷毛上翘，阳光照射之下，露出近似透明的耳廓和侧颊，一下没忍住，她吞咽了口水。
　　真，真她娘的妖孽，绝品啊。乍看不起眼，细看却哪哪儿耐看精致，这就是高雅的艺术品！她一时间想冲中学生搭点什么话，又掐灭了心中念头。
　　哎，美物这种东西，远观就好不可近玩。林冼你可知道，你一穷二白三伪直，在姬姥眼里就是活脱脱的直女。
　　再说，再说，这还是小孩子呢，犯罪不？
　　再说，再说，路上她还扶了那么妖孽的一女孩呢，她缺人不？
　　“哎，你是京城人吗？在京城上中学？”你看，打脸不？林冼嘴巴比内心更为诚实，老天爷，多少年了，才遇到如此极品，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实在不行，搭个话也值了啊。
　　美物腼腆一笑，这笑容真好看哇，就像雨后晴空彩虹。
　　“不是，我大学毕业了。”冷冷的声线很低，像是秋日烫过的温酒。
　　“哦，大学毕业了啊。”林冼念念叨叨，突然反应过来，卧槽，大学毕业了亲。
　　她四下转头，发现没有同伴在身边以供她去分享惊人消息。只得忍住惊异的目光，又悄悄瞥了美物好几眼。
　　破天荒的，母胎单身这么久，她第一次心动了，想亲一个人了。好像就在那侧颜上咬一口，看是不是豆腐做的。
　　美物当然对林冼心里的龌蹉想法一无所知。只是在林冼转头到对面的时候，轻瞟了一眼。
　　齐刘海儿的黑色短发，让她想起了童年的樱桃小丸子，更何况，对面女孩那双眼睛实在撩人，又大又亮，像极了她下河捞的泛水光的鹅卵石。
　　泛水光的鹅卵石，是她童年里最美好不过的存在了。
　　眼神不由自主又飘向主动搭话她那女孩儿，意识到自己的分神，她再次收回眼光。
　　鎏鎏刚好出现，拯救了两个尴尬星人。


第2章 相识
　　后来那天鎏鎏在说什么，林冼破天荒没有仔细听。内心有两个小孩儿天人作战，黑色小恶魔挥舞着三叉戟：“冲呀，林冼，算她个大学毕业又何妨？美物靠的不是年纪，是脸啊，脸！”白色小天使羞答答捂脸：“这样不好的，林冼，见到美物不能跌份，美人都喜欢矜持的。”
　　好，一不做二不休，侧目从美人静坐挺直的纤薄脊背上滑过，林冼的心脏频率幅度加速攀升，被右腿遮住的手指已经握紧成拳。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可以认识吗？林冼堵在心里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甜腻的香味钻进鼻息，她右边落下一道妖娆艳丽的身影，正是那路人遇到的美艳高跟鞋女孩。
　　女孩落座之后声音娇软，带了那么一丝意味不明的嗲气，她直接越过林冼探头问美物：“你说好帮我占座的～”
　　林冼心中猛地一紧，顿时坐如针毡，她不会占了别人座位吧？
　　然而美物甚至都没有转头，那声线压更低了，林冼不敢抬头，声音钻进耳朵隐隐发了痒。该死的声控属性，那温酒变成了少年磁性的声音：“你看我全身上下可有多余的物品。”那情绪平淡如水，是在陈述事实。
　　若林冼是那女孩儿，哪怕知道陈述事实估计心里也气得不轻。小朋友，解释要有解释的亚子。
　　不过算了，谁让美物如此夺目。便是一块木头林冼也能原谅。
　　林冼的原谅不重要，倒是美艳女孩听完气鼓鼓缩回头小声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然后……
　　然后就没有林冼想象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情侣之间不应该是哄一哄再抱一抱，接着撒娇哭唧唧举高高吗？
　　等等，林冼，你这个脑补很危险啊！谁告诉你她们是情侣的？？
　　那，这是……嗅感，属于姬姥间独特的嗅觉，林冼默默在心里为还没有萌芽就胎死腹中的“一见钟情”捧一把黄土撒天。面上还得装作“老娘什么都没听到，老娘没霸座，这座位贴名了吗？老娘就应该坐这儿”的冷静抬头一动不动看鎏鎏讲话。
　　鎏鎏嘴唇真高级，打扮真的好低调，啊，鎏鎏我死了，鎏鎏披个麻布都是世界上最靓的妹。一见钟情算个鸟，只有鎏鎏才是宝！
　　林冼把转瞬即逝的“爱”抛掷脑后，单身狗的独特脑回路又不管不顾占据了主导：爱情能吃还是能饱，怎可为了一面之缘放弃了一年一度的鎏鎏见面会？这糟糕的感性实在太坏！
　　林冼内心忏悔，火速参与鎏鎏互动中。
　　此时主持人与鎏鎏在台上的沙发相谈甚欢，至少表面是这样。林冼却注意到鎏鎏三五次不自觉整理头发，心中大怒冲主持人OS咆哮：放开那个鎏鎏，不知道的问题不会百度百科吗？事先没有做功课吗？除了宣传鎏鎏新书请你闭紧嘴巴！没看到我们鎏鎏紧张了吗？呜呜呜，鎏鎏紧张就会整理头发，鎏鎏也太惨了，我们鎏鎏只要负责美美躺沙发上就行了！
　　视线再次转到宝贝鎏鎏身上，只见黄色衬衫衬得她肤白若雪，深邃的眼眸平静似水，却在嘴角勾起笑意，林冼心中疯狂打弹幕挥舞荧光棒：鎏鎏我死了，鎏鎏再看我一眼！鎏鎏我爱你！鎏鎏我已经躺好了！呜呜呜，好想跟她谈恋爱～
　　打住！内心越是澎湃，林冼的外表至少在美物侧头看来越是静若处子。
　　呐，樱桃小丸子萝莉笑了耶，萝莉周身围绕着书香气，可不像是会念书的？会念书好啊，美物就喜欢读书人，沉在她眼底的光变得收敛深邃，不知觉增添了兴味。
　　此时到了读者互动环节，主持人问：“第一个互动呢，是关于新书《我予你心》的，看我们的哪位读者最了解鎏鎏呢？下面我们请鎏鎏来提问。”
　　鎏鎏握着话筒有些羞涩，网络微博上发表自由言论似愤青的大作家，私下见面会抛开御姐冷艳的面孔其实是反差的害羞人格。
　　她的声音微弱，乃至于传到现场音响里仍要读者放大耳朵仔细听，故而全场贴心地静默。
　　“第一个问题前几天放微博了，那就是，关于沉晓诺的星座是什么？”鎏鎏问完腼腆笑了一下，当即有读者立刻举手高喊：“我！我！我！”
　　沉晓诺星座林冼还真不知道，她囫囵吞枣读完新书就看着鎏鎏照片发呆了。此刻她脸颊微微泛红，颜控林冼喜爱鎏鎏十多年，说是青春感动，实质是爱上人家容颜，当然年少几何，鎏鎏的书籍也曾在夜里陪伴林冼落泪。但这些年过去，口味早已转变的林冼，换了多个偶像作家依旧对鎏鎏时刻关注不离不弃，更多是被她的“人”吸引。
　　林冼怅然忏悔间，一个冰凉的触感爬上她的手臂，让林冼一哆嗦。她转过头就看到洁白细腻骨节纤长的一小节食指，抬起头是美物过于近距离的脸蛋。
　　这冲击刺激了荷尔蒙，林冼僵在原地，看在美物眼里的意思就是：你哪位？干嘛碰我？
　　只不过对方家教良好，仍忍住崩坏的情绪平静回视她。
　　若林冼有个读心术，此时定抱腹哈哈大笑：“家教良好哈哈哈？我竟然被误会得如此清新脱俗，老子明明是肾上腺素膨胀了导致脑袋的暂时性休克。”
　　林冼没有读心术，她的内心自然无法洋洋得意。
　　是我打扰这位了？林冼在心中猜想。
　　再来说林冼对美物的印象，那就是冰山日系清纯冷漠禁欲少年哇，这种神仙不食烟火就应当时刻跟别人保持疏离才对。
　　都忍不住戳我手臂了，哪怕我心里是很爽就对了，可是，一定我哪里做错了。
　　林冼反应过来了，换了一个笑脸。
　　美物心中警铃大作，她刚刚未经允许擅自触碰别人实在不礼貌，那一瞬看樱桃小丸子乖巧看鎏鎏的样子，像极了幼稚的小学生萝莉。不知怎么生出了老阿姨心态想要触碰一下这柔软可爱的宝宝，心里默念罪过，美物摆着镇定自若的脸色出声询问：“你知道沉晓诺的星座吗？”
　　哦，虚惊一场，原来对方想互动得礼物吗？也是。
　　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不妨碍她的分析，沉晓诺人设理智冷静，间接性腹黑霸道，讲究锱铢必报。林冼犹豫着开口，美物好不容易搭话，不如趁机套个近乎，也许下一步就是交个朋友。
　　因此她试探着回答，面上也犹豫不决：“或许，天蝎座？”
　　两人虽说心思千转百回，其实也只过去两句话功夫。正逢鎏鎏点了那位热情举手的读者，读者拿着话筒语气激动难以平复：“鎏鎏你好，你好，我是你多年的老读者……”
　　林冼对此见怪不怪，她来京城三年，鎏鎏每年一次签售见面，次次不落。最初她也有过这样激动时刻，经历让人成熟，你看现在不就云淡风轻一脸沉稳，只为欣赏鎏鎏容颜了吗？
　　那读者说着说着涕泗横流，最后才绕回重点：“沉晓诺星座，应该是天蝎座。”
　　读者说完不够，恋恋不舍握住话筒大胆表白：“鎏鎏，我爱你！”那撕扯的情绪感人至深，如果不是见面会现场，大街上猛然听一耳朵，还以为在演绎生死离别的偶像剧呢。
　　鎏鎏微笑点点头，克制又羞涩回了一句：“我也爱你们。”
　　一时台下掌声四起，在这感动集体时刻，工作人员也不免给那哭泣猛点头的读者一个特写，记录下这作者与读者之间感人肺腑画面。
　　林冼选择性忽略一切，这大感动时刻，连美艳女孩都不忍掏出心相印绿茶纸巾擦拭眼泪。她的兴奋和得意就显得与众不同，她得意的姿态像完全换了一个芯子，事实上不过是露出本来面貌：“听到没有？”她冲美物嘚瑟挑了下眉毛，“天蝎座，我猜对了？”
　　林冼扬起的嘴角压制住了原先乖巧的假象，美物眼底含笑看这樱桃小丸子愈发有趣。她忽然觉得也许小丸子换个发型就是张扬的御姐了，御姐与萝莉，向来是她无法抗拒的两种生物。
　　眸光微黯，美物勾起唇，克制绽放了一个完美微笑，林冼一时之间醉倒在笑容里。
　　犯规了犯规了，为何她笑起来这样纯净美好，就像炎炎夏日绿茵下摆放的绿皮红瓤西瓜，咬一口甜蜜清爽，汁水的美好在心头荡漾，挡去了夏日所有的烦躁，只剩生机勃勃的盛绿。
　　这微笑似鼓励，又似回应，勾着林冼壮起胆子多问了一句：“你没有看《我予你心》吗？”
　　她料想，这人说不准只是陪女朋友来凑热闹的。
　　怎料，美物利落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纤瘦的手腕握住黑色光滑的硕大手机，拿捏得稳稳当当。葱根玉指很干净，手背上细腻光滑只隐隐浮现雪白肌肤下面的青色经络。
　　她指甲修剪整洁，轻微在界面滑动，打开了鎏鎏微博界面，手机突然递到林冼眼前，拨动她心扉的手指不过距眼十公分。淡雅的冷香吸入肺中，美物的身体侧过三分之一，从后往前看，像是靠在一起的璧人。
　　两颗头颅距离不到半个拳头，林冼甚至能够清晰闻到美物身上的冷香，那香的调太冷，冷得似乎没感情，甚至有些性冷淡了。
　　“你看，”美物声音微哑，“是这本书没错吧？”她不仅靠近林冼，又留出适当距离。而且还用细长手指点开了《我予你心》的封面图片。
　　林冼看着放大的封面不知所措，此刻所有言语智商丢到天外，林冼的手指扣住椅子边，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不让自己掉链子：“是。”
　　林冼只知道自己说出那个字是有多艰难，她不清楚对方意图，也许人家只是习惯性之举，你就被诱惑得大脑晕厥，说出去多丢脸。
　　克制克制！没有一个美人会喜欢浪荡热情的人。
　　林冼依旧把自己伪装的那层高冷又矜持的皮囊保住了，尽管她藏在头发下面的耳尖微微泛红。
　　“那我买了，还没看。”美物自说自话，好像完全察觉不到林冼的局促。
　　那说明我伪装得十足完美，原来对方只是解释自己的问题啊。林冼懂了，顺便把美物的多此一举点开手机误认为是“表达读者真诚属性。”
　　你看，我虽然没看，但是我买了。你可以理解为我没时间，但你不能否定我同你一样是真诚的读者。
　　嗯，真正的读者好像的确会在意别人误会她对作者的不在乎。林冼表示理解，正如见面会微信群中大家争先恐后地发表对“鎏鎏”爱的宣言。
　　等等，微信群？
　　林冼不禁暗骂自己不够机智，此时才想起这么一个大杀器。
　　就是现在！
　　林冼不经意似地开口问：“对了，你加群了吗？”
　　“嗯？”美物从嗓子眼发出疑惑。
　　林冼：“见面会的微信群啊，一个月之前要来参加会展的读者都加了。”林冼想，美物一身清冷，未必知道这种热闹的会前狂欢。
　　哪成想到美物直接当她面又点开微信：“这个？”
　　正是那叽叽喳喳整天告白自嗨的见面群，林冼的心冷了下去，没机会加好友拉她进群了？
　　不对，她笑了，林冼笑得大眼都弯成月牙儿，可见发自内心地愉悦：“你在群里的称呼我可以问吗？”
　　群里三百多人，找美物如同大海捞针。
　　美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九五。”
　　“啊？”林冼没听清，“酒物？”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美物不由得靠近林冼再强调了一遍：“九五至尊的九五，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五。”
　　这回，林冼听清了，她不仅听清，她还隔着美物右边胸膛听到美物左边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砰！”如同在林冼心头起舞。


第3章 等待
　　美物说完就收回身形，林冼的心跳速度却直线攀升仿佛要爆破，那香仿佛还停留在鼻息，明明淡的似水，仍熏得她头昏眼花。
　　“九，九五呀。”半晌，她小声吐回一句，算是回应的礼貌，只做努力镇静的样子维持假象，手脚突然僵住，连偷看人家微信名片的勇气都泄净了。
　　这番对话结束后，两人的状态如同调了静音模式再无交流。
　　读者互动接近尾声，回答问题的人都得到了鎏鎏设计的动漫抱枕。心脏缓慢平息以后，林冼的眼睛就被可爱精致的抱枕吸引红了眼，那主持还火上浇油：“领了抱枕的读者朋友，活动结束可找鎏鎏给亲笔to签哦。”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共六个抱枕，眼瞅场中只剩最后两个，林冼急红了眼，粉丝那大杀四方的霸气使她从人群中窜起。
　　站起来的林冼格外显眼，空气好像凝结了若干秒，好在鎏鎏贴心打破尴尬：“你想和我互动对吗？”那“吗”字轻轻，露出一丝俏皮。
　　蠢，又糗又蠢！
　　她高冷内敛的形象呢？林冼不敢看美物，更不敢看鎏鎏，一瞬间埋怨起不听话的双腿。心下破罐子破摔尴尬微笑点点头。
　　“看起来像是眼熟的面孔呢，”鎏鎏的话语格外温柔，这作风不符合本人人设，林冼抿了一下嘴唇。
　　是鎏鎏在安抚她的尴尬情绪。
　　顿时心里感激加自责，勇气就从身体四处汇聚成一团火，林冼调整情绪，抬头之后便是乖巧和煦的笑：“是想要跟鎏鎏互动呢，我喜欢您十一年了。”
　　林冼落落大方，鎏鎏也轻松回应：“你就是那个显微镜女孩？”
　　“显微镜女孩”是林冼在鎏鎏读者群的网名，林冼没想到鎏鎏能够记住她，一时之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
　　手中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仍觉得双手颤抖，面上不能慌张，只是眼中的惊喜藏不住：“嗯！没想到大大能够记住我。”
　　鎏鎏没有继续深聊下去，而是适时将话题引回正轨：“那你就说一下我写过的作品吧，六部就行。”
　　鎏鎏从十七八岁就出版书籍，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年轻的她外表像二十多岁的学生妹。但写过的书已经码满林冼家里的半小个墙壁。
　　林冼对答如流，抱枕包装在手提袋中，林冼拎着抱枕入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如此轻松。
　　只有美物轻转眸光，似赞扬低语一句：“你很棒。”
　　这句“很棒”，不知是鼓励还是安慰，却显然打消了林冼之前所有关于窘迫的担心。于是嘴角忍不住上扬，身体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脑海里回荡着美物的声音，林冼的眼忍不住装进笑意。
　　互动之后是签售，鎏鎏七百二十度回旋宠粉，挨个与读者签名握手。轮到林冼捧着新书到跟前，鎏鎏往那抱枕上签了名字，又在书扉上花了个Q版头像，林冼正疑惑间。鎏鎏笑了：“送你的头像，有些潦草吧，我对你很有印象。”
　　林冼羞涩回谢，万没想到获得偶像摸头杀：“难怪我一开始觉得眼熟，你剪头发了吧？”
　　林冼感觉被鎏鎏摸过的发梢在升温，回鎏鎏的话有些惊讶：“鎏鎏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面会还是长发御姐呢，一个漂亮御姐妹子眼巴巴注视着我直掉金豆豆，能不记得吗？”鎏鎏签完名字将书籍还给林冼。
　　黑历史被翻出来林冼耳尖又悄悄泛红，这便是自那以后每次见鎏鎏都精心打扮高冷乖巧的原因。
　　原以为大变模样没人记得，未曾想过从一开始就在别人心中留下印象。
　　咳！林冼说着道谢只想赶紧遁走，寻思着下次再见鎏鎏，要不要戴个口罩。
　　一转身，呼吸差点停滞。
　　那肌肤若雪的美物是怎么在她后边的？
　　林冼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奔涌而驰，带着冷酷的脸色，她离开了见面会，甚至连座位上的遮阳伞都忘记拿。
　　来时还骄阳似火，走时已然饭点，下午阳光温暖，致使林冼走在路上一时觉得手间空落，努力回想又好像没遗忘东西。
　　鎏鎏的抱枕？有了。鎏鎏的新书？有了。背的咖色小方包？有了。手机？在呢。
　　林冼离开见面会展厅，观察四下无人，兴高采烈在路上蹦蹦跳跳。
　　她身后的百米之外，美物望着手里的黑色遮阳伞发呆。
　　萝莉乖巧的女孩儿，不是应该用粉红色吗？
　　美物身旁是那妖艳打扮的女孩儿，她双手撑在美物肩膀上一身疲累：“下次再也不要穿高跟鞋了～”那声音一如既往娇嗲。
　　美物疏离地将她的手抽来：“殷陶，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只是网友。”
　　殷陶将手不屑甩开：“认识了三年的老网友，说出去我都嫌弃！”
　　美物伸手打了一辆出租，弯腰利落钻进车里，临别之际赠言：“以后遇到渣仔别再找我出头了，我这里不是废物修理厂。”
　　出租疾驶而去，殷陶在后面生气跺脚：“真是的，那就不要帮我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一副单身狗的冷漠，这样哪有女孩会愿意跟你啊。”
　　殷陶吐槽完又打开手机界面购买回上海的高铁，自言自语嘟囔：“既然只是网友，为什么每次来北京都给我借住呢？既然只是网友，为什么每次我被渣男伤害都替我找场子呢？方黛玉真别扭，身为姬友十分替她终身大事操心呀。”
　　——
　　地铁离见面会举办地两公里多，哪怕天气不热，林冼过安检也一身薄汗了。
　　她上身穿了件白色雪纺衫，汗水一浸，就露出了背后的内衣形状。林冼刚上车，就察觉几道暧昧不明的注视往她身上偷瞄，两个中年壮汉大腹便便挤到她身边，腆出来的啤酒肚顶着她后背，列车颠簸运行，那肚子便一下下撞击后背。
　　林冼一手费力挽过栏杆提着抱枕，一手使劲往后拐了一肘子。她用劲极大，中年壮汉不满骂了一句：“这怎么了，地铁是你家咋滴？伸手打人？”
　　林冼转头假笑：“不好意思大叔，你都贴我背上了，我伸下手臂难免磕磕碰碰，要不，您离我远点？”
　　“嗤！”大汉明显一口火往肚中咽下不忿，又因林冼话中的暗指揭穿心思。摆脸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看着是个女大学生样子，哪知基本素质都没有。”
　　骂骂咧咧中两人往后边车厢挪去。
　　林冼忍住心中怒火，见二人走了才摊开握拳的手。那手心都是汗水，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地铁被占便宜，单身又漂亮的女孩，总是会引起渣人的觊觎。
　　三年前刚来北京，她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人不小心摸了屁股，胆颤心惊不敢出声。后来再遇相同的事，直言不讳招来辱骂和威胁。
　　那个时候林冼就懂了，只要不占到自己实际便宜，被骂骂又不少块肉。京城龙蛇混杂，大多数人都在夹缝中试探生存，忌讳太多又好面子，得取那平衡。
　　这次还好，对方骂了两句就离开了，地铁到了换乘车站，一下子车厢空了大半。林冼得以落座之后打开手机，忽然看到见面会微信群的消息。
　　后援木木：大家谁有拍鎏鎏私图，共享一下，主办方这边需要几张图片，但是没有满意的。
　　林冼是鎏鎏当之无愧的颜控，刚好拍了不少，她将图片一一传到群里。
　　九五：画质不错。
　　后援木木：啊，这拍的也太棒了，谢谢小可爱！
　　后面是一群读者的舔屏和自我狂欢。
　　“姬姥之友”头衔的鎏鎏，可不是随便得来的，标配就是连姬姥也叹服跪倒的绝美容颜。
　　这么多的记录，林冼只盯着那一个人。
　　九五第一个回复她，碰巧吗？还是她本来就很活跃？
　　九五只是美物的网名，还是现实的昵称呢？或许有什么含义？
　　美物的头像是一只黑猫剪影，林冼轻轻点开她的个人名片，心里跟做贼一样紧张。
　　地区：京城海淀
　　她住在海淀吗？那离她的学校有些远啊，一个半小时车程呢。
　　林冼望着“添加好友”那四个字都快魔障了，加还是不加，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女朋友呢？会不会以为我居心叵测？
　　心中又告诉她：加呗，又不吃亏，有女朋友就互删吖，你缺这一个好友吗？
　　不行！一想到今天那美艳女孩可能是她女朋友，林冼的心就好痛。心中也不免将自己与美艳女孩做了对比。
　　对方比她软，比她娇，比她艳丽，还比她可爱。她的乖巧是装出来的，里子就是个糙汉，她拿什么跟人比。
　　她甚至配不上美物。
　　哎，美人嘛，尤其那种人间稀罕的极品美物，远观欣赏就好，又何必近处亵玩呢？
　　她有这个资本吗？空窗七年的林冼自卑了，默默收起了名片夹。
　　从她在群里聊天过去了四十分钟，林冼收好手机看着列车窗外闪过的不同景色：黑暗、广告、人群、风景……
　　都不重要了。
　　心好像空了一小块，林冼叹了一口气，认命拎着抱枕走出地铁站。
　　“见到鎏鎏就很满足了对吧？”林冼望着抱枕问自己，“贪心的小孩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你告白又不是没黄过！”
　　地铁站外少有的蓝天白云，林冼深呼吸笑了一下，“回去对东北丫头可不能露馅哦。”
　　你可以的！
　　——
　　四十分钟过去，回到家中的方黛玉已经由坐在沙发前变成了郁闷躺床上怼着手机沉思。
　　她盯着手机将近四十分钟，为什么小萝莉还不加好友呢？难道询问她的群名真的仅仅是礼貌？并非暗示？
　　方黛玉不懂了，自诩“老物”的她毕业两年之后怦然心动，却怀疑自己姬佬雷达信号失灵。


第4章 误会
　　林冼回到宿舍将近饭点，东北丫头正顶着鸡窝似的乱发在电脑前杀敌凶猛，而林冼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打包的糖醋小排。
　　东北丫头听见门声应激性开口：“这次回来还挺早，饭菜给你搁桌上呢，等你回来食堂都歇了。”这才说完就破口大骂：“会不会看路呢！菜鸡！”
　　一时半会东北丫头是不会问话了，林冼喘息一口气，坐桌前将饭菜解决后，就开始卸美瞳和妆容。她眼睛近视五百多度，小时候熬夜看书落下的毛病，追悔莫及时已经成了四眼仔。若说林冼最后悔羡慕的，一双好的视力眼睛首当其冲。
　　她对隐形美瞳有些不适，因此只买了日抛在重要时刻佩戴，当然一年也没几次重要日子就是了。
　　卸妆洗澡后已经傍晚，林冼拆开抱枕看着上面骑小木马的Q版小人，鎏鎏设计得真可爱哇，她不禁弯了眼睛，之后就舍不得拆，又将抱枕重新包装好放进柜里了。
　　一天繁忙过后人躺在床上休息，不可避免地又回想起白天的心跳加速和相遇互动。
　　那人真好看，长着一张中学生的娃娃少年脸，远看气质俊秀清冷，近观眉目精致耐人寻味，她说她大学毕业两年，然看起来没有沾染半点世俗之气，就像漫画中走出来的清薄少年。
　　你一眼分辨得出她是女孩，又盘旋在眉间英姿之气，说不出的气质调和，但就叫人舒服温柔。
　　这美物不同于林冼曾经见过的任何姬佬模板：或是完全男性化酷帅打扮的，林冼只有在超高颜值匹及之下才可能落眼；或是长发御姐的飒爽姿态，也最吸引姬佬们趋之若鹜；还有气质柔和乖巧的萝莉模样，平白让人移目催生保护之欲；身材纤长的文艺少女，也是经久不衰的姬佬倾慕对象......
　　唯有她，林冼从未遇到过这款的，也没有在姬圈红人瞥过同类。初见时，她穿着一条黑色休闲直筒裤，上身简单的深蓝格子衫配白色T恤，脚上踩了一双匡威。如此简单到男女都适配的穿搭，确切点说中学生最简单普通的穿搭，硬是让她在人群中惹了眼。
　　分明低调，却无法移开目光了。
　　所以是极品，是美物，厉害到单身七年被一直误会直女的林冼连加个微信都不敢。
　　担心什么呢？不过担心对方不喜欢罢了，你看现在林冼都猜不出她的职业，太危险了。
　　不甘伴随着困意，林冼刚要入睡忽从床上惊起，又打开见面会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999+”，林冼耐心地，一页一页往回翻，希望能从美物的发言中获取点零星信息。
　　林冼翻到手发麻，眼睛生疼，她放下手机滴了眼药水，又继续作战。
　　为什么鎏鎏的读者这么能聊啊，林冼吐槽着，殊不知自己曾经还是里面一员。
　　终于，林冼翻到了一千多条评论里美物的发言：
　　九五：嗯。
　　嗯？就一个“嗯”字？林冼往上又翻了很久，才看到一位叫“樱桃BABY”的群友艾特了她：
　　樱桃BABY：我回上海了@九五
　　所以咧？这个樱桃宝贝又和美物有什么关系，该不会是那个美艳女孩吧？林冼点开她的名片，意外发现可以看到朋友圈最新照片。
　　“小樱桃今天见了鎏鎏老公呢，开熏！”有几张配图还是林冼发到群内共享的鎏鎏私图呢，林冼不知怎地，莫名其妙竟生气起来，脱口而出就吐槽道：“盗用别人拍的图也不说一声，真不礼貌！”
　　她气鼓鼓地返回聊天界面，突然发现聊天记录又回到最新的。
　　重新翻？不可能的。
　　生气在搜索框中输入美物的“嗯”，一大堆“嗯”的聊天记录出来，林冼败下阵输入：我回上海了。
　　是不是空调没开？老是觉得心中有火气呢！
　　林冼抬头一看，对面墙上的空调呼啦啦地冒冷气，找不到背锅崽，她气呼呼继续滑动聊天界面，没有刷到美物，却刷到樱桃BABY的艾特：
　　樱桃BABY:小萝莉拍的图绝了！我可以发/票圈吗？@显微镜女孩我就是坐在你右边的那个女生。
　　刚刚还在骂人家盗图的林冼瞬间打脸：......
　　林冼强势为自己找回场子，心下哼哼：那我也没同意啊，就发了。
　　隔着屏幕即使没人看自己，林冼也尴尬得耳朵泛红，死爱面子的林冼有极度尴尬癌，最怕打脸和被人揭老底。
　　再往上没几条信息了，只剩下午美物的那条：画质不错。
　　林冼以为对方应该经常水群才第一时间夸赞自己，理解为商业客气，现在却是后悔当时没有及时回谢。
　　惨了吧，叫你该！不仅没回美物的夸赞，连那个什么樱桃宝贝的艾特也没有回，这样会不会很没有礼貌呢？显得自己十分小气。林冼立刻脑补一出美艳女孩误会自己的戏码，转而脑补过度而后悔垂首。
　　千条信息过后，她现在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林冼后悔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突然切换到通讯录，再一看，竟然有许多人请求添加自己为好友，而且全都是见面会群里的。
　　三三好友请求：小姐姐你好漂亮哦，鎏鎏还点名了你，如果不是鎏鎏，都不知道你的群昵称呢，那我就错失姐姐了。
　　胡八八八好友请求：萝莉加我一下，我是你身后的女生，注意你很久了。
　　小喜好友请求：我可以认识你吗？只做朋友哦不会打扰。
　　......
　　一群添加中混杂着樱桃BABY：小可爱你好像没有看到我的艾特，可以加我好友吗？有事说。
　　林冼有点心虚，自己吐槽了樱桃宝贝那么多坏话，打脸那么多次，好难受啊。其实换一个身份，哪怕陌生人，随便把林冼朋友圈私图发公众的地方她也未必生气。
　　林冼今天也发现自己的异常，她该不会？吃醋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当即否定这个可怕的想法。
　　她对美物也就是欣赏而已，对方还疑似有女朋友，怎么可能吃醋呢？两个人都不认识，最多，也就聊天一下下吧。
　　为了否定内心的想法，林冼自导自演说服自己，首先通过樱桃宝贝的好友请求，对方还没有主动开口，她就上杆子道歉：我是显微镜女孩，图片你随便用，实在不好意思下午没看手机。
　　林冼听到自己脸疼的声音。
　　过了不到半分钟，对方回她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附言：太好啦，我一直因为没有征得同意就发圈，还被我网友指责了呢。害我被说教那么久。
　　这么严重？
　　想来她口中的网友，或许是见面群里的人吧，林冼帮她骂道：不好意思给你增添困扰，不过你网友也是小题大作了，我完全不介意，就算我介意，你也只是私用并不侵犯我什么利益的。
　　为对方强行解释的林冼和刚刚介意忿忿不平的她判若两人。
　　樱桃宝贝甩了一张截图：“是啊，她就是脑子有坑我跟你讲，摊上这种网友好倒霉哦~”樱桃宝贝紧接着发了一张可爱的兔子表情。
　　林冼没点开大图，粗略一瞟缩略图应该是关于樱桃宝贝的朋友圈评论。她被樱桃宝贝聊天的兔子表情萌住了，不仅如此，她总觉得对方在撒娇。
　　想一想，一个妖艳性感又可爱的女生冲自己撒娇，林冼内心的糙汉属性爆发，不管不顾露出痴汉笑：别管她啦，你是小仙女，就应该被哄着啊！以后我的图你随便用！
　　樱桃宝贝误打误撞回道：谢谢显显。
　　附赠一个超可爱的小猫咪表情包。
　　显显=冼冼，林冼被感谢突然血槽一空，她还可以再为樱桃宝贝发一堆鎏鎏美图！樱桃宝贝想要多少都行！
　　打开相册，林冼头脑发热把自己私藏的图哗啦啦发给对方，边发还边夸赞对方：其实我在见面会路上遇到你，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嗯，发自心底的实话。
　　樱桃宝贝精致妆容，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踩上高跟鞋的她比美物还要高一点，自然人群中首先吸引了林冼目光。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漂亮妹子聊天的林冼忘记了自己目的，一不小心就跟樱桃宝贝聊了一个通宵。樱桃宝贝果然人美声甜，而且还会撒娇，不时能接住林冼的梗，在那边发来银铃似的笑声。
　　聊到深处，樱桃不免吐露真心：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显显我们当闺蜜吧，你又好看性格还爽朗，以后我来北京都找你玩。
　　林冼：闺蜜？男人？
　　小樱桃是直女？
　　这个认知突然让林冼打开了任督二脉，她一边回复樱桃：好哇，随时欢迎小樱桃来北京找我玩！
　　一边思索又试探回复：是哪个大猪蹄子敢欺负我们小樱桃吗？
　　林冼不发这个还好，一发过去，殷陶就想起前几天出轨骗钱的渣男，顿时一个语音电话在深夜Call来，刚接通就是殷陶的哭声。
　　林冼最怕女生哭，女生一哭她就不知所措。
　　林冼笨拙地安慰她别哭，又悄悄跑到门外走廊里打电话怕吵到舍友。
　　走廊里只有一道清白的冷光，殷陶哽咽着跟林冼说完了前因后果：半年前殷陶在会展上遇到对她一见钟情的大叔，大叔对殷陶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以前一直被渣男伤害的她小心翼翼观望，终于在对方的体贴中败下阵来。恋爱之后倒也甜蜜，对方有求必应，甚至冒着大雨接殷陶回家。殷陶以为自己遇上了真爱，抛弃在南京的工作跑去上海同居，连带着存款家当全给了大叔。然而不到半年，前几天殷陶回家发现自己衣服杂乱少了几件，来见面会前一天，就在家门口楼梯道里瞥见大叔和别人偷/情。也是那天电梯迟迟不到，殷陶住在六楼，还为大叔买了礼物。心急之下她就爬楼，未曾想过撞见如此生气的场面。
　　“我已经把行李都搬出来了，显显。”殷陶一边哭一边骂道：“大猪蹄子，我讨厌他！他还拿着我的存款给那女人买LV，你说气不气人！”
　　林冼一掌拍在走廊墙壁上：“我明天没课，走！我今晚就订高铁去上海找你帮你讨回公道！”
　　不就是渣男吗？欺负小樱桃孤身在上海。
　　殷陶没想到林冼如此热心，反而有些怔住，这般想着又落泪：“一面之缘的你尚且愿意为我出头，我们同居半年，他一点情面都不讲。我算是清醒看透了。”
　　林冼回：“不是他不讲情面，而是他本来就是畜/生，一个漂亮小女孩为他奔赴千里放弃一切都不珍惜，以后肯定不得好死。小樱桃你住在哪里给我个地址。”林冼义无反顾决定要为对方找回场子。
　　殷陶轻笑了一下：“显显你真好，不用了啦，我朋友们已经为我解决好事情啦。我的钱都拿回来了。”
　　这样啊，林冼提议过去也不是完全冲动，她在上海有几个高中时期的同学，其中几个男孩都是人高马大又学识渊博，最主要的他们当中还有律师。人多力量大，管他什么身份，干出这种贪人钱财的角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告一告就听话了。
　　殷陶没有损失利益，林冼也为她松了一口气，安慰快到天亮，她靠在墙壁上昏昏欲睡，只听那边的人说：“显显，你说的真有道理，我是一点儿也不伤心了。显显明天没课的话就睡吧。”
　　“晚安。”林冼打着哈欠回了寝室倒在床上。
　　——
　　天光露出鱼肚白，此时的方黛玉打开手机，通讯录那里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叹了一口气：“看来真的是老了？”
　　然后她发现了几条殷陶发过来的信息：
　　“死网友，怎么样？人家同意我了吧，小萝莉说了随便用！哼。”附带一张截图。
　　“哈哈哈，我骂你脑子有坑萝莉竟然没有反驳还夸我是小仙女耶！萝莉真好。”
　　“睡了吗？”
　　“黛玉我跟你讲啊，萝莉真的是个好萝莉，太合我口味了！”
　　“她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妹吧？”
　　“显显很可爱，显显和你一样为我出气哎，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我看着她根本不懂什么百合拉拉蕾丝，如果她是弯的就好了，说不准你们可以配个对。”
　　“算了，你臭脾气配不上显显。”
　　方黛玉看完消息，洁白的手指停留在林冼夸殷陶小仙女的对话上。
　　“呵——”她从鼻腔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对殷陶这么热络，不是姬佬才有鬼！”
　　好看的睫毛微微轻颤：“倒是被她外表欺骗了。”


第5章 纵火
　　林冼醒来已是烈日当空，这觉睡得深沉难捱，睡梦中她于校园清晨小道上冲撞一人，那人香味冷清，抬眼眸中揶揄：“若不是心悦我，怎又会跟踪至此？”她嗓音低迷，嘴角似笑非笑，微冷玉指勾起林冼下巴，气势凌冽迫近她。
　　林冼想开口解释实属碰巧，美物不听，像是笃定她的爱慕心思，不依不饶在无数路人注视下攒紧她手腕。两相接触的皮肤灼灼发热，美物低头靠近她，在耳边悄语：“冼冼，你承认爱我吧。”
　　林冼发呆半晌，逃离虚幻分清现实，将被窝中的手机捞出点亮，一看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电量，这才想起昨日陪小樱桃聊天大骂渣男。
　　渣男？对了！林冼瞬间放大瞳孔，就说昨日有什么事忘了。小樱桃是直女的话，那她是美物对象的猜想不就排除了吗？
　　林冼大喜激动点开美物微信名片，未待脑袋回转，身体诚实发出了添加好友请求：“小姐姐，我可以加你为好友吗？没有别的意思哟。”
　　发送好友成功。
　　等等，打住，我刚刚做了啥？
　　我是发送了好友申请了吗？
　　林冼陷入了玄幻的沉思当中，应该是错觉吧。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林冼从床上爬下地面，端起洗漱用品打开卫生间门仍在想：“嗯，我一定在做梦。”
　　——
　　整个办公室气氛一片凝固，技术部的几位大佬都默默不语，只低头专注眼前工作，新来的实习生犹豫许久，终于轻轻戳了一下旁边带他的领班：“刘工，今天是哪里出问题了吗？大家如此严肃？”
　　领班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趁上洗手间功夫才与实习生交待：“领导今天心情不好，仔细着手头数据，但妨出一点儿小差错，等待的就是满腔怒火了。”
　　“没那么严重吧……”实习生犹豫着突然想起透过玻璃窗偶然瞟见恬静的那张脸，年轻得像个小孩。他刚来公司第一天，还以为是哪位老板上初中的小闺女呢，哪成想……
　　哪成想这人就是传说中才毕业就被公司高薪聘请进来的技术大佬，如今的高管技术总监——方黛玉呢？
　　整个技术部狼多肉少，新来的幼狼初见方黛玉，难免会被外表欺骗芳心暗许，以为她是块肥肉。后来才知晓，她就是那狼群中的领头狼，整个狼群唯一的母狼王。
　　一想到她的地位就令人瑟瑟发抖，打消了之前所有觊觎搭讪念头。
　　被两位下属只敢在男厕议论的方黛玉，此时的确焦躁，她的办公桌左下角抽屉里放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而方黛玉无数次打开又合上。
　　手机里没有任何好友提示，也是，她从未在见面会上透露过自己是谁，也就不会有闻风而动的蝴蝶。而林冼，是她唯一主动招惹的女孩，那人笑得璀璨，轻飘飘问了一句：“你在群里的昵称我可以问吗？”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下一步就应该互加好友激情热聊了吧。
　　没有……
　　方黛玉原以为那外表乖巧的女孩儿害羞，当面不加好友，回去也应该加了吧。
　　还是没有，等了一夜之后却等来女孩儿与殷桃的激情热聊。
　　这走向不应该呀……方黛玉手指间的钢笔旋转飞快，钢笔停下笔身时，方黛玉拍桌而起，敌不动我不动，今日敌人若还悄无声息，她只能率先出击攻其不备收网逮人。
　　决心已定的她正要收回手机投入到热烈的工作事业之中，正在此刻，手机嗡嗡震动，她随手点开屏幕，微信消息跳出提醒：“微信用户显微镜女孩请求添加好友～”
　　方黛玉手指顿住三秒之后，如画的眉目平息，深吸一口气之后她安然通过好友请求，两个人加为好友，才看到对方请求留言：
　　小姐姐，我可以加你为好友吗？没有别的意思哟～
　　没有别的意思？
　　手指轻扣桌面，方黛玉眼中浮起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看来……
　　是有点意思了。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这小丫头，怎这么有趣，方黛玉想起对方昨日撂她一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决定戏弄她一下。
　　手指当即在输入框打字：“你是谁？不会加错好友了吧？”
　　林冼洗漱归来，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床上的微信提示音恰逢响起，她看到聊天界面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半米远。
　　重新捡回手机的林冼脸色发烫，嘴角上扬，痴痴傻笑良久竟忘记回对方的话。她点开“九五”的朋友圈，对方没有设置年限，所有心情记录都整齐留在朋友圈。
　　林冼咬了一下嘴唇，偷偷也将自己朋友圈的半年可见改为好友可见。
　　抱着手机乐呵呵笑了，笑还不够兴奋，直接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好开心好开心，林冼你加了一个大美物的微信了耶！
　　林冼这是不是错觉呢？不！不是，她骄傲在心里扬起头颅：我，林冼，蕾丝圈的小骄傲，终于加了一个疑似蕾丝的大美物了！
　　恰逢东北丫头回宿舍，看林冼湿漉漉一头短发正往床单下滴水，平时近视呆滞的眼睛却仿佛有了光彩。
　　东北丫头暗忖这厮有鬼，随口打趣那么一说：“哟，秋天都已经开始了才发/春，你该不会又一见钟情了哪位姐姐吧？”
　　她就是这么随口一讲，未曾想真真戳中林冼心事，林冼连忙用枕头挡住自己脸蛋：“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东北丫头在林冼床前站定，爬上栏杆靠在林冼床边，又将她枕头拿下揶揄：“怎么没有可能，平时我说你一句尾巴不得上天？满口嘴炮张口就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现在呢，春意盎然粉颊红云，还小女人状捂住脑袋，林冼，你变了呀？”
　　“有，有吗？”林冼强撑着身体，胸膛还往前挺了挺，东北丫头懒得戳破她，只逼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昨晚跟谁打了一夜电话，是不是在你‘姬姥之友’的鎏鎏见面会上遇到‘芳心纵火犯’了？”


第6章 鱼饵
　　芳心纵火犯？林冼一想到某个长相一本正经吐口满嘴黄章的主持人差点被口水呛到。再联想美物嘴咬玫瑰，欲说还休：“我乃芳心纵火犯。”差点被脑补吓出鸡皮疙瘩，太可怕了！
　　林冼既然加了对方微信，少不得要跟小姐妹讨论讨论，是以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讲来，中间还不忘添油加醋描绘一番美物为何为美物的道理，又恨恨一番昨晚听到的渣男作为。
　　故事太曲折离奇，东北丫头从兴奋到震惊，后来拿出薯片爬山林冼的床，两个人竟一快唠起磕来。故事到了尾声，东北丫头差点没给林冼身上呼一大巴掌：“你傻啊你，事到如今才想起加她微信，小林冼你这是脑袋被门夹住，临阵脱逃啊。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好听，还怕介意对方有女有？”
　　东北丫头语重心长：“历来艳遇准则，碰到神仙绝不放过，宁可错加人/妻，也绝不放过一个。再说了，有了女朋友又如何，你介意自可删除了事。就怕你这好不容易忽悠来的艳遇，碰上这样的木头脑袋，平白损失了一位单身极佳的美人儿。”
　　东北丫头一旬话倒是进了林冼耳朵，此时她也不免后悔，如果不是有小樱桃这么一出，恐怕与那美物也是有缘无份了。往后余生蓦然回首，只剩一个美丽倩影在心头徘徊。
　　两人说着不由怀着小激动的心打开美物微信。
　　东北丫头点开美物头像义正言辞定夺道：“猫剪影的头像，林冼，拿笔快记，对方就算不喜欢养猫，也是个极为个性傲娇的人物。”
　　林冼点点头，拿着小本子写得飞起：猫，个性，傲娇。
　　东北丫头又替林冼打开美物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切，你不是说长得好看吗？一张自拍都没有，哪怕他拍呢？”
　　林冼刚刚只是大致浏览一眼，就陷入没有智商的兴奋激动中，这才好好看了一遍：“还真没有，她该不会讨厌拍照吧？”
　　东北丫头点点头：“有可能，还有可能她性格就比较内敛或者不想透露过多自己信息，要么就是性格闷骚。”不知东北丫头想到什么撇了一笑嘴：“呵呵呵，闷骚又好看的人都这德性，巴不得别人对自己百般幻想，最后见面再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
　　东北丫头言：“我堂姐就这样，又傲娇又闷骚，长得那叫一个高冷女神，可惜了她不是拉拉，不然我早介绍给你了。”
　　林冼刚要吐出口的话收回肚子里，嘿嘿，她的确想问这么好的人，东北丫头怎么不介绍给自己来着。
　　说话间，不小心返回聊天界面，东北丫头一看，没忍住终于拍到林冼背上一巴掌：“你看你看，人家给你消息咋没回呢？都半个小时了。”
　　“有吗有吗？”林冼急忙看。
　　你是谁？不会加错好友了吧？
　　林冼瘫倒在床，嘴中念叨：“惨了惨了，她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办啊，她该不会把我删了吧？”
　　东北丫头一把拽林冼坐起：“想什么呢，人都加你了还能跑啊。哼，我看你的这个‘神仙姐姐’是个闷骚没跑了，都通过你微信了，还假装不认识。你不是说群里好多人都通过鎏鎏的话寻你加好友吗？她没在现场？”
　　“在啊。”林冼一脸“你这不是废话嘛”的表情。
　　东北丫头稳稳看着林冼没动，林冼突然智商回炉正常了：“你是说？”她弯起了眼角。
　　“对！”东北丫头奸笑道：“搁我这么装囊呢，看来是对你有点不满啊，小林冼。”
　　“此话怎讲？”林冼智商又掉线了。
　　东北丫头恨不得把她头敲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平时给寝室出谋划策无所不能的小诸葛，今日怎么跟死机一样刷新不了。
　　耐着性子，东北丫头给她分析：“你昨天不是问她群名想加人家吗？问了之后又临场逃跑不加了，你才刚在群里说话，人家就赶紧回你。这群里数百人，她可除了那小樱桃，毕竟人俩本来可能就认识。除了小樱桃，她就主动搭过你的话，你呢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先在群里不搭理人，后来干脆没加人，还跟她朋友唠一整夜，我要是她，否准怀疑你目标是人家朋友呢！”
　　“怎么可能！”林冼当即反驳道：“小樱桃是长得好看，我也只是欣赏罢。她又不是我的菜。”
　　“哦~~”东北丫头笑了，“所以她才是你的菜，对吧？”
　　林冼抿紧嘴唇想逃避摇头，又想到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看穿，遂而认命红着脸点点头：“是，是我的菜。”
　　“难怪啊难怪，难怪你现在满面桃花宛若智障，七年的铁树终于开花，重启软件不卡死才怪。”东北丫头感叹一下，终于老母亲般喜笑颜开：“你个傻子，你说你对象都没找着，大一那年又何必出柜惊动老师和家长呢？你妈追着你在老师办公室打的情形，我现在都还记得。”
　　被谈及旧事，林冼眼神黯淡了一下，好在如今一切过去，她静静没有说话。
　　倒是东北丫头认真起来：“林冼你老实跟我交个底，你真心喜欢那人吗？”
　　林冼思虑良久，终于慎重点点头：“喜欢，二十年来第一次喜欢，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看的人，也没在现实中碰到。甚至于让我觉得不真实，我怎么会遇上她呢？”
　　东北丫头笑了：“怎么会遇上，相同爱好呗。你俩都去看鎏鎏，不然怎么碰到？要我说啊，她以后真称为小嫂子也不是不可能。”
　　“说什么呢！”林冼娇羞起来了，那声“小嫂子”戳中某些隐秘的期望，一下子变得赤面霞云。末了又对东北丫头所说得话好奇：“怎么才有可能呢？”
　　东北丫头神秘一笑：“老娘纵横情场多少年啊，虽然说这性取向和你有点差距吧。但情情爱爱也就那么一个套路，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以后我不敢保证啊，但让对方上钩见面，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东北丫头把自己的方法告诉林冼，林冼听完有些怀疑：“这样行吗？我怎么觉得不靠谱？要是她真跑了怎么办？”
　　东北丫头爽快：“你要真喜欢她，一不做二不休，她要着道了你俩还有点可能，她要真跑了你以为还真对你感兴趣。”
　　林冼深吸一口气拍板决定：“好！就这么干！”


第7章 相知
　　方黛玉快下班时日光已尽，目光所及黑茫茫一片，似乎只有远处高楼灯火点亮能证明这座城市的繁华。
　　然而京城比不过上海的喧嚣，尤其方黛玉身处平静老旧的海淀。从家到公司八百米，一站公交的距离她却喜欢在树影婆娑，凉风习习的夜晚慢悠悠散步回家，好像在此时的平静中才能追寻而儿时与家乡那抹悠闲的回忆。
　　一个人的京城稍欠热闹，若是有爱人贴身陪伴最佳，方黛玉路过一家亮起的小店，暖黄的灯光投在马路上一道三角光影，恍惚中她抬头好像产生一种错觉。
　　一个头发乌黑，眉眼弯弯，可爱又乖巧的女孩子在不远处站在路灯下等待她的归家。
　　家里该被她收拾整洁，对了，还有热腾腾的饭菜。
　　这么想着不自觉柔和了面部的线条，再凝神一看，初秋的夜只有冷风卷过落叶，哪儿来的温热呢？是她思念成疾了。
　　不过一天一夜，她就如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开始幻想自己与对方的爱情开始，又幻想到同居的温暖美好，真不该！
　　不会是单身太久寂寞了吧？
　　她的职业特殊，平时就遇不上多少小姑娘，更不要提和随心意的。
　　那一眼注意到的姑娘，先是在马路边上偷偷照镜子，后又在见面会上遇到，让她不由感叹命运之巧合，再逢小孩偷偷冲她不时偷瞄的目光，心下暗喜以为春天来了。
　　而此时——
　　手机还停留在今天她回的那句“你是谁？”的话上，她的樱桃小丸子已经四小时38分钟没回她了。
　　这让方黛玉不禁产生一丝悔意。
　　这圈子本就狭隘，何苦又将送上来的羊羔推向门外呢？喜欢的东西，就应该主动一点争取。
　　于是她咬咬牙自己又在消息后回道：“对不起看错了，我的意思是小妹妹你不会加错人了吧？我是那天的九五。”
　　此时的林冼手机摊在书桌上，因为大一闹出柜事件，导致她妈和学校不准她住学校了。只是不敢做得太过分，床铺还给她留着。平时寝室只有东北丫头一个人时候，林冼也会回寝室住几晚。下午她刚洗完头，另外两个舍友就回宿舍了，见状林冼默默收拾一些书本回到了出租屋。
　　她的出租屋离学校不远，北京房价吓人，哪怕如此，她妈为了防止她和女生发生不正当关系，也硬是给她租了一个3000多一个月的单间。
　　这单间是三室一厅中的次卧，房子是自己班同学和男朋友一起租的，她住了一间，剩下一间住了另外两位同班的考研合租女生。
　　微信提示音刚响起的时候，林冼就扑到了桌前点开。看到消息的林冼抱着手机跳到了床上，果然东北丫头说的不错，对方对她应该有一点兴趣的，不然过了这么久也不会又主动回她消息了。
　　林冼趁热打铁展开第二步，她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晓秒回：你是那天坐在我身旁的短发小姐姐吧，你是她就没有加错。
　　离家不到一百米，隐约看得到小区的楼层了。方黛玉刚猜想这次到家能不能收到小孩的回复，结果还没等她回到家，手机就嗡嗡震动，方黛玉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打开一看，还真是女孩儿回的。刚开心不久老毛病又犯了，方黛玉不自觉就打到：“显微镜女孩儿不会去了一趟太空吧？”
　　啊？林冼挠头，好好的，为什么会说她去太空？林冼回了一个问号。
　　方黛玉不甘心解释：四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林冼终于明白过来一阵脸红，她不会撒谎，又不得不撒谎笨拙解释：“我中午上课了，没带手机现在才看到。”
　　“是吗？”方黛玉轻笑。中午你还没有加我好友呀，小盆友。想了想决定放过那小孩。
　　林冼硬着头皮：“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方黛玉那竟然被人忽略的占有欲奇怪冒了出来：“那下不为例了，显微镜同学。”
　　林冼在这边小鸡啄米点头，又想对方根本看不到，于是急忙回到：好的好的好的。
　　一连三个“好的”，冲淡了方黛玉一天的郁闷心情，离家要穿过一条马路，她按住语音回复：“我下班回家路上，刚过马路，回家再跟你聊。”
　　一条四秒的语音消息发送过来，林冼万万没想到。想到那人好听的音色，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语音就听到内容。
　　林冼像是个慌乱的小孩，打字回到：“注意安全，我等你。”
　　方黛玉看到笑了，自然而然地笑让这个夜晚都显得好像不一样，她仿佛能听到女孩糯糯的声音，“我等你。”
　　我等你，多让人遐想连篇啊。然而就是这三个字足够让方黛玉暖热心窝。
　　她又语音回了一句“好的”。
　　网络那头的林冼还不知道方黛玉离家只剩几步之遥，房灯照耀下的她不敢乱动，一直紧张地瞪大眼睛，坐在床上静静等着对方回到家的消息。
　　说我等你，就真的放下了手中所有事情静静地等。
　　林冼看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想到两分钟过去，就收到那人的消息：回到家了。
　　林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么快啊!
　　方黛玉回她：刚刚就快到家了。怎么？如果我回家需要很久很久，你也会等我？
　　方黛玉在玄关换鞋，心情轻松了不免打趣。
　　“当然啊。”林冼回她。
　　“一个小时也等吗？”方黛玉走进客厅将灯光打开。
　　“两个小时都等。”林冼发送出去又未免觉得自己太过殷勤居心叵测，紧接着添了一句不痛不痒：“这是礼貌啊，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方黛玉看到前面一句刚欢喜，紧接着的第二句就变了脸色。
　　礼貌？所以只是网友的距离吗？难道自己一厢情愿了？这样就不能太过熟络而显得油腻了，对方怎么说还是一个没迈出校园的学生，对陌生人肯定有戒备之心。
　　该聊些什么好呢？
　　方黛玉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景色，她打字道：“一直忘了问姓名？不介意吧，我改个备注。”
　　林冼求之不得，她早就想问对方姓名了。
　　“林黛玉的林，冼星海的冼，林冼。你呢？”林冼会打这么多，还因为她的名字罕见，许多人都读成了“xi”，为了避免尴尬，每次都要多多介绍一下。而她的姓氏，最熟悉的名人就是黛玉妹妹了。哪怕是书中角色，也从小引得林冼痴迷疼惜，若她能到书里去，首先保护疼爱的，第一个就是林妹妹。
　　林冼她妈自小就爱看《红楼梦》，曾经还异想天开要给林冼取名林黛玉，若不是她爹拦着，林冼真成了林黛玉，还不知道被多少同学笑话呢。
　　林冼没想到的是方黛玉收到信息后眉毛都上扬了不止一个弧度：“方文山的方，林黛玉的黛玉，方黛玉。”
　　林冼的手机掉了。
　　她幻想过对方千万个好听如诗的名字，想着如果不是这样的名字，怎么也不能配上美物，哪成想，哪成想她也叫黛玉呢？
　　“好巧。”半天打出这么一句。
　　方黛玉倒是解释：“是挺巧，从小到大我已经腻歪了介绍自己的名字，林黛玉的黛玉，倒是头一次遇到介绍自己林黛玉的林。”
　　“因为我喜欢黛玉妹妹啊。”林冼自然而然回她。
　　“噢，那你为何不喜欢黛玉姐姐。”
　　林冼脑袋没转过弯来：“姐姐？也可以这么叫吧。姐姐妹妹都可以，反正我最喜欢黛玉了！”
　　“那谢谢你的喜欢了。”方黛玉附了一张开心的表情包。
　　林冼脑袋一热，联想前言后语明白了整个含义，钻到被窝里捂住脑袋喃喃：“真是，太太智障了。林冼你怎么这么羞人！”


第8章 电话
　　那天晚上林冼匆匆发了一句“我明天有课，先睡了，晚安。”　就悄无声息匿了。
　　而网络那头的方黛玉破天荒因为她的“晚安”失眠了。
　　林冼发的是语音，声音因为在夜晚有些沙哑，又因出糗而略显害羞，这么淡淡一句晚安，不知道方黛玉如何脑补的，竟肯定对方在冲自己撒娇。“晚安”的女孩声音被她听了无数次，洗漱之后的她伴着这声音糊里糊涂就入眠了。
　　第二天是系主任季风的召集，季风是林冼的论文导师，如今九月，明年六七月这批学生就要离开校园奔赴各地。季风此行来召唤几位学生，主要是问一问论文情况的，另外就是考研事宜了。他今年一共才带了四位学生，其中三位都投入考研之中，只有林冼这个清闲人，整日躲在出租屋里躺尸。
　　“林冼啊~”季风语重心长，抬头看林冼一眼，林冼赶忙把头往身体里藏。
　　季风见状笑了，冲她招招手：“你过来吧，我是会吃了你还是会打你？”
　　林冼硬着头皮说不会。
　　结果没想到季风既不问她论文的事，也不问她在家躺尸的事，而是一脸和气让林冼靠近他，冲林冼耳朵问：“你一天天也没别的事吧，来我这儿当助理怎么样？”
　　这是林冼没想到的结果，中文系从大四开始就要迈入实习期，过了九月，十月必须强制性实习。悠哉游哉的林冼还打算去大伯公司里挂个闲职混过去呢。看季风这意思，就是让她不准闲混在中文系实习呗。
　　换作别人，林冼早就拒绝了。但季风不能，季风治学严谨，对中文系兢兢业业，可以说北天大正是有了季风的存在，中文系才能一直保持清净之地。当初大一林冼出柜闹得极大，不知被谁传开了，结果整个学校都知道。校长就差通知家长领人回家了。
　　若不是季风联合中文系全体老师辩论“同性/恋乃正常群体与异性恋无异”，并为她争取权益在中文系肃清谣言，林冼早喝西北风去了。
　　每每想到大一的事，季风都摇头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实诚，就算你是同性/恋也不用闹得人尽皆知啊。学校在乎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带来的影响，知道了吗？”
　　自那之后，林冼一直低调行事。不参加大型的集体活动，也不参与任何奖学金助学金的争夺，她平淡得仿佛透明人，而四年过去，那些对同性/恋避之不及的同学，发现林冼好像和普通人无异。一样为了考试挂科发愁，一样为了找不到女朋友被嘲笑。大学同窗四年，有的时候路上遇到，几个男生还打趣：“看看毕业我们谁先找到女朋友，林冼，有了女友记得带出来见一见哦！”
　　林冼天性乐观，兄弟似挥手：“那是当然！”
　　那天之后，林冼回收到方黛玉的早安晚安，两个人如同普通网友一般偶而聊些兴趣爱好，聊些闲言碎语。
　　而林冼平静悠闲的生活则因为中文系教师助理一职忙得晕头转向，九月正逢补考季，她又是帮忙批阅试卷，又是帮忙老师核查项目文件，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这么一忙，方黛玉不满了。
　　奇了怪了，一个大四学生，怎么比她这个工作加班的人还没空闲？会不会是对她不满？还是没有兴趣呢？
　　当天方黛玉下班，就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而电话这边的林冼手机丢在季风办公桌上，来值班的大一小男孩见状轻轻挂了电话。
　　被挂了？方黛玉担心林冼真有大事，等慢悠悠走到家中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显示正在连线中。
　　方黛玉的声音紧张传到听筒：“喂？”
　　那边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声音就传过来：“你好，林冼现在有事，你待会儿再打过来吧。”大一小男孩紧张深呼吸挂断电话，吓死他了，私自接了林冼学姐的电话，不会被骂吧？可是微信铃声一直响，他真害怕待会儿老师进来不满。
　　方黛玉闻言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冷笑一声：“小男孩？”
　　遂而不由自嘲：“方黛玉啊方黛玉，你一大把年纪干些什么不好，还妄图去追一个小女生，连她是直是弯都没搞清楚呢。”


第9章 夜谈
　　当晚林冼下自习后拖着困倦的身体回了家，明天是周六，她跟季风请假休息一天。
　　想起下午刚回办公室，那学弟慌慌张张给她解释挂电话的事不由一笑，再一看，竟然是方黛玉？
　　这就奇怪了。
　　这些天她与方黛玉的聊天稳定而持久，但也不过每天早安晚安，偶尔有空会聊一聊彼此的兴趣爱好，这些天下来，林冼也大致了解了方黛玉的情况：S省西北人，大学在天津，毕业来北京工作两年，据说是个IT狗。按照方黛玉的话说“一天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钱”，林冼学中文的，不太了解IT行业，因此想当然猜想：神仙姐姐才毕业两年，想来在北京维持生计困难，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普遍都不高。若是以后她俩在一起，一定要帮忙多多补贴。
　　林冼过得一穷二白，耐不住有先见之明，为毕业租房准备了一个小金库，如今里面也有小几万了。
　　通过这几天聊天可知，对方态度不明，说是朋友的关系吧，偶尔不免开个小暧昧的玩笑。说是对她有意思吧，有的时候又正经不行。
　　东北丫头分析支招：“你可要小心了，说不准她只是寂寞缺个朋友聊聊天。陪聊可以，不要陷太深。”
　　没有感情经验的林冼照搬照抄，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就这样和方黛玉聊了五六天。
　　突然打电话，别是有什么事情吧？
　　林冼回电话过去，等待她的是长时间的无人接听。
　　算了，也有可能是打错了吧。
　　林冼把这事抛到脑后，可是回到家里一个人难免空落落的，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平时的这个点，黛玉姐姐都来找我聊天了。”林冼戳着手机屏幕，恨不得从里面钻出一条消息提醒。
　　想着想着，林冼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考起来。
　　东北丫头总说让她不能松懈套路黛玉，可是林冼心底隐隐不安，第六感告诉她，可能黛玉对她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意思。她一直没说的是，这几天保持距离的聊天客套都让她难受得要死了。
　　被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加了微信聊天，林冼只想每天对她点头哈腰关切问候，她想知道黛玉的一切信息，还想知道她喜欢的东西。甚至连她的一日三餐都想偷窥。
　　林冼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想法怎么会如此猥琐呢？
　　她甚至想马上就告白，想立刻问黛玉喜不喜欢女孩儿，觉得她怎么样。
　　林冼翻来覆去睡不着，秋天的夜里搬了一把椅子跑到客厅的阳台上看起了窗外的高楼灯光。
　　主卧的门传来响声，把林冼吓了一跳。
　　正担心是不是自己打扰了别人，原来只是菁菁在上厕所。卫生间要经过客厅，菁菁看到坐在阳台上的林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干什么呢？”
　　林冼不好意思道歉：“吵醒你了？我睡不着出来看看。”
　　“哪有，你这小孩儿。”菁菁休学旅游一年，再复读就和林冼同届。大林冼两岁的她时常一副姐姐模样，对林冼的称呼也总是“你这小孩儿。”
　　菁菁上完洗手间竟然搬了一把椅子同她做到了一起，温暖的臂膀搂住林冼的后背：“你有什么心事吗？这两天我总见你抱着个手机郁郁寡欢，谈恋爱了？”
　　林冼摇摇头：“没有。”郁郁寡欢吗？原来菁菁眼里的自己是这样的。
　　菁菁闻言拍拍她后背：“不管什么事情都会过去，别害怕。”她看林冼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不是谈恋爱就是又和家里闹崩了。自从林冼公开出柜，林冼她妈妈三天两头往学校这边跑，起初立誓要改变她的性取向。后来见林冼虽然出柜了，可是依旧是个找不到对象的单身狗，林冼妈妈就不担心了，而是变为三天两头打电话。
　　“我喜欢上一个人。”林冼淡淡的语气轻飘飘在夜里响起。
　　“我好喜欢她啊，菁菁，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心跳加速，一眼望年，就决定这辈子都是她了的命运感。生怕抓不住，又害怕抓太紧。”林冼说起喜欢的时候，眼角是翘起的，眼神是鲜活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光彩。
　　菁菁见此弯了嘴角：“我相信呀，冼冼，我是一个冲动的人你理解吧，要不然也不会辍学去国外玩了一年。而你呢，注定也是一个冲动的人，我曾经从同学耳中听闻有一个小学妹公开出柜。当时我们班上就几个gay和les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家都在猜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猜说些什么？”
　　菁菁的话勾起林冼的兴趣，她一直以为公开出柜那一年是鸡飞狗跳的一年。在外人眼中必定是嘲讽和看热闹的，从未想过会有人肯定她。
　　“你说说。”林冼洗耳恭听。
　　“有女生说你肯定是个铁T，仿佛大家都认为只有铁T才会这么刚。还有gay猜你是为爱所疯狂，说你必定有段惊心动魄的爱情。”菁菁想起曾经大家八卦讨论的样子不免好玩。
　　“怎么会呢？”林冼笑叹，“我不知道自己是T是P,也不知道自己是攻是受，我不过庆幸自己身为柔软漂亮的女孩儿，而喜欢的也是香气环绕的女孩子。但这跟那些规定，又有何关系？”
　　“是啊，”菁菁看着夜色，“有什么关系呢？社会上有追名逐利之人，自然也有性情中人。我也曾好奇过你的样子你的性格，直到亲自见你，我就发现我错了。”
　　“你的外表很柔和，远远一看赏心悦目，仔细接触又发现是爽快大方的妹子，和外表大相径庭，正是你这样的反差，才叫吸引人。知道吗？”
　　“我吸引人？”林冼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吸引人就不会跟男生打成一片，又被女生们刻意疏远了。要说她当初出柜原因嘛，其中之一还真是为了谈恋爱。她只是想压力自己先承担了，那么将来她的伴侣无论是谁，想做深柜还是公开，伴侣都没有压力。
　　结果呢，四年快过去了，她的生活一片杂乱，该单身的还是单身这么久，平白闹了笑话。
　　菁菁看林冼的样子就知她被蒙在鼓里，从未有人敢跟她说过实话。


第10章 问心
　　“你难道不知道有许多外系的姬佬经常来我们学院教室门口偷看你吗？”菁菁好笑，“你长得漂亮自己心里有个数吧，可不止是漂亮，虽然你老咋咋呼呼，偶尔冲动起来还有点中二暴躁，但这并不妨碍外表上是一个气质恬静沉稳的女生吧。不仅好多个女生跟我们打听系里的你，男生也时常捶胸顿足为何你要是姬佬呢！”菁菁的表情不像开玩笑，这次林冼真的愣住了。
　　在她的记忆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甚至出行还会感觉有其他人偷偷扫描注视的背后讨论，难道不是讨厌而是喜欢吗？
　　林冼听完陷入沉思当中了，她大学四年，为了躲避那些随之而来的视线压抑着自己，至于多少心酸只能往肚子里咽。林冼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的担忧，好像外界看起来她一直乐观自信。
　　也是，当够公开在大学校园里出柜的人，一定会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啊，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林冼反而那次之后变得有些自卑了。
　　或许说正是光明正大的出柜让她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之下，原以为会受到同类的嗅觉信号和欢迎，但结果好像更糟糕了。
　　对于林冼的沉默，菁菁则是一反常态哈哈大笑：“嘿，你该不会正忧郁地打算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吧？我说林冼，你相貌条件都不差，脑子也活泛。喜欢人家就去追啊，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可没有一点儿当年公然出柜理直气壮的魅力！”
　　正打算抬头让快掉出眼眶的泪水回进眼里的林冼一下子炸毛了：“哪儿有？我只是和你念叨一下罢了，哼，我心中早有追她的完美计划，等着瞧吧，什么时候我就把女朋友带到你面前来了。”林冼说完气势汹汹搬着小板凳回了屋里。
　　被留在原地的菁菁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那我拭目以待。
　　而林冼回到屋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纸巾将眼角藏的泪水抹去，一边擤鼻涕，一边打开微信。
　　和菁菁的聊天也未尝没有收获，听完一席话的林冼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变被动为主动，化追求的手段于无形之中，必要时候攻其不备直接上阵。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两败俱伤。这么加着微信好友聊着不是办法，明确目标的林冼知道，她要的可不仅仅是待在好友列表里的数据，她要的是真人，要的是女朋友。
　　她要在一周之内攻下对方城池，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对方真的对她不感兴趣止步于朋友，那就互删再见拜拜。
　　菁菁看林冼回了卧室，也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好她男朋友迷糊醒来问她：“你上厕所太久了不好。”
　　菁菁悄悄凑到男友耳畔：“林冼呀，喜欢人了又犹豫不决，我劝了一下她。”菁菁表情很是得意，自以为做了件好事。
　　男友点点头，顺口问道：“哦，那结果怎样啊？”
　　菁菁回：“我看她往心里去了，放心吧，只要冼冼用心勇敢，总会追到喜欢的人。除非她像那些不懂恋爱的毛头小子，还没有了解人家呢，就匆匆忙忙告白。”
　　她男友困了，点点头又闭了眼。
　　——
　　林冼回屋的时候没注意，这一琢磨如何追到黛玉姐姐，时间就已经走向凌晨一点了。
　　凌晨一点，和方黛玉的聊天对话框里没有任何新消息，林冼很纳闷，今天方黛玉给她打的那通语音电话莫非真的有急事？而她这一耽误，就把对方惹毛了？
　　感情再迟钝的林冼，也琢磨出那么一点味道，这仔细琢磨分析着，又因为将告白成功带入了人生目标之中，一不小心就醍醐灌顶融会贯通开窍了。她露出泛着精光的一双眼：有戏。
　　不管黛玉姐姐对她的在乎有十分还是半分，那么她都要将之变成一百分。
　　有一招叫守株待兔，还有一招叫以退为进，为了试探方黛玉对自己的态度，林冼放手一搏，决定在对方主动解释那通电话之前，她要以研究朋友圈分析战术为主，再反守为攻，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以，这天晚上，想通的林冼抱着美滋滋的计划意外好眠了。
　　熬至一点还没收到林冼消息的方黛玉又在半夜生了一次无名之火，事实上，她也说不准为什么。
　　下班回家给林冼打电话的她还是充满期待的，紧接着就是愤怒，那愤怒蚕食了她的理智。乃至于现在回想起来，方黛玉也不由得承认，她好像吃醋了。
　　若时间回到见面会那天，方黛玉一定笃定，自己对林冼只是惊艳和感兴趣而已。
　　方黛玉觉得好玩儿，方黛玉对于一个人的北京有些寂寞，所以她看见个顺和胃口的小姑娘，难念动了些别的心思。
　　这心思很好理解，又在自己一次次焦躁中被击溃。
　　凌晨的夜只有略微几盏灯火了，这一次，她开始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我喜欢林冼吗？还是仅仅荷尔蒙冲动？


第11章 认错
　　方黛玉没睡几个小时，凌晨六点的电话就将她吵醒了，上司轻柔细语，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小黛玉呀，上海那边分公司的系统出了一点问题，外聘请的几位工程师都说弄不了，都求到这儿来了......”余下的话自不用多说。
　　方黛玉按压着太阳穴，无奈只能点头答应。还能怎么办，上次远程支援，结果短暂运行之后仍是一堆bug，只是勉强维持着业务需求罢。她早跟上面提过建议招聘专职技术人员对接，没想到现在这个担子还是落到自己头上。
　　“需要几点出发？”方黛玉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不含一丝情绪。
　　上司大概也知道清晨被人吵醒不是一件顺心的事，然而上海那边的事情又催得紧，只得实话实话：“尽快吧，小黛玉，机票已经订了九点半出发的。”
　　电话这边半天没有回复，上司又怀着忐忑心情说了一句：“头等舱啊。”
　　回复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整个公司里敢挂总经理电话的，也就只有她了。
　　方黛玉黑着一张脸出门，随意收拾了一下的她穿了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再加上一件红色卫衣和浅蓝色牛在外套，脚下踩了一双马丁靴，压了一顶黑帽，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清晨打车到机场里早高峰还有段时间，是以踏上安检通道的时候没几个人。哪知就在这个时候，一群躺在地上七倒八歪的人举着灯牌横幅跳了出来拦住方黛玉，嘴里念念叨叨：“崽崽，照顾好身体，你又瘦了。”
　　还有几个男生伸出双手的礼物往她怀里塞，此时方黛玉单肩挂着一个双肩包，深邃的眼眸全是冷漠：“你们认错人了。”
　　不知道哪个明星的粉丝，连偶像都会认错，此时的方黛玉困得不行，只想赶紧解释清楚走人。
　　然而现实往往不是那么如人意。
　　一名女粉丝激动之余扯住她的袖子：“小句，记得多吃饭少减肥啊！”
　　本是善心叮嘱，却太过用心扯掉了方黛玉的袖子，她的外套本就裹得不紧，这下子半个衣服都给拽掉了。
　　方黛玉停下了脚步站定，女粉丝也知自己做错了事害怕得整个脸色都发白了。
　　旁边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拿横幅礼物的偷偷往后退了一步。他们都知道自家爱豆年龄小出道没几年，宠粉又脾气好。可是耐不住被人扒衣这种事，普通人也要生气吧。
　　方黛玉在女粉丝放开她时利落整理好外套，然后，她忍者困倦不耐烦当着几人摘下了口罩。
　　只听到一排人不小的呼吸声，她又重新把口罩戴上：“看清楚了吗？”
　　方黛玉的情绪不是一般烦躁，说出口的话也夹杂着迁怒。
　　旁边几个女粉丝脸色通红，小心翼翼点点头。
　　于是方黛玉背好双肩包朝安检通道走去。
　　就在她离开一两分钟后，那群粉丝才缓过劲来议论纷纷。一个女生推了一把男生：“都怪你，看见个相似的背影就说是崽崽，认错人了。”
　　男生不甘辩解道：“谁让她的衣服和小句风格很像，还有那破洞裤和一模一样的牛仔外套，你们不也没认出来吗？”
　　扯外套的女孩这才敢发声：“刚刚吓死我了，她气场好强，完全不输各大小鲜肉啊。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
　　其他几个女孩跟着兴奋眨眼睛：“也是走的VIP通道呢，非富即贵，就是我看着有点像个女生。”
　　“别吧，明明就是一个小少年，看起来皮肤好好，长得好嫩啊，基因真好，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四五岁吧，就一米七多样子了。”
　　“我瞧着不像，起码十七八岁了，你看他身上气质很沉稳。”
　　又有一人弱弱辩解：“可是她的声音仔细听真的很像女生啊，而且头发比一般男生还长，还烫了一头卷毛。真帅气！”
　　......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组织接机的站姐说了一句：“我们认错人，不会被爆到网上影响小句的路人缘吧！她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跟我们讲呢。”
　　闻言大家脸色都不好了。
　　粉丝团对自家爱豆的路人缘关心，方黛玉一无所知。在候机室休息的她睡得天昏地暗，等她再醒来已经开始登机了。她看了一下时间，九点十五，而往常这个时候该起床问候早安的人毫无动静。
　　方黛玉正准备打字，突然想到昨晚失眠的原因，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算了，若是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自己心意，还是不要凭着头脑发热去打扰对方了吧。或许上海之行，她能够找小樱桃出出主意。


第12章 出差
　　方黛玉到达上海时已经11点半，分公司那边派来接她的人竟在接机口举了一个大大的牌子：欢迎方总监来上海！
　　方黛玉见此头疼又忍不住按压了一会儿太阳穴，直到她迈开脚步走向那人：“走吧。”
　　那人没反应，而是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半天才问出口：“小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吗？”
　　小朋友？接机的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方黛玉直接将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放到对方眼前。
　　“方，方总监？”来接机的的中年男人马上鞠躬哈腰，“实在是不好意思，您长得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是哪位从校园跑出来的小朋友呢！”说着他就伸出手：“总监您好，我是这边负责人小李，您先加我微信，在这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方黛玉回握他的手之后轻轻快速放开，对方开了车过来，而她上车之后靠在后座上没一会儿又睡了。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睡熟的样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后生可畏，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成就，怪不得如此厉害呢，看人家说话做事随意大方那气场。他就是再干十年也比不上。
　　到达分公司那边，方黛玉带着一众技术人员就开始了系统维护和测试，这一忙，午饭和晚饭都没好好吃，负责订外卖的小李在一旁等候得是五体投地。要他这脾气，早就摆臭脸了，方黛玉竟然还能一直维持平和神色持续战斗。
　　晚上快十一点，所有测试数据恢复正常，这一天的工程量浩大。与其说是维护，不如说方黛玉直接给系统换了个芯子，避免下次这担子又落自己头上。分公司这边搞IT的很少有女生，专攻技术的更少。一天的合作下来，方黛玉不知道她后面已经跟了一群IT迷弟，大家众星捧月把她围在中间，不是吹彩虹屁的，就是要加微信好友的。
　　她揉了揉眉心，分公司这边唯一的女技术员窦柯上前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总监歇息一会儿吧。”说着就把身后那一群大老爷们儿追开了，这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方黛玉低声说谢谢，抿了一口茶后就闭眼躺在椅子上恢复体力。
　　差不多十分钟过后，方黛玉睁开眼，准备找小李拿房卡去酒店时，竟发现窦柯还没走。窦柯此时就坐在她的对面，眼睛里的欲望都要溢出来了，狠狠盯着方黛玉，就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方黛玉这突然醒来，惊得她还来不及收回眼光。
　　窦柯一时尴尬，方黛玉看她神色心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总监忙了一天也累了吧？”窦柯起身微笑，“我认识公司附近一家餐厅，味道还可以，一起去吃点？”
　　方黛玉起身将背包甩上右肩，淡淡笑了一下：“夜太深了，不必。”也没有说下次再约的样子。
　　“好吧。”窦柯的表情玩味儿，突然靠近方黛玉问了一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方黛玉礼貌避开笑了一下：“我是直女。”
　　窦柯的眼神黯淡了，似不可置信：“你没骗我？”
　　方黛玉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说呢？”然后她潇洒离开叫上小李走了。
　　而被方黛玉忽视的窦柯站在原地，她身材颀长，身高一米七五，长相作男生打扮，帅气自认为比起普通男人绰绰有余。公司里多少男女为她折服在牛仔裤下，看到方黛玉的第一眼她就沉沦了，那种不仅是对美物的沉沦，还是被人格魅力的折服。
　　可惜了。可惜了她的姬佬雷达出现错误，看方黛玉的样子，估计没少被拉拉勾搭，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是直女呢？
　　真是暴殄天物！
　　“真是暴殄天物！”殷陶接过电话就已经赶到酒店，此时站在客厅里望着刚洗完澡出来的方黛玉一脸不可置信：“冼冼是拉拉？你做梦的吧，她那么可爱一定要有王子守护，换谁也不能是你。”
　　方黛玉不理嫌弃自己的网友，而是在沙发上擦着头发：“我找你过来是问你出主意的，不是嫌弃我。”
　　殷陶闻言气鼓鼓，又不耐烦一屁股也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出主意可以，今晚我要睡主卧！”
　　方黛玉想到主卧里的按摩浴缸和落地夜景，咬咬牙：“行吧！”反正她对物质的追求也不是很高，就是出个差还要被蹭房莫名不爽。
　　看她点头了殷陶没忍住蹦了起来：“我第一次住六星级的总统套房哎，要哭了。”
　　方黛玉回她个白眼：“你老娘没有钱？”殷陶的母亲开了个连锁的饭店，在江浙沪一带都挺有名。
　　殷陶撅嘴：“小钱小钱嘛，再说有钱又怎么了，还不是得省着花。哪像你这种可以报销公司补贴的豪华酒店啊。”
　　“呵，我宁可不要补贴。”想到自己又成为免费劳动力的方黛玉叹口气：“万恶啊，被剥削的劳工真可怜。”
　　殷陶不想听她这些话，而是扭着腰肢靠近方黛玉八卦起来：“说点别的呗，我占了你的便宜，也要替你解决一下情感问题。”
　　方黛玉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对林冼仅仅是感兴趣，又强调目前为止这是极少数让她看得顺眼的蕾丝，最后强调自己不可能出现的吃醋和焦虑。
　　方黛玉说的时候，殷陶就搬来抱枕搂着，还从minibar里掏出零食饮料磕起来，等方黛玉讲完，干果皮和零食袋子扔了一茶几。方黛玉嫌弃地将垃圾收拾装袋，忍不住吐槽：“你再这么随意下去，还能找得到老公吗？”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说到自己的恋爱，殷陶就来气，“哼哼哼，如果林冼也跟我一样呢，现在小姑娘谁不吃点零食嗑点瓜子呀！”
　　“她至少会自己收拾！”
　　“哟，你见过啊。还没追到人家呢，就护上了。”殷陶揶揄她，“你也不用求我替你出主意了，依我看，你三句不离冼冼，还连人家干啥都幻想上了。绝对是喜欢人家了。”
　　方黛玉刚拿纸杯接水的手顿住，绝对是喜欢？
　　“别愣着不动啊！”殷陶出主意，“喜欢就追啊，依我说喜不喜欢还是次要，你跟冼冼聊天这些天怎么就笃定了她不是直女呢？你问过还是她说过？你要真喜欢，还是确定性取向相同再动手吧，别闹出乌龙。”
　　殷陶多次警惕让方黛玉好歹上心了，想到昨天的男孩声音，又想到今天自己拒绝窦柯的理由，是得旁敲侧击问问。不过方黛玉心里还是有些话想问出来：“小樱桃，我是说万一，万一呀，我跟她在一起后发现不是那么喜欢怎么办？”
　　“那就分了。”殷陶补了一句，“你这样犹犹豫豫，就继续单着吧。你不跟人谈恋爱，永远只凭想象，怎么可能会确定心意呢？”
　　“这样算不算渣？”被告白经验无数，但恋爱小白方黛玉忐忑。
　　“渣？算不上吧。你对她有好感，如果她对你也一样，不出轨不劈腿有什么渣的。”
　　——
　　夜色很深，今天还是没有微信消息，林冼心底也不免失落没底。恰逢家里打电话来，她妈开口就交代：“小冼啊，中秋马上到了，你这次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林冼的声音弱弱的，生怕她妈一时兴起就赶到京城来。
　　“中秋我们几个朋友在家吃火锅聚餐，妈！您放心吧，我这边有许多朋友，生日礼物就不要了。”
　　林母一听才放心，又不免惦记：“朋友里没有同性/恋吧？”
　　“妈你想啥呢，都是普通朋友。”
　　“亥！冼冼啊，转眼你都要大四了，最近妈想了想，如果你要真喜欢哪个女孩子，就试着谈恋爱吧。总不能因为曾经我们吵架过就赌气毁了自己幸福。妈妈当时也是被吓坏了，才说那些昏话。”林母的声音带了哽咽，林冼知道她妈可能又想起三年前的事了。
　　一阵安慰后，林冼挂完电话。
　　马上又是生日和中秋了，今年的她，能顺利脱单吗？
　　——
　　方黛玉在上海出差了三天，这是公司给她的任务时间，虽然实际上一天就搞定了。所以剩下的两天里她都在陪殷陶吃喝逛街买买买。
　　今天是最后一天，殷陶在化妆品店里买散粉口红的时候，没想到方黛玉忽然出声询问：“你刚刚拿的那只是什么颜色？”
　　“啊？”殷陶一脸奇怪看她，不是从来对化妆品不感兴趣吗？但还是回方黛玉：“色号15，你找售货员给你拿一只吧。”
　　说着她眼神一路跟随方黛玉，竟发现那货在耐心低头询问售货员各种化妆品用途和信息。不是，开窍了？
　　直到走出商场，殷陶还没有想明白，不是我逛街吗？怎么你大包小包的，跟扫购清空大减价似地，反而抱了一堆。
　　“你替女同事买的？”殷陶先猜最正常的。
　　方黛玉把东西装进殷陶后备箱摇摇头，等方黛玉上了驾驶位，殷陶坐在副驾驶上啧啧称奇：“天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黛玉学会化妆了！”
　　方黛玉的脸一下子有点红，看着前面的道路解释：“给冼冼的。”
　　“我靠！”殷陶从上到下打量方黛玉：“终于不是死直男一样的脑袋了，行啊，小黛玉！”
　　方黛玉当然没好意思说，她还给自己买了粉底液和眉笔，那什么，听说女孩子都喜欢精致一点的女生，她不会化妆，但是弄个眉毛应该不难吧？
　　——
　　三天过去了，方黛玉音讯全无。林冼就跟蔫了的豆芽菜一样躺在床上郁郁寡欢。
　　本来想折腾一下对方的，现在好了，谁也不主动联系谁，她该不会真是天煞孤星吧？
　　就在此时，她久违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林冼捂住眼睛拿起手机：“看！还是不看？”
　　林冼已经麻木了提示音，但又在那麻木之中暗含几分期待，或许呢，或许就是小黛玉的消息。如果对方来找她，那说明什么，说明想她了，说明放不下啊，还说明有点意思可以进一步发展。
　　林冼打开了手机，方黛玉的备注是“姐姐”。此时消息在最上面，来自“姐姐”的三条微信消息。
　　林冼快感动落泪了，失而复得的不可置信心情颤抖着打开消息：
　　“中秋快乐冼冼。”
　　“小玉兔说中秋节该吃月饼哦！”
　　“卖萌表情包~”
　　收到消息的林冼嘴巴都快咧到天上，突然就得瑟起来了，嘴里念叨：“哼，卖萌我也不会原谅你！那么多天都不回消息。”
　　输入框却小心翼翼打字：“黛玉姐姐你失忆了？明天才是中秋哦！”
　　“是吗？”那边发来一个疑惑挠头的小和尚。
　　林冼觉得再次见到的方黛玉有刻意卖萌嫌疑，可是一想到对方那张脸，心下就忍不住柔软，也可爱地回到：“是的哦~”
　　又加了一条消息：“唉，我的黛玉姐姐，这几天不会是去外太空旅行了吧？”
　　那头方黛玉会心一笑：她的小姑娘来算账了。


第13章 撩拨
　　方黛玉还要装作不懂配合林冼：“哦，怎么会去外太空呢？”
　　“那你怎么突然不声不响消失这么多天，就算在地球的北极，也能够回个消息吧？”这语气哀怨，方黛玉甚至能够幻想出对方愤愤不平的小眼神写满了委屈。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发了一句语音，语气万分地柔软：“不会了冼冼。”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的生命中从来有过遇见和怦然心动，我以为这浪漫的桥段不可能与枯燥的我沾边。但那天看到你清澈如水的眸光，我就不自觉沉醉。
　　方黛玉的脑海中响起殷陶的嘱咐，她已经老大不小了，是该勇敢迈出第一步。
　　按照往常的逻辑，此时她的哀怨极有可能被方黛玉插科打诨嘲笑。
　　林冼甚至做好了战斗的说辞，她与方黛玉都是这样，为了掩藏自己的内心，总在不经意透露出本性时刻及时刹车，再用玩笑一带而过。
　　林冼打开了语音，不小心按到扩音器的她，整个屋子里都是黛玉低声温柔，如同爱人低语的承诺：“不会了冼冼。”
　　林冼脸颊猛地通红，在没有外人的空荡荡房间里，她只觉得全身都发烫发红，期望找一块湖泊钻进去，把整个人都藏起来才好。
　　冼冼，冼冼。
　　她怎么能这样称呼她呢？
　　林冼害臊了，想不通方黛玉为何要这样做这样说。但方黛玉就是这么做了，她得想些什么办法把暧昧的气氛打破扭转到正常的画风呢？
　　林冼为此伤透了脑筋，终于大大咧咧地发了一个“龇牙”的表情：没有啦，下次你突然不见了跟我说一声就好，我又不是你家人什么的。嘿嘿。
　　她故意加了一通语气词，以为这样就缓解了尴尬。
　　哪里想到方黛玉步步紧逼：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还有，现在不是家人不代表以后不是。
　　我的天啊！
　　林冼把手机扔出一米远，她不是傻子，知道方黛玉话里是什么意思。
　　林冼在床上翻滚，这下子不知道如何回复方黛玉了。
　　倒是方黛玉觉得自己调戏够了，应该松弛一下，这才把话题转向别处：冼冼，你们学校有谈恋爱的同学吗？
　　手机的微信提示声音再次响起，林冼像个小仓鼠一提溜在床上滚了一圈捡回了手机。看到方黛玉发的内容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然而她拿不准方黛玉的目的，只能顺着她的话答：“有呀。”
　　一条链接就发到了林冼的手机中，林冼看标题，说的是国内性/少数群体LGBT为了争夺自己权益而抗争游/行的活动。她点开新闻认真看到底，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了，又不敢往坏的方向想。
　　林冼哆哆嗦嗦打字：所以黛玉姐姐你给我发这个消息是干嘛呀。
　　方黛玉觉得不能明着来，小殷陶虽然说让她问清楚林冼是不是拉拉后再动手，但没有提供方法论。先测试一下林冼的态度吧。于是她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讨厌吗？”
　　啊？林冼万万没想到方黛玉的问题是这个。
　　可是~
　　走向不对啊，难道方黛玉恐同，其实是一个直女？那刚刚说什么“不会了冼冼”的话，不会是闺蜜的承诺吧？
　　NO！不要！心底很凄惨，但林冼还是咬牙决定给方黛玉科普一下，哪怕对方讨厌她呢？
　　“怎么会讨厌呢？”林冼说，“生而为人，存在即合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追逐自己平等的权益，更何况，性少数群体和普通人本没有区别，只是性取向不同罢了。我觉得吧，你不一定要欢迎支持，或者说成为他们一员，但至少应该理解而不是反对。你可以不表态，但不能说别人讨厌。”
　　林冼义正言辞，甚至想说更多，这是她从小到大积压在心底的话，从朦胧觉醒自己性取向而苦恼厌恶自己。再到查找资料接受自己，慢慢勇敢去面对社会，面对家庭。
　　林冼自诩性格坚毅，然而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更不要提很多生长环境恶劣的天生性少数呢？
　　方黛玉笑了，看着看着手机屏幕就笑了。
　　其实说不准自己在笑什么，但就是开心，这种开心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还是对林冼的欣赏。她有幻想过自己将来伴侣的样子，甚至做好了最坏的那种打算，一辈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发光，只要自己和爱人幸福就够了。
　　可是现在，方黛玉觉得，或许自己能够有不一样的生活也说不一定。
　　阳光的，鲜花盛开的，挺直脊梁而光明正大的。
　　“你不讨厌就好。”方黛玉发的语音消息，“我也挺支持他们的。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蕾丝，为了自己性向深受痛苦，哪怕她拼命努力地成为了一个别人眼里看起来优秀的人。心中仍有难以言说的秘密，这个秘密困在心中许久，冼冼你想听吗？”
　　林冼的心脏砰砰砰跳，她开始意识到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与方黛玉素不相识，不过见面会上聊过几句。但现在她懂她，甚至了解她在传递什么，在表达什么。
　　林冼咳嗽了几声，稳住了自己情绪之后发了语音：“如果姐姐想说的话，我会好好听的。”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条消息：
　　她是同性/恋，她生下来就喜欢女生。她不认为她是错的，但周围人人避之不及时她就是错的。她从未敢涉足进这个圈子，她怕自己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东西，将心中的猛兽放了出来。可是现在，当她撞见坠落人间的天使，猛然间也产生出自己可以走出画地为牢的囚笼。
　　冼冼你觉得她应该勇敢吗？
　　林冼的指尖颤抖，一口气被憋在了心底。林冼甚至觉得方黛玉的朋友就是自己，曾经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林冼坚决回到：“是！她就该勇敢追逐自己幸福，这本没有错！凭什么别人的幸福可以得到祝福，而她就要躲躲藏藏呢？未来太长了，一辈子太长了。她不要奢望明天，只要追逐自己能把握的当下。”
　　“你告诉你朋友，她会幸福的！这世界上每一个勇敢正当追逐自己爱情的人都会幸福！”
　　“好，我会告诉她的。”
　　——
　　沉重的话题结束，林冼和方黛玉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林冼告诉黛玉，自己喜欢猫咪，从小到大老家养了一大群猫咪。方黛玉告诉林冼，她有些害怕猫，但是很喜欢狗狗，若是能养一只金毛就很好了。林冼说自己喜欢二哈，最大的梦想是养一只二哈锻炼身体，再养一只布偶猫宠成小公主。
　　黛玉回：“二哈怎么锻炼身体？”
　　林冼哈哈大笑：“姐姐你不懂了吧，二哈作天作地，养一只甚过十只，可不是锻炼身体？”黛玉闻言轻笑出声。
　　林冼有点“人来疯”体质，最爱的事情是上杆子爬。见黛玉姐姐今儿心情很好，那心底的隐秘就像痒痒挠一样冒出个尖尖，戳得她忍不了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于是她开始给黛玉下套，一个接一个，就差明目张胆了。
　　“黛玉姐姐，我们来玩儿游戏吧！”
　　“好啊，什么游戏？”
　　“我想看你的照片，我一张都没有。不哭，反正我都见过真人了，可还是想要看。”林冼眼睛狡黠，屏幕背后的小脸捂嘴偷笑。
　　“这和游戏有什么关系呢？”方黛玉不解，同时在揣测林冼要照片的动机。
　　“你发你的一张照片，我也找一张相似的。要是黛玉姐姐觉得不像，就可以问我一个问题。要是你觉得可以，那我们接着玩下去！直到最后谁的照片没有了，谁就认输怎么样？”林冼奸笑诱惑，“反正这个游戏，怎么看都是我亏对吧？”
　　方黛玉对发照片的确不感兴趣，事实上她平时并不喜欢怎么拍照。
　　但是能够得到冼冼的照片？突然有点动心了。
　　她想了想回复到：“好！”
　　在存储照片的云相册里翻了一下，方黛玉给林冼发了一张自己高中时的照片，那张照片很青涩，她站在教学楼前冲镜头面无表情，穿着白T和齐膝短裤，笔直的双腿又长又直。只是头发比现在还要短，甚至剃成了板寸，就像一个桀骜不驯的幼虎。
　　这是她青春里为数不多的照片，林冼收到以后心跳慢了半拍。
　　有点出乎意料。
　　方黛玉第一次给她的感觉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这少年是没有性别概念的。因为太幼的脸蛋，带着青春的冷，异样将他与别的“同龄少年”区别开，只觉得太静。美好得超出性别概念，就像日本年少的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看不出性别，但是青涩的气质只想让人保护。
　　后来她知晓方黛玉年龄，就懂了那种静不是气质独特，而是岁月的沉淀。
　　如今再看方黛玉真正年少的样子，竟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大一两岁的样子。就像一位男孩，坚硬冰冷的男孩。
　　这样的人，青春里若是有一个，许多女孩肯定会怦然心动趋之若鹜吧。
　　林冼找了找自己相册，翻出了自己大一时候的照片：亚麻色的长发飘飘的林冼亭亭玉立，也是穿着白T,但下身是一条热裤，她踩了一双罗马凉鞋，露出好看的脚趾和莹白的皮肤。正好风吹过，她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起来，夏日气息浓厚，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林冼看起来像个女神，而现在的她，乌黑的齐刘海和小丸子头发，看起来好像也是有些减龄青涩。
　　“怎么样？和你的照片一样吧，出乎意料？而且我们的衣服很搭哦？”林冼笑嘻嘻，但是心里也不免忐忑，猜不到方黛玉的想法。
　　“很好。”方黛玉输出了两个字。岂止是很好，她不知道林冼是不是故意的，当她点开大图看照片，不小心左滑看到自己照片。重新滑回林冼照片，怎么看怎么像一对般配的情侣。
　　英俊小子和漂亮女神，还是挺配的。
　　方黛玉又发了一张照片，这次是她大学时穿着睡袍的自拍，忘记是哪天脑抽了，拍了这么一张照片。
　　洁白的睡袍似露非露，纤长的脖颈露了出来，黛玉的头发要比现在长一些，湿哒哒的卷发下是清水芙蓉的脸。
　　别有一番滋味的林冼觉得十分满足，“性感黛玉”收集小卡片成功!
　　于是她也羞答答放上了一张穿吊带睡裙的照片，刚好那照片是卷发，正是大二烫的板栗色大卷。
　　“我输了。”方黛玉打出几个字把图片保存进手机，“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这个游戏再玩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手指在手机屏上摩挲，方黛玉沉思，不过是一次见面，怎么就会撩拨至今？


第14章 告白
　　青白色的天光亮起，林冼才发现，昨晚她迷迷糊糊，和方黛玉竟聊天一整晚。互发照片的游戏结束之后，她只问了方黛玉两句话：“姐姐你谈过恋爱吗？现在单身吗？”
　　林冼想那是个神仙似地人儿，情史肯定丰富，她有些好奇，这份好奇里夹着八卦，夹着爱慕，更是妄图揣测其喜好。
　　什么样的人会对别人情史感兴趣呢？好友，八卦，或是居心叵测之人？
　　方黛玉问：“你呢？你问了我两个问题，至少也回答其中一个吧，我的问题和你一样。”
　　自己完全就是心思不良了，被拆穿林冼不气馁，说就说，她情史一清二白，说出来不过丢脸些：“母胎单身二十年至今。”
　　方黛玉看了明明喜上眉梢，还得忍住心中的波动：“你很优秀，没有追求者？”
　　林冼以为黛玉姐姐嫌弃她呢，犹豫着打：“有是有，初中高中比较多吧，我大学出柜了，就没有了。”
　　出柜？
　　无疑一个重磅炸弹砸在方黛玉头上。
　　她一直想试探林冼的性取向，现在来看对方直接自爆，方黛玉觉得惊喜太大需要缓缓，又觉得冥冥之中仿佛命中注定，她想要什么来什么。这样顺心顺意的生活有点虚幻得让人膨胀了。
　　方黛玉平复也不过两分钟，林冼却觉得这时间格外漫长，刚刚还在秒回的人，因为她的那句“出柜”瞬间消失良久，心底没有些担心是不可能的。做好最坏的打算的林冼抱着手机在一边数着桌布上的格子打发时间。
　　她收到了方黛玉的信息：“这么巧，我上大学也没有追求者，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同性/恋，不过我没有出柜。”
　　刚才方黛玉的心里有多震惊多惊喜，现在林冼的心里就是一样的心情。
　　方黛玉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冼冼，我也是母胎单身至今呢，一个老女人，你会嫌弃吗？”
　　“怎么会？”林冼想着就发出去了。
　　怎么会，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小，说是自己的妹妹都有人信。林冼记得方黛玉也不矮啊，为什么就看起来那么年轻，有些生气了。
　　自从知道方黛玉的性取向和恋爱状态，事情好像冲着一个未知而又期待的方向不可控制狂奔。
　　林冼不自觉想到一件事：如果她和方黛玉在一起的话，不会看起来很像姐姐带妹妹吧？或者姐姐带弟弟？
　　想想就很不爽啊！
　　等一下，她又脑洞大开了。
　　“你看起来就很小啊，对了，你几岁啊？”林冼只知道方黛玉大学毕业两年，还没有打听过具体年龄，这使得她突然兴奋：说不定方黛玉就是学霸呢？学霸的话，跳级也不是不可能，比她小就更好了。
　　方黛玉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地：“小妹妹，姐姐二十二了。”
　　林冼不死心：“虚岁还是实岁啊，你先说自己哪年生的？”
　　方黛玉打字道：“96年5月。”
　　林冼捏爆了身边的一个小气球，一年零四个月。她竟然还是输了。林冼适时地转移话题：“你长得好年轻哦，真漂亮！”
　　方黛玉不依不饶：“小可爱，来，叫姐姐！”
　　嘴硬的林冼死命挣扎：“你怎么就笃定我比你小呢？我是南方人，我们南方人住在大山里，教育水平都不太好，上学很晚的你知道吗？你别看我现在大四，其实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哦？是吗？”方黛玉明显不信。
　　林冼大言不惭：“那是当然！”
　　方黛玉信她有鬼，不过小孩子难免有攀比心理又在乎面子，她就顺从着林冼意思：“嗯，你比我大。”
　　林冼得意忘形：“来吧，小黛玉，叫姐姐！”
　　可恨她之前脑抽叫了那么多次姐姐，她是不是智障？
　　方黛玉微笑，眼里泛着异样的色彩，直接发了一个浮想联翩的语音：“姐姐~”声音低沉温柔，林冼醉了，昏头转向回她：“叫得好，下次也要这么乖哦~”
　　“好的姐姐。”
　　林冼笑得一脸荡漾，压根没想过自己沉浸在自我编织的谎言里。
　　听小黛玉叫完了姐姐，林冼内心舒坦了，又想起一件事：“小黛玉，你多高啊！”
　　林冼记不得那天方黛玉的身高了，站在穿高跟鞋的小殷陶旁边好像是显得有些矮。不过也不像太矮的样子，林冼保守估计方黛玉一米六六，那么自己一米六八的身材就很吃香了。
　　问身高？
　　这行为很熟悉啊，又带了幼稚的攀比心理，方黛玉突然起了坏心眼。她猜林冼肯定不知道自己身高，那天两人见面大多数都是坐着，方黛玉回林冼：“一米六三怎么了？”谎报了十厘米身高的方黛玉脸不红心不跳。
　　还不知道自己被下套的林冼自觉跳入陷阱里：“嘿嘿嘿，你那天是不是穿了增高鞋垫？我记得你没这么矮啊，我一米六八，看起来，你好像也就比我矮那么一丢丢。”
　　“是吗？”方黛玉回她，“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得知方黛玉身高不及自己的林冼反而开心：“没事，我不会介意你的身高的。”
　　信息发送出去的林冼隐隐觉得不对，又补充：“我是说，你这样的身高刚好，很可爱。”
　　我不会介意你的身高的这种话，像不像是情侣间的宠溺？但放在朋友之间是有点不合适。方黛玉装作自己很伤心的样子：“介意也没事，从小到大都习惯别人说我矮了。”
　　方黛玉的话是真的，在男生群里，大家都说她长得不够高，再高点就好了，就可以更加一起愉快地打篮球。
　　中招的林冼气愤填膺：“他们怎么能说你身高矮？女生身高163多好啊，多合适。他们就是嫉妒你的美貌。小黛玉你别伤心，你在我这儿可完美了。”
　　方黛玉步步引敌入瓮：“是吗？有多完美？”
　　方黛玉：“比将来的女朋友还要完美吗？比你理想型恋人还要完美吗？”
　　林冼轰然被击垮，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夜色太美，还是今晚林冼膨胀了，又或者方黛玉暗示太过明显，总之，林冼大脑发热了，从没谈过恋爱的她一旦被喜欢的人随便暗示，就很容易做出别人觉得情商感人的事情。
　　还好，那个人是方黛玉。
　　“和我将来女朋友一样完美，比我理想型恋人还要完美。”林冼硬着头皮打字发送了出去。
　　看到消息的方黛玉从来没有泛红的脸热了，呆呆躺在床上一动未动。
　　林冼再接再厉勇往直前：“你难道没有思考为何你会这么问我吗？”
　　“黛玉你吃醋了。”
　　“方黛玉，我的理想型，是你啊。曾经我没有理想型，我以为我俗气地喜欢御姐萝莉，直到你的出现。”
　　“方黛玉，我喜欢你，你呢？”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冼告白了，就这么匆忙荒唐地告白了，她甚至没准备什么仪式。
　　如果菁菁在场，肯定要捂住头疼的脑袋。
　　而在林冼的心里，方黛玉那么问她就是喜欢。如果两情相悦，为什么不立刻在一起？她想了解方黛玉更多，哪怕她现在对她一无所知。但她遇不上这么好的气氛和时机了，林冼觉得自己是对的，她也打了方黛玉一个措手不及。
　　方黛玉很长时间没有回她。
　　一分，一秒，时间慢慢过去了。
　　林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冲动，斟酌着文字开始道歉，为这个猝不及防的告白开始编一个谎言解释时，方黛玉出现了。
　　“我刚刚去洗了一把脸。”
　　“哈？”林冼不知所以。这和被告白后的反应不像啊。
　　“我脸太热了需要降降温。”方黛玉又这么发了一条。
　　“所以冼冼，你想清楚要跟我告白了吗？从此我们就是情侣了？情侣是需要负责任的。你考虑好了吗？”
　　“还是仅仅一时冲动？”方黛玉状似审问的话，让林冼一下子摸不透她的想法，是拒绝呢？还是同意？
　　头铁的林冼迎难直上：“不是冲动，第一次见你，我就怦然心动了。”
　　“我对你念念不玩，为你茶思饭想。不管你拒绝还是同意，我都不后悔。”其实发出去就后悔了，泪水顺着眼角不争气流了下来，因为她突然想到最坏的结果。也有可能最后和方黛玉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的初恋就这么快没了吗？
　　“那好，我们在一起了，冼冼。”
　　“我也喜欢你，我对你动心了。”
　　就像是百花突然盛放，又像是冰冻的山川迎来春风，林冼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颤栗在骨髓里奔涌，整个灵魂都不自然酥软了。她好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又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这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境。如果是梦境的话，那永远不要醒来好吗？
　　又清晰地知道，这就是现实！
　　当所求的，所渴望的东西真正实现，林冼想告诉全世界：人真的是会兴奋到晕厥而飘飘然的。
　　世界都变得美好清澈了许多，仿佛命运最大的馈赠砸中了自己。
　　单身二十年的姬佬林冼，终于有女朋友了！
　　还是一个多少人梦不可求的神仙人儿，说出去你信吗？
　　林冼笑了，好想笑，怕吵醒别人将头塞进被子里偷偷笑出声。
　　想一想，再笑一笑，想一想再笑一笑。
　　快乐的林冼忍不住给方黛玉发了一句：“我现在好幸福哦，黛玉。”


第15章 手机
　　方黛玉收到信息抬头，透过阳台上落地窗，远处高耸的楼层中仿佛接壤云海，鹅黄色的暖光点如火种从地平线钻出来升上挂在楼层间。冉冉升起晕染开的金光像被水波滤过，红色渲染整个天际，初阳并不刺眼，相反充满希望。太阳越升越高，方黛玉早在看到日出的时候就打开了摄像头，她缓慢走到窗前拍下了不可多得的壮美的场景。
　　熬夜的困倦仿佛一扫而空，在这新的一天，她在北方这座悠久沉重的城市，终于有了羁绊。方黛玉浅浅笑了，望着晨曦，给冼冼回消息：“我也好幸福，冼冼。”
　　她把日出的视频发给林冼。
　　“我在北京很少能够捕捉到日出，曾经在窗前等了很多个清晨，不是阴郁的天空，就是雾霭沉沉。”
　　“冼冼，你就是我的幸福啊，是我的初阳。”
　　林冼害羞地打开视频，她的房间被厚重的遮光帘挡起，此时不免穿上拖鞋，走至窗前拉开黑暗。
　　清晨空气清新，天光正好。伴随着那边视频里的日出，林冼偷偷地微笑：“黛玉，我们是在享受同一个太阳哦。”
　　方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捕捉到林冼的心意，她回她：“我们在一片天空下，这种感觉很奇妙。”
　　林冼痴痴地笑：“曾经都觉得世界一成不变呢，这就是恋爱吗？”
　　方黛玉拨通了语音电话。
　　语音等待的嘟声，像砸在彼此的身上。
　　电话接通，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通电话，喘息就在耳侧，平白增加了亲密感。又因为实际上不了解对方多的陌生感，带来了一些刺激。
　　一宿未眠，两个人的嗓音在夜的氤氲下都显得格外温柔。
　　“冼冼，”方黛玉抿了一下嘴唇，真正通话这一瞬，不免心底也打起鼓。方黛玉想清一下嗓子，似乎又觉得不雅，只能压抑着缠绵的气息继续交流。
　　“我在听。”林冼的声音很纯净，像一汪清水，这和朋友们平时听到拔高的嗓音有些不同，是属于她最本质的音色。
　　林冼的回复削弱了方黛玉的部分紧张，她终于能够说出心声：“现在确定感觉了吗？”
　　方黛玉的嗓音太低了，萦萦绕在脑海，林冼一时之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啊？”她痴痴吐出一个字眼。
　　方黛玉大概猜到了小家伙的茫然，声音里含了笑：“恋爱的感觉啊，现在确定了吗？”她的“啊”字第三声，压的低沉，像咬着林冼耳侧说的。
　　林冼思及前因后果，一下子心脏“砰砰砰”撞在壁垒上。只因她刚刚说了句“这就是恋爱吗？”，方黛玉就打电话过来。
　　从心底最深处，由衷生出了熨贴和幸福，这种幸福是被人放在心里的在乎，是两情相悦的小开心。
　　林冼想回答“确定了。”
　　不知怎么开不了口，好像有点害臊啊。
　　她紧紧捏着指尖鼓足勇气：“现在确定了。”声音甜甜的，让方黛玉想到清冽的甜酒，她想喝甜酒了。
　　林冼会害羞，这件事出乎意料。方黛玉想着，那么活泼的林冼，聊天时常带着自来的熟稔，理应在恋爱里主动大胆。
　　主动是主动，却也太过害羞。
　　第一次恋爱的小女生，总是会被撩拨得脸红心跳的。这害羞突如其来，反而让方黛玉意外心神跳动，像拨动了心底的隐秘。
　　老大不小的方黛玉没谈过恋爱，书籍视频却没少看，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些脸红心跳的臆想——那些她平日都觉得龌龊而不屑一顾的情迷，像撕开了一个小窗口。
　　方黛玉笑了一声，然后她说：“眨眼清晨了，冼冼快睡吧，傻乎乎的。
　　林冼心里泛着甜蜜，突然想起方黛玉工作，急忙问：“你是不是还有工作，我是学生习惯了，忘记了你没有那么自由。”
　　“想什么呢，”黛玉轻笑，语音传到林冼这边带着温柔和喜悦，林冼甚至想到那边微笑的她，“我前几天是去上海出差了。明天刚好没工作，小家伙，你以为大人都没自己的把控吗？”方黛玉心里把林冼当小孩，毕竟是还没出过校园的孩子，跟林冼聊天时常感觉到她的天真和单纯。
　　这种盲目式的天真美好阔别已久，曾经脱离不及，现在于社会上摸爬滚打，方黛玉才知其珍贵。
　　林冼小孩果然想法幼稚，抓的重点都与常人不同：“叫姐姐，谁是小孩子了，你才是。”
　　嘟囔完，林冼才舍不得地说再见：“那我们一起睡了吧，黛玉拜拜。”
　　“嗯。”方黛玉回应她，转而把手机打开成免提模式放到洗手台，自己开始刷牙洗脸。第一次为了情爱之事颠倒昼夜，想想有些刺激，她就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多不可思议。
　　另外一端的林冼说完再见果然涌上困倦，然而坚强地撑着眼皮等方黛玉挂电话。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她听到了那边水声的哗啦，慢慢地，有细碎的声音靠近听筒，突然之间，花洒的声音传至整个房间，林冼慌忙挂断了电话。
　　“叮咚”一声，结束了通话，方黛玉听到笑了一下。
　　林冼的脸烧得赤红，这天清晨迷糊入睡，林冼做了一个迷离朦胧的香梦。梦里有暖红色的锦被，还有绯红色的轻纱，轻纱坠落，带起一阵冷香，纤瘦洁白的手指抚上肩头，带来瘙/痒和颤栗。
　　梦醒时正午阳光大好，薄被从肩头滑落，林冼久久坐在床上没有动，走去卫生间时，忽然发现内裤脏了，透明的白色液体粘稠，林冼害臊得脸红。心里就像揣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幸好舍友都不在。她偷偷跑回房间换好干净的裤子，又把旧的洗了晾晒。
　　洁白的小裤子在阳台下耀眼夺目，透过玻璃看到的蓝天当作了背景。
　　奇怪的心理作祟，林冼扯下了内裤回了房间，想扔进垃圾桶又停住了动作。最终她在房间内支起一小根绳子，将小裤子阴干，此后林冼再也没有穿过它。
　　——
　　下午快一点，亚亚给林冼打了电话，亚亚是同居考研合租的同班之一，她一开口就急促催到：“冼冼，醒了么？我和楠楠现在在市场，不说好今天中秋给你过生日顺便请朋友们来家里吃火锅的嘛！你要过来找我们还是在家里准备？”
　　旖旎的心思一扫而空，“你们继续逛市场，我十分钟后到！”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误了大事的林冼飞奔出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背上双肩包，踩上自行车就往市场出发。
　　市场就在永辉超市的后面，花鸟市场和菜市场连在了一起，等林冼找到了亚亚和楠楠，她们已经手里拎满了果蔬鱼肉。见她亚亚急忙挥手：“冼冼这儿！”
　　林冼走过去时，收到了亚亚的购物单。
　　“还剩白豆腐和牛肉卷羊肉卷，还有火锅调料，你买了就自己回来，我和楠楠先回家备菜了，已经通知大家四点半来家里。”迟到的林冼乖乖点头，一点儿没有往日里嚣张活泼的样子。
　　林冼弱弱补了一句：“我背包很大，帮你们把重的东西背回去吧。”
　　亚亚见状给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笑了一声：“得了得了，要是早着急，我夺命连环Call就把你叫醒了，昨晚通宵了吧？今早我起床才听到你的洗漱声。”
　　林冼不好意思，还是抢过了亚亚手里的一大包小丸子放到书包里。
　　“你俩力气小，我来吧。”这才与二人告别。
　　买好东西的林冼怕手机滑落，扔进书包之后就一股脑将食物也背了进去，骑车回到家里，新鲜的蔬菜已经一盆盆盛放在桌上，她进厨房把菜一一拿出来，正气喘吁吁笑着和亚亚楠楠打趣。摸到手机的她突然不由自主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菁菁刚好进屋，众人围到林冼面前不知道她在大呼小叫什么。
　　林冼心都碎了，拿着湿哒哒的手机欲哭无泪。底部的冰冻食物露水，将手机不小心给泡了，再加上骑车的颠簸，林冼小心点屏幕，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愚蠢如猪的操作让她暗自后悔，此幕太过凄惨，连围观者也不知如何作评价，只有菁菁回过神来劝她：“愣着干嘛，家里有我们，你赶快去学校门口修手机吧。”
　　林冼愣了几秒，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留，自己还没决定好，就被一群人推出了大门。
　　“我......”想说什么说不出口，林冼蹬上了自行车，到手机修理店里，免不了又被熟悉的大叔一顿骂。
　　“你倒是经常给我找活干，可下次能不能爱惜一点手机呢？”大叔用吹风机吹干表皮的水，又走到工作台开始卸手机。
　　“这是你在我这儿半年前刚换的吧？怎么着？出新手机了又想糟蹋一个？”得知前因后果的大叔只叹着气，叫来妻子拿配件，开始给林冼看手机。
　　“呐，电板全都烧坏了，看到了没？”白色的晶状体像水垢爬满了电路板，林冼不忍直视转过头。
　　大叔：“这就不敢看了？将手机和食物丢进书包的时候不是挺利落地嘛！”
　　林冼想劝大叔闭口少说两句，她不敢，她心里还没准以后会不会还来这儿求大叔呢。只能乖乖等在手边问：“叔叔能修好吗？”
　　“不好说。”大叔拿出了酒精开始清理电板，“你着急用吗？”
　　我一个学生，平时又没人打电话，着急啥？
　　林冼讪讪搭话：“不着急。”
　　大叔：“我今晚帮你看看，林冼啊，看在咱俩交情上，前面还排着四五六个同学呢！大叔明天就给你插队看一看，你明天先来店里看一下，到时我再跟你讲。”
　　林冼毕恭毕敬说了再见，蹬着自行车回家路上，总觉得心里忘了什么。
　　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吧？她又回想了一遍：“哦，对了，我得叫上江滨柳和文超，忘记通知他俩来吃饭了。”


第16章 中秋
　　奶白的雾从喷香的锅里徐徐盘旋在屋里，今日中秋佳节，客厅的茶几上琳琅满目，佳肴美酒，还有月饼瓜果和煮好的五香花生、毛豆，以及生日蛋糕。
　　围绕着一圈的同辈们喜笑颜开，大家纷纷举杯：“中秋快乐！”佳酿一饮而尽过后，又齐声贺道：“祝冼冼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冼谢过，热闹的气氛中饮了两盏红酒，眯着一双美目笑：“今天真的太感动了，谢谢亚亚和楠楠忙活了那么久，谢谢菁菁和菁菁男朋友为我做的菜以及照顾，最后谢谢滨柳和超超能够过来，还有何尧能够过来。”
　　大家笑她客气，吵吵嚷嚷着林冼今日又烧了一个手机。江斌柳闻声关心问：“怎么回事？”
　　亚亚出声说了前因后果，江滨柳又开口：“冼冼，我那里还有打工挣的几千块，这个手机如果修不好，换手机跟我说，我借你。”
　　林冼心里暖暖的，江斌柳是她大三才结识的同专业男孩儿，长得特别像《1988》里阿泽，从大一起就得了“阿泽”绰号，又因为大三时与林冼考同一大学同一专业的研究生而结为研友。作为一名合格的研友，大公无私分享资料监督林冼，可谓用心良苦。
　　因着林冼毕业选题是《暗恋桃花源》的研究，还经常调侃问他的云之凡在哪里，每次他都莞尔局促的笑，推一把眼镜，带着学霸的腼腆。
　　江滨柳才说完话，文超一声不响给林冼转了一笔钱：“买手机去吧。”她在微信里备注，林冼抬眼，看到了文超眼中的不容置疑。
　　林冼想了想，把文超的钱退了回去，发了一条消息：“我自己有，谢谢你。”
　　怕文超生气，她又补了一句：“等我没钱再说啦。”
　　文超神色莫名，最终还是回了一句：“嗯。”
　　她伸出花臂夹了一筷子牛肉，似乎嫌弃不爽，又夹了一沓羊肉，悉数放进林冼的碗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多吃点。”
　　林冼心底有些不爽，作为朋友，无疑文超是合格的，但也有着诸多缺陷。她不止一次和文超说过保持距离，以及她自己有洁癖，不能与人同食的事情。
　　但今天的文超，似乎有些愤怒，或许是因为林冼的拒绝帮助吧。好朋友之间，难免如此。
　　林冼忍着不耐，说服自己今天过生日，又想到文超曾经对她的种种帮助，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哪知道，这一幕被何尧尽收眼底，她嚷嚷着不标准的广东海南腔，伸手就将林冼碗里的菜尽数夹出来放到盘子里：“文超你是不是有病哦～”何尧夸张地笑着，然后开玩笑数落她：“冼冼有洁癖我们都知道，你还往她碗里夹菜，人家是寿星啦，请你吃饭都没花钱，你不尊重她，还欺负她。你以为冼冼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们不是人哦！”
　　何尧的不标准的普通话口音带着沿海的味道，自然冲散了几分她话语里的戾气，反而奇特地成为笑点。大家的话题开始往调侃何尧口音上跑了，没有人去问文超为什么发疯，也没有追究何尧的举动。
　　只有林冼知道，何尧兴许是看出什么了。
　　何尧是拉拉，这一点从她大一还没入学就在学校贴吧征友就被林冼知道了。彼时何尧带着自己的“照骗”，引得众学姐频频回复盖高楼。林冼偶尔看了一眼，误以为她是大长腿酷帅的T，还看了两眼。何尧自我曝光，说自己是中文系新生，对于这位准同专业的拉拉，彼时深柜中的林冼动了心思。
　　这心思不是心动，而是喜悦，她高中没有接触过同类，所以对于即将来临的大学，尤其可以活生生接触到圈里的人时，是含着期待的。
　　她想知道别人是怎么活的，想知道她们快不快乐。
　　结果大一刚开学，矮小又精瘦的何尧来串门，林冼看到满脸痘痘的何尧，和宛若一只灵活小猴的她。彻底心里对网上照片产生了一种恐惧。
　　当然何尧本身性格很玩得开，身为“照骗”当事人，何尧并不觉得自己欺骗了大众，还和慕名而来的众学姐们成为了好朋友。
　　相比对何尧而言，文超或许更符合许多P对T的幻想：超越同性的身高，结实纤长的身材，还有夸张的花臂和纹身，以及酷炫的短发和时尚的穿搭。第一天就招摇过市踩着滑板在校园里横行，引得众女生雌雄不辨全部扑过来，甚至不少直女在得知文超性别后，壮烈地自我掰弯，扬言为了她可以做一个拉拉。
　　太有攻击性了，林冼摇摇头，她不喜欢文超这种人，连做朋友都觉麻烦，恨不得退避三尺。如果不是她大一轰轰烈烈出柜，被众人指责破坏校风时，文超挺身而出，或许她们压根就不会成为朋友。
　　有一次文超曾问林冼：“当我作为一个择偶标准时，你觉得我合格吗？”
　　林冼神经大条，未谈过恋爱的她也有自己的追逐目标，她靠近文超挑衅地说：“我们是竞争对手，最好不要问我同样问题，否则朋友都没得做了。”
　　文超眨眨眼，似乎对林冼口中的“竞争对手”难以理解。
　　“你？”大一时林冼是黑长直的女神，不说话不乱动时外表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说“直男斩”也不为过。
　　“你是T吗？”文超勾唇笑她。
　　林冼怒了：“娘T听说过没有？我最喜欢大/胸御姐和萌娇萝莉了，如果将来我先看上了，你最好不要和我抢！”
　　林冼继续宣誓：“兄弟如手足，女朋友如衣服，我可以断手断脚，可万万不能裸奔。”
　　文超气急而笑：“行吧，娘T，你知道市场并不欢迎你这种看似直女或者软P的娘T吗？你得酷一点，再高冷一点。”
　　再过了几日，当林冼烈焰红唇，一头亚麻色大卷性感外露地站在文超面前勾唇。
　　文超足足愣了半晌，后知后觉这是林冼才怒道：“谁教你这么打扮？真丑！”
　　林冼不懂也不屑文超审美：“欧美风的娘T啊，何尧说很有市场，何尧说要不是她吃文艺小清新，保不准就自己躺下让我攻她了。”
　　“不要脸的玩意儿！”文超拿出纸巾将林冼的红唇抹了：“你素颜好看，P都不喜欢浓妆艳抹的T的。”
　　曾何几时，在林冼与文超磕磕跘跘三天两头吵架的友谊中，也有小女生跑来问她：“你是不是和文超谈恋爱了？”
　　林冼简直觉得天方夜谭，算了吧，文超又傲慢又不体贴，她还怀疑别人吃了迷魂汤才盲目崇拜文超呢。怎么会跟这种人谈恋爱？
　　林冼当即澄清：“我是娘T，她是铁T，同性相斥听过没？找谁也不会找她！”
　　隔天文超气得大闹林冼宿舍，搬出了喇叭在门口摆把椅子叫唤：“林冼装逼，天打雷劈。”林冼出来和文超打了一架，两人都没吃到好，挂伤的两人去小吃店里叫来过桥米线，文超吃着米线不满抱怨：“谁告诉你我是铁T的？”
　　林冼理所当然嘲笑她：“束胸又直男癌，你特么不是铁T我把林字倒着写。”
　　文超问：“上下倒吗？”
　　林冼：“左右倒。”
　　两个人破涕而笑，转眼又和好了。对林冼来说，文超是兄弟，是姐妹，但万万不可能是恋人。被怀疑多了，害怕关系生疏，文超甚至发了一条说说：“谁他/妈再说林冼是我媳妇，我跟谁急！那祝你跟姐妹兄弟朋友都钻一个被窝。”
　　回忆完往事，林冼又把心底怀疑的那一点苗头掐了。何尧兴许看出什么，是因为她敏感，但文超既然承认过两个人清清白白的友谊，那她们就是好姐妹。
　　酒饱饭足之后，夜幕完全落下。一群人开始玩游戏，大家投票之后，建了微信群开始玩狼人杀。
　　林冼拿到的是“平民。”心里的石头放下，她最怕当坏人要开始扮演奥斯卡影后。
　　“天亮了，昨晚是平安夜。现在，请各玩家发言。”菁菁男朋友不参与游戏，此时充当着法官NPC。
　　大家依次为自己辩护以后轮到林冼，她决定走稳妥路线，事实上，林冼玩狼人杀并不是很厉害。
　　“我是好人。”
　　“还有呢？”
　　“没了。”
　　林冼刚说完，由文超带头一起指向她，林冼焦急无力辩解：“我真的是好人！”
　　文超：“就是冼冼，冼冼说谎的时候会很紧张，而且没有证据，只有反复的一句话，不管她是不是，先把她投出去。”
　　“凭什么？”林冼着急了。
　　文超恶毒说了一句：“单身狗不配拥有发言机会。”
　　在场的亚亚和楠楠：“过分了啊，我俩也是单身狗，”
　　文超笑道：“对不起忘了你俩。”
　　江滨柳弱弱举手，干咳了一声：“我也是。”
　　“你看，”林冼生气了，“单身狗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玩了，你就是针对我。”一想到刚才文超故意给她夹菜的举动，林冼火气也上来了。
　　“公报私仇对吧，就你有对象？哼！单身狗吃你家大米了，我告诉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迟早会追到！”林冼骄傲抬起头颅。
　　“什么？”
　　“谁啊？”
　　自爆的林冼看着唯一知道方黛玉的菁菁，刚想说漂亮的小姐姐，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冼表情石裂了，林冼没有说话，林冼缓过神来，急忙呼喊大家：“谁借我个手机？你们先玩吧，我，我忘记一件大事了！”
　　大家还在等她说八卦呢，自然不可能放过她。
　　林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是一个见面会上认识的漂亮姐姐。”
　　“哟，有多漂亮？”何尧吹了个口哨。
　　文超不屑一顾：“你听她瞎吹呢，就林冼那眼神，能看上什么好货色。再说，漂亮姐姐能看上她？”
　　要在平时，林冼免不了又是和文超一顿大战了。但她现在突然想起早上才脱单，就把方黛玉抛诸脑后的事情，真要急哭了。幸亏手机卡被自己拿回家，她急得冲亚亚求情：“好亚亚，真的是大事，他们都是坏人，你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亚亚笑一下，她不是那么八卦，虽然也好奇林冼的情/事。想着她跑到房间拿出了一只旧手机：“我之前的，功能都可以用，差点忘记你修手机了，这几天借你吧。”
　　林冼抱着手机冲进自己卧室，菁菁才带头缓解热闹的气氛。她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文超和何尧一眼，那两人还在吐槽林冼注孤生。
　　“你俩够了啊，说两句得了。冼冼今天过生日还欺负她。你看她肯定有急事，不然也不会急得跺脚。”
　　文超和何尧低头吃水果。
　　林冼插进手机卡开机，看手机电量只有百分之十又插上充电线。等待的过程无疑煎熬，她害怕方黛玉生气，又暗自骂自己不合格。
　　“哪有第一天谈恋爱就把女朋友晾一天的道理。林冼你太不尽职尽责了啊！”
　　骂完手机开机，林冼点开微信登录自己账号，一上来就看到方黛玉的好几条信息。
　　13:10 小懒猫，起床了。
　　13:40 还在睡觉吗？
　　14:30 醒来回我消息
　　15:15 还在睡？
　　16:30 今天课程很满吗？
　　17:30 我在做晚餐，冼冼，想为你下厨
　　18:30 好好学习吧，小孩儿
　　19:30 我出门去健身啦
　　林冼心里甜蜜又愧疚，一条条看着信息幸福发泡。
　　原来黛玉一点起床的，原来黛玉会自己做饭，黛玉还想为她做饭呢。好期待能够吃到黛玉的饭菜，黛玉真是一个完美的女朋友。
　　林冼点开手机先道歉：“女朋友对不起，我今天手机进水烧了，忘记回你信息。”
　　方黛玉的消息几乎秒回：“我等你很久了。”
　　林冼更加愧疚：“我是一个大笨蛋，你打我吧。”
　　方黛玉发来一条语音：“联系上你人就放心了，我怎么会打你？心疼来不及，再叫一声女朋友听听。”
　　林冼害羞地发了一条：“女朋友”。
　　方黛玉：“我要听语音。”
　　林冼害怕客厅里的大家伙听到，捂着手机小声发了一句：“女朋友。”软软的，害羞的声音。
　　方黛玉一天的焦急好像消散了，她这才回：“手机坏的严重吗？明天重新买一个。”
　　林冼解释：“校门口叔叔说再帮我看看，不用担心。我找朋友借了手机啦，先用着。”
　　原来冼冼的校门口有修手机的，方黛玉接收到有用信息，免不了加了一条：“找朋友借总归不好，别人也要用手机，我那里还有几部备用手机，明天给你送过来。”
　　林冼想到要见方黛玉，连忙拒绝：“不用啦，这是她以前的旧手机。她暂时不需要用，再说，你还要工作。”
　　既然林冼不愿意，方黛玉也不勉强，只是本来打算能尽快见到小孩的愿望落空了。
　　于是方黛玉又把话题转到今天的中秋节：“学校有发月饼吗？中秋快乐，冼冼。中秋佳节一个人在北京，尤其孤单。”
　　她又在暗示林冼见面。
　　林冼以为方黛玉关心她呢，大大咧咧开心回：“没事儿呢，不用担心我，今天中秋我约了朋友们一起吃火锅，现在都在家里呢。正好我生日嘛，大家找个理由聚一聚。”
　　对面就是玻璃天窗，将城市的夜色尽收眼底，方黛玉预约了西餐，本来对面应该坐的女孩儿联系不上，最后只能换成了朋友。
　　她此时大朵快颐，称赞着方黛玉够朋友。
　　而那联系不上的小姑娘，正在和她的朋友们开心聚会？生日派对？哪怕她今天手机进水了？
　　不仅手机进水了，小姑娘的脑袋也进水了。
　　方黛玉虽然母胎单身，好歹身边朋友成双成对，见过大多数人恋爱的样子。
　　过生日这种大事，可以不通知情侣吗？
　　方黛玉吃醋了，方黛玉嫉妒了，方黛玉只要想到能够和林冼一起过中秋庆祝生日的所谓朋友就不满。
　　方黛玉忍下了怒气：“这样啊～”
　　方黛玉的语音十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温柔了：“冼冼记得好好吃饭哦，如果和朋友们一起聚会，就要照顾好大家，先去玩吧。晚上我们再聊。”
　　林冼想的正是如此，过生日不能晾着好朋友们，她之所以焦急，也是因为自己的女朋友身份。既然女朋友不生气，而且相当善解人意，她也就顺理推章：“好哇，小黛玉也要找朋友一起吃饭哦，中秋快乐！”
　　方黛玉：“正在和朋友吃饭。”
　　林冼：“真好，我也是！我们简直心有灵犀一点通！”
　　方黛玉的朋友抬起头：“黛玉，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发烧了吗？”
　　方黛玉摇摇头。
　　她回林冼：“是呀，快去吃饭吧。”
　　林冼欢欢喜喜放下手机，兴高采烈带着小女孩谈恋爱的心动和满足进了客厅。
　　呜呜呜，她好幸福啊。何德何能找到如此可爱又美好大方的女朋友，还和女朋友心意相通，简直是缘分。
　　方黛玉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林冼回复的她确定对方真的去玩了。
　　方黛玉敲了敲桌面，她朋友嘴里塞着半块牛排抬眼。
　　方黛玉：“我记得你家有小孩吧？怎么管教的？”


第17章 打架
　　“小孩儿？”朋友抬起头口齿不清，不太明白方黛玉为什么问这个。
　　“我闺女？”朋友又问了一下？
　　方黛玉点点头。
　　朋友艰难地把一整块牛排吞下，扶了一下黑框眼镜，这朋友是方黛玉的公司老乡，比她大五岁，奈何二人曾一起参加过培训，也因此结缘。
　　朋友叫李翔，前几年刚结婚，想到自己在家的小闺女，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她才两岁半，哪儿来的管教呢？不过是哭闹的时候拿些小玩具和糖果蛋糕哄她罢了。”
　　糖果？玩具？方黛玉想到了林冼小丸子的俏皮发型，心里默默点点头。原来如此？小孩儿都喜欢玩具糖果？这好办。
　　——
　　林冼回到客厅，屋里气氛安静得不像话。她笑起来：“怎么？我不在，你们就不玩游戏了？”
　　菁菁背靠沙发葛优瘫：“今日佳节，等大寿星呢，快来给他们说说你的新情史，我都应付不过来了。”
　　“情史？”林冼拿起一个抱枕往沙发上一坐，大大咧咧回：“那个漂亮姐姐啊？”
　　何尧满眼止不住的八卦：“漂亮？漂亮？有多漂亮？拿张照片来瞅瞅咯！”
　　照片林冼当然有，可她好不容易才骗到手里的，哪能便宜了别人？林冼才舍不得让大家看到少年小黛玉和睡袍性感小黛玉呢。
　　林冼装作不了解的样子：“我就和她见了那么一面，会有什么照片？”
　　“切——”文超嘘她，明显轻视看不起的样子，“我都说了，谁能看得上她？人家肯给她照片才怪！”
　　林冼今天晚上真的是讨厌极文超了，惹怒了林冼的朋友，林冼一点儿面子都不想给，于是大方宣布喜事：“对不起您了，我脱单了。现在漂亮姐姐是我的了！”
　　林冼说完挑了一下眉毛，她期待地看着大伙的反应。
　　空气突然冷固了。
　　大家被震惊得仿佛共同在做一个奇幻的梦，这个梦里的林冼，竟然谈恋爱了？
　　文超第一个不相信：“就算呛我，拜托你也编一个像样的谎吧，你谈恋爱？”文超将林冼全身上下扫遍，“得是石头里蹦出个孙猴子了！”
　　菁菁男朋友闻言插话：“那个，难道孙猴子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瞬间打破僵局，大家纷纷七嘴八舌。
　　“真的假的？亚亚你掐我一下？”这是楠楠。
　　“月老显灵？冼冼恋爱？”这是亚亚。
　　“不对吧，你脱单了，怎么过生日不把女朋友叫来？”江滨柳提醒冼冼：“你的生日，她应该有所表现，该不会不知道吧？”
　　林冼成功捕捉到一个互动消息，连忙回江滨柳：“今早刚在一起的。我给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我谈恋爱了，还没告诉她我生日。”
　　“所以，你们一共认识多少天了？”何尧出声。
　　林冼害羞地笑：“加上今天，一共八天了。”
　　“八天？！”集体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大家都冷静不了了。
　　“八天就能在一起，对不起林冼，在下眼拙了。”亚亚叹为观止，脑袋还处在林冼闪电脱单的冲击中回不过神。
　　林冼不在意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
　　不是，夸你了吗？你就骄傲？
　　众人看着林冼那喜上眉梢的表情，显然“林冼谈恋爱了”这个事件应该是真实的了，并且当事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相当罕见且不可思议的大事，众人想到校园里的传闻，看着林冼拘一把同情泪。
　　没有人注意到文超眼里的笑未曾到达眼底，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好像有些僵硬。她尽量忍着内心的翻滚，压制住冲动，平静问林冼：“你这样跟一个陌生人不清不楚就恋爱？你有对自己负责吗？林冼？”
　　何尧算是发现了，这文超他么的就是一个神人，破坏气氛高手的顶尖啊。大家都沉浸在笑与震惊中，她偏偏能恰到好处地脱离部队，扭曲画风。
　　好听点，不同流合污。
　　难听点，她丫的欠揍！
　　对，文超就是欠揍！
　　何尧这么想的时候，代表林冼已经忍不了了。林冼有几件事是底线，在场聚会的人都清楚。
　　1、洁癖。林冼会发怒地将所有碗筷都扔人边上那种，为了洁癖可以多花钱，别人出门两个人一瓶水，减轻负担又方便。林冼偏要赠送大家一人一瓶，以达成不与人同水目的时，还能不为人所指责。相似的事林冼做过千千万，当然，她的洁癖也不是很严重，就像大家同吃一盘菜，一锅米这些都是可以的，只要别人的筷子不要接触到她碗里的食物上。换言之，林冼洁癖的是别人的口水和细菌。
　　刚刚文超知错犯错当面踩了其一。
　　2、林冼最痛恨别人的说教和指责。这种说教是不加询问的结论，也是一意孤行，想当然的刻板印象。曾经因为林冼学习成绩好而没有申请奖学金，被同班女生背后扒装清高，林冼闻言光明正大的和女生玩了一场游戏，最终女生抱着床单被套滚出了学生宿舍，在外租了小房子，再也没有踏入宿舍半步。
　　而文超，又犯了其二。
　　说时迟那时快，何尧想揍文超的想法刚冒出心头，林冼的拳头已经呼文超脸上了。
　　“文超你看我不顺眼是吧？”林冼气极而笑，“这么赶着教育我，是想当撬走我妈？”
　　众所周知，林冼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已久。
　　文超眼里闪过痛恨，盯着林冼如同仇人：“对啊，从第一天进校，老子就看你不顺眼。林冼你他妈装什么装？心底跟个痴汉哈巴狗似的见个女的就巴上去，外表装什么女神？你是不是贼想女人？是不是已经饥/渴/难/耐？”
　　文超的话难听得何尧冲上来凑了一脚：“你特么的今天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林冼放开了文超，她甚至已经不想理文超了。文超没有说这么诛心的话，那么她还当她是朋友。看不顺眼，两个人打一架就好。但是今天文超吐了心里话，林冼苦笑了一下：“我当你是朋友，你却觉得我龌龊，文超你走吧，从此以后，我就当你是普通同学了。”
　　说出这句话，今日一直被文超挑衅怒到极点，又被火上浇油的林冼，忍不住掉了一滴眼泪。
　　何尧最先拉住了文超，她打了文超两拳，又拉住林冼的手：“哎呀，吵什么吵，林冼，文超嘴臭是出了名的，你俩风里来雨里去的，多久的友谊了，怎么一句话就闹掰？”
　　文超轻轻掰开何尧的手，她的眼睛里情绪迷离，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文超朝林冼鞠躬：“对不起冼冼！请你原谅我。”
　　林冼眼睛一下子通红了，胸腔里好像涌上来无限的委屈，她说不准这是什么感觉，或许她对文超，一开始的情绪就是复杂的。
　　一直以来，她们也都是这样相处的。
　　林冼分不清文超对她是朋友的喜欢还是讨厌，也分不清文超多余的，那些微妙的不小心泄露的情感，也常常让林冼恐慌逃离。
　　而现在，她忍住委屈，轻轻说了一声：“没关系。”
　　何尧拉着林冼坐在沙发上，文超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的小凳上。她高大的身材好像随时能将小凳子坐坏，没有人理她，大家安慰着林冼，说说笑笑的。
　　文超觉得好玩，又觉得讽刺，她从鼻腔里拧出一个笑声。
　　笑声很轻，林冼听见了。或者说从吵架之后她就一直默默关注文超动静。林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文超从凳子上起身，她潇洒站起来，嗓音雌雄莫辨：“夜深了，你们玩，我先回家了，还有事。”说完没有管在场的，她自己走出家门，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
　　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子从紧张变得松弛了许多。
　　亚亚提出意见活跃气氛：“这样吧，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怎么样？”
　　众人说好，输了的人要么罚酒，要么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文超在门口的楼道里望着漆黑的通道，听到热闹的声音传来，不知怎么想起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文超走出楼房，抬头望了一眼四楼的灯火，最终她低声喃喃一句：“晚安，生日快乐。”
　　那人是听不到了，也不知道今日被她一折腾，快乐不快乐。
　　不过，“能被人记住，总归是好事吧？”文超自言自语，消失在夜色。
　　——
　　中秋节过后，林冼没有再见过文超。反正校园很大，除了文超，其他人都是一个系的，每天上大课，抬头不见低头见。倒是文超，一个管院的，偏偏和文学院的一群人玩的很好，了解的都知道，那是拖了林冼的关系。
　　林冼也来不及想文超的事情了。
　　中秋之后第二天，她从床上醒来，迎接手机里的重磅炸弹：“冼冼，中秋国庆七天假？想好跟我一起去哪儿玩了吗？”
　　约会？
　　林冼的脑袋里全被这两个词汇占满，还未来得及挣扎，方黛玉给了她一个缓冲：“假期前几天可能会去秦皇岛，很早之前跟朋友约的。十一国庆这日子怎么样？普天同庆的节日？约会纪念日？恰好我十一前一天回北京？”
　　林冼硬着头皮回了一个：好。
　　扫荡完衣柜的第一件事情是：上某宝花大钱买了三套衣服。
　　心心念念加购物车几个月舍不得买即将被清空的物品，终于不再是摆设。


第18章 生气
　　中秋过后，还有七天是国庆，林冼扒着手指头，把每一天都用便签纸记录在书桌前。
　　今天是倒数第三天要见方黛玉了，林冼下晚自习回家后又忍不住试了一下新买的几套衣服。此时是秋天，天气昼夜温差较大，京城的秋，早上一个样，中午一个样，晚上又是一个样。多变的季节里，大街上有裹紧风衣的妇女，亦有露出长腿的时髦少女，还有林冼这种早晨披外套，中午穿T恤，晚上裹大衣和围巾的夸张生物。
　　一共三套衣服，第一套是藕荷色的圆领毛衣，厚度适中，比针织衫厚一点，又比其他毛衣薄一点，下身是奶茶色的长阔腿裤。这身文艺乖巧，但林冼总担心夜里太冷，她说不准要跟黛玉在外面过夜。亚亚和楠楠最钟意这身。
　　第二套是黑色短款的小皮衣，皮质轻薄，设计简约并不夸张，内搭配了一件低饱和的灰绿色打底高圆领针织，再加黑灰色的高腰直筒垂感西装裤。这身个性有型，不太夸张但低调露出一点攻气和酷味儿。何尧见林冼换上眼光都亮了：“好看！我说你从前咋不这么穿呢？”
　　第三套是一套JK制服，比较日常化的绿色西装外套和白衬衫绿领结深灰百褶裙齐膝搭配，出于个人的私心，林冼想着黛玉看起来如此日系，说不准吃JK少女打扮。林冼穿上制服走出房门，惹来几个女声哇哇大叫，没有少女不爱制服，只不过出于穿衣风格平时不怎么接触罢了。
　　大叫结束，几个人全票否决：“这个不行！”
　　林冼丧丧地把制服扔进衣柜，好气啊，那是她最贵的一套衣服了，为了制服还买了小皮鞋，小皮鞋还在路上飘着呢。作为平时被批糙汉的林冼，其实也是有一颗少女心的。
　　林冼正丧间，来串门的何尧扛着冰棍吸溜：“你是不是傻啊你，蠢蠢的，你穿这个还想好好回学校？”
　　“啊？”林冼没明白，这个“好好回学校”是什么意思？
　　何尧觉得她得说直白一些，林冼这小白兔才不会上当受骗：“她一个社会上的人，你一个没有出过校门的大学生？就没有考虑过会被骗？”何尧把冰棍一扔，走到林冼床上躺下：“蕾丝圈也很乱的，哎，啧啧啧，我说你啊，一见钟情也还是小心一点。这种长得好看的女人更容易欺骗感情，到时候你钱没了，色也没了。”
　　林冼听完是没多大反应，这些天和黛玉的聊天，再加上是自己主动勾搭的人家，她不认为黛玉会和传说中的骗子有挂钩。换言之，如果骗子都长这样，那被骗她也愿意。
　　菁菁还有亚亚、楠楠，这三人就不同了。不曾接触过同圈的她们，显然何尧说啥信啥，当即害怕问：“要不冼冼你别去了？或者去的时候带上我？这也太吓人了。”
　　“对啊对啊，带上我们吧。”
　　林冼看了何尧一眼：你惹的祸自己料理。
　　何尧摸着后脑勺，不情不愿从床上起来：“那什么，第一次嘛，也是可以参考一下对方的真实身份。哪有像你们这样，约会还带人的？万一真是个绝色姐姐，冼冼岂不是捡到？”
　　何尧回头看冼冼：“对了，冼冼，你那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湘云？宝钗？……”
　　林冼翻了个白眼：“黛玉。”
　　何尧歪嘴轻笑，极不正经：“哦～原来，是林妹妹吖！”
　　林冼不想理她，只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嗯”。
　　何尧就捂着嘴偷笑了：“你俩可真巧。”
　　菁菁听闻之后插嘴：“那不是？曾经我们的冼冼，大名鼎鼎的外号便是‘林妹妹’，这怎么？两个林妹妹相遇，凑出一个真正的林黛玉？”
　　亚亚比划着手脚唯恐天下不乱：“此乃是传说中的——”
　　楠楠笑：“天生一对啊！”
　　亚亚同时大笑：“天作之合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太不默契了！”
　　谈恋爱被小姐妹们调笑，这是正常操作，林冼被笑得既甜蜜又幸福。曾经她是逗菁菁爱情的那一个旁观者，哪知现在终于成为局中人。
　　离约会还有两日，林冼在众人的参考之下，终于决定穿第一套衣服，走清纯文艺乖巧女学生路线了。理由是第二套的小白鞋还没有寄到。
　　坑爹的快递，林冼找了个不靠谱的代购，此时小白鞋还在大洋彼岸绕圈圈呢。
　　而第一套衣服就简单多了，林冼买了一个斜挎的灯芯绒布袋，脚踩白色匡威高帮布鞋，奶茶色和藕荷色一个色系，都是很温柔的秋冬颜色，毛衣和阔腿裤都是版型很好的宽松慵懒款，十分显瘦显气质。
　　“妈呀，活脱脱的文艺少女，爱了爱了。”亚亚看着林冼赞不绝口。
　　林冼耳尖又悄悄红了：“你们说，她会喜欢吗？”
　　楠楠出口建议：“喜欢不喜欢不知道，反正是我肯定不讨厌，还能多看两眼。”
　　菁菁想到了一件事：“冼冼啊，吃饭的时候记得闭紧嘴巴，你有的时候一激动偶尔会吧唧嘴知道吗？”
　　林冼心中警惕下意识闭紧嘴巴，弱弱道：“知道了，我一定小口慢咽，尽量不出声。”她是南方人，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管教，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林冼学了爷爷的吧唧嘴。也是上了初中寄宿才发现会被人嫌弃，从此她就上了心，硬是狠狠改了自己的习惯。
　　不过习惯就是习惯，没人的时候，她还是会大口吃饭，大口咀嚼，仿佛这样才爽快。
　　林冼羡慕从小被家里管教很好的女孩子，长大后找到自信便清楚一件事，她是自己，不想成为任何人。
　　别人不喜欢的缺点没事，不影响别人就是了。但自己喜欢，就可以接受。哪怕别人觉得不对。
　　林冼不知道方黛玉会不会介意吧唧嘴，想一想，她的行为并不是很夸张很严重的那种，只有小小的声音，若是介意的话，就一直忍着吧。
　　林冼痛下决心为爱牺牲。
　　她感激看了菁菁一眼，吩咐其他几人：“你们万万要时刻发微信提醒我，诸如不要驼背，不要吧唧嘴，不要挠头发等等一系列糙汉的事情。”
　　几个人定好闹钟，如同壮士出征，慎重点点头。
　　在离约会还有五天的时间里，林冼就把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每天用浴盐搓一遍，搓完又涂身体乳。这身体乳还是亚亚推荐林冼买的，前味很舒服，但是很浓郁，涂完穿上睡衣，连睡衣也都是香香的。等一两个小时后，香味就会散去，余留的味道淡淡的，是很舒服自然的清香，除非凑近了皮肤和衣服仔细闻，否则根本没感觉。
　　林冼此前一直不懂身体乳之效用，这几日忽然醍醐灌顶，多次感激亚亚的安利。
　　“做一个香香的女孩子！”这是林冼要见方黛玉之前的第一个目标。听说每个女孩子都是香香软软的，她不够软，那一定不能臭臭的或者是没有香味的。
　　剪干净手指甲脚指甲，甚至跑去美容院绞了面，林冼一天一个面膜，提前一晚上洗澡完换上第二天的衣服穿着在屋里一圈圈蹦哒，力求要把香味染到衣服上。直到凑近了鼻子闻到衣服上淡淡的清香，她才脱下衣服挂好入眠。
　　这边的林冼没心没肺呼呼大睡，那边的方黛玉破天荒失眠了。
　　她一个人站在衣柜前左看右看都不满意，顿时懊悔起自己怎么没有想到提前买衣服。
　　方黛玉对自己黑了脸，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了半宿星光。刚从秦皇岛回来的她本该满身疲惫，此刻生生被怒气逼得头脑清醒。
　　天快亮时，她才熬不住一头栽进了床上。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林冼已经早早拉开了窗帘开始敷面膜化妆。
　　正在纠结要先穿衣还是化妆的她，摘下敷完的面膜洗了把脸，看向微信消息。
　　唔，黛玉姐姐好像还没有起床。
　　心脏砰砰砰直跳，此时清晨七点钟。国庆的早晨，同居舍友们受不了京城那个人山人海，早已打定主意不离开方圆五百米之外。
　　林冼吃了个早点已是七点半，吃完又跑去继续刷了个牙。脱下睡衣偷偷换上蕾丝内衣的林冼心脏砰砰跳，前几天她忍不住，瞒着大家买了几套法式内衣，太美了，林冼觉得太美了。上网搜索法式内衣的舒服，林冼完全入了坑。
　　这几日她偷偷洗了内衣又偷偷晾干，第一次上身的感觉十分轻盈舒服，这一定是愉快的一天！
　　从口腔里呼出一口气，是清新的牙膏味儿。林冼拿出薄荷味的口喷狠狠刺激了一下口腔，又戴上好久不见的日抛美瞳。
　　做不到吐气如兰，起码现在说话清新，小黛玉应该不会介意吧。以前吃个饭有条件刷个牙，没条件就漱口水应付了事甚至常常忘记的林冼，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够为了一个人这么精致。
　　连眉毛都修了半个小时，画好了历史以来最精致的妆容。林冼昨晚好不容易吹平的刘海整齐地朝天冲着……
　　惊天惨案！
　　时间已经指向九点，林冼约了黛玉十二点王府井见面，此时飞奔着走出小区大门进了一家洗剪吹，找到一位托尼老师后急忙坐下：“麻烦了，吹个造型。”
　　又二十多分钟后，再次洗了一个头的林冼终于毫无破绽的打车到了花店。
　　她手里提的是那日费心尽力得到的鎏鎏抱枕，来到花店取了放在长盒里整齐美丽的红玫瑰，她满意盖好礼盒盖。一手费力抱着礼盒，一手提着抱枕，开始了拥挤的国庆公交地铁大战。
　　出了地铁口的时候，林冼自我感觉已经是一身臭汗了，穿着毛衣的她热得崩溃，望着烈日下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费力地掏出手机询问方黛玉：“小黛玉，你在哪个地铁口？”
　　等了两三分钟，此间林冼被人潮挤得转了几个圈，才收到方黛玉的语音消息。
　　地铁里人声鼎沸，林冼凑到耳畔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方黛玉说的话：“对不起冼冼，今天Boss临时召我回公司处理了一点事儿，打车一直堵，我正准备换乘地铁，离王府井还差九站地。”
　　就像是一颗石头沉进了池塘，没有冒起一点儿水花。
　　林冼随着人群呆呆走出了一个地铁口，外头阳光炽烈，辣得人睁不开眼。随处都是眯着眼睛流着大汗的人群，林冼把礼盒放到旁边的一个台阶上，揉着手腕。
　　真重啊，手好酸。
　　太阳射在脸上，没有一丝遮挡物，林冼觉得自己快融化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如同游鱼蜂拥而来，又回溯而去。林冼想，这个天气，在家躺着吃西瓜看剧该有多爽啊。
　　后脊背好像流汗了，她咬着牙等了等。
　　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不过是九站地。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冼拿出小镜子检查妆容，路过一两人会错愕看她一眼。林冼觉得尴尬，又将镜子放回口袋。
　　她笔直地站着，保持着最好的状态，生怕下一刻方黛玉就从哪里钻了出来。
　　对了，黛玉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林冼有些想不到。
　　不一会儿，林冼又想：会不会加班的人穿的都很随意，急忙赶来也会有些邋遢吧。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去见女朋友的时候这个样子的。
　　林冼有些委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委屈，来之前满心欢喜充满期待，只觉自己准备的不够好。而现在，她开始抱怨自己准备太多了。
　　为了这次约会，卡里一下子消费了四千多块，四千块，她两个月份生活费。林冼突然心疼了。
　　之前也不心疼的，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而她现在还有一种感觉，后悔送玫瑰，后悔送抱枕。
　　方黛玉应该不是那么重视她吧，她这样上杆子大张旗鼓，会不会显得傻气？
　　还好还好，方黛玉不知道她背后做的那些事情，那些事更加傻。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冼掏出了手机，是方黛玉发过来的许多消息：“地铁人很满，过去很多列都没能挤上，对不起冼冼。”
　　“冼冼再等我一会儿。”
　　“冼冼还没吃饭吧，你自己先找个地儿，乖，我一会儿就到。”
　　……
　　林冼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这次她换了一个地方，前面不远处有一辆警车，警车附近是一棵大柳树，她站到警车前，柳树下微微有些凉意。
　　林冼回方黛玉：“没事儿。”
　　林冼说没事儿的时候，往往就是不开心。这是她的所有朋友都知道的。
　　林冼心底想：就这样吧，管她美人也好，荷尔蒙冲动也好，都见鬼去！她才不要一个不对自己上心的女朋友！
　　出于国际礼貌，这次约会完最好拜拜互相不见。方黛玉长什么样还记得起来吗？
　　林冼抛之脑后，鬼知道！


第19章 脸红
　　大柳树下背对地铁站，之前的她站在烈日下的地铁口，只担心黛玉看不到。现在林冼直接整个人累得蹲到了地上，大有不管不顾尽情展露自己糙汉一面，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林冼一看来电，吓得从地上窜起来。这是她提前给方黛玉的电话号码，还是第一次被拨通。
　　“喂？”林冼绷紧脊梁，从前往后看，说着要分手的人，临时还是紧张了。就当给方黛玉一个面子？
　　方黛玉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冼冼，我到了。你在哪个出口？”这么温柔的声音，林冼又不好意思发脾气了，忍着点儿，忍着点儿。
　　“步行街这个口。”林冼很少来王府井这边，其实不太清楚有几个地铁口。说白了也有一点赌气成分在。
　　“好的。”方黛玉点头“嗯”了一声，又嘱咐到：“你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好啊。”林冼挂了电话。从不主动挂人电话的林冼内心有点忐忑，这个时候又有些想起初次见方黛玉的样子了。日系的文艺少年呢，她想着下意识一会儿嘟嘴一会儿皱眉。
　　四处看看正回眸，林冼愣住了。
　　面前的人是那个人，又不同，她的卷毛好像长了一点点，随意几根耷拉在耳畔和额头前面，那双眼深邃而美丽，藏在随意耷拉的发梢下面。高挺的鼻梁搭配精致的五官，上次看还白皙透明的肌肤这次微微有些浮现小麦色，但还是比常人白了几个度。她脖颈上挂了一个正红色的beats头戴式无线耳机，上身穿了件黑色打底，明黄勾边的工装式风衣，下身穿了一条简约的灰色的运动裤，搭配一双黑色的高帮匡威。
　　那人看着她，眨眼笑了一下。细碎的光影浮现在她身上，整个人好像踏着明媚走过来的运动系美少年。青春，阳光，活力，还有干净。
　　方黛玉手上拿了一个白色帆布小包，她走到冼冼面前，下意识摸上冼冼柔软而乖顺的黑色小丸子头。
　　“我来了，冼冼。”黛玉的嗓音有些低，冷香比上次有一点点浓郁。两人靠得这么近，全都钻进了冼冼的鼻腔。
　　林冼想过千百种黛玉的样子，万万没想到是阳光运动系。她不曾对这类人留神过，但此刻，心跳砰砰砰。林冼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什么文艺小少女嘛，碰上方黛玉这个荷尔蒙大杀器都没用。
　　幸亏她提前打扮了，初见的方黛玉若还是收敛七分魅力藏进人群中的话。那现在的她则是放出了自己所有光辉，街上人来人往，频频有少女回头看向两人这边。
　　林冼都要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饿吗？”方黛玉温柔问她，摸上林冼头顶的那手好像被黏住，她的手指随意穿过林冼的发间，摸得很是上瘾，就像找到了新大陆。
　　林冼笨笨地摇了摇脑袋，说实话，她有些慌。
　　第一次见面就摸头杀什么的，谈恋爱都这样子的吗？林冼不知道，林冼也不敢动。
　　直到她突然想起来礼物，整个人得以注入新的活力。林冼悄悄躲开了方黛玉的手指，弯腰从地上抱起礼盒，她露着讨好的笑容：“这是给你的玫瑰花。”林冼又拿起抱枕，害羞得不敢看方黛玉，就生怕礼物寒酸：“这是那天鎏鎏抽中的抱枕，我，我没有用过，送你。”
　　方黛玉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她接过礼盒夹在左臂腋下，又将自己手中的白色小包递给林冼。
　　林冼：“嗯？”
　　方黛玉笑：“冼冼，帮我拿一下。”
　　帮女朋友拿包包什么的，莫名戳中林冼害羞的少女心。她乖乖抱着小包包，只见方黛玉将抱枕也拎到了左手上。
　　“好重的。”林冼看见此景立刻提议：“你一只手拿不好，两只手吧。”
　　林冼想想又不妥，女朋友抱那么重的东西，自己怎么能干站着：“我来吧！你拎自己的包包就可以。”
　　方黛玉没说话，又笑了一声：“这样就很好。”
　　“这样很好？”林冼没太明白这怎么好了，明明又两只手，只用一只手费力拿两件东西，多痛苦啊。
　　妈呀，方黛玉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方黛玉等林冼还在愣神间，精准伸出右手主动签上了林冼左手。
　　十指相扣，两个人灵魂不免都发出一声喟叹。
　　林冼整个人傻了，不仅耳尖，现在她如同从油锅里捞出一样。满颊泛红，跟方黛玉连接的手指一动不敢动，替黛玉抱着包包，又被黛玉牵着手，就像一个小孩子跟在方黛玉后边。
　　孩子？我的天，在想什么呢？
　　方黛玉的手指好软啊，手指纤细柔软，一点儿也不像林冼那么坚硬粗壮。
　　这就是约会吗？
　　林冼看着两人交握的指尖，万分觉得不真实，她俩见面了，她俩约会了。她也像其他情侣那样，帮对方拿包包，而有人照顾自己。
　　林冼偷偷笑了，林冼激动了，林冼突然想尿尿。
　　她握住方黛玉的那只手扯了一小下。
　　“怎么了冼冼？”方黛玉嗓音真的是被天使吻过，林冼快要受不了。一个声控狗的持续暴击，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林冼不知道会不会被嫌弃，低声尴尬：“我想上厕所。”举目四望，都是商场和步行街，哪儿有厕所呢？
　　林冼想求求方黛玉别笑了，可是方黛玉又笑了。她今天见过林冼后的嘴角就像压不住，若有一个大喇叭，方黛玉想抬着告诉全世界：“我有一个女朋友冼冼，她全世界最可爱！”
　　收到小女友的玫瑰花，还有两个人喜欢的作家的抱枕。那天见面会林冼为了抱枕如何拼命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转眼小女友就送了她，岂不快哉？
　　小女友穿的衣服也好看，打扮也漂亮，刚刚找到冼冼时，方黛玉就看到好几个男孩偷偷注视林冼的目光。她甚至还听到他们推三阻四想去搭讪要微信，方黛玉骨子里霸道，属于她的东西自是要宣布所有权，哪能容别人觊觎侵犯。
　　这些，林冼都不知道。
　　林冼傻傻等她快一个小时，没有冲她发脾气，也没有催促她快一点。等她到了的确看到失落的精致小少女站在路边，但林冼看到了她，眼神立马就惊呆了，那种呆，方黛玉再熟悉不过。以往被她吸引的人，眼里都是这种神态。
　　放在女朋友身上，好像还蛮不错。
　　“走吧，我带你去。”方黛玉牵着林冼，耐心安抚她：“马上就到了，别着急。”
　　她们俩走进最近的商场，“我记得负一层的电影院好像有洗手间。”方黛玉领着林冼踏上电梯，“拉紧扶手哦。”面对林冼，总是忍不住会像担心小朋友一样。
　　林冼乖乖照做，负一层的电影院人来人往，几个穿小裙子的LO娘正从影厅出来，正面看到了方黛玉和林冼，悄悄挤在一起脸红心跳。
　　“好乖哦～”
　　“我也想要被那样的姐姐牵手手～”
　　小众圈里好像更能get不一样的萌点，有个LO娘的声音有些大，被林冼恰巧听到那句“牵手手。”她拼命降低存在感，内心有些小骄傲，又有点不满。
　　喂，是她的女朋友啊，凭什么被人肖想！
　　过了拐角就是洗手间门口，林冼把包包递回黛玉手里，又摘下自己肩上斜挎的布袋。
　　拎到手里，方黛玉才知其重：“你背了些什么？这么重？”
　　“没有多少东西啦～”林冼害羞钻进洗手间，等看不到方黛玉了，她一个人望着镜子发呆，看到自己有根头发翘起来了，连忙又用水沾湿压下去。
　　林冼这才得以喘息，从胸腔中吐出长长一口气：“加油啊，林冼！”


第20章 吃饭
　　林冼走出洗手间时，方黛玉并着包裹一个人侧站在走廊边。本该狼狈的姿态，脊背却站得笔直，连带身上的累赘也好像变作搭配品，她微微俯首的刘海遮住了面庞，只露出半分的下颚，也足够惹人回眸了。
　　稳住心神缓缓喊了一声“黛玉”，方黛玉闻声轻扬眉眼，本平淡的神情嘴角上扬，面容间注入了灵动与温柔。
　　她轻点额头：“冼冼，过来。”
　　那么美好的人为你拿包守候，心就飘荡了一下，悸动来得忽然，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低头。”方黛玉声线是柔润中夹杂点磁性的，这么开口好像不带着感情，但细心的动作又暴露了体贴。
　　林冼乖乖照做，方黛玉将斜挎包带子从身后绕上林冼的肩膀，动作轻缓流畅，末了还替她整理好衣服。
　　靠得太近，黛玉身上那冷香如同致幻的迷药又钻进呼吸，今日的香较上次浓郁，以致于林冼好像闻出了夹杂的柏树香味，细细一品，又好像雪松。
　　这森林的木香勾着她往封存已久的回忆里钻，是凉爽的山风还有呼啸的树叶声啊。
　　手心里传来暖意，另一只指尖绕上自己，林冼重新被拉扯回现实里。
　　“带你去吃饭。”方黛玉顺其自然又牵起林冼的手。一回生，二回熟。哪怕林冼心脏仍不太习惯砰砰直跳，也强制命令自己冷静。
　　少见多怪，少见多怪，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林冼生怕被方黛玉觉得自己矫情，明明耳尖红得滴血，偏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方黛玉见自己再一次的触碰成功，却回想起出门时收到殷桃发来的短信：“不反感触碰的话，就意味着喜欢，可采取进一步的亲密增进情感。”
　　于是等两人都在桌前入座，林冼点餐之余，空闲的左手就被某人明目张胆握在双手之间玩/弄，连带翻菜单的右手指都有些颤抖。
　　方黛玉将林冼的左手摊平，欣赏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手心覆盖上林冼手背。
　　掌心贴着手背，犹如身体与身体之间的后背拥抱，方黛玉的五指自然而然钻进林冼手指的缝隙之间，随即，默默收拢手指，指尖与指尖之间缠绵触碰。过一会儿似又找到新的玩法，她一双手像弹琴似在林冼手背掌心来回游走，一时间自顾自玩得兴起。
　　相连的右手好像都不听指挥了，明明只是手指间的动作，林冼平白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指尖神经如此敏感，乃至于一个轻微的触碰，都可以在脑海和灵魂间爆炸开来。
　　林冼不敢看两人交缠的手，更不敢收回那只被玩/弄的手。她的心脏“咚咚咚”，仿佛奏起了摇滚乐。内心怀疑人生地思考：情侣都是这样吗？第一次见面就拿手指玩起来，好别扭啊，想拒绝又不敢。
　　沁红的绯颊咬紧了唇，林冼只希望赶紧上菜解决这一切了。吃饭需要两只手吧，到时候方黛玉就不能这样了。
　　哪知，下一步计划还没执行，方黛玉就注意到林冼躲闪的目光。
　　“怎么了？”店铺装潢古旧，在迷离的光影和黑暗的切割中，视线都有些恍惚。借着隐秘的视线，方黛玉靠近了林冼的身体，她的下颚角都要贴上林冼的耳朵尖了。隔了半厘米的距离，方黛玉才顿住，她笑得缠绵：“环境不合你心意吗？”
　　“没，没有。”林冼紧张地又往右边挪了一小下。方黛玉注意到这细微的举动。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放开了林冼的手。
　　一时之间得以解放的手连忙两相交握，然而原有的酥麻感仿佛还停留在手的每寸肌肤。
　　方黛玉将摊平的一只左手伸向林冼的眼前：“玩儿吧。”
　　“啊？”林冼错愕看着方黛玉，脑海里全是不经心的一句“玩儿吧。玩儿吧。”
　　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方黛玉的手，那手骨节纤长，肌肤若雪，连掌心宽度也比自己纤瘦。造物主偏爱一个人的时候，连给那人的指甲都是完美的：方黛玉的指甲修剪干净，颜色晶莹剔透，每一个饱满的指甲盖底部都有好看的玉瓷色月牙儿。
　　奶奶说过，月牙儿越多的人，身体越是健康。
　　林冼注视着这只手，很美，比例适中，连手掌的每一个弧度都拿捏甚好。但最美的，是方黛玉中指上带的金色圆环戒指——只有一个朴素无华的简单波纹，多余的纹样再没有，又在戒指背面缠绕了一圈红线，那点红勾得林冼的心动摇了一下。
　　她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姐姐戴的洁白玉镯，也是在纤瘦的手腕上缠绕了一圈红线。红线，玉镯，美丽的手腕，使得林冼童年着迷似得醉入一切被红线缠绕的饰品里。
　　林冼不自觉抓住了眼前的手，就像抓住了年少时心中的渴望。她用食指轻轻触碰上戴戒指的骨节，然后摩挲过戒指，又往指尖攀爬而上。
　　一声不自觉的喘息从方黛玉鼻腔里溢出，就像是警示消息般，两个人闪电速度收回各自的手。
　　菜已上齐，林冼拿起筷子木愣愣开动，心底摇晃的影子，还是刚刚触碰过的柔软细腻的手。突然觉得美食比起美色，当真食之无味了。
　　“玩儿吧。”是自己喊的，本想勾林冼和自己亲近，甚至想得寸进尺挑弄小女友一番。事实上，方黛玉成功了，她深知自己手型很好，从小到大不知被多少手控夸奖过。
　　可方黛玉又高估了自己。
　　和林冼一样，她也是个雏鸟，没谈过恋爱的人贸然模仿情场老手，正如无证驾驶的新手不管不顾上路，嗯，是会出车祸的。
　　从未和别人肌肤相亲的方黛玉，玩弄林冼的手指时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反客为主时才知道其中的难捱。
　　但口子已经撕开了，瘾就再也止不住。
　　恰逢此刻，林冼的手机震动。她拿起看了一眼，亚亚楠楠菁菁不约而同发来的信息：“声音声音声音！脊背脊背脊背！举止举止举止！”
　　林冼瞬间秒懂，感谢好朋友们的提醒。林冼吃饭的节奏不自觉放满，真真做到了小口慢咽，举止端庄。
　　方黛玉见刚才还大方的林冼转瞬变样，顾不得心头的异样：“饭菜不合口吗？”
　　林冼口中正细嚼慢咽，闻言闭紧嘴巴轻轻摇了摇头，她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嘴，方得以回黛玉：“是我的家乡菜，很喜欢。”
　　很喜欢，点菜时只管点了喜欢的，然而，看着眼前的米线，排骨，带辣椒的土豆，还有河虾等等菜品。林冼内心泪流满面，这怎么下口啊！
　　好吃的就在眼前又不能吃，害怕吃排骨米线不雅观，又害怕带辣椒的土豆粘牙齿，还有虾这种东西……
　　她绝对是刚刚被方黛玉玩手指弄得头昏眼晕，才会糊涂至此。
　　“我只是习惯吃很慢了，”林冼看方黛玉还有些怀疑的样子，她拼命解释：“真的真的，我们南方人，都是细嚼慢咽的。”
　　虽然我是例外。
　　这句话在心里补充就好了。
　　“那你慢慢吃吧，”方黛玉替林冼添满杯中水，“咱们不着急，吃完刚好三点去看电影。”
　　林冼接过杯子点点头，刚好服务员姐姐过来看两人笑了一眼：“今天国庆节，这两个小礼物送你们。”
　　是两份包装精美的小零食，林冼开心抬起头：“谢谢姐姐。”
　　那服务员惊讶看了林冼一眼，眼中也泛上真诚的笑，免不了多聊了一句：“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吧？”
　　林冼摇摇脑袋十分热络回她：“不是呢不是呢，我也是大理人，所以你们家的菜我吃过很多次哦。不过，王府井这边还是第一次来。”
　　其实方黛玉会带她来家乡的菜馆，这是林冼没有想到的，坐下之后就很开心。想到这儿她看了方黛玉一眼，心里暖呼呼的。
　　服务员一听林冼的话热情再添了几分：“我也是大理的呢，我还说你看着不像，你皮肤好白，你看我就好黑。”服务员其实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小姑娘之间免不了多聊两句，尤其又碰上了老乡。
　　“那你是哪里的呀？”
　　“洱源的。”
　　“洱源？我家就在古城耶～”林冼抬起头，兴奋想拉住同乡。
　　方黛玉此时突然插声：“您好，可以给我们再来一份甜品吗？”她指着刚刚吃完的豆奶酪。
　　两个人的兴致蓦然被打断，林冼才想起自己是在约会，她收回了激动与兴奋，又害怕自己刚才动作太过夸张显得不淑女乖巧。
　　方黛玉还未出声，林冼就解释：“嗯，我们那儿的人就是这样，见到老乡难免会激动……”
　　方黛玉忍住好笑，接过林冼话茬：“能够理解。”
　　理解就好了，“理解”，林冼就松了一口气，还为自己作了一个完美收场：“是吧，不仅老乡，中国人应该也都这样。”
　　这次方黛玉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两侧若隐若现浮出一个梨涡，看起来让人亲近了不少，就像女神来到了人间，开始有了七情六欲。
　　林冼被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有点想躲避方黛玉的目光，可是眼又止不住往梨涡瞟。
　　“你真好看。”想也没想的，她就吐出两句话，“黛玉，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第21章 电影
　　林冼第一次看到方黛玉害臊，这种臊是羞红了脸还不够，又发呆数十秒的。就像打开了神奇的开关，外表看着温润的仙女，其实也免不了凡俗，却也是这凡俗，让仙女更加惹人可爱。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不若顺水推舟。林冼担心方黛玉羞得恼怒，把话题生拉硬扯到初次见面上去：“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看，如今再次相处，才深觉百看不厌。”林冼一本正经地夸，方黛玉脸上的绯色淡淡隐去，她静静直视林冼，带着轻柔的波光：“我也是。”
　　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就摇晃了心神，如今再度相处，才深觉你是宝物。
　　“什么？”声音太小，没太听清。
　　方黛玉将竹筷放置好，抽过一张纸巾拭净嘴唇，她从包中掏出一把琉璃色的七彩糖果，各式各样的塞进林冼的掌心。
　　林冼等待着她的话，没太明白现下举动何意。
　　方黛玉：“第一次见你，就感到一丝甜蜜，我最喜欢吃糖，如今再相见，终于能够将你与糖果相比。”方黛玉剥开一颗薄荷糖喂到口中，轻轻含下：“果然还是冼冼更甜。”她说完眼帘上抬，眨眼间绽放出嗜人的光，紧紧盯着林冼，糖果在唇下流连一圈，她望着林冼再笑，这次的笑，多了几分玩味儿。
　　林冼没见过这么说情话的，一本正经，自然而然，好像在说：“哦，今天天气还不错。”这漫不经意的语言加上意味深长的笑，林冼这饭自是再吃不下去了。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看着还是那么个神仙似地姐姐，说话时连眉梢都不皱，怎么就这么撩人呢？
　　林冼也放好碗筷，擦干净嘴角后学方黛玉剥了一颗糖果，她讪讪转移话题：“这糖果很好吃。”
　　方黛玉：“不及你。”
　　林冼右手握成了拳头，心下是又羞又脑，当即有些怀疑方黛玉是不是有些记仇。她夸黛玉好看时，那人也和自己现在这样心情吧。还没完没了了不成？
　　她一定要反击。
　　见林冼放下碗筷，方黛玉低声询问：“这么点儿就吃饱了？”
　　林冼内心大喜，为自己找到反击而雀跃，面上意犹未尽：“秀色足以饱腹。”
　　方黛玉立马转身收拾带走的东西，只装没听见。林冼背着方黛玉做了一个小鬼脸，哼，调戏妹子，她还没输过！
　　想当年，多少如花似玉的妹妹折倒在自己的花言巧语，呸呸，美言美语中。
　　吃完饭，按照行程两人应该去电影院，林冼以为是负一层那个，到了一楼正准备往下走，方黛玉轻轻拽住了她后背的背包带：“冼冼，不是这个电影院。”
　　“哦。”林冼悻悻回脚，挨着方黛玉肩膀了，那人才放下背包带子。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方黛玉右手朝后伸了一下没有转头。两回熟，三回更熟。不用方黛玉讲，林冼屁颠屁颠跟上主动牵过她的手。
　　从刚见面到现在不过两个多小时，牵手这事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感受到主动握上来的手，方黛玉勾了一下嘴角又很快放下。她一路牵着林冼从热闹的街心穿过，国庆人海如潮，她的身体看起来纤瘦，却为林冼开出了一条道路。碰上几个男性若有似无的眼光，方黛玉主动上前为林冼挡住。
　　家中有漂亮美味的小天鹅，是个癞□□都想来惦记两眼。方黛玉内心不喜闹市，决心以后再也不来这繁杂商场凑热闹。网上都说女孩子们喜欢购物逛街，她不该听大家意见来了这儿。
　　好在电影院不远，两个人进了影院取了票，离开场还有15分钟。
　　“冼冼看电影喜欢吃什么？”方黛玉将她拉到一个空位上坐下，又把其余东西卸在边上椅子。
　　“薯条！不是油炸的那种，有点像薯片的影院薯条，如果有就好了！”这是林冼为数不多喜欢吃的影院小吃之一。
　　“爆米花呢？”方黛玉问她。
　　林冼拒绝地摇摇头，她不怎么爱吃爆米花，偶尔来一两次还可以。方黛玉的身影往前台走去，林冼才回神过来她要买吃的。不是吧，买东西这种事应该自己来啊，方黛玉是仙女，怎么能让仙女买东西。
　　林冼想起身过去，看到座位上的东西无人看管又无奈坐下。
　　第一次约会不能让对方一直照顾自己的！林冼握拳，还能不能有点女朋友的样子了？
　　令人开心的是方黛玉又空手跑回来了，她站定在林冼面前笑：“我没带手机忘记问你，喜欢大桶还是中桶？”
　　放映厅刚好就在柜台前，林冼站起身拿了东西：“已经可以检票了，我和你一起过去买吧？”
　　方黛玉拿过她手中的东西：“也好。”
　　林冼想把东西夺回来：“你拎太久了，东西都好重。我们换一下吧。”
　　方黛玉摇头：“不用。”
　　林冼小声嘀咕：“你好固执哦。”
　　方黛玉笑：“看你这瘦的，我大学是警官学校，身体要比你强健。”
　　啥？林冼将方黛玉从头看到尾，她哪里像警官学校的了？
　　林冼没问过方黛玉的职业，但隐隐好像知道与互联网相关，现在方黛玉说警官，她只觉得大相径庭。
　　此刻免不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礼貌：“黛玉，你现在的工作是警察吗？”
　　方黛玉摇头，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我搞IT的。”
　　搞IT？算了，林冼不想再次露出震惊的神色显得好像没见过世面。她记忆中的IT男，好像是一群秃发宅男来着。是的，方黛玉这样的人物，说是搞搞传媒，再不济广告设计也很像啊。从警官到IT，她不知道中间隔了多少个鸿沟。
　　心下打定以后再仔细询问其中缘由，两个人走到柜台前买薯条。
　　林冼问方黛玉：“我们两个人，拿个大份吧？”
　　“我看电影不太喜欢吃东西，你一个人的就好。”
　　“那我也不要了。”其实林冼也不是那么想吃，只是有一丢丢想吃。但既然对方不爱，她才不要“咔喳咔喳”惹人讨厌呢。
　　“您好，要一份中桶薯条。”方黛玉直接做决定，又问林冼：“饮料呢？”
　　被人做了决定的林冼其实内心有点爽，这可是黛玉逼她吃的薯条，不怪她。
　　“饮料？那就橙汁吧。”林冼笑嘻嘻点了自己的饮品，接过薯条抱在臂弯里问方黛玉：“你呢，你要喝什么？”
　　方黛玉还没有说话，前台服务员不好意思叫林冼：“对不起，今天只剩可乐雪碧了，要不......？”
　　林冼抬头看到柜子里的瓶装饮料：“那就果粒橙吧。”
　　她又转身问方黛玉：“你呢，你要喝什么？”
　　方黛玉望着前台服务员的动作淡淡开口：“我不怎么喜欢碳酸饮料，那就...果粒橙吧，刚好我们一瓶就够，我不怎么喝水的。”
　　“唔。”
　　林冼低头看着脚尖掏出手机付钱，被方黛玉抢先了一步。
　　林冼更不开心了。
　　她记得，好像有跟方黛玉说过自己洁癖吧？要不要拒绝啊喂？
　　可是以后怎么办？哪有情侣会介意对方的口水呢？
　　林冼拿着果粒橙进了影厅，内心一直挣扎纠结着。
　　这次的电影是国师拍的，刚好赶在国庆前后上线。林冼是电影迷，这影片宣传的时候在网络上有看到一些评价，对此还是蛮有期待的。
　　看电影的林冼非常认真，她一颗心慢慢沉到了剧情当中去，下意识往口中喂薯条，下意识拧开瓶盖想喝水。
　　咦？没拧开？
　　林冼又拧了一下，还是死死黏在一起。她装作没事人将瓶子放回扶手上。方黛玉的一只手拿起了瓶身，她轻轻一拧，打开了瓶盖。
　　林冼现在是相信方黛玉练过了。她自己在女生中就算力气大的，说实话平时拧个瓶盖算什么，除非今天这种特殊情况。
　　方黛玉也渴了吗？要是方黛玉先喝了水，她要怎么办啊？
　　拧开的瓶子被递到了自己面前，方黛玉声音很低，为了不打扰别人刚好能够林冼听到：“不是要喝水吗？”


第22章 洁癖
　　手指握得瓶身有些紧，果汁顺着喉咙流向胃部，喝完一口，另一人的手指主动伸过来，两相触碰，后又顺其自然地就着瓶口抿了一口水。林冼悄悄偷视，一双眼凝在了与瓶口接触的薄唇之上，内心沉了下去，嘴唇也被自己舔/干了不知几倍。
　　方黛玉动作光明正大，好像本该如此，她就着林冼喝过的瓶口喝过果汁，又熟练拧好瓶盖放在自己边上的扶手上，自然得一气呵成。
　　林冼郁闷转过头继续吃薯条，嚼了两根气还是堵，便把薯条放在座椅上静心看电影。
　　温热的触感在黑暗中牵起她的手，纸巾摩挲过每一个指尖，将之碎屑擦得干干净净。郁闷的心情没有了，以前没有人这样贴心照顾到她，连一个吃过薯条的手指就会照料，黑暗中模糊有些轮廓看得见方黛玉的身影，那人不声不响。
　　嗓子眼好像还有些干，林冼闭着眼睛靠近方黛玉摸上了那瓶果汁，阴影之中，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方黛玉将手握在林冼肩膀上将人扶正，拿起身体侧边的饮料瓶再次打开放到林冼身前。
　　淡淡的薄荷香气是方黛玉不久前吃过的糖果味儿，薄荷香从耳边穿过鼻稍，钻进鼻腔和耳道之中，好像有舒爽的气体在回流：“想喝东西就拉一下我的手指，知道了吗？”
　　只有她们俩才听得到的声音，林冼闭眼大有破釜沉舟之势，猛然将嘴唇凑上了瓶口，汁水再次进入腹中，她才想起来：她成功了！成功地突破心底的防线，与另外一个人共用水杯而没有不适，更没有像曾经一样呕吐。
　　好像瓶口没有方黛玉余留的口水，也没有难闻的气味，突破心理防线的林冼睁开眼睛，又尝试着喝了一口果汁。
　　没事儿？
　　她很开心，她非常开心，她开心地转头看方黛玉，这是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一个不排斥的人呢。
　　她的洁癖说是洁癖，去看心理医生后，医生说更多的是心理暗示和心理作用，如果不能突破内心的防线，那她就只能一直如此。
　　曾经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解决，和妈妈一起喝同一个水杯，嗅到了不同于自己的味道她跑去卫生间吐了。吐完妈妈拍着她的背以为是胃部不舒服，林冼强将眼泪憋回去，看着母亲的关怀只觉得自责。很小很小的时候，林冼记得自己是没有洁癖的，是有一次胃部难受，妈妈带她去医院看诊，她背在肩上的小水壶和隔壁床位的小孩一样。隔壁小孩一直在呕吐，酸臭的味道飘到了她的鼻腔，彼时她胃部也难受脆弱，一闻那味也跟着呕吐，妈妈拿上水壶带着林冼跑去卫生间漱口，林冼打开水杯看到吸管上脏黑的痕迹。
　　“这不是我的水杯！”小林冼看着那黑块又想吐，妈妈用纸巾将黑块擦了哄她：“可能是什么东西掉进来了，妈妈给你擦干净了。”林冼怀疑地拿着水杯吸水漱口，只觉得这吸管有一股怪味儿，小林冼以为自己闻错了进了病房，却看到隔壁床小孩七窍迸发出恶臭的食物残渣，举着同样的杯子大喊大哭：“这不是我的杯子，我的杯子有一个奥特曼。”
　　林冼如惊慌的小鸟抓住妈妈手中的被子检查，直到看到杯底掉色的奥特曼贴纸。想到那黑色的脏块和难闻的味，她捂着口鼻重新冲进了卫生间。从那以后，她开始排斥一切与人共用的器具。家里的勺子林冼会偷偷做一个小标记，还有杯子，碗筷等等等，她惧怕别人的口腔，惧怕别人的口水，整整十多年，她磕磕绊绊地活到了现在。
　　以前的无数次尝试当中，她已经清晰地捕捉到物品上余留的口水渍，熟练地能闻出别人的口水味道，一看到残留的水渍和气味，做好多大的心理准备都免不了事后的干呕。和亲人是这样，和朋友是这样，最亲密的闺蜜和她尝试同食一根热狗，当她看到咬断痕面上的口水，足足等了一分多钟才闭眼咬下去，咬完咽下一整天，只要想到那口水，那不断恶心干呕。后来她和闺蜜整整两天没说话，她去道歉，闺蜜也来道歉，两个人相互看看又和好笑了，从此以后洁癖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没有洁癖的人只觉得其矫情，但洁癖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对别人嫌弃要求别人，另外一种是主动解决矛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林冼一直都知道自己洁癖严重，也知道因此会和朋友们相处不尽如意。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处得要好的干脆大大方方说明情况，后来大家都尊重她，也都接受她。
　　说不想改是骗人的，问题是改不掉。
　　菁菁开玩笑问将来和女朋友如何接吻，林冼说她必然会遇到一个气味相投的女子，是因为曾经的多少艰难，才显现出方黛玉的珍贵以及缘分。
　　黑暗之中，林冼主动握住了方黛玉的手，对她说：“好巧，我喜欢你。”嘴唇动了动，在影院里自然不可能正常说话，因此方黛玉也只是捕捉到几声蚊蝇似的声。她以为林冼要放水杯，贴心为她拧好瓶盖，又将瓶身放到自己这边。拿起了薯条放林冼怀里，低语道：“吃吧。”
　　林冼从鼻腔里沁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到的笑，自顾自摇摇脑袋，抱起了薯条继续看电影：影片中的替身与主人的妻子相爱，然而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丈夫。
　　情到浓处就掺杂太多伦理道德，也分不清是谁对谁错，谁悲谁喜了。林冼放下了薯条，她的手指又被方黛玉再次拿出纸巾擦拭干净。恍惚之间，林冼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十年前的她一定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不仅成功和女孩子大方谈了恋爱，对方还漂亮温柔。
　　十年的磋磨和等待，换来生命中的一场两情相悦邂逅，值得！
　　走出影院卸了一口长气，林冼看电影很容易动情，片尾替身的母亲死亡，是她最不能忍受之事。她擦着泪又一边笑，怕方黛玉笑她自己先带着哽咽声笑着解释：“我，我这是身不由己。”
　　为了证明是真的，林冼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 ，真的。”
　　一边流泪一边大笑的林冼引来路人频频注意，方黛玉看不下去了拉着某个小姑娘进了角落：“我信。”她低下头在林冼耳边喃喃，“冼冼你别笑了。”
　　林冼的笑停在脸上，讶异茫然的眼角还挂着湿润。方黛玉看她这样子更觉带小孩出门危险：“你们老师没教你们大学生，尤其是女大学生出门在外要防范于未然吗？”
　　“交了！”林冼抹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两截白嫩柔滑的小臂，她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看到没有？”林冼指着自己的手臂：“肱二头肌呐！”
　　林冼拉着方黛玉的手：“说吧，哪个变态看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事实证明，林冼的脑回路是跟常人不一样的，当然这在方黛玉心中也是一个萌点。她哭笑不得看着理解错误的小孩，行吧，对方知道保护自己就行了。于是难免补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只能对我笑。”
　　“为，为什么啊？”林冼不太懂，她们的话题为何从替方黛玉揍坏蛋拐到了她的笑上面。
　　“我怕你一笑，我家的小兔子就被别的大灰狼惦记了。”
　　“你养兔子了？这年头，哪儿来的大灰狼......？”林冼反应过来了，“哄”一声，看着黛玉痴痴说不出话，这说什么好。于是她只能问牵着自己手的方黛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
　　两个人出了王府井大街叫了一个滴滴。
　　“我们去哪儿？”这是林冼问方黛玉的。
　　北方的天光黑得早，进影院时还正阳当空，转眼已是灯火阑珊的夜景。方黛玉和林冼坐在私家车的后排，她靠近林冼说了两个字：“回家。”
　　回家？林冼心又跳了一下，回家自然不能是自己的家，那就是方黛玉家了？这么快上别人的家里去，林冼大觉不妙。
　　她找着借口询问：“我们回家是？”
　　方黛玉笑着安抚拍了一下林冼的脊背：“得先把这堆东西放家里吧？冼冼，我可拎一路了。”
　　“那我们还出来吗？”林冼小心翼翼。
　　“出啊，还要带你去附近吃晚饭呢。晚上喜欢干什么？去后海走一走还是？”方黛玉听说情侣约会很多晚上去酒店夜场的，当然她是不能带林冼去那些混乱地方了。听说情侣大学生们，晚上都喜欢去后海逛一逛？
　　晚上？潜意思就是今晚要留宿这儿了吗？林冼心思转的快，现在她还不知道方黛玉在北京是跟别人合租还是自己住，这合租又是怎么租？一个人一个屋呢，还是两个人一个屋？北漂的住房一直是工作党的问题，她知道身边有许多学长学姐们都是和别人合租一个屋子的。
　　但哪怕方黛玉一个人睡，自己也不能挤过去，她们才刚刚谈恋爱，必须要尊重彼此。
　　本着理性尊重的原则，林冼做了一件后悔不及的蠢事。
　　方黛玉说完半晌，林冼自己提出了想法：“要不？吃完饭以后我订一个酒店？”


第23章 近视
　　“你真的要住酒店？”方黛玉的眼神有些暗不见底。
　　听在林冼耳中的意思就是：确定不住我家吗？
　　林冼肯定地点点头：“嗯，我现在就订酒店吧黛玉，你告诉我你家地址，我觉得订你家附近可能会方便些。”
　　方黛玉伸手阻止了林冼拿手机的动作，连她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林冼看到方黛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才对她说：“我来订！”
　　“这不好吧？”林冼看着方黛玉有些为难，今天下来的所有开销都是方黛玉付钱，连自己在外住的酒店也让别人花销，这多过分。而此时方黛玉隐忍的表情终于有些崩裂，女朋友主动约她住酒店，完了还给小孩自己付钱？
　　怎么可能？
　　出租在方黛玉家小区楼下停住，这是一个外表破旧的高楼，看起来有十多层，方黛玉带林冼走进电梯间。老旧的电梯十分狭小拥挤，林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方黛玉一个人来北京北漂好不容易啊，住的小区破破烂烂，一定挣得钱很少。
　　这么想着，快到方黛玉家门口，林冼站在电梯走廊里乖乖等着她：“黛玉我就不进去打扰了，等你放好东西我们就去吃饭。”
　　本来想让林冼在客厅等自己的方黛玉楞了一下，她以为林冼害羞，又想着第一次约会就带人回家好像的确有些“居心不轨”。
　　“那我很快就出来。”方黛玉拎着玫瑰花礼盒、抱枕进了家门。
　　等待在走廊的林冼见这一层就住了七八户人家，还不知道方黛玉有没有舍友呢，豪情壮志从胸中升起：她将来定要好好挣钱养黛玉，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让黛玉住这么差的环境。
　　等待过程中她悄悄定位找了附近的如家酒店，一看价格四五百忍痛订了一个便宜的标间也将近四百了。订好酒店的林冼四处观望，从对门走出来一位打扮干净时髦的老爷爷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新搬来的？”
　　林冼不好意思摆摆头：“不是，我朋友住这儿，我等她一下。”
　　林冼指着方黛玉的家门。
　　爷爷恍然大悟：“哦，小黛啊。怎么来了朋友也不让进家门，真是的，孩子来我家歇一会儿吧？”
　　“不用了吧？”林冼警惕性有些高，正在此时，爷爷家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好看帅气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穿着干净，看到自己外公跟一个陌生小姑娘在对话，得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帅气青年不紧不慢询问缘由，弄清楚事情后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方黛玉的邻居冯友均。”
　　冯友均翩翩有礼，饶是林冼再戒备，在他认识方黛玉的情况下也不好无视。怀着疑惑的心情林冼礼貌伸出手轻轻一握放开：“林冼，您好。”林冼客套一笑，见两人行动间是出门的样子，不想更多来往忙首先打了招呼：“你们是要出门吧？我帮你们按电梯。”
　　林冼像一只小蝴蝶忙飞到电梯口按好电梯，电梯门打开时不禁点头礼貌微笑，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爷爷，邻居，走好哦，路上小心！”她挥了挥手，见电梯门终于关起了，为愉快地解决了一件事而开心在地板上跳起了格子。
　　电梯门关上，冯山望着自家的外孙笑道：“这小丫头有点儿意思呀，不是小黛的朋友吗？改天叫来家里玩儿。”
　　冯友均无奈摇首提醒老头：“姥爷，您都七十多了，整天寻些小男生小女生聚在家里，别人会说闲话的。”
　　冯山顿时板起一张脸：“谁说闲话？啊？谁说闲话？不就是你那古板爷爷看不得我好？他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还想住海边啊？”
　　“是是是！”和老顽童争辩不了，只能顺着他的意，“是我爷爷管太宽了，我回去就说他。”
　　冯山拍上外孙肩头：“哎，这不就对儿了嘛！”
　　——
　　这边方黛玉回家放好东西，免不了收拾了两套睡衣，她记得林冼说过自己又洁癖，想一想酒店里的东西肯定用不习惯。一收拾，毛巾水乳等等杂物加起来，不免一大包。在客厅装袋时就听到屋外好像有人和林冼谈话，待她走出去。林冼一个人跳着格子兴起，可真是个“小孩子”。
　　方黛玉抿唇一笑，朝林冼走了过去。察觉到关门的声音，林冼转身马上变得安静如鸡，她慢慢挪到方黛玉身前，想说自己订了酒店的事，怕方黛玉生气，先给她讲了冯友均。
　　“原来刚刚你在和冯爷爷他们聊天啊？”方黛玉感叹：“难怪，我说谁会和一个小姑娘无聊搭话呢，是冯爷爷的话就不奇怪了？”
　　“哦？”林冼和方黛玉走进了电梯，被方黛玉的话勾起了兴致，“为什么呀？”
　　方黛玉就给林冼讲起了这冯爷爷的故事。
　　原来这冯爷爷年轻时候是位军官，大概的峥嵘岁月太过紧张，风里来雨里去，到了年老的时候，突然怀念年轻的美好。冯爷爷又很喜欢长得漂亮可爱的小丫头小伙子，平时周六日，托了外孙的福，总能叫到一群朝气蓬勃的青葱少年来家里聚会。
　　唱歌的，跳舞的，还有吃烧烤讲故事玩游戏的，冯爷爷跟年轻人在一起就开心，给足了大家场地和吃的喝的，就图一个开心。
　　因了时常和年轻人在一起，冯爷爷性格也格外老顽童，穿着打扮年轻时尚，力图保持年轻的常心态。
　　“真幸福啊！”林冼心里对冯爷爷的那点警惕心彻底没了，“对了，冯友均做了什么啊，为什么冯爷爷托他的福气才找得到年轻人？”
　　“人大附中知道吧？”方黛玉笑，“就在这儿不远处，那冯友均，是里面的老师。”
　　“哇噻！”林冼是真惊奇了，她不免跟方黛玉八卦，“我是小地方来的，听说能进里面教书的都是博士硕士，我们同学中就有本地的，把人大附中吹的可玄乎了。”玄乎到林冼觉得，里面飞出一只鸡都是金凤凰，只要进了里面，出来那重本稳妥妥的啊。
　　方黛玉不像林冼小孩子心性，但她知道林冼好像对京城的人和事都有着一种强烈的好奇，这种好奇就像出生的婴儿睁开了眼，兴致勃勃打量着世界。
　　方黛玉见她感兴趣，平时不怎么八卦的她又透露了冯爷爷一家的信息，哪怕是些边角料，也足够林冼兴奋许久了。
　　“我们住的那层楼知道吗？”方黛玉此时已经和林冼坐上了另外一辆出租车，“有四分之一的楼层都是冯爷爷的。”
　　“卧槽！”
　　“哇噻！”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惊奇在车厢内响起。前者是出租司机，后者是林冼。司机师傅不免插话：“姑娘你说的是你们小区的楼吧？这可是个好地方，你说的那位冯爷爷，可是个厉害的主。”
　　“如何厉害啊？”林冼凑上司机前排，一脸“快说快说”的表情。
　　方黛玉皱了一下眉，轻轻将小姑娘的手腕拽回来，司机师傅正准备高谈阔论：“想当年......”
　　方黛玉插了声，她凑近林冼耳朵：“我知道的是实情，他知道的是谣言八卦，改天我悄悄跟你说。”
　　林冼耳朵被呼出的温热气息熏红，乖乖点点头。
　　方黛玉出声打断司机的谈话：“师傅，您看前面是不是来了一辆车啊，小心点啊！”
　　司机止了声，抬头一看，还真有一辆车差点在拐弯处撞上，他猛打方向盘，再也没有了谈笑的心思，将两个人拉到目的地后他还心有余悸跟方黛玉道歉。方黛玉付了钱只叮嘱他开车小心点。
　　林冼坐下和方黛玉吃饭时，终于想起自己原来要说订酒店的事了，一时聊的兴起忘了这茬。现在也没好意思问方黛玉关于冯爷爷的八卦，上菜之后她小心翼翼看方黛玉的脸色，拿不准小仙女会不会生气。
　　林冼夹了一筷子菜，入口后眼睛神采都亮了，又是真心又是彩虹屁夸奖：“黛玉，这个好好吃哦!”
　　林冼的动作有些夸张，但也愉悦了方黛玉，她点头提醒林冼：“我猜你应该喜欢，我常来的一家店，家常的味道很好。”
　　见方黛玉心情好像很不错，林冼忙说出了酒店的事情：“黛玉，我已经订好酒店了。”
　　方黛玉正准备夹菜的筷子一顿，放回了碗上：“你说什么？”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冼见此心里没底，一天相处下来，其实内心对这位话不多但是细心体贴的女朋友是很满意的。但林冼也发现一件小事：自己的仙女，好像脾气有些捉摸不透，并不是她这种情绪挂在脸上和嘴边的人。
　　最重要的是，仙女性格里，好像有一点点霸道，林冼不太喜欢霸道的，她喜欢温柔的仙女，但今天方黛玉的霸道表现得并不明显。
　　反正两个人谈恋爱，有一些事情迟早是要磨合的。同则在一起，不同则分。
　　林冼收起自己胆怯小心的情绪，大大方方对上方黛玉的眼睛，她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我说，我已经订好酒店了。”
　　方黛玉没有说话。好，没有说话就当作默认了，林冼紧接着说出口：“今天赶路一天其实我有点累，晚上吃完饭不想去逛什么后海了。我们可以以后有机会再去行吗？”
　　方黛玉还是没有说话，林冼继续：“其实我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点疼。”这次方黛玉的表情终于有了关切。
　　她从对面绕到了林冼的身旁，柔软的手指轻轻覆上林冼的眼皮，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传来。方黛玉仔细看林冼的眼睛，面上有担心和焦急：“这么多红血丝？你昨晚熬夜了吗？”
　　方黛玉有些气，这气是对自己没及时注意到林冼的不适，也是气林冼的隐瞒不报。她也没心思再去纠正小孩的观念，比如她心里想的：和女孩子一起出门，怎么能让女孩儿花钱呢？
　　她是林冼女朋友，她已经工作了，那人还是一个校园里的娃娃呢，经济没有独立的小孩子，答应和自己谈恋爱，方黛玉内心都有愧疚感。就好像她一个老阿姨拐了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孩，又怎么能够不照顾好林冼的一切？
　　比起纠正观念，现在更重要的是林冼的眼睛。
　　方黛玉抓起林冼手腕，急促中不忘记压制力道，生怕把林冼给拽坏了：“我带你去医院！”
　　林冼拽回了方黛玉的手，她抬头看着方黛玉，一双红通通的眼里是可怜巴巴的哀求，就像小动物的撒娇：“对不起，不是我眼睛出问题啦。”
　　林冼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小题大做：“我只是眼睛近视所以戴了美瞳，我戴久了美瞳眼睛就会疼，今天起床有点早，佩戴已经超过8个小时了。所以去酒店把眼镜摘了。”被女朋友发现近视眼，真的好丢脸，原来林冼是打算在方黛玉面前打死不暴露这个秘密的。
　　方黛玉只担心她的眼睛：“近视的话戴框架眼镜不是更好？你没有佩戴框架眼镜吗？”
　　林冼有些尴尬，她要怎么解释这种事情啊喂。难道说：我是为了漂亮臭美结果遭到反噬了？
　　她别过头坐在椅子上假装吃饭：“有啊。”
　　方黛玉：“框架眼镜戴身上了吗？”
　　林冼小声回答：“戴了。”
　　方黛玉：“那你在饭店也能把美瞳摘下换上框架眼镜，对吧？”
　　林冼心里的小人人握紧拳头快哭了，她并不想带上丑丑的眼镜让方黛玉看到，好吗？维持了一天的漂亮人设，才不要因为一副眼镜打回原形。
　　林冼拒绝摇摇头，开始各种找理由：“我得用香皂把手上细菌洗掉才能摘的，而且我戴美瞳不是很多，需要看镜子。”
　　方黛玉想说饭店有卫生间，不知怎么，她看到林冼局促的表情，一瞬之间恍然大悟了。
　　小姑娘是为了漂亮啊，就像她为了见冼冼出门打扮一样。她们才刚开始约会，冼冼肯定不想让自己知道她近视了，正如她也有自己小秘密一样。
　　想到这里，方黛玉放慢了语气：“你慢慢吃，我们不去后海了，等你吃完饭，我就送你去酒店。”
　　“好！”林冼放下心头大石，终于肯扬脸灿烂地笑。并且把方黛玉话中的“送”自然而然理解为字面的意思。
　　而方黛玉则坐立难安，一会儿两个人就要去酒店了，情侣去酒店会发生什么？她会不会因为没谈过恋爱，而让林冼希望落空啊？


第24章 酒店
　　“您好，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房间在4楼4012，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咨询前台。”林冼谢过前台小姐，背着包和方黛玉走到4012门口时，终于疑惑又微笑地拒绝身后“不放心”的方黛玉。
　　“喏，都到房间门口啦！”她摇了摇房卡，示意方黛玉可以放心离开了。
　　方黛玉一个倾身抽过林冼房卡，动作流畅刷开房门，她打开一次性拖鞋换上，又把另外一双拖鞋拆开拿到林冼面前：“需要我帮你换吗？”蹲在林冼脚边的黛玉，在暖光下柔和了轮廓弧线，整个人温柔如水。
　　“可是......”林冼阻止了方黛玉给自己换鞋的动作，忍不住还是出声：“黛玉，你再不回家的话，夜深了我会担心你安全的。”
　　方黛玉正准备拿出浴巾的手顿住，她转过头，眼尾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着林冼半天没动作。
　　林冼紧张抿了抿嘴唇，担心自己说错话惹方黛玉不快。在这样气氛凝固的时刻，方黛玉终于又将袋中的睡衣毛巾等一干私物拿出来，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好像不含杂感情：“你不是有洁癖吗？这是我从家里给你带的用品，都是洗过干净的，你放心。”
　　林冼内心开始产生了愧疚感，她催着方黛玉走，连请对方坐一下都没有。
　　“那，要不？刚吃完饭黛玉你再坐一会儿？”林冼订了一个标准间，刚好一左一右两张床。此时她坐在靠窗的床边，而方黛玉正站在靠门的床上整理东西。
　　林冼以为方黛玉放好东西就该走了，没想到她直接冲她走了过来，两个人距离不到十厘米，方黛玉在她身旁坐下了，床柔软地塌下去一角。
　　林冼吞咽了一下口水，莫名的，她觉得现在的方黛玉有些危险，为何危险，却说不上来。
　　“叫姐姐。”方黛玉开口了，她转身温柔地将林冼的肩膀挪过来面对面。
　　方黛玉的嘴唇是淡淡的粉润，一开一合之间露出洁白的贝齿，就好像变了一个魔术。一张身份证出现在她手中递给林冼，方黛玉嘴角含笑，口中念着一段数字：“1997090……”
　　林冼抢过那张身份证，猛然想起刚刚给前台递身份证时，好像忘记取了。她丢三落四的毛病，看来改不好了。
　　“不要说了！”林冼伸手想捂住方黛玉的嘴，奈何一前倾，压着方黛玉倒在了床上。
　　身体下面是温柔的触感，胸前好像有细微的隆起压在林冼手臂下，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两个人的身体都有一瞬间的僵硬，林冼昏头昏脑地，竟然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姐姐。”
　　方黛玉的脸泛上红晕。她从林冼身下爬起，眼神躲避着抚平衣角。想要缓解尴尬逗林冼：“比我年纪大？大山的孩子上学年龄都晚？”
　　这些话，都是先前林冼为匡方黛玉叫自己“姐姐”编的谎，如今被方黛玉当场抓现行，林冼就近钻到一个被窝里捂住脑袋不愿出来。
　　被窝里的声音瓮声瓮气：“黛玉我错了，你别说了可以吗？”
　　方黛玉望着某只化身鹌鹑的小孩，小孩翘起屁股趴在床上，圆乎乎的两个小屁股可可爱爱的。
　　方黛玉不知怎么想起幼稚园的小朋友，不依不饶变身周扒皮：“不行，撒谎的小朋友是要受到惩罚的。”
　　林冼委屈又不甘猛然顶着被子从里面钻出头发凌乱的小脑袋：“那你说嘛，怎么样才算原谅我！”气鼓鼓的两颊，方黛玉还不知道有小孩子这么情绪外露。
　　顿时她眼里浮出了好玩的算计：“那就，叫一百遍姐姐吧。”
　　林冼平时性格大大咧咧，本就是个脸皮厚的，闻言一听，这有什么。根本不在乎打脸的她当即“姐姐”长，“姐姐”短叫起来，就好像之前几天一直计较称呼那个人不是自己。
　　“黛玉姐姐真漂亮！”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你满意了没？”
　　“姐姐有一百遍了吗？”
　　……
　　林冼就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围着方黛玉飞来飞去，越叫越兴奋的她直到被方黛玉出声阻止。此时方黛玉也不知道这是对林冼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惩罚了。
　　“有了。”她刻意带了一个香皂递到林冼手中，“不是眼睛疼吗？先去把美瞳卸了。”
　　惨了！
　　握着香皂的林冼好像才想起一件大事：“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这是方黛玉今晚被林冼第三次明里暗里出声追赶了。是的，方黛玉心里很不爽，她不会告诉林冼其实一开始陪她过来是以为林冼邀请她一起住酒店的。
　　到了前台听到“标准间”三个字，方黛玉才知道自己想很多。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回去，标准间也很好，既解决了方黛玉不知道做什么的焦虑，又可以安心陪林冼住一晚。只是现在……
　　方黛玉想，她要怎么才能……顺其自然地留下来呢？
　　“冼冼，”方黛玉看着林冼，“你知道情侣之间应该互相关心吗？”
　　方黛玉突然开口问，林冼半晌才想明白，这是个什么问题哦，不明摆着吗？
　　林冼：“是呀，所以为了姐姐的安全，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我怕晚了路上危险。”
　　方黛玉把背包里的两套睡衣拿出来放在床上，态度已经很明显：“你第一次来这边，我有义务护你周全。”
　　林冼的目光在两套睡衣上一动不动，红色的动漫风T恤和大短裤睡衣？原来黛玉是这个风格的哇！
　　好像和想象中的有些差距呢。
　　“啊！”林冼应和的答了方黛玉一声，但心思明显飘到了睡衣上面。
　　“所以你觉得，我能放心把你一个小姑娘丢在酒店？”铁了心要留下的方黛玉，其实也有一半原因是真担心林冼安全。因为这份坚决，说出的话语难免有些不容置疑。
　　林冼终于慌乱抬头了：“那我们能什么都不要做吗？”
　　“哈？”这次轮到方黛玉疑惑了。
　　说出的话好像按下了某种隐秘的暗示回车键。一开始两人相安无事洗漱收拾，直到林冼卸下美瞳，褪下衣服在淋浴，水声哗啦啦响，就好像在隐晦地小声提醒着某种存在。
　　从来不觉洗澡水声是种烦恼的林冼突然心烦意乱了，水汽蒸发之下，整个人云里雾里。被水浸泡过的肌肤泛着湿雾一样的氤氲，没由得让人开始遐想一些东西。
　　这种遐想在换上方黛玉的睡衣时更甚。衣服上有另外一个人的味道，清冷的，淡雅的木香也好像包裹了林冼的每一寸肌肤，这使得她行动都好像迟缓了几分，走路也变得蹑手蹑脚。
　　洗手间外的方黛玉也突然后悔了留下来的决定。为什么留下来？是因为心思猜错的羞愤吗？还是因为真的在乎对方的安全？
　　北京治安良好，其实把林冼一个人丢在酒店，也未尝不可。终究是觉得可惜啊。
　　方黛玉不敢深想那点可惜是什么，就好像从她今天第一次见到林冼，就生出的兴奋和占有欲。她喜欢这个小孩，从外貌都性格都合拍的那种喜欢：好像在大海孤独地遨游许久，有一天终于寻到发光的宝藏……
　　水声淅淅沥沥断断续续传来，方黛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景，又烦躁坐回了床上。
　　洗澡声是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成年已久的方黛玉自知那东西是什么，不过她不敢想，想了，会出不来的。
　　水声停了有一会儿，门打开了。头发湿漉漉的林冼裹着毛巾穿着她的睡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天被长阔腿裤包裹的一双又长又直的玉腿在睡衣短裤下展露无疑。方黛玉悄无声色将视线从那双腿上不自觉挪开。
　　“洗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带眼镜的林冼眼神则有些迷茫和涣散，好像无法聚焦的样子。
　　呆呆地，傻傻地，初出茅庐的小白兔，让人想一口吞掉的。
　　林冼走路有些不稳，她依稀能辨出方黛玉的面容，但因为近视散光太过严重而扶住墙壁：“姐姐？”她的脸颊带着被水透过的潮红，“你能牵我到床上拿一下眼镜吗？”
　　方黛玉的手握住了林冼短袖里露出来的小臂，她压抑着声音问她：“眼镜在哪里？我帮你找。”
　　小臂上有还没擦干的水珠，湿发从头上包裹的毛巾里钻出几根，凝固在发梢的水珠摇摇欲坠掉进了锁骨，顺着胸口的弧度消失不见。
　　林冼没有睡衣里还要加内衣的习惯，除非在外人面前。可能今天比较紧张的原因，让她洗澡结束忘记了穿上内衣。
　　从上往下俯视，T恤口露出大片洁白的春光，美得诱人。
　　方黛玉的手一紧，林冼低呼出声：“怎么了？”
　　“没事儿。”将林冼扶到床上坐好，从包里快速翻找出眼镜递到她的手中。方黛玉带着睡衣和毛巾，逃也似的跑进了洗手间关好了门。
　　长长吐出一口气，洗手间里还有潮湿温热的沐浴露香味，方黛玉闭目脱/光了衣服开始任水流冲刷燥热。
　　真是……折磨啊。


第25章 温暖
　　林冼戴上眼镜视线终于清晰，吹风机在卫生间，为了阻止滴落的水珠，她只能拿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头发。里面的方黛玉在洗澡，水声哗啦啦，林冼心不在焉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了黛玉携带的包里露出来的粉红色。
　　林冼的心紧了一下，那是一角内衣的颜色，浅粉色的无痕内衣肩带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好在密封袋里。视线赶紧从内衣上移开，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门终于打开了。方黛玉穿着红色的动漫T恤睡衣走了出来，褪去装扮的卷毛乖巧耷拉在雪白的肩膀上，那微红的脸蛋更显年幼。
　　林冼看呆了，她擦头发的手好像无所遁形，尴尬放下毛巾往洗手间走：“我去吹个头发。”
　　卷毛方黛玉安静点点头，在林冼的衬托下，反而更像幼龄者那方。
　　黑框细边有些复古的圆框眼镜搭在秀气的鼻梁上，平白给林冼添加了一份厚重的书香气。林冼本来身上就自带书卷的清秀气质，只是被她外貌和打扮冲淡了，这使得很多人第一眼见到她，只以为长得漂亮罢了，那一点似有若无的亲切感，说不出是什么。
　　但是戴上眼镜的林冼被掩去了四分的艳丽，添加的是她藏在眼镜框里学识的气味，漂亮是不漂亮，远远一看，算个清秀佳人罢。然而“斯文败类”引诱少女的例子屡见不鲜，戴着眼镜的林冼，方黛玉这是第一次见，却火辣辣烧得整个心痒痒难受。
　　她若是第一次见的是戴眼镜的林冼，说不定比如今更过疯狂。那斯文中带着点迂腐的正经，总让人想戳破这层皮囊，挖出里面的浪荡来。
　　乖顺的齐耳短发，复古的圆框眼镜，还有拘谨的笑容和局促的动作。方黛玉睨视林冼不曾移转目光，让林冼心底下越发虚浮，她浑身上下审视了一遍自己，确认没大的差错，才有些忐忑问：“我戴眼镜，是不是很丑啊？”
　　林冼眼睛里闪过懊悔，若为了美丽一晚不带眼镜，是可以勉强正常活动，然而心上就缺乏了安全感。近视的人缺乏了眼镜，不仅觉得眼瞎了，仿佛五感一齐消失，听觉不灵敏，连嗅觉也散失……
　　方黛玉没有晚上洗头的习惯，她只简单冲了一个澡。林冼出来她已经整理出干净整洁的床铺，半靠在床上望着林冼，她才出言笑：“很美。”
　　“啊？”林冼脸上的惊诧太过明显，就差没顶“你是不是骗我”几个字了。
　　林冼走到另外一张床上坐下，转过身子面朝方黛玉，情绪有些不自信：“你别开玩笑了，丑就是丑啊。我们宿舍有个和我玩的很好的东北丫头，她经常劝说我的一句话就是‘林冼，你能不能摘掉眼镜啊？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就像迂腐的老太太，谁会看上你？’”林冼学完东北丫头的话，不好意思笑了。
　　方黛玉被她活灵活现的动作给逗笑了，又摆正神色认真告诉她：“我没骗你，有人喜欢外表，就有人喜欢内在。你戴上眼镜的迂腐老太太模样，我觉得很美。”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自己戴眼镜好看，林冼的心晃悠悠被搅动了，她觉得脚下有些轻。不自觉地靠近了方黛玉些许：“为什么啊？”她问得认真又真诚。
　　“气质出尘。”方黛玉只给了四个字。
　　林冼有点失望，但能得到四个字的夸奖也足够了：“黛玉啊，我发现你说话都是文绉绉的，你是不是文科生啊？”
　　方黛玉只觉得好笑，她反问林冼：“林冼同学，难道你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吗？是谁跟我说话经常半书面语，我也很早就想问，你们学中文的都这样吗？”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憋不住都笑出声。两个女孩笑倒在床上，林冼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比几分钟前更亲密了些。
　　她和方黛玉只隔着一条小走道，两个人仰卧在床上，林冼问方黛玉：“其实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好吗？我97年的，你96年的，也就一岁啊。”
　　方黛玉认真计算：“97年9月减去96年5月，宝贝儿，我们相差16个月好吗？也就是说，我能走路吃饭说话时，你还在妈妈的襁褓里。”
　　林冼不服气辩解：“一年零四个月，四舍五入也就是一年啊。”
　　方黛玉没说话，轻笑从她那边传到林冼耳朵里。林冼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可是她又知道不是。
　　林冼拐个了弯说起心底话：“姐姐，你说撒谎的小孩是要受惩罚的，对吧？”
　　“嗯。”
　　林冼：“我今天观察了姐姐一天，163cm的身高，骗人的吧？”
　　方黛玉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林冼：“你别跑啊，哪有这样的！”方黛玉记得“姐姐”的事情，她也自然记得“身高”的事情。再见看到方黛玉颀长的身影其实就震惊了，只是自以为身高优势的她曾经得瑟过，所以默默闭嘴不想打脸。
　　后来方黛玉提起她扯谎年龄的事情，林冼心里就把这事翻出来了，她俩其实不相上下，方黛玉不也扯谎自己很矮吗？
　　骗子骗子骗子！林冼就静静等着方黛玉从卫生间出来，看她能在里面待多久。
　　“咚咚咚！”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两人思绪打乱，林冼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卫生间里猛烈冲水声过后，方黛玉的声音及时阻止：“冼冼先别开！”
　　“有人吗？”是一个粗壮的中年男子声音。
　　大半夜的男人的敲门，林冼害怕之余突然庆幸让女朋友留下了，她躲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正好方黛玉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皱眉大声回外面：“什么事儿？”双手却紧紧握住林冼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我在呢。”
　　林冼突然就有了底气，连身子都站直了不少。外面的男子扯着嗓子问：“我们酒店维修的，你们屋里房顶没漏水吧？能把门打开一下吗？耽误您两分钟的事儿。”
　　林冼犹豫望着方黛玉，不知道该开门还是不管。方黛玉转头看了林冼一眼：“你们等一下！”她跑进屋里拿出浴巾披在林冼身上，低声吩咐她：“把身体裹紧了。”
　　“啊？”林冼不觉得自己穿着睡衣有什么问题，但还是听话用浴巾把自己裹成一个俄罗斯套娃。
　　房门被方黛玉拉开，两个人维修工人站在外边，还有一个貌似领班的酒店负责人员走进了房间，方黛玉拉着林冼站到一边，领班不住道歉：“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楼上住户把我们的防漏水的装置拽下来了，现在检查一下你们房屋有没有漏水。”
　　林冼包裹得严严实实，正准备说“没有啊！”
　　突然她看到自己床位枕头上堆积了一堆水渍，水渍越来越大，抬起头看，上面还真在滴水。她指着那堆水渍给大伙看，领班便骂骂咧咧楼上客人手贱。对于第一次约会就出现意外情况，方黛玉心中不愉，连整个面色都沉下去了。
　　她强忍着怒气不敢想要是晚上林冼睡觉被淋一脸脏泥怎么办，语气也有些冷漠：“换房间吧，这是你们酒店的责任！”
　　领班讨着笑脸：“当然要给您换，只是我们现在房源比较紧张，可能要等个半小时左右，不过您放心，马上就好。”
　　方黛玉冷笑：“半个小时？现在夜晚快十一点，普通人都入眠了。如果不是我们俩作息晚了一会儿，你们如何赔偿惊扰客人的损失？”领班脸色僵硬，他原以为这两个人小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尤其正在说话的这个也不过像是学生的样子。学生最好应付了，但哪儿猜到对方是块硬石头。
　　方黛玉也并不想和这人多作纠缠：“你们先出去吧，我们还要整理东西，我希望待会儿我去前台的时候，不会让我再等一会儿。”直接没有给领班周旋的余地，方黛玉将人赶出屋外关好门。
　　林冼捏着手心坐在椅子上，想说话又不敢。要是没有方黛玉，她肯定一个人乖乖认倒霉，然后傻傻在夜里等别人半个小时，也许还会更多的时间。她很容易体谅别人，领班说了客人的错，那酒店也是受害方。
　　直至今日，林冼好像才忽然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争夺权益的。不过，黛玉真的好凶啊，明明面对着三个中年男人，气势不减反增，林冼既觉得很酷，又有点怕。这样的人，总归会觉得冷漠不近人情吧。
　　林冼还在想着，哪知方黛玉的双手就将她肩上披的浴巾取了，动作温柔地给她披上了自己白天穿的工装外套：“待会儿出去肯定冷，你别感冒了。”
　　话语轻轻的，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又是那个有一点儿清冷，但是温润寡言的黛玉。林冼重新找到了熟悉感，胆子又大了起来：“你穿吧，我不冷的。”她笑着起身，“我去收拾东西啦。”
　　方黛玉看那露在外面的细胳膊细腿，雪白的肌肤在夜里灯光下朦朦好像浮着淡淡光晕，她的手绕过林冼，直接把衣服套在林冼身上：“听姐姐的话！”倏忽一下，想到自己某些糗事的林冼闭麦了。
　　两个人整理好东西正准备出门，抱着两人衣服的林冼突然看到鞋子，她正准备蹲身，方黛玉已经一手提起了两双鞋。一白一黑的两双高帮匡威，林冼下意识说了一嘴：“你看，像不像情侣鞋啊？”
　　方黛玉看了她一眼，笑意明显，林冼不说话了，只管往前台走，又被从后面赶上来的某人压在墙角：“你站在这儿等我，别出去了。我一个人去处理就可以了，听到了吗？”
　　林冼不知道，林冼点点脑袋。
　　“乖乖等我！”方黛玉的额头碰上她额头安抚蹭了一下，抱着一大堆东西，又提着两双鞋子离开。林冼看着她的背影痴痴笑了，因为她注意到方黛玉离开时不住往自己双腿凝视的目光。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明明是个坐在云端的仙女，大街上看一眼都觉得不可及的人，此时会为了她提鞋子和忙碌。微风从楼道里吹进来，林冼的双腿打了一个哆嗦，内心却悄悄注进了不少温暖。


第26章 亲吻
　　夜静得令人心虚，酒店换了豪华大床房：“两个女孩子，这条件比普通标间好多了。”话是这么说，熄灯互道晚安后，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人闻着彼此呼吸半宿没睡。
　　林冼难忍翻了一下身。
　　“怎么了？”方黛玉坐起，暖意触碰上微凉的脊椎，林冼紧张下意识回握了那双手。
　　她的声音如踩在悬崖上的绳索，崩紧的颤栗：“姐姐，我想亲你一下，就一下，可以吗？”
　　夜掩视了眼底的雾，方黛玉的气息凑到林冼面上，呼出的气交缠在一起，林冼咬咬牙，嘴唇触碰到香软的肌肤。吻很轻，像羽毛戳着云朵。
　　方黛玉一只手抓紧床单克制自己，脸上的触碰消失，林冼的唇很柔，轻轻痒痒的温热。这是她第一次被别人亲吻。方黛玉收回肩膀，黑暗中摸索着替林冼掖好被角：“那现在，睡吧。”
　　她的头沾上枕头，尽管心上有根棉花痒痒。
　　“姐姐你能睡着吗？”黑暗壮大白日胆量，离她几寸远的小女孩自说自话：“姐姐的脸真甜啊！”
　　“又软又甜，像棉花糖。”方黛玉从胸腔里悄悄吐出好大一团浊气，内心暗想小孩天真又好奇，从亲吻只沾一下脸颊就知道了，但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第一次亲人哎，好舒服！”声音里暗含着喜悦，方黛玉翻身压向那一小团喋喋不休的身体，内心关押的兽抵挡不住了。
　　林冼吓得停住了话头，她感受得到头顶上方的压迫，小心翼翼：“我吵到你了吗？对不——”
　　先是从鼻梁上轻轻试探压下一个吻，见没有抵触，那唇又挪到脸颊、眼尾、眉骨、耳廓......湿湿热热的，林冼脚底窜起一阵酥麻，手指不自觉攒住上方的肩。
　　细碎的吻密集坠落上面庞的每一个角落，亲够了亲满意了，才淡淡挪开。林冼愣愣地发懵，那人早已躺好在身侧，似是无事发生，末了总结一句：“夜深了，快睡吧。”
　　她昏昏快闭眼，嘴角勾着满意得逞的笑，下一秒唇就被另外一人压住。不过是唇碰唇五六秒罢了，林冼挪开之后才恶狠狠出声：“姐姐怎么能够这样，你刚刚占我便宜知道吗？”
　　亲完她又躺下：“好了，现在一笔勾销！”
　　方黛玉不清楚林冼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没料到小丫头会反击，还如此漂亮，内心那点征服的不愉又冒出来。
　　她清楚自己骨子中好像有些劣根性，那也是林冼放出来的。听说真正的接吻是要......
　　湿润而柔软的舌尖碰上了林冼的齿，两个人一哆嗦，触电般分离。
　　方黛玉有些后悔，刺激太大了。她从未想过真正的吻是这样一番体验。那浅尝辄止的一两秒，在悔意过后又莫名让人留恋。她在这纠结中闭眼过去。
　　另一边的林冼吓得胆颤心惊，她错了，从一开始主动触碰就错了。心底期待的那点小心思完全是看小说学来，少女情怀总是诗。哪怕是个粗糙的少女？谁没幻想过初吻呢？这么一折腾，林冼再也不敢动，害羞紧张中昏睡了过去。
　　隔日醒来已快正午，两人默契没提昨晚的事。出了酒店，吃了早点回方黛玉家。这次林冼还是没有进屋，她直接等在楼下的出租车里，临别之际仿佛才恋恋不舍。
　　留下不好意思，两个人就在一座城，方黛玉提议吃完午饭再走，林冼顺着她的想法就答应了。
　　就餐的是西单一家网红店，人满为患，拿号之后坐在椅上等待的那会儿功夫，方黛玉消失说要去厕所，回来却为林冼端了一杯鲜榨的果汁：“我记得你喜欢果汁。”
　　方黛玉嘴角沁笑，林冼问她：“你不喝吗？”
　　方黛玉十分矜持：“如果女朋友允许。”林冼懂了，这人又在骗她一起同饮了。她的脸悄悄红了，其实昨晚都亲吻触碰了，哪怕很短暂一会儿，身体是最诚实的，林冼并不反感方黛玉接触。
　　她啜了一小口，微甜的芒果汁混杂了火龙果的味道。她将吸管凑近方黛玉：“你尝尝？”
　　方黛玉抿了一口，一双眼深情注视林冼：“女朋友真甜。”
　　要命，林冼知道了，方黛玉芯子里未必是仙女做的。
　　“我这么夸奖，女朋友开心吗？”她眼睛里倒影的是自己身影。
　　“你小点声。”林冼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喜欢女孩，但被一直喊“女朋友”，不自觉地有些害羞，“昨天你还叫我冼冼的。”
　　服务员在叫号，方黛玉牵着林冼在她耳边低语：“我以为，亲了就要坐实身份了。”
　　“不喊你女朋友，回家忘了我怎么办？”
　　“我不会！”林冼坐下桌澄清自己。
　　“万一你对我昨晚举动不满呢？”昨晚？昨晚昨晚，林冼低头拆餐具，耳朵绯红，小声却很坚定：“总之我不会分手。”
　　她不明白，为什么方黛玉会联想到分手呢？
　　“这可是你说的！”方黛玉双手捧住林冼下巴，林冼脸蛋细滑又带着一点点少女的婴儿肥。方黛玉没忍住捏了一下，捧在手心的小脸瞪了她一眼。
　　“盖了章就要一辈子，谁说分手谁是大猪头哦！”方黛玉双眼神情认真。
　　好幼稚哦！林冼看着方黛玉，昨天的人和今天反差有些大，这是为什么呢？不过她喜欢，对仙女就是应该纵容啊。林冼认真点了点头。
　　方黛玉又加了一句：“哪怕我们将来了解了彼此，也不要分手。”
　　“若我有什么毛病缺点，你都可以提。”
　　将来？将来很远啊。林冼没想那么久，不过还是点点头。方黛玉放心了：“吃完饭带你去电玩城吧！”
　　“真的吗？”林冼从没去过，小时候老家只有游戏厅，再大点碍于面子就不好意思进去了。
　　“我喜欢电玩，你不会觉得讨厌吗？”实际上，昨天方黛玉就想带林冼玩游戏了，直到晚上那个吻，才勾得她确定：林冼就是她会喜欢的人。喜欢了，就不时头脑发热的饮食恋爱。
　　身体里藏的很多面，要认真露出来给林冼看了。
　　“不讨厌啊！”林冼笑了，“我初中很喜欢动漫游戏，网瘾大到影响成绩后来就戒了游戏了。但那种冲动现在还余留在身体，我们待会儿就去吗？”她的眼里不禁流露出兴奋。


第27章 娃娃
　　电玩城人声鼎沸, 挤满少男少女，空调很足但气氛燥热，仿佛另外人间天堂, 每一个人将兴奋度调到最大值, 双眼放光沉溺于虚妄之中。
　　林冼在跳舞机前等方黛玉去换币, 机前围了一圈人, 穿lo裙的一个小女生正在中央舞蹈，林冼欣赏得津津有味。
　　方黛玉回来后, 她忍不住夸奖：“这姐姐好厉害。”
　　一小篮游戏币放置林冼手中：“想玩啥玩吧。”方黛玉转眸扫了一眼搭话, “过一会儿她就要走了！”
　　“我不信。”那小姐姐游戏币还有一大堆，正跳得起劲, 怎么会走呢。
　　“我们打赌吧。”方黛玉抬下巴，隐隐有些挑衅。林冼骨子里胜负欲被挑起来：“赌就赌, 你说赌什么？”
　　“一个要求。输的人无条件答应一个要求！”“好！”
　　台上穿Lolita的少女在跳五月天的《恋爱ing》, 林冼不自觉跟着哼哼。方黛玉轻笑出声，林冼脸红作一团解释：“我五音不全哈, 初中跳太多炫舞了, 情不自禁。”
　　方黛玉露出酒窝：“我也玩过。”
　　一曲结束, 跳舞的少女看了一下表，走到柜台前拿了包走了。林冼不开心了：“你是不是作弊？”
　　方黛玉好笑：“我来这儿次数也不多，刚好她每次都在，到点就走, 你说呢？”
　　林冼气鼓鼓：“愿赌服输，你说吧，什么要求？”
　　方黛玉摇摇头：“存着吧, 暂时还没想好。”
　　电玩城的方黛玉如鱼得水，玩各种游戏不在话下, 林冼看得激动，被黛玉带了一圈众多游戏后丧气趴在娃娃机前：“我不要玩游戏了。”方黛玉安抚地给她顺毛：“第一次接触，不熟悉很正常。”
　　林冼摇脑袋：“不是的。”很丢脸啊，她林冼以前玩游戏战无不胜，结果在女朋与面前是个战斗力负五的渣渣，多丢面啊。
　　“我们抓娃娃吧，这个你擅长吗？”一双清澈的大眼望她，方黛玉不好意思说自己从没碰过。
　　“我试一试吧！”林冼又开心地蹲下身子帮方黛玉投币了。她指着一个小熊□□：“我要那个可以吗？”
　　娃娃机前蹲了很多情侣，一个个男朋友志在必得，女朋友们抱着大堆小堆的毛绒玩偶加油打气。林冼眼红了，转过身拽过方黛玉的手臂，轻轻踮起脚尖亲了一下黛玉的额头：“加油啊！姐姐！”
　　林冼握拳不输其他少女！
　　哼，她如今不是单身狗了，不被虐的滋味好爽。
　　方黛玉被这鼓励惊到，眼神凶狠，目光专注而认真，连旁边几个学生妹妹都围观过来：“看起来好厉害哦！”林冼内心骄傲挺胸，巴不得在方黛玉背上贴几个大字“我家的，我家的！”
　　爪子钳住了玩偶身体，就快要抓住了。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拳头，“砰”玩偶砸向了下面，爪子上面空落落。方黛玉眼里闪过失望神色，林冼鼓励道：“加油姐姐，这才一次嘛。”她又赶紧蹲下投币，围观的小女孩们都窃窃私语：“对的，下次漂亮姐姐肯定抓到了！”
　　“就是的！”林冼信心满满。方黛玉继续凝神作战。
　　爪子再次落空，林冼：“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都快抓出来了，我相信你！”旁边小女孩们：“正常正常，我们也抓很多次，这次一定可以出来了！”
　　......
　　一篮币转眼见底，林冼终于发现，方黛玉说的“试试”可能真的是“试试”。这和之前玩游戏的“试一试”天差地别。林冼心疼那些钱，不忍再看玻璃箱里那个□□熊：“黛玉，老板一定故意设计成很难抓的几率，我们走吧。”
　　此时围观的那几个小女孩抱着战利品闲荡过来一圈，遗憾吐气：“漂亮姐姐你们还没抓到啊！”
　　林冼拼命冲她们眨眼睛：“别说了！”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方黛玉起身依旧是那清冷无事的样子：“你等我一下。”回来时她手上拿了两筐满满的币，林冼站在她身后，开始疑惑思考：小仙女的性格，是不是有些执拗？
　　走出电玩城已经下午四点多，林冼怀中抱着大大小小八只玩偶看着方黛玉，可喜可贺，花了将近一百多币的方黛玉终于将□□熊抓起来，之后似乎找到规律，当然还是因为游戏币太多，花了四五百块的钱，方黛玉抓了八只玩偶。林冼默默无语，总觉得这是一个，很不会节俭的女朋友呢。
　　算了，她自己大手大脚，也没脸吐槽，只是该说的话还是说了：“下次别这么浪费钱了。”
　　“浪费吗？”方黛玉此时看着战利品心情舒畅。林冼点点头。
　　方黛玉笑了，忍不住揉了一把女朋友头发：“我可是金牛座。”
　　地铁站就在前方，方黛玉依依不舍，想留林冼吃晚饭。内心却明白，晚饭过后夜深，难免又循环厮磨。
　　她送林冼过了安检，眼睛望着小姑娘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海。
　　身边一空，怅然若失，方黛玉才想起，上一次去出差给林冼带的礼物，上上次见面会林冼余留下的伞，好像还在她那里。
　　——
　　两天转瞬即逝，林冼却觉发生了很多事，每一帧都好像可以拿出来偷偷想很久笑很久。
　　回到家后她去学校门口饭店里买了吃的，又跑回了一趟宿舍给舍友们送了娃娃。
　　宿舍里只有林雪在，她与纪东眉都和林冼处的不是特别深，自林冼出柜之后，好像两条河流将彼此隔开，只有东北丫头还和她继续一如往常。
　　把一个米奇放在东北丫头床上，林冼犹豫了一下，拿出两个小跳蛙，一个放上纪东眉的床，一个给了正在看书的林雪：“我女朋友抓的，说是送你们。”大一时，四人也有过亲密时候，谁过生日都一起聚餐，那时还说好，谈恋爱了可要通知全宿舍。
　　林雪脸色尴尬，手中的书不小心掉到腿上，她转头犹豫说了一句，小小的声音：“谢谢，那就恭喜你了。”
　　林冼淡淡客气笑了下，她快关门时，林雪忽然抬起头问：“冼冼，你现在还去咨询室吗？”
　　林冼脚步停了下来，她点点头出了门。
　　寝室里的林雪将玩偶放上了书柜顶，不知怎么地，她想起大一有一年过生日，林冼新买了一件衣服还没穿呢，就借给她搭配。后来林冼见她喜欢，就直接送了她。
　　那个时候林冼常常抬头仰着笑脸，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活力和张扬。林冼出门的时候常喜欢拽着她进怀里搂着，常常对其他人说的一句话是：“雪儿是小可爱，知道不？我们同姓就是一家，我罩着，谁也不准欺负！”
　　后来林冼出柜那晚，她和纪东眉私下议论一阵恶心。想到从前林冼搂她的胳膊，恨不得清洗四五遍。在寝室里她俩故意躲着林冼，生怕被她看到。有一次林冼约她去澡堂：“好久没一起搓澡了？去吗？”
　　林冼笑起来很漂亮，女生也会不自觉被引住那种。她第一次有了愧疚的心思，很快又被恐惧和避嫌淹没：“我约了东眉晚上一起。”她把头转开了。
　　“这样啊！”林冼笑着回她，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那我自己走啦！”声音是高高兴兴的，一点儿也看不出难过。只是自那之后，林冼再也没有约她洗过澡，好像就知道自己会难堪。
　　再后来过了几个月，林冼慢慢不在寝室出现了，后来她才从东北丫头嘴里知道林冼搬出去住了。
　　紧接着大二那年林冼急速消瘦，就像变了一个人，上课无精打采，穿着随意，面色枯槁。
　　有一天纪东眉八卦将她拉到走廊角落：“你听说了没？林冼得抑郁症了？”
　　“谁说得？”她紧张看着纪东眉的嘴。
　　纪东眉指手画脚：“有人看见她经常进出咨询室了呗，后来辅导员那里不小心露出风声，林冼得了中度抑郁，她妈都来北京陪她好几个月。”
　　......
　　回想起往事，林雪内心复杂，看了看小跳蛙，又将它从书架上藏到了衣柜里。
　　——
　　林冼回到出租屋，一整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没一小会儿，又从床边抱起□□熊大亲几口哈哈大笑。
　　她把昨天和今天一幕幕回忆着，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又嘴角含笑。
　　尤其想到方黛玉正经在娃娃机前斗智斗勇，一没忍住捂嘴又笑：“黛玉也太可爱了！她当时内心一定生气死了吧！”
　　林冼拿着床上的几个小布偶扮演角色。
　　她拿起一只小白熊：“什么破娃娃机，我黛玉小仙女竟然攻克不下？气死我也！”
　　又举起□□熊：“笨蛋方黛玉，来抓我呀，啦啦啦！”
　　笑声传出卧室，把菁菁给引到门口，她敲了敲半掩的门打趣道：“哟！约会回来了哦。”
　　林冼听到立马羞愤拿布偶遮住头。
　　菁菁又走到床前坐下：“昨晚夜不归宿！说吧，去哪里鬼混了？四幺九了还是买可乐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28章 来了
　　国庆过后天气骤然降至冰点, 有一天林冼骑自行车穿过校园，脸上的皮肤被狂风刮得如刀割。昏暗的铅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从天际坠落。平白扯了一丝萧瑟和落寞, 林冼披上风衣都冻成狗, 牙齿哆嗦走回到屋里, 开了好半晌热空调才缓回神。
　　此时她收到方黛玉短信：“天气转凉, 加衣。”林冼走到床前把□□熊抱在怀里，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一周, 忍不住吸着通红的鼻子叹气：“我好想你哦。”
　　时至今日, 可算体会到课本里所说“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她忍了忍没发，打开微信给方黛玉发了一张自己的笑脸：第17天的早晨, 冼冼提醒您要记得按时吃饭哦～
　　没过多久黛玉回她：我快回来了，明天早晨飞机。
　　林冼突然有点想流泪, 第一次约会结束回家那晚, 小姐妹们一起挤在她屋里还听她如何“甜蜜”呢，她把剩下的五个玩偶留了一个□□熊。另外四个按照黛玉吩咐送给了好朋友们, 同居的亚亚, 楠楠, 菁菁一人一个，剩下那个给了何尧。
　　何尧那晚从自己出租屋赶来，下身还穿着小碎花的睡裤被大伙一阵嘲笑。大三以后她就和女友在外同居，那晚女友回老家了, 何尧抱着她们家的猫咪一起滚到林冼床上八卦：“哇，花五百多块抓这么几个娃娃，反正我觉得你那个女朋友蠢蠢的感觉。”
　　她盘腿用脚把猫咪勾弄着玩儿：“唔, 就是人傻又钱多咩，本来林冼就蠢, 谈了个女朋与一样蠢。担心你俩以后生活嘻嘻。”林冼瞪何尧一眼不想理她。那一天夜谈会结束，众人还帮林冼猜下一次约会马上就临近了，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处在热恋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二天她收到方黛玉的短信：冼冼对不起，老家有点事儿，这个假期不能陪你了。
　　方黛玉没说什么事，但自那晚以后，她整个人微信联系不上，只是隔三岔五会收到她的短信报个平安。国庆假期结束，林冼又开始了助教的日子，七八天过去了，这是第一次收到方黛玉的微信。
　　时间的消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第一次的约会性质在沉寂的日子里慢慢变成了一种梦幻的假象感。有几日林冼打开微信只看得到自己的信息，清晨从梦中醒来已经沾湿枕巾，恍惚中只记得，好像梦里只在找寻方黛玉。
　　有那么一个人和自己谈了恋爱，又紧接着消失了，和年少时候的梦很像。
　　——
　　方黛玉的老家是一座小城，西北小城晃晃悠悠的，连时光都慢下来半拍。她拉着哭得眼睛通红的妹妹往车里走，坐上驾驶位发动，妹妹的眼泪还在不停掉落。
　　方黛玉一向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开口：“世玉，别哭了，眼睛肿了就像青蛙。”方世玉吸着鼻子狠狠瞪了方黛玉一眼，凶巴巴道：“方黛玉你开车不要看我好不好？”方黛玉忍住想打妹妹的冲动转过头，路上经过了一家茶铺，忽然想起和林冼聊天时她常说：“我爷爷最喜欢喝茶了。”
　　车停在路边，方黛玉走出茶铺怀里已经抱了几罐当地名茶。她坐进车里正准备发动，方世玉朝后看一眼茶叶问她姐：“带给谁的啊？我们家可没有喜欢喝茶的长辈！”
　　“小孩子的事情大人别管。”方黛玉凝神看路，世玉一句话差点让她打错方向盘：“姐，你跟哪个女生谈恋爱了吧？”也幸亏这条路车少，车轮“刺啦”在道路上摩擦出长痕，方黛玉望自家妹妹的眼充满疑惑：“乱说什么？别让妈听见。”
　　方世玉撇嘴：“你就装吧，姐姐，你一直喜欢的，都是女孩子吧。上一次带回家的盈盈姐，是不是你前女友啊，她望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方黛玉终于忍不住拎着妹妹的头发揪耳朵：“章盈那是我大学好朋友，你特么再乱说老子把你扔下车！”方世玉怂了，眼里通红的泪也没了，如只小鸡仔乖乖待在车上老实不敢高语，却又忍不住脾气小声嘀咕：“我就跟妈说你这个牛魔王一点没改性，妈还不信，偏说你现在温柔知礼又乖巧。方黛玉你这个死直男，等着妈明天就给你介绍对象吧!”
　　头发又吃痛被揪住，方黛玉望方世玉的眼充满了威胁和戾气：“你说什么？”
　　威逼利诱之下，方世玉道出真相，奶奶去世让方黛玉回来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相亲。
　　“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方世玉的眼神越来越弱，说到最后都不敢看她姐，“妈妈也是为你好，她不是担心你这样子找不到男朋友嘛！”
　　“我已经订了今晚出发的机票了。”方黛玉神色淡然，“妈妈那边你稳一下，等姐发工资给你转零花钱。”
　　“你总是这样！”方世玉抱怨嘟囔着嘴，一会儿看着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又笑嘻嘻转过头：“多少钱啊？”
　　“一千，乐不死你这个财迷！”
　　方世玉不干了：“三千！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千就是你一零头，你给不给？”
　　方黛玉把车一停：“下车！一分没有！”方世玉犹犹豫豫就是不动：“那能不能加一点啊？两千？两千我保证妈不仅不会骂你不孝，后面也不烦你！”
　　“行吧！”方黛玉爽快重新发动车子。
　　方世玉后知后觉生气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两千收买我？”
　　没有人理她，只有小算盘打得认真的方世玉在心里计算：“两千，两个月的打工费，值了！”
　　——
　　周一很多学院教室都挤满了上课的学生，国庆假期归来，老师们忙不及都将课时补上。弘德楼里下课间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林冼作为助教抱着一大堆新生作业往三楼赶，一不小心踩空了楼梯，眼看成为踩踏物。忽然，一只手撑住了她的后背，低哑的嗓音似乎有些无奈：“小心一点。”
　　听到声音，林冼身体都僵硬了，她转过头愕然，眼中是好久不见的面孔，慢慢吐出那人的名字：“文超？”
　　两人将近半月多没见，文超将原来的棕发染成了蓝绿色，有点儿像孔雀蓝。细碎的刘海下是她有些疲惫的眼睛，看起来好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文超的旁边站了一个女生，矮矮瘦瘦的，穿着一身jk制服，林冼扫到那制服后有些尴尬——跟她柜子里那套一模一样。
　　女生梳着乖巧的两根小辫，连说出的话也带着绵软：“超超，这是谁啊？”
　　然后她冲林冼扬起笑脸：“阿姨，以后走路小心一点哦，不是每一个路人，都像我们超超这么有爱心的。”
　　林冼从鼻腔里沁出笑意，看着文超的眼神有些晦涩：“半个多月不见，你眼光越来越差了。”文超面上的表情也很难看，自中秋过后，有一天她收到何尧发来的林冼照片，一共三张，每张照片中的她都打扮精致，带着羞涩的笑，就像要去见心上人的样子。
　　事实上，林冼见的也是真正的心上人。文超看着穿制服的林冼半天没说话，那夜她失眠，梦里是大一时踩着滑板穿过校园，黑长直的女生穿着黑衣黑裤，一身凌厉的气质鹤立鸡群。她留了眼，心中悄悄想：若是个弯的，多带劲啊。
　　后来林冼出名了，北天大第一人公开在课堂出柜的少女上了学校表白墙，她把少女照片存下来，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的一切一切。心上像点了一团火，燃得她欲/念四起。终究忍不住引蛇出洞，在朋友圈和空间主动为她撑腰。
　　傻子都看得出她对她有意思吧，学校流言四起她俩一对，文超内心是窃喜。历史上的爱情，许多都是流言蜚语的推动，却只有林冼傻傻真把她当作“见义勇为”的雷锋同志来感谢了。
　　学校方圆十公里之内的姬圈谁人不知道：北天大出了名的帅T明恋林冼多年，林冼你不知道？公开出柜贼带感的那位小美女？不是没有人想半路拦截这肥肉，可虎视眈眈的猛兽就在旁边守着，连半只脚都伸不进去。
　　圈内圈外两个世界，也有不混圈的傻白甜信息闭塞朝林冼写了情书，隔天就被文超一个美人计诱得缴械投降。
　　当然，圈里还有另外一个公开的秘密：文超混迹夜店酒吧玩得很开，女朋友多得如繁星萤火，但妨你长得带感就能被她宠幸，尤其长得像林冼的。
　　文超将手搭在制服小姑娘的肩膀上，稳住小姑娘笑了一句：“隔壁中学的小孩儿，叛逆期让你见笑了。”
　　林冼点点头算这事过去，正准备往教室赶，文超的手忽然拉住她：“最近有个新上映的电影，岩井俊二的，看吗？”
　　林冼愣是看了文超两三秒没动，文超一挑眉：“还算不算影友？”
　　“得吧。”林冼答应后笑了，“你有空选个时间地点。”
　　两人就此告别。
　　林冼走后，那中学小女孩笑了：“不是吧姐姐，你这方法也太老土了吧！请心上人看电影就这么着？”文超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你还去不去找你女神了？”
　　小女孩：“找！怎么不找？老子迟早把她追到手。”不过她话头又八卦转到文超身上：“我刚才叫她阿姨，她竟然没生气？她对你可是没感觉，我都看出来了！”
　　文超不领她去教室了，直接一个人离开往外走：“算了没劲，我今天不想上课了！”
　　女孩气得在原地跺脚，好好的她干嘛嘴臭，又他/妈给自己遭罪！
　　——
　　忙了一早上，到中午林冼总算能吃上口热饭，季风还在办公室核对中文系事务，林冼把外卖打开放到他的桌子前：“哇塞，真香啊！”她故意用手扇了扇风。
　　肚子一阵“咕咕”叫，一把年纪的教授硬是拿她无奈，只能边拿起筷子边骂：“小丫头片子，今晚忙不完这些事，老头我把你锁办公室加班！”
　　林冼做了个鬼脸：“我可不关心你的胃，我不过怕它饿坏了，我的毕业论文没人指导！”
　　季风气急而笑时，大二的一个小学弟忽然气喘吁吁跑上来敲门，林冼放下筷子赶到门口，小学弟颤颤巍巍，又隐约带着点激动：“学姐！楼下有一个巨美的女生在找你！”
　　“聚美？”林冼笑惨了，“我可没买化妆品！”
　　“不是不是！”学弟摆摆手，八卦挤眉弄眼，“她让我跟你说‘姐姐来了’你就懂！”
　　林冼看着自己的大短裤大拖鞋，还有上身的蓝色宽T恤只觉得世界塌了。
　　林冼不可置信：“你再跟我说说，那女生长什么样子？”


第29章 拥抱
　　“她是不是一头短发？”
　　小学弟猛点头：“个子很高很瘦, 皮肤很白，气质很好！”
　　“别的特征呢？”林冼又不放心问道。
　　“她背了一个很大的电脑包，还提了两大兜东西, 打着一把黑伞。”
　　电脑包？黑伞？两大兜东西？这些特征有点不像小仙女了。而且林冼觉得, 昨天黛玉才说今天早晨到, 现在才中午, 从机场到学校就很远，也未必是方黛玉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 林冼掏出了手机拨通电话......
　　楼道间传来了铃声震动,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冼冼？”电话里有重音，现场还有一个声音。林冼跑到了楼梯口, 办公室在12楼，11楼的拐角处, 方黛玉正接着电话猛然听到林冼的声音和脚步：“姐姐？”
　　方黛玉朝上不经意抬头, 久久未动眼，好像半晌才认出眼前人, 她语气带笑又温柔：“冼冼？”林冼也反应过来才忙得往下走, 她自觉替方黛玉接过手上重物, 几日不见，一时间有些紧张，不住地往嘴里咽口水。
　　眼中只闪过个大体的梨黄色身影，她就不敢再多看方黛玉。一双眼盯着地板：“我带你先上去吧, 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儿就走。”
　　上次还跟在方黛玉后面的她，摇身一变反客为主。
　　方黛玉就跟在她身后, 此时林冼也不及多想自己的邋遢打扮，她神情有些不自然, 连对待旁边围观的学弟都多了几分客套和礼貌：“辛苦你跑一趟了！”
　　小学弟想到平时大笑爽朗，和他们一群男孩子打球掰手腕的学姐，再看眼前斯斯文文，连话语都软了三分的学姐。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没有没有！学姐再见！”小学弟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仿佛看到什么恐怖画面，竟还朝林冼鞠一躬，转身没走两步，脚底抹油似就跑。
　　方黛玉看那男孩一笑：“挺有趣的哈！”
　　林冼回神不明所以：“什么？”
　　方黛玉：“小男孩？经常和你在一起吧？”
　　林冼勾唇：“这倒是，他是大二一个班的班长，经常给我打下手。人不错，单纯天真，比较尊重学姐。”
　　“尊重？”方黛玉想起一件事，“你们学校的学弟，都可以随便接学姐电话吗？”
　　“不可以呀，这没礼貌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林冼正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不久前，方黛玉第一次给她打语音电话，正是这小子接的吧？
　　我的天，林冼也不知道怎么，只是后背一阵发凉，明明此刻方黛玉笑得和煦，内心却瑟瑟发抖。自己这是天生的耙耳朵吗？
　　林冼不想承认自己是一个耙耳朵，面对方黛玉的笑，勇敢回：“一般是不会接电话，若是特殊情况，学弟们是会帮个忙。”
　　“比如呢？”方黛玉话语很轻，楼道里只有她和林冼，她脚步往前走了一步，嘴唇离林冼只有半个指头距离。
　　“比如放在办公室没有静音，影响老师们办公！”林冼说完一口气都好像喘不上了。
　　“哦......这样啊......”林冼闻到了方黛玉呼出的气味，草莓味的奶油蛋糕，又或者是草莓味的糖果味道。
　　下一刻，双唇碰在一起，林冼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此时别无他想，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季风教授还在办公室！”
　　她下意识推开方黛玉，脚步都向后退了几步，双颊红得能染天边晚霞。本身她就在前走，不过一个转身朝后面对方黛玉，这一退，倒是向前又走了几步，直接退到了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大开，季风正在里面吃饭，听到声响抬头开玩笑：“林冼你一惊一乍干嘛，大四的学姐要有大四的样子！怎得？身后来了洪水猛兽？”
　　林冼站定摇摇头：“不是！”
　　季风抬头示意她：“刚才是那江耀小子来门口了吧？怎么的，有什么好事？我可听到什么小美女找你？该不会背着老头谈恋爱了吧？你妈可是一直叮嘱我帮你把关。”
　　林冼尴尬一笑：“没有，教授，您听错了。我一朋友来找我，今天能请个假不？”
　　两人对话被方黛玉听得一字不漏，她凝眉沉思。
　　林冼又转身冲方黛玉招手，直到方黛玉现身季风眼前，她才讨好笑道：“教授这回，信了吧？”
　　今天的方黛玉穿了一件梨黄色的宽大卫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一头卷毛有些长了，耷拉在眉毛上有些遮眼。洁白无暇的一张小脸上是澄净的一双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带一丝稚嫩青涩的少年气息。她背着一个电脑双肩包，笨重老式的包反而衬得她乖巧，就像老师眼底最听话老实的好学生。
　　季风看她顺眼，忙招人进来：“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冼冼的朋友？还是个学生吧？”
　　方黛玉步伐沉稳，走进办公室的一个空椅旁冲季风恭敬点了一下头，然后坐下。
　　季风笑意不减，这孩子和林冼的跳脱机灵简直两个极端。不过，是他会喜欢的孩子。
　　林冼不由介绍：“黛玉，这是我导师季风教授。”
　　又冲季风介绍，带着一丝亲昵的俏皮：“老师，我可要好的朋友，方黛玉。”说到“朋友”两字，林冼悄悄捏了一下方黛玉手心，生怕方黛玉戳穿自己。
　　虽然出柜了，她也并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的恋情。方黛玉秒懂林冼意思，配合她点了点头。
　　“黛玉？”季风笑得慈祥，“那小名不就叫‘颦颦’了？”季风经常开这类古板玩笑，只他自个儿觉得好笑罢了，正如第一次见江滨柳问道：“云之凡怎么没来？”
　　方黛玉常被人开玩笑习惯了，《红楼梦》自小母亲喜欢，她也常读，倒懂季风这个善意的玩笑。她一双眼含笑道：“教授果然厉害，我母亲就说给我取这小名，还说出自《古今任务通考》。”
　　这次季风是真心畅怀大笑，他拍腿而叹：“林冼你这林妹妹别当了，给你朋友吧。我看黛玉小朋友，比你还像学中文的。”他打趣林冼，林冼只习惯做个鬼脸。
　　方黛玉听到“林妹妹”这词问：“林妹妹？冼冼的别称吗？”
　　教授也是个八卦的人，这点林冼和他处久了就发现。当即嘴快就吐出真言：“林冼第一堂课发言，问她可曾念过四大名著。说念过。又问她随意评价一个书中人物听听吧，张口就来‘贾宝玉，腹里是草莽。林黛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当时给我气得够呛，这哪里有点中文系学生样子。”
　　谈及糗事，还是跟随大学四年糗事，林冼无奈翻白眼要上天了。
　　她今天倒了大霉，随便偷懒一天穿得邋遢，就遇上女朋友突袭。这也算了，紧接着又被教授揭丑，精致女孩人设不保，如今连中文沾边的“博览群书”人设也立不住了。
　　出了办公室后，林冼有些闷闷不乐沉默寡言，只一个劲带着方黛玉往前走。下了电梯又转出教学楼，她的手腕猛被身后的方黛玉牵住：“生气了？”
　　方黛玉与她并肩而行，林冼被人木楞楞牵着走，也不回握，瓮声瓮气：“没有。”
　　两个人走出校园门口，清净的小道上四处无人，方黛玉的声音清晰传入林冼耳中：
　　“答不出问题的冼冼很可爱。”
　　“我曾经也有一个‘林妹妹’绰号。”
　　“一周没陪女朋友，对不起。”
　　“冼冼，我奶奶去世了。”
　　被方黛玉拉住的那只手忽然回握住她，掌心传来暖意，林冼紧紧包裹住方黛玉的手指：“跟我回家吧，姐姐。”
　　方黛玉侧头看，林冼面色不改，甚至下巴倔强，就像极力在隐忍什么。林冼没说出来，行动却告诉她不生气了。
　　林冼住的小区外表很老旧，小区里到处是高大挺拔的杨树和梧桐。秋风一吹，落叶满地。林冼裸露在空气里的胳膊和腿就显得十分刺眼。
　　“冼冼，天气凉了。”方黛玉吐出几字。
　　林冼以为方黛玉在说那阵秋风，默默点点头。
　　“冼冼，天气凉了，我有说过‘记得加衣’吗？”方黛玉又说了一长段话，这次再加了一句评语，“你不听话。”
　　“你不听话。”似温柔似指责又似关心，林冼心知把柄被抓，连脚步都软了，只忍住不说话，依旧留给方黛玉一个倔强的侧颜线条。
　　18号楼前放了一排旧沙发和凳子椅子，几位老人坐上面打盹聊天。林冼指着前面：“我们在三单元。”
　　出租房在三楼，入口左边是卫生间，又边是一个朝阳侧卧，再往里边走，差不多三十多平的一个宽敞客厅，客厅太大，家具太少，倒显得有些空荡荡。阳台和客厅连在一块，南北通透，正午阳光大亮。客厅正对一个厨房，厨房宽敞，最里面是厨具器灶，外边是用餐室。连着客厅有一小个玄关，一左一右两个差不多大卧室，林冼住左边，菁菁和她男友住里边。
　　林冼打开卧室门，朝方黛玉招手：“姐姐进来吧。”
　　方黛玉往里走了几步，林冼悄悄把门关上，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对门：“我朋友应该还在睡觉。”
　　方黛玉打量着整个卧室，大概25平左右，一张一米五的床，书桌，书架，衣柜，还有一个落地衣架毫无例外缀满了衣服，整个房间呈回字形摆放，中间留出的活动空间宽敞。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冼冼的房间？
　　“姐姐坐吧。”林冼指着床和椅子有些局促尴尬。方黛玉将背包和东西放下，转身朝站在床边的林冼走了过去。
　　双臂从林冼腰侧穿过，她搂住林冼的后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些疲惫：“我好想你。”胸口和身体被巨大的满足包裹，化为温暖探入林冼的心底。方黛玉的脑袋搁上林冼肩膀，两人交颈相拥，耳边一转身就是温热。
　　什么委屈都没有了，香软的身躯入怀，林冼慢慢也抱紧了那具思念已久的身体：“我也好想你。”眼睛竟湿润了。


第30章 下厨
　　轻轻的吻落上了颈侧, 细麻的酥软爬上每一寸肌肤。方黛玉听到那句回应，心一下子就软了，等待值得, 日思夜想值得, 为冼冼连夜转轴回来值得。情到浓时, 不自觉外溢, 她只想更加抱紧她，将之融入身体。林冼腿根一软, 连连推开方黛玉。
　　两个人皆面目潮红, 一阵整理林冼带方黛玉去吃午饭。“今天在这儿住下吧？”林冼咬着筷头试探地问，想了那么久的人, 舍不得放回去。方黛玉眼帘低垂，细长睫毛耷拉着, 从侧面看尤为精致, 她轻轻点了下巴，笑了：“要不, 下午给你做饭吃吧？”
　　林冼和方黛玉在超市晃悠买调料时, 还没有从第二次见面就能吃到女朋友亲手做的菜中晃神过来。不对不对, 连情侣一起逛超市也打卡了，她好幸福。方黛玉推车在前面走，她望着货物架上的东西凝神，时不时地, 嘴角勾了笑。忽然回神只听黛玉声音低叹一声：“傻。”
　　“你说什么？”林冼眼底是兴奋快乐光彩，连超市灯光也不及她的眼睛明亮。方黛玉心神一晃，下意识揉了揉她小脑袋：“冼冼吃鱼吗？我做鱼很拿手的。”
　　听到鱼, 林冼就皱起眉头，因为是女朋友说的, 又重新舒缓眉眼：“你做的，我都爱吃！其实我之前不太爱吃鱼，我不会吐刺，经常刮嗓子眼。”
　　“龙利鱼吃过吗？”
　　林冼摇头。
　　“番茄煮龙利鱼的汤很香，我家小孩子学不会吐刺，只能吃没刺的鱼了。”一番话说得林冼脸红，“我家小孩子”这几字莫名捶打着耳朵，热乎乎的。
　　方黛玉给林冼列了个清单，数一数，一共六七道菜。“这些都是我拿手的。”
　　“太多了吧？”
　　“吃不完的话，尝一下味道就可以了。”逛超市这事，不止一个人会开心，方黛玉见林冼小兔子般蹦蹦跳跳，脑袋里的菜品越来越多，如果有时间，恨不得弄个满汉全席。
　　常言道：“抓一个人心，先抓胃。”方黛玉深谙此道，若不是为了口福，她何苦学厨艺，如今物尽其用，遇上林冼，方才显出手艺人的好。
　　“我有一个主意！”林冼也爱捣鼓厨房，忘了告诉黛玉，自己做菜也极好吃。
　　方黛玉等她：？
　　“我也挺会做菜的。”林冼说完，方黛玉眼睛亮了，真心露出贝齿，一时间，惹得林冼多看了几眼，倒是不好意思了。
　　“这么一算，七八个菜，黛玉，你介意我朋友们也尝一下你手艺吗？”
　　——
　　这屋里很热闹，林冼定了个日租一居室民宿，自带厨房可以聚会。何尧刚进屋就嚷嚷，在群里听说要见林冼女朋友就刷屏，得知方黛玉下厨，更是疯魔上天：“速度够快姐妹！人千里迢迢而来为你洗手做羹汤，我错了，真的错了，世间还有这般清新脱俗的拉拉。”
　　微信画风是一个人，现实中又是另外一人，何尧操着她那唧唧歪歪的海南广东腔：“哎呀，我路上好赶的嗦，快点快点给我喝水。”进屋她瘦小的身体从林冼胳膊下挤出来，偷偷瞄了一眼厨房的侧影，压低声音问：“你女盆友？”
　　林冼点点头：“她在做菜呢，桌上有她切的果盘，你拿了吃。”
　　何尧瞪大眼睛，满满两大盘的瓜果水灵灵洗好切好放在茶几上，她纵到沙发前左手一块西瓜，右手一块哈密瓜，嘴里含着一颗提子吐皮口齿不清：“哎，自么多，吃得完吗？你俩果真都是憨憨。”她嫌弃着林冼不会花钱，转身吃完瓜果跳到沙发上舒服躺起，拿出自己随身小镜子不住打量容貌：“今天妆容可以。”
　　林冼没理她，转身进厨房找方黛玉。这会儿的方黛玉已经处理好食材准备开锅，动作流利干净，林冼忍不住着迷，悄悄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叫方黛玉发现了。
　　两只手忙得不空闲，只低声吩咐林冼：“冼冼过来一下。”
　　林冼不明所以凑近方黛玉，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下巴。她脸色涨得通红，“你.....”半天说不出话，方黛玉转眼利落开火，声音低沉入耳：“留了我的照片，得给点利息吧。”
　　林冼傻傻杵在原地，下巴痒痒的，那感觉还在。
　　一声轻笑传来：“出去歇着等饭吃，乖！”
　　——
　　江滨柳到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大兜零食，面上客气：“临时来也没带些什么。”木楞楞的一张脸藏在眼镜后面。林冼哑然失笑：“滨柳，这是我介绍女友给你们认识哎，又不是......”
　　江滨柳笑得实诚，林冼知他性格。只笑叹：“算了。”她接过零食感激：“下次不能这样了哦！”江滨柳点点头。
　　而等到亚亚楠楠带着饮料来了，林冼接过重重摆在桌上开始催何尧：“不对呀，这么说来，何尧你见面礼呢？”
　　何尧吃着瓜果一边和女友视频，手机怼到林冼面前：“来来来，和冼冼打招呼！”林冼只能按捺住心中调侃，收敛微笑：“嘿，成都天气不错吧。唐倪。”
　　何尧女友唐倪，妥妥真文艺系温婉少女，林冼打电话喊这对情侣聚会，才知晓唐倪回了老家。唐倪皮肤白皙，小巧玲珑，气质宛若中世纪庄园的贵族小姐。
　　北天大蕾丝圈都觉瞎了眼，这么一株玫瑰硬是被何尧叼走，最可恨，大一到大四，一晃就要毕业，两人愣是没分手。
　　唐倪连声音也是轻的，嘴角挂着微笑一一和大家打招呼后，何尧八卦指着厨房：“看，林冼女朋友，哟！”林冼只听到唐倪笑声，门又被敲起，她开了门，原来是菁菁和东北丫头到了。两个人带了花儿给林冼，林冼转身看何尧挂了电话，可算抓住她把柄。
　　她敲了敲桌：“嘿，何尧你见面礼呢？”
　　何尧看了一圈人，没发现文超，这才想起：“群里没拉文超？”
　　林冼沉默了，其他几位朋友看她欲言又止。东北丫头打破尴尬：“上次冼冼过生日就不喊我，哼！这次是不是又忘了别人了？”但其实林冼跟宿舍关系一般，早和她打过招呼生日不请她了以免另外两人多想。
　　文超？林冼不能说刻意把这人漏了，也想过她，可莫名第六感，总觉得，如果文超见到方黛玉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可是我现在喊她，人都可能吃饭了吧？”林冼开始找借口。
　　何尧让她无路可退：“冼冼，打不打你的事，来不来她的事儿。你俩四年好友，别因为中秋那事生疏了。”何尧偶尔正经，一正经就像长辈。
　　林冼走到窗边打通电话，文超刚从床上醒了过来，她嗓音有些低哑：“冼冼？”有些惊讶。
　　林冼没好意思说大家都来了，只开口：“我女朋友请大家聚餐，来吗？”
　　电话那边犹豫了几秒坚决道：“发我地址吧。”
　　——
　　方黛玉喊林冼端菜时，文超到了。
　　她蓬松一双睡眼，蓝色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亮光，格外刺眼。她套了一件风衣，随手一脱给了林冼：“真热！”说完揉了一下林冼头发，好似才看到方黛玉，抬头扬下巴笑道：“女朋友？不介绍下？”
　　如此自得自乐，像这儿是她地盘。
　　方黛玉端盘的手稳稳放桌上，眼凝在林冼手中的外套，又看向林冼被揉乱的头发。她笑了，径直朝林冼走过去，一把搂住林冼肩，生生插在两人中间。
　　温温柔柔把林冼的头发理顺，嘴巴凑到林冼耳朵旁有些亲密：“宝贝，你朋友？怎么没提起过？”一旬话，林冼耳朵发红，文超眼神僵硬。
　　方黛玉又顺其自然接过林冼手中的外套放到衣帽架，主动伸出手：“方黛玉。”
　　文超不情不愿握上：“冼冼好哥们，文超！”她本想强调和林冼亲密关系，没想到方黛玉笑意更甚，似乎不太在意。
　　“哦~好哥们。”轻轻收回自己的手，方黛玉招呼林冼：“来，宝贝儿，替我端菜。”
　　何尧见这幕忍不住起哄，她吹了一声口哨：“哟！”
　　待文超落座，何尧问：“挺有劲的哈！”
　　文超拧头，不解看她。
　　何尧揶揄笑：“冼冼的漂亮姐姐呗，挺有劲，我喜欢！”
　　“呵！”文超不屑转头，何尧却觉得好玩：“还不承认！你有人家三分之一美吗？”
　　——
　　餐桌太高，只有四个座。一行人干脆拿开瓜果，直接在茶几上开餐。绕着一圈在地毯上垫了几个抱枕。方黛玉理所当然被大家留在沙发上和冼冼挤在一起，她时不时给林冼夹菜。
　　林冼有些无奈停筷，文超嘲讽一笑，嘴巴正准备张开。林冼就先小声抱怨：“太多了，我吃不完。”
　　方黛玉接过碗，林冼把菜分她一半，这才慢悠悠品尝菜肴，她竖起大拇指：“姐姐真棒！”
　　亚亚瞪大眼睛：“哟，冼冼你不洁癖啦？”她这一喊，引来大家注意。
　　文超的手按握成拳，林冼不好意思笑：“还是有一点点，但我正在慢慢改。”朋友们再夸林冼，林冼就把功劳归方黛玉：“是姐姐帮我的。”
　　怎么帮，大家会意一笑，也不知谁的脑袋里是什么东西。
　　酒饱饭足，速度就慢下来，饭局间方黛玉很少开口说话，但对大家十分尊重。众人啥都聊些，一群文学系的不知不觉聊到老师们，又扯到各自喜欢的文人学派，扯着扯着，不知怎么扯到八卦。
　　何尧开始骂：“老子最看不惯那个徐志摩，三心二意的，勾搭这个那个，一肚子花花肠子，跟文超似的。”
　　文超不懂这群学文的，只避嫌：“别扯上我！”
　　菁菁道：“徐志摩还好，郭沫若简直渣男！”林冼听闻郭沫若站起拍桌：“我最讨厌他了！渣男渣男！”方黛玉忙把林冼拉回来坐好，何尧就开始笑林冼。
　　“林冼可爱郭沫若的诗，又痛恨他的私生活，可怜哦！”
　　亚亚打圆场：“哪个才子不风流呢？学艺术文学的，难免跟情/事沾边。”
　　方黛玉闻言看众人，主动搭话：“你们不是文学系的，也这样？”澄澈的眼，好像要把人看穿，何尧一时后悔自己嘴快引到这话题，众人纷纷否认，只看着林冼。


第31章 误解
　　众人的眼好像把她烧穿。
　　“我当然不是。”情急之下, 林冼脸色涨得通红。为什么都看她，她很忠诚好不好？这么一想，底气有了, 林冼挺了挺胸膛, 红晕渐渐退散。
　　不知觉到了傍晚, 大家热火朝天聊着些私密故事, 两性之间那点事免不了被提出来。真心话大冒险间，因了几人都认识, 尺度也颇大。
　　何尧盯着菁菁邪恶一笑：“第一次feel啦。”菁菁不慌不忙, 看何尧的眼都在讽刺，小样, 这能难倒她？
　　菁菁声音平淡，林冼双耳冒粉：“有点痛, 痛过之后还是痛。后来几次就舒服了。”
　　一群小雏鸟面面相觑, 盯着别人的何尧很快被提问。文超带着报复性笑容：“你跟唐倪，几周一次？”
　　何尧面上迟疑, 慢慢浮出尴尬神色：“没有, 试过, 她痛，后来......”何尧开始望天，文超哈哈大笑：“你不是技术有问题吧？何尧？快四年了？”
　　何尧羞怒：“不一定要嚓嚓嚓才有快感啊，我不进去, 她依旧舒服了不就可以！老土，难道所有人都要学男人？”何尧看着文超来了劲：“哦，我忘记你常年流连在花丛中了, 老——司——机！”
　　“我没有！”文超下意识看向林冼辩解，却看到林冼不知不觉窝在方黛玉怀里, 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的一双赤足上了沙发，被方黛玉紧紧护在腿下给她取暖。
　　对了，林冼畏寒，秋天到了，以前她常给林冼送厚袜子，送手套。
　　文超偃旗息鼓，一时间沉默了。
　　何尧没注意她的变化，以为是戳穿了文超心事得瑟一笑。她招揽着大家：“快点快点，下一位！还有谁没被提问过啊？”
　　大家默默指了指林冼和方黛玉。
　　何尧气得跳脚：“好啊好啊，你俩竟然没被提问过？”
　　果然下一局，迷迷糊糊的林冼中了招。何尧摩拳擦掌：“说吧，你和恋人发生过的最亲密的一步？”这话引起大伙八卦，林冼只有过一个恋人，大家都知道。
　　林冼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抬头看方黛玉，一双眼如小鹿清澈诱人。方黛玉俯身低啄了一下林冼的唇，如蜻蜓点水替她回到了问题：“就这样。”
　　方黛玉的话很柔，声音迷离。亚亚楠楠和东北丫头叹为观止：“虐狗啦！”
　　何尧没眼看，大呼：“这不算，你违背规则！”方黛玉笑笑没说话。
　　何尧又道：“你这么喜欢替冼冼回答，那我问你，之前有过性/经历吗？”
　　方黛玉的眼注视着何尧，好半天没说话。林冼忽然紧张起来，她知道方黛玉没谈过恋爱，但是关于那方面，万一呢？万一......
　　“没有。”轻轻两个字落在地上，众人呼出一口气。然后方黛玉的话把何尧气个半死：“但我想快了，无论如何，我的能力和技术——”她看了一眼何尧，又盯上文超：“总会比你强，当然也会超过某些情场老手。”
　　何尧想生气，但就这问题争论下去是打自己脸。这话一点儿不像一个温柔文静的女孩子说出来的。在场各位对林冼女友，开始有了一个可怕的认知。
　　亚亚欲言又止，终究忍不住安慰林冼：“冼冼要快乐哈。以前有句非主流名言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一场强/奸，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学会享受’！”
　　“哈？”林冼疑惑。
　　东北丫头问出了众人心中所忧：“黛玉，你是攻还是受啊？”
　　“攻？受？”方黛玉觉得这俩词怎么那么熟悉又陌生呢？直到文超解释：“你是T吗？”
　　方黛玉忽然懂这群人在想着什么了，她觉得很好玩。
　　“是？”
　　文超大笑：“冼冼也是T，哈哈哈！TTlove没有好结果！”文超太过得意，不小心说出内心想法，大家尴尬看她，林冼一双眼瞪她像铜铃：“不是，我就问你，T怎么了？”
　　黛玉是不是T，和文超有什么关系？这是诅咒她俩好不久吗？
　　“是？或不是？有什么关系吗？”方黛玉打破尴尬，笑了一下看着大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分这么清楚，相爱不是没有属性吗？我能给林冼快乐和幸福，难道不是最重要的？”
　　林冼护短，此时看方黛玉的眼睛像装满星星：“对啊，咱们才不分PT呢，庸俗！”
　　文超苦笑了一下，一闪而过。
　　她内心终于承认，当初林冼说的什么“同属性不能在一起”，又或者乱七八糟的TP言论都是骗人的。
　　不过是自欺欺人，人的本质是双标。但或许林冼并不双标，究其原因，不过找了一个借口不喜欢她罢了。
　　林冼何等敏感，哪怕是一点点怀疑，也会扼杀在摇篮里的人啊。
　　曾经她和林冼遇上一个表白的男生，她还看笑话似地，觉得男生不自量力。当时林冼怎么说：“你不一定喜欢我，你有见过我真实样子吗？你喜欢的只是幻想出来的我，我很开心你的喜欢。那说明在你眼中我的印象很好。但我其实并不优秀，你这么勇敢，肯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是真挚的吧？”
　　男生走后，她调笑：“直接拒绝就好，扯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不明白你的拒绝还来缠你怎么办？”
　　林冼笑着：“不会的，正常人都知道我拒绝了。”
　　桌子下面有一瓶酒，是菁菁带过来还没拆的。文超拿起来问：“我能喝吗？”
　　林冼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只是注视的光源是她的爱人。看向她的间隙，不过偶尔分出的一点神：“当然啦。”
　　文超闷头喝酒，时不时也附和大家一两声。时间接近十点多，东北丫头才一声惊叫：“寝室快关门了！”大家在这叫声中四散而去。
　　桌上杯盘狼藉，走时好友要帮忙被方黛玉拒绝了。林冼揉着迷糊的眼从沙发上起身，她踩着一双拖鞋就要收拾碗筷。幸好都是从超市买的一次性餐盘，收拾起来很方便。
　　一双手抓住了她的动作：“冼冼乖，先去洗漱。”
　　“我可以收拾的。”林冼带着困意，说出的话糯糯的，就像个小孩子。
　　方黛玉忍不住把人拥进怀里，她拍着林冼背部：“先去洗漱，乖啦。我一会儿就要洗澡，宝宝帮我放水。”
　　林冼困得迷糊，又被方黛玉抱住蹭了一下鼻尖，脚步一软，整个人踉跄挂到方黛玉怀中。困意全无，鼻息是香气，还有柔软贴在两颊。
　　林冼很尴尬，她脚步快要跌倒，跌倒地面是疼痛，然而如果站直身体。呜，怎么办？黛玉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吃豆腐吧？
　　虽然，但是，林冼人生第一次知道，女孩子的胸膛这么柔软，柔软到她想舒舒服服躲在里面不出来。没忍住，又偷偷动了一下脸。林冼咬住嘴唇，眼底滑过悸动。
　　方黛玉咬紧牙伸出了手臂，她的身体是僵硬的，因敏感而放大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哪怕她知道，一开始是林冼不小心摔倒。灼热的呼吸喷在身体前，她凭着一条胳膊硬是把林冼整个人拉起来站直：“我去洗碗！”
　　可怜林冼傻乎乎站在原地几秒，半晌回过神来才悄悄脸红。
　　——
　　夜很静，热水冲洗之下，两个人肌肤都白里透红。方黛玉替林冼把被角掖好，轻轻吻了一下林冼脸颊：“晚安。”她的手被林冼拉住，黑暗之中林冼声音尤为清晰：“姐姐，恋爱关系我不懂，但正常情侣该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冼喘了一口大气，自觉提醒的够明显了。
　　她们的相处一直小心翼翼，如果黛玉害怕尴尬，那自己直接提出来好了。藏在被中的手指被另外一双手缠绕上去，方黛玉十指相扣似无奈：“冼冼，你还小。”
　　林冼“啪”一声把床头灯光打开，从床头坐起，她俯身看方黛玉，眼底带着坚决：“不小了！二十岁谈恋爱，是晚恋了。”
　　躺在床上的黛玉眉目如画，她开口道：“我们的恋爱，已经比其他人快太多。认识的天数，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林冼别开了身不看方黛玉，她忽然觉得有些受伤。今天真心话大冒险，不是没有给她心里打预防针，思考那么久鼓起勇气愿意把自己交给方黛玉，难道是她不自爱吗？
　　并不，她从觉醒自己与别人不同开始，等待这一天就已经很久。她寻觅了那么多年，终于遇到一见钟情的爱人，黛玉那么完美，林冼问自己的心，假如是黛玉，她不后悔。
　　方黛玉眼中的脊背，单薄又倔强，以致于她忍不住起身从后面抱住了林冼。
　　这小孩，认识第一天就知道与众不同。谁在这个圈里会敢把第一次毫不犹豫主动给出去呢？越是怜惜，越知道珍贵。
　　温热贴上脊背，眼泪不自觉就从眼底流下来，打在了方黛玉的手背上。
　　“你哭了？”方黛玉急忙把小孩的身体转过来，再一看，林冼泪流满面，方黛玉惊慌失措，爬到床下拿出卫生纸和手帕，她笨拙地给林冼擦泪，胆战心惊：“是我不好。”
　　林冼放声大哭，哽咽着解释：“我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很怕！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觉得我一点儿都不自爱。”
　　这话一出，方黛玉后知后觉被误会，再看林冼颤巍巍的表情，又可怜又卑微，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够爱你？”方黛玉话刚说出口，林冼就像被按下暂停键。她鼻子抽泣几声，泪水又顺着眼角流下来：“你只是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好玩。”
　　“为什么？”方黛玉声音很平静。
　　林冼有些被这表情吓到，她以为方黛玉生气了赶紧解释：“因为我们才认识25天，在一起18天，我以为，18天的情侣，不会有爱的。”林冼说到后面，声音不免低了下去。
　　“冼冼，”方黛玉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我不爱你，又怎么会跟你谈恋爱？不爱你，又怎么会加你微信和你聊天那么久？”
　　“或许你觉得好玩？”方黛玉温柔了，林冼又忍不住反驳。
　　方黛玉笑：“冼冼，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第32章 科一
　　窗帘掩盖住的夜又静又深, 方黛玉的声线像低沉的琴，缓慢奏着她的曲调：“我初二，一个学姐贸然走进教室把我拦在座位上亲了我的脸。学姐很漂亮, 我心动了。学姐把我掰弯, 等我找到她时才发现她已经有男朋友, 我被人发现向女生告白。那个年代大家都认为同性恋有病, 后来……后来我不敢招惹任何女生了，这些年, 你是第一个。冼冼, 你应该要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那晚林冼和方黛玉相拥而眠，睡前她被黛玉面对面抱在怀里第一次交出真正的吻。一个温热的, 含着牙膏薄荷味的清新又心动的吻，舌根发软, 她一声“嘤咛”。在羞耻之下捂被而眠, 隔日醒来，林冼又是那个活力四射林冼, 一点儿不见昨晚的消极与丧气。
　　送方黛玉离开时, 她微笑灿烂, 像秋日里的一抹阳光，不仅主动带方黛玉游览了校园，还把过去大学的回忆一点点抖了出来：
　　“快看，这是我们的第四食堂——百合美食哈哈哈, 也不知哪个领导取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蕾丝专属餐厅！”食堂前的林冼念念叨叨，“第四食堂都是小炒, 以前听说是教师专属小食堂，现在学生也能刷卡。糖醋里脊和糖醋排骨糖醋翅中做的最好吃了！”
　　“快看快看, 我们学校的游泳池！嗨，以前有一个露天的，现在又重新建了一个室内的。我大一上游泳课时可尴尬了，和一群男生挤在一起，结果被当作模仿代表。老师说‘害，林冼这身材，保持得真好！’”说到这里林冼高兴昂起头颅，“我的身材真的很不错！”
　　方黛玉微微一笑，带着宠溺：“我知道的。”
　　有人附和的林冼尾巴翘上天，路边的一株花，一棵树都仿佛见证过她的曾经。以前林冼也不觉得学校有多好，带方黛玉从北往南走了一圈，忽然有些感慨：“黛玉，我忽然发现大学还不错。”林冼有一丝落寞，再过几个月，她竟然要毕业了。
　　方黛玉指着不远处的家属区，那儿有健身场。她轻轻勾起林冼的手告诉她：“因为你曾经在这里有过快乐，所以大学才会不错。我喜欢你的分享，恍惚之中，我好像也重新体验了一把大学生活。久违了。”
　　方黛玉说完话，林冼不免带上舒心的微笑：“我想让你认识我，黛玉！”健身场旁的大柳树随风摇曳，阳光之下有一只巨大的牧羊犬和一只蓝白色二哈在青葱的草地上奔跑。
　　林冼有些害怕地凑近方黛玉，又免不了好奇和喜欢的心态：“真可爱！”
　　方黛玉闷笑一声，看了一眼扯住自己衣角的林冼：“你怕狗？”
　　林冼神色尴尬，却理直气壮：“没养过！就不能喜欢啊！我在网上可喜欢看二哈的视频了。”原来是云养玩家，方黛玉出声安抚林冼：“狗狗不会主动咬人的，你看！”
　　说着，方黛玉独自走到两只狗面前和它们玩起来，顺顺毛呀，握个手。看得林冼眼红心热，跃跃欲试。她直愣愣看着方黛玉，眼底带着求助。
　　于是一双手托住她的手腕，林冼顺利撸到了二哈柔软蓬松的毛发。二哈扬起脑袋，舒服摆摆头，竟直接就地趴下，那举动，好似示意林冼再挠挠后背。
　　林冼慢慢放下戒备，呜呜呜，第一次现实撸狗也太爽了。她的心底对方黛玉的印象简直升级了五颗星，有一个带自己克服恐惧的女朋友，她简直世界第一幸福。
　　这天是林冼幼稚的一天，心满意足撸完狗毛，没想到被方黛玉带着在健身场玩起了跷跷板和秋千。林冼的精神很是愉悦：“我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是小学四年级！”她眼睛亮晶晶等方黛玉回复，黛玉这么熟练不害臊带她玩小孩子的器材，应该是个很酷的人。
　　方黛玉干咳一声：“以前没有玩过，一直想试试，但不好意思。”
　　“那你今天怎么......”林冼话未说完，方黛玉直接回到：“带小朋友了。陪小朋友一起玩，很正常。”
　　“哪里有小朋友？”林冼转了一圈，现在这儿只有她们两个人吧，最多加上两条出来晒太阳撒欢的狗子。方黛玉没说话，只看着林冼。
　　林冼被她推着荡千秋，抬头就是晴空和蓝天，心里可美了。荡着荡着，她开心问：“你带我玩这些，你不会担心我觉得你幼稚吗？”她高高向空中抛起，声音模糊不清，等秋千荡回来，她听到方黛玉回：“你不喜欢吗？我看你玩的挺开心的。”
　　林冼得意扬起下巴：“那是，谁会拒绝跷跷板和秋千呢？小时候哪个小孩不喜欢？”
　　方黛玉愿意陪自己玩闹过后，林冼不自觉在她面前放开了许多。临行前将方黛玉送到车上，往回走的时候一直在想两个人悄咪咪玩跷跷板，眼神不自觉就弯成月牙，想着想着，脑海里回响起一句话：“陪小朋友一起玩。”
　　林冼止住脚步，方黛玉走时说：“今天陪冼冼玩得很开心哦，下次带你去游乐园！”
　　林冼脸色一变：“谁是小孩啦？她自己想玩吧？哼！”
　　明明玩得那么开心的是黛玉，黛玉还说自己从来没玩过一直想呢。说不一定就是趁今天这儿没有熟人才敢放飞自我。
　　林冼觉得自己抓到了真相。林冼又忽然觉得，暗戳戳喜欢玩秋千和跷跷板的黛玉，真的好可爱啊。不过，为什么从小没玩过呢？
　　她想到昨晚方黛玉说的故事，心里暗暗难受，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方黛玉发了一段话：“喜欢冼冼的姐姐，以后一起更多地做快乐的事情吧！”嗯......好想空喊的目标啊？
　　林冼想了想，怎么才能快速增进两个人的感情和了解呢？
　　“从下一次见面开始，就一起打卡最想做的一百件情侣浪漫事情好不好？”林冼发出去消息，倒是自己先乐了。忍不住就想到从小到大对于爱情的一些幻想。
　　但是，这还不够。唔，女孩子之间怎么相处的呢？有教学就好了！
　　坐在返程车上的方黛玉收到了林冼最新消息：“姐姐，都没有恋爱过的话，一起学习变更好吧。下次，我们一起看les影视吧，从入门开始，就像考情侣驾照，我们学科一吧！”
　　车窗外闪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秋风飘落，略显萧条，方黛玉却觉得格外美好。以前躲在黑暗的角落被嘲讽，被谩骂，以为自己心理疾病的她自觉怪物。
　　从未想过，有一天世界里会闯进一抹炙热的阳光。
　　昨晚夜里，那个听完她自述就收起眼泪，用软软的手臂用力抱紧她的冼冼。喜欢就会主动弯起眼睛告诉她“我爱你”的冼冼。那个让她多年自持的冷静溃散而忍不住亲吻的冼冼。
　　“好啊。”虽然科一和科四，她自诩都已经提前修满分了。
　　——
　　恋爱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加速器，方黛玉周一到周五上班，两个人同城也只能一周见一次。一周内，林冼方黛玉学会了其他小情侣的视频，等方黛玉一下班，林冼那边的微信视频音就会响起。从六七点聊到八九点，每一天只觉不够。
　　林冼到网络上找了许多情侣一起做的事情：为对方做一顿美食；穿对方的睡衣；一起相拥而眠；为对方吹头发；一起旅行；夏天一起躲在空调房里吃西瓜；冬日一起雪中散步；一起逛一次超市；冬天替对方暖手暖被窝.....
　　林冼看着配图开始痴痴地笑，不一会儿方黛玉下班的视频打来，林冼依稀能看出她在床上，笑着先来一个彩虹屁：“今天的姐姐超级好看哦！”是彩虹屁，也是真实的彩虹屁。
　　画面那边方黛玉皮肤白皙，不加滤镜的前摄镜头也未能减轻她的美。方黛玉笑了一下，“日常开场白？”摸着耷拉的长刘海：“等这周见面，冼冼陪我理发好不好？”
　　长发的黛玉像精灵，林冼不舍，犹豫转移话题：“我要去洗脸了。”她把手机支在化妆桌，“马上就回来哦。”
　　等她回来，方黛玉早忘记理发的事，林冼心中暗喜，给方黛玉微信发了几部电影名。
　　“《阿黛尔的生活》，《卡罗尔》、《小姐》......姐姐挑一部本周科一内容吧。”
　　理论知识丰富的某人回想起某些片段暗了眼：“这些冼冼有看过吗？”
　　林冼：“当然没有啦，我要是看过，就不用一起学科一啦。都是网友推荐的入门电影哎。”
　　入门电影？方黛玉想到某些片段。好吧，入门。她免不了亲自选片：“《想爱就爱》看过吗？比较小清新的影片，入门刚好。”
　　果然，林冼笑嘻嘻就去下载电影了，一脸坦然，什么也不懂。
　　——
　　方黛玉一般周六的早上会出发来找林冼，然而周五这天林冼下课回家，小腹一阵剧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时候，忽然又自怨自艾伤感起来。彼时菁菁在旁边为她冲泡红糖水：“下午给导师请假吧，就这样还实习？”
　　林冼闷闷不乐，整个人有气无力：“菁菁，你和你男朋友会思念对方吗？”
　　菁菁翻了一个白眼：“就他？天天见面呢，巴不得有几天清闲的时候。”
　　林冼又难过起来：“是应该给对方空间哈~”菁菁看林冼这状态明显不对，垂头丧气的，就像前段时间......
　　菁菁喂林冼喝过红糖水，免不了担忧：“冼冼，你现在还去着咨询室吗？还是因为来大姨妈心情不对？你每次都死去活来的，唉，这个时候正需要关怀，你黛玉姐姐呢？”
　　一股暖流煨进心窝，林冼半躺在床上纠结：“医生说我最近状态不错，上周这周就没去。我没有抑郁啦。”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好想黛玉啊，可是从她那里到我这儿要两个小时，等她来到这儿，都已经晚上了。说不准今天还会加班。”
　　“我想她了。”林冼捂着暖宝宝，可怜兮兮。
　　“想她就说啊，让她过来！”菁菁觉得这事根本不需要商量。
　　不能的。她要做一个体谅的女朋友，黛玉也是女孩子，晚上过来，天都黑了。秋夜又很凉。而且而且，她们从来没有在周五见面过。
　　看林冼那别扭的样子，菁菁就知道林冼不敢了：“你总把你的黛玉姐姐跟个珍珠一样供着，她知道吗？前几天你手划伤没告诉她吧？来大姨妈都动不了了，想她想被呵护就说啊。就我男朋友，我俩刚才一起也天天想，假期想他打一个电话，他要不过来我就跟他急眼呢！”
　　“不一样的。”林冼喃喃，“这太矫情了，我和她才恋爱多久。她是女孩，应该我要保护她的。”这么说完，心里舒坦了。好像说服了自己，林冼咬牙忍痛昏昏睡去。
　　下午一点林冼被痛醒，家里没有一个人在。她忍痛扶墙站起来去上完厕所，趴到床上一直恶心想吐。小腹绞痛难忍，忽然又想起方黛玉，如果黛玉今天来，就能见到她。
　　好像被她照顾啊，哪怕不照顾，黛玉在身边就莫名快乐了啊。想着想着，巨大的孤独感涌上心痛，眼角沁出泪滴，坚硬的心终于撑不下去，林冼掏出手机发了一跳信息：“我想你了，今天晚上你能来吗？”
　　发完不敢看手机，只觉害臊。过一会儿，林冼忽然担心，听说很多情侣分手都是因为一方的无理取闹。她打开手机想撤回。
　　“好！等我！”
　　“我今天下班就过来！”
　　“宝宝怎么了？受委屈了？”
　　鼻子一酸，幸福感将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委屈冲散。林冼又体会到恋爱的另外一分好，想那个人的时候，可以任性见面，而对方，也如约而至。
　　晚上八点的夜滑走，方黛玉还没有到达，林冼担心她安全，幸福之后是后悔，后悔背后藏着期待。终于，方黛玉回：“还有一公里就到了。”林冼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我去接你！”
　　“夜里风大，不准！”
　　林冼才不管，她此时满心都是愧疚，拿起外套忍痛就开始换，身体里好像藏了无限动力。刚披好外套，就传来敲门声，林冼跑到客厅以为舍友下自习回来了。
　　打开门，凉风阵阵，方黛玉身上携带着寒寒凉气，鼻尖泛红站在门外。林冼惊在原地，没忍住差点关上门。
　　方黛玉一只手撑开门缝，望着林冼眼底柔情似水：“冼冼，我来了。”
　　她捏一捏发呆的小人：“外面好冷，找了很久这里，差点记错单元号。”
　　林冼握住那双冻红的双手，京城秋夜冷，她是知道的。冰凉冷得她一激灵，连忙将方黛玉拉进屋。方黛玉未站稳，带着滚烫热意的身体就紧紧搂住她，是林冼身上好闻的淡淡的身体乳香甜味，就像水果糖。
　　林冼的脸从方黛玉怀里钻出来，猛然啄了一下黛玉的嘴唇。然后毛绒绒的脑袋重新扎回怀里，声音闷闷软软的：“我好想你哦，姐姐！”带着羞意。


第33章 暗恋【看过的从此处买】
　　除了外婆和妈妈, 从未有一人如此尽心尽力在经期照顾过她。黛玉照顾得太好太舒服，乃至于林冼躺在床上还有功夫哼小曲。
　　小腹上摩挲揉捏的，是林冼心心念念的那一双如葱根修长的手指。方黛玉替她跑去市场买了生姜红糖, 又熬制成浓稠的姜糖水, 喝起来最像小时候嫁新娘时给客人们的糖水。这味道醇厚, 姜糖水温度降得差不多, 林冼一口闷进腹中，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席卷整个身体, 不一会儿全身发烫流汗, 疼痛有所缓解。喝了姜汤，黛玉又给她贴上暖宝贴, 林冼小腹依旧阵阵疼痛，便拿了热水袋给她护住。
　　腿部酸胀肿痛, 黛玉就给她一点点揉开, 动作轻缓，林冼舒服得眯起眼。乃至于现在, 揉捏完四肢, 林冼害羞地掀起小腹衣服, 等方黛玉倒了风油精揉在小腹肚子上，暖意从皮肤上蒸发开，林冼不痛了，恢复活力就开始得瑟。
　　她哼的歌实在辣耳, 翻开覆去就几句歌词，黛玉听得耳朵生茧，饶是好脾性, 也局促她：“怎么不往下唱？”黛玉一双眼轻轻上扬，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卷, 林冼心怦然一动。歌不唱了，感受到小腹按摩的动作停了，不满挺了挺肚子。
　　方黛玉好笑：“不痛了还想继续劳累我？”
　　林冼知道不好意思，眼底却闪过不知足和一丝失望。
　　按摩什么的，最舒服啦。被伺候了一晚的林冼终于从得意中醒神，恢复一点良知：“姐姐，手很累吧？我替你捏捏？”
　　方黛玉原想不用，犹豫一秒不知想了啥 ，手指已经任林冼握在掌心了。
　　林冼手掌比黛玉宽厚，手指也要比黛玉大一号，林冼心想绝对是小时候跟外公外婆下地多了。她一手握住黛玉手腕，另一手替黛玉一根根手指仔细按摩着。
　　方黛玉瞧她手法奇怪，以为林冼玩闹，哪成想不一会儿手指不负原来酸胀，真的轻松了许多。
　　“舒服吗姐姐？”林冼一双眼，就差没写“求表扬”。
　　方黛玉称赞她，林冼就得意：“小时候外公外婆下地，手指经常酸疼，我从小练就的技能！”骄傲的小表情像黛玉从网络上看到的猫儿。
　　她一没忍住，不小心吻住了那张唧唧哇哇的嘴巴。
　　话语被堵在了唇齿之间，唇舌厮磨间，林冼身体酥软，手臂自然交缠上黛玉脖颈，间隙一声喘息，说出的话大煞风景：“姐姐，接吻好像治痛经耶！”湿润的眼亮晶晶，方黛玉没空理小孩：“是么？那继续吧。”
　　......
　　隔日两人醒来，林冼只通红脸颊去洗漱，昨晚吻有较前几次激烈，她嘴巴都红肿了，好羞人。只记得模糊混乱之中，一双手好像触碰了她的前胸后背，手指触碰肌肤，带起丝丝电流。
　　饶是如此，也足够林冼脸红，脸红之余又带回味。
　　是以，腹部没那么疼痛之后，黛玉提出要去酒店住，她也羞答答点头，没有一丝抗拒。在家里，万一真发生点什么，打扰大家就不好了。
　　这边林冼还有旖旎遐想自己如此取悦黛玉，那边的方黛玉已经在吾日三省吾身：冼冼还来着大姨妈，她就忍不住亲了小孩。如此擦枪走火，她算什么君子？
　　秋日的金黄又带了萧瑟，方黛玉就在林冼学校附近订了酒店，酒店下面有免费足疗，林冼看到双眼发光，黛玉暗自谨记于心。等傍晚时，两人已经齐齐躺在沙发上，接受盲人师傅的高超手艺了。
　　这两日，方黛玉有了小收获，冼冼经期像变成了一只柔软粘人的小猫，不高声语，也不活力四射，但一看她走远，一双惹人的眼痴痴看她，她脚步就再也不能迈出一米开外。
　　最近她正在准备职业证书的考试，对此黛玉驾轻就熟。酒店的白日，她在屋里哄够了小家伙，就拿着题册坐在沙发上看。昏昏欲睡中睁眼，林冼披着毯子就坐在沙发一侧眼睛放光看她：“姐姐，你睡着真好看。”
　　她揉一揉那毛发蓬松的小家伙，恍惚中会想起校园时光，又觉此刻真好。夜里给林冼揉肚子，梦里的小孩紧皱眉头出汗，浑身挣扎着在床上滚来爬去。她手慢慢将林冼小腹揉软，林冼眉间舒展，白皙的细腰盈盈一握，黛玉没忍住挠了一下，睡梦中的林冼舒服得眯起眼。
　　寂静的夜里，方黛玉嘴角不自觉弯起。她心中暗嘲：着魔了。
　　着魔了，身边躺的就是一团温暖，方黛玉原不信情爱，也不信温暖，只因为荷尔蒙冲动勾着心试探了一下。
　　若最初是因色起意，如今怕是沉入海底。爱上的不是这容颜，倒是这人了。
　　意外闯进她生活里的小孩，超越了她对爱人所有完美想象，情爱浮躁，这圈子玩玩就好，可一颗真心相付于她，见惯纸醉金迷的她迟疑了。
　　这三天好似梦一场，方黛玉都坐上车走了，林冼还在风里拼命舞动着自己的双手。
　　林冼满腔热血，幸福感洋溢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和角落里。被黛玉小心翼翼照顾了三天，她这一次经期，大概是大学期间最轻松的一次吧。
　　有人爱，真好！恋爱，真幸福！
　　——
　　林冼沉浸在恋爱甜蜜里时，有一天猛然收到文超微信，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很久之前了。
　　“今天下午看电影，去吗？”她大概都能想象得到文超装酷的样子。下午好像也没其他的事情，也许是应该和文超解开之前的心结，记得上次文超走后，黛玉抱着她，温声低语：“冼冼，我不喜欢文超。”
　　文超这人太爱扮酷，大多数人第一次看不顺眼正常。林冼替她辩解：“文超一直这德行，就我俩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还经常吵架呢！”
　　黛玉看林冼一片磊落，把怀疑吞进肚里：“或许是不合眼缘吧。”她没有说出怀疑文超喜欢冼冼。
　　连黛玉那么温柔一人，都对文超印象不佳，身为朋友，更应该提醒文超待人处事了。
　　林冼出门穿了一条米色阔腿裤和深灰薄呢的外套，她带了一顶毛毡圆帽，等在小区门口见到文超，双方眼里都闪过惊艳。似乎这是文超第一次，穿得正经的服装：下身黑色直筒西装裤配了一双小皮靴，上身是深灰色的西装呢子外套，她把深蓝色的头发梳得整齐，藏在了黑色毛毡骑士帽下。收敛了一身锋利，林冼好像才忽然发现，原来文超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女生。
　　天气这几日接连阴暗，文超手里拿了一把黑伞，等林冼走过来时，天空中飘起鹅毛细雨，她把黑伞撑开，站在伞下等她。静默在暗绿和金黄大树下的文超，如同上世纪一副油画，林冼一下子看晃了眼，倒不是心动，而是惊艳。世人皆有对美物的惊艳。
　　林冼一向不吝啬于对别人的夸奖，她走到伞下于文超向电影院走去时，路上忍不住开口：“今天装扮很好看。”
　　只听见头顶传来轻笑，文超的声音少了嚣张和跋扈，而是多了几分温柔：“你会喜欢吗？”
　　林冼下意识，把这句话的意思转化为：“你喜欢这种风格的穿搭吗？”她仰头笑：“当然啦，这样的穿搭衬得你气质出来了。你问一下别人，看是不是比之前的乱七八糟好多了。”
　　文超眼神一黯又笑：“乱七八糟？那是潮服你不懂！”
　　林冼耸耸肩：“行吧行吧，那就我不懂！我知道可多小女孩吃这款了，虽然咱也不懂，但咱尊重审美。”
　　电影开篇缓慢，其中一位小演员林冼很喜欢，讲述的是妈妈年轻时姐妹之间的情感纠葛。看到深处，林冼不免落泪，她共情能力太强，容易投入角色中去，大屏幕上一帧帧过往与现实交叠，林冼不免触及自身。
　　亲人的去世，年少的爱情向往，还有男主的梦想与爱情，都让她思索让她落泪。黑暗中，一双手递上了纸巾，林冼接过擦泪。轻轻地，好像听到了一声：“傻瓜。”
　　影院出来，林冼还在抽泣。文超又给她递过纸巾安慰：“别哭了，电影都是演的，现实中的爱情肯定不会像这么迷离纠缠。”
　　文超没想到，林冼笑了，她鼻音有些重，却不是感慨爱情：“电影结局吗？其实我觉得很完美。我难过，是对岁月的追忆以及生活淡然的忧伤。岁月漫长，难免相遇错过，但每一笔痕迹在生命中都绽放了它的意义和颜色。不是吗？”
　　“你不觉得遗憾吗？相爱而没有得到？”文超定定站住，看林冼的眼神执拗：“为什么她那么爱，却始终是姐姐故事里的配角？”
　　“可是她最后也有家庭，也有相爱的丈夫和孩子？不是吗？退一万步讲，她的青春岁月，因为爱过而夺目，难道这些回忆还不值得？”林冼踮起脚尖拍了一下文超后背。
　　“超超，你性格一直固执，固执也没有错误。固执是快乐的，那就是坚毅，可固执让自己和别人不快乐了，为什么不转化一下呢？”林冼说的和想到的，是文超一直以来的口是心非和刀子嘴豆腐心。
　　正因如此，大家都害怕文超而又对她态度矛盾。
　　“算了。”文超想，冼冼未必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邀林冼吃饭，两个人往店里走去。吃饭的时候，林冼给文超转了电影票和饭菜的钱，文超没说话，她低头吃饭，不时听着林冼对她碎碎念，无疑是那些收敛一下性格，未必要对所有人争锋相对。
　　林冼很好，身为一个朋友宽宏大量，在现今校园里，能够认真委婉给朋友提出意见的人不多了。
　　林冼很大方，经常请朋友聚会吃饭都是自己花钱，林冼还很细心，除非朋友请客聚餐，从来不会占别人金钱上的便宜。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对江滨柳是这样，对何尧是这样，对菁菁她们也是这样，对自己亦是如此。
　　曾经文超没钱时，无助给林冼打了一个电话，林冼大半夜为她赶到三里屯，那次不过是她和刚交的小女友闹矛盾。在酒吧钱包被小女友报复拿走，林冼给她付了钱，扶着酒醉的她回了家。寝室进不去，林冼让她睡在床上，自己睡了沙发。她那天醒来惊喜，以为自己被人在乎，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林冼人好。
　　多讽刺。林冼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大家嘻嘻哈哈林冼单身狗，她也以为林冼不会谈恋爱了。林冼嘴里不说，其实对女朋友挑剔得很，文超自问，这校园里没有比她更合适的蕾丝了。
　　文超甚至想过，若有一天和林冼在一起，必定要改一改她对人好的臭毛病，要一心一意，只能惦记自己女朋友。
　　吃完饭，文超送林冼到了单元楼下。林冼笑问她要不要上去喝个茶，文超默然拒绝，咬紧牙，还是叫住了林冼：“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封信。
　　有一瞬间，林冼的眼神好像僵硬了，但文超记不得了，她往回走时，在街道上忽然放声大笑。
　　文超啊文超，注定没好结局的事情，你又何必呢？
　　然而，你终于勇敢了一次。


第34章 抑郁
　　整整六页纸, 道尽了这四年来厮磨苦耐的暗恋。
　　林冼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文超世界里的阳光。明知道文超记忆里那个阳光温暖的林冼不过是幻影，林冼还是震撼了。
　　没有一个人被告白时不惊喜, 但也分人。从小到大被告白无数次, 林冼甚至闭眼都能准备好一套不打击对方自尊心以退为进的说辞, 只是这次, 真心实意写在纸里的暗恋，林冼心慌也觉得压力。
　　一边是四年友谊, 一边是自己有伴侣情况下文超突兀的告白, 迟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现在。喜欢是不可能喜欢的, 如果她喜欢，当初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 而不是当了四年朋友。林冼忍不住去探究文超内心, 又忍不住去审视她与文超四年来的关系：文超很优秀，但和她不搭。
　　平心而论, 对方是一个出众的女生, 不过刚好踩在自己界限之外, 她会动心的，是清澈干净的女孩，天生就踩在她的敏感上的择偶标准。第一次见文超，就是杂乱的衣服和不羁的面孔, 让林冼想到夜店流连忘返的蝴蝶，可远观而不可近玩。
　　直到深夜，斟酌纠结, 将近千字的消息洋洋洒洒终于回到文超手机上。林冼语气委婉，但表达了四个重要观点：
　　1、明确拒绝不含糊, 放过去放未来，放任何时间点，她都不可能喜欢文超，何况在文超知晓自己恋爱情况下。爱是不能自已她理解，但爱不是突破伦理的放纵。
　　2、她尊重文超正如一直以来朋友交往那样，四年友情不是假的，如果文超愿意她们还做朋友，但她尊重文超选择。
　　3、她对此事先前并不知情，没有玩弄过文超的意思而故意交朋友，以前不会未来更不会。
　　4、她很高兴于文超的喜欢并因此真心快乐，快乐在于文超的勇敢以及过去四年自己默默被人爱。但她的快乐和文超的爱都是纯粹的，未来文超也会遇到一个带给她真正快乐的女孩，能够欣赏文超的一切，文超也爱对方。
　　文超收到信息失眠了，哪怕预料之中结果，但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她以为林冼会生气会羞耻甚至会骂她，可能以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了。可她没想到，这事林冼处理得滴水不露。连拒绝她的方式，也足够她欣赏。
　　她走到阳台，一根接一根的香烟在夜里燃起星火。这四年，有过荒唐，这暗恋，是她不够勇气。她被圈里追捧说她活得肆意，花臂，摇滚，乐队，潮流，真我和自由，真正的她，连告白都不敢。怎么会不知道林冼喜欢什么？但好像为了林冼去改变，就会丢了面子。一方面她自我麻痹优秀，另外一方面她唾弃自己虚伪，也是，这样的她，哪会是林冼喜欢的样子。
　　脑海里浮现出情敌，方黛玉那张脸可真可恨。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方黛玉比她优秀，说话做事间，透露着成熟贴心的作风，你看林冼那几个朋友，一顿饭就被人家收买赞不绝口。而她，四年相处下来，林冼几个好友依旧对她时刻提防，哪怕吊儿郎当的何尧，时不时也讽刺她一两句。
　　——
　　一连两天，林冼气色都不太好，忧心忡忡，和方黛玉视频眼神躲闪，又在课上频频走神。下午回家吃饭，菁菁终于忍不住：“冼冼最近这几天怎么了？”
　　文超的事，林冼纠结于要不要告知黛玉。文超告白实在荒唐，与好友去说，免不了对文超进行主观批判。这几日林冼毫无头绪，菁菁是这群人里经常开导自己的。林冼模棱两可，最终吐出真言。
　　“我是万万没想到她会告白！”菁菁说完震惊得瞳孔大张，“这事，文超不地道。于朋友于暗恋者，她都做的不地道。”
　　菁菁摇头而叹望林冼：“如今，我算是了解你为何不接受她了？”
　　听菁菁的语气，倒像全世界都知道文超喜欢她一样？林冼不想再讨论此事，她只关心：“这件事，我要跟黛玉讲吗？”
　　“没必要。”菁菁只觉得林冼太蠢，“情侣间这种事，你解决了便好，说了不过吵一架，何必呢？冼冼，你不要把爱情看得太过重要，会受伤的。”
　　菁菁说完，林冼更加忧虑了，在她从小对爱情的期望里，两人之间要彼此真诚。
　　第二天方黛玉打来视频，林冼刚从床上爬起，夜里做了一个噩梦：黛玉和她在街上走着，忽逢一群中年大汉要绑她占便宜，黛玉挺身而出，结果被那群大汉架上车疾驰而去。林冼睡梦中哭了许久，泪水沾满枕巾，想打电话报警和通知黛玉家里人，却发现自己没有联系方式。
　　眼角还有泪痕，黛玉看林冼这副样子笑她：“谁家的小孩半夜哭唧唧啊？”
　　林冼眼底局促，有些不好意思跟黛玉说了梦中之事，醒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黛玉，我们给彼此一些家人的联系方式吧，我真害怕哪天出事了，但是无法联系上你的家人朋友！”
　　两个人交换了通讯录，方黛玉想起这几天林冼魂不守舍样子，终究担忧问出口：“这几天，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林冼，我想你要清楚，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一直都知道啊！”林冼抬头看屏幕那边，眼神刻意睁大，却瞒不过方黛玉。
　　“说吧，最近发生了什么？”方黛玉眼看着林冼又开始躲闪眼神提醒道：“女朋友，是代表你可以依靠的。”
　　文超的事情，林冼说了，她无法违背内心，不想对方黛玉有所保留。她一说完，方黛玉的脸黑了，眼底带笑，这笑却渗得林冼心慌。
　　“我对她没有任何超越友谊的感情！”林冼发誓。
　　“我信。”方黛玉点头，说出的话带着锐利：“自家花儿太美，引得路人惹眼，常有的事。然而不长眼的总想偷偷摘花，那你说主人能不生气吗？”
　　“我才不是你家的花儿！”林冼气到脸红，更不是，更不是什么主人的。
　　“你不想当我家的花儿，还想爬墙？”方黛玉话语一紧，隔着屏幕，林冼都察觉到那话语里的威胁。
　　林冼反驳道：“我是自己家的！我妈妈种的！”
　　“反驳无效，岳母家的花儿迟早也得挪到我家来。”林冼不想理方黛玉了，这人外表斯文温柔的，哪里想到内心如此败坏。
　　方黛玉一看林冼的样子，就知道她要挂电话了。
　　“冼冼，我吃醋。”轻轻的，似服软一句话直击林冼新房，“我醋她陪你四年，更醋你对她时刻的维护，在你心底，其实一直为文超辩解，你舍不得失去她这个朋友，想和她继续联系，对吗？”
　　“我，”林冼说不出话了，她不懂。她问心无愧，从未逾越，正因如此才对方黛玉毫无保留，她想让黛玉心安，哪怕以后黛玉知道文超的事情，也是从她这儿得到的消息，而不是什么流言风语。爱情很重要，但四年友情同样重要，但她落魄无助时，她永远记得是文超为自己挺身而出的。
　　从小就被母亲教导：人要知恩图报。
　　“你看，你舍不得。”方黛玉几个字像落在心头的锤子，林冼没说话。
　　“冼冼，这事情放任何情侣身上，都希望你和对方彻底划清界限的。”方黛玉继续说最后的话，“你好好思考一下，文超重要，还是我重要？”视频被挂断，一滴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而网络另外一边的方黛玉，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丢到一旁，又烦躁踢倒了空垃圾桶，她打开家门往公司路上走去，一路面部阴沉。
　　——
　　接下来的两天里，方黛玉再也没有主动给林冼打过电话。林冼气极，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她开始怀疑和方黛玉的恋爱是否太过冲动了。正因为她们相遇太冲动美好，她刻意忽略许多问题：她和方黛玉的性格是否相投？两个人的思想观点又是否在同一频道？
　　她把自己的问题匿名投稿给百合大佬，微博下面，竟然一水地劝分：
　　“别问，问就是分手！”
　　“占有欲这么强，投稿的姐妹自己想想吧，四年的友情和冲动的爱情？过来人经验，永远不要把爱情当作唯一，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朋友没了就彻底没了，恋爱？单身狗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社会了？还对你管这么宽？姐妹你又没做错什么，照我说，这事完全你作的，互相信任都是骗人的鬼！谁知道对你如此要求严格的女朋友又藏了什么污龊？老实人难免被欺负咯！”
　　林冼关了手机，脑袋烦乱，这两天接连做噩梦，不是和方黛玉分手，就是她又回到过去抑郁时期，想一想，好像很久没有去咨询室了。林冼拨通了电话，下午负责她的心理医生没预约，林冼买了一束花，往咨询室赶去。
　　——
　　空旷的咨询室里被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沙发茶几，另外一边是隔出来的沙盘和置物架上琳琅满目的动植物和人偶。
　　医生姓王，是气质恬静的女性。这一次，林冼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空白的墙壁，将自己谈恋爱的过往和文超的故事一一道出，王医生听完只笑着问林冼，音色如潺潺清泉：“方黛玉，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女孩。”
　　“那当然！”林冼说起黛玉，眼睛都亮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理想的伴侣，王医师你知道吗？就像是我年少时候浮现的梦一样。”
　　“你喜欢方黛玉吗？”王医生问。
　　“当然！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那她喜欢你吗？”
　　林冼犹豫迟疑了：“或许，有吧？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她很少说爱我，也很少说喜欢。她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觉得都好像是爱，又觉得，似乎差了一点什么东西。”林冼声调渐渐低了下去，“是我不够优秀，不够完美，如果她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她不喜欢你，怎么又会跟你谈恋爱呢？”
　　“王医师你不了解，我的第六感非常准确。我时常觉得，方黛玉跟我恋爱，仅仅只是因为我的外貌，又或者第一次见面时向她表现出的那个我。真实的我，没有那么完美，我会说脏话，会放屁，会粗鲁，还会和男孩子们偶尔耍几个荤段子。可是在她面前的我，不一样的。”林冼说完，长久以来挤压在心底的秘密好像得到了释放。
　　“我喜欢她，她或许也喜欢我。但我害怕的，是她喜欢虚假的我，她还不知道我得过抑郁症，她还没有见过我发疯要自杀的样子，她也没见过我蓬头垢面的模样。但这些，文超都见过。”林冼想到过去，身体控制不了地鼻头就一酸。
　　“她问我文超和她谁重要，其实在我心底，若是她真爱我，必定选她。可是我犹豫了，我不确定我和她的未来，而唯能把握在手心的，是过去四年一个共同见证真实的朋友。”泪流了下来，王医生给林冼递上纸巾，林冼继续讲述。
　　“我曾觉得这辈子孤独终老，因此无比珍惜友谊。可能老天也觉得我太惨了吧，给了我这么好的爱情，我只能尽量为黛玉给出我的一切，可面对友情爱情，我不知道怎么抉择了。”
　　断断续续地，林冼说了一个多小时，王医生在旁边耐心听她言语，每一个病人都有不同地治疗方式，有些需要引导，而林冼，只需要自我排解。果然，在面对自我的剥离剖析之后，林冼为自己下了结论。
　　“友谊与爱情，真的不能兼得吗？我越这么想，越深觉我的自私和丑陋，更加想要隐藏心中的魔鬼。我可能觉得配不上方黛玉吧，所以自卑畏缩了。”林冼说完无助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走过来，给了林冼一个拥抱：“现在，我们问一下慢慢吧。”


第35章 勇敢
　　林冼有一个秘密, 在她的身体里，住着三个人：慢慢，林冼和魔鬼。慢慢五岁, 是世界上最单纯美好的小孩子；林冼20岁, 是身体主导者, 知足常乐也会被现实打倒；魔鬼比林冼大两岁, 天才聪明工于心计。魔鬼和林冼，都喜欢慢慢, 不同于精神分裂者, 她们三个人在林冼身体里，都安然无恙地共同相处着, 只有林冼遭受不住打击，魔鬼才会偶尔从身体里出来, 对于魔鬼所做的一切, 林冼都享有知情权。
　　林冼闭上了眼，脑海中是一个昏暗的小卧室, 慢慢背对着她正在课桌上写作业。林冼想喊慢慢转过身, 但她执拗的小脊背一直挺着, 等林冼转过视角正视慢慢，才发现，书桌上的作者本早已经被眼泪濡湿。
　　慢慢抬起大眼睛，清澈的瞳孔水汪汪的：“冼冼, 我们不要离开姐姐好不好？”
　　咨询室里的林冼痛苦地皱起眉头，只感觉自己的双手慢慢被王医师温热的手掌握住。
　　等林冼睁开眼，窗外已经被雾蓝色包裹, 湿重的夜，林冼深一脚浅一脚, 哆嗦着回了家。屋里气温回暖了，她又想起慢慢的话：“我喜欢姐姐，我想让她陪我玩儿！”
　　林冼拨通了方黛玉的手机号码，没想到被秒接。
　　方黛玉的声音有些疲惫：“冼冼，你能打电话来，我很开心。”心底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林冼缓慢琢磨着开口：“黛玉，文超是我四年朋友，而你是我的伴侣，没有谁能轻易割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隔了半晌，那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妥协了：“嗯。”
　　“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下班？”林冼试探地问。
　　方黛玉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明晚加班，冼冼，你好好实习别想太多。等周六我过来你学校找你！”
　　“可是，我可以等你啊。”林冼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方黛玉，一个夜晚啊，一个夜晚她足以和方黛玉说许多许多的话，她还能抱着黛玉一起睡觉。
　　“听话，乖！我这边工作还很忙，先挂了。”电话嘟声响起，林冼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敏感的触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两日，方黛玉必定是发生什么了。
　　不声不响不联系她，她只以为闹冷战，可细细想来，文超那事情也不值得方黛玉如此冷漠。黛玉不让她去找她，是有什么秘密吗？
　　晚上睡觉前，林冼又提起想接方黛玉下班的事情，这次方黛玉直接狠拒：“我工作很忙，没时间照顾你。”这话有些狠了，方黛玉补充，“从你学校到我公司两个多小时，我不想你提前来我公司吹冷风，更不想你夜里出发，不安全。”
　　“那我单独开一个酒店，就在你们公司旁等你，可以吗？”林冼低声询问。
　　“不行！”方黛玉还是拒绝，“帝都酒店很贵，冼冼你还是学生，不要随便乱花钱。”
　　林冼觉得方黛玉这理由简直莫名其妙，她想见方黛玉难道有错吗？
　　“你不想见我吗？”林冼问黛玉。
　　“我想见你，可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方黛玉安慰小孩，“来日方长冼冼。”
　　“错！”林冼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思念不安而变得无理取闹，“明明可以见面你却非要阻拦我，担心我的安全根本不成立！”这一下子，方黛玉那边沉默了。
　　方黛玉的沉默，在林冼看来更是心虚，林冼说着说着陷入悲伤情绪里：“这两天你都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我。我从来没有勾搭过谁，我对你忠贞不二，你说不理就不理，黛玉，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方黛玉没想到林冼这么想，她此刻就想抱住小孩哄她别哭，她急得在屋里叹气，卧室的门却被敲响，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我的小黛玉呀，姐姐给你洗好苹果了，怎么还不出来，藏里面干什么？”
　　林冼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网络那边的一个女声，说些什么，她听不清。但她警惕又小心问黛玉：“姐姐你现在在哪儿啊？”
　　方黛玉捂住听筒，幸亏今天冼冼要睡了没开视频，她低声回：“在家，快要睡觉了。”
　　“噢~”冼冼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和朋友聚餐呢。”
　　——
　　这是第一次，林冼严肃地告诉菁菁和亚亚楠楠：“我可能要和方黛玉分手了。”林冼说出这句话，吓了几人一跳，纷纷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林冼眯起眼睛似思索：“昨晚方黛玉跟我撒谎了。”连昵称都不叫了，看来事情很严重。
　　林冼又言：“我从小最厌恶出轨和第三者。方黛玉之前对我体贴有佳，然而突然两天不联系我，昨天我提及接她下班，往常她最开心不过。昨夜她竟然绕圈说什么担心我的安全，周六再来学校找我。”林冼推了一下眼镜。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疑的。昨晚十点半，方黛玉跟我讲她在家里准备睡觉，话筒那边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如果她们关系正常，方黛玉一定会跟我解释的。可是她没有解释而是掩盖过去了。”
　　几个人听完啪啪鼓掌，亚亚叹为观止：“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网络上说恋爱中的女人一旦怀疑就智商惊人了。”
　　林冼抬起手表示安静，她继续笑着讲：“我通过通讯录查找到了方黛玉微博，又通过互关找到了一位女生，那女生微博发了几张吃饭照片，照片对面露出的下半身和一双手的人就是方黛玉。方黛玉的手指有一个红线缠绕的戒指，我万万不会认错！”
　　楠楠只能冲林冼比大拇指：“您牛x！”
　　只有菁菁担忧看林冼：“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林冼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刚才还生机勃勃，现在就垂头丧气：“不知道，我想再问一遍方黛玉能不能接她下班，她还不准，我就分手了。”
　　“如果你误会她了呢？”菁菁看着林冼叹气，“你这么喜欢一个人，不要错过了。”
　　“喜欢是喜欢，原则是原则，如果突破原则，长痛不如短痛。”林冼说完这句话出门实习上课去了。
　　菁菁问屋里剩下两人：“你们觉不觉得，林冼现在的状态，就像抑郁刚好那会儿？”
　　亚亚楠楠猛然惊起：“不会吧？”亚亚后知后觉想到：“她那会儿也这样，对人性抱有失望，满脑子都是悲观主义，任何的细节在眼里都放大为人性黑暗的证据！”
　　楠楠只能抱拳祈祷：“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这次别让冼冼再犯病了！”
　　——
　　夜里冷风吹袭的时候，林冼站在公交车站想，她的性情又开始易怒易躁控制不住了。怎么就忽然和方黛玉吵架了呢？
　　下午的时候，其实只是想淡定地试探方黛玉，被拒绝后她一着急，未经大脑思考就吐出真言：“你是不是背着我，喜欢上其他人了？你冷落了我两天，早就想分手了吧？”
　　此时林冼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学院制毛呢外套，内搭一件打领结的衬衫，下身为漂亮穿了百褶短裙和小皮鞋，腿上只裹了一双齐膝长袜。去海淀的公交来了，林冼上了车。
　　公交——地铁——公交，深夜昏黄的灯光照亮每一个站点，林冼奔走在人流之中忽然想，她的人生应该不可能再像这样为一个人忙碌奔波了。
　　走的时候她跟菁菁告别：“这是最后一次，我去接方黛玉下班，如果她表现出不愿意给我摆臭脸，我一定会痛痛快快放开她的。”菁菁看了时间，傍晚六点半了，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好像从林冼胸膛里涌出生机和活力，没有说什么阻拦的话：“去吧，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一百倍，加油冼冼！”
　　路灯照耀着心星科技的大门，就是这儿了。虽然方黛玉从未提过她的工作单位在哪，林冼却偷看过她朋友圈，一年前多的方黛玉曾在这里打卡附言：公司！
　　心星科技是国内知名的网络大佬集团，公司大门气派，高楼林立，听说这一整栋大厦都是他们的。大厦的顶端，集团创始人的墨宝被led灯牌悬挂在顶端，黑暗的夜里璀璨夺目。门口有一个保安室，豪车进进出出，大门旁边有一小道，林冼不知道能不能进入，走到保安室窗户前敲了敲。
　　她扬起笑脸：“叔叔，我朋友在里面工作，我能进去找她吗？”
　　保安大叔有些耳背，看到林冼乖巧，穿的学院制服装被他误以为哪所中学的校服，大叔慈祥地笑：“小同学，这会儿都下班了！”
　　林冼又敲了敲窗户，保安大叔把窗子推开，冷气侵袭他的屋子，林冼可怜巴巴：“叔叔，我朋友加班呢，我可以跟你坐在里面等她吗？外边有点冷。”
　　这次保安大叔终于听清了，他指着办公大楼：“你直接往里走，屋里大厅也能等人，不比这儿宽敞？”
　　见保安放人，林冼开心道谢，走进办公大楼，里面还有两位年轻的保安看守，而一楼有不少安全闸机，要刷卡才能进入。林冼等在闸机前左右观望，也不知道黛玉几点才能下班。
　　她等了很久，旁边的保安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小朋友，你来这儿等爸妈？”
　　这儿没有其他人，林冼才反应过来叫自己，她惊讶抬头又露出标准式乖巧笑容：“我等朋友。”
　　“你朋友加班吧？你知道他是哪个部门的吗？”
　　林冼思索：“应该是技术部吧？我也不懂，她弄计算机的。”
　　“他叫什么名字啊？”
　　“方黛玉。”
　　林冼刚说完，保安亲切笑了起来：“方总监啊，我认识！”说着他拿起呼讲机：“小李小李，收到请回话。”
　　那边传来一个粗糙男声：“收到收到，这里技术部。”
　　“小李，你叫一下方总监，她家有一个小朋友来公司找她了，待在大厅晃悠半小时，怪让人心疼！”
　　传呼机那边是粗犷的喊声：“方总监，外面有个小朋友找你！”
　　林冼：......


第36章 回家
　　方黛玉走到大厅看到林冼时, 她正背着棕色小皮包在灯下踱步，黑色程亮的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的方格上，交错抬起左右脚, 笨拙且幼稚得可爱。
　　方黛玉内心一软, 她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忽然见到阔别已久的爱人忽然出现, 是会欣喜感动的。哪怕两个多小时前，冼冼在电话里跟她吵架：“你是一个臭人, 我再也不要爱你了方黛玉！”
　　电话里吵那么凶, 就像随时爆炸的小火/药，待到见面时, 又松软乖巧地会在公司门口等她的小孩，方黛玉拿着手里工作卡跟保安打招呼道谢。通过闸机走到林冼背后, 悄悄伸手握住了小孩手腕。
　　林冼脊背弓起, 惊吓转过头，眼见是方黛玉又放下一口气。直到方黛玉拉着她刷卡通过大厅走进电梯, 林冼蓦然想起两人刚还在吵架, 她甩开自己的手, 眼底浮现出委屈和不满，嘴角一撅，转身打算不理方黛玉。
　　冷冽的香靠近，未曾预料得及, 方黛玉已经贴近她的身体，将林冼生生逼近电梯角。林冼惊诧睁大瞳孔，轻软的吻已经落上唇角, 然后加重力道，肩呷骨被握紧, 粗重的带着薄荷百香果的芳香味道粘上唇齿间。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有，她又被紧紧环绕在怀里，任方黛玉品尝个够。
　　耳朵稍不防，就被舔舐了一下，颤抖的电流滑过胸腔，林冼听到自己不安的喘气声。
　　“叮——”电梯门一响，抱紧她的手臂若无其事松开，方黛玉单臂搂住林冼进了十八楼的技术部。
　　夜晚本该空荡的办公区，唯有技术部灯火通明。加班在这群程序员看来已经是常态，生活里的一点儿小料就成了娱乐谈资。
　　保安那声吼，全技术部可都听到了。小朋友？大家伸长了脖子等待，直到方黛玉搂着一位小仙女进来，许久不见女生，而且还是漂亮女生的男人们狂欢了：“哟，方总监不介绍一下小美女？”
　　方黛玉睨了一眼起哄的，眼神冷漠，出声的男人马上闭嘴，给了同事一个眼神。
　　“哦，我还有工作没弄呢。”大家刻意地，不刻意地转身重新鼓捣工作。
　　方黛玉一刻也没停留，直接带林冼到了自己办公室内。方黛玉一进办公室，大家重新伸出了脖子：“喂，这是她第一次带人来工作单位吧？”
　　“方总监时常训话公私分明，公司就是工作的地方，不能带朋友来这里，打脸了哈哈哈。”常受方黛玉折磨的男人幸灾乐祸。
　　另外一个组长出声提醒：“打脸又如何？这整个技术部有她在一天，你敢说不好？”
　　外面的议论方黛玉听不到，她只把林冼带到沙发前做好，替林冼卸下书包，又将自己的茶杯给了她。林冼低头一看茶水，里面还飘着几颗枸杞。
　　脑海里炸开一句歌词：“保温杯里泡枸杞！”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冼甩甩走神的脑袋。
　　方黛玉从一个柜里又拿出一大袋零食，有薯片酸奶火腿肠果冻之类的，她放好在桌上：“你先吃点东西，困了就睡一会儿，还有两个小时我才下班。”
　　林冼低着头，双手耷拉在并拢的双腿上，既不出声也不配合。方黛玉无奈，只能撕开一包薯片放在桌子前，又拧开一瓶酸奶递给林冼面前：“来，喝酸奶宝宝！”
　　一双愤怒的眼睛倏忽抬起瞪着方黛玉，林冼倔强抬着下巴语气强硬：“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气鼓鼓地，像只小河豚。
　　方黛玉闻言将酸奶放在桌上，她伸出双手扶住林冼肩膀，然后蹲下身子耐心望着她：“我错了冼冼，你能来我很开心。”
　　林冼情绪明显柔和了许多，可依旧倔强不想看方黛玉：“别的呢？”
　　方黛玉举手：“我发誓，除你之外不喜欢任何人！”
　　“哼！”林冼扭过身才不相信，不相信一回事，却也因为方黛玉的承诺心里好受些了。她软下来语气：“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我，怎么两天都对我不闻不问。你喜欢我，怎么会不跟我解释一下那晚电话里的女声。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准我来找你？”
　　林冼说不下去了，说着说着她顿觉委屈，这算怎么一回事？方黛玉根本不爱她！她气呼呼想吃点东西，结果拿起桌子上薯片，看到口味时嚎啕大哭：“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喜欢吃青柠味，你又买成了我最讨厌的黄瓜味！”
　　一包薯片，成了导火线。林冼又拿起酸奶，一看又想撇嘴哭：“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吃黄桃味儿的酸奶你知道吗？不，我连酸奶都不喜欢吃，因为你喜欢酸奶，我才学着接受它的。”说着，她狠狠喝了一口酸奶，嘴边沾了些奶/渍，方黛玉拿出纸巾小心给她擦掉。
　　林冼在哭时，方黛玉认真听着，等到林冼哭完，她紧紧抱住小孩的肩膀，嘴里只说：“对不起。”
　　回想这段忽如其来的爱情，方黛玉有过心动和新鲜，林冼指责的，全是事实。她尝试过去照顾林冼和疼爱一个女朋友。她看到小孩和她吵架不哭，为了她大半夜跑到公司不哭，竟然因为一包薯片的口味引得她大哭。方黛玉忽然明白是哪里错了，真正爱一个人是记惦在心上，是能记住对方的每一个小细节。
　　方黛玉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林冼，亦没有想象中那么合格。就像她以为等工作结束打个车去找林冼就算负责，甚至叫了外卖人员替自己买些零食，却没有在零食里备注林冼的喜好。
　　想到此处，方黛玉想把林冼整个拥在怀中：“我错了”。她低语，带着无尽的悔意和自责。
　　她怎么能够不知道林冼为何忽然脾气暴躁，这一切，两天的不闻不问是前因，张盈才是导火线。她亲亲吻了一下冼冼的额头，只答应她：“你想要问的，今晚我都告诉你，好吗？”
　　林冼欲言又止。方黛玉又补上一句：“任由女朋友处置。”
　　“哼！”跟菁菁们义正言辞说分手，证据确凿地说方黛玉不爱她。这些也不过是冲动的自我保护罢了。
　　就像一只刺猬，受到危害时露出所有的锋芒，并非伤害别人，只是想求自保。
　　林冼心底早盼着方黛玉的一个解释，她比任何人还要害怕误会女朋友，也比任何人都要迟疑犹豫。踏上来找方黛玉的路，林冼有过纠结，菁菁说：“她什么解释也没有，我要是你冷着她几天，她不主动认错，我是不会和好的。”
　　林冼嘴上比谁都要硬，哪个女孩恨不得自己在恋爱中是作天作地的小公主，享受一身宠爱。被方黛玉拒绝两次还要送上门找，菁菁嘴里叫“作践自己。”林冼心底的魔鬼一路叫嚣着：“你去吧，你不跌倒一次，就清醒不过来！”
　　但她来了，只为自己心底对方黛玉真心的爱，万幸，方黛玉道歉，给了她一次机会，也给彼此一次机会。
　　林冼来时还没吃晚饭，先前一腔热血，如今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把一瓶酸奶喝完，才来得及打量方黛玉的工作环境。
　　独立办公室，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场，电脑桌前的方黛玉时不时抬头起来看她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今天黛玉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套头卫衣，锁骨和修长的脖颈肌肤白皙得亮眼。
　　林冼听过一句话：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认真工作时，女人亦是如此。
　　她打量工作中的黛玉，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黑色键盘衬得玉指更加漂亮。时不时地，有外面敲门的同事会进来，恭敬且低声向方黛玉请教和汇报问题。林冼听不懂那群人之间的词汇，然而每一个陌生的词汇又像充满诱惑力的土壤，一点点展露出黛玉的不凡。
　　她是一位工作上的王者，更是一位令人信服的能力者。这样的方黛玉，莫名地，让林冼呼吸急促，也奇异地，让林冼有了距离感。
　　仿佛是两条平行的线条，却因为意外而有了相交点，所以，往后会不会越来越远？
　　这边的林冼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中，没注意方黛玉已经收拾完办公桌起身。
　　“今天的任务提前结束了，冼冼我们走吧。”方黛玉拎起林冼的双肩背包，拉愣神的林冼起身。黛玉的牛仔外套披到林冼身上，走出一楼大厅，寒夜里冷风阵阵。保安亭里的大叔昏昏欲睡，方黛玉领着林冼上了打好的车内。
　　进到车里，林冼才发现，方黛玉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卫衣，裸露的肌肤上都起了鸡皮小点了。她把牛仔外套脱下固执让方黛玉穿上，然后林冼转身看向窗外。
　　漆黑宽阔的街道多了白日的安静，路旁的大树像一尊尊漆黑人影，林冼不由得握紧方黛玉的手：“我们去哪呀？”
　　方黛玉将林冼的头轻轻扶靠在自己肩上：“回家。”


第37章 张盈
　　这是林冼第一次来方黛玉家, 她有些束手束脚。开门就是玄关和厨房，再往里走是一个大客厅和吧台，硕大的皮质沙发和液晶电视, 林冼的眼睛小小闪了一下惊讶, 里面是一个主卧, 带了卫生间, 主卧旁边是小次卧以及公共卫生间。再往里走，看到了转角的楼梯, 方黛玉看林冼望着楼梯若有所思：“上边是小阁楼, 我做了书房，要去看看吗？”
　　林冼点头踩上木质的阶梯, 方黛玉紧跟其后。阁楼有天窗，月光倾泻而下投在木地板上留下光影, 靠墙是两排书架, 有闲散的书籍，更多的是计算机方面的专业书。席地摆了一张小书桌, 上面搭了一个棋盘, 棋盘两边是圆垫。林冼跪坐在圆垫上看着桌角的一只口红捡了起来, 她面无表情，眼角却要含笑：“姐姐，你的？”
　　方黛玉不涂口红，林冼是知道的, 更何况这是一只mac的小辣椒，这么艳丽的颜色，是方黛玉的才有鬼。
　　方黛玉看见口红, 眼神闪过不满，她深呼吸平息心情转而拿过口红丢进垃圾篓：“我朋友这两天在侧卧借住, 可能是她落下的吧。”
　　林冼不说话了，她望着垃圾篓里的那只口红。
　　好半晌，她又笑：“好好的口红说扔就扔，下次她来还给她不就行了？”
　　方黛玉握住林冼的手，林冼逃开不理，她又再次紧紧握住：“冼冼，没有下次了。”
　　“哼~”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林冼没理方黛玉抽出手往楼下走，她心里又气又醋，是多要好的朋友？才会叫到家里来住？敢情方黛玉两天不和她联系，这是金屋藏娇呢。林冼忽然觉得这屋子不顺眼，她还从来没有进来住过，别人就来了。
　　这里的林冼坐在沙发生闷气，那边的方黛玉已经拿着热好的牛奶走到林冼面前：“先喝牛奶，再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冼接过牛奶，方黛玉这才缓缓开口：“先是关于我们今天下午吵架的。我不允许你来找我，顾虑安全有，觉得不急于一时有，当然还有心虚，这点我要向你道歉。前两天得知文超的事情后，我大学朋友张盈刚好来北京，我是有想跟你赌气的成分在里边，但更重要的是，冼冼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张盈。”
　　林冼看着方黛玉，认真地注视着，眼底带着疑惑。
　　方黛玉觉得痛苦，她闭上了眼睛背靠沙发：“跟文超一样，张盈是我四年的大学同舍友，一起训练，一起作战，一起演习。我大学是警校生，这点你是知道的，正因如此，我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方黛玉难堪睁开眼：“张盈跟我表白了，当我把她从机场接到我家暂住时。”
　　林冼闻言脸一下子煞白，举杯的手指都在抖，她将牛奶放好在桌上：“所以呢？”说出的话好像有千斤重。
　　所以你两天没有联系我，是在考虑是否接受她吗？
　　“我当时只觉好笑不可思议，但很快想到了你。冼冼，要不怎么说，我俩能够快速闪恋呢？我们如此相似，连遇到的问题都一模一样。我不喜欢张盈，但对她的友谊和感恩都不假，我曾经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当作姐妹。我自问不能割舍这份友谊，却又在不久前要求你。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张盈的事情，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选择？”
　　所谓的选择，不过是公平。她要求了林冼割舍，必然也以为林冼会如此。
　　所有爱情的美好都经不起探究。
　　林冼庆幸方黛玉不喜欢张盈，又难过于方黛玉的两日的犹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人非圣贤，是个人都会有的毛病难道非要苛刻方黛玉尽善尽美？然而内心有的失望，也不是说散就散的。
　　林冼没表态，方黛玉只能继续说：“我不想你来找我，是害怕你见到张盈，冼冼，我本想迟一点告诉你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我是一个自私的家伙。下午吵架后没及时安慰你，是我自己的错，但我准备的是，晚上加班完直接过去找你。”方黛玉拿出手机里的打车记录截图，那是她预约的晚上九点半到林冼小区的车，下订单时间是六点，林冼刚吵完架准备出发的时候。
　　“我今晚见到你，我很惊喜也很幸福，我才知道被爱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方黛玉把自己手上的金戒指褪下来交到林冼手里，“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爱人，冼冼，你可以原谅这位新手女朋友，顺便再给她一次调/教和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方黛玉说完，林冼眼角发红望着她，沉默几秒，林冼点点头，没有说话，扑进了方黛玉的怀里。
　　泪水濡湿了方黛玉的衣服，她感觉得到怀里的人一直在哭，方黛玉只能轻轻探出手，小心翼翼拍着林冼的后背。她把嘴巴凑近林冼的耳畔，低语道歉：“再也不会了，冼冼。以后我会记住你的一切喜好，再也不会让你流泪。”单薄的唇吻上冼冼的耳廓，轻柔的痒安慰着失落的心。
　　等哭够了，林冼钻出方黛玉怀里擦干眼泪，义正言辞对方黛玉要求：“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原谅你了，我是因为爱你，知道吗？”刚说完，林冼不小心吐出一个鼻涕泡，她瞪了方黛玉一眼，方黛玉忙转过头，嘴角却在偷笑。
　　林冼急忙扯了几张纸擤鼻涕，又凶狠威胁：“你不许笑！”
　　方黛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老婆，我没有。”
　　闻言，林冼整个脸都烧红了：“你不许乱叫。”
　　“乱叫什么？”方黛玉笑着转身抓住小家伙搂紧怀里。
　　林冼缩紧脖子，害怕方黛玉趁机偷袭：“总之就是不能乱叫，我只是你的女朋友。”
　　“那也是老婆。”方黛玉又叫了一声，“老婆。”
　　林冼吸着鼻子气急败坏：“你看你，还叫！你羞不羞人？我们都还没有结婚的！”
　　方黛玉死皮赖脸：“明天就去扯证！明天就去！”
　　林冼不理她了，傲娇挺直脊背从方黛玉怀里站起来，她居高临下看着方黛玉，面上带着严肃：“我发现你好像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黛玉，我的姐姐是清冷的姐姐，才不是这个样子。”林冼有些伤心，死皮赖脸是她的专利，初见时黛玉矜持高贵，可是慢慢地，相处越久，她越发觉得自己落在下风。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自己脸皮还厚的女朋友呀？
　　“扯证这种玩笑，下次不要开了。”林冼一板正经警告，“现在同性婚姻合法的都是其他地区，我暂时还没有移民的打算。”
　　林冼既然说到了结婚，方黛玉起了兴致问她：“那未来呢？如果未来我非要和你结婚，我们怎么办？”
　　“你出柜了吗？”林冼看到方黛玉突然黯淡的眼神就知道没有，心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林冼摆摆手：“你看，这个社会就是现实的，我喜欢风花雪月的浪漫。可是，你连出柜都没走到，何谈结婚呢？”
　　林冼笑：“可是我，全校都知道我出柜了哦！”林冼说的如此轻松，这还是方黛玉第一次认真听林冼提起自己性取向的事，她不禁好奇：“你一个小屁孩，那么大胆子出柜？你图什么？”
　　你图什么？
　　图什么呢？过去几年不断有人问她，不断有人看她笑话，林冼也在问自己图什么，可是现在，她骄傲告诉方黛玉：“我所图的不过是现在。当我女朋友想跟我结婚时，不用为了出柜再轰轰烈烈一番战斗，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出柜导致两个人分手呢？”
　　“我从小到大，听过不少关于相爱的恋人出柜被棒打鸳鸯的事情。似乎所有的家人都认为，只要分手了就可以重新回到正轨，可这是不对的。我出不出柜，又与我有没有恋人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想告诉别人，我是同性恋，生来就是无法改变，这和任何人的勾/引挑唆无关，我将来有没有伴侣，我都只喜欢女生。我拥有公平的选择权，和常人无异。”
　　这些话，好像挤压在心底好久，乃至于说出来的时候带着锋利和辩论，仿佛在林冼的眼前，有一个从未理解过她的世界。说完这些话，林冼就颓了，好像全身的劲用光，反而为自己咄咄逼人的发言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洗完澡和方黛玉躺在床上，方黛玉问她：“冼冼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取向和别人不同的呢？”
　　方黛玉想：或许和她一样，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踏进这个圈子吧。喜欢人的年纪，不是初中就是高中。
　　她没想到，林冼的话语很坚定：“小学五年级。小学五年级，我终于确定了自己喜欢女孩，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同性恋不是病。”
　　夜很长，这是林冼和方黛玉第一次交流起那些隐晦的曾经，懵懂的抑或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秘密加深了两个的熟悉了解，也让彼此都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


第38章 情侣
　　小学四年级, 林冼从妈妈衣柜里偷出了一本《知音》杂志，林冼爱看书，哪知道辨别内容呢。她一翻, 杂志里讲了一个关于同性恋妓/女的爱情故事, 彼时还是一只思想端正的小学生, 林冼看完脸红心跳, 成/人看的杂志没有禁忌，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了两性的真相。
　　看到脸红的描写不要紧, 要紧的是林冼第一次知道同性恋这个词汇, 并且把自己种种行为都给对上了。从小到大，林冼就觉得自己很奇怪, 女孩子喜欢洋娃娃的时候，她喜欢奥特曼和变形金刚。但这并不代表林冼不喜欢女孩子, 相反, 每次见到班级里漂亮的小女孩，林冼都会害羞得不敢直视人家, 她会偷偷观看哪个小姑娘更漂亮, 皮肤更白, 她还会把妈妈做的糕点偷偷带到教室送给小女孩。
　　小女孩们一笑，林冼心里甜甜的，就像吃了棉花糖，跟晃荡在云朵上似地, 软乎乎的。当女孩子拉着林冼和她讲班级里哪个男孩子好看的时候，林冼压根没印象，男孩子都是脏脏的, 还经常和她打架，就这样, 杂志的出现，引发林冼迈入了对知识好奇的探索之中。
　　等到五年级，家里有了第一台电脑，在妈妈的帮助下她学会了电脑打字和上网。小孩子好奇心重，林冼很快得心应手，等她逛进了各种论坛帖子，得知同性恋是天生的而不是心理疾病的时候，她的性意识就觉醒了。从此以后，她学会了跟女生保持距离，学会了偷偷当一个护花使者，也越来越在意同性恋群体，一次比一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属性。
　　方黛玉听完林冼的话，若有所思，难为林冼那么小就知道自己该要什么，而没有随波逐流被这个圈子大环境所污染。她太清楚多少心智未成熟的女孩子受诱惑而开始偷尝禁果，一次次之后，最终惹上了滥/交和不良性/行为的毛病。
　　不由自主地，方黛玉抱紧了林冼，两个人温热的肌肤相亲，或许是今天的氛围太过亲近，乃至于两个人都觉得从未这般坦诚过。忘记是谁开始行动，等林冼反应过来，两具最温暖舒适的躯体不自觉靠近取暖，彼此都感觉到灵魂的颤栗。林冼忍不住低声惊叹：“好舒服，像是在水波里。”
　　林冼说完听到方黛玉的闷笑，刚有些难为情，对方已经不自觉将她抱紧，细滑的皮肤如同丝缎，林冼终于了解了网络上为何有些小姬佬说自己有“肌肤饥渴症”。她现在，怕是也患上了此病。
　　方黛玉闭紧眼睛，这使得五官的触感更加强烈，如同一艘在大海中漂泊的船帆，哪怕单纯的肌肤相贴，也已经给她精神灵魂上舒适的慰藉。她渴望更多，却也带了害怕，浅尝就如此兴奋，她怕受不了吞咽美食的快感。
　　或许，细嚼慢咽，才是拥有最珍贵宝物的尊重方式。手指像在举行圣洁的仪式，像是艺术家最具有魔力的双手，一丝一触，她从头到脚抚摸着人类最伟大的艺术品。脚趾是上帝的杰作，教会了人直立行走，脚踝有一个凹陷的窝，是最性感灵活的关节，她亲亲吻上这洁白无暇的作品，顺着修长笔直的弧度往上攀登。颜色是月光织就的白，触感是膏脂打磨的柔，线条是美神扯着天际的边抛就，在流水淙淙的密林深处，是清冽干净的泉。或许，起伏柔软的山壑才是杰作，诞生孕育了血脉。
　　向着人类最完美的作品，出发。
　　灯影投射在墙壁微弱的影，影晃荡了一整夜。工作日的闹钟忘记关闭响起，酣睡中的林冼睁开眼，方黛玉低垂的睫毛不安颤抖着，撩得人心痒。顺手把闹钟关了，绕过黛玉的手臂停在枕头上方，终究忍不住在合起的安静的眼帘上印了一个吻。
　　前半夜林冼欢愉，后半夜轮到她欺身而上时，黛玉惊恐睁大眼，似是震惊：“你还有力气？”她简直怀疑自己人生。等小猫咬住她的耳朵，呜咽被人吞进腹中，再也来不及挣扎，她躺平时还留着哀怨。
　　对此，林冼给出完美借口为黛玉挽尊：“我年轻。”
　　方黛玉信她有鬼，若不是加班数夜，她也不至于几个小时就耗尽体力任人宰割。等睡醒，她一定要翻出那张可能已经扔下床底的健身年卡。
　　天光大亮，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了。腹中的饥饿应时响起，方黛玉顺手订好外卖，她俩还睡眼朦胧，等洗漱好外卖也到了。吃完外卖方黛玉问林冼想去哪儿游一游逛一逛，一夜过后两人无比亲密，林冼整个人不自觉窝进黛玉怀里搂住她的腰使坏挠痒痒，摸到了心心念念的肌肤，这才像偷吃美食的馋猫满足一笑：“一百件小事，姐姐有兴趣吗？”
　　方黛玉低头打开备忘录，眼前一亮。
　　——
　　等林冼和方黛玉走出商场，身上已经穿了同色系的情侣装了。刚好入秋添衣，两人买了同款米色风衣，只不过林冼是长款，黛玉习惯短款，顺便再一逛，裤子有了，鞋子有了，卫衣有了，还有了一模一样的两条浅灰色羊毛围巾。商场里有许多玩具店，林冼没忍住，趁方黛玉上厕所的功夫，出来给了方黛玉一个小熊□□的钥匙扣。
　　她摇了摇自己手上的另外一只：“同款哦！”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这还不够！”方黛玉扫视全身上下，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对了，饰品！”
　　包包，帽子，手套，手机壳，还有一对可爱的情侣耳钉。
　　林冼拿着耳钉能看又不能戴，默默撇嘴：“黛玉，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打耳洞吧，我见你也没有呢！”
　　说来奇怪，林冼身边的拉拉没有一个不打耳洞的，何尧耳朵上四五个，就连文超，也单侧打了两个，她和方黛玉，两个洁白透明的耳垂，上面什么也没有。林冼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薄薄的，软软的。她又摸了一下方黛玉的耳垂，指尖触碰过肌肤，方黛玉瑟缩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她不自觉干咳一下：“冼冼别闹，我们回家再......”
　　“黛玉，你的耳垂也很薄，听说薄耳垂适合打耳洞哟，我们改天一起去打耳洞吧，我一个人可怕疼了。”
　　方黛玉一直以为林冼买耳钉仅仅是为了好看，听说要打耳洞，肌肤都好像被针刺过一样。她隐藏了眼底的紧张，面上淡然一笑：“好啊，冼冼想打耳洞，我就陪她一起去。”
　　“太好啦！这样的话，人生第一次打耳洞是和女朋友一起哟！嗯，我们的第一百零一件小事！”林冼欢呼雀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我们明天就去吧？怎么样，黛玉？”
　　方黛玉目光僵硬了一下：“明天？对了，你有听说过吗？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是冬至，冬至打耳洞吉利，我们冬至去打，岂不是更有意义？”
　　冬至？林冼想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想到了雪地里牵手漫步的情侣背影。好像，冬至去打耳洞的话，的确会很幸福呢。
　　林冼伸出小拇指：“那我们说好了哦，来，拉钩！”她眨了一下眼睛。
　　老天作证，方黛玉自小学就没有和别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了。无奈伸出手指允诺，这还不够，林冼又伸出拇指看着方黛玉缩回去的手：“还有呢？”
　　“还有什么？”方黛玉疑惑。
　　林冼主动拉过方黛玉的手盖上章：“盖章呀，盖了章，一辈子都逃不掉了。”违背誓言的人，是吃方便面会没有调料包的。
　　“一辈子”轻轻从林冼嘴中说出来，方黛玉心下欢喜。她牵起林冼的手：“情侣物品也买了，我们还要去哪儿吗？”
　　“当然！”林冼狡黠一笑。
　　此时秋高气爽，正午刚过，太阳洒下余晖在墙角上，拉长了人来人往的影子。
　　“在京城，怎么能够不骑小黄车漫步胡同呢？我们去探险吧！”林冼拉上了方黛玉，那些大大小小的衣服饰品被她绑在了共享单车的前框里，踩上单车，她抬头看站着不动的方黛玉，忽然疑惑：“你该不会不懂骑车？”
　　“那倒是没有。”方黛玉围着旁边的小黄车绕了一圈，只是......“我从来没有骑过共享单车，冼冼，这个要怎么操作？”
　　——
　　马路宽阔，落叶堆积，车轮驶过，会发出破裂的脆声。林冼在前，方黛玉在后，林冼止不住笑，不是，方黛玉来京城这么久，竟然没有骑过单车？简直浪费风景。
　　等路面车辆少了，两人并排而行。林冼一问，方黛玉久吐露出真相：“我上下班都是短距离，长途就打车，不需要自行车。”
　　方黛玉闷闷的，她不是很想出声，总觉得昨晚过后，冼冼明显更放开自我，欢笑多了，但也越来越明目张胆放肆。你看你看，一夜还没过，林冼笑了她几次。
　　在女朋友心里颜面受损，这对方黛玉来说是不能忍受之事。
　　林冼笑声清脆，却看方黛玉沉默寡言，一时明了。她解释道：“黛玉，我是觉得，你很可爱。”
　　“女朋友这么可爱直白，难道不应该感到幸运而忍不住微笑吗？”


第39章 柚子
　　上次短暂争吵过后, 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好像更加稳定信任了。林冼忙着中文系的助教实习，另外她准备将来考研，虽说不在今年, 但报名是要去的, 也算提前花钱感受一下考场氛围。10月底一过, 天气越往寒凉走, 校园南区种了大片银杏和枫叶林，黄的灿烂, 红得似火。10月底一到, 林冼彻底辞了助教工作开始准备复习考研，以便能在考场上不至于昏昏欲睡。
　　方黛玉得知此事, 消了喊林冼去香山的心思。视频通话中她遗憾提一嘴：“若是能和冼冼一起去爬香山看漫山遍野的红叶就好了。”一向嚷嚷着浪漫的林冼，这次满脸写着拒绝：“可别！我可以陪你去, 但我不爬山。”
　　她大二慕名去香山, 天寒地冻，穿着累人的厚衣厚裤爬了一路, 一路未曾见到山顶, 每每觉得不远, 现实又教她做人。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爬上顶，可见着缆车往下坐了吧，排队人流如潮水，愣是在寒风中饥饿颤抖了三四个小时, 她和同学们才得以坐上昂贵的缆车下山。
　　缆车毫无遮风避雨场所，高空中山风吹了一路，林冼回家就发烧了。香山景很美, 的确不虚行，然, 一次足够。林冼夸张着说完回忆，没注意到方黛玉浓浓不满的眼：“我决定了，这周，我们必须去爬香山！”
　　平时撒个娇就够，奈何这次方黛玉铁了心要和林冼去香山。其中缘由不足以为外人道，归根结底，方黛玉占有欲作祟了。林冼竟然在她之前就和别人去过，如何能忍？
　　林冼原以为方黛玉说笑，不住冲视频那边的黛玉撒娇，她嘟囔着嘴巴不住往视频对面飞吻：“亲亲小黛玉，冼冼肚子痛痛呢，可能快来大姨妈了，你忍心？”
　　方黛玉半信半疑：“真的？你上次不是半个月前才来？”林冼无奈了：“我也不知晓啦，这些天肚子总是隐隐作痛，种种迹象都表明......”后面的话自然不必林冼多说。
　　去香山一事被搁置，照顾林冼又成了当前要事。等周四的晚上，方黛玉抱着两颗大柚子回家和林冼视频，视频那头的方黛玉正拿起柚子在剥，洁白的手指在晶莹剔透的果肉上面，更显漂亮。
　　林冼被这一幕撩拨得不行，偏偏找借口：“黛玉，我也想吃柚子了。”想吃柚子，更想吃......人。
　　方黛玉笑：“我现在就给你下单，这个点看一下还有没有水果店在开......”她低头搜索间，又听到林冼的拒绝：“不是你亲手送来的，吃了又有什么意思，傻黛玉，我想见你啊！”
　　屏幕前洗漱完躺在床前的林冼披散着齐耳短发，小脸洁白稚嫩，扒着手指头在数：“还有两天，你来见我好不好？”她没说的是，学校里的枫叶红了，银杏黄了。去什么香山呢？校园满目金黄如同仙境，她往年想起到南区时，只余留些许秋意的艳丽。
　　和爱人一起看校园银杏，这可是第一次。
　　方黛玉看着林冼期待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她：“好啊，冼冼缺的不是柚子，是老婆对不对？”林冼钻进被子里探出头，小声害羞回应：“嗯，是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那样漂亮的仙女老婆哦！”说完她挂了视频，脸热得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第二天伊始，六七点的时候，林冼听到了亚亚楠楠两位考研党起床声音，想一想自己即将投入考研大军，也装模做样开始收拾东西。果然预备军和正规党比不了，等林冼洗完脸擦着面霜，那两人早已跑到早自习室去了。
　　林冼慢腾腾擦完脸换完衣服，为了好心情还涂了一点口红，穿了一身漂亮的服装。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林冼一边走一边得意，看，忘性大的那两人准是又漏拿学习用品了吧。哼，起一大清早，还不是和她一起出发。
　　“嘿嘿嘿，忘记拿书了吧？”林冼一脸幸灾乐祸打开门，穿着黑色羽绒外套，眉目清冷的方黛玉挑眉看她，扬了扬手中的柚子。
　　“不是！”这次林冼真吓得以为出现幻觉，大门“砰”一声砸紧，她摸开手机，时间显示八点零三分。大清早的，门口冒出一个黛玉？
　　“咚咚咚！”敲门声轻轻叩响，方黛玉声音如冷泉：“我知道你就在门口，冼冼，开门。”
　　直到方黛玉走进了卧室将柚子放在桌上，跟在她身后的林冼依旧觉得魔幻：“不是，你怎么来了？”她整个人好像被打乱了一切的节奏，显得慌乱而茫然。
　　方黛玉抱紧林冼，缠绵的吻落在熟悉的唇上，也没将这人拯救过来。林冼双眼迷离，总觉得这不应该，天呐，她昨晚说了什么？
　　“不是你亲手送来的？吃了又有什么意思。”对了，她好像还说了她想见黛玉。
　　她只是一句撒娇的话啊，即使，当方黛玉出乎意料出现在门外，她感动又惊喜。
　　“不想见我？”方黛玉亲昵从身后抱着林冼，吻情不自禁黏上白皙的耳廓，自从十月底一过，工作不停歇地加班，林冼又开始备考。两个人算起来，不过几天前匆匆见了一面。
　　“怎么可能？”林冼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今天才周五，现在才八点？”
　　说到这里，她连忙拉起方黛玉的手，果然冰凉似雪。双手又捧上黛玉的脸颊，同样似寒霜的温度。林冼不开心了，拿起热水袋插上电，用双手不住替方黛玉搓热温度，把人拉到床上裹紧被子，这还嫌不够，她从衣柜里掏出围巾绕上了方黛玉的脸颊和耳朵。
　　只余留一双眼睛呆呆坐在林冼床上的木乃伊黛玉：......
　　她艰难开口说话，被围巾裹住的嘴唇呼吸困难：“冼冼，我打车来的，不过在小区走了一段路而已。”
　　话刚说出口，就被林冼狠狠一瞪：“换季了，知道吗？”气势一凶，方黛玉顺着女朋友的脾性，闷闷寡言：“知道。”
　　林冼开始训话：“知道？你知道还不照顾自己身体？”
　　方黛玉乖巧似小学生，一点儿也没有在公司里那个令同事闻风丧胆的总监样：“老婆说的，以后都会记住的。”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然而围巾包裹脸部，卖萌并没有什么用。
　　林冼越想越气：“方黛玉，我说你多少次了。你出门为什么不戴帽子？为什么不围围巾？手套呢？还有脚脖子？你以为你还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林冼样子太过认真，方黛玉一双撩人的眼此刻泛着微笑：“小时候妈妈没教，现在知道了。”
　　“哼，现在才知道，晚了！”热水袋跳闸，林冼才解气把方黛玉从包裹的粽子当中解救出来。说是给黛玉取暖，其实心里也存了一点捉弄和措手不及的不开心。
　　她一边给黛玉解开被褥一边问：“别人把你包起来，你就乐意，万一把你绑架了呢？一点儿都不知道反抗！”她低头解扣，方黛玉的一双手却早已悄悄握住林冼的两只手腕。轻轻一推，林冼跌落在床上，方黛玉面露微笑：“冼冼，我成年了。”
　　她将腿部上前一搭，小腿搭在了床边将整个人虚着身子凌空扶着双臂横在林冼上方。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林冼闭着眼睛提醒：“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方黛玉你先放开我的手，我错了。”
　　林冼开始哀求：“我刚刚缠你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会了。”
　　方黛玉声音沙哑：“我知道。”她淡淡一笑：“青天正适合白日啊，冼冼，你刚刚叫我什么？”
　　“方黛玉。”林冼小声嘟囔，面上委屈，眼底却不满。
　　这可怜兮兮又倔强的模样，不知哪儿触动了方黛玉玩闹的神经，她眼底浮现出乐趣：“再叫一遍，没听清楚。”
　　“黛玉。”气鼓鼓。
　　“嗯？”
　　“女朋友。”小声地。
　　方黛玉亲了一下林冼嘴唇：“不对。”
　　“老婆。”眼底涌出羞愤。
　　方黛玉轻轻咬了一下耳垂作罢：“不对，是爸爸。”她沉浸在捉弄林冼的游戏中，未曾想到这两字踩到了林冼羞耻底线，身体里好像涌出巨大的力气，林冼咬紧牙反抗抬起被压住的手腕，抱着方黛玉一滚，将人反扣在床上。
　　这次，换林冼居高临下按压着某人的手臂：“爸爸？叫一声来听听？”她眼神得意，终于将仙女压在身下，岂不快活？这下子，拿捏到方黛玉的痛处了吧？
　　她想着黛玉必然如何求饶，她又如何得意。哪知，方黛玉咬了一下嘴唇，似羞愧似愤怒，声音欲说还休：“爸爸~”
　　林冼一抖，放开了锁住黛玉的手。
　　身后是方黛玉的哈哈大笑，林冼再也忍不住了，她气愤地拿起外套穿上：“哼，不务正业！周五不上班来这儿找女朋友，你女朋友还要考研呢！”
　　大概是林冼把“考研”二字说得实在太过认真，方黛玉不禁产生怀疑：“‘不过是试考，随便看看书能答题就行。’这话，不是你说的？”
　　林冼再次战败，不甘心拿起书包抱怨：“你们社会人士，就是爱祸祸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清纯女大学生吗？”方黛玉没有说完的话被林冼捂在嘴里，林冼欲哭无泪，为什么不食烟火小仙女，如今会猥/琐发育张口就......呢？
　　是不是近墨者黑？以后她再也不会跟朋友们一起聊不健康的内容了。


第40章 银杏
　　晴朗的天在午后阴云密布, 忽而刮风下雨，风渐渐平息之后，雨珠滴滴从透明落地窗上凝结滚落。此时林冼结束用餐, 仰头眺望一眼街边的道路, 水波浅浅铺了一层, 倒也不深, 庆幸来时带了伞，她抬眸微笑：“姐姐, 雨中漫步, 浪漫吗？”
　　对面的方黛玉会心一笑：“可以。”
　　出店门时贴心替小孩将围巾绕到耳稍，林冼眼睛亮晶晶望她, 嘴角挂着傻气的微笑：“来，向小树林——出发！”
　　银杏林在南区, 饭店靠近北区校门, 林冼紧紧拉着方黛玉的手，冷气冻得鼻尖疼, 周五正是放学上课高峰期, 缤纷多彩的雨伞雨衣在校园道路上增添光彩。林冼语气里也带着新鲜感：“这是第一次黛玉工作日来学校呢。”
　　如小鸟啼叫叽喳, 方黛玉却一点儿也不厌烦，她一手打伞，一手拉着说话的小孩穿过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有骑自行车的男孩飞驰而过, 车轮溅起雨花，她顺势搂住林冼一躲闪到路旁，未曾想, 伞的冲击敲打头顶树叶，雨珠扑簌从树梢抖落粘上她的发稍。
　　原以为出糗, 林冼却惊讶兴奋指着她的头发：“哇，有星星坠落在姐姐头发上，真美！”
　　方黛玉一时惊诧回不过神：“真的？”
　　“当然啦。雨珠在光下璀璨明亮，围绕月亮姐姐发光的不是星星吗？”新奇的言论一时让方黛玉无言以对，发神片刻，林冼已经拿出纸巾替她擦干了发稍上薄薄一层的水珠，又把方黛玉外套上的连帽直接戴上，看到再次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方黛玉，林冼满意拍拍手：“这样子，耳朵不会冻坏了。”
　　然后她又踮起脚尖小声凑近黛玉耳朵：“姐姐，你太好看了，捂紧一点，可多小学弟学妹看你了，都没发现。”
　　“是吗？”方黛玉只顾着林冼，也不知林冼哄她玩还是真的。
　　林冼眨眨眼：“我从不说谎。”话音刚落，果然迎面走来一位打扮复古的少女，即使在雨天也穿着蕾丝边的丝绒蓬蓬裙和坠着珍珠的呢子外套，她脚上踩了一双小高跟皮靴，看方黛玉和林冼以后，眼神都不知亮了几度。
　　少女甜甜一笑，快走到林冼面前时主动摆手打招呼：“冼冼学姐！”
　　林冼客气回礼，心中后悔没将口罩带出来蒙住方黛玉的脸。林冼被嘲笑了四年的单身狗，出柜等于白搭，刚谈恋爱不是没想过带着方黛玉招摇过市在校园里走一圈。可方黛玉每次来时都是几乎都是周末，周末上课的人稀疏，慢慢地，相处越久越觉出了方黛玉的好。林冼就不再愿意让别人知道了，对她来说，黛玉是掌心的宝啊，并不是炫耀的工具。
　　方黛玉近来日夜加班，又因她昨晚一句话任性倒休了，碰巧遇上了人满为患的周五。一路上林冼已悄悄见到好多熟人别有深意的眼，此时抓住机会，愣是终于用帽把方黛玉的脸遮起。
　　然而，低估了八卦的底线。少女盈盈一笑，打完招呼没走，而是装作诧异：“这位是？”走近看清方黛玉的脸，面上惊艳微启双唇。
　　林冼心想：学妹，你的样子能再做作点吗？演戏能认真点不？
　　行吧，被撞破只能承认，林冼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只是语气里始终有一丝对方黛玉态度的揣测，担心她不愉的紧张。
　　“我女朋友。”林冼说完这句话偷偷瞟了一眼方黛玉，这算两人正式向外人出柜了吧。方黛玉表情不变，似乎并无恼怒。林冼眉梢就隐隐浮现出那么一抹骄傲了。
　　平地惊雷起啊！八卦的学妹兴奋的瞳孔都快要瞪出来了，她太过激动，以致于一直保持的优雅形象有些崩塌，但此时她才顾不上这个。她不确信又问了一遍林冼：“学姐，你说女朋友？是我想的那个女朋友吗？”
　　“光明正大的伴侣的女友。”一直不出声的黛玉冷冷插话，学妹只觉得爆炸了，啊啊啊啊，林冼学姐的女朋友声音怎么能够这么好听，简直长在她的择偶点上。顾不上林冼，学妹忽然问了一句恰似开玩笑又带着真情满意的话：“小妹妹，你介意，再考虑一下吗？”
　　方黛玉不是很能懂，这位奇怪的女孩为何忽然跟她谈话，对着她喊“妹妹”，眼光没问题？她把“再考虑一下”理解成为了对方对她的不满意。连续两次质疑自己，方黛玉略微不满，还是压住礼貌谢过解释：“谢谢，冼冼很爱我。”
　　果然，学妹的眼睛里的光彩消失了，略带遗憾祝福：“祝你俩白头到老。”
　　“我们会的。”方黛玉搂过林冼肩膀往前走，林冼心里连连叹气，看吧，果然以后该把方黛玉藏在家里。
　　往南区行的路上，林冼一直后悔，尴尬直面了无数次打招呼的她，还跟方黛玉回忆起以前她并不是这么受欢迎的。方黛玉觉得不然，内心悄然带了危机感，路上问好的人每当离去，对林冼谈恋爱态度无不是遗憾。方黛玉想，果然太多情敌，亏以前不自知。
　　跨过了主教学楼背后，就是长达八百多米的银杏大道。刚穿过转角，林冼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满地金黄落叶，照亮了秋日的阴霾，世界一下子亮堂了，行人很少，然来往学生老师无不是手持相机在银杏林里接连拍照。一根根高大雪白笔直的树干，一簇簇一枞枞接连搭建起道路两旁的金黄色天幕，黄得灿烂，耀得刺眼，好像给这浓秋，披上了希望和炽热的爱。
　　双脚踩在满地扇形的黄叶上，无须过多言语，由衷带进了浪漫氛围之中。不止北天大本校的林冼叹为观止，连方黛玉也不由赞叹：“你们学校的秋景，夺目深刻，不虚此行啊。”
　　即使有小雨滴答，身体也好像被金黄填暖。林冼忽生心思，让方黛玉跑进密林深处伫立，要给她留影。
　　方黛玉一向厌恶拍照，也不知是景太美还是林冼人太娇，她没忍住，顺着女朋友的意往里走，心下为自己解释，女朋友为自己前后忙碌，也是爱意表露。
　　“对，脊背挺直，再侧站一点，黛玉看我，微笑。黛玉真美！”林冼躲在手机后面蹲身，凝神专注，看黛玉的眼不自觉露出微笑和光。
　　手机相册里连拍数十张方才满意，她就这样哄哄骗骗，最后还拉着方黛玉录了个视频。视频里雨声哗啦，入镜是前面撑伞的背影和牵她的白皙手腕。方黛玉不知道林冼在录像，林冼悄悄装作不经意出声问：“黛玉今天开心吗？”方黛玉附和小孩一声“开心。”转而又小声提醒：“你注意走路，地滑，别拿手机拍风景了。”林冼小声答：“嗯。”她又问那背影：“银杏林漂亮美丽吗？”方黛玉：“嗯。”忽然她察觉到什么回眸，短短一个回眸间，眼睑微垂，转而轻抬，清亮的明眸看向镜头，美得林冼窒息。
　　她忘记关摄像头，一紧张出声：“你怎么忽然转身......”语气还在颤抖着想收回手机，未料手掌中的温热手指一空，方黛玉已经抽出了手机随手抬起，转身低头吻上了林冼：“你再这么偷偷拍女朋友，下次可不会如此轻松了。”
　　方黛玉将手机放回林冼手里：“下次光明正大拍。”她微凉的指尖摸了一下林冼的唇，“这是利息。”
　　——
　　当晚回到家中时，林冼还在偷偷看视频窃喜，不知怎么地，摄像头在方黛玉一手高抬情况下，刚好录下了两人接吻场景。林冼脸颊滚烫，又觉得真美好，一遍遍偷看视频，忽然她小肚子痛得打滚，方黛玉刚庆幸自己来得巧，结果一去厕所，她也中招了。
　　两个人相互拥抱洗漱整理躺在床上，林冼哀叹：“这下子好了，你的小朋友肯定推迟来和我的小朋友见面的。”
　　同一天来姨妈，亏林冼还能苦中作乐一直哼哼两个人有缘：“这也算我们的第一百零几件小事了吧？”
　　“一百零八件。”方黛玉提醒她。两个人护着热水袋躺在床上，未曾想到，另外一边北天大的蕾丝圈里，林冼恋爱已经成了爆炸新闻。可喜可贺又可悲可叹。
　　可喜四年小姬友脱单，可贺对方是个美人儿，听说有专门校园八卦小记者拍了两人远照，打算放近期的校园电视台娱乐资讯头条上。可悲可叹的是，护花使者文超，四年苦守终归成为落花流水。
　　校园BBS上的几个帖子都顶爆了，说起来，林冼也是个奇人，连大一刚入校的小学妹都知道北天大师哥师姐了不得。全京城第一个公开支持出柜，撑同志反歧视的学校知道不？我们北天大的学姐，公开出柜第一人，最重要的，全系老师表示支持，未发生其他高校劝退情况。
　　林冼不知道，她当初一个简单冲动的举动，在四年的历史流转中，已经变成校园同志奋斗史一页。甚至，许多拉拉基佬因为京圈高校传闻，附近高中的多少学弟妹，为了努力接受平等对待而奋发学习北天大。
　　“冲啊，冲上了北天大，平权老师就是你的。冲上了北天大，就是同志的天堂，在那里，没有歧视，没有悲伤，更没有流血与战争，因为，拓荒史的第一页，已由勇士开创！”这是北天大同志论坛的置顶公告。
　　无论线上多少夸张言论，线下的林冼只收到过暗戳戳的眼神激励和羡慕，在方黛玉之前，她将这些眼神理解为对蕾丝的好奇。谈恋爱被校友发现后，一天林冼不小心听到了“真相”：“林冼学姐啊，出了名的毒辣眼光，她女朋友？那是仙女啊。你不知道，我们圈，背地里都在议论怎么挖墙角呢！”
　　这番惊悚言论听到耳里，林冼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学校旁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要去校外找租房。
　　去她娘的校园生活，真是家贼难防，同是北天大蕾丝，竟然想要撬她女朋友？想得美，以后黛玉再也不会在校园出现了，哼！


第41章 租房
　　林冼要租房的事情没能瞒住黛玉, 出于私心，她在微博上求租海淀区的卧室。奈何曾经手滑，微博点赞黛玉, 等方黛玉顺着消息提醒好奇爬过网线, 这就发现了林冼账号。天真的林冼, 还以为上次查方黛玉微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但她的底裤早就被方黛玉扒开了。
　　冼冼求租，这事方黛玉从没听她提醒, 何况还是求租海淀。她本想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小孩：“我这儿就有一个空房, 你要来住吗？”但她仔细一想，林冼马上备考, 好好的学校不待，非要挤来海淀, 莫非, 为了自己？
　　出于工作需要，她有很多个手机号, 当即想弄清楚女朋友在做什么, 方黛玉注册了一个小号私信林冼：我在京城超话里看到你要求租, 海淀复试两居，侧卧25平，考虑吗？
　　那边林冼晚上从自习室回家拿起手机，未曾想到当晚就收到无数中介私信。一晚上的凌乱, 林冼认清租房现实：差一点的合租房，小小十多平，也要两三千一间, 而且还是四五六室的合租，中介费加押一付三,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之前求租学校附近房子，因为菁菁刚好租了一个三室一厅就按租房价给她，她一月一付，未曾觉得困难。房租也是老妈按月打来的，数着银行卡里辛苦攒了小几万兼职来的钱，忽然觉得不够看。
　　她有些打消了到海淀租房念头，那还是踏踏实实复习吧，打不了，她少和黛玉见几面。
　　这边林冼已经放弃租房计划，那边的方黛玉半晌没收到私信回复。她一没说价钱而没说租房详细情况，林冼瞟了一眼就忽略了。
　　如何能够诱惑租客？方黛玉搜索一波数据，精心为林冼编了一条出租信息：海淀某某小区精装复式二居室出租卧室，总面积100平，出租侧卧25平，目前房屋只住了房东即本人一个人，无宠物无不良爱好，闲置侧卧出租只想找一名干净的女孩子结伴。房东本人女，互联网行业，年轻九零后，出租价钱可商量，月付季付都可以，水电网全免，无中介费。
　　林冼准备放下手机看书时，又收到一条私信，她无奈点开想委婉拒绝中介，看到这人发来的信息迟迟愣了好久。出于警惕性，她回：“你是第一房东吗？”
　　那边倒坦诚：“我第二房东，整租了一年整套房子。”
　　这也常见，林冼又小心翼翼问：“你的月租金，理想是多少啊？”两居室的房子很少见了，大多单间就是四五千，更何况在海淀。林冼决定，要是对方压在四千以内月付，她咬咬牙就租下，反正离考研还有两个月，她也只想这两个月图个清静，离方黛玉近些罢。
　　月租金？方黛玉不清楚侧卧行情，想起林冼曾经跟自己讲租的侧卧是3000，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打出：2800？
　　林冼猛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这么低的房租，该不会房东打错了了吧？比如把2看成了3。
　　难道高了？方黛玉怕林冼嫌贵租了别人房子，又适当降低了租金：2600也行，如果你愿意，价钱好商量。
　　怕林冼怀疑，她又加了一句：“我一个人上班早出晚归，如果有个同伴在家，时常收拾收拾家里也行。”虽然家政阿姨一周来两次。
　　“什么时候看房？”对方这个价的话，林冼决定被骗也值得尝试了。
　　方黛玉想了想：“周六？”
　　林冼犹豫了一下，当即抓住机遇：“好。”刚关闭微博，她就给方黛玉发了一条微信：“姐姐，周六我有事来海淀，事情结束找你玩，顺便有惊喜哦。”
　　等她搬到海淀了，就可以和方黛玉天天见面，而且林冼记得，房东给的小区地址，街道好像和方黛玉家挺像的，说不定都不远。这般想着，她乐开怀。
　　——
　　周六，林冼早晨就出发，约了房东十点看房，等她下了地铁按照导航走，越走越熟悉，这不就是方黛玉住的小区吗？不会吧，这么巧？房东私信发来：“我在门口等你，穿灰色外套。”
　　林冼回了一句好，等离小区近了，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背对她的身影，对方身形纤瘦，初见的房东印象还不错。她私心里想着，这样的房东，怎么也不会难缠。轻轻碰了一下对方肩膀，林冼出声：“你好，请问你是房东吗？我是来看房的租房。”
　　灰色背影闻言转身，林冼做好了准备挤出官方微笑，随即看清来人，微笑僵硬在脸上：“姐......姐？”
　　方黛玉眉间柔和，浅浅垂眸看她。
　　林冼以为碰巧，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话，又一双眼来回扫视周围，确定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路人以后，她的脑海中迸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该不会？”
　　方黛玉点点头：“是我没错。”她伸出手：“欢迎小租客来看房。”
　　原以为林冼会惊喜，却只在那瞬间，林冼的笑脸僵住了：“黛玉，这并不好玩，你早知道我的微博了对不对？”只要顺着现在情形，一切的前因后果林冼很快想通。说生气谈不上来，只是有些被人耍弄的不忿吧，方黛玉早知道她要找房子，还去微博逗她玩。
　　昨天她还以为瞒得很好的惊喜，现在看来方黛玉早就知道了。下意识地想往回走，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方黛玉的声音有些许懊悔：“我承认很早就发现你的微博了。”
　　林冼转过身：“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方黛玉笑了，她拉着林冼站到隐蔽处：“冼冼，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现你的微博吗？”
　　能怎么发现呢，不过是通讯录和微博推荐。不对，她都已经关闭通讯录搜索了，她和方黛玉微博也没有共同好友。
　　“是你先悄悄注视我的，你不给我点赞，我如何能发现你？”方黛玉反问：“现在难道不是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偷摸看我微博和外出租房的事情了吗？”
　　空气凝结成积云，摇摇欲坠。
　　林冼能怎么解释？她怀疑方黛玉出轨？还是她不想让校友再看见女朋友所以才选择搬家。她无措看地板，沉默不说话，只有脚尖不住四处点地显示了内心的慌乱。
　　见林冼这害怕的模样，方黛玉叹了一口气：“算了。”
　　她主动牵起林冼的手心：“我不是质问你，只是关心。冼冼，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能和我商量一下吗？”
　　被包容的愧疚萦绕在林冼心头，此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傻气，闷闷点了一下头。
　　方黛玉知道林冼要来家里，大清早起来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和肉，进屋林冼就闻到扑鼻的肉香，是方黛玉正在火上煲的山药排骨。她把火关了，拿出水果零食给林冼，说了声“我去做菜”，就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起来。
　　手中的苹果被不安地翻来覆去滚动，最终，林冼将之放在沙发边上决然起身。
　　她走到厨房门口，望着窗户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些踟蹰。
　　黛玉她，从进门到现在就不说话，是对她失望了吗？会不会，吃完这顿饭，黛玉就不喜欢她了？
　　她敲了敲门，方黛玉忙碌间好像没听见。
　　推门而进的片刻，方黛玉正将菜盆里的蔬菜捞出，一双手臂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后背一痒，落下的是林冼柔软的身体，她从后面紧紧抱着方黛玉，脸颊在她的悲伤蹭了蹭。
　　靠近鼻息深呼吸一口，是方黛玉身上轻薄而凌冽的木香，熟悉的香味给了她片刻的安宁，林冼开始喃喃自语：“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懊悔：“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是一个胆怯的人？”
　　不知不觉中，林冼将隐瞒的事情一一道来：“我前不久，怀疑你喜欢别人了，我不敢问你，又有些生气。我害怕你跟我说分手，但我更害怕你将我抛弃转而投入别人的怀抱。为了探明真相，我搜索了你的网络账号，我从微博通讯录中找到你的微博账号，又查到了张盈。”
　　“那天，张盈的微博刚好发了和你在一起的照片，她很漂亮，而她对你的喜欢抑制不住地在文字中表白，我以为你喜欢她。不，我看了你们的互动时间，原来从大学开始就在互动，我甚至害怕自己是第三者。还好，你后来告诉了我真相。
　　黛玉，我不是什么优秀漂亮的人，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傲人的本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自卑会嫉妒会羡慕，自从跟你在一起之后，我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的女朋友。你对我是那么好，而你又是那么优秀，可是我还是会迟疑害怕。我怕你不够爱我，又怕你离开我，更怕自己配不上你的爱。
　　或许是我小心眼吧，说来好笑，我想搬到海淀来，完全是因为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大家对我的爱情八卦感兴趣，我害怕别人发现你，我更害怕别人夺走你，可是我又清楚，束缚的爱是畸形的。所以为了避免我的神经质发作，我选择远离一切。”
　　说完长长一段话，林冼虚浮的脚下好像变得踏实了许多。踏实给她真实感，她最后放出重磅炸弹：“其实从我们一开始谈恋爱，我就对你隐藏了一件事。黛玉，我是一名中度抑郁症患者，正常时嬉笑阳光，好似跟大家一样。可是发病时，仿佛衰神附体，丧气缠身，负能量爆棚还偏执，这样丑陋的我，你害怕吗？”
　　林冼说到抑郁，明显感觉到身下的脊背紧张片刻，她内心苦涩，果然，病人怎么配拥有美好的爱情呢？
　　如此阴暗的她，连自己都厌恶，为何还要捆绑别人接受。
　　好长一段时间，连锅里烧开的水沸腾，方黛玉都没有说话。
　　林冼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冷下去，又好像因为麻木而变得更坚硬了。她眼神从柔软变得讽刺又落寞，慢慢放开拥抱的手，她掐着手心似云淡风轻地笑：“没事啦，没有人有义务陪伴一个抑郁症患者。我说出来你可能好笑，连我自己，也讨厌呢，哈哈哈~”


第42章 折腾
　　内心最深处的话吐露结束, 都未曾见方黛玉有所表现。林冼失望叹了一口气，迈出脚步打开了厨房的门，就在她快要走出去时, 一股力量牵制住她的手, 牢牢将她整个人抓紧, 然后, 投入到雪松香的怀抱里。
　　太复杂的情绪波动让方黛玉声音有些涩：“不过就是简单的抑郁，看把你吓的！”语气轻松, 她轻柔按压林冼背部, 林冼收紧的肌肉渐渐舒缓，方黛玉将人从怀里放出来转过身。
　　两只通红的兔子面面相觑, 方黛玉轻轻捏一把林冼的脸蛋：“傻瓜，认定的女朋友, 是能随随便便放走的吗？你见过哪对夫妻因为一点小小病痛就互相放弃的。”
　　冰寒的心又恢复温暖, 林冼低过头，任方黛玉在脸颊上揉捏。平时还会躲藏的她, 现在只觉得任何互动都太珍贵。珍贵的东西容易转瞬即逝, 林冼重新抬起头, 棕色的瞳孔如晶莹的宝石，睁大的双眼仿佛会说话：“真的吗？”
　　被这明澈的眼神看着，方黛玉受到触动，她说不出重话, 只能低声安慰：“冼冼，也给我一点信心好吗？”
　　她早就发现林冼情绪的不对劲，较之常人更容易大起大落, 一会儿开心得像一只小鸟，仿佛所有阳光都照耀着羽毛。一会儿又悲伤得像孟姜女, 流出的眼泪如小泉，怎么都不停息。方黛玉没谈过恋爱，听说恋爱中的人都不正常，情绪敏感是常有的事情，是以，她想着再多给林冼一些安全感，这样，小孩子就不会整天胡思乱想了。
　　她猜测那么多，唯一没想过林冼是病人。抑郁症谁没听过，听过是一回事，接触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黛玉之所以那么震惊，是因为抑郁这个字眼总是和“自杀”捆绑在一起。信息时代，她见惯了太多因抑郁自杀的学生和名人，猛然想到如果有一天林冼也会绝望消失，恐惧就猛然锁住心脏，痛得好像喘不过气。
　　——
　　喷香的米饭洁白而饱满，粒粒分明堆成尖尖的小山，桌上白瓷汤盆里盛着冒白雾的山药排骨，排骨咬到嘴中，肉质酥烂松软，连骨头似乎也熬得耙烂，轻轻一咬，就骨肉分离开来。浓郁的香沁满口腔，林冼是个爱吃的，方黛玉也是，碰上方黛玉，林冼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福气。然而此刻用心吃饭的她被方黛玉夸奖：“冼冼，你真是我的福气？”
　　林冼茫然抬眼，她吃东西认真又虔诚，吃饭时一心咀嚼，从不过多言语。除了山药排骨，桌上还堆满了丰盛的午餐：汤汁浓郁的可乐鸡翅，青翠欲滴的果仁菠菜，还有青椒土豆丝，一根根切得整齐适中，青白相间，满满装一盘，看起来食欲大增。所有这些家常菜，都是林冼爱吃的，在方黛玉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林冼小朋友二三事”，记录的，全是她的喜恶爱好。
　　这些林冼都知道，她的备忘录也有“关于黛玉仙女的一切”，记录了方黛玉有关的一切信息。
　　以前觉得随手就做的事情，落到实处才让人心里熨帖。尽管林冼心里还在担心方黛玉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害怕她有抑郁症，受不了失恋所以安抚自己？
　　但望着珍馐美食，她忽然渴望着另外一个可能：或许方黛玉真的爱她呢？方黛玉留住她，只是为了单纯喜欢她。
　　想了这么多的时候，等对面的方黛玉说出“自己是她的福气”，林冼迷茫之中竟带了一丝期待。
　　“唱歌的喜欢有听众赏识，以前我喜欢自己做东西吃，却也不过简单的一人食，遇上不减肥又真心爱我厨艺的女朋友，真是福气。”方黛玉看林冼吃得正香，不挑食大口吃饭的林冼就像一只小动物，跟她在一起吃饭，好像曾经不振的食欲也开始复苏。
　　“那是因为你做得好吃呀！”林冼听完方黛玉的夸奖，还真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竖起来给方黛玉看。
　　“吃得真干净！”方黛玉伸手捏了捏林冼的小鼻子，林冼傻傻笑了，好像这种无关紧要的生活小乐趣，总是能证明她在方黛玉身边的重要性。无关利益，只有爱情。
　　爱情是什么，无聊得因为对方会把以前无趣之事变幻出新鲜感。倘若方黛玉夸她能干有本领，林冼也未必这么开心。
　　她一开心，方黛玉就要说正事了：“冼冼，既然想搬离学校生活一阵子，为什么不来和我住呢？”
　　“你不想每天清晨见到我吗？”方黛玉开始诱惑，“清晨的阳光洒在窗户上时，你睁眼的第一个人是我。我们有自己的小家，有一模一样的生活用品，你可以送我上班接我下班，闲时就在屋子里复习功课。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养你喜欢已久的宠物，周末的时候在家看电影......”
　　方黛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冼脸上的表情。林冼的表情由明显的抵触到犹豫，最后，终于忍不住，林冼出声打断了方黛玉的话语：“够了，不要再说了。”
　　犹豫被坚定吞没：“我的确想住的离你近一点，但是并不想搬到这儿和你一起住。”
　　“为什么？”方黛玉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急躁。是林冼还不够信任她吗？
　　“我见过太多住在一起的情侣吵架了。最终的结局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双方惨败收场，黛玉，我有太多的不美好，这些东西，我希望能够找一个独立的空间隐藏。”林冼撇开眼，不敢看方黛玉的神情。
　　方黛玉猛然间如梦初醒：“冼冼，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子的？”
　　手指轻叩桌面，方黛玉忍住了心中的纠结。林冼这么多借口，归根到底一个原因，她在惧怕未来，惧怕分手，对这段感情如履薄冰的话，又怎么能够享受到？
　　白皙的皮肤在照射到室内的阳光映射下似乎有些透明泛光泽，一身浅蓝色条纹家居服的方黛玉，外表稚嫩，纤细的脖颈上还能看到浮动的青色血管。她眼神温柔，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保留着礼貌和克制，大概这就是她们俩不经常吵架的原因吧。
　　除非林冼自己陷入偏执和暴躁中，单方面大吵大闹。这么一个情绪不外露，处处替她着想又完美的女朋友，一点儿也不像林冼见过的那些情侣。菁菁和她男朋友，三句话说不过就拌嘴，拌嘴之后又笑嘻嘻和好。
　　正是方黛玉的这种克制和恰到好处的性格让她沉迷离不开，又是这种性格，常常让林冼觉得方黛玉和她之间隔了一层迷雾，她好想方黛玉会骂她，会情绪激动。可是那样的方黛玉又不是她，林冼本身就是情绪化的病人，最讨厌情绪化的一切了。
　　她向往着方黛玉的一切，有的时候甚至隐隐觉得，她之所以跟方黛玉谈恋爱，除了荷尔蒙与爱，还有寻找，寻找另一半的身体，寻找灵魂上的栖息地。那种无时不刻精准的自律，让她着迷到发疯。
　　“你自然是完美的，表里如一，让我心驰神往。”因为思索，林冼回答方黛玉的态度尤为认真，甚至眼底带了迷恋。
　　这般笃定的态度，慌张的不是林冼了，而是方黛玉。她忽然想到一件危险的事情，她和林冼，从来没有真实了解过彼此。
　　如果林冼认定她是完美的，是不是意味着当她展露出任何缺点，也迎来被拒绝的审判。
　　“那我的缺点呢？冼冼？”方黛玉问出的话都在颤抖。
　　林冼微笑摇头像拨浪鼓：“黛玉怎么会有缺点呢！”换作以往任何时刻，方黛玉都会开心的一句话，现在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我上次跟你吵架，上次张盈的事对你隐瞒，这些事，也不是缺点吗？”
　　林冼的眼底闪过懊悔和辩解：“才不是，因为我自己。黛玉，我知道我很敏感，所以胡思乱想，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你情有可原啊。”
　　“万一，”方黛玉看着林冼，“万一有一天你也发现我的另外一面，阴暗的，丑陋的，甚至可能是常人都无法接受的，你会离开我吗？”
　　“不可能！”林冼脱口而出反驳，起身太快以致于膝盖撞到了桌腿上，慌乱之中尽全力否认：“我不会看走眼，也不会离开你！”
　　双唇紧闭，一双眼静静张开看着方黛玉在僵持，面部线条绷紧，林冼双手杵在桌上，像与人抗拒。她满眼全是方黛玉，方黛玉面目谦和，可眼角情绪太过震惊，嘴唇微启抬高下巴换了个角度，以致于能看到林冼。
　　两个人无声对视，谁也不肯输。方黛玉想说服林冼人无完人，而林冼拒绝相信。坦白讲，她拒绝接受自己心中的精神伴侣和自己一样不完美。
　　不能接受自己优秀，也不能接受女朋友不优秀，林冼越偏执，方黛玉越觉事情严重。总要接受事实的，她总要打破林冼的保护壳。说什么天真单纯，原来所有的美好，不过是林冼搭建起来的玻璃房。
　　一，二——
　　三！方黛玉在林冼预料外乍然起身，她绕到林冼后面将她的座椅移开，直接将林冼整个人打横抱起。
　　失重的惊慌让林冼惊呼出声，手臂下意识搂紧方黛玉颈部，感觉到颈上的颤抖，方黛玉低笑出声。林冼总算出声：“你干什么呢？”声音清醇，裹着娇软。
　　“让你看看我。”沉沉嗓音似从喉中拉出的大提琴音，悠长带着余味。
　　方黛玉将林冼抱进卧室床上，未待林冼有所行动，又替她脱掉鞋子。关好门窗，拉起遮光帘，昏暗幽静的房屋里静得让人可怕，林冼不自觉瑟缩到一角，不知晓方黛玉蹲在床底折腾什么，床下乒乓作响。


第43章 科四
　　音响里传来电影旁白声, 迷离的背景乐铺垫着气氛，荧幕上曼妙的身姿摇曳，林冼脸颊微红, 庆幸屋里光纤昏暗, 悄悄用被角捂住眼睛。
　　忽然方黛玉的清香扑近, 不自觉飘进鼻息, 猛嗅了一下，林冼头昏目眩, 几分钟之前的叫嚣皆变成了闪躲和羞涩。
　　就在刚刚, 方黛玉从床底找到了好久不用的投影仪打开，连上wifi以后开始播放影片。遥控器被放在床头柜上, 黛玉脱好衣服钻进被窝，林冼不小心瞟到蕾丝的内衣边。卷发耷拉在轻佻的眼角, 她把枕头垫高在脑后, 接下来不言不语拉着林冼一起看电影。
　　林冼有些不明所以。
　　被角之外的细腻肌肤，在暗淡的投影灯光下呈现迷离的莹白色, 光影切割, 筛落光斑投在锋利的眉梢。黛玉的眉, 杂乱而茂盛，天然上挑的剑眉给了这张内秀的脸多一分的英姿修饰，眉下的琉璃瞳孔慢慢打开，她侧身忽然看林冼, 手指替林冼自然而然剥去了身上的外套。
　　“你不觉得太热吗？”外套脱下，只剩里面一件薄衫。
　　似乎有什么不对，又难以辨别。此时电影的片头播放结束, 影片字幕缓缓升起：“阿黛尔的生活。”
　　黛玉的眼波迷离，缠绵又神秘, 带着一丁点儿陌生的危险感注视眼前之人，她伸出手指握住林冼手腕，带着少女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耳朵，声音轻轻，含一丝沙哑：“冼冼，来，看着我。”
　　林冼如幼兔惊慌抬眼，跳进方黛玉的眸中就是一只无从隐藏的猎物。被人带着走的手指慢慢在温暖的脸颊上游离，林冼指尖僵硬，所过之处仿佛惊起丝丝电流，让她指尖如点燃火光，散发灼热的温暖。
　　她有点想躲开，却被方黛玉按住手停在原处。那人的声音吊着，极其挑衅：“这么快就想走？嗯？”
　　她的手被拉住，此时方黛玉的声音清晰传入林冼耳畔：“冼冼，这才是我。”嘴唇靠近嫩白的耳垂，支撑的左手摸到遥控器调整进度，呼出的热气如同一团乱麻缠着林冼的心。方黛玉的声音带着湿热：“冼冼，该学科四了。”放好遥控的左手轻轻扶着林冼的后脑勺坐起，方黛玉勾出一个魅人的笑，眼角被染红。
　　“来，我们看科四理论。”她轻笑，似在捉弄林冼。
　　林冼呼吸紧促时，方黛玉放开她的手。
　　侧开挡在林冼眼前的视线，于是林冼看到了投影在白色幕布上的影像，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全身火辣辣地热时，方黛玉已经穿上睡衣，睡衣领口耷拉在肩头，转身问她：“好看吗？”好看吗？语气轻佻又随意，林冼说不出话，方黛玉好玩眯起眼：“不过冰山一角，冼冼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和我谈恋爱呢？”
　　她从床头的糖果罐里掏出一颗海盐味的糖果随意抛进嘴里：“这样的我，是不是超出了你的预期？”轻声的话逼近，唇齿相贴，口腔里猛然被挤进一颗糖果，海盐的咸与糖果的甜全在脑袋里爆炸。
　　林冼看方黛玉的眼，似怒似忍耐。
　　“五味陈杂？”睡衣又被扯掉，最后一件衣服丢到地毯上，昏暗的房间，暧昧的背景音，以及吵闹晃动的影片场景，方黛玉只是躺在身旁的被里似要入睡。她俩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躺着，甚至比以前的肌肤相亲更显生疏，可林冼从脚底心倏忽涌起一股痒，连侧头偏看方黛玉的眼，都柔软下去。
　　她从未见过方黛玉这幅模样，这些原来在她眼底危险的，惊险刺激的气息，她碰都不会碰。她应该排斥的，可此时心底产生出的兴奋和渴望像是要撕裂整个身体。
　　她发现，比起内敛克制的姿态，仿佛一直以来的等待和焦虑，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叫嚣和疯狂。一种强烈的，不受自己控制的疯狂和爱，她太稀缺了。她应该鄙夷自己，她又忍不住沉沦。
　　最可怕的是，比起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此时“放荡形骸”的方黛玉像是心底埋下的渴望破土而出，长成了她最希望的样子。
　　胸中有只魔鬼，闻到了同类的味道，林冼将自己的冲动归结于魔鬼的教唆，恍恍惚惚，她向方黛玉递出了自己的手指。
　　一寸寸，一厘厘。人的天性是模仿，床单是深色的灰，躺在上面的方黛玉就像一尊玉白的神。
　　神指引着凡人通向圣堂的道路，当方黛玉拉出抽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物品，林冼也仅仅只是变了一下脸色，然后她凝神撕开包装。
　　连林冼心底也奇怪，之前胸膛中涌动的所有不安情绪好似在大水冲破堤坝触碰到土地的柔软那刻就停息了，如同翻天巨浪涌过后平静的海洋。征服自然，征服神明，或许是人类生来就有的总监和渴望。
　　成功实现渴望后，心底的确会荡漾酒酣饭饱的满足感。她此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征服一次之后就会有另外一次，她又打开一个包装，重新向自然与神明发起挑战。
　　然而忽然之间只看到，方黛玉不适地蹙起眉头，仿佛有痛苦萦绕在她面庞。
　　“疼！”
　　她好似听不见方黛玉的轻喊，或许现在的林冼已经不是林冼了。眼泪从方黛玉卧蚕流出，滚烫的两滴泪洒在林冼手臂上，她猛然惊醒起身，只见红色痕迹斑驳，像最浓烈的色彩颜料涂抹在花布之上溅起的水花。红在干净的画布上如此刺眼，很快又晕成了深色的黑。
　　林冼忽然就惊慌失措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未待方黛玉说话，她已经抱住方黛玉痛哭出声了。
　　“对不起，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她哭得崩溃，就像丢了玩具的小孩，“黛玉我再也不会了！”她不敢说，也不敢问，开始之前，诱惑她的神明告诉她：“女生的手指纤长温柔，并不会出太大的危险，冼冼，你就不想尝一尝吗？”
　　林冼哇哇大哭，比曾经高考估分失败还紧张。她泪水濡湿了整张脸，方黛玉只是有一瞬间痛得说不出话而已，等看到床上的血迹和林冼的反应，不过皱了一下眉头。
　　她轻缓摸着小孩的背：“没事的。”林冼就像找到母亲的孩子投到方黛玉的怀中，她吸着鼻子，因为太过哽咽而口齿不清：“我是一个坏人！黛玉，我真的是一个畜牲！”
　　说着说着，愧疚弥漫了整个胸腔，她自责背对过方黛玉：“你明明喊疼了，是我，是我非要冲动的。如果我顺着你的指引，根本不会这样！”
　　黛玉往后该怎么办？林冼害怕的，她原就不知道能不能和方黛玉在久远的未来走下去，她一直想的都是不碰对方。那么，即使有一天黛玉离开了她，也能更好的面对爱人。
　　她还恐惧的是，自己无法给黛玉幸福，她怕方黛玉不愿意陪她走下去。
　　此时此刻，顾不及太多，她紧紧抱住方黛玉只说了一句话：“我会负责的。”眼中是坚定，是责任，是勇敢。
　　方黛玉拍了拍林冼的肩膀，好好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中途爆哭的小孩子，面对林冼的认真她有点头疼，又有些好笑。
　　若是林冼熟络成人世界里的规则了，有朝一日还会慌张地哭出声来吗？
　　此时好像又是那个温柔自持的黛玉：“没关系的，冼冼，是我愿意的。”她捧住沾满泪珠的小脸，让对方直视自己。
　　“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想嫁给你又或是娶你，记住我的话，一定不是这种强迫的方式。爱情爱情，你情我愿的事，谈什么对错呢？我很开心把自己教之的第一个人是你。”她轻轻吻了一下林冼的鼻尖，笔尖沾了眼泪，有些咸咸的。
　　她见林冼还是走不出来，又好笑安慰道：“冼冼老土不老土，二十一世纪了，难道你还有陈旧观念。”
　　林冼下意识否认：“不是的。”
　　“那如果下次让冼冼也不小心受伤，冼冼也会伤心吗？”
　　林冼辩驳：“才不会！”她愿意把自己交给黛玉，如果有那么一天，也一辈子都不会后悔。她会哭，只是怕有一天离开方黛玉，只是害怕有一天方黛玉后悔。
　　心里想着，顺口就说了出来。
　　“如果将来我们有一天注定分离，我要找到伴侣也不会介意此事的。如果我喜欢上的人真的介意，那还有修补手术啊，科技在发展，冼冼，早二十年就被医学界解决的事，犯不着伤身。”她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发。
　　林冼这下子慢慢被说服了，她的气息平稳下来，双手轻轻摸上方黛玉的小腹：“姐姐，你还疼吗？我给你揉一下。”
　　方黛玉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转而无奈，算了，自家的小孩子，能怎么样，宠着呗！于是她开口躺平：“行，那你揉吧，轻一点。”即使揉肚子根本没有什么用，若是能缓解林冼的愧疚，也值得了。
　　林冼连呼吸都不敢大喘，她轻轻使着力，一圈圈来回轻柔将方黛玉的小腹揉捏，慢慢的，方黛玉合上了眼。
　　见方黛玉好似睡着，这个点也正是午休，林冼跑到卫生间拿了未用的毛巾和湿纸巾，又轻轻替方黛玉处理干净身体。末了，她躺在方黛玉枕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好似做了很大的决定。
　　“姐姐，为了你，我会勇敢的。”她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跟自己说还是跟方黛玉说：“就算有离开的那一天，我也会让你完完整整地离开，一切的事情，我都会为你善后好。”
　　方黛玉紧闭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脸上带了笑，眼泪滑进衣襟。
　　傻瓜，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这么单纯这么傻呢？
　　但是，骗了这么傻的孩子留身边也好。人生，无疑都是孤独的，真爱难寻，若非不得已，谁想寂寞如雪。【审核小仙女们球球您，从昨晚到今天，我已经改了六次了，身心俱疲，文中真的没有sq描写啊，剧情需要写的尤其保守克制了。祝仙女们天天美丽。】


第44章 同居
　　十一月的寒风冷酷, 林冼在方黛玉家已经住了一周。学校旁的租房退了，必需品叫了搬家小货车拉到了海淀，剩下的东西, 她锁进了宿舍的柜中。同居之前, 方黛玉答应了林冼要交房租的承诺, 一人退让一步。等十二月考研过后, 林冼寻思学校就要放大四寒假了，扒着指头数一数, 今年共处的日子就只剩一个多月。
　　时间缓慢爬行, 睡梦迷糊的冬日早晨，窗外还是雾蒙蒙黑, 方黛玉生物钟已响，从怀中捞到温热柔软的林冼, 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睡梦中的林冼朦胧睁眼, 发出幼崽似的呢喃，惺忪之间听到方黛玉的叹气：“现如今我才懂‘暖玉在怀中, 舍不得上朝’的感受。”
　　林冼又沉沉睡去, 每每酣睡醒来, 身侧的枕头床单整洁干净，方黛玉的睡衣认真叠放在床边，她就知道，方黛玉去上班了。冰箱里有黛玉每天下班时为她从市场买回来的蔬果, 简单一人食之后，林冼会搂着抱枕坐在客厅落地窗的毯子上发呆。阁楼上的小书房里不知不觉被她的复习资料占满，林冼的一天在复习之余就是等待黄昏的到来, 夜色渐渐昏暗，楼下灯火亮起, 她就穿好外套开始出门接黛玉回家。
　　从家到公司不远，沿途路上有饭店小吃水果店，来到这儿以后，时光都好像慢了下来。附近是老旧待拆迁的一个个小区，还有不同的机关大院和街道，路上行走的大多数是老人和孩子，就连小区门口旁边，也有那种搭起的塑料大棚卖新鲜的瓜果蔬菜。
　　林冼往往走到途中就看到方黛玉的身影，两个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看见彼此，方黛玉眼瞳瞬间温柔，林冼嘴角咧开，朝人流之中奔涌而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怕接方黛玉下班无数次，都好像第一次一样惊喜。
　　住在一起久了，林冼慢慢也染上了方黛玉的气息，两人用同一品牌的洗衣液，浴室里放着情侣电动牙刷和情侣口杯，还有拖鞋、睡衣、喝水的杯子，戴在手腕上的手链......
　　好像染上了收集癖似地，林冼格外喜欢周末同方黛玉一起打扫屋子，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规整后，又把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林冼是个收纳狂和强迫症，自她住进来之后，卧室的衣柜不再是杂乱的了，她会为方黛玉买来许多收纳小盒和衣服整叠夹。每一张桌子上都铺上了漂亮精致的桌布，周末方黛玉有空，两个人一起去逛家居超市，林冼圆了年少时候坐在购物车里的愿望，等方黛玉推着她在宜家里闲逛，没坐了几分钟就从购物车里跳出来。
　　林冼揉着被咯疼的屁股眼睛湿润：“果然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方黛玉摸摸小脑袋，转而丢进车里几个抱枕：“坐进来吧！”
　　林冼跃跃欲试，又难为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黛玉大手一挥：“都拿去结账，刚好放卧室飘窗上，给我们的冼冼垫屁屁。”
　　林冼老脸通红，好像住在一起之后，她们不自觉成为了彼此的联系和依靠。欢笑腻歪时常有之，小吵小闹常是为了对方考虑。客厅的茶几上摆上了玫瑰花，沙发的角落里多了毛绒玩偶。
　　出门游玩逛街的时候，找不到新的衣服会相互混穿，林冼觉出女朋友的好处了，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衣服包包首饰都可以共享。在一起久了，林冼发现方黛玉也是个讲究情调之人。夜晚忽然拉着她去天台看星星，说是要把童年的遗憾弥补回来，结果冬天的夜只有冷气，两个人被冻的脚脖子发红，钻进屋里回到家中，黛玉揉着她的脚踝给林冼回暖，嘴里念念叨叨林冼应和自己不对。
　　很快进入严冬，林冼问方黛玉有什么愿望，方黛玉说想在下雪的清晨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她看雪，还要林冼给自己读童话故事。林冼听完哈哈大笑，方黛玉正色：“小的时候总希望母亲陪我看书，可她忙于爸爸□□。”关于黛玉的家事，林冼有听过一些却不深，她转过话题拿起日历在备注栏里标记，转过头一笑，拿着记号笔的眼睛亮晶晶。
　　可惜一直到十二月底也未曾等来黛玉的雪，而林冼就快要考试了。林冼考试那几天，住到了考场附近的酒店，未避免自己分心，她和方黛玉一周没见面。上考场时还收到黛玉发的短信：“等你考完试，我们就去故宫看雪。”
　　考试结束那天，方黛玉把林冼从考场接回家，路上车水马龙，出租车排在钢铁长龙的尾巴上。这几天犹如意志酷刑，磨炼之后的林冼，眼神无精打采，徒然间，迷茫涌上心头。明明说好明年再战，等真的努力为了考研准备了两个月，考场上面对知识漏洞的林冼居然哭了。想着这些天的经历，思索自己沉浸在情爱里的欢笑，林冼觉得苦涩。
　　她语气漂浮望着拥挤的城市，只能握住方黛玉的手找到安全感，明年就要毕业，在这个人生关卡，林冼忽然发现生活了快四年的城市好像从来不属于自己。
　　“黛玉，我们好小哦。”她靠在方黛玉肩上，呆呆愣神。
　　“京城这么大，如果我考不上研究生，是不是会被驱逐呢？这儿没有一件属于我的东西，我们没有房，甚至连自己的车子都没有。”方黛玉跟林冼同居了两个月，她听别人说过，结婚之前的同居就是试金石，她跟林冼同居一个多月，未曾见矛盾反而亲密无间。
　　要说林冼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情绪起伏比较大。她静下心，知道这几日的考试必定给林冼带了什么影响：“会有的。”她搂紧旁边的小孩承诺：“所有的东西都会有。”
　　林冼只当方黛玉的玩笑，不过肯定的语气也让她情绪有所缓解。
　　考研结束终究没下雪，方黛玉和林冼也没有来得及去故宫。一个人空闲下来尤为无聊，林冼开始想家了。留在京城再过几日就是放假，不如提前回南方取暖，可她又舍不得方黛玉，终日郁郁寡欢。
　　林冼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方黛玉最先发现林冼的不对劲是从饭菜的味道开始的。做饭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心情，林冼手艺不差，每天晚上都会为方黛玉热好饭菜等待她的回家。只是近来尝到口中的食物，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甚至有些像黑暗料理，她默默一个人把所有的饭菜吃完。晚上抱着林冼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林冼昏昏倒在了她的怀中，没过一会儿梦中惨叫醒来。
　　见到方黛玉在身边她才仿佛找到主心骨，抱着黛玉就是一顿哭泣，她低声抽泣：“黛玉，我梦到爷爷了。”
　　林冼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陪伴她长大的是爷爷奶奶，爷爷在她大一时出柜后去世，虽然是心肌梗塞的突然，林冼也因此陷入了无尽的忏悔当中。或许她的抑郁来源，正是无法直面自我以及自我捆绑的道德谴责。
　　“我梦到家乡，梦到古城，梦到海边鲜花盛开的水泥路，爷爷在海边戴一顶草帽等我，然后他得知我喜欢女孩子，猛然失足坠落海中。”有一些记忆被封锁在内心深处，如果不是潜意识的呼唤，可能早已忘却。
　　“回大理吧。”方黛玉深呼吸之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慢慢说服了自己。
　　林冼听到震惊抬头，那一瞬间她看到自己在方黛玉的眼中是害臊的，赤/裸的，无所遁形的。
　　原来方黛玉一直都知道。
　　“你不打算留住我吗？”大概是着魔，她顺口问出声。
　　方黛玉摇摇头：“冼冼你想家了。”
　　——
　　离开京城那天寒风呼啸，晚上九点的火车，方黛玉将林冼送进了火车站才离开。小姑娘挥舞着袖子，眼睛里带着回家的激动和兴奋，当然还有细微的不舍，自动被方黛玉忽略了。
　　方黛玉想让林冼坐飞机，林冼却坚持买了长途火车票：“我第一次到京城来坐的是火车，这或许就是我最后一次使用学生票了。”林冼知晓，明天夏天毕业，她将留在北国。
　　火车上的时光悠长缓慢，信号时常不好，夜晚十点昏黄的灯一光，整条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轰隆隆的铁轨声陪伴在床边。没有手机陪伴的夜晚，林冼偷偷掀开列车窗帘，窗外驶过平原，远处有迷离点点的灯火。林冼忽然发现她想方黛玉了，她想方黛玉的晚安吻，想她身上的香气，想她轻柔的呢喃，还想如果此时黛玉在身边该有多好。
　　她在思念中沉沉睡去，而远方之外的方黛玉回到家中坐在了沙发上才觉后悔。
　　人去楼空，往常不曾觉得热闹，她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人最害怕的，是失去。若不曾陪伴过也就算了，在爱情里，原来方黛玉一点儿都不大方。时光再重来，她一定抓住林冼不让她走，哪怕终日闷闷不乐呢？


第45章 秘密
　　林冼前脚刚走, 第二天伊始，天还没亮透，方黛玉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喂…妈？”凌晨五点钟, 方黛玉不知道母亲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火车站人流拥挤, 带着四五个大包裹的方黛玉母亲刘弘琴抻着嗓子眼：“黛玉呀, 我来北京了, 这到你住的地方，摸不着路, 你来接我。”
　　方黛玉半困中惊坐起, 久久未回神。过了好一会儿，刘弘琴以为信号不好, 又“喂”了好几声。
　　眼神渐渐清明，方黛玉的声音如落进深井中沉重：“好, 你在原地等我。”
　　凌晨行人稀疏, 连道路也透着宽敞，出租车一路通畅, 到了火车站不过半个多小时。饶是如此, 自觉等待太久的刘弘琴已是不满, 她穿了一身新衣，看得出做了精心打扮。然而神态间不时流露出不自然和紧张，她坐在一堆行李边不住警惕打量四周，见方黛玉走过来, 连忙起身摆手：“这儿！我说你这丫头，让你老娘等那么久，这一身皮子真是痒！”
　　方黛玉身穿黑色毛呢西装外套, 漆皮的黑色靴子包裹住笔直修长的小腿，她戴了一顶礼帽, 整个人被衬得犹如贵家公子。待她走到刘弘琴面前，原本叽叽喳喳的女人捕捉到她澄净的眼，反而熄了火。
　　方黛玉随意瞟了母亲一眼，没说话。
　　她小臂崩起结实的肌肉弧度，弯腰拎起包裹。蛇皮口袋大包裹，一手抓两个，成年男子尚费力气，何况她一个女的。
　　刘弘琴不安抿了一下嘴唇，跟在方黛玉身后提起唯一剩下那个轻飘飘的口袋，不紧不慢，大气不敢出。
　　她的女儿，早就不是那个爬高下地，调皮捣蛋，可以随便揍屁股的假小子了。
　　——
　　空气中有浮香，从外推门进屋里，猛然一嗅尤为明显。
　　刘弘琴推门进来，闻到屋里的香先是皱眉警惕，拉住方黛玉的手就不让她动。等她示意方黛玉安静，自己蹑手蹑脚在屋里巡逻起来，方黛玉闭下眼凝神片刻，等她重新睁开，已经是镇定自若模样。
　　跟在母亲身后，刘弘琴这儿翻一番，那儿瞅一瞅，自客厅绕着厨房和两个卧室巡逻了一遍。未曾有些别的发现，她失望很快从眼底消散，变成一副放心之色，她一转身，紧跟其后的方黛玉没把她吓一跳，刘弘琴直接窜出半米远，埋怨数落：“吓你老娘干嘛！走路没个声响，你是做鬼的吗？”
　　方黛玉轻手将一只桔子放在茶几上，似笑非笑：“给您拿水果呢？来了不得歇歇？”
　　刘弘琴表情局促了，尴尬涨红了脸，转身指着各处家具就挑剔点评起来，她拿起桌上桔子，剥开时还小声骂咧一句：“呸，个小兔崽子！老娘在家里都吃不上好的水果，你买这么大一桔子，得花不少钱吧！”
　　方黛玉没答话，那儿又在指着房间抱怨：“雾霾是雾霾大，嗨，这屋子转来转去不到一百平，岂不憋屈？好好的公务员不当，跑这儿来受罪！”
　　方黛玉这会儿已经从冰箱里抽出一盒牛奶给刘弘琴拿手里，还贴心给她弄好了吸管。刘弘琴只把吃完的桔子皮往她手心一丢，她牙缝里还粘着桔子瓣的白丝，左手扣着牙缝挑出来擦沙发上，猛一吸牛奶，差点一口没吐出来：“这芒果味儿的奶不知道你老娘吃不得？这都是食品加工剂，你要吃，喝纯的。老娘没告诉你？”
　　方黛玉心想：“托冼冼的福，冰箱里好歹还给您老剩一盒牛奶，你可劲闹腾吧！”
　　当然她没说出口，知子莫若母。
　　刘弘琴一看方黛玉那满不在乎的样就气笑了：“你小子这会儿是不是在心里唠叨你老娘？”
　　方黛玉没说话，她看了腕表一眼：九点四十五，上班迟到接近一个小时。
　　刘弘琴讽刺一笑：“怎么着？巴不得老娘赶紧消失吧？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大动干戈来北京一趟为了你这小兔崽子！你不欢迎老娘，老娘去住舅舅家去！”刘弘琴气性大，这才嘴巴刚说上，提起沙发上的背包就要起身。
　　方黛玉站起身按住母亲肩膀：“您坐，哪敢不欢迎你！”她声音平静，看不出半丁点儿情绪。
　　刘弘琴看到此幕，闻言更气，直接快一个哭腔从嗓音里溢出来：“可怜我刘弘琴一生命苦啊，摊上个王八犊子，王八犊子就算了，还生了个讨命要债的！”她干嚎着倒在沙发上，似有诸多委屈。
　　方黛玉干巴巴开口：“妈，别太过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公务员，当初考上也是为了安你的心。我来京城那一晚，你喊了七大姑八大姨在家里劝我，我们最后不也谈妥了吗？只要我在京城立住脚跟，你就不干涉我的生活！”
　　刘弘琴听到方黛玉可算愿意答理自己，悄悄从手臂中探出哭红的眼，又继续低头干嚎：“我命苦啊，大的靠不住，欠一屁股债，小的又绝情！离家一别就是两年，可怜我的世玉，只有她疼爱老娘，却又不得不去东北那冻不死个人的地方读大学！”
　　方黛玉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放桌子上：“妈，说吧，这次多少钱！”
　　刘弘琴伸出五个手指头。
　　方黛玉一看心冷了下去：“五万？上次不是才给你转了十万吗？我刚来京城不久，每个月给你转一半的工资已经仁至义尽了，上次又给你转了存款。”
　　刘弘琴听闻笑了，带着哭腔的笑满是认真：“五万？五万老娘我自己凑不出来？老娘需要五十万！”
　　方黛玉的手指陷进了沙发，她沉默地坐着，脊背挺直，一言不发，神态像极了她的父亲。刘弘琴从侧面一看，泪水不自觉就真涌进了眼眶，她一双眼又是恨又是疼惜。
　　看着方黛玉的短发，忽然就刺眼了。
　　她伸出粗粝的手指摸上方黛玉落在脖颈处的发梢，喃喃道：“咋又给头发剪短了呢？上次离家还是一头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这下子又像一个假小子！”
　　说着说着，这位年长的，面目苍老布上风霜的女人眼底含上怒意：“你说你好好的，学什么不好，学老王八犊子搞歪门邪道！”
　　挺直的脊背躲开了她的手，方黛玉转过身，看刘弘琴的眼睛深得似海。
　　刘弘琴被这眼神吓住了，她久久没有回神。
　　等她脑袋清明，方黛玉已经从卧室走出来，递给了她桌前一张卡。
　　刘弘琴还沉浸在刚刚方黛玉吓人的眼神中，那眼神，好似方桥光，凶狠又恶毒。刘弘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的声音带了颤抖：“黛玉，听娘的话，别搞同性恋了。你不知道你初中，老娘看到宁宁赤身裸/体躺在你被窝里都要吓死了！”
　　刘弘琴说的时候，又想到了五年前那个深秋，丈夫被手铐带走的日子。仿佛所有的时间和往事都冻结在了那一刻，那个她爱的，窝囊又凶狠的男人，终究把自己给玩了进去。
　　今儿的北方是初冬，屋里开着窗通风，带了那么一丝凉意，可刘弘琴的后背硬是挤出了细汗。
　　女儿的声音就像稻田里淙淙的流水，不自觉带着自然的暖意拉她出了回忆：“妈，是不是我要说一百遍，你才知道，宁宁真的不是我搞/上/床的。”
　　方黛玉将银行卡推到刘弘琴面前：“这是我准备存款买房的钱，一共四十七万，剩下那三万发了工这个月工资补给你。”
　　刘弘琴哆哆嗦嗦收起卡，母女俩一时无声。
　　方黛玉拿起门口衣帽架上的外套：“妈，我得上班了。你知道的，工作，身不由己。”出门前，她看了刘弘琴一眼，刘弘琴的身体这些年矮了许多，饶是精心打扮，也遮不住她身上操劳的痕迹。曾经在相片中打扮时髦的美人，现在仿佛是乡村大妈，带着一身的皱纹和粗俗的气息。
　　走出门，方黛玉叹了一口气。
　　关起门的瞬间，刘弘琴的一滴泪就落在了茶几上，她哽咽将手心的卡片紧紧攒住，双手合十举在额头上，她跪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刘弘琴，你没心，你活该不招小孩惦记！”
　　骂着骂着，她嚎啕大哭。
　　曾经的她风光无限嫁入县里有钱的方家，受尽公婆的挖苦和针对，好不容易熬出头，丈夫在外拈花惹草，女儿叛逆不知天高地厚。后来丈夫贩卖军火锒铛入狱那年，亲朋好友无一不落井下石，正逢公婆病重，她带着两个女孩硬是挺了过来。
　　所有杀不死刘弘琴的苦难，都要成为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可是，心心念念的女儿啊，到底离她越来越远。
　　——
　　方黛玉下班回家时，刘弘琴已经离开了。但是她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是小时候她爱吃的胡扒肉和面片。她打开冰箱，里面码得齐齐整整，家乡种的党参和枸杞，还有小米高粱，还有小时候吃的碗托。
　　冰箱的地上摆了几箱特产，有水果，有干果。一想到刘弘琴带着大袋小袋挤火车，方黛玉用筷子夹起一筷子肉时，眼泪就砸到了碗里。
　　小时候她家富裕，方黛玉没有父亲管教，性格放得很野，爷爷奶奶嫌弃她是女孩，对她爱理不理。方黛玉全身上下有的都是钱，只有钱，能引一群小孩跟在她后面，只有钱，能换来热闹和快乐。
　　大姑家的堂弟来家里时，爷爷会把锁紧的柜子打开拿出点心和水果，方黛玉若是看那么一眼，爷爷的眼就会瞪过来：“赔钱玩意儿，看什么看？”
　　方黛玉从小长得粉雕玉琢，妈妈抱她出去别人都夸“送财童子”。奶奶听了，一声冷笑：“不下蛋的母鸡下的赔钱货，送财童子？散财童子还差不多！女娃娃长那么好看，不就是狐媚妖精？”
　　刘弘琴当场变了脸色。
　　方黛玉小，但是清楚，她爸爸托了爷爷的福有一大座矿山得以享用，但她爸只听奶奶的话。因此，从小到大她就没感受到家庭的半分疼爱。
　　方黛玉再长大就更好看了，奶奶看不过眼，成天担心她勾引诱惑别人。一气之下，方黛玉剃了寸头，这一剃，横跨了她初中岁月到高中岁月。
　　等她情窦初开，又逢学姐挑逗，一步错，步步错。或许呢，或许是从小奶奶口中的鄙夷，让她对男性天然地厌恶，然而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渴望吧。
　　渴望成为一位真正的漂亮的女孩子，渴望得到柔软的母爱，渴望温柔而怜惜女性。
　　方黛玉吃完饭，刘弘琴的电话就响起。
　　那边她的声音洪亮，语气兴高采烈：“我在你老舅家住下啦，老娘不跟你挤那小破屋，你爱住自个住吧！”
　　方黛玉只交待母亲好好玩耍，空荡的房间余留着一丝香甜，是林冼身上的香味。
　　方黛玉想林冼了。
　　方黛玉想起，刘弘琴进门时悉悉索索，其实担心她谈女朋友。
　　可这么多年，除了年少乌龙，方黛玉破罐子破摔承认自己喜欢女的，想谈恋爱，又岂是说一说那么简单。
　　从她大学时期父亲入狱，好不容易脱离内心自负和自卑的方黛玉，彻底掉进深渊里了。这一次，她再也没能爬出来。
　　林冼到大理高铁站，已经是下午了。黄昏之下，天边还透亮着光芒，虽然下午七点，仍然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
　　在南方，太阳下山总是很慢的。
　　彩霞铺了漫天，火烧云映红整个天际的时候，奶奶在高铁站出口已经等林冼很久，望见林冼出来，圆圆的脸上浮出笑纹。
　　林冼就像一条鱼儿入水，飞奔投进奶奶的怀抱里：“简简呢？臭妹妹，也不知道来迎接她姐！”
　　林冼扫了一圈，得，没有林简那小孩的影子。
　　奶奶无奈宠溺一笑，摸着冼冼的头发：“我家冼冼又变漂亮了，来来来，奶奶看看。”
　　奶奶将林冼从上往下扫视一遍，忽然啧啧叹气：“瘦了瘦了，干巴巴的瘦，像什么样子！”
　　林冼把嘴巴一噘，才不管奶奶：“你又乱说话了吧，我这次胖了3公斤了！小肚子上全是肥肉，这次回家就是减肥的。”
　　回家的出租车上一路繁花似锦，哪怕是冬天，路边的树木依旧绿葱葱。
　　林冼拿着手机，兴高采烈一路高歌，录下南方的暖冬给方黛玉发了过去。
　　“报告姐姐长官，冼冼妹妹成功抵达家乡啦！”她的声音欢快，方黛玉打开听了，内心一下子好像充盈着阳光。


第46章 大理
　　“今天见了大西瓜！”
　　“大西瓜是谁啊？”
　　“我的高中小伙伴呀！校园里的树木都撑到楼顶啦, 真想带你看看我们学校里的苍天古树！”
　　“好。”
　　“今天吃了凉米线和饵块，呜呜呜，太好吃了！”
　　“饵块是什么？”
　　“糍粑做的？我们大理人的早餐。”
　　“那是不是甜的？”
　　“笨蛋, 饵块是香的, 是辣的, 是抹了豆腐乳的！如果你来大理, 我要带你吃最地道的美食！”
　　“好。”
　　“今天我和胖胖在古城遇到王菲了，她在前面跑, 一群人在后面追, 那场面真的好好笑噢。”
　　“胖胖又是谁？”
　　“我另外一个高中朋友呀。”
　　“好吧，小坏蛋, 天天悠哉乐哉，都快忘记我了吧？”
　　“下午我们要去环游洱海, 凡凡他家客栈里出租小摩托, 到时候全免费借给我们~”
　　方黛玉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消息又跳动, 正准备问“凡凡是谁？”, 小孩的另外一条消息急忙跳出来：“对了, 凡凡也是我们高中小分队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她出声示意“请进！”
　　回那边的林冼：“好好玩，开心点！”
　　技术部的阿亮这些天胆颤心惊，自从一周前开始, 往日嘴角浮笑，眉目舒展的上司又变回以前那个不近人情的母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把新项目的策划案交至方黛玉手上, 未敢出声，悄悄斜眼抬起眉梢, 却扫到了方黛玉眼角余留的温柔。
　　这一发现，差点让阿亮后退三尺，母狼王还会有温柔的时候？真是活久见。
　　更出乎意料的是，往常被挑三拣四的策划案，这次通过得异常顺利，方黛玉手指从A4打印纸的侧边轻轻移开，转而将文档还给阿亮：“这次准备充分，很好。”
　　短短一句话，已是方黛玉鲜少夸奖的极限。
　　得了总监的夸奖，阿亮飘飘然了，看方黛玉顺眼多了，觉得自己还能再加班一个星期。
　　总监明明不凶啊，也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传出母狼凶残的谣言。
　　他只不过微微走神，下一瞬却听到方黛玉问他：“下周能够加班吗？我家里有急事要休假，让刘工代替我，我看你态度不错。”阿亮的嘴巴惊诧张大，总监告诉他这个消息，那是？
　　“你愿意的话，就跟着刘工锻炼一下吧，让他把手中活计教一教？”明明是商量的语气，乍一听还以为上司压榨下属，阿亮彻底明白了方黛玉的意思，这是要扶持他啊。
　　阿亮有些激动，连语气都带着哆嗦：“我愿意，总，总监。”他说完脸就红了，不好意思低下头。
　　方黛玉眼底带着浅笑，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到阿亮刚要打开门，方黛玉忽然想起重要的事：“等一下！”
　　阿亮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方黛玉，以为总监后悔了，他憋住呼吸，身体紧绷着。方黛玉见他这模样，放低了声音：“嗯，我就想问你一点私事，没别的意思。”
　　那紧张高耸的肩膀泄下气来，阿亮眼睛里带着光彩：“总监想问什么都可以！”
　　“听说你私下兼职查询机票？下周到大理的机票，能够帮我订一张吗？对了，返程大概一周，我最近看几大app都没票了。”
　　阿亮一口答应：“得，这事肯定给您办好！”把兼职副业都开到总监这里，他算不算一个人才呢？
　　——
　　南方天气冷，前几天在客厅里看电视，林冼冻得脚丫子疼，她这边刚跟方黛玉抱怨了一嘴，第三天早上，就收到大大一个实木的暖脚器，甚至可以一整个身子坐进取暖器里。彼时林简那小丫头片子放学，和她姐费九牛二虎之力把暖脚器搬进客厅，她看了打趣：“姐，这东西不便宜吧？谁送的？”
　　林冼第一次回家被问及女朋友，想着不好说方黛玉的关系，主要还是不清楚家里的态度。她低头看手机，刚好胖胖约她下午去吃辣螃蟹，张口即来：“胖胖姐姐认识吧？她给我买的？”
　　林简觉得她的人生观被颠覆了，满脸不可置信，胖胖？上次来她家胡吃海喝还骗走她小玩具的那姐？
　　莫非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么看，那何胖胖也不像是个大方的人。本以为林冼争气了，这学期回来红光满面，白里透红，她还以为她姐脱单了，真让人不省心。林简啧啧嫌弃，抱着她的小毛毯垫在取暖器里，接了电线就要躺里面。
　　林简的动作太过于顺其自然，林冼看到黛玉给买的东西被缺心眼的妹妹霸占，自然生气，她拉起林简身下的小毛毯就要赶人：“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是给你买的吗？你就躺上了？”
　　“嘿？”林简坐在取暖器里大有鸠占鹊巢之意，“胖胖姐买的，我怎么就不能坐了？”她扬起小下巴，骄傲的神情某些角度跟林冼一模一样，“上次胖胖还拿了我的小玩具呢，这是她欠我的！”
　　论讲混理，家里除了林冼就林简最厉害，没办法，从小被她姐耳濡目染。
　　“胖胖买的个鬼！”林冼气急败坏，跟亲近的人在一起，就露出小孩子的样子，她刚想骂“就胖胖姐那抠门的？能给你买东西？给我买都未必？”刚说出口，林简眼底露出怀疑的光看着她，林冼话头一转，败下阵来，“行吧，瞧你这小霸王模样，也不知道将来谁娶了你，哎哟，倒大霉了。”
　　林冼坐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委屈巴巴：“就借你一天啊，明天你别来抢我的东西了！”
　　“那可说不准！”林简看她姐那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她悄悄拿眼睛瞅她姐，挪着身子准备留一半给她姐暖脚得了，结果刚挪动，茶几上放的手机就响起来。
　　林简顺手接起，林冼老同学她全知道，正想着是谁呢，一看名字“黛玉姐姐”，林简没忍住笑：“姐，黛玉姐姐是谁啊，整天哭唧唧的病秧子吗？”
　　她说这话时，那边语音恰好同时传出声：“喂，老婆，我到大理了，给个你家地址。”
　　带一点儿少年的磁性，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人。林简被“老婆”吓到，手机都掉到了茶几下面。
　　林冼窜起趴到地面捡手机，慌乱之中根本没法看林简的目光。她怎么那么大意，把手机就放在茶几上面呢？
　　方黛玉的声音不断从听筒里传出来：“冼冼，冼冼？”
　　刚刚“砰”的一声响，着实吓坏了方黛玉，她误以为林冼跌倒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好像在电话接通的时候听到别的小女孩的声音。方黛玉凝眉沉思，行李箱就在脚下，她在大理机场的出口处，叫的出租车师傅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催促她：“快点儿的，你要去哪儿？”
　　方黛玉从钱夹里拿出“一百元”钞票，递给了出租车师傅，示意对方再等一下。
　　那师傅接过钱倒是没说话了，可是也被这操作弄晕了。他小声嘟囔：“给我一百块是哪样意思嘛，话也说不清楚，这个憨丘丘。”
　　司机师傅用了方言，他以为方黛玉听不懂，不住在小声抱怨。
　　林冼终于掏出了手机，拿在手里那一刻就跑回了卧室，她把小锁上了，一边回黛玉：“刚刚手机掉桌子下面了，黛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还好人没事，方黛玉的心平稳了。她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心情莫名变好：“我到大理了，冼冼。”
　　林冼觉得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你说什么？”
　　“原来打算给你惊喜的，可是我只有一个快递代收点位置，不知道具体的地址。”方黛玉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之所以平淡，大概是因为放松，想着再过不久可能就要见到林冼，连表情都柔和了。
　　林冼在屋里又兴奋又激动，为了确信自己没听错，她咬了一下手指头，好疼！
　　手舞足蹈扑到柔软的床上打滚，她话语中都带着傻气，告诉了方黛玉她家地址后，面对着衣橱边的穿衣镜，林冼发愁了。
　　糟糕，方黛玉马上就要来了，家里还没有收拾！
　　奶奶最近回乡下了，妈妈在店里，她一回家就彻底放飞自己，这些天和林简没少把整个屋子搞乱。林冼紧张打开门，趴在门口偷听的林简一个趔趄，差点没倒地。
　　被看到她也不觉得丢脸：“姐，黛玉姐姐是谁呀？”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语气欠揍，还冲林冼抛了一个媚眼。
　　林冼来不及理她妹，双手按在林简肩膀上，如临大敌，郑重吩咐：“简简，姐姐很重要的朋友待会儿要来家里，收拾一下屋子。”
　　不是“小鬼”，也不是“臭妹妹”，用上了“简简”，林简越发好奇这“黛玉姐姐”的身份了。好奇一回事，林冼一认真，多年长姐威严还在，林简只能屁颠屁颠不情不愿去卫生间里拿拖把扫帚。
　　在好面子这方面，两姐妹都遗传母亲。
　　那不是，等这“黛玉姐姐”一来，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
　　“妹子，来旅游的吧？”出租车司机见目的地就是景区附近，本地人的自豪就出来了，要不说，全天下的出租车司机都一个样，“来大理你就来对了。我们这儿四季如春，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特别是古城里那些小店啊，你们年轻人最爱玩了。就我闺女，天天约朋友去吃喝玩乐。”
　　坐在后排的方黛玉开着车窗，风中传来清淡的花香，微风吹拂发梢，她应和司机，言语中多了清闲的意味：“您说得对，大理很好。”想到林冼，方黛玉笑问：“大理是不是山美水美人更美？”
　　“那当然，大理是个好地方，白族聚居地听过没有？白族姑娘可美了，我们有五朵金花，有阿鹏，还有风花雪月......”司机未说完，前面来了几辆重型卡车，他悄了声，专心看路。
　　下车的时候，司机递给了方黛玉一只乐器：“你给我那么多车费，这是前几天刚买的葫芦丝，送你！”
　　方黛玉还愣神犹豫，葫芦丝已经被塞到手里，司机快走时还提醒：“小姑娘还在上学吧，来大理玩风景是美，也要注意安全，别跟网上那些流言一样，想着要这里艳遇。想要艳遇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二流子。”
　　林冼家近在眼前，不好意思，她还真是来艳遇大理金花的。
　　司机再三提醒：“你这表情还不信，小心点儿啊，别被人骗了！你看爹妈养你长大不容易，你还要好好上学呢，知道吗？”从一叫车开始，这姑娘就跟没主见似地，去哪儿也不吱个声，非在打电话，来大理为了“爱情”赴约的傻女生太多了，他见方黛玉一路安静，想着是个乖乖女。唉，这年头叫什么事情呢？
　　越是这种学习好的小女孩，越容易受骗上当。
　　司机把车开远了，还从后视镜里不住回头看方黛玉，他见小姑娘傻傻站在原地，没一会儿，拎着行李箱往居民区走了。
　　那可不是旅游的地方啊，司机已经预想得到又一花季少女的失足了。
　　被司机大哥生硬贴上标签的方·失足少女·黛玉正顺着门牌号找林冼的家，林冼家就在路边，这大理路边的房子都一模一样的小白楼，白色的墙壁上画着泼墨山水，一家家跟复制粘贴似地。
　　在方黛玉的眼中看来，倒也清奇。
　　林冼家门牌号找到了，是一个三层的小楼，门口还圈了花坛，种了大片绿葱葱的薄荷叶和玫瑰花，这个季节了，没想到玫瑰还三三两两开了几个骨朵。黄的粉的红的紫的，给苍白的墙点缀了暖冬里的生机。
　　方黛玉生吸了一口气，想到即将可能面对的林冼家人，她叩响了大门。


第47章 思念
　　久别重逢的等待最过于折腾人, 林冼已是快一月没见方黛玉。起初刚回家，还陷在和亲人朋友相见的喜悦中，夜深了, 周遭静下来, 心里的思念就像螨虫, 杂乱在身上爬着, 让她心烦意乱，夜不能寐。
　　从机场到她家, 需要二十多分钟, 这二十多分钟内她和林简对家中的整洁和干净进行生死救援，原以为时间不够。哪知等两个人弄好一切躺上沙发, 又未免不觉得无聊，这期间林冼林简去换了一身衣服, 林简还简单为自己梳了两个小辫子。
　　“姐姐, 漂亮吗？”林简站在镜子面前孤芳自赏，林冼焦灼不住往窗外瞟, 每每路过一个身影, 都要怀疑是不是方黛玉。
　　她怕方黛玉骗自己, 一场希望竹篮打水。她又怕方黛玉找不着路，再等十分钟，再等十分钟还不来，她就出门。
　　林简原是抱着八卦态度等客人的, 她姐这么紧张兮兮的，弄得她也开始焦躁：“姐，怎么还不来啊？打个电话催催？”她的头上立马被林冼打了一巴掌：“催什么催, 人家想来自然来，催那么急, 路上出事怎么办？”
　　林简揉着脑袋，表情十分怨念，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怨念太过于强大，林简竟然觉得自己听到了敲门声。
　　咦，说曹操曹操到！看她这意念，多么强大啊。林简一双眼睛亮晶晶：“姐，人来了。”
　　林冼站在窗边，巷口这条路依旧没有人影，她不耐烦回林简：“小孩子撒谎是要长鼻子的。”
　　“咚咚咚。”微弱的响声从楼下传来，这次连林冼也听到了。林简拉了她姐一把：“姐，你听，真来了......”林简的话未说完，林冼已经健步如飞往楼下赶，到了门口连忙对着手机摄像头整理仪容，这动作，一气呵成。
　　林简从二楼走廊往下看，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她的姐姐哟，吃迷魂药了，嘿，要上门的是什么小妖精，竟敢惹你林简大爷的亲姐姐？林简一瞪眼，拿起扫帚气势汹汹往楼下赶。
　　等她赶到，扫把惊得掉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惊得那紧紧拥抱的二人分开了身，林简觉得，她好像那什么？棒打鸳鸯的棒子？
　　怎么会觉得她们是鸳鸯呢？林简抬头，望进了方黛玉的眼中，和她姐一般颜控的林简顿时失神，脸颊通红，自觉失礼。她悄悄用脚把扫帚勾到背后，连话都不会说，只露出尴尬的微笑：“你，你好~”
　　林冼还沉浸在梦境一般的拥抱当中，那股清香，让人沉迷不能自拔。
　　方黛玉自然而然搂过林冼肩膀，美人一笑，春暖花开，眼底的柔波四散开，林简心神一恍惚，只听得神仙一样的姐姐问：“冼冼，不给妹妹介绍一下？”
　　林简想起来了，这个这个声音，她一激动，蹦出经典《红楼》梗：“对，对，那什么，这个妹妹我见过的，噢，黛玉，你是黛玉姐姐！”
　　“我是黛玉，莫非你就是小宝玉？”方黛玉看到林简，便明白了，这是林冼的妹妹，那脸型眉毛，跟林冼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所谓爱屋及乌，她看林简自然也十分顺眼，所就一句话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
　　林简的脸好像更通红了，她拉过林冼躲在姐姐身后，半探出身子，不愿意说话了。
　　林简不过初中年纪，虽然是林冼的妹妹，二人年岁却相差较大，林冼对于林简，一直也是长姐若母的姿态。一会儿充当姐姐，一会儿是朋友，更多时候照顾妹妹的生活，也是半个母亲的角色。
　　方黛玉在两姐妹的带领下从一楼走上二楼，一楼是客房和杂物间，二楼是招待客人的客厅。一进客厅，沙发前后都摆满了宽大的绿植，龟背叶，绿萝，招财树，天堂鸟......整个客厅如同花卉市场一般，还有许多多肉植物分布在角落里。人在沙发上落座，也仿佛置身在森林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连心情也不自觉变得好了许多。
　　就是，这客厅太过宽大，外面太阳斜挂，不觉得寒冷，屋内却和北方相反，透着那么一丝阴冷。
　　方黛玉一看林冼，只穿了一件衬衫，下身是薄薄一层牛仔裤，她目光不免担忧：“怎么穿这么少？你不是最惧寒气了？”
　　林简小盆友只看两个人的互动，但她机灵，赶紧搬出了取暖器。
　　方黛玉看到取暖器了，正是自己给林冼买的那个，顺口就问林冼：“好用吗？”
　　林简以为这姐姐怀疑她们的取暖器呢，当即解释：“你别看它笨重，可好用了，还可以一个人都躺进里边呢，这样我姐姐就可以在里边工作了。”
　　笨重？方黛玉皱起眉头，是她没有想到这点。
　　“下次我给你们换个更好的！”
　　这姐姐，还真嫌弃她家的取暖器啊？嫌弃到都不吝啬地想要为她们家出钱了，林简看着冤大头，啧啧瘪嘴，又不甘心为这取暖器做最后的辩解：“不需要了，这可是胖胖姐送的，人家送的，不好再换一个。”
　　等林简说出口，林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刚就觉得两个人的对话奇奇怪怪，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现在林冼可算记起来了，她为了方黛玉身份不被家里发现，撒谎了。
　　林简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气氛变得凝固了，半晌，方黛玉看着她笑：“胖胖姐？你姐姐的高中朋友吗？”
　　“哇塞，姐姐你跟我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连这都知道！”
　　方黛玉意味深长看了林冼一眼，林冼恨不得整个人埋到土里，如果这儿有个土堆的话：“是，我和你姐的关系，哪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方黛玉没戳破林冼，但纤长的手指却已经缠上了林冼指尖，林冼逃脱不开，然后那双手，似生气似恼怒，狠狠握紧她的手指，捏了一下。力道有些大，虽然林冼能接受，但还是疼得咬住了嘴唇。
　　轻轻的，她好像听到方黛玉说：“不听话。”
　　——
　　方黛玉就在林冼家住下了。
　　她在公司的休假时间已经攒了一个多月的，只不过从没用过。这是第一次破天荒调休，为此，手下的刘工，年纪比方黛玉还大十岁的男性震惊到连连发问：“总监真的要调休？”
　　方黛玉将调休通知放到他手里，轻笑：“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这可稀奇了。工作狂魔方总监，整个技术部可是有目共睹，历来只有员工叫苦连天申请调休的，从来没有见过总监揉着眉头说累。而这次，为了顺利见林冼，也为了让员工们心理平衡，方黛玉拙劣捂着额头皱眉，假装身体很累的样子。
　　方黛玉离开公司时，刘工还在感慨：“看来即使是铁人，也会有支撑不住的时候啊。还好现在是业务淡季，就算总监调休了，他们也能忙得过来。年轻人啊，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应该好好关心身体健康。”
　　方黛玉调休了一个星期，于情于理，林冼都不应该让她去住酒店。
　　好在这些天奶奶回了老家，她妈在忙店里的事情。于是，方黛玉光明正大地，睡到了林冼的卧室里。
　　林冼带方黛玉叫了她家楼下的外卖，邻居亲自拿家里的托盘把一道道菜送到她家门口，此时刚好吃午饭。林简看着桌子上的菜肴，眼睛都比平时亮堂了：“哇，芭蕉叶烤的包浆豆腐，我最爱吃了！”她转身进厨房拿出蘸水辣倒进小碗，就要动筷子。
　　林冼一瞪林简，林简不动了。
　　林冼期待看着黛玉：“姐姐，你尝尝，我们楼下这家饭馆开了二十年了，她家做的都是地道的云南菜。”
　　桌子上摆了方黛玉最爱吃的菠萝饭，还有红烧牛肉，以及煮好的满满一锅野生菌火腿肉和包浆豆腐。
　　林冼拿起小碗就给方黛玉盛野生菌：“你快尝尝这个，本来这个季节是没有的，但前两天山上刚下过雨，雨后又有人采了一批来卖。”林简不满嘟着嘴：“这是妈妈买来放在阿姨饭店的吧，你提前把她的菌子吃了，回来不骂死你。”
　　林冼一个眼神过去，林简又不敢出声了。方黛玉好笑：“那我来尝一尝，早就听说你们这儿的野生菌有名。”
　　“那当然！”林简也跟着盛了满满一大碗，野生菌有野生菌的家常做法，不过是简单地用葱花油盐酱醋，但最地道的是加入了当地腌制好的“骨头酥”酱料翻炒再烹饪，最后加入了宣威火腿和菌子。
　　一口野生菌，快活似神仙。这是当地的笑话，经常有人在菌子成熟季节为贪吃那一口，采到了有毒的菌子而中毒住院的。
　　方黛玉吃的是当地最普通的青头菌，雪白的菌杆和青色斑纹的菌帽本就带着独有的清香和酥软，再加上火腿腌制的肉香，骨头酥的麻辣鲜美，一口醇厚的菌子喂到口中，浓汤和味觉的双重享受，让方黛玉不自觉地眯了眼睛。太不一样了。野生菌的口味和普通的人工菌相比，简直天差地别，仿佛不是同一个物种。
　　在北京的时候，林冼常常思念家乡，常跟方黛玉提起在大理的一切。大理的州庆，大理的三月街，大理的传说，大理的火把节，大理的少数名族，或许是她的家乡太过于平淡，虽然也有热爱家乡的情谊，但那情谊很轻，以至于有的时候她无法理解林冼这种对家乡浓烈的热爱。
　　好像哪怕是一株普通的家乡花草，在林冼的眼中也能够看出个不一样来。
　　现在恍惚之中，她好像离林冼更近了一步，她有些懂林冼天生的热情从何而来了。从刚下出租车的司机，再到热情把饭菜端上楼的饭店邻居阿姨。还有这些香辣食物钟的热情。
　　吃完午饭，林冼习惯性在家里午休，她住在三楼的主卧里，主卧宽大，还带了卫生间，连林冼的床也是2.2米宽的大床。方黛玉开口：“你一个人睡，需要这么大的床吗？”
　　林冼笑：“我妈说了，给未来的上门女婿睡的。”林冼这么一说，忽然看到方黛玉的似笑非笑，一时之间中了圈套，不再理会方黛玉。
　　午休前林冼给方黛玉讲了大理这边的习俗，在大理，不仅男女平等，有的时候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是明显超过男性的。这也就导致了大理的上门女婿特别多，尤其是家中有两个女孩子的，大女儿是要继承家中一切养老，这么下来，选择一个踏实又可靠的上门女婿就成为了不二之选。
　　“难道你妈妈曾经也打算给你招上门女婿？”方黛玉侧躺在林冼的床上，她面对林冼，两个人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呼出的气息都彼此交缠。
　　“那当然，”林冼叹道，“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准备给我找上门女婿了，她说舍不得我出嫁。”
　　方黛玉挑眉，将林冼的手指拉了放进衣服里：“你看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冼装作不懂。
　　方黛玉直接挑明：“上门女婿啊，我来大理给你家当女婿，任劳任怨，直接做你家的人得了。”
　　林冼转过身没说话了，方黛玉悄悄把手放上她的肩膀，只见林冼面色哀愁：“黛玉，我妈妈以前反对我同性恋，你是知道的。哪怕是这几年我们彼此妥协了不少，她偶尔也说可以接受我找一个女孩子，但也许只是说说罢了。因为她没有见过我真的把女朋友带进家里，还不懂那种冲击性。”
　　方黛玉明白林冼的意思了。林冼暂时还不想跟家里的人说明她俩的情况。
　　“你在担心什么吗？冼冼？”方黛玉记得，林冼说过，如果碰上那个愿意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一定会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我担心什么，而是你。”林冼平静认真看着方黛玉，“黛玉，我回家的时候，常常就在想，我为什么感觉得到你爱我，却还是经常不安。我甚至无法保证你能给我将来。”林冼吐出了一口气，“后来，我想明白了。”
　　“你对我而言，就像是一团神秘的浓雾，我看不清你的身份，猜不透你的心思。我只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顺着我的意，逗着我开心，但是我们一旦离开，除了聊天的三言两语，我发现，我竟然无法猜到你在做什么。”
　　方黛玉由侧卧变成了平躺，她看着天花板，静静听林冼的心思。
　　这些话，以前林冼从来没有表达过。
　　“你没有对我讲过你的故事，讲过你的家庭，讲过你的精神世界，哪怕是一个兴趣爱好呢？”林冼面对着的是窗户，只拉起一层薄纱帘子，风从窗户吹来，打在飘窗之上。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以为要做一个听话的女孩子，所以你对我的许多承诺，我都没有说出来过。你似乎忘记了，你答应过带我去故宫，答应过一起去古北水镇，你说要去草原看落日，去秦皇岛看日出，可是你都没有去。”
　　“一次次的积压，我以为你忘记了。黛玉，如果做不到兑现承诺，就不要说出来让我空欢喜好不好？”林冼重新转过了身，她钻进被窝搂住了方黛玉的腰，好像贴在那具身体上，才能感觉到方黛玉真实的存在。
　　“你这次能来，我很开心。”林冼的声音又软了下去，“这说明你想我了，你思念我，愿意放弃工作来陪我，黛玉，我知道你在乎工作，所以我很感动。”抱着怀里明显僵硬的身体，林冼的脸在她怀中蹭了蹭。
　　这一蹭，方黛玉的气息压了下来。
　　她嗓音沙哑，带着无奈，带着反省：“冼冼，我的成长经历，有一些特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所以我不会去爱别人，你等等我，好不好。”她轻轻吻上林冼的唇，空气静了，只有浮影轻晃。


第48章 破绽
　　四点就出门赶飞机, 方黛玉好梦一直睡到下午，林冼起床见她睡得香甜，悄悄抽出被箍紧的手臂, 方黛玉一声呢喃, 睡梦之中死死不放开林冼。无奈之下, 林冼躺在床上, 拿着床头柜上的小说看了起来。
　　这一睡，连林简都跟着变懒钻在被窝里一直玩手机, 她跟一起长大的莱莱八卦：“你知道吗？我姐女朋友来我家了。”
　　林冼出柜的事情, 只有她妈知道，然而林简人精, 从她妈三番五次奔赴北京，又从电话之中的争吵, 早就知道了姐姐喜欢女生的事情。这件事没有让她觉得抵触, 相反，或许零零后深受网络文化影响, 在林简还小学的时候, 早就背着家里知道了“百合文化”和“腐文化”。
　　她自己还有悄悄饭的男男CP和女团CP呢, 这些家长们都不知道。不能跟外人八卦，只能跟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分享。
　　林简等了好久，明明这么激动的消息，莱莱却半天没个反应, 这让她大失所望。
　　林简追了两集《干物妹小埋》，又追了一集《鬼灭之刃》，冬日被窝里暖和, 看着看着她都要睡着了。突然间，微信提示音响起：“大发了, 你姐搞真的？”
　　林简来了精神：“我姐女朋友一看就是清冷那款，我贼吃啊，呜呜呜，我不会成了我姐和她女朋友的CP粉吧？”
　　莱莱此时正在店里帮她妈妈整理货物，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会儿，躲在仓库间不出来抱着手机和好友聊得热火朝天：“我的妈，有照片吗？比你姐漂亮？”
　　林简咬着手指：“她俩不是一个类型的啦，但绝对你是看一眼就忘不了的姐姐，对了，就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声音也好好听，呜呜呜，我姐怎么这么好运，京城是不是漂亮小姐姐满地跑啊？”
　　莱莱的关注点异于常人：“这么漂亮不像真的，是不是你脑补的啊简简。你确定她们的关系了吗？”
　　“千真万确！打电话时我接的，叫我姐姐‘老婆’呢，而且，我下楼时她俩还拥抱，看到我之后，我姐脸都红了。你是不了解我姐，要是一般朋友，她才不会这样。”
　　“对了，”林简加上重磅炸弹，“午休的时候我们家那么多客房，结果她睡我姐屋里呢，嗯，现在三个半小时过去了，俩人还没出来。我姐姐每天午休只睡半个小时噢。”
　　莱莱从仓库飞奔而出，跑的时候还撞倒了柜台上的杯子，她妈急忙呼声：“你去哪儿？”
　　莱莱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简简叫我去她家，她有一道作业不会写。”
　　虽然莱莱母亲不相信女儿蹩脚谎言，但是去找林简，算了。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孩呢。
　　要不说，莱莱怎么能够和林简做好朋友呢，她们的母亲是邻居，一起离婚，一起单亲，后面就连开的店铺也是连着的。
　　莱莱刚走出门，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正是林简的母亲林芳芸。莱莱咋咋呼呼跌进她的怀里，同她妈一样，林芳芸出口便是：“莱莱这么着急，去哪儿呢？”
　　莱莱低着头继续撒谎，怕她妈哪天跟林芳芸对口供，只能硬着头皮：“去找简简，她说有一道作业不会写。”
　　“这家伙！”想到自己女儿德行，林芳芸无奈，“你俩互相辅导可以，不能抄作业啊。”
　　莱莱立正敬礼：“放心吧，绝对不会的阿姨！”
　　林芳芸顺手把小安全帽递给莱莱：“坐我车后面吧，我带你回家，刚好这几天都没回去了。”
　　莱莱犹豫之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特想拿出手机问林简：“你姐姐女朋友到你家，你妈知道这事吗？”
　　可惜在林芳芸的注视下，怂怂的莱莱认命戴上安全帽坐上小电驴后座，路上微风吹拂，她是没有什么好心情看风景了。她声音中带着惊恐犹豫，终于问出了声：“阿姨，您送我到门口就可以回去了吧，店里好忙的。”
　　林芳芸的声音自风中传来：“莱莱不好意思了？阿姨也是顺便回家里取点东西的，再说你冼冼姐姐好不容易回家，阿姨也该陪陪她。刚好这几天店里新来的小工不错，你阿姨我也能放松放松，我就想着这些天回去给她做点好吃的呢。”
　　莱莱认命闭上眼睛，她在心里流泪：冼冼姐，我真对不住你，是你妈妈自己要回家的！
　　小摩托继续往前行驶，莱莱的心思又活络了，作为冼冼姐从小跟屁虫之一，忽然有了要帮助林冼的觉悟和冲动，她不禁试探：“阿姨，如果有一天冼冼姐谈恋爱了，您开心吗？”
　　林冼谈恋爱？前座的林芳芸想到几年前林冼出柜的事情，脸色变了一下，然而她依旧镇定自若回莱莱：“当然开心啦，谈恋爱就可以结婚，结婚就可以生小孩，你冼冼姐姐也快毕业了。阿姨就能抱上可爱的小娃娃。”
　　她这么说着，刻意强调着结婚生小孩，说完又觉得没有必要。自己提防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莱莱心中却警铃大作，惨了，阿姨希望冼冼姐找男朋友，这么期待小孩子，她已经预料到一片惨剧。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莱莱壮着胆子问：“阿姨，你知道同性恋吗？”
　　“嘶——嚓——”一道急刹车，轮子在地面滑出一道长印。
　　林芳芸此时不免好奇，疑心致使她看莱莱的眼睛看着审视：“莱莱，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莱莱被看得后背发凉，嘴巴也打瓢：“我我我，没人教我的啊！”莱莱一口气吞进肚子里，紧急之下吐出内心真言：“阿姨，你该不会歧视同性恋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知道这些信息不是很正常的吗？”
　　莱莱越说，胆子越大，说出的话语也顺利多了：“就拿我和简简来说，我们私底下都还认为，未来一定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爱人呢，无论是男是女，都没关系的。我们喜欢就行！”
　　“是这样的吗？”林芳芸内心一沉，心想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连简简也竟然有了想要找女孩子的想法，还好简简说的是男女都行，没把林芳芸的路子堵死，不然她非得气出什么病来。
　　莱莱认真点点头：“对啊！就是这样的，阿姨你可能不太了解同性恋这种东西，关于性取向，有的人天生下来就是这样了。而有的人只是因为遇到了那个改变自己的灵魂啊。爱本身就没有错，你想想啊，如果你的女儿喜欢上了另外的女孩，难道你就要把她千刀万剐吗？”
　　林芳芸摸了摸莱莱的头发：“当然是不会的啦，无论冼冼，还是简简，都是阿姨的心肝宝贝。”
　　小电驴开始重新启动，林芳芸的泪水不由自主就从眼角滴下来。
　　摊上自己的女儿喜欢女生，她有什么办法呢？她抱怨过命苦，拿死亡威胁林冼。然而看到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眼神迷离陷入抑郁中的林冼，林芳芸忽然就释怀了。
　　比起死亡和失去，好像世界上的任何的困难都不能再打倒她了。
　　只不过，刚刚莱莱问的那番话，还是戳中了林芳芸最深处的心事。最先开始知道林冼喜欢女孩，她真的觉得又恶心又难堪。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甚至在想，怎么林冼一生出来她不给她掐死呢。
　　掐死了，就没有这么恶心的女儿了。
　　后来，她连续看着林冼做什么事情都不顺眼，但她又无可奈何，因为林冼是她的女儿，也因为林冼是她一步步拉扯长大的。在和丈夫离婚后的无数个日夜，只要想到窝心的女儿们，好像自己也就不曾孤单了。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慢慢地往后流逝着，林芳芸再回头看曾经和过去，最艰难的日子竟然生生挨过去了。但林芳芸知道，更艰难的战役，还在后边呢。
　　哪怕她这些年做了无数次准备，她也很难想象林冼领着一个女朋友到她面前时，她会不会晕倒。
　　林简没有想到莱莱这么快就敲响门，她一边激动地跑下楼，一边回应敲门声：“来啦来啦！我告诉你莱莱，她俩现在还在房间里呢，嘿嘿嘿！”
　　林简打开门，笑容就忽然冻结在脸上了。
　　莱莱站在门口，尴尬朝她挥挥手：“嗨，简简，阿姨说她也要回家，就刚好送我回来了。”
　　林简“呵呵呵”尴尬一笑：“妈！”面容失色。
　　林芳芸的脸色和林简一模一样：“她俩现在还在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林芳芸的脚步当即就要往屋里走，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个屋子里除了林简还有谁？
　　林简连忙拉住林芳芸的手：“妈，您干嘛呢，我说的是我姐呢！”
　　“你姐怎么了？”林芳芸直觉有鬼，一路上莱莱的话，再加上林简的闪烁其词，太有问题了。
　　林简只能实话实说：“我姐的朋友，从北京来大理找她玩了。人家一下飞机就到咱们家，我刚刚说的是，这赶飞机累的噢，现在还没从屋里出来。”
　　听说林冼的朋友来了，林芳芸立马冷静下来了。
　　她走到客厅里面坐下，一时无话。好似过了半天，思路才开始回转一样，她出声言道：“林简，你跟我说说，你姐姐的这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芳芸当时为了照顾林冼，也是来回跑了几趟北京的，林冼身边的那些朋友，男的女的，她几乎都认识，她就想问问是谁。
　　林简这会儿乖得跟一只兔子一样，主要也是怕姐姐知道妈妈回来可能还跟她扯得上关系。
　　如果她不叫莱莱来家里，说不定妈妈也不会回来呢。
　　莱莱不来家里，她就不会激动到口不择言，就不会被妈妈偷听而去引起怀疑。
　　林简：“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林芳芸本身就长得好看，她爱打扮爱时髦，否则年轻时也不会看上林冼她爹。而对长得好看的林芳芸来说，似乎审美也是长得漂亮的人。她这一影响，导致林简和林冼都跟着有些“以貌取人”了。
　　“漂亮”只是一个形容词，具体的，林芳芸想不出林冼朋友中有何人能够让林简这个小花痴都说出“漂亮”两个字。
　　“非常好看吗？”林芳芸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电视里面那些性感妖娆的女明星。
　　林简认真点头：“特别好看，跟小仙女似的。妈妈你不是最喜欢刘亦菲了嘛。对了，那漂亮姐姐好像叫‘黛玉’，黛玉姐姐的气质，也是很漂亮的噢。”她都扯上妈妈最喜欢的女明星了，妈妈应该不会对漂亮姐姐方案吧。
　　林芳芸越是听着林简的描述，心里那是掀起滔天巨浪，完了，这下全完了。林冼那心思，她还不明白？都不用她看到真人，只需要她家小女儿被迷住一样话头朝着哪边倒，林芳芸就知道林冼的这个漂亮朋友，就算还没跟林冼处对象，那也是林冼惦记在心里的。
　　最后一句话，林芳芸问的已经很无力：“你给妈说说，那姐姐，现在睡在哪里？”
　　“和姐姐一起午休呢。妈妈，我和莱莱也经常一起午休，好朋友总是这样的，对不对，莱莱？”
　　莱莱收到好朋友的示意，连忙附和着林简：“是的呢，阿姨，我们女生都喜欢睡一个被窝。”
　　林芳芸摆摆手，没理那两个小丫头。这两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她倒现在反而听出点不一样来了，说不一定，小孩子最是单纯的眼睛，早就看穿了林冼的一切。
　　要不然，路上莱莱跟她扯“同性恋”干些什么？
　　她冲着两个人摆摆手倒笑了：“你们这两个小猴皮，阿姨就不是从女生长大过来的啊？合着你们觉得我能欺负你林冼姐姐吗？”
　　林简马上捧着她妈妈：“这怎么会呢，我老妈最好客了，你在家里就经常说让姐姐多交朋友，如果能叫人来家里玩就更好了。”
　　林芳芸的笑虚挂在脸上。她静静坐在客厅里等着，等着那最后一刻的确认。
　　——
　　方黛玉是在林冼快要看完最后几页书醒来的。
　　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哪怕是下午，也衬得如同深夜。
　　方黛玉刚从床上下意识爬起，掌心里就感觉到温热的手指，是林冼的。她这才彻底醒神过来，她已经不在北京，不需要起床就要去工作了。
　　她在房间里伸手这么一摸，就触到了林冼的身体。
　　林冼察觉到方黛玉醒过来了，放下手中的书籍，不由笑她：“太阳都快要下山咯，我们的小猪猪还不起床。”
　　她一笑，腰部忽然被紧紧搂抱住。
　　方黛玉钻进她的怀里，感觉到女朋友存在的真实感和温暖了，声音翁着：“宝宝，梦到你离开北京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
　　委屈巴巴的话语，林冼好笑又心疼，她只能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方黛玉的后背：“梦里都是相反的哇，你看，我这不是在宝宝的身边吗？”
　　方黛玉从怀里钻出来了，她淡淡吻了一下林冼的下巴，就像鹅毛一样轻柔。
　　“有你真好！”
　　“对啊！有你真好！”林冼摸了一下下巴，痒痒的，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大概是爱人在身边的呼吸声在时间里平静了心，此时她情绪稳定，带着那么一丝愉悦。
　　“那你洗把脸，收拾一下，晚上我带你去古城遛遛？”
　　方黛玉扬起眼睛，撑着双臂从床上看着林冼下床：“好啊！”
　　她忍不住撒娇伸开双臂：“老婆，要抱抱！我的手臂好像不会下床了呢！”
　　林冼和方黛玉笑声一片走下楼梯，还没有走近客厅，忽然就从厨房那里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不错啊，林简这小孩懂得招待客人了？
　　林冼的笑挂在眉梢，她声音传到厨房：“林简，长大了噢！”
　　林冼走进厨房，林芳芸忙碌的身影刚好转过来。
　　林冼的脸骤然如三月寒冬：“妈？”林冼有些吓到了，她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怎么回来了？”
　　林芳芸剜了林冼一眼，没什么表情。正待林冼猜测她妈知道多少，林芳芸话就落下来：“你小子，朋友都到大理来了，也不跟妈妈说一声，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林冼沉默着没说话。林芳芸继续道：“要不是我回家取点东西，还不知道这事了对吗？”
　　“妈，对不起。”
　　“行了！”林芳芸没什么好表情，她挥舞着锅铲，一如平时的模样：“客厅待着去，等做好了饭，我叫你！”
　　林冼准备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方黛玉就站在她的背后。
　　方黛玉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以表安抚，她知道，林冼不愿意让她见到自己的家人。但是没关系，既然都遇到了，必然是要先打招呼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礼貌的孩子。
　　方黛玉稳步走向前，她进来厨房里，林芳芸听到脚步声又骂：“还回来干嘛，陪着客人去。”
　　方黛玉的声音清爽好听：“阿姨好，我是冼冼的朋友，初来驾到，打扰您了。”
　　林芳芸一愣，锅铲不小心飞到了橱柜上，她慌张捡起锅铲放到一边。转过头看清方黛玉了，好像所有的担忧都从身上消失。
　　林芳芸的眼中闪过欣赏和惊艳，妹妹说的不错，这是一个尤其漂亮的孩子：干净，脱尘，心思是个聪慧的，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烁的就是清澈的光芒。
　　林芳芸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黛玉啊，你好你好，阿姨欢迎你的到来，先和冼冼去玩吧！阿姨一会儿就做好饭了。”
　　好像跟这样的小孩说话，连语气都放轻了。


第49章 古城
　　林冼坐在客厅里十分紧张, 她妈跟方黛玉已经待在厨房里快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谈些什么。
　　等林芳芸叫几个小孩吃饭，上了饭桌, 趁着妈妈去端菜, 林冼连忙问方黛玉：“我妈没问你什么吧？”
　　方黛玉摇摇头：“我只是简单给阿姨打了下手。”
　　林冼：“她没问我俩的关系吧？你没说漏嘴？”
　　方黛玉只是笑着：“冼冼, 阿姨没有那么八卦。我也没有那么不可靠。”从方黛玉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但林冼仍然很焦虑，跟她比起来, 好像自己才是上门拜访的一样。
　　晚饭很丰盛, 都是林芳芸的拿手好菜，起码从招待客人这一点上, 林冼挑不出她妈妈的毛病，正因为挑不出毛病, 林冼更加好奇, 她妈妈对方黛玉的态度，是好还是不好呢？
　　这顿晚饭, 顺利得让林冼不可思议,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林芳芸说的话：“你如果有时间, 就带着黛玉回老家陪陪奶奶，老家那边也有许多好玩的景点。”
　　林冼终于相信，她妈应该就是把方黛玉当作普通的朋友了。她愉快地答应下来：“好哇！”
　　吃完饭，林芳芸就走了, 她没有过多地在家里停留。莱莱和简简一起相约出门，神秘兮兮地，说是要去找同学, 于是整个家里又只剩下了林冼和方黛玉。
　　“我们去古城逛一下吧。”林冼提议，方黛玉只是笑着点头。
　　刚出家门, 天边就亮起了一团火烧云，盘旋在苍山天际，笼罩着整个洱海湖泊。远远望去，仿佛在另外一个宇宙和星球上。
　　背着夕阳的光芒，许多人在海边拍着剪影。
　　方黛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林冼凑上前去，只听到方黛玉笑：“如梦似幻，我忽然懂了想要忘记忧愁就去大理。”
　　“是吧？”林冼倒是在道上蹦蹦跳跳，她拉着方黛玉的手：“走，我带你抄一条小路。”她掠过公路和大理古城的主城门，拉着方黛玉从屋后的小巷一路飞驰，走通房屋聚居地，背后竟然是田野和湖面。
　　绕着洱海边，田地里种着各种庄稼，高大的玉米树，还有各种小菜。远方有大片的花海庄园，林冼指着那里：“小时候，那儿还是一片土地呢。我家就有一亩三分地在那，有一年，外地来的商人在这里搭了西瓜大棚，等到西瓜成熟的夏天，外商就需要本地的农民去帮忙。每一天晚上回家，爷爷奶奶都会抱一个大西瓜回来。”
　　方黛玉静静听着，不知不觉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衬衫短裤，西瓜头的小孩在田野中来回奔跑。
　　到了这里，视野一下子开阔，人能望到几百米甚至几千米的远方，心胸也不自觉宽广起来。不像在京城的时候，周围都是高楼和拥挤的房屋，也就反衬得人类格外渺小了。
　　顺着洱海边一直往里走，慢慢看得到灯火辉煌的古城了，林冼带着方黛玉从背面的小巷进入里边，这是洋人街的尾巴，三三两两开着咖啡厅和异国的饭馆，连装潢风格也是浓郁的异域风情。
　　街边许多地摊上无人售货，只摆个钱罐和价格。
　　“手链饰品，15元/件。”
　　“布袋，25/个。”
　　小玩件实在太多，方黛玉一路看着问林冼：“不担心无人结账吗？”
　　“嗨！不担心。”林冼解释，“游客们不差这几个钱，但妨遇到一个，周围的人也把他盯得害臊。若真是不付钱的，纯当做公益了。”
　　林冼说着说着忽然“嘻嘻”笑了，这笑带着狡黠。
　　“你笑什么啊？”方黛玉直觉不对。
　　林冼捂着肚子：“没有，其实无奸不商你知道吗？很多空的铺子没人看，是因为老板都在附近店里，其实看得到的。摆在地摊上的东西，压根就没放在心里，赚不赚钱，又何必呢。”
　　方黛玉无奈揪了一下小孩耳朵：“你刚刚还编借口。”
　　“这不是，维护黛玉姐姐纯洁的心灵嘛。”林冼捂嘴偷笑，又被一顿□□。
　　往前走了不久，街头艺人的歌声就从远处传来，林冼忙拉着方黛玉往前跑：“你运气超好啊，今天李漂亮唱歌。”
　　路灯之下的电线杆矗立在小巷交叉口，电线杆之下站着高大清瘦的外国小哥，他面前放了琴包，琴包里一面是CD唱片，一面是行人丢的零钱，他握着身前直立的麦克风，抱着吉他轻柔地唱着美国乡村民谣。
　　林冼知道，方黛玉喜欢听美国乡村音乐。
　　一群行人围着小哥，里三层外三层将之包裹密密麻麻，有本地的学生，穿着神色的靛青色学校制服，也有外地的情侣游客。林冼拉着方黛玉从边上的缺口挤进去，顺着街边的小台阶席地而坐。她指着人群中眼眸深邃，鼻梁高挺的蔚蓝色眼眸的金卷发帅哥：“他就是李漂亮，唱歌古城NO.1，擅长的曲风是民谣，今天让你赶上了。”
　　林冼是贴在黛玉耳边说的这话，说话，她不小心唇碰了一下黛玉耳垂。
　　幸好夜色迷离，无人识得黛玉耳朵红了。
　　因是坐着，林冼顺其自然搂过方黛玉纤薄的脊背，然后她冲李漂亮挥了挥手。
　　人群中吟唱的漂亮男孩丢了一个漂亮wink，惹得她们身后的女生频频尖叫。林冼又凑近方黛玉：“黛玉，你来这儿，真是幸运，我回家蹲了几次，都未曾碰上李漂亮。难道你是我的小福星吗？”
　　在自己的地盘油嘴滑舌，果不其然被方黛玉从后轻轻掐了一下脖颈。林冼不瞎说了，她看方黛玉听得挺认真的。
　　这是李漂亮单独作的曲子，清新空灵，加上他透明清澈的声线，实在惹人注目。
　　一曲完毕，李漂亮说着夹带美腔的中文：“非常感谢各位做我的听众。我中文名叫李漂亮，大家都说我长得好看。”说着，李漂亮不好意思笑了，旁边的人又一阵起哄，有大胆的女孩甚至当场表白：“我喜欢你，跟我回成都吧，我给你生熊猫宝宝！”
　　李漂亮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有伴侣了。”
　　林冼悄悄贴近方黛玉耳朵：“是个男孩噢。”
　　方黛玉：“你又知道了？”她无奈一笑，“我的小冼冼，真是八卦小天后。”
　　没想到林冼还得意上了：“那当然的，李漂亮在这儿都待了六七年，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啊？”林冼又指着旁边几个学生：“这都是逃课出来的，非让老师把他们抓起来。”
　　方黛玉疑惑的目光看着她，林冼又不好意思挠挠头发：“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一不小心暴露自己当时的贪图玩乐。
　　林冼还为自己艰难地辩解着：“这不是我不好好读书，现在就这个混样嘛。小朋友就应该好好读书！我的行为应该遭到唾弃！”
　　她一认真，方黛玉笑了。
　　方黛玉和林冼离开时，李漂亮还在那儿唱歌，他熟悉林冼，林冼还是一个学生妹时，就经常和朋友来支持他。给他送鲜花，给他买烤串。后来李漂亮才知道，在这群小孩子的心里，已经把他脑补成在国外孤独无助，只能靠救济养活自己的小可怜。
　　后来他解释，这群可爱的学生才知道，人家一点儿也不惨，在自己祖国有很多房子，在大理还买了两套房。因为李漂亮的伴侣是个中国艺术家，这位艺术家刚好在大理开了店铺，李漂亮闲时无聊，才在这一片留下了自己歌声。
　　这一唱，就是许多年。
　　方黛玉钱夹里刚好有现金，她给李漂亮琴包里放了钱，刚要走，李漂亮拉住她的手臂，往她手里塞了两张CD：“我的唱片，送你。”
　　说完，李漂亮看着林冼：“有女朋友，不错！”
　　林冼：“漂亮吧！”被故人看到自己女朋友，她可骄傲了。也是曾经和李漂亮聊天，她才知道对方是gay，后来知道自己是les，李漂亮没少鼓励她要寻找真爱。
　　这也是一起交换过秘密的友情了。
　　离开洋人街，林冼带着方黛玉逛了酒吧一条街，逛了特色店铺，最近走近一家卖明信片的店。
　　方黛玉不经常写信，也不经常写明信片。
　　但就在此刻，她觉得可以试试，因为爱人在身边，以前忽略的一些东西，便有了独特的意义。比如，给未来写信。
　　她拉着林冼，取了两个信封和信纸，问了店员，就开始在二楼的小桌子上写信。
　　“冼冼，这信是寄到十年后的噢。我的写给你，你的写给我。”
　　林冼点点头，这么一想，她就躲开方黛玉，跑到另外一个角落去了：“你不准偷看噢！”
　　林冼写的极为认真，等方黛玉已经封好信封了，她还在写。终于，两个人把信件都写好了，还写了收信地址。
　　“我填你老家的，你填我老家的。十年后，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但是老家的地址是不会变的！”方黛玉说完，林冼认真点点头。
　　交了时间保管的费用，方黛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问老板：“这么多的人写给未来信件，有多少人写给自己，多少人写给对象呢？”
　　老板忽然笑了：“我们有一个微信公众号，经常收到投稿。我这店铺啊，其实开了十多年了。最近几年经常收到顾客的投稿。大多数人最后都是感谢曾经的自己，也有写给曾经一起热恋的伴侣的，写给一起走过的朋友的。可是，岁月，足够摧毁太多东西了。”
　　方黛玉感到握着自己的手一紧，林冼拉着方黛玉走出了店铺。
　　灯光之下，林冼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仿佛给她的面庞镀了一层金光。林冼的声音带着悲伤，又好像是遥远的畅想与哀叹：“黛玉，如果十年后收到信件，我们还没有分开，那以后每过十年，都留一封信吧。”
　　方黛玉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晚上回到家里，林简已经洗漱干净睡下了，林冼却接到奶奶的电话：“冼啊，明天带你朋友回老家，跟奶奶去做客。请我们一大家子的呢，你们都不回来，亏了去了！”
　　林冼哭笑不得，已经想到奶奶皱起的眉头了。她抬头问黛玉：“奶奶让我明天带你回老家，去吗？”
　　方黛玉擦着滴水的头发，碎发遮住的眼睛轻轻转过来，她嘴唇弯起：“好呀。”


第50章 奶奶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方黛玉和林冼坐在一起，两个人听着一副耳机里传来的音乐，林冼开始给方黛玉介绍老家。
　　“我们那儿多是白族, 我妈妈是白族, 奶奶和爷爷也是。对了, 我的奶奶, 按道理是你们的姥姥。我不是说了嘛，这儿许多女孩子都是招的上门女婿, 我妈妈就是。后来她又和爸爸离婚了, 所以我从小喊的爷爷奶奶，其实是外公外婆。”
　　很快, 大巴车开了半个小时，就可以看到白族的房屋和村落, 方黛玉隔着车窗, 远远看去，一片白墙青瓦, 多是两层, 三层的小楼, 房檐往前伸，筒板瓦盖顶，每一家的墙面上都是石灰粉刷，墙外面再绘以自然山水图案。
　　同林冼家一样, 在壁角下，似乎家家户户砌有花坛，待林冼领着方黛玉下车走近了。方黛玉便看到花坛里多种植玫瑰月季, 还有梅兰竹菊。
　　林冼领着方黛玉往里走，一路人两人领略了各色花卉, 各家的房屋多是套院建筑，同北京的四合院有些相仿。而住户的大门，多是木雕的格子门。周边环境幽静雅致，巷道宽敞点缀红花绿叶。
　　林冼走到一户二层小院门口停下，院落的门口种了两片竹林，郁郁葱葱，甚至盖过了围墙的高度，从竹林间露出房门，房门是深黄色的格子门。林冼走了过去，叩响门环：“奶奶，我回来了！”
　　贴着门口，就听到里面细碎的脚步声，林冼奶奶中气十足：“我来啦来啦！”
　　门被从里面拉开，于是方黛玉看到了一张浑圆慈祥的脸，她笑起来，神态和林冼如出一辙，都带着单纯的喜悦。奶奶穿着一身白族衣服，头上裹了扎染的头巾，白色的上衣，红色的领褂，领褂上别了一块绣花的方巾，穿着靛青色的裤子，腰上围了绣花的围腰。她厚实的手掌贴上方黛玉的后背，不住笑：“好孩子，进来进来！”声音带着乡音，好在方黛玉听得懂。
　　院子里很大，被奶奶收拾得整整齐齐，靠着外边围墙有一口圆井，围绕着井边，种了半院子的花花草草。院里还有一个葡萄架子，就搭在水井的上方。奶奶指着葡萄架：“等你春天再来，就可以尝尝咯。”她这话是跟方黛玉说的，好似方黛玉就是自己的孙女，一点儿也没有外人间的客套。
　　林冼跟方黛玉解释：“我奶奶可好客了，我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我所有的同学，奶奶都见过。”
　　“那是一定的。”奶奶听到林冼在讲她，自豪地笑弯眼睛，“我家冼冼从小到大都听话，认识的朋友同学啊，那也是顶呱呱！”
　　奶奶说着，伸出一个大拇指，逗得方黛玉不禁笑出声。
　　这样的氛围里，好像不自觉就会弯了嘴角。
　　客厅里有三排长长的藤椅坐的沙发，上面铺着扎染的布和一个个精致绣花出的坐垫，电视机摆在里面，放在高大的组合柜上。这柜子的样式老旧，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款。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笑：“我们家老了老了，你别嫌弃。”
　　方黛玉哪里嫌弃呢，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来到林冼的家乡，才真正了解了林冼这个人。
　　“家里被奶奶打扫得很干净，也很美丽。”她由衷夸赞，奶奶笑弯了腰。她一拍大腿：“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等着我！”
　　才刚坐下，她又连忙站起来往外面走。等奶奶回来，手里已经端了两大盘吃的东西。一个盘子里是牛肉干，炸好的乳扇，还有炸好的土豆片，这些都是当地自制的吃食。另外一个盘子里是瓜子水果还有糖果，奶奶笑眯着眼：“抓一把，抓一把。”两个圆盘就端在方黛玉的面前，好似她不拿吃的就不放下。
　　方黛玉看着林冼，林冼被她局促的样子惹得哈哈大笑，这才上前把奶奶扶了坐下：“奶奶，你歇会儿吧，在外面的人呀，他们都喜欢自己拿吃的。”奶奶很听林冼的话，但还是端了一把小茶几专门放到方黛玉膝盖前，又把两个圆盘全放在上面。
　　末了，不忘记得提醒方黛玉：“好孩子，记得吃啊！”
　　林冼伸出手，随意从盘子里拿起一块乳扇吃了起来，乳扇撒了白糖，旁边还有一小碗热好的蜂蜜，她吃得不亦乐乎，奶奶看得愁眉苦脸，介于外人在场，又不好直接指责孙女。只小声提醒林冼：“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客人还在呢，就只顾着自己吃。”
　　奶奶自以为声音很小，但方黛玉全都听了去。她一转头，看到林冼埋怨的眼神，乖乖捻起一块乳扇，学着林冼的模样，沾了蜂蜜吃起来。
　　这乳扇，她以前未曾见过，闻起来奶味十足，咬了一口放在嘴里，有油炸之后的香脆，还有醇厚的乳酪奶香，伴着蜂蜜的淡淡香甜，最入口不过。方黛玉整个眼睛都亮了，她喜好甜食，尤为喜欢不腻味的。
　　“这个好吃，冼冼。”她不自觉夸奖道，又转身向奶奶感谢。
　　奶奶乐得在沙发上靠着后背躺了下来，阳光从窗棂缝隙映在她的脸上，一半金光灿灿，一半陷进了阴影中，只看得到另外一半脸笑眯的眼：“这乳扇啊，就像韭菜香菜和臭豆腐一样，很少有人吃得来。好吃的自然惊奇，不好吃的一辈子也不会沾碰。”
　　奶奶说着不自觉开个玩笑，这笑话在村里农妇间每天都有：“听冼冼说，你是北方的。我看你这么喜欢乳扇，不如嫁到我们大理来。吃不完的乳扇，看不完的美景，怎么样？”
　　这种玩笑，长辈的都会拿来取乐，无不是闹个小辈的支吾红脸。
　　方黛玉却一双眼直视着林冼方向，慢慢地，弯起了嘴角：“奶奶，您看，我嫁到你家，怎么样？”
　　她刚说完这句话，林冼一惊，手指陷进沙发布里攒紧了坐垫。
　　方黛玉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开了个小玩笑。而奶奶的反应一愣，回过神来她哈哈大笑，指着方黛玉快喘不过气来：“你这小孩好玩。”
　　奶奶笑声荡漾在屋里：“我这会儿仔细看你这模样啊，真俊俏，你若是个小男娃，那也是好看的。来我家做上门女婿，不亏不亏！”
　　说完奶奶还问林冼：“冼冼，你觉得这个‘上门女婿’咋样地啦？”
　　林冼沉默尬笑：“还好。”说完她悄悄瞪了方黛玉一眼。
　　这小小的插曲就这么结束了。
　　说话闲谈一会儿，奶奶看着客厅里的大吊钟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要赶忙去帮忙了。”她连忙起身，进了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奶奶又拿起几个小盆，出门前吩咐林冼：“等我给家里打电话，你就带着黛玉来哈。”
　　林冼习惯地点点头。
　　等奶奶离开，她马上扑到方黛玉身上开始撕扯：“我叫你乱说话，我叫你乱说话！”
　　林冼气得满脸通红，使劲用手掌揉捏着方黛玉的小脸，揉着揉着，许是觉得手感不错，一没忍住，林冼亲了一下方黛玉的脸颊。
　　“软乎乎的黛玉。”林冼用手指一下下戳着方黛玉的小脸颊，戳着戳着，自己先笑出声。
　　方黛玉把人搂进怀里，声音在林冼耳边打转：“不生气了？”
　　“哼！”说到这儿，林冼又气鼓鼓把脸背过她。
　　“刚刚我心脏都要吓出来了，方黛玉！奶奶岁数大了，她接受不了很多新鲜事物，你知道吗？”
　　方黛玉望着林冼：“大人们都会觉得这是玩笑的，冼冼。”
　　方黛玉有些心伤：“况且，你不准我出柜，来到了丈母娘家里，还要装作客人，多憋屈啊！”林冼懒得理方黛玉的贫嘴，她从方黛玉身上起来，端起那一大盘乳扇牛肉干就走，一个人走到沙发边上一边吃一边瞅着方黛玉：“你别贫嘴了，我不要给你吃了!哼!”
　　方黛玉远远坐着，心想这果然还是一个孩子。
　　饶有闲心的，她把手搭在藤椅边上，静静看着林冼吃起东西来。想来，奶奶给准备的吃食，都是林冼爱吃的，林冼的两腮不时小小滚动着，不一小会儿，就把乳扇消灭得只剩下两三块。刚把小手伸向剩下的乳扇，她又犹豫看了方黛玉一眼，这一眼，竟发现自己被偷窥了。
　　于是林冼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气势汹汹朝方黛玉走过来：“你看什么？”
　　方黛玉想要偷笑，看到小狮子怒气十足的脸，又发觉自己不应该笑。她尽量严肃地摆正自己的姿态：“报告长官，我在看美人佳肴，秀色可餐!”
　　方黛玉肉眼的注视下，面前的林冼一下子脸色通红。林冼还得稳住自己的面子：“你少吹彩虹屁，你干嘛偷看我？”
　　方黛玉一脸正经：“对不起长官，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
　　“我给你这个权利了吗？”
　　方黛玉摇摇头：“没有！”
　　“没有你还看！”林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方黛玉及时一把捞过林冼抱进怀里，林冼还挣扎，方黛玉使劲箍紧了想要逃跑的孩子，她用手掌轻轻拍着林冼后背：“我家的媳妇儿，当然我想看就看！”
　　“哼，谁是你媳妇儿，不要脸！”林冼当然还生气方黛玉和奶奶开的玩笑话。可被抱在怀里，好像气也消了不少。
　　方黛玉终于服下软来：“对不起，冼冼，以后我不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她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光，直直的，望进林冼眼里。
　　林冼慢慢点了点头：“也不能跟妈妈开这样的玩笑。”
　　“好的，长官!”
　　林冼不太满意：“叫什么长官，难听死了！”
　　“好的，老婆！”
　　林冼红着耳朵，挣出怀抱，走到桌上拿回那盘吃的，指着盘子里剩下的三块乳扇：“吃吧，奖励你的！”
　　方黛玉忍不住勾起唇角：“谢谢老婆，贪食之余不忘给小的留下一二。”


第51章 做客
　　白族有习俗, 若谁家办个喜事，乡亲邻居都是要去帮忙的。其中帮忙的主力，就是妇女和中年男人, 女的在厨房忙活, 择菜, 洗菜, 洗碗，弄吃食。男的搬个桌椅, 再前前后后忙碌打扫上菜端菜, 招待往来的宾客。
　　帮忙不需要小孩子，但一家又被请来做客, 电话响起那一刻，林冼带着方黛玉慢悠悠出门往宴席赶。一路上自有绕过的田野和房屋, 远处一座小楼里有高高升起的五星红旗, 林冼指着那小楼：“黛玉，那便是我的小学了, 我曾在那里读过三年书。”
　　五星红旗慢慢在视野里远去, 林冼带着方黛玉来到了一座四层小楼前, 只见楼前门口有一块水泥广场，门口用油布搭起了大棚和火炉，左右各有一个棚子。行至这里，已经能够遇到许多乡亲和熟人, 林冼伸手打招呼。
　　“伯伯！”“呀，是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这是你同学？”
　　林冼不好意思笑了笑, 也没做解释。
　　刚要进门，邻居家熟识的婶婶拉过林冼的手：“等一下呀, 要放炮了！”
　　林冼和方黛玉刚躲到一侧，从远处至门口，二十米长的鞭炮就燃了起来，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新郎背着穿白色婚纱的新娘一路走过来，他们的身后，还跟了一溜的伴郎伴娘。
　　白族小孩们在周围紧追不舍：“看新娘子咯！看新娘子咯！”好奇天真的笑脸绽放在一张张脸上。
　　方黛玉指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这个像你小时候。”
　　她刚说完，就见林冼大笑，林冼喊了一声：“丹丹！”她招了招手，那羊角辫女孩转过身，竟也忙不及看新娘子了，直接朝林冼跑了过来，扑到了林冼怀里。
　　“慢点慢点！”林冼揉了揉丹丹的脑袋，那带酒窝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冼冼姐姐，你从京城回来了啊！”林冼宠溺点点头。
　　不一会儿，林冼方黛玉的身边就围了一圈小孩子，小孩子们声音此起彼伏，就像麻雀叽叽喳喳，围着林冼挨个叫“冼冼姐姐。”
　　丹丹一听着急了：“她是我的冼冼姐姐，不是你们的。”
　　几个小孩就和丹丹争辩起来。
　　林冼给方黛玉解释：“丹丹是我远房小姨的女儿，要说起来，我和她还真有血缘关系。”
　　方黛玉揉着眉头，她不怎么喜欢小孩，自然接受不了一群小豆丁围着自己叫唤。她也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想要问一问林冼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屁颠屁颠跟在新娘身后。哪成想，一个侧脸看起来像冼冼的小女孩，还真是林冼亲戚。
　　这群小孩子都叫自己了，广场旁边就有一个小卖铺，林冼看方黛玉皱眉，独自引着小孩们去买了零食。
　　这边林冼被小卖铺阿姨调侃：“每次你一回来啊，这群小子就开心！”林冼带着进小卖铺的孩子，就像蝗虫过境，扫荡整个小卖铺平时舍不得吃的零食，回去时已经是满载而归。
　　另外一边，等待林冼的方黛玉就在广场上的一角站着，忽然被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子搭讪。那女孩鹅蛋脸，柳叶眉小鹿眼，哪怕是放在京城，也是个相貌端正的漂亮姑娘。当然，在方黛玉看来，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比林冼眼底多了一丝锋利，外表上看，又比林冼多了一丝柔和。
　　女孩的声音如三月春水，柔和得像碧波：“你是林冼的朋友吧？”她一上来，未语三分笑。
　　出于礼貌，方黛玉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其实她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何被搭讪。
　　“也是京城来的？”女孩子又紧接着问道。
　　这次方黛玉没有理她了，上来不介绍自己的身份，就问这么多的问题，着实不太礼貌。果然，见方黛玉没理她，她自己先笑出声：“不好意思，倒是我心急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林冼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我叫陈语。”方黛玉露出一个客套的笑：“方黛玉。”
　　“从高中毕业后，我有好些年没见到林冼了。”陈语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我大学毕业就去了上海，说来也好笑，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上海吗？”
　　其实方黛玉并不是很想知道。不过，林冼自幼的同学？她附和了一句：“愿闻其详。”
　　“因为林冼告诉我，她大学想要去上海念书。”所以呢？方黛玉实在不知道这人的目的，难道是林冼的好朋友？
　　方黛玉这番想着，就问出来。
　　陈语讽刺一笑：“好朋友？谁想跟她做好朋友？”她说出的话带着一点锐利，说完，她又好像意识到自己失礼。
　　陈语问方黛玉：“你是她的大学同学吗？来大理玩？”
　　很奇怪的，面对这个人，方黛玉不想说太多，她顺着陈语的猜想点点头。
　　陈语又状似不经意开口：“林冼大学四年，谈过恋爱吗？”
　　方黛玉望了陈语一眼，带着奇怪。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语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她握紧拳头好像在隐忍，没有理会方黛玉，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方黛玉才听到陈语的声音：“我得知她抑郁后担心那么久，她却在谈恋爱，真是好得很！”她一怒，招呼也不跟方黛玉打，直接就走进宴席。
　　陈语刚一走，林冼牵着拎着一大袋零食的丹丹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她让丹丹去玩，自己挽起方黛玉的胳膊不好意思笑了笑：“你没等太久吧，我们进去吧！”
　　方黛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林冼陈语的事情，她总觉得那人怪怪的。正好这时，林冼奶奶从后厨赶了出来，把一沓塑料口袋放进林冼手里：“你帮忙发一下哈~”
　　林冼捻着塑料口袋喊方黛玉：“黛玉，帮我数一下，一桌十个人，每桌十个口袋！”
　　方黛玉的注意力一下子到了口袋上：“这是干什么的？”
　　参加宴席，还给发塑料口袋？而且每一个塑料口袋都特别厚实特别大。
　　林冼一边数着口袋，一边随口答道：“带饭菜的啊。”
　　“带饭菜？”方黛玉实在没有见过这种习俗，等到宴席开始，她和林冼入座吃完饭，方黛玉明白了。林冼指着桌上还剩半盘的鹌鹑蛋问黛玉：“你喜欢吃吗？”
　　方黛玉：“还不错。”
　　她的话刚说完，林冼就把鹌鹑蛋倒进塑料口袋，方黛玉目瞪口呆。这还不算完，旁边的大姐倒了一盘八宝饭，又倒了几只烧鸡腿，她嫌弃地看着林冼：“你倒几个鹌鹑蛋，有什么吃的？”
　　林冼笑着解释：“今晚可能就回大理了，路上吃。”
　　大婶这才点点头。临到要走，桌上还有一点儿乳扇，另外一个小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口袋装进兜兜里，他妈妈摸了摸儿子的头，大人们也纷纷夸奖：“小鱼真乖！”
　　方黛玉懂了，原来塑料口袋是这个作用。
　　回去路上，林冼跟方黛玉解释：“白族都很好客的，又害怕浪费。所以摆宴席的时候，都会给客人发塑料口袋，希望大家不仅吃饱，还能把吃剩的喜欢的食物打包回去。”
　　林冼说完，想起一件乐事：“我小的时候，不是学过‘吃不了兜着走’吗？我一直以为这是个好话，指的就是做客。后来长大造句子才知道，这是一句不好的话。”
　　“今天，我们去大伯家做客，宴席结束，大家纷纷吃不了兜着走，真幸福啊！”林冼一念完，方黛玉笑弯了腰。
　　就在田野的小路上，在蓝天白云的怀抱下，拎着鹌鹑蛋的林冼看着小时候生长的土地，又看着笑得漂亮的方黛玉，心神忽然痒痒了。
　　眼看四下无人，贼心胆大，林冼趁黛玉不注意，像只小熊扑过去，抱住方黛玉的腰轻轻啄上方黛玉的嘴唇，然后很快分开。
　　方黛玉看到远远逃走的小孩，又抹去嘴唇上沾着乳扇味的油光，她心下好笑骂出声：“不知道谁清晨起床洁癖犯了，连亲一下嘴唇都不可以。现在满嘴油光印我嘴上，真是......”
　　林冼装作没听见，可是等了半天方黛玉也不把剩下的话说完。
　　她这好奇一转身，就被伺机已久的方黛玉捉到了怀里。
　　林冼气极：“好哇，你偷袭我！”
　　方黛玉揶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
　　林冼无力地狡辩：“才没有。”
　　方黛玉无视她的嘴硬：“看来某人心里也清楚自己着实过分，怎么能不擦干净嘴巴就亲人呢？”
　　林冼后悔得心肝都绿了，她刚刚就不应该一时心动，意乱情迷乃至于被抓住把柄。此时的林冼大有英勇赴役之悲壮：“那你要怎么办嘛？”
　　方黛玉靠近她的耳朵：“让我亲回来。”
　　林冼不满意：“你先把嘴巴擦干净。”
　　方黛玉：“擦干净了。”
　　林冼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经过这儿。她小心翼翼让出底线：“那好哦，只能碰一碰嘴唇，就跟我一样。”
　　话还未说完，柔软的双唇贴上自己的，林冼瞪大眼睛，她闻得到方黛玉鼻息里的薄荷味，脑海中唯一想的竟是：方黛玉又骗她了！竟敢偷偷用漱口水。
　　林冼推开方黛玉：“你犯规！”
　　方黛玉：“我哪里犯规了？我只是亲了下嘴唇。”
　　林冼不好意思说自己嫌弃自己，方黛玉用漱口水不叫她的事，只能支支吾吾。
　　就在二人玩闹间，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个人。
　　等人影离得近了，方黛玉看清楚，竟然是刚刚在广场上跟自己打招呼的陈语，陈语面目狰狞，她摊开双臂就朝方黛玉扑了上去。危急之下，方黛玉急忙推开林冼。
　　“你这个贱人！”陈语嘴中喃喃着，伸手不管不顾打在方黛玉的背上，肩上，而被推倒在地的林冼擦了膝盖，她捂着疼痛的膝盖爬起来，看清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扑上来的陈语，只觉得震惊：“陈语？”
　　她这一出声，陈语的注意力被吸引，她望向林冼，那一眼里满是怨怼：“我恨你！”
　　这三个字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好在方黛玉也不是软柿子，她身高上就占了优势。被陈语一下子扑倒厮打也只是一瞬间没有预料反应过来。
　　左手擒住陈语的一边肩膀，右手一个擒拿，她的脚顺势一勾，陈语就被方黛玉擒倒在地。
　　突如其来冲出来的陈语，被撕扯得头发衣服有些凌乱的方黛玉，林冼咬牙抵着疼痛走到陈语面前，她神情复杂：“陈语，你发羊癫疯呢？”
　　就算是大街上哪儿跑出个疯子打人也就算了，但这陈语不是疯子，考上了上海大学的人，怎么说也是脑袋清醒的呀。
　　陈语没有说话，她想挣扎，奈何方黛玉箍得紧紧的，以致于她只能骂道：“狗女女！”


第52章 救我
　　这下, 林冼真的怒了，大白青天的，莫名其妙被人伤了方黛玉也就算了, 还骂她们是狗女女。
　　林冼直接走上前去, 给了陈语一巴掌：“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冼其实打的很轻, 一巴掌下去, 陈语脸上毫无痕迹，饶是如此, 陈语也破着嗓子, 几乎是撕扯着喊出来：“你打我？”
　　林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我没招惹你吧，陈语。你打伤我的朋友, 又侮辱我们，不打你打谁？”
　　“朋友？”陈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又恶狠狠骂道, “狗女女！我待会儿就去告诉村里所有人，林奶奶她家的林冼搞同性恋了！”
　　这次是真的激怒到林冼了, 她直接上前抽了陈语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的陈语脸一歪, 也抽得林冼掌心火辣辣地疼。
　　打完以后没过多久，陈语的脸颊就红了起来。这次她没有说话了，而是低着头，一身狼狈。
　　反而林冼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扇过别人眼光，更不要说自己的同学。掌心还有那种打过别人的疼痛感，方黛玉若有所思, 她看到林冼一直在发呆就问林冼：“要放了她吗？”
　　林冼点了点头。
　　她不想理陈语，也懒得理会她口中的话, 只要拿不出证据，谁敢乱说她。但是真的往心里讲，林冼是有那么一丝害怕的，她最清楚不过了，谣言在村庄的作用。
　　尤其，她奶奶还在这里居住。
　　方黛玉没有放开陈语，而是说了另外一句话：“带去派出所吧，冼冼，我看她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如果她在村里乱传谣言，我们也可以告她诽谤的。”方黛玉一直在观察林冼的反应和表情，在看到林冼冲过来打陈语，她是相信这两个人只是普通同学了。
　　“不，我不去派出所！”陈语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她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林冼，我们是同学啊，你放了我吧。我错了，我刚刚就是脑子抽了！”陈语刚才还憎恨的脸上多了恳求和温柔，她看着林冼微笑。
　　可就是这个微笑，忽然让林冼赞同了方黛玉的看法，她有了另外一个主意：“这儿待会儿路过的人比较多。陈语，不带你去派出所也行！”
　　“我让我朋友放了你，你也知道，你一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就去我家怎么样，刚好，我想跟你叙叙旧呢。”林冼原来想直接把陈语交给她爸妈，不过现在，她十分好奇陈语为什么要冲出来打方黛玉。
　　林冼等着陈语思考了许久，终于，陈语抬起来：“好啊，但是，她不能在！”她指着方黛玉。
　　林冼奇怪看了陈语一眼，又看着方黛玉，方黛玉轻轻点点头。
　　“行！”
　　——
　　林冼老家的二楼是一个阁楼，阁楼上有三个房间，其中一间就是林冼小时候的卧室。
　　林冼带陈语上自己卧室里的时候，方黛玉在一楼的客厅里等着，等到两个人关起了房门，方黛玉不放心，轻轻走上二楼候在走廊边。
　　卧室里漆黑一片，林冼把开关打开，顿时整个屋子亮堂了许多。她指着课桌前的椅子：“坐吧。”
　　陈语没有坐，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林冼吓得往后窜了一步。
　　“林冼你帮帮我吧。”陈语朝地上磕了一个头。
　　“你疯了？”林冼难以理解陈语的行为，她把陈语从地上拉起来：“我记得，你不是在上海大学读书吗？你我同样是学生，我怎么帮你，你说这话，难道不奇怪吗？”
　　林冼还没有说完话呢，陈语的眼泪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我爸妈把我锁家里，不让我出门了！”
　　“为什么？”林冼不过上了大学就没见过陈语，按理说，其实她和陈语并不算熟悉，只不过小学时两个人在一个班，又是一个村庄的，有一段时间里，她记得自己和陈语来往还是挺频繁的。
　　但是上了初中以后，林冼和陈语被分到不同的班级，慢慢来往也就少了，乃至于高一，两个人又被重新分到了一个班。那个时候她记得陈语好像还坐过她后桌，陈语从小长得漂亮，当时班级追她的男孩子比较多，陈语却拉着林冼：“我最开心的，又跟你一个班了。”
　　不过，后来文理分班，林冼破天荒学了文科，两个人再度成为了路人。
　　这便是林冼对陈语的所有回忆了。
　　“林冼，我和你一样，是同性恋啊！”陈语的这句话，将林冼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林冼喜欢女孩子的事情，同学里只有老家的闺蜜知道。因此，林冼警惕地看着陈语：“你别乱说，你刚刚看到的，只是我们打闹而已。”
　　下意识的，陈语的忽然出现让林冼觉得很危险，她否认自己的性取向，并且撒谎了。
　　林冼说完这句话，陈语讽刺笑了：“别装了林冼，你不知道我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你的一切。”她冷飕飕蹦出这么一句，让林冼毛骨悚然。
　　“你还记得小学的时候你带我来你家玩吗？就在这个房间，我从你书桌上翻出一本《知音》。我随意翻开，里面有一个讲述同性恋/妓/女的故事，我当时告诉你我喜欢女孩子，你笑着跟我讲，你也是。”陈语双眼迷离，她慢悠悠讲这一切，林冼全都不记得。
　　然而模糊地，林冼又觉得好像又这么一回事。那个时候她还小，只上五年级，小孩子嘛，误以为别人在开玩笑。或许是觉得玩笑，于是她也跟着说了，不过一直不信对方说的话，也同样认为对方不会信自己说的话。
　　“我想起来了。”林冼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我当时以为你开玩笑呢。”
　　“不，不是的。”陈语摇着头，“我说的不是玩笑，你说的也不是笑话。”
　　陈语继续自言自语：“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喜欢女孩子，你知道我多么开心吗？为了你这个朋友，我和你一起转学到同一个初中。又拼命和你考上同一个高中。可是你呢，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你忘记了我们的秘密。”
　　陈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过去，林冼却不由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以前的陈语她未曾觉得精神有问题，然而现在？
　　陈语双眼涣散，林冼记得当初自己没有上镇上的中学，是因为爸爸在大理做生意，所以去市里上了学。后来高中爸妈离婚，而她成绩不错，顺理成章考上市里数一数二的高中，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陈语说的是真的，那她还真是为自己做了不少的事情，可是？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林冼问陈语，“如果你觉得我背叛了你的友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问清楚？”
　　林冼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就因为小时候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她顶了一个莫须有的“背叛者”头号？
　　“我在等你找回我啊！”陈语说话的方式如同在演绎一部悲情的话剧，眼里还有沉痛。
　　再和陈语谈下去，林冼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冲出来打我朋友？”这个是最关键，也是最莫名其妙的事情。多余的话，林冼不想再听陈语几里哇啦了。
　　陈语锤着胸口：“因为我生气啊！”
　　“你和我都是同性恋，我们应该同病相怜，我上大学的时候搜过你们学校的贴吧，上了你们学校的BBS，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得了抑郁症，现在却活蹦乱跳？”
　　“你还谈了恋爱，你还和她在路上卿卿我我，你还把她带回家里！这不公平！”陈语嚎啕大哭，一边哭她一边痛诉：“凭什么我要被锁在家里面？凭什么凭什么？”
　　哭完了，陈语又跪地不住地磕头：“林冼，你一定懂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陈语太过紧张，抓得林冼脚腕一痛，林冼挣扎之中，不小心撞在了地板上。
　　门外的方黛玉开始就听到里面又哭又闹的，已经十分担心林冼的人身安全，现在又听到里面的响声，她急忙敲响了门：“冼冼，你们里面还好吗？”
　　门被林冼反锁了起来，此时她趴在地上，看着流泪害怕的陈语不知道说什么。
　　林冼生怕方黛玉担心，只能回黛玉：“没事儿！”
　　陈语这一会儿疯癫一会儿魔障的表现，按照现状来看还真可能是出了精神问题了。当然，林冼并不知道陈语的精神问题和同性恋有没有关系。
　　对于陈语所说的一些话，她也内心存疑。
　　“砰砰砰！”这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楼下的大门就传来了猛烈敲门的声音。林冼隐约只听到一个声音，她只能喊方黛玉。
　　“黛玉，你帮我下楼看看，是不是奶奶忘记带钥匙了？”
　　方黛玉只能下楼，楼下的门外，好像是一群人的声音，一个急躁的中年男子敲门问：“冼冼啊，冼冼开门，有人看到你和我家小语在一起，陈语现在，是不是在你家啊！”
　　方黛玉毫不犹豫打开门，门外，正在叫唤的大老爷们一愣。尴尬地冲方黛玉点点头：“你是，冼冼的同学，对吧？”
　　方黛玉点点头：“人在屋里。”她又把眼神那么一扫，忽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位疑似陈语的父亲身后跟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大家手里拿着绳子和封口胶抹布，看起来危险极了。


第53章 变态
　　“你们这是干什么？”虽然陈语说话颠三倒四, 看起来好像精神有些失常，但是麻绳和封口胶，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东西。
　　方黛玉这一问, 陈语父亲脸上浮出一个苦笑, 眼神有些沧桑。
　　“说来家丑不可外扬, 可是全村人都知道了, 我这老脸也就不在乎了。你是冼冼的同学吧？姑娘，我家那丫头犯疯病了, 得把她拴起来, 如果不拴，她可会到处乱走随意打人的。”陈语父亲说完, 眼神里都是羞愧，他低头看地, 偌大一个男子汉, 此时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后面的几个年轻男子直接道：“别说这些了，叔。发生这种事情, 谁也不想的。我们赶紧把小语带回家吧。”
　　“是啊, 是啊。”陈语父亲好像才反应过来。方黛玉还未来得及阻拦, 身后的人就已经蜂拥而至，看到一楼客厅里没人，就往二楼走上去。
　　此时屋里的陈语惊慌失措，如同一只囚鸟, 她好像又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了。来不及跟林冼解释，陈语就一个人直接钻到了床底下，林冼的这个卧室已经很久不住人了, 床底下有许多的灰尘，陈语被呛得连连咳嗽, 可是嘴里哀嚎的竟然是：“林冼，我求求你，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们是同一类人，你肯定懂我的。”
　　不止敏感的陈语听到自己父亲的脚步声，林冼这会也听到一群男人的说话声了。她觉得奇怪，看现在的陈语好像也不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她出声问陈语：“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一直求我帮忙？但你也没交待清楚前因后果啊！”
　　陈语从床底下露出一个脑袋，眼睛里有着害怕：“实话告诉你吧，林冼，我上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我向家里出柜的时候，全家人都同意了。结果等到我春节回家，我就被锁在家里，我爸妈不许我去上大学，他们认为我有病。”
　　这个结果？林冼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是类似的事情她在网络上听了太多，又也许是陈语离自己太近，她觉得不真实，一时之间不知道什么该怎么做。
　　陈语的话没有停下来，她还在继续讲自己的事：“我的精神可能真的出问题了吧，我也不知道。我装疯卖傻过，后来渐渐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前几天我听到妈妈在客厅里讲你回来了。昨天晚上你奶奶去我家借锄头，我刚好在卧室里听到你今天要回来的消息。林冼，这个村子这么大，可是只有你懂我了。”
　　陈语说完这些话，林冼还是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外边的陈语父亲挨个门打开，终于来到了林冼卧室门前，他握上门把手，忽然发现房门从里面被锁了。陈语父亲心中一焦急，他想到了女儿的日记，怕横生变故，他连忙敲门，连声音也带着试探：“冼冼，我是你陈叔，小语在里面跟你玩吗？”
　　林冼没出声，陈语刚想说话磕头，被林冼一个动作止住了。
　　她走到门边，轻轻回答：“在呢，叔叔，我和小语好久没见了。”
　　“那就好。”听到女儿在屋里，陈语父亲松了一口气，“冼冼你开开门，小语在外待太久了，她妈等她回家吃饭呢！”
　　如果不是自己女儿在屋里，可能陈语父亲就直接说自己女儿得了疯病了。可是他知道，陈语神经脆弱，不能打草惊蛇。
　　“叔叔，我刚从外面买了一个礼物回来带给小语，是一件衣服，她正在换衣服呢。这样吧，就让小语在我家吃饭得了，等吃完饭，我把小语给你送回去怎么样？”林冼不好直接答应陈语的请求，但是对于陈语所说的锁在家里，推己及人，她也是有着担忧的。
　　为今之计，只能采用拖延战术。
　　陈语这个时候从床底下爬出来了，她好像镇静了许多，眼睛里没有了癫狂，她轻轻对林冼说：“没用的，我爸爸会带我回去的。”
　　果然，陈语父亲出声：“那你先打开房间，让我看一眼小语。”
　　陈语父亲说话间，方黛玉已经跟着大家到了二楼，看着众人手里的麻绳和封口胶，她面带不愉。尤其陈语父亲趴在林冼房门上的动作，更像随时准备要出动抓人一样。
　　冷冷地，方黛玉出声了：“叔叔，这不是您家里，绳子和这个东西，可以先收起来吗？”实在看得碍眼。
　　陈语父亲被方黛玉打了岔，而屋里的陈语一听到绳子，又开始不对劲了。就像老鼠躲着猫，她一下子“刺溜”钻到床底，一直喃喃着：“别打我，别打我！”
　　林冼的心一沉，她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
　　看陈语这个样子，还真的可能被锁过多少次了呢。
　　林冼慢慢蹲到床底，她趴在地上，刚好能看到昏暗的床底，陈语害怕的眼睛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陈语，我问你，你被锁了多久了。”
　　陈语紧张地喊着：“不要！”“不要！”压根没有听见林冼的话。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会儿，不会让你父亲给你锁起来的。”林冼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伸到床底下，她摸到了冰冷粗糙的手指，安抚地拍了拍。
　　就算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不能这样把大活人锁起来啊。
　　林冼走到房门前，她飞快地打开门，闪出房间，又把房门关起。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注意力被方黛玉吸引的陈语父亲还来不及反应。
　　“冼冼，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在门外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而林冼反手就把门关起，就算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陈语父亲也避免不了生气。
　　“陈叔叔，小语自然是在屋里试礼物呢！”林冼镇定自若，“她在屋里，又跑不了。”她扫视了一眼对面，果然发现了绳子，还有抹布，封口胶。
　　林冼万万想不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从小生长的村庄，她的脚颤抖了一下，被眼尖的方黛玉冲上来不经意地扶住。
　　林冼偷偷咬了一下嘴唇，再抬起头，眼睛里充满镇静：“我们能谈一下关于陈语的事情吗？不耽误您多少时间？”
　　陈语父亲在犹豫。
　　林冼咬咬牙：“叔叔，你们带着这些绳子和器具闯进我家里，想要做什么呢？”
　　陈语父亲一跺脚：“好！你是读过大学的，冼冼，叔就和你聊一聊！”
　　——
　　跟来的那些小伙被陈语父亲散去，家里只剩下四个人。
　　林冼让方黛玉守在二楼看着陈语，陈语父亲在客厅里坐下，林冼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茶，缓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有了故事：“冼冼啊，你不知道，小语她，是个变态啊！”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流下眼泪，土黄色的脸上一道道的沟壑看起来沧桑极了。
　　林冼笑了一下：“你是说，陈语喜欢女人这件事吗？”
　　陈语父亲震惊抬头：“你知道？你妈妈......”
　　林冼摇摇头：“不是我妈妈，也不是我奶奶。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陈语亲自跟我讲的。”
　　“呸！不要脸！”陈语父亲唾骂，“我们为了隐瞒这事，挨家挨户送了多少礼，她自己怕是还不觉得羞耻！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羞的女儿！”
　　这话，搁在平时，林冼早就怒了。此时她忍下怒气，劝说自己生长环境造成的思想差异可以理解。
　　“我不觉得这是变态，这太正常了。”林冼说这句话的语气十分笃定，陈语父亲原来以为当他说出这件羞耻而又惨痛的事情，这个读过书的大学生能够理解。现在简直颠覆他的想象。
　　“这有什么正常的，你说说！女人嫁人生孩子，不是天理吗？你见过女人喜欢女人？这是变态啊！”陈语父亲太过激动，一时唾沫横飞。
　　相比之下，林冼就冷静得多：“叔叔，喜欢女人，喜欢男人，或者喜欢一只猫一只狗，这都是正常的。”
　　陈语父亲觉得林冼可能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喜欢很正常，可是冼冼啊，我说的是谈爱情啊！”
　　林冼笑了：“我说的就是谈爱情。叔叔，每个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就比如性取向，就是天生的东西。就好像你天生喜欢女人，如果你的爸爸说你是变态，你能改变为喜欢男人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喜欢男人那不是变态嘛。”林冼觉得有些无话可说，她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自己都不能改变喜欢女人去喜欢男人，陈语也不能。”
　　“这有什么不能的！”陈语父亲觉得好笑，“这种事情天生就会，只要小语听话去找一个男人，那么我们一家还是和睦的。”
　　“可是小语不开心啊！”
　　“她会开心的。”陈语父亲云淡风轻，“等她习惯就好了。”
　　林冼觉得自己有些词穷，她不打算再和陈语父亲聊这个问题了，她悄悄打开了录音机。
　　“叔叔，我可以问一下，小语是什么时候被你们发现这件事的？”
　　陈语父亲很沉痛：“她大二的时候，果然要听老人的，不能让姑娘去远地读书，这一去，心就野了。学的什么乌七八糟的，竟然谈了个女朋友。”
　　林冼掐着自己的大腿肉让自己别生气：“那大二以后呢，我听陈语说，你们没让她去读大学了？这可不能啊！”
　　“读什么读啊！书都读到狗肚里！再去上那个大学，我担心小语都跟人跑了！”说起这件事，陈语父亲就来气。
　　“那你们怎么说她得了疯病呢？”林冼慢慢诱导，“我看陈语说话还挺正常的。”
　　“不说她得了疯病，我们能把她捆在家里吗？冼冼你也知道的，说她搞同性恋，那不是变态啊？疯病总比变态好！”陈语父亲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有错。
　　“不怕关出病来吗？比如说，陈语原来没有病，叔，很多人都是被逼迫才发疯的。而且，小语都是一个成年人了，你们有好好沟通过吗？”林冼说完这话，陈语父亲摆摆手。
　　“别跟我说这些了，我看她现在就有一点疯！我就是关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去搞变态！”
　　话到这里，林冼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最后，她只是真心问了一句：“叔叔，小语本来有自己光明的人生，她会读完大学，会孝敬你们，会有一份在村里看来体面的工作。你关了她一辈子，这是逼她去死啊。自己的女儿，你难道真的认为是变态吗？”
　　陈语父亲沉默了，隔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是村里最廉价的那种红塔山，他点了一根，叹了一口气。
　　“冼冼啊，为这事，我和她妈找过多少医生，花了多少钱。这些事，你们小孩子都不清楚，又凭什么来说呢。”
　　陈语父亲佝偻着背走出了客厅：“你没有得那个同性恋，你的未来比我们小语光明正大，你就觉得一切都美好。”
　　“她妈还在家里等她吃饭呢，你待会儿记得把小语送回来。”一个烟圈在空气中淡淡飘开，这大概是这个父亲最后的妥协，让女儿陪同龄人待一会儿。
　　“叔，如果陈语回家，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捆住她，把她锁起来？”陈语父亲快走到门口，林冼问了一句话。
　　男人回首，点了一下头，叹了一口气，出门而去。


第54章 舍得
　　林冼打开卧室门的时候, 方黛玉就在她屋里坐着，陈语出乎意料地站在窗边，从二楼看下去, 能瞟见一楼的大门口。
　　陈语没有想到, 自己父亲真的离开了。这两年好像生活在地狱里, 每天被关在喘不过气的屋子里, 连着爱人的脸，也慢慢在陈语眼前模糊了。黑暗的屋里, 她看了太过光怪陆离的世界, 仿佛灵魂不在这个世界飘荡。
　　“救我！”她不知道发出多少求救信号，但那人不理她。让陈语放弃自己的不是家人, 而是爱人，爱情哪有活着重要呢？可她爸不愿放她走, 也不信她能变好。
　　林冼自己有一个想法, 进到房间里的第一句话，她问陈语：“你有手机吗？”
　　意料之内, 陈语苦涩笑了笑。林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她犹豫的样子被陈语尽收眼底。
　　陈语出声了：“林冼,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林冼这才问：“陈语，这两年，你父亲囚禁你, 你就没有报警过吗？”
　　“我......”陈语想说什么，后来她又转了个话题，“我没有办法报警, 警察不爱管家庭纠纷的。我的活动范围就是整个村里了，冼冼。你知道的, 村里谁都想避嫌。我等了你两年啊，你才回来。”
　　林冼把和陈语父亲的录音放了出来。她问陈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但我可以当证人，你想报警吗？”
　　这是林冼想到最合理的办法了。
　　“只要报了警，你有所喘息，起码你能出去。”林冼看着陈语，眼神很坚定，“你去了外面，如果没钱我可以借你，只是你要找到自己的身份证。重新找一份工作，打工也好，重新再读书也好，总能活下去的。”
　　“等你有了钱，过上几年，也可以你爸妈联系聊一聊，我见你父亲最后有些松口的，他也是爱你的。”
　　报警，其实林冼也不想这么做。她几乎想到自己做证人，奶奶和妈妈会遭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但不能眼睁睁看着陈语被锁一辈子。
　　林冼说完，等着陈语回复，她却看到方黛玉摇了摇头。
　　方黛玉走到林冼身边搂过林冼：“刚才，我和陈语聊了一下，她有自己的想法。”
　　方黛玉问陈语：“按道理，我们没有义务帮你。但冼冼管了，我也会插手，冼冼说的，也是一个办法，陈语，你怎么想的？”
　　陈语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转过头去捂面大哭，哭完了，她给林冼鞠了一躬，又给两个人跪下。林冼吓得忙给陈语扶起来。
　　“对不起林冼，我不能报警，我也不敢。”陈语红着一双眼睛，又跟方黛玉道歉，“我打伤你，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可能头脑有些不清醒吧。被关太久了，也许是你们的亲热刺激到了我，让我想起以前。”
　　“那你说一下你的想法吧。”林冼好奇，也想知道。
　　大概第一面冲击太大，她把陈语顺其自然当作弱者。回过头来想，陈语也不是一个傻子，被锁了这么些年，自己又怎么会没有想法呢？
　　“林冼，你能不能跟我爸爸聊一聊，就说你劝了我以后，我改邪归正了，我不喜欢女人了。”陈语的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林冼却被“改邪归正”四个字恶心到。
　　“可是喜欢女人本来就没有错啊，陈语。”连陈语，也相信她父亲说的话了吗？
　　“我知道啊！”陈语拉过林冼的手，“可是我爸爸不会相信我自己无缘无故变好，我不想再被锁起来了，林冼。有的时候我觉得，其实和男人结婚，也不是那么可怕啊。我只想正常地活着。”
　　“你帮我演一场戏，让我爸爸放心。我都听我妈和别人说了，想要给我安排一个相亲对象，但是又怕我发疯吓到人家。你就跟我爸我妈说，我现在正常了，不喜欢女人了，也不发疯了。等我能够自由活动了，我先结婚也不是不行啊，结了婚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出门了。”这是陈语被锁两年多来，心中否定了无数的想法，从而催生出最安全的主意。
　　当然，这也是对父母而言，最幸福的结局。
　　林冼有些接受不了，她几分钟前，为了拯救陈语的命运冥思苦想，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她再清楚不过同性恋群体面临的现实和偏见了。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我不反抗了，我跟现实投降，我只想你帮我，让大家相信我是真心实意地投降。
　　“陈语，你这是毁了自己的人生啊！”林冼恨铁不成钢，可她不是陈语。
　　“你只要咬咬牙，再踏出一步，你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甚至把自己的人生都砸进去。”跟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多么可笑？
　　“而且，那个你将来可能会结婚的男人，你对得起他吗？我帮你这么做了，救了你，伤害的是别人的人生。”不仅陈语父亲的脑袋像一块不开窍的石头，林冼发现，陈语的脑袋更是一样。果然不愧是父女两个！
　　陈语摇摇头：“林冼，你不懂的。你没有被锁在同一个地方两年，所以你不懂那种煎熬。至于我未来的丈夫和我，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喜欢女人这事整个村都知道，你以为和我相亲的男人，他不会知道吗？”
　　林冼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方黛玉阻止了。
　　方黛玉凑近她耳边讲了一句话：“冼冼，这是她自己的人生。”
　　“可是，”林冼很无奈，可是她没有说出话，她懂了方黛玉的意思。哪怕大家是同一个群体，经历，性格和环境也都是不一样的。
　　“相信我。”方黛玉握住林冼的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
　　林冼离开老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这两天里，奶奶没少在家埋怨：“你说你好好的回来，你又去管她陈语什么事情。他们一家子都是木头脑袋，村里早就有人劝过那么锁着陈语不是一回事了，她爸妈有听进去吗？”
　　奶奶又想到几年前的事情：“当时小语的那个朋友啊，都找到村里了，还叫来了警察，两个人从大理逃到了丽江，还不是被她爸妈报失踪案找了回来。”
　　林冼只能哄着奶奶：“是您和爷爷教我的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小语有跟我讲啦，她想变好，她爸都不信。”
　　奶奶摆摆手：“这也怨不得她爸妈，小语从这个村里逃出过多少次，你晓得？”
　　奶奶吧啦吧啦讲，林冼这才清楚陈语这些年在村里的“风云事迹”：不仅打伤村长，还进过疯人院，有一次还跳上外地来村里采买烤烟的车上到了四川......
　　方黛玉若有所思揶揄林冼：“这陈语，挺有能耐的，你说呢，冼冼。”
　　林冼心里都悔死了：当然有能力了，在自己不知道情况下，陈语是唯一能够看出自己喜欢女孩子的，光是这份洞察力，也不是谁都能及的。
　　她又想到了那天她去陈语家说服陈语父亲，人家两父女和好之后眼泪哗啦啦流的样子。
　　算了算了，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戏剧，你也不必去深究一个因果和对错。
　　倒是离开的前一晚，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大概是八九点的光景，奶奶从外面打回来洗脚水，忽然问林冼：“你觉得陈语那事正常吗？”
　　林冼心里“咯噔”一下，“啊？”她舔了舔嘴唇，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正，正常吧。”她连声音都颤抖，回答的也是模棱两可。
　　方黛玉笑了：“奶奶，在我们外面，不仅有女人喜欢女人，还有男人喜欢男人，还有喜欢人妖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还有一种人啊，既喜欢男人，又可以喜欢女人。”
　　奶奶看着窗外，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缀在夜空。
　　“说起来，我家冼冼小时候还说呢，她要找一个喜欢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喜欢就行！”奶奶看了一眼方黛玉，“我看你们俩玩得真好，我从来没有看见冼冼跟其他人吃一个碗呢！上次你吃完的半个苹果，她竟然不嫌弃接过就给吃了！”
　　林冼的背僵硬了。奶奶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林冼，你害怕什么呢？我吃了你？”
　　“没有。”林冼抵着头，望着地板上的瓷砖。
　　“自小语发生那件事情啊，我经常就在想，要是这事发生在我家冼冼身上可怎么办？我想过许多办法啊，心里都不得劲。后来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我家小语从小就听话，怎么会做这么叛逆的事情！”奶奶切了一个香橼递到林冼手里，“对吧，冼冼？”
　　林冼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她还是不能欺骗自己。
　　“这可说不准，奶奶！”她半真半假笑着。
　　奶奶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又把另外的香橼递到方黛玉手里，“吃吃，这水果很好的，治咳嗽感冒，我们这边特有的水果。”
　　“谢谢奶奶。”方黛玉接过，慢慢吃进嘴里，这个时候她没有心情去品尝美食了，只是直直地盯着林冼和奶奶。
　　“如果有一天，你也跟小语那样给我找了一个女人回来，”奶奶的语气恶狠狠的，“那你就不要回来了，我怕我跟小语爸爸一样，把你锁家里。”她给了林冼一个白眼。
　　“你舍得吗？”林冼转过头，认真看着奶奶。
　　没有想到的是，奶奶竟然眼眶有些湿润了，“舍不得啊，可是再舍不得，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如眼不见为净。”
　　“奶奶你不会的！”林冼见奶奶哭了，她的鼻子一酸，扑到了奶奶怀里，“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孙女了，你最记挂我了。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对吗？”
　　林冼眼神湿漉漉，抬起了眼眶。


第55章 下雪
　　方黛玉在大理待了短短一周就离开了, 日子又变得像从前那般煎熬。
　　好在，马上就要大年三十了。大年三十前一天，方黛玉才从公司里下班出来, 换完了衣服, 她连夜就坐班车从京城回到了西北小城。
　　这一晚, 知道方黛玉要赶路的林冼守在微信旁边, 她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方黛玉寄过来的小毛毯, 林简抱着手机坐在方黛玉买的烤火器里看漫画。奶奶和妈妈看着韩剧《请回答1988》正在讨论剧情, 林芳芸看到善宇跟宝拉接吻的时候，连忙蒙住了林简的眼睛。
　　“妈, 我在看漫画呢！”林简不满地打开她妈的手。
　　奶奶眯着一双眼睛笑：“你看看这两个，都这么多集了, 才亲这么一下。”林芳芸附和奶奶：“谁说不是呢, 妈，你说, 这成宝拉都能找到男朋友, 我家林冼肯定能的吧！”
　　林冼听到这句耳熟的吐槽, 无奈地抬眼：“妈，你看第一遍1988的时候就说过一次，现在还说！”
　　林芳芸砸砸嘴，不屑：“你看看, 这么凶！”她撇撇嘴，跟林简偷偷对了一个眼神。
　　林芳芸的声音很小：“你姐的性格，就跟成宝拉一样, 家里没人敢跟她吵架。”
　　林简小声地：“就是就是。”
　　林冼无奈：“我都听到啦！”心里有些小生气，她就避免不了跟方黛玉吐槽, 手指飞快地打字，她给方黛玉发了一条消息。
　　“在我妈眼里，我的性格跟成宝拉一样，你敢信？”
　　方黛玉收到信息的时候，看完就笑了。她回了林冼一句话，又想到林冼看到的反应，在夜里的班车笑了起来。
　　“岳母说的，好像还挺对的。你是有些霸道。”
　　“哼！”果然，林冼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气得把手机砸在沙发上。林芳芸连忙挪开，避免被武器波及。
　　机灵小鬼林简忙捡起手机一看，“岳母”两个字明晃晃闪瞎了她的眼睛。趁林冼不注意，她把手机屏幕关了，小心放回沙发上。
　　八卦的她连忙戳莱莱微信：“我搞到真的了！我姐和黛玉绝壁在一起了！”
　　丢了手机，林冼又后悔了，不甘地捡回手机，又看到方黛玉发来的消息：“我跟善宇一样，都是耙耳朵。”
　　耙耳朵是四川话，但是林冼老家也有这个说法和方言，方黛玉活学活用，拿来哄老婆。
　　林冼才不打算理她，想了想，她回方黛玉：“你再这样说，我退火车票了噢。”
　　“什么火车票？”方黛玉很是敏锐。
　　林冼翘着脚丫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虽然这神色落林芳芸眼里又是小人得志模样。林冼慢悠悠打字：“情人节刚好到京城的火车票。”
　　方黛玉看到这个消息，差点高兴呼出声，在这个寒冷的北方夜车里也不觉得冷了。
　　情人节2月14号，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别退票，冼冼我错了，等你回来跪遥控器。”
　　“这可是你说的噢。”
　　“我说的。可是你元宵节还没有过完就离开家，奶奶妈妈不会舍不得吗？”
　　林冼收到消息，看了一眼沉浸在电视剧里的奶奶和妈妈，又看了一眼玩手机不亦乐乎的妹妹：“应该会吧，不过我也回家待得够久啦，是时候去找我的爱情了！”
　　——
　　这是林冼和方黛玉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春节，大年三十晚上，吃完了年夜饭，方黛玉给林冼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接通那一刻，远方的方黛玉头发看起来长了不少，正站在落地窗前，她把镜头对准屋外：“冼冼，瞧，下雪了。这是家乡的第一场雪。”
　　不知怎么的，林冼想到方黛玉曾经说的一个小愿望，想抱着自己，坐在暖气环绕的屋子里，坐在落地窗前看雪，听自己给她讲童话故事。
　　林冼的声音就不免带上向往之情。
　　“黛玉，你说京城还会下雪吗？”
　　方黛玉打开了天气预报，她看了一眼回林冼：“有点悬。”语气里也不免有遗憾。
　　“要是下雪就好了，黛玉。”那样，我就能陪你在家里看雪，去故宫看雪。
　　“我们冼冼都许愿了，就一定会的。”手机微微发烫，握在掌心刚好。
　　十二点的春节联欢晚会钟声响起，方黛玉看着视频对面的林冼：“冼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黛玉！”林冼笑起来，眼睛弯起的弧度洋溢着幸福，她给方黛玉转了钱，“压岁钱。”
　　没有想到刚发过去，她的支付宝就显示到账一笔收入，点开来看，原来是方黛玉给自己转账，备注“压岁钱。”
　　“真巧啊，”林冼喜上眉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朋友的压岁钱。你不知道，以前看舍友们谈男朋友有压岁钱，羡慕极了。”
　　她才刚说完，支付宝又入了一笔钱，数额太大，震惊了林冼。
　　“黛玉，你是不是转账转错了。”
　　屏幕那边的方黛玉眉清目秀，她穿着深蓝色的条纹睡衣走到窗前把窗户关紧了。
　　“不必羡慕其他人，过去二十多年的压岁钱，我给你补了。未来一辈子的压岁钱，我也给包了。”听到这话，心底自然是暖的。
　　林冼有些害羞感动，但还是把钱退了回去。
　　“你知道的，我羡慕的，是两个人庆祝的喜悦。”方黛玉转过来的钱，足够她整个大学很多很多的学费了。
　　闻言，方黛玉笑了笑，“也行！反正将来所有钱都是老婆的。”
　　——
　　从大理到京城，先坐的高铁，再转的绿皮火车。
　　一想到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林冼也开始节约起一分一文。就连林芳芸建议坐飞机也拒绝了，这可把林芳芸震惊得够呛。她可是记得，就林冼这丫头，以前哪次回家不是哭着喊着火车太久太慢，怎么忽然懂事起来。
　　林冼没解释，自然也没好意思告诉她妈，快大学毕业了，不好意思再让她老娘出车旅费了。
　　自己的小金库本就剩余不多，将来和方黛玉在一起，还要挣钱养媳妇呢！
　　火车轰隆缓慢，十二日晚上的火车，十四日凌晨才到京城。这一天是工作日，方黛玉已经开始在公司忙活，作为社畜，哪怕是总监，也是高级社畜，只有短短一个星期的春节假期。
　　春节过后，技术部重新运转，整个部门离不开她的把控，线上线下的程序运营，都得监督得死死的。林冼走出火车站，时间也才六点多钟，站在广场路边上，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空气冷得骨头哆嗦，还好林冼在火车上换上了厚厚的毛呢大衣，饶是如此，南北方巨大的温度差异，也冻得她的双脚发寒。
　　天空中飘散下来几片雪花，稀稀落落。林冼拉着巨大的行李箱，举目四望，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春节刚过，整个京城还没有恢复到人满为患的状态，好像城市一下子被吸空。
　　鞋底踩在路面上积压的白雪上，有雪花被挤压的碎裂声。她哈着手掌给方黛玉打电话，电话声刚响起，那边就马上接通：“冼冼，到了吗？”
　　林冼望着飘散的雪花，声音飘飘浮浮，仿佛也染上微凉：“黛玉，下雪了。”
　　“你记得吗？你说过，我许愿了，京城就会下雪。”见四周没人，语气就流露出兴奋，她不自觉在路面上蹦跶了一下，“下雪了，下雪了，肯定是今天有好运啊！”
　　方黛玉的眉目一下子舒展开，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小姑娘的欢喜：“是好运，我的冼冼回来了！”
　　“我已经叫好出租车，你现在就在西站，对吧？”
　　“嗯！”林冼望着对面的广场，给方黛玉报了地名。
　　“钥匙我放在门口垫子下面，屋里热水我已经打开了。回到家先休息一会儿，赶了那么久的路，可累坏我的小胖子了！”
　　“我才不胖！”自从春节后，林冼体重直线飙升，跟方黛玉的视频里，也从正常的脸蛋变得白嫩圆胖。
　　出租车很快接到林冼，在这大雪天里，街上道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方黛玉家。
　　林冼搬着行李箱进单元，正好遇到了准备出门的一个老爷爷，穿着西装革履，带着复古的毡帽，脚上是擦得程亮的皮鞋，就连握着的拐棍，也雕了一个精致的鹰头。
　　林冼正寻思呢，这老头真时髦，一转身，两个人面面相觑。
　　老头冲林冼微笑：“小丫头，回来啦？”
　　林冼只觉得眼前之人熟悉，却想不起名字，只能尴尬的点头微笑：“爷爷，你好！”
　　“你好，你好，有空去我家玩啊，别和黛玉一直待在屋里。”爷爷摆摆手，林冼想起来了，这是方黛玉的房东，那个很有钱的爷爷。
　　立刻恭敬三分：“好的！”
　　一个小插曲过后，林冼费力拎着行李箱到了门口，从垫子下摸到了钥匙，她打开家门。
　　熟悉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空旷的客厅，摆放整洁的物件，门口还放好了一双雪白的小兔子毛绒拖鞋，安静的屋子，正被方黛玉精心收拾过，好像等待着另外一位主人回家。


第56章 情人
　　换了拖鞋, 林冼拉着行李箱走进客厅，一个转眼，茶几上满满当当放了零食, 有她爱吃的火腿肠、果冻、薯片、牛板筋等等, 另一边放了三盒规格不一的巧克力。
　　她想起来了, 情人节有一个习俗, 是送巧克力来着？第一次知道这个传统还是初中，转眼大学毕业, 多年单身岁月, 都忘记该有的浪漫了。
　　拍了拍胸膛，莫名有一些心虚, 等她重新摸上行李箱拉杆，心头涌上新主意, 就是不知道, 土特产能不能作为情人节礼物？
　　林冼羞愧难当，她大概是第一人在情人节送女朋友一箱子土特产的奇葩。
　　卧室余留方黛玉身上清淡的松木冷香, 枕头旁边是一套叠好的睡衣, 清晨赶车太冷, 看到柔软的大床和被褥，困意与饥饿袭来。林冼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就着火车上剩下的一盒豚骨面吃了，迷迷糊糊躺下。
　　一觉醒来, 天色大黑。习惯南方白昼较长的林冼，一时半会难以适应，被窝里暖呼呼的, 脑袋昏沉沉，缠着刚醒来的倦意, 她拿起充完电的手机无聊刷起朋友圈。
　　情人节，成了晒吃晒喝晒礼物晒恩爱重灾区。往年此时，她会屏蔽圈子，找三五好友就在老家KTV唱到天亮，天色微亮时分归家难掩心中寂寞空虚，忽然而来的寒风吹醒麻木的心，提醒着林冼：今年还是一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刺眼的秀恩爱，现在也能淡定点个赞。欣赏礼物之余，还有评价功夫，林冼点开一高中好友秀的男友送的礼盒鲜花和项链，竟也高傲觉得俗气了。
　　反而一阵哆嗦跑到客厅抓起一盒巧克力撕开扔进嘴里。
　　“美味！”她不由赞叹，是爱情蒙蔽双眼，又或者，年少也盼望着有那么一个爱人送自己巧克力。如今，灯火阑珊处回眸，她无意中被圆了年少那遗憾。
　　外面传来关门声音，林冼还未起床，卧室门也悄悄被推开，她含着巧克力猛然回头。有惊吓，有惊喜，方黛玉站在门口，外面裹了一件牛油果色的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林冼曾给买的情侣围巾，长发半扎起一个圆髻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明亮的眼眸。黛玉手里捧着一束草莓花，草莓红润饱满，每一粒精挑细选，草莓花上插了一个星星灯，似红似黄的光熏着方黛玉半张脸，整个人如同童话跑进现实的少年。
　　林冼舔了一下嘴唇，久别重逢，她竟然激动兴奋到失语。方黛玉身上微凉，带着冬日寒气，未敢靠得太近小朋友。
　　她隔着半步距离，伸出手掌揉了揉被窝里钻出的惊诧小脸。
　　“傻了？”她微微一笑，又轻轻捏了一下吃肥的小圆脸，“都不认识女朋友了？”
　　话音结束，林冼脑海内的开关重新启动，眼挂着泪花不管不顾就朝方黛玉身上扑了过去。她紧紧搂住思念已久的身体，把脑袋钻进了黛玉的颈间，使劲嗅那股熟悉又好闻的安心香气。
　　“我好想你啊！”声音闷闷的。
　　方黛玉始料不及，冰冷的身体窜进一团小火球，她只怕将寒气过给林冼，冻坏了小孩子。她连忙把人拉开，又把草莓花递到林冼手中。
　　“情人节快乐，冼冼。”亲亲吻到想念的人额头，“街上鲜花快卖完了，对不起，没赶上给你买来一束花。”
　　“没关系呀！”林冼抱着沉甸甸的草莓花，心里可开心着呢，她随手摘下一颗草莓，一颗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咬紧嘴里，唇齿间是甜蜜的草莓汁水，还有香甜柔滑的果肉。
　　“好吃！”咬了一大口草莓的林冼望着方黛玉，满意笑了。
　　刚说完，剩下大半颗草莓就被方黛玉从手中夺走。方黛玉无奈威胁：“下次再不洗就吃水果，打坏你的小屁股！”
　　林冼知道方黛玉不敢，转过身体挑衅扭了扭屁股，方黛玉伸手要打时，又落荒而逃钻进被窝里。
　　厨房传来了水声，是方黛玉洗草莓的声音。林冼从被窝里钻出来，确认方黛玉不会突然袭击后，才下地整理了被窝，又将行李箱拖出来躺平打开。
　　方黛玉端着洗好的草莓进屋，林冼刚好把带来的土特产全翻了出来。床上四零八落，一看就是刚被弄乱的。林冼满意站在床边张开双臂：“当当当当！这就是我给你的情人节礼物啦！”
　　方黛玉愣了两秒，把草莓放在沙发前小茶几上，点点头，面无表情说了声：“谢谢！”
　　林冼不满意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喜呀！”
　　方黛玉斟酌着用词：“意料之内。”
　　“不可能！”林冼决不相信，“这些土特产，你肯定都没吃过的。”
　　方黛玉解释：“我的意料之内，意思是冼冼的礼物总是别出心裁。”
　　“那你满意吗？”这可是林冼奶奶拉着林冼，两个人一起准备了十多天的礼物呢。
　　方黛玉望着一床的食物，已经想到林冼一个女孩是怎么拖着这么一大箱东西，从大理亲自带到了北京。很感动但是想笑，林冼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情，就好像怕自己失望一样。
　　她只能把林冼抱进怀里，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连呼吸也贴着彼此，方黛玉右手抚摸着林冼纤细的脖颈，甚至能够感觉到她动脉里的血液在流动的频率。
　　“我很满意，冼冼。”她嘴唇靠近小孩，唇边是香甜的草莓味，方黛玉浅尝辄止。
　　“下次不要一个人拎这么多东西，想给我的礼物，可以邮寄。”她说完抱住林冼后背，两个人的心跳贴着。
　　哪怕有再多的担忧，都被方黛玉的话消解了。
　　林冼很满意，这份满意是因为方黛玉懂自己。我费劲所有力气，跨越千山万水把最爱的特产带给你，是想要你也快乐啊！
　　礼物的珍贵，是在于我愿意花心思惦记你，哪怕路上那么多的辛苦，我也觉得值得。
　　林冼和方黛玉，就这么安静地抱了很久，平静地抱着，能感觉到两个人地呼吸和心跳，听到楼下不远处街道汽车的引擎声，嗅到交缠的身体香味。
　　林冼觉得，这个情人节很值，方黛玉也觉得，这个情人节很美。
　　夜晚，林冼跟方黛玉介绍着自己家乡的东西，传递着奶奶的挂念。
　　“这是蜂蜜核桃，浸泡过野蜂蜜的核桃，尝起来香甜爽脆，吃多了也不会热。奶奶说你爱吃甜食，给你当零嘴。”说着，林冼把一大包蜂蜜核桃递给方黛玉，里面是一袋袋独立小包装。
　　“还有这个，你肯定吃过我就不多说了。猫哆哩酸角糕，西番莲味道还有原味的。”林冼又把两大袋酸角糕递给方黛玉。
　　方黛玉无奈，只能拿到茶几上放好。
　　“这个这个，嘉华的鲜花饼，给你买了两盒，还有这一盒，是云腿小饼，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不？我超级爱啦！黛玉不是最爱鲜花饼吗？我是起大清早去店里让师傅现做包装的噢。”林冼又把三盒糕点递给方黛玉。
　　“对了，还有这个，”林冼神秘兮兮地，“这个牛肉干是奶奶专门请人去瑞丽买回来的牛肉干，你一定会喜欢的，特别香！奶奶从来不请人给我朋友带牛肉干噢！”
　　林冼说完又问方黛玉：“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方黛玉顺着小孩。
　　“因为太贵啦！”林冼摇摇头，“这个是瑞丽姑妈认识的一个牛肉干老板，他们家的牛肉都是自己养的牛自己现做的。我姑妈亲自监督做好寄回来的。”说完，林冼又把两包沉重的锡纸包装的牛肉干递给方黛玉。
　　方黛玉忍不住笑，还没笑完，就看到林冼拿出一块火腿。
　　方黛玉的笑容崩在脸上：“这，怎么吃？”
　　林冼变身专业推销：“这是宣威火腿啊，可好吃了。你做蒸做煮，哪怕是切几片放在鸡肉和排骨里都超级好吃！”
　　“对了对了，”林冼忙不迭把火腿递给方黛玉，她拿出几包调料：“这是两大包蘸水辣，我们大理人的倔强，这是一袋草果，煮火腿可以放，我在北方找了很多次，好像豆没有这个香料。还有这个，我们自家做的腌菜太难带了，就买了包装好的弥渡腌菜。”
　　方黛玉面无表情接过“真”土特产，林冼又翻出一大袋豆子。
　　“豆子？这怎么吃？”
　　林冼很开心：“南京豆啊，煮火腿的。小时候爷爷奶奶最喜欢给我做南京都在煮火腿吃了，特别在雨天。这里面的豆子每一颗都没有裂痕，是奶奶一颗颗给你挑出来的噢！”
　　说到这里，林冼有些嫉妒：“我第一次来京城时，奶奶对我都没这么好。”
　　最后，林冼捞出了一沓乳扇，土特产围观终于结束，方黛玉松了一口气。
　　当然，在以后的岁月里，她慢慢同化，才懂了“真香”两个字。
　　屋外的雪还未融化，林冼换好了衣服，和方黛玉出门时才七点半。整个寒假里，她一直嚷嚷着要吃火锅，无奈林芳芸嫌弃林冼长得太胖，一直不肯给她吃。
　　收拾着土特产，林冼又絮絮叨叨和方黛玉说起这件事，妈妈不给吃的，方黛玉一定允许，果不其然。
　　“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味道还不错，今天下雪再适合不过了。”出门前，方黛玉再三给林冼检查手套和围脖，没想到林冼直接拉过她的手，将手套给了方黛玉。
　　“我们一人一只吧，剩下的左右手，是要拿来牵女朋友的！”围巾被方黛玉给林冼缠到了耳朵上，就像一个严实的面罩，林冼露出两只眼睛，为了说服女朋友带手套，乖巧地眨了眨眼。
　　难为林冼不挣扎，方黛玉也不再勉强。
　　情人节的午夜，火锅店里挤满了抱着鲜花的女生和春风满面的男生，就连店家也节日大促，情人节吃饭，一律打七折。
　　林冼坐在二楼的老实玻璃窗边，欢喜和方黛玉涮着火锅，从窗户的视野，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景，街上还有喜庆的红色条幅。
　　林冼吃着火锅，忽然兴起：“黛玉，我给你讲一个童话故事吧。”


第57章 分手
　　“从前有一个小和尚, 他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寺院里。他是寺院的方丈捡来的，可是方丈在他六岁那年就去世了。小和尚喜欢种菜，有一天, 他在地里种菜的时候发现一只小老鼠。小和尚没有把老鼠弄死, 而是给小老鼠送了吃的, 喝的。因为, 寺院太孤独了，而那一只老鼠, 是最漂亮不过的老鼠, 全身毛发柔软蓬松，身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味, 皮毛雪白雪白的，就像是童话里跑出来的小妖精......”
　　火锅吃完了, 林冼的故事也讲完了。是很普通的一个故事, 一只小老鼠精和一个孤独的小和尚互相陪伴的故事，故事的最后, 小老鼠变成了美丽的少女, 而小和尚也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和尚, 是一个小女孩。
　　或许因为下雪，这么无厘头的故事，方黛玉听得津津有味。
　　回家路上，方黛玉问林冼：“你说小和尚会抛弃小老鼠吗？”
　　林冼摇摇头：“不会, 小老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给小和尚温暖的妖精啊。”
　　“除非，小老鼠欺骗小和尚, 她对小和尚很好，说要给她做老婆, 可是它偷偷跑去找其他小老鼠了。”
　　——
　　情人节过后，雪迹逐渐淡去，仿佛从不曾存在。
　　林冼想和方黛玉去故宫的事情再次泡汤，她在家里闷闷不愉，方黛玉却截图给林冼两张门票，是去古北小镇过元宵节的，打包在一起的，还有客栈订房记录。
　　然而，元宵节将至，方黛玉却加班抽不出时间。
　　“冼冼，要不和菁菁一起去古北水镇玩？”林冼没说话，那一晚，她心事重重。她在方黛玉家待了一个星期，或许，是应该找一份实习工作了。
　　林冼第二天一早制作简历投上了招聘网。没想到快到中午，就收到了HR的电话，当天下午，林冼就去公司面试。实习期薪水不高，一天不到两百，可这些时间，也足够来打发一个人在家里的胡思乱想。
　　上班的地点在朝阳，海淀到朝阳需要一个多小时，林冼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学校住宿了。
　　离元宵节还有两天，方黛玉没有发现林冼找了实习工作，也没有空闲的时间陪林冼去古北水镇。晚上睡前，林冼左思右想睡不着，方黛玉半梦半醒，手臂搂过林冼，只呢喃问她：“怎么还不睡？”
　　“黛玉，元宵节陪我去古北水镇，好不好？”林冼声音很轻，她一般不愿意提要求，只是两人许多出游计划都因为方黛玉的工作搁浅。她清楚记得，方黛玉的倒休都攒够一个多星期了。
　　搂着林冼后背的手臂拍了拍：“宝宝，睡吧。这次公司真的很忙，我发誓，下次一定陪你去草原。”
　　夜里，方黛玉给了林冼一个吻：“我们五一就去内蒙玩，好不好，我已经报了旅行团了。”
　　黑暗中，林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冼回到学校了，给方黛玉说了一个借口，马上要准备毕业论文。那边的方黛玉正忙，她打完电话就和小组成员开始开会讨论。林冼望着匆忙挂断的电话怅然若失，几天前，她们还幸福地在一起吃火锅，那个时候，林冼以为会一直幸福下去。
　　也许两个人许久未见，许多默契都生疏了吧。
　　再回到校园里，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此时正是周末，林冼洗完宿舍的床单被套去了图书馆自习。在杂志区翻找资料时，她看到了一个令人惊艳的背景。
　　挺得笔直的脊背，在夕阳穿过窗棂洒下的金光下，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呢子的背影上，洁白的脖颈和侧颜上细碎的绒毛。
　　对美的事物，林冼一直不吝啬欣赏，那人短发齐耳，比一般男孩头发略长，白皙的肌肤，让人看不出是男生女生。或许是她注视的时间有点久，那背影竟转过身。
　　挺拔的鼻梁，深邃明朗的面庞，削去以前的锋利和乖戾，变得内敛儒雅，多了几分安静的气质。文超把蓝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原来嘻哈时尚的穿衣风格，好像也变成了稳重而文艺。
　　林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万万没想到，校园里少有的惊艳，竟然是老熟人。
　　看到是林冼，文超有些惊讶。隔着不远的几排课桌，她微微冲林冼笑了一下，林冼点点头，两人自此无话。
　　等方黛玉想起联系林冼的时候，已经是元宵节之后了。
　　也是她一忙，才想起元宵节竟然没有给林冼发信息，而林冼也仿佛消失了一样，曾经每天跟她说早安晚安的孩子，现在微信几乎没什么消息。
　　每日里，她有空会问一下林冼干了些什么，她问什么，林冼就回复些什么。
　　方黛玉莫名地，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林冼没有什么不对劲，事实上，她也正在和方黛玉赌气。马上就要毕业了，周围的同学不是在考研，就是考上公务员，就连那些平时班上不怎么学习的，也早早地找好了毕业后的稳定工作，似乎只有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忘记了毕业的危机感。
　　这些天，她忽然想了一下跟方黛玉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丧失了自己的爱好和喜欢，每天围着方黛玉旋转，只为她的开心和注视。
　　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并且从两个人的种种相处模式来看，林冼忽然发现一件令自己胆颤心惊的事实：方黛玉有自己的社交和工作，她一无所有。
　　和方黛玉一起同居的她，隔离了正常的朋友社交，眼里心里全是方黛玉了。
　　马上就要开学，毕业论文组里老师在催他们各自的初稿。林冼则是找了一份旅游编辑的工作，公司是做境外旅游的，编辑，应该也跟中文系沾边吧。
　　在这忙碌中，她上午接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里，林芳芸问她毕业后的意愿。
　　“冼冼，原来和妈妈说好的，毕业了，就回老家教书，就算是你考公务员也可以啊！奶奶心里最念叨的就是你，你也知道，奶奶已经老了。你要留在京城的话，房租你供得起吗？工作你找到了吗？你记不记得曾经对妈妈讲，你最想念大理了。”
　　林冼挂完电话，忽然想问自己，如果留在京城的话，为了什么？
　　她想了整整一夜，后来心神一动，原来对北方的不舍，只因为方黛玉停留在这里。方黛玉会一辈子跟她在一起吗？
　　以前无比肯定的答案，现在开始迟疑了。
　　第二天工作回学校，林冼躺在宿舍床上，忽然接到方黛玉许久未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林冼在想一件事：方黛玉在乎她吗？
　　“冼冼，学校的事情忙完了吗？”开头的第一句，好似一盆冷水浇在头顶。林冼还以为方黛玉会说想她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方黛玉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冼现在身体很累，她前几天还来了例假，可是方黛玉好像忘记这件事情了。元宵节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原来期待的古北水镇也没有去，她倒不是觉得风景有多美，纯粹是和方黛玉没有一起出游过罢了。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昨天妈妈的问题，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黛玉，我先不回海淀了。”
　　“为什么？”这次电话里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林冼有些难过：“我要找工作啊，我马上就要毕业了，黛玉。”
　　一时半会之间，方黛玉没太明白林冼的意思：“冼冼，你还有一学期毕业，不用那么着急。”她想小孩好好地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这些岁月，一旦过去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可是如果我不着急，我毕业就要回老家考公务员了。”林芳芸的性子，林冼再清楚不过，毕业在京城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怎么可能让她留在千里之外。
　　林冼轻飘飘地一句话，在方黛玉脑海里却炸开了。
　　此时她获取的信息只有一条：林冼毕业要回老家。
　　方黛玉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这件事，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冼冼。”
　　“现在说也不迟，黛玉。”林冼说着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妈妈肯定会让我毕业以后回老家的，如果我毕业还和你在一起，一定要先找到一份工作的，有了工作才有了保障。”
　　“也有是说，你有回家的打算吗？”一想到将来林冼可能会回家，方黛玉整个人都不能冷静了。
　　“黛玉，你知道的，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想表达的是，如果我现在找不到一份稳定的工作，那我可能毕业后就不得不回家。”林冼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告知方黛玉，当然，如果黛玉和她一起努力，效果会更好。
　　就算有百分之一回老家的想法，方黛玉也接受不了，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
　　“林冼，我不准你回去！”说出这句话，连方黛玉也惊了，她的语气太过于强硬霸道，和往日的作风大不相同。
　　林冼曾认为，她的黛玉加班也好，没有时间陪伴自己也好。起码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的女生。在一起的恋人互相欣赏，她被方黛玉的温柔吸引，自以为能互补治愈，可惜，林冼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听到方黛玉的这句话，她的脸色由晴转阴：“黛玉，你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你什么意思？”方黛玉反问，“你是觉得我们会分手，所以林冼你为自己找好了退路了吗？”
　　林芳芸曾经告诉林冼：越是表面完美的人，当她发起脾气，越发丧失理智，显得不可理喻。林冼从来没有相信过妈妈的这句话，或许她在生活中就没遇到自己认为的完美的人。
　　现在，她觉得自己并不是自以为地了解方黛玉。
　　这个认知让林冼心痛，也让曾经对方黛玉的欣赏在愤怒中转化为对自己品味和眼光的质疑。
　　林冼最后一次解释：“黛玉，谁都无法保证我们往后会一直在一起。你预测不到的未来，我也预测不到。我原想让你多给我一些信心，让我坚定留在京城的那份勇气，现在，我不确定了。”
　　“那你可能会回大理吗？”方黛玉的耳朵里都是林冼的“不确定”，她慌张，她愤怒，她不明白几日不见的林冼，乖巧百依百顺的林冼，怎么忽然间变得遥远和不可理喻。就连现在，对她们的爱情，也产生了质疑。
　　“也许吧，如果我们分手，我肯定是要回大理的。”想到这个结果，林冼有些想哭。
　　那我一定不让你走！这是林冼心底幻想的。
　　“那你既然这么不舍大理，我们分手吧！”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林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消息太过于震惊，她的大脑短路了。
　　林冼想问为什么，她怕方黛玉说错了话。她还想问凭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平时点点滴滴的不信任和怀疑好像有了借口，方黛玉答应过她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到，方黛玉平时一直加班，总是不爱陪她。
　　方黛玉不爱她了，肯定是这样。你看，她消失的这些天，无数次渴望电话铃声的响起，等来的却是分手，分手来的毫无征兆。
　　“你考虑清楚了吗？”当我问你考虑好了吗？是我在挽留你啊。
　　“嗯。”沉默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理由和辩解，林冼挂了电话，二月份的北方，好冷啊。


第58章 出柜
　　林冼拉黑了方黛玉的电话, 第一个晚上，没有收到方黛玉任何微信。
　　清晨起来，盯着通红双眼, 她请假休息。因为实习生不强迫坐班, HR很爽快同意了。请完假她继续躺在床上闭眼, 一早上没吃没喝。
　　一点钟, 微信提示音响起，她挣扎从床上醒来。
　　方黛玉消息：我家里还有一堆你的东西。
　　林冼心冷了半截, 昔日爱人变作仇人感, 她冷淡回道：都扔了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说完, 再无留念，手机按在删除键上舍不得, 删除了, 曾经种种聊天记录也没了。想了想，把方黛玉拖进了黑名单。眼泪喷涌而下, 她趴在床上痛哭不已, 好在宿舍没人, 她短暂的初恋，谈的轰轰烈烈，走得也莫名其妙。
　　身边无人诉说，想寻找一个肩膀, 想想又算了。
　　身边所有好友都见证过她俩的爱情，去年国庆还聚在民宿一起吃方黛玉做的菜，偏偏一转眼, 物是人已非。
　　她或许跟方黛玉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永远摸不透方黛玉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连个分手都那么突然。分手也好，分手了，京城对林冼来说，就再无留恋了。
　　林冼安慰自己：你有了大把时间去折腾自己的爱好，你不再一棵树上吊死了，你有一整片森林了啊！
　　如此说道听着是好，内心却总忍不住往楼下看，自己欺骗自己，自己也在期待，这突如其来的分手莫名其妙，也许只是方黛玉的冲动呢。她从窗边踮着脚往宿舍楼下看，期待着那儿出现一个笔直挺拔的身影。
　　再怎么期待，没有还是没有。
　　快到下午时分，整个胃部开始饥饿难耐，林冼忍着痛换好衣服，身体开始挨不住了，只能出门觅食。她走到食堂楼下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急匆匆的江滨柳。
　　江滨柳头上满是大汗，拉着林冼就往校门口跑：“你跟方黛玉是不是吵架了？她来学校找你，可是你微信手机都拉黑她！”
　　听到这里，林冼猛然止住脚步：“我们分手了。”她的语气有些冷漠，不好意思朝江滨柳微微鞠躬道歉：“我还没有吃饭，先去食堂了。”
　　江滨柳却很着急：“林冼，方黛玉正在学校门口等着你呢。”
　　“她来干什么？”嘴上生硬，其实在听到方黛玉终于找来那一刻，脆弱得想抱住朋友流泪。
　　江滨柳声音小了许多，又生怕自己说错话：“她说你落在家里许多东西，想亲自给你送过来。林冼，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方黛玉平时的温柔体贴，在分手后，就显得令人厌恶了。
　　既然把东西交给她，都分手了，最后的别离吗？林冼摆摆手：“江滨柳，我真的胃痛得不行，如果你是我朋友，帮我去拿一下东西吧，我并不想见她。”
　　江滨柳没有说话，或许意识到林冼话中的讽刺和坚决，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林冼的请求：“不管怎么样，你有一群朋友在身边的，林冼。”
　　“等拿完东西，我过来找你！”江滨柳担心看着林冼，她脸色苍白，眼球红肿，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大二时候抑郁的林冼，心底也对方黛玉产生了几分不满。
　　林冼在食堂吃饭，远远一抬头，感觉到背后有人注视自己。
　　她抬起筷子，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也足以让她辨认出来，那是方黛玉的身影。方黛玉穿了第一次和林冼约会时的衣服，远远站着，脸上带着胆怯。
　　这样的方黛玉，是林冼从未见过的，一滴眼泪砸进了餐盘里，林冼转了个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吃饭，越吃就越感觉委屈了。
　　什么嘛，连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连说复合的勇气都没有，想说分手就分手，现在这副样子又装给谁看呢？难道她会心软会可怜吗？
　　正在擦着眼泪，江滨柳提了几袋东西来到林冼座位旁。他把东西交给林冼：“这是她让我转交的。”
　　里面多是林冼的衣物，还有方黛玉送她的一些小玩意，林冼留在方黛玉家最贵重的，可能是一个相机。
　　好好好，现在分手干干净净了！她在心中暗骂，还真是一个合格的前任，刚分手就忍不住断清楚，没好气把那几袋东西扔到脚下，林冼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又不想让江滨柳看了去。
　　“滨柳，我回宿舍休息一会儿，你明天，可以找个时间陪我说说话吗？”睡一觉就好了，或许到了明天，林冼又是那个开心的林冼了。
　　——
　　告别了江滨柳，林冼往回去的路上走，宿舍楼的路灯下，却等着一个身影。
　　林冼看到，故意绕开了。
　　方黛玉追了上去，拦住了林冼。她一句话没说，眼巴巴看着林冼，眼眶里都是泪水。林冼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被方黛玉的眼泪轻松击垮。
　　“你哭什么啊！”方黛玉不说话，只用双臂箍紧林冼不让她走。林冼忍不住骂她，骂着骂着，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你凭什么哭方黛玉，你又来见我干什么？看我为你流泪吗？我告诉你方黛玉，不是你先说的分手，是我林冼，我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了!”
　　方黛玉还是没说话，只流着眼泪的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反而衬得不断恶言恶语的林冼像坏人。
　　“你不准哭！”林冼骂道，“明明最坏的就是你！”林冼未说完话，已经被方黛玉一把搂进怀里。
　　“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冼冼，我后悔了。我不能失去你！”方黛玉抽泣着，被林冼一把推开，哪怕这个短暂的拥抱让她心悸动了。
　　一天的争吵和伤痛，原来只需要一个拥抱就可以抚平。
　　可是方黛玉从不跟自己交心，就算和好了，还是会旧错重犯的，这一点，林冼无比清楚。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冼决定冷漠再冷漠一些，笃定方黛玉心中还有自己，就好像被治愈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林冼让自己憎恨，却让自己无可奈何。
　　“我不同意！”方黛玉跑上来开始拉住林冼的手。
　　林冼转过身：“你自己昨天晚上说的，黛玉。”
　　方黛玉又沉默了，她掏出手机给林冼看：“冼冼，手机没电了，你可以借我一个充电器吗？”这一次，她聪明地没有再提分手的事情。
　　林冼又好笑又好气，跑到宿舍放了那几包东西，又把充电宝给方黛玉拿下来：“就当作送你的，我要回宿舍了。”
　　方黛玉再次拉住林冼的手：“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有睡。”
　　方黛玉是在卖惨吗？林冼觉得好笑，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方黛玉，你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你说的分手，你就以为昨天晚上我宿好梦吗？”
　　方黛玉这次没有卖惨了，只是肚子咕噜噜叫出声。
　　林冼看着她，方黛玉委屈：“是肚子叫的，不关我的事。冼冼，我一整天没吃饭了，你可以带我去吃饭吗？”
　　林冼想狠心一点，但关心甚过一切，她只能语气有些恶劣：“你就没有带现金吗？”
　　“没有。”这一刻的方黛玉和林冼，仿佛两个人本末倒置，交换身份。方黛玉委屈站在宿舍墙边，趁着夜色漆黑，因为要挽回老婆，面子也不要了，“我没有吃饭，公交卡里也没钱了。你可以借我点钱订个酒店吗？”
　　林冼叹了一口气，她指着方黛玉：“你记着，这些都是要还债的。”
　　方黛玉跟在身后，乖乖点了点头，她伸手想拉住林冼，又被甩开了。林冼能够带她去吃饭，说明消气了，这样一来，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方黛玉紧紧缠着林冼的胳膊，一路上不管林冼怎么挣扎，死都不放开。
　　吃了饭，订了房间，林冼自觉身为一个“前任”，自己做的已经够礼貌贴心了。
　　方黛玉住进了酒店，她自然放心离开。
　　“不许走！”或许在意料之中，或许是两个人的不言而明的默契，方黛玉拉住林冼的手指那一刻，两个人扑倒在床上。
　　方黛玉的声音沙哑，她抱着林冼轻轻地吻着：“我们出柜吧，冼冼。”
　　这一个决定，是方黛玉想了一宿的决定。她绝对不能容忍林冼的失去，同样忍受不了精神上的不安和时刻的紧张，说完分手的那一刻，无数的时间里她在等待林冼的后悔和心软，可是连挽留都没有。
　　也是在寂静的夜里，看了一整晚漆黑夜空，方黛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割舍不下林冼，不知不觉中，这个人已经参与进她的生命里，成为了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了。
　　既然无法割舍，那就一生捆绑住，再也不要分开好了！


第59章 结局
　　方黛玉记忆里, 痛恨背叛与抛弃。她一岁多时发烧差点死亡，被奶奶抛在雪地，是妈妈忍着坐月子落下的一身病痛把她找了回来。这个襁褓里的记忆是长大后听邻居说的, 但幼时被放弃的阴影跟随着她长大, 乃至于她成长为性格乖张锋利的模样。
　　刘弘琴生来倔强, 方桥声出轨抛妻弃子, 她敢拿着菜刀逼方桥声签下财产分割的协议书；可方桥声入狱，她一下子软了, 像地里被压弯腰的稻谷, 柔韧地接受一切流言蜚语。顺便收拾了方黛玉的性格：“你再撒野捣乱，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家里乱成一团糟, 刘弘琴自顾不暇，只能以抛弃威胁方黛玉收敛四处惹麻烦的性格。方黛玉的软肋被拿捏越死, 越痛恨家人, 痛恨命运。若她将来惦记谁了，绝对不会付出真心相付, 人自私一点挺好的, 这样只能她抛弃别人, 谁也抛弃不了她。
　　林冼的闯入，如果带给了方黛玉希望和光，却更深隐藏起阴暗的一面。是林冼先扑上来，告诉她喜欢她的。林冼越依赖的目光, 让方黛玉更加确定一件事：她必须保证自己的不动心，才能在爱情中全盘胜出。毕竟林冼喜欢的，是她装出来的完美温柔, 而她一旦用上真情，难免暴露真相。
　　谁能忍受一个没有安全感又自私的人？连方黛玉自己都不能！
　　黑暗之中, 重新抱紧林冼的双手又触到温暖，方黛玉知道，自己输了。她败给了爱情，输给了自己。
　　林冼以分手为契机，知道了关于方黛玉的一切。所有的奇怪和疑惑对上了，方黛玉不再是方黛玉，变成她爱的活生生的人。
　　当她听到方黛玉被重男轻女的奶奶扔到雪地里命悬一线，听到方黛玉的母亲坐月子期间被迫下地种菜，用凉水洗衣服落下一身的病痛......
　　“爷爷奶奶很有钱。爸爸从小被教育得只听奶奶的话，奶奶说妈妈应该孝顺老人，他就信了，有一年我三四岁的样子，我妈冬天发烧重病，躺在床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理她。如果不是舅舅们发现过了大年初三了，妈妈还没有回娘家拜年，我妈可能就死了。”
　　夜色刚好掩盖住方黛玉心里的愤怒和往事的不堪：“那一天，是舅舅们借来了一个板车，把妈妈亲自拉到医院去的。我妈出门时，婆家没有任何人出来帮忙。也是从小种种不公平教会我，不会哭的孩子就没有糖吃，我如果自己不争取，不闹腾，没有人在乎我活着还是死去。”
　　方黛玉的泪顺着眼角滑向枕巾，林冼的手指穿过方黛玉的手指，十指交握，是沉默的安慰。
　　“你害怕吗？冼冼？”突如其来，方黛玉问。
　　“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家世，我经历的不堪，害怕我这阴郁偏激的性格，她将来可能会伤害你。”方黛玉的手指收紧，林冼能够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恐慌。
　　当然不会了。林冼叹了一口气。她从来不喜欢过于完美的人，会注意方黛玉，又喜欢上她，是因为被关心了照顾了，被疼爱了。连方黛玉也不知道的一个秘密是，一个人的性格和举动是隐藏不了的，她早已猜到方黛玉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林冼期待的，是两个人无私的分享和共同承担。现在她有一点后悔，从小被不公的待遇，亲眼遭遇着家庭的伤害，她不知道有多痛，或许不应该逼方黛玉说出这些秘密的。
　　但她又庆幸，方黛玉愿意说，不是吗？这也是信任开始的一部分，过往的她不能陪伴给方黛玉的，将来会一一弥补。
　　“黛玉，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只要你不出轨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林冼心疼方黛玉，一想到过去更知方黛玉能成为如今模样的不易。
　　“我同意你的想法，我们出柜吧。”
　　——
　　古北水镇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林冼和方黛玉站在冰冻的河面上，隔壁是在河面上玩滑雪的小孩子，而她和方黛玉看拍照看风景。
　　昨天刚跟家里出了柜，林芳芸看到林冼发来的消息：妈，我谈了女朋友了，跟你说一声，那人你也认识，上次来我家的方黛玉。
　　林芳芸看了好几遍消息，差点没背过气去。
　　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林冼也没收到林芳芸的任何消息。方黛玉这会儿拿着拍立得相机帮林冼拍照呢，微笑的眼睛里装的都是林冼，但林冼知道，昨晚方黛玉和她妈妈大吵了一架，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会子两个人还有心情跑来游玩，说是心大，也是纯粹为了放松心情了。
　　林冼和方黛玉在古北水镇玩了两天，小镇挺小，刚好遇上了年会的末尾，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但在北方的城市来说，这种江南水乡似的风景比较来之不易。
　　除了特色的小店和年会的热闹，古北水镇的温泉也是一大旅游圣地，林冼傍晚和方黛玉出发去温泉馆，场子挺大的，就是夜晚的特色歌舞表演有着七八十年代的擦边球风格。硬是让林冼叹为观止，旁边围着的一圈大爷大妈，倒是看得热闹兴起。
　　她和方黛玉两人院里了人群，找了一个独立温泉池泡了起来。
　　这一放松，林冼就想到她俩出柜那点事情，不免忧虑重重：“黛玉，你妈妈她还好吗？”
　　相比林冼来说，方黛玉的母亲更为传统，也更加难以接受方黛玉喜欢女人的事情。方黛玉安慰林冼：“她很早就知道我喜欢女孩，不过一直麻痹自己是假的。”
　　自从经济独立以后，刘弘琴还要等着方黛玉给她还债呢，就算有多少的不满，估计也无人诉说。从古北水镇回到京城，林冼就收到她妈妈的消息：“冼冼，我带奶奶来北京了！”
　　——
　　这一场战役，是对方黛玉的考验，虽然林冼内心也是忐忑不安。她和方黛玉前往机场的路上想过许多母亲发怒断绝关系的场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接机口出来，林芳芸没有一个愠怒的表情，奶奶也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现。
　　那两位年长的母女，表情出奇一致。对方黛玉疏离礼貌，对林冼不冷不淡。
　　夜晚，林冼和方黛玉接她们回到了方黛玉家里，林芳芸进门就在考量，她把随身的包包往进门的柜子上一放，犹如屋子主人一般审视起整个家来。
　　走进客厅，她嫌弃地砸砸嘴：“这屋子，一百平都没有吧？”
　　林冼有些尴尬：“妈，这是别人家。”
　　林芳芸笑了：“这么说，你俩也只是暂时性关系啊！”她的态度很自然，以林冼对林芳芸的理解，必定是来时自己心里已经打好了预防针。
　　林芳芸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打压林冼和方黛玉，不管主观还是客观，方黛玉这人从相貌上教养上，外表上是挑剔不出来的。如果林冼不是自己的女儿，说不得林芳芸还要吐槽一句：“好白菜都得给猪拱了。”好巧不巧，林冼就是那只猪。
　　林芳芸这么说，林冼就搭不上话了。
　　有了陈语的悲惨经历作为前例，她暂时也拿不准母亲的主意。倒是方黛玉不卑不亢：“阿姨，我和冼冼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方黛玉说完，林芳芸冷笑了一下，没有搭话。
　　林冼奶奶从刚一进门就沉默不语，只是独自在屋里绕来绕去，看看厨房，再打量一下卫生间，每一个角落的安排布置，透露的可都是方黛玉的性格和为人。
　　不错，卫生打扫干净，看着像是个勤快的。奶奶最怕林冼吃苦，谁的人心不是偏的，哪怕是跟了一个女人，也要是一个能够干大事对林冼好的女人。
　　林芳芸不说话，方黛玉就继续说：“阿姨，我自我介绍一下，可能你对我还不是很了解。”话没说完，林芳芸摆摆手。
　　“不用了，我没有兴趣。”林芳芸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准备给两个小孩子一个下马威。
　　“你们要不要谈恋爱，我也管不着。年轻人嘛，都有些新鲜玩意儿，但既然决定对我们家长公开关系，我们也就不可能不插手。
　　我希望，如果冼冼一定要跟你在一起，三十岁以前，我都不会承认的。对于林冼的人生自由也好，她想做什么，我们不干预。当然，也就不要指望家里能够再帮助她什么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家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要和你在一起，那就靠着自己的双手自生自灭吧！”林芳芸说完，眼神带着威严和观察，扫视了一圈两个人的表情。
　　方黛玉松了一口气，林冼则是握紧了拳头：“妈，你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吗？”自生自灭，这个词让林冼想到了更加严重的东西。
　　林芳芸笑：“想得美！真断绝关系了，老娘养你二十多年都跟人跑了。”
　　“妈妈真好！”得知不会断绝关系，林冼蹬鼻子上脸，跑到沙发上抱住了林芳芸的手臂开始撒娇，“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把我关起来的。”
　　怎么舍不得？前两天收到林冼的消息，林芳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到京城把林冼抓回家里。当然，一个人总是拿不好主意的，幸亏她叫来了自己的舅舅询问。
　　也亏得林芳芸舅舅是个知识文化人，一家子在老家为林冼的事情操大了脑袋，这才想出一个“治水要疏通”的办法。
　　这些话，林芳芸不会和林冼说，她是忍着心底多大的屈辱，才在这扮演母慈子孝呢！
　　“少来了！”林芳芸挣开脱林冼的手，“你们要想得到我的承认也不难，等林冼三十岁，你俩若是还如现在这般相爱，又有了一定的物质基础，我才可能承认你们的关系。”
　　“三十岁以前，不许跟任何亲戚，任何熟人说你在和女人谈恋爱，知道了吗？”反正男女分分合合的戏码，林芳芸都看了不少。男女尚且如此，又何必说两个丫头片子呢？
　　林冼现在二十二岁，离三十岁还有八年呢。
　　八年，足够考验一段感情的真假，也足够看两个人是否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方黛玉一直听着林芳芸讲话，此时她抓中重点，想起问林芳芸：“阿姨，你所说的物质基础，能具体一点吗？”
　　“房子和车子。”这是最现实也是最基础的东西，林芳芸话语冰冷，“三十岁，你和林冼都要挣到自己的房子和车子，无论在什么地方的房子和车子都行！两个女孩在一起，如果连养活自己后半辈子都困难，你让我怎么信任你们的爱情？”
　　这个世界最人本来就很残酷，尤其是女性。
　　当然，八年的时间就白手起家挣到一个房子和车子，说容易容易，但也不是很多年轻人都能做到的。
　　林芳芸担心方黛玉听完变了脸色，谁知她说了另外一番话：“如果我和冼冼提前挣到自己的房子和车子，阿姨你能提前承认我们的关系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芳芸觉得方黛玉这个女孩真的是太过骄傲自大了。
　　方黛玉很清楚：“阿姨，五年之内，我在大理买一套房子当作和林冼的家，你看怎么样？”
　　大理的房价？林芳芸忽然想到亲戚家的一个远方表弟，四十多岁了，也没能在大理买上一套房子，许多本地人只能靠着农业和小生意奋斗一生，年纪大了，自然就慢慢承认世界是平凡的。
　　如果一个女孩子五年内在大理买了房子，也算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了。
　　但是，姜还是老的辣。对于方黛玉将来要去大理买房，林芳芸心里自然开心，这意味着将来可以多见到女儿几眼。面上，她脸色发青，像是威严受到了挑战：“我不是卖女儿，你买不买房，跟我们一家子也没关系。三十岁，是我最后的退步！”
　　——
　　林芳芸和奶奶在北京游玩了一个星期，方黛玉在旁边小心伺候着。这些天，林芳芸也看明白了，林冼一双眼睛随时黏在方黛玉身上，看来还是林冼爱得更傻些。
　　不过，能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这也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方黛玉的消息，这些天她悄悄打听到，在心星科技当技术总监，心星科技那谁不知道啊，林芳芸每天的网上购物听说就是这个公司平台在运营。她打电话问了舅舅，又从网上搜了消息，这一下子觉得如果方黛玉是个男孩，那就真的太完美了。
　　年轻有为，年薪七位数，她这是还小瞧了方黛玉的能力呢！
　　林芳芸就不免担心了，林冼这么单纯又这么傻气，一个心思贴在人家身上，八年过后，别等人家小姑娘都挣了好几套房子，林冼还连大理州内城乡结合部的小县城房子都买不起。
　　到时候可就丢人大发了。
　　怀着对林冼的担忧，林芳芸离开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方黛玉还以为林冼妈妈对自己哪些地方不满意。等上了飞机，林芳芸和奶奶心事重重，互相看了一眼，奶奶先开口了：“小芸，要不，我们给冼冼多存点钱吧！”
　　林芳芸无奈点点头，她正有此意，说了不管林冼死活，哪个当父母的又真能够做到不管呢？
　　之前她有多害怕林冼被方黛玉占便宜，现在她就有多害怕林冼被人看不起，想了想，思虑片刻，她给林冼奶奶耳边说了一句话：“妈，回去你给冼冼打个电话吧。就暗示她一下，女孩子要金钱独立，如果实在没钱就偷偷给她打一点，咱们家又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别给老林家丢脸。”
　　这话，说到最后林芳芸自己都嫌害臊。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知道的，你太小看冼冼了。”
　　——
　　应付完林冼这边，方黛玉那边自从吵过一架，和刘弘琴的冷战就开始了。过了好几个月，母女俩硬是谁也没有联系谁，有一天方世玉给方黛玉打了电话，这才知道自己的姐姐出柜了。
　　震惊之余，方世玉告诉她姐：“妈妈生病了。”
　　这一次，方黛玉问了林冼意愿，带着林冼回了西北老家。
　　S省出了名的煤矿大省，早些年几座山脉都被挖空，导致早些年间山体滑坡不断。刚进入地界，林冼就看到明显不同于大理的山峰。S省的山峰是雄伟的，更加挺拔俊秀的，当然，山上的植被也规律整齐地一片片挺拔生长。每一株松树下面都有一个洁白的石碑，林冼初次见到这场景，尤为好奇：“黛玉，这是墓碑吗？”
　　方黛玉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防止山体滑坡的石碑，每一个石碑其实相当于一个花盆，几十年前就被当地人一株株扛到山上种下。当年还是幼苗，现今才长成了小树。”
　　听完方黛玉讲的，再看窗外的风景，多了震撼和悲壮的意味。
　　方黛玉云淡风轻：“S省人的骨子里，都是坚韧不拔的。”
　　林冼转过头，不知怎么的，因为方黛玉开始怜惜这片土地：“我记得，S省有着悠久的历史，晋商的文化也一直流传到如今。黛玉，你生长在这里，骨子里自然也有坚韧。”
　　而这份韧性，正是吸引我的东西。
　　方黛玉家在小城市，林冼的想象中，西北都是狂野的高原和怒吼的北方，还有影视剧中荒凉的红土。可方黛玉的家乡，刚进入市区，就看到了翠绿的浓荫，干净整洁的街道，人群慢悠悠地在街上行走着，能够感觉到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缓慢。这一点，让她想到了南方，关于方黛玉白皙细嫩的皮肤，温柔文静的气质，忽然有了一个现实的模板来源。
　　方黛玉家的小区，在靠近旅游景区的山脚之下，听司机师傅解释，这里的地价还不便宜。车往里走，这边的街道宽阔，能够并行四五辆出租，就连小区的大门，也比寻常更高大宽阔。
　　四方整齐的规划，方黛玉领着林冼下车，朝自己家走去。
　　刘弘琴打开门看到方黛玉那张寡淡的脸，差点没好气砸上门：“回来看你老娘死没死吗？你个败家子！”
　　方黛玉抵住门，轻声喊林冼：“冼冼不要怕，进来吧。”屋外的林冼，自然也听到刘弘琴那尖锐的骂声，她害怕退后了一步，得了方黛玉的招唤，不得不迈出脚步踏进了家门。
　　门口是玄关，旁边就放了一个鞋柜。方黛玉从里面取出两双拖鞋，没理刘弘琴，亲自蹲下为林冼换上了鞋子。
　　带着林冼进了客厅了，刘弘琴躺在沙发的贵妃榻上，家里倒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刘弘琴猜测不到方黛玉会回来，只能说，平时方黛玉的妈妈就是一个讲究卫生的家庭妇女，这一点，和方黛玉很相似。
　　林冼走到沙发前，刘洪七没好气斜瞟了她一眼，心中暗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怎么被方黛玉骗到手。不过用脚丫子想，她也知道，老方家每一个好东西，当初方桥声靠着一个好看的皮囊把她骗回家，现在方黛玉继承老父亲衣钵，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方黛玉的性格，刘弘琴从小知道，自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花花肠子多就算了，坏主意还多。她讨厌方桥声，某些性格上，方黛玉和方桥声一样地冷漠寡情，从小她对方黛玉多好，也没捂暖女儿的心。
　　林冼外表一副纯良样子，一看就是好人家从小温室里养大的女孩儿。唇红齿白，眼角带着微笑，胶原蛋白充盈的脸蛋，将刘弘琴带回了曾经的青春。
　　谁年轻的时候，不曾风华绝代呢？
　　“坐吧！”刘弘琴拍拍沙发，没好气冲方黛玉翻了个白眼。
　　林冼犹豫着要不要坐下，就被方黛玉一把按在沙发上：“不听她的，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想坐就坐。”方黛玉又指着自己的房间：“那儿就是我的卧室，你困了就去躺一会儿！”
　　林冼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冲林芳芸点点头，又小声地“嗯”了一声。
　　空气就此安静下来，方黛玉不出声，刘弘琴也懒得搭理她，林冼自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第一次上方黛玉的家里，黛玉妈妈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会不会对她有所成见呢？
　　转而林冼想起了方黛玉曾经讲过的家事，把方黛玉一个人拉扯大的女人，肯定不是坏人。
　　这么想着，林冼轻松了不少，她开始偷偷扫视黛玉家：客厅很宽敞，地面铺了光滑的瓷砖，外地面上看还能清晰看到自己倒影。电视机旁有两株高大的藤树，被养的光鲜亮丽，茂盛青葱。她再把视线转移到桌子上，忽然看到压在透明桌布下的照片。
　　那是一张A4大小的塑封照片，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看起来很像，大的女孩水汪汪一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荷叶边的小吊带露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和细长的脖颈，女孩梳了个哪吒头，细碎的齐刘海遮住额头，更显出洋娃娃一样的眼睛。另一边小的女孩装扮一模一样，只是脸蛋更瘦小些，眼睛里透出一丝机灵和捣蛋。
　　林冼肯定：这是方黛玉小时候的照片，而且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照片。
　　明明两个小女孩都很可爱，可是她就是喜欢大一些的女孩，看起来更漂亮，更乖巧，也更文静，小小的眼神里，竟能窥探到沉静。
　　林冼想拿手机把方黛玉的照片拍下来，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心神就痒痒。于是在沉默尴尬的气氛里，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神色的她，显得格外明显。
　　刘弘琴一直就在观察林冼，此时见她这副模样，忍耐不住搭上话：“挺可爱的吧？”
　　“啊？”林冼有些惊讶，“您在和我讲话吗？”她看向刘弘琴，面上受宠若惊。
　　“瞧把你给高兴的！”刘弘琴忍不住吐槽，“这混丫头是对你多不好啊，胆小得像只老鼠！”刘弘琴的话不太好听，林冼心大，根本没有多想。
　　方黛玉就听不下去了，拉着林冼进了卧室：“赶了一上午的路，你先去休息吧。”
　　出了卧室，母女俩两看相厌。林冼不在场，方黛玉也没有了好脾气：“你可以对我不满，但她和你没有任何过节，我希望你多她客气点。”
　　刘弘琴好笑：“老娘一个病人！你回来不关心多问一下我怎么样了，就上杆子给我扣帽子？我是欺负她了，还是追赶她了？”林冼觉得和刘弘琴没得谈了。
　　自己的母亲自从父亲进了里面，性格越发古怪，更多时候不在卖惨就在无理取闹。
　　“你搞同性恋领到家里，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就管起我来？这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方黛玉冷笑：“这些年，我给了你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
　　从S省回了京城了，刘弘琴对林冼和方黛玉的态度还是模棱两可。两个人一提起同性恋就要大吵一架，在老家那几天，林冼已经见惯了这母女俩之间的对峙。
　　反倒是她，不知不觉，成为了中间那个调解拉架的人。
　　自从林芳芸断了生活费供给，林冼只能拿出银行卡里自己偷偷存的小金库，一共三万多块，都是她业余时间兼职写剧本赚来的。
　　很快毕业答辩到了，林冼交了最终稿毕业论文，成功通过了毕业答辩。五一的时候，和方黛玉如约去了内蒙古草原。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旅行，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生疏，短短三夜四天的旅行，两个人摩擦偶尔有之，但因为确认了关系，仿佛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拿开了，两个人多了沟通和交流。
　　草原广阔，连绵起伏的山丘，夕阳落日下方黛玉和林冼骑马散步，尝了当地特色的牛羊肉，参加了那达慕，也住过了蒙古包......
　　从草原回来不久，林冼就毕业了。
　　毕业那天，方黛玉去学校里和她打包行李，其他同学跟的是家长，她跟的是恋人。林冼跟方黛玉吐槽此事，方黛玉笑了笑，偷偷靠近林冼耳边：“我也是家长。”
　　“前几天晚上，也不知道谁在耳边叫我爸爸。”这句话羞得林冼恼怒，她盯着方黛玉，“今晚看看看谁喊谁爸爸。”
　　所有的东西搬到了方黛玉家里，林冼破天荒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干回了兼职的老本行，竟然是编剧。做编剧这回事，林冼只跟方黛玉提过一嘴，没有想到最后面试多家公司，竟然成为了职业编剧。
　　好在编剧不用坐班，于是刚毕业头一年，林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竟成为了最惬意那一个。
　　因为林芳芸的承诺，便是松懈了也要提醒自己追赶上去。头些年，正逢影视寒冬，小编剧林冼兢兢业业，从未想过三年后自己编写的网剧大爆了。
　　——
　　五年后
　　窗边的宝玉在懒懒地晒着太阳，宝钗在地上追着毛线球玩闹，阳光从落地窗洒向客厅，一室金黄。前几天林冼刚从三亚采风回来，这些年，随着工作地点和工资的一步步提升，她和方黛玉从原来海淀的两居室搬到了朝阳望京，又从望京搬到东边的传媒大学。
　　无他，林冼有钱了，方黛玉也混到了公司更高的管理层，两个人办公地点不是刚需，东边媒体聚集地，随着林冼，方黛玉也就搬到了这边来。
　　一个复试的四室一厅。放在以前刚毕业，林冼怎么也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能够租得起这样的房子，不过即使五年过去了，已经在别的地方买房的二位，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还是只能租房子。
　　楼上的一层的两个侧卧林冼做了民宿，租给了来京游玩的旅客。家里养了一窝猫，林冼调笑方黛玉，便取了一整个红楼的名字。
　　宝玉是只胖乎乎的美短公猫，性格柔顺，整天就趴在窗台上望天，林冼都怀疑它是不是抑郁了。宝钗是同品种的母猫，和宝玉是一对，黛玉姐姐都被林冼抢走了，宝玉宝钗自然是官配。两只猫又下了一窝小猫，一共四只，还是来京城短住的林冼奶奶给接生的。
　　林冼记得，年幼时老家的房檐，也被各色的狸花猫占据，爷爷奶奶一生爱猫养猫，轮到了林冼这里，也割舍不下对猫咪的喜欢。
　　方黛玉就比较痛恨猫咪这种会掉毛的生物了，但她又是个双标的，自己偷偷喜欢着金毛。阻拦林冼养猫不成，赌气地将金毛接回家来，最开始几天，金毛大战红楼家庭，闹得整个屋子不得安宁。成为了来往游客一道好笑的风景线。
　　对此，林冼都无视了，无他，家里这些猫啊狗啊的，等她出远门采风跟剧组了，照顾的还是方黛玉。
　　五年来，两个人也是吵过架的，小吵小闹不断。闹狠了，林冼眼不见为净，她越来越会治理方黛玉的性子，只要往大理跑一圈，方黛玉就乖乖请假跟了过来，闭口不提吵架一事。
　　五年，林简那个丫头片子都考上大学了。方世玉也从学校毕业成为了一名中医，收敛了自己的跳脱性子和爱钱如命的性格。
　　有一次林冼和方黛玉谈起方世玉爱钱的行为，方黛玉讲了一个故事：方桥声进监狱的时候，方世玉才上小学，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只有刘弘琴告诉方世玉“家里没钱了，你老娘养不活你们姐妹了。”从那之后，方世玉节俭到极致，就连方黛玉也叹为观止，长大了改不过来，就变成爱钱如命的性子。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今年林芳芸也不嘴硬了，大概是林简再过几年就要毕业，林冼和方黛玉物质生活也不用她操心。人心都是肉长的，马上就是2025年的新春，也不知道刘弘琴怎么想的，竟然给林芳芸打了电话：“我们给她们办个婚礼吧。”
　　刘弘琴主动联系的林芳芸，这件事，方黛玉不知道，林冼也不知道。
　　五年很快，不仅林冼和方黛玉在进步，科技和社会也在高速发展，大概是这些年网络上出柜的名人网红见得太多，慢慢的，同性恋成为社会习以为常的词汇，就连在乡村，也有大爷大妈玩笑地开口：“你不知道啊，那个演将军的安允佑，对，就是那个很火的青年，他和《称皇》里演魔族少年的孔觅，就是外国混血那个影帝，两个人出柜啦！”
　　旁边围听的另外一个大叔出声打断：“这都多久的消息啦，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最喜欢的唱情歌的那个小女孩也和富家千金出柜了吗？”
　　民间的传闻风气自不多说，就连很多次开会也有代表提出为“同性恋合法”立宪。据专家们推测，上面已经口风不是那么严，“同志平权”已经成为不可抵抗的潮流了，再过几年，合法是必然结果。
　　方黛玉这些年和林冼也参加过几次平权活动，她俩没有移民倾向，但打算再过几年，等同性恋真正合法的时候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回想曾经，很多人都说在传统文化浸染的中华，是不可能这么快接受平权的，但事实结果远远超出想象。
　　办婚礼这件事，很快就瞒不住林冼和方黛玉了。
　　背后几位老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作为“林黛玉”cp第一人的林简，又经常忍不住兴奋，时常来姐姐家借宿就在沙发上一个人望着姐姐们发笑，怎么能不让林冼怀疑。
　　林冼和方黛玉发现了，自然没要必要隐瞒。最终两家商议决定，这个婚礼就办在大理。
　　方黛玉那边的亲戚，重要的都是舅舅这边，刘弘琴大手一挥，给包机票了。五年来，她也在经营自己的生意和公司，曾经找女儿拿的钱，一点点在回本。
　　哪怕曾经亲戚们早觉得方黛玉和林冼两个女孩的关系近了一点，也未曾想过真相。林冼这边的亲戚，除了林芳芸的舅舅早已知道，其他人都埋怨林芳芸：“冼冼这事你不地道，都什么年代了，谈个女孩怎么了？就是谈个人妖，那她也是有权利的呀！”
　　方黛玉这边，亲戚们却仿佛在意料之中：“黛玉我早就看她有些不对劲了，小时候就喜欢学男孩子爬高下地，她再做出什么震惊眼球的事情来，也不觉得稀奇。”
　　除了亲戚们，自然还请了一众的老友。
　　婚礼当天是在洱海旁的一个酒店室外举行的，精致的花朵装点婚礼会场，当婚礼进行曲奏起，穿着洁白婚纱的林冼由林芳芸挽着手，而红毯的尽头，站着同样身着白色婚纱的方黛玉和她的母亲刘弘琴。这是方黛玉第一次穿上裙子，为了她最心爱的女人。
　　婚礼前夕，当林简和方世玉捧着定做好的西装拿到方黛玉面前，出乎意料，方黛玉和林冼都笑着拒绝了西装。
　　二人心照不宣：感谢你生而为女，让我爱上你。
　　在婚礼主角的提议下，又连忙赶制了一模一样的两件婚纱。
　　婚礼开始前，林简曾偷偷告诉林冼：“婚礼司仪是一个想不到的人噢！”
　　等到两个人走向舞台，司仪穿着长裙上场，林冼方黛玉愣住。
　　举着话筒，身材姣好又害羞的鎏鎏调侃一笑：“怎么了？不认识我这个大媒人了？”
　　一句话，将林冼和方黛玉带回了六年前初次相遇的那个读者见面会。
　　鎏鎏举着话筒：“这些年，被成为‘姬佬之友’的我，曾在私信收到过很多次的读者来信，许多读者讲，她们因为我，认识了同样喜好文学的小姐妹。也因为我，获得了爱情友情。一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特别的私信，是林简小朋友投稿给我的，关于她姐姐的爱情故事。六年前的秋天，她们在我的读者见面会一见钟情，六年过后，她们陪伴彼此度过漫长的平凡岁月，未曾分离。而今天，是她们的婚礼......”
　　“其实，对林冼和方黛玉，我有所记忆，大概是17年的夏天，我在京城开签售会时曾遇到过哭成泪人的林冼，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萝莉，一脸青涩模样。往后的每一年，我都能遇到她。后来她身边多了一个陪伴的身影，这么多年过去，我陪伴过你们的青春，又见证过你们的婚礼，真好。”鎏鎏说着说着，不免哽咽了。
　　现场的殷陶刚从上海赶来，作为方黛玉多年的网友加基友，对六年前的画面更是记忆尤深，她又同为鎏鎏的读者，为此泣不成声。
　　“林冼女士，你是否愿意与方黛玉缔结婚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方黛玉女士，你是否愿意与林冼缔结婚姻，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台上鎏鎏微笑，话筒的声音响彻全场。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互相注视彼此：“我愿意。”


第60章 番外
　　番外一 丁克家庭
　　2029年九月, 林冼刚好过了三十岁生日。都说三十而立，这三十一过，心态上首先就觉得自己老了, 哪怕其实她的外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一年的生日, 是在清迈过的, 和方黛玉一起过了九年的时光, 两个人脾性也磨得差不多。用林冼的话来说，就是左手摸右手, 已经没什么感觉和激情了。
　　林冼这样和林简在吐槽时, 方黛玉就站在她的身后，本来要递给老婆的热水一收, 气得砸在了桌子上。
　　“你干什么呢？”林冼没好气转过头，杯子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我正在和林简说话, 能不能小声一点？”她瞟了方黛玉一眼，眼底不太满意。
　　方黛玉没说话, 早些年, 林冼围着她转, 方黛玉自得其乐享受着。但也在不知不觉间，不是林冼离不开她，而变成了她离不开林冼。
　　大抵骨子里就是缺乏安全感和被爱，这种满满的爱, 方桥声没能给到她，刘弘琴无暇顾及她，到头来, 童年缺乏的被爱只能从林冼这里弥补。
　　这不，随着林冼的职业关系, 两个人这些年聚少离多。前不久林冼考了编导博士，听她的意思，是准备自己拍个电影。前不久，林冼一直忙着四处奔波，又哪来的时间照顾她的情绪呢？
　　方黛玉觉得自己就是被抛弃的那个小孩，所有的举动都只为引起林冼的注意。
　　“你，你凶我。”三十一岁的方黛玉，外表比之前更加沉稳，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而精雕细琢，添了优雅和矜持。
　　就这一丝欲说还休的禁欲气质，林冼心里门儿清，多少来她家做客的游客和演员，看着方黛玉眼里都是惊艳，挪不开的目光让林冼自豪，自豪之余只想把人狠狠压在身下。
　　好在这些年，方黛玉越来越依赖自己，林冼享受这份依赖，就像安全感的东西。得到方黛玉越多的注意，她才不至于担心爱人被偷走。
　　这不，此时方黛玉一撒娇，眼底带着晶莹，泪水似掉未掉，林冼心里就跟猫咪心头上的那根逗猫棒一样，痒痒了。
　　心上痒痒，面上还得装作不在意。她挂断电话时，还听林简在那儿打趣：“姐夫赌气了，快去哄哄。”
　　林冼心里想，什么姐夫，明明是嫂子。
　　她只能配合方黛玉，跑到妻子面前给她慢慢地擦泪，又抱着柔软的身体安抚：“不凶了，不凶了，是我不好。我脾气大，我该死！”
　　方黛玉从林冼的怀抱中抬起下巴，明明比林冼高几分的身躯，硬是委屈红着一双眼，就连声音也软得骨头酥：“那你亲亲我，我才信。”
　　方黛玉说完，气鼓鼓嘟起了嘴巴。林冼道一声“要命。”手下的动作激烈了两分，手指从衣服底下爬上光滑的后背，两唇相贴，勾起一丝邪火。
　　没一会儿，整个客厅的沙发摇晃，只听得到细碎的喘息。
　　幸亏今天没来客人，林冼想才能这般放肆。她和方黛玉很久没有如此激烈了，情到浓时，她不自觉发出喟叹。
　　方黛玉趁机攀在林冼耳边：“冼冼，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这句话，把林冼从情/欲中一下子拉扯出来。
　　“不行！”林冼首先的反应就是拒绝，“宝宝，我们曾经不是说好了吗？一辈子就两个人相伴到老，不要小孩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方黛玉这几年有了不同的想法，周围的朋友接二连三结婚生子，就连小樱桃前几天也诞下了一个小女娃。
　　方黛玉曾经最讨厌生孩子不过，只因为童年时候父母不负责任。刚和林冼在一起那几年，她也没法保证自己的物质能够养活自己的同时再加上一个孩子。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社会的政策变了，她们的身份地位，养几个孩子，那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了吗？”方黛玉记得，林简生的外甥，时时刻刻被林冼宠在掌心。
　　“你就不想有一个小林冼和小黛玉吗？”
　　林冼没说话，她起身要穿衣服，被方黛玉拦住动作。
　　林冼转头看黛玉：“我怕疼。”
　　方黛玉温柔笑了笑：“没关系，我生好不好。取冼冼的卵子，我来代孕。”
　　林冼的脸色一下子变严肃了，她坚决不同意：“黛玉，如果你喜欢小孩，可以把世玉家的宝宝接来带几天，过过瘾就行了。”
　　方黛玉这个人，曾经刚在一起的时候，连和林冼打个耳洞都犯怵。后来林冼逼着好不容易打了，回来眼睛红了一天，后来林冼再也没逼着她做什么。就连方黛玉病了需要打针，只要一撒娇，林冼就软下心来带回家吃药。
　　听说孕妇生产是十三级疼痛，就方黛玉这怕疼的身体，能忍受得了才怪。
　　刚好电话铃声一响，林冼忙着新的影视项目出门去了，一转眼就忘了这件事。
　　等林冼再想起来时，方黛玉已经不让她上床了。
　　“要么生孩子，要么离婚，你随意！”方黛玉这么想要一个小孩，也来源于安全感的缺乏，也许有一个孩子，她跟林冼之间的关系就会变成真正的实质性进展。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联系，哪怕将来老去也将血脉传承下去了。
　　因为爱，所以想要一个小生命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林冼这几天被方黛玉折腾没辙，她强烈怀疑不在家的时候方黛玉被网络新闻洗脑了。估计年纪一大，判断力就下降，那些传统的思想就会纷纷冒出来。
　　再过几天就是林冼生日了，想了想，今年生日其实也没什么过的。马上就要三十岁，作为女人谁想提及这个年龄呢？
　　不过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带方黛玉散散心。
　　就这么阴差阳错，林冼和方黛玉来到了泰国。却不想，私底下，方黛玉早联系了国外的医生，她很早就填过申请单，如今也找好了捐赠库的精子，就等林冼落入陷阱。
　　方黛玉原来打算带林冼去美国度假，因为林冼行程有变，泰国也行，背着林冼，她又把计划改了一遍。
　　三十岁，方黛玉给林冼的礼物是一个宝宝。
　　方黛玉怀孕了，林冼被她骗去医院里取了卵子，此处省去过程。林冼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取卵子，那玩意儿有多痛。
　　直到从清迈回来，两个人互相赌气，谁也不理谁。
　　自从方黛玉怀孕后，她成为了全家的宝贝，林方芸这些年才算明白了方黛玉。
　　也是个傻的，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么聪明的方黛玉，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林冼的掌心里。说来说去，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就是天生一对，歪打正着，谁又能插嘴说话呢？
　　“你这又是何必呢？”私底下林方芸跟方黛玉这么讲。
　　方黛玉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脸上是慈母一样的微笑：“妈，你不懂，林冼这几天回家都早了呢。她自己的孩子，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还是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即将出世的小家伙吧。”
　　林方芸无奈摇了摇头，其实她的意思是，生孩子这么遭罪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是曾经那个看着像是小男孩的方黛玉做的事情。
　　方黛玉要生孩子了，菁菁和楠楠空闲时和林冼视频聊天，得知这个消息后差点被水呛到。
　　“你家那位？没搞错吧？”菁菁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玄幻了，“她不是上面那个吗？我一直以为她是男性那方。”
　　楠楠对菁菁同性知识的贫瘠进行鄙视：“你看了脆皮鸭文学好歹二十年了，怎么还没搞清楚同性恋的真实情况？”
　　菁菁为自己进行辩解：“男生和男生不分攻受嘛，我就以为方黛玉是攻......不会吧？林冼，原来方黛玉才是下面的那个？”
　　林冼听到菁菁的吼叫忙把视频的声音调低：“你小声点，黛玉在外面呢！什么上啊下啊的，我们家不分这个。”
　　是不分，林冼和方黛玉的性格都是你弱我强，你强我弱的随时来回变换，奇妙地也维持了一个平衡，女孩子嘛，林冼认为肯定是要互宠的。她享受着被方黛玉体贴关心的照顾，自然也乐于在方黛玉需要的时候为她顶起一片天。
　　不过菁菁的话让林冼想到一件事，她俩都是女孩子，谁又愿意受罪呢？一想到方黛玉怀孕了，自己还气她瞒着自己搞了手术，又对方黛玉摆了好几天脸色，林冼整个人都不好了。
　　怀胎十月，自然要生产。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的好处大概就是能够相互体谅，自方黛玉怀孕后，林冼直接推了好几个剧本项目，原来准备自筹开拍的电影也停了，她白天起大早报了育儿班，学着怎么去照顾孕妈妈和做一名合格的准母亲，等到方黛玉睡醒，又连忙赶回家做饭，等到中午吃饭完，还要陪着方黛玉下小区广场溜圈，溜圈回来给方黛玉一边按摩，一边一起听胎教的音乐和课程......
　　如此几个月过去，方黛玉胖了两圈，林冼瘦了一圈，就连小臂上也浮现出肱二头肌的影子，腹部神奇地有了马甲线。晚上方黛玉摸着林冼的马甲线，不禁感叹：“平时喊你注意身体多健身，你总是偷懒，如今有了线条，我又无福消受。”
　　林冼弯腰替方黛玉翻好身子，盖好床被，亲亲吻了一下方黛玉额头：“等小家伙出来，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刚说完这句话，方黛玉就捂着肚子皱起眉头，林冼一哆嗦，从床上起身下地：“不是吧？”她整个人都慌乱了，比方黛玉这个孕妈妈还紧张。
　　难为方黛玉还在开玩笑：“小家伙知道她妈妈馋了，等不着急出来了。”
　　这一晚上，幸亏几个老人在家，连夜将黛玉送到了医院，许是孕期照顾得当。林冼一认真起来，穿衣住行，一举一动都完全按照科学方法，给方黛玉省了不少罪。
　　当天夜里，没花多少功夫，只听一声啼哭，方黛玉生下一个小男孩，又一声啼哭，妹妹出世了。
　　林冼整个人懵圈了：“两？两个娃？”
　　番外二姐姐
　　方滚滚就因为快了林饱饱一秒，就成为了哥哥。对此，饱饱表示不服气，于是所有在公共场合叫她妹妹的时候都会生气。
　　在幼儿园里，老师们最爱这对混血兄妹，人长得漂亮，家教和性格也是乖巧讨喜，不过，相比较甜甜爱笑的滚滚，饱饱就有些难伺候了。
　　又到了幼儿园的吃早餐时间，老师还没把小牛奶和小面包发下去，饱饱就已经站在她的膝盖面前，眼巴巴的望着她，舔了舔嘴唇。
　　“妹妹先去座位上坐着，好不好？待会儿佳佳老师就过来发小牛奶了。”平时只要说到食物，饱饱马上就会听话地迈着小胖腿跑到座位上坐好，可是她今天撅起嘴巴，只伸出小手够向食物。
　　“我要！给我！”饱饱只有两岁半，发音还奶声奶气的。
　　这个时候穿着小背带裤的滚滚从座位上爬了下来，由于背带裤有些紧，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可是滚滚不在乎，妈妈说，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气概！他爬起拍了拍手，走到老师面前先是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然后直起背，脸上带着小天使的笑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滚滚的词汇量丰富，这是佳佳老师很早就发现的事情。不仅词汇量丰富，年纪小小的滚滚似乎过于成熟冷静，有的时候蹦出的一两句简直震惊四座。
　　比如现在，他面上还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拉起饱饱的手，低头凑近饱饱耳边：“妈妈说，不能给老师添麻烦。”滚滚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完全被佳佳老师收入耳朵。
　　说完以后，见饱饱不为所动，滚滚又转过头，挤出一个歉意的假笑。
　　“嗯哼~”从嗓子眼里发出如同大人尴尬时的拟声词，可把佳佳老师内心逗得乐不可支。于是她来了兴趣，准备看滚滚怎么收场。
　　滚滚笑了一下，佳佳老师也回笑了一下。OK，老师笑了，说明没有生气。
　　滚滚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的动作以后，他又无奈地靠近饱饱的耳边商量：“我待会儿把小牛奶和小面包分你一半好不好？”
　　饱饱被说动了，犹豫看着哥哥。
　　滚滚立刻明白了饱饱的意思，又靠近她耳边：“放心，我不告诉妈妈，老师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佳佳老师偷听到所有对话：......
　　饱饱被说动了，可是还是很委屈，她不能把这个委屈藏着，于是靠近滚滚的耳朵旁边也说起悄悄话：“我没捣乱，佳佳老师叫我妹妹，我不开心。”
　　佳佳老师这才明白过来，合着今天饱饱没有听话回到座位上，是因为记仇啊。
　　于是，佳佳老师蹲下身，拍了拍饱饱的小肩膀：“饱饱小姐姐可以先去座位上等佳佳发小牛奶和小面包吗？”
　　饱饱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可是她的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朵旁，她扯了一下滚滚的衣角：“听到了吗？佳佳老师说我是姐姐哎~”
　　滚滚拉回妹妹：“你笨啊，她肯定是偷听了。”
　　等两个小孩拉着回到座位，佳佳老师依稀还能听到饱饱一口否定：“不可能！”
　　番外三超人妈咪
　　林冼又火了，这次是作为新上映的电影导演火的。
　　方饱饱和林滚滚一岁多了，方黛玉一个人照顾没那么困难，再加上林冼请了保姆，而林芳芸和刘弘琴也会经常帮忙带孩子，林冼就重新开始筹备了自己的电影。
　　这一部电影拍的是LES题材的现实向电影，随着社会进步，同性恋平权得到重视，同性恋影视这一块也逐渐引起投资商的注意。尤其耽美擦边球这一块，十年前就开始流行的风向，如今则是真正的大爆和火热。可是百合文学这一块，少有人涉及，前几年黛玉怀孕的时候出了一部百合现代青春网剧算是小爆，网剧这一块，逐渐出现了很多LES题材。但电影大屏幕，少有人触及。
　　一开始，林冼四处拉投资无门，筹备了三年，电影总算成功通过审核上映了，其间心酸不容小觑。
　　林冼和市场都没有想到电影会大爆，但她这电影，也算赶上了时代潮流，弥补了市场的空缺，拍出来的质量又不是烂片，自然受到欢迎。
　　大爆之后，林冼出门逛个街有时候也能被人认出来了。这个时候，林冼刚好36岁，方滚滚和林饱饱也快五岁了。
　　电影大红之后，自然有人对导演的生平和事迹开始感兴趣，虽然林冼和方黛玉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挺普通平凡的，但耐不住吃瓜群众的八卦。
　　这一扒，吃瓜群众觉得了不得了。
　　“天啦噜！林冼导演年轻有为也就算了，她竟然是LES你敢信？LES也就算了，她有固定爱人你敢信？固定爱人也就算了，两个人还是彼此的初恋情人，据我三大姑的七大姨的外甥爆料，两个人从2018年就开始处了......”
　　“楼上的，2018年？忽然感觉自己穿越了，那是多老的年份啊，那个时候我才一岁。忽然感觉和导演是两个世纪的人。”
　　“哇，好虐心啊，10年的老阿姨开始哭了，感觉现在已经是15后的天下了。”
　　“楼上别哭，抱紧自己，我说错话了，其实我也是10的老阿姨，现在应该是20后的天下，最小的20后已经有14岁了亲！”
　　“喂，大家为什么歪我的楼啊，我的意思是林冼导演和她的爱人多么绝美的爱情啊！十七年长跑，听说娃娃都有了！”
　　“林冼导演小号链接不谢~”
　　自从做编剧火了以后，林冼就开始申请了小号，而这些年来，随着方滚滚和林饱饱的降生，微博中都是两个孩子的成长记录。
　　粉丝们自从发现了小号，如同发现新大陆，不久，一个综艺成长记录节目组找了上来：“林导您好，我是《超人妈咪》节目组的，听说您家有两个人十分听话的混血宝宝，不知道能不能......”
　　林冼上节目了，她拒绝节目组的邀请之后，不知道那边怎么找到了方黛玉的联系方式。
　　而对于方黛玉来说，如今心星科技已经成为老牌的商业帝国，作为十多年前的技术总监，为心星科技当牛做马将近二十年，她成功混进董事会，成为了一批提前下岗的退休人员。
　　技术部需要年轻新鲜的血液，而互联网高速发展，三十七岁的方黛玉已经达到了退休养老的年龄。平日的任务，也就是偶尔带一下小孩子。
　　林冼和方黛玉就不一样了。技术这东西，越年轻越有冲劲，而文艺圈这东西，年纪越大越有资历。方黛玉算着日子，自从林冼忙了电影以后，和两个小孩单独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
　　孩子们盼望着妈妈归家，她这个老婆也盼望着呢。
　　这是节目开拍的第一天，昨天下午节目组的摄像组就提前来方黛玉家踩点，为了不暴露家庭位置，方黛玉和林冼决定在大理的家进行拍摄，也借此机会，带着两个小孩回老家感受一下气氛。
　　节目组跟拍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结束了拍摄，而在节目上的剪辑，会以三天两晚的形式一共分成十二期素材剪辑播出，在观众看来，就以为是每隔一段时间，边录边播。
　　在大家万众期待的两个月后，视频剪辑出来了，第一期节目正式播出。
　　大概清晨六点钟，林冼一家的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首先出现画面里的，是一个纤瘦高挑的身影，身影背对着镜头在厨房忙碌，字幕跳出来：“咦，这个人是林冼导演吗？”
　　于此同时，弹幕上疯狂滚动着：我赌一个光币，这身影绝对不是林冼导演！节目组是瞎吗？林冼导演的身材完全不是这个感觉啊！
　　果然，镜头拉进，半张素净惊艳的脸孔被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只看得到好看的下颚弧度和耳廓。
　　“啊啊啊啊！”弹幕一片尖叫，“这个小哥哥我也太可了吧！”“是不是林冼导演的弟弟啊！”
　　一片弹幕飞过：“可能是老婆噢！”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不可能，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少年啊，怎么可能是女——”
　　“女人”两个字还没打完，方黛玉做好早餐直起身，餐盘里是两块三明治，还有一杯热好的牛奶，而捧着早餐的人，一脸恬静，面容姣好，雌雄莫辨，过分好看了。
　　画面中的人清晰地没有喉结，说出口的声音也异样地清爽好听，微微带着一点磁性的姐姐声音：“冼冼，起床了！”
　　弹幕：“我打我自己！然鹅，姐姐我也可啊！”“声控死了！”
　　镜头跟着方黛玉走进卧室，雕花的拔步床上，睡着头发凌乱的林冼。此时她整个人头昏脑涨，好不容易待在家里，不用赶早拍戏，自然躺在床上赖起。
　　感受到方黛玉的轻轻摇晃，林冼半眯着眼睛习惯性地就把人往怀里rua。
　　“宝贝儿，再睡会儿嘛~”林冼的声音是还未清醒的沙哑，带着一丝奶音，还有撒娇。幸亏此时遮光帘未打开，屋内光线昏暗，她拉着方黛玉亲在老婆脸上的动作才没有很清晰。
　　方黛玉身体僵硬了一下，平时她说不定早就钻回被窝抱着老婆睡觉了，又或者把林冼直接拉起来洗漱吃饭。可是今天不一样，后面还跟着一个摄像机呢。
　　她低声提醒林冼：“今天综艺拍摄，你忘了？”
　　林冼猛地坐起，从僵尸苏醒。
　　弹幕上一片笑声：“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再赌两个光币，林导一定忘记在拍摄节目了。哇，这就是平时夫妻俩的日常吗？实名慕了。”“羡慕加一，然而只有我注意到这仿古的雕花大床吗？好有钱啊，酸了酸了。”
　　见林冼起来了，方黛玉把早餐放在了卧室的茶几上，走出了房间。于是，画面开始切到了方滚滚和林饱饱的房间。
　　字幕显示：此时凌晨六点，妈咪们还在睡觉。
　　忽然，好像楼下的一个声音响起，字幕：原来是妈咪开始做早餐了。
　　而睡在个人小屋里的方滚滚刚好听到声音起床，小小的卷发脑袋从被子里整个钻出来，然后，猛地坐起。字幕：这一幕，似曾相识。
　　画面上做了个对比图，是林冼和方滚滚起床的两个动作视频，从钻脑袋到猛然坐起，动作如同复制粘贴，一模一样。
　　弹幕开始狂笑：“我以为是林导被吓到，原来是家族遗传习惯性动作23333”“这是滚滚还是饱饱啊，有人科普吗？黑呼呼的画面看不清啊，不过好可爱！”
　　方滚滚起床后一直维持着直挺挺坐立的姿势，字幕：这不是静止画面。数十秒后，方滚滚一个翻身，从床上的被子上滑了下来，确切的说，是滚了下来。
　　因为滚滚太胖，几乎是弹到了地上，乍地一看，摔得不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肉疼。但还好地上铺了毯子，观众期待中以为会哭的滚滚揉了揉屁股，忽然背过身看到了镜头。
　　此时摄像师叔叔就站在方滚滚的不远处，看到陌生人，他立刻收起了手，挺直了腰板，对着镜头，方滚滚抬头看着摄像师，自言自语了一句：“叔叔，你喜欢滑滑梯吗？”
　　“嗯。”画面里传来了摄影师的声音，方滚滚露出了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客气微笑：“我也喜欢。”他说完就不好意思转过身快点走了，小碎步飞得很快，好像后面有人追赶。
　　弹幕密集地刷了半个屏幕：“我的天，我终于分清滚滚和饱饱了。”“滚滚也太有情商了吧，他是在拙劣地掩饰自己摔倒吗？”“拙劣地掩饰哈哈哈哈哈”“我们滚滚不要面子的啊！”
　　方滚滚起床后自己拿起衣柜里的衣服在拭，不一会儿，穿着打扮好的方滚滚开始出门了，只见他出了房门到了走廊，开始敲隔壁的房间：“饱饱，我可以进来吗？”
　　方滚滚连敲了十下，一声声地数着，直到数到第十五下，里面终于传出来声音了：“你等我换好衣服就下来哦。”奶声奶气的萝莉音，听得出是林饱饱的。
　　“好的。”方滚滚应和了一声，安静地就站在门外等着，一边等他一边注意着跟拍PD：“叔叔，你不要敲门哦，饱饱在换衣服。”
　　摄像师认真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穿着白衬衫海军裙的林饱饱出现在了画面了，刚打开门，画面弹幕就疯了。林饱饱眼睛扑闪扑闪，当年捐献精子的男人是英国的，因此，混血的林饱饱瞳孔颜色是湖泊一样的蓝色，随着长大，林饱饱出落得越发漂亮，金棕色的长睫毛微微颤抖着，脸型和林冼很像，瓜子小圆脸，粉红的唇色鲜艳，就像鲜活的一个洋娃娃。
　　洋娃娃对着镜头甜甜一笑：“叔叔，你在拍我吗？”
　　摄像师点点头，林饱饱笑得更加灿烂了，她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那我能当女主角吗？”方滚滚偷偷扯了扯林饱饱的袖子，小声凑近她的耳朵：“他们在拍综艺啦，不是电影。你给妈咪长点脸。”
　　说完方滚滚尴尬冲摄像师一笑：“饱饱在和我玩游戏呢，以前妈咪拍电影的时候我们经常玩这个。”
　　按着正常的逻辑，刚起床的两个小孩该去找妈妈了。方滚滚和林饱饱走到客厅，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习惯对视一眼。
　　林饱饱：妈咪肯定又在睡觉了。
　　方滚滚忙捂住林饱饱的嘴巴：你小声一点啦！
　　弹幕哈哈哈：“我们滚滚小小的年纪承认太多了！”“我比较好奇，为什么方滚滚会这么爱面子啊！”“滚滚随时警惕的模样，像极了上课时瑟瑟发抖的自己。”
　　接下来，震惊观众的一幕出现了，林饱饱和方滚滚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土司，还有火腿，番茄和鸡蛋，然后由方滚滚掌厨，林饱饱在旁边一边偷吃一边帮忙，两个人从早餐机里做好了便捷的三明治，又热好了牛奶，开始拿到桌子上开吃了。
　　两个小孩做好了食物，正吃着呢，从卧室出来的方黛玉终于跟小孩们碰到了一起。见方黛玉出来，方滚滚绅士地从座椅上下来，果不其然，他又脚滑摔倒了。对于方滚滚的摔倒，林饱饱和方黛玉习以为常，方黛玉走到餐桌前，爬起的方滚滚已经把她的椅子拉开：“妈咪请坐。”
　　方黛玉点点头，此时餐桌上还有半个三明治，林饱饱殷勤地递给方黛玉，几个人开始吃早餐了。
　　弹幕：“林导呢，她不是起来了吗？”“我记得小姐姐做了早餐了啊，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孩子吃啊，还要分吃孩子的。”
　　弹幕正说着，画面一转，卧室里的林冼蒙圈坐立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开始洗漱，洗漱完了。林冼拿起卧室茶几上放的早餐开始面无表情吃，不到十分钟，杯子里的牛奶和桌子上的盘子一干二净，林冼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眼神终于恢复了一点清明。
　　这个习惯，其实是从她当导演以后落下的毛病，压力一大，睡眠时间就被压缩不够，于是林冼只能每天带着浑浑噩噩的精神开始吃早餐，把更多的精力省在拍摄上。
　　吃完了早饭，林冼把盘子杯子拿出卧室。此时方黛玉刚好在厨房洗餐具，林冼顺着她的手把餐盘杯子放进去，就开始走到沙发旁。
　　方滚滚和林饱饱，吃饱喝足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见林冼过来，两个人的眼睛神采亮了：“妈咪，你回来了？”异口同声的奶音。
　　林冼点了点头，和两个小孩坐在一起。聊完这句话，三个人仿佛没什么说的了，排排坐开始发呆了。字幕：......这不是静止画面。
　　原先期待林冼表现的人不干了，弹幕上开始吐槽：“我怎么觉得，林导在家有点女权癌的意思。”女权癌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名词，和古老的“男权”对标，专指在婚姻中大女子主义的人。“林导她老婆也太惨了吧，不仅叫林导起床，还要服侍她吃喝。”“金钱啊金钱，我出5个光币打赌，这么漂亮的老婆肯定是因为金钱才跟了林导。”
　　《超人妈咪》节目里，其他家庭都是妈妈带着小孩开始超人的一天，在其他组家庭里，母亲厉害，小孩们可爱，在林冼这边，第一期节目竟然就在无聊地吃早餐和在家撸猫遛狗中结束。
　　节目播完，综艺下面的评论都是骂林冼和夸两个小孩，顺便可怜方黛玉的。由此，还延伸许多话题，诸如“超人妈咪原来超人是素人”、“林导躺录”、“方滚滚爱面子”、“心疼素人老婆”、“洋娃娃林饱饱”。
　　出乎节目组意料，林冼一家红了，但最红的不是林冼，也不是两个宝宝，而是网友口中“美惨幼”的方黛玉。
　　方黛玉的相貌截图一发到网上，许多没看过节目的人纷纷因为颜值投入了节目当中，看完再出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一边是被方黛玉惊天颜值吸引的颜粉，一边是正义群众，剩下的就是无聊地吃瓜群众了。吃个瓜，竟然发现林冼老婆是一个绝世大美人，还是一个对林冼百依百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人，林冼是什么好命啊。
　　大家酸得不行。
　　而此时的林冼正带着方黛玉和两个宝贝在欧洲旅游，托节目组的福气，方黛玉一开始和滚滚饱饱生疏的母子母女情得到了弥补，彼此的感情也增进一步了。
　　从最先开始的三人相顾客气和无话，在饱饱滚滚眼中害怕又威严的母亲，后来变成了亲和搞怪的妈咪。其实林冼平时里回家就躺在床上睡觉，还真的是工作累的。刚录节目那几天，正是她休养生息的日子，对此，方黛玉和两个宝宝见怪不怪，但难免网友会多想。
　　对于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林冼也不是很在意，网友们爱扒皮扒皮去吧，反正普通人，能有什么瓜呢！
　　不过，有人觊觎她媳妇，这就不能忍了。网友们不知道，她们每天在酸的林冼，私底下也对着网友酸的不行。
　　“啧啧啧，女神你快改嫁吧，别跟着林冼那个老太婆了。”林冼趴在海滩边上的折叠椅上念出来，此时海风吹拂，方滚滚带着林饱饱在沙滩边堆城堡，而林冼就躺在遮阳伞下吃着老婆亲口喂的水果，吃一口，吐槽一个评论。
　　林冼内心愤愤不平：“我看那，她们就是嫉妒我。”林冼说完看到方黛玉笑了，她给林冼喂了一口冰啤：“你知道还在这发酸。”
　　林冼不开心了，她抬起头望着方黛玉，第一次察觉到危机感：“我真的老了吗？比你还老？”
　　其实林冼老不至于，在同龄人中，她算是保养得当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而之所以看起来给人一种成熟的错觉，是因为这些年的交际圈子。潜移默化中，林冼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方黛玉身后担心自己没钱照顾不好女朋友的学生了，她身上沾染了上位者们的气息，自信许多，更稳重知性了。
　　而方黛玉，因为工作内容只是面对电脑和程序，这么些年下来，看起来还是如当年一样温柔，身上抹不掉的少年气息。
　　念及此，方黛玉揉了揉林冼头发，一如年少时那样，她的小姑娘还是小姑娘。
　　“一点儿也不老！我的冼冼是最可爱的冼冼。”
　　林冼才不相信呢，她自己也有眼睛好吧。不过或许她需要的，也只是方黛玉的肯定罢了。
　　“姐姐，等我们一起走到八十岁，不老也得服老了。”林冼直起身，她拉着方黛玉的身体站起来开始奔跑。
　　“趁着年轻，我们多跑一跑吧，一想到岁月的流逝，我就恐慌。”风吹散了林冼的声音，远处是她们的孩子在嬉笑玩闹。
　　“年轻的时候，我觉得岁月很长，想为你挣房子，挣车子，想要成为姐姐顶天立地的保护伞，直到前几天录节目，我忽然才发现，这些年拼搏都是为了能和你有安乐的日子啊！”林冼拉着方黛玉将她靠在了树上，倾身吻了上去。
　　“黛玉，我一直以为我的梦想有很多，回过头来才发现，我的梦想是你在，幸福在。”
　　方黛玉被林冼吻得意乱，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许多年前，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林冼奋不顾身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林冼说：“两情若是久长时，朝朝暮暮皆不够。姐姐，你没用心喜欢我，所以才觉得岂在朝朝暮暮。”
　　后来方黛玉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读懂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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