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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密关系》作者：裤宝
　　文案
　　一位性格稳重的纯北京土著、一位在海外生活多年的御姐、一位嘴甜的姬圈新晋网红、一位不混圈的安份姬佬，不同背景的她们对于亲密关系中的各种话题有着不同观点。
　　一切起源于季棠刚从豆瓣认识的神秘女人，两人从未见过面，季棠却因对方很会撩且温柔而陷入其中。一日，Cate从纽约商务出差回国，四位好友聚在一起讨论亲密关系的种种、也讨论与季棠正在暧昧的姐姐，却发现祝芝姗似乎与这位神秘人有着说不清的关系，由此展开的故事。
　　纯聊天文，八万字，不入V。
　　内容标签：轻松
　　主角：祝芝姗，邵文唏；配角：Cate
　　一句话简介：聊一聊亲密关系里的各种话题


第1章 
　　“女同性恋太麻烦了！ ”
　　Cate细眉皱起，拍桌说道，像极了六十年代末石墙运动围着冲突人士的那些警察，有些愤恨，更有些鄙夷，“怎么就这么事儿事儿的啊。”
　　她刚从纽约飞回来，北京腔还在调整中，但目前听起来，乡音还不错。
　　Cate，32岁了，金融行业，大学起辗转在美国各大城市，说是以世界公民为目标平等地对待人类，但实际上心里有把称，几句话内就能掂量出一个人对她人生的价值，来回再多几句就能换算成数字金钱。
　　纽约人，算这些小意思了。
　　但你要用这个质疑她，她只会摇手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这里是B市一家新开的咖啡店，趁着Cate每年几次的商务旅行，几个朋友正好凑在一起聚一下，其实原本说好一会儿会去楚楚家里喝酒，但眼下Cate正在跟她瞪着眼睛置气。
　　“我真的佩服，每年要教你们不知道多少次，要么就在刚开始的十句以内约她出来吃饭，要么就永远别开口，这么大人了还在网上挤眼。”
　　她把大衣交给服务生，对对方换了个脸色，红唇一勾笑了笑，而后转过来又瞬间收起笑容，她面前坐着的楚楚面露苦涩，“我的大小姐，您别一下飞机就这么雷厉风行地成不？”
　　Cate眯了眯眼睛，“我没刚下飞机，我来之前还开了个会呢。”
　　楚楚翻了个白眼，“是季棠最近看上了一个人，是她又陷入了迷恋，不是我，”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知道我从来不网恋的，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Cate顺势摇摇头，一脸难以同意地样子，“楚楚啊，你说你四大也快经理了，虽然四大也就一般，但也算是圈子里条件不错的了，”她上下打量着楚楚“长得也不错……但坚持不网恋、也不混圈，是想等着我们给你介绍啊？？？”
　　这么多年，能在短短几分钟就让楚楚皱眉好几次的人，可没几个。
　　楚楚眉头的筋一跳一跳的，但Cate又换了话题，“算了，我也懒得劝你了，说回季棠吧，所以今天聚会的主题是要干嘛？给季棠出主意？”
　　楚楚两手一摊，“我可不知道，”她把屏幕扣着的手机翻过来，按了一下，“反正都是季棠说要见面的，季棠说她快到了，刚下班有点堵……哦对了，祝芝姗说她要晚几个小时才能来。”
　　Cate红唇一抿，皱起眉，“噢，她也要来啊，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这时候服务生端来了两杯咖啡，还有一个小碟上放了小块方糖，对方举了个躬，“Latte、千层蛋糕，请慢用。”
　　楚楚接过杯子，到了声谢，“那倒没有，祝芝姗毕竟是你的发小，跟我们肯定还是有一些生分的。”
　　Cate咬住小勺，想了一阵，“祝芝姗，她最近还好吗？”
　　“……”
　　还没等楚楚回答，Cate却又摇了摇头，说算了，不问这些了，等她来了再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同意你刚刚说的，”楚楚一向觉得跟Cate的对话有点困难，尤其是在其他人不在，两个人要面对面坐着必须得聊点什么的时候，她尤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是这几年她慢慢摸透了Cate的脾气，开始跟对方直接讲出来。
　　“哪句？”果不其然，Cate面不改色地直直看着她。
　　“直接约出来这句，”楚楚见她盯着自己，又有点心虚，但是清了清嗓子道，“你在美国跟我们这边文化不一样，你要知道，我们这里开口就代表可能要试试能不能在一起了，”
　　“所以呢？”Cate不接话。
　　“所以如果没有把握，轻易约出来要是没培养好感情就完了啊。”
　　“不见面怎么培养感情？”Cate脸色依然不变。
　　“你是要气死我吗？”楚楚明明知道Cate就是这样的性格，从来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她也没生气，只是想最高效率地解决问题而已，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火，“你就没好好听我说的话啊，季棠她约了对方，是对方临近那天放了鸽子。”
　　Cate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被呛到，“行，惯例三问：见过照片没、语音过没、视频过没。”
　　“没有，没有，没有。”非常坚定的三个答案，楚楚见Cate有些想笑，刚想说点什么，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们后面招手，一个很可爱的南方女生走过来，“天啊，Cate，你又变美了哎，”她看到Cate就主动抱了上去，“好喜欢你这套机车衣噢。”
　　Cate当然也是十分受用，她站起来还高出季棠一个头，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好久不见，你嘴还是这么甜啊，”
　　“我可甜了，姐姐要跟我谈恋爱吗？”季棠坐到Cate旁边，眨眨眼看着她。
　　Cate清了清嗓子，“别，姐姐不敢，你年纪还小，再收收心再说。”
　　人的性格决定了她受欢迎的程度，这句话在季棠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南方姑娘在B市有多受欢迎不用多说，更何况季棠又这么会做人，虽然多情是真太……多情了点，沦陷的人倒是有不少。
　　不过，说实在的，自己都32了，95年的小朋友她是真的下不去手，更何况季棠还是个圈里的小网红，到时候分手了一定会传遍整个圈子，她年纪大了，对出名没有执念，也受不起这种刺激。
　　她看向对面的楚楚，“你看见了吗，多学学人家，你什么时候能这样夸夸人，直女都能掰弯。”
　　楚楚差点又要翻白眼，“你就想让我夸你。”
　　季棠眼睛一转，“楚楚姐姐挺受欢迎的啊，又在四大工作，又是英国海归，是很多人的理想型呢。”
　　楚楚愣在那里，她算是真的服了，刚刚自己在Cate嘴里被说成“也就那样”然后眼下却被季棠一顿拍马屁，她真的佩服季棠这张嘴，“咳咳，别扯远了，我们刚刚还说到你最近又网恋了，说说这事吧。”
　　季棠说起这事，脸上又是甜又是苦的，“起因很简单，我最近在写一本新书，在到处采访人，其实也是偶然看到的，就是在豆瓣上聊了几句嘛，她很厉害的，在国外生活过几年，现在自己在创业，懂得很多，讲话可温柔了，我给你们讲哦……”
　　Cate和楚楚看她眼睛整个在放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楚楚示意Cate开口，Cate歪头表示这还用你说，“然后呢，你约她出来见面了吗？”
　　季棠的脸垮了下来，“上周末本来一起看电影的，然后她凌晨3点给我发消息说突然出了点事，要熬夜处理，没办法去了，”
　　Cate皱起眉头道，“这个借口太烂了吧。”
　　楚楚却不同意，“应该不是借口，她要是11点发的我不太信，要是3点的话可能真的是有点什么事吧。”
　　Cate喝了口咖啡，“你后来有再约她吗？她还理你吗？”
　　“没再敢提了，但是她还是一直跟我聊天，也有撩我啊，”季棠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翻给她们看，上面确确实实是有些很暧昧的话，“小可爱，早点睡，”“想我了吗？”
　　“这人长什么样啊？”Cate有点好奇，开始翻看她的主页，但是相册里面什么都没有，“别是个骗子吧，你小心点，”
　　“不可能，她微信给我发过语音的，”季棠为了证明自己直接公放了出来，是一个轻柔的好听声音，她低笑了几声，用很宠溺的语气说道，“我在吹头发，早点睡，乖。”背景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吹风机声，但慵懒温柔却在些许噪杂中显得更加真实，尤其是最后那个乖，季棠顿时就脸红了。
　　公放的声音有点大，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一秒，连服务生路过的时候都驻足看了她们一眼，神色复杂。
　　楚楚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着额头说道，“所以我们是要在这里讨论这个吗？”
　　季棠回了回神，突然正色道，“不是哦，我没有说吗，今天我是来采访你们的，不是讨论这事的。”


第2章 
　　“我今天是来采访你们的，”季棠说完那句话后，两个人无语愣住。
　　Cate想揪住季棠的脸，“我大老远做十几小时飞机回国，你就叫姐姐出来跟你干这个？”
　　季棠叫怨，忙拿出自己的写的大纲，澄清说自己这一次写的是很有意思的东西，“是这样的，我想写一个聊天的文，每一章都有不同的主题，”她递给两个人看，说在座的几人，包括还在路上的祝芝姗都有不同的成长背景和故事，如果聊这些话题会很有意思。
　　楚楚接过电脑，读了出来，“社交网络上的发言都像是在求偶、你无法讨价还价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噗，是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你这第一条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吧？”楚楚看向季棠，显然，几人中最爱发微博、粉丝最多的就是季棠了，作为一个圈内有名的‘网红’，提出这个话题倒是真有点自讨没趣的意思。
　　“你不要乱讲，这一条祝……姐姐说的，”季棠有些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大概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真正的心思，她先从总结圈里的现象开始说起。
　　“其实微博上这样的人挺多的，大概分为几种吧，我的前任真牛逼、好多牛逼的人喜欢我唉我就是喜欢不上、我的现任跟我都牛逼我们身边的朋友都牛逼。”
　　Cate噗嗤一声笑了，“哎，你这样讲人家坏话是不是明天就在圈里混不下去了，”她顿了顿又道，“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微博，觉得你好像也有这个倾向，因为你每次谈恋爱都会秀恩爱不是吗，每次都真情实感地在发很多细节，但恋爱中的人都是麻木的，她不知道自己发的那些内容其他人看了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楚楚接话道：“大家都有人设嘛，我们季棠因为文笔好，走的是情圣路线，你得维护感情，你还得维护自己的人设。”
　　季棠黑了脸，“所以这就是祝姐姐说的意思，我表面上在秀恩爱，实际上还是在求偶。”
　　Cate差点被咖啡呛到，这真的是祝芝姗能说出来的话，她都能想象到那个人淡淡的眉目看着你，眼底也没什么情绪，脸色变也不变地就把你一生都总结了。
　　“Okay，我觉得是这样，我们今天说的一切都无关对错，我们就是探索一些人性对吧。”
　　“我个人觉得，很多人，不管是不是网红，其实都还是希望被人了解的，我见过一些从来不发社交网络的人……”Cate停了一下，“不是忙，都不是忙，其实大部分是被社交网络伤害过，我可以解释一下这点。”
　　“你知道真正忙的人，她反而会坚持发，每天都会Update，因为这是一种维系人际关系的方式，建立个人品牌的方式。”
　　季棠委屈地撒娇道，“为什么你们大人发发朋友圈就是建立个人品牌，我们小孩子发发微博就是维护人设了？你这样没有天理的。”
　　Cate和楚楚僵住，“Hmmm，这……”好像也有些道理。
　　两个人心里淌过了一些据理力争的论据，比如那还是不一样的，你们是想获得关注，但转头想想，那些高管工作狂坚持每天发朋友圈，不也是获得关注的一种方式吗，说到底似乎没什么不同。
　　季棠的手机响了一下，对话被打断，她说她回个短信让两人先聊着，嘴角还微微翘起，显然是在跟一个‘特别‘的人在发消息。
　　“Cate，你喜欢秀恩爱吗？”楚楚喝了口咖啡，跟Cate聊了起来。
　　“不太……喜欢，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别不能拿来借鉴，你知道我在纽约这几年，其实真正算上的稳定的关系不多，日子都是数着过的，哪敢自打脸秀恩爱。”Cate回想了一下，“噢，但我发过朋友圈，在对方生日的时候，但我是分组了的，只她一个人可见。”
　　楚楚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纽约的渣男渣女，手段也太多了吧。”
　　Cate忙拦住她，“不是，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使手段你懂吗，形式是形式，但是你不尊重形式，过后你可是要倒大霉的。”
　　“……话说。”
　　季棠好不容易放下手机，突然插话道，“其实我不喜欢爱秀恩爱的另一半。”
　　“？”她这句话让其他两个人都是一愣，一个网红说出这样的话，真的让人很困惑，她们也不好意思直问，“你还记得你开过几个情侣微博号吗？”
　　“……哎呀，不要欺负我嘛，我说真的。”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交往过一个完全不发任何社交网络的人吗，”季棠提起这个特征的时候所有人都记得，因为实在是太特别了，“啊，我知道，您的‘老吴’。”
　　她的真名所有人都不记得了，说叫“老吴”，其实是个跟季棠同岁的小妹妹了，两人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因为几乎完全不了解圈里的事，在一起时，季棠总是打趣称呼她为“老吴”。
　　季棠交往过很多任，几乎都没有太长时间，她总是说自己每次都是认真的，但是坚持不了太久，可是分手了即使难过，也还是很快投入到下一段感情里，神奇的是因为粉丝多，追的人倒真的是前仆后继的。
　　跟“老吴”交往的时候，季棠难得地说过几次：哎呀，我觉得这次可能可以了！
　　她总是声称自己在对方那种稳重、只关注现实生活的性子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信任感，即使对方连季棠写的东西都很少读。日子不长，几个月后两人分手了。
　　虽然大部分的分手都是季棠提的，但这一次例外了，事实证明被分手总是耿耿于怀，之后季棠不停地“反刍”这段恋爱，试图找寻出自己的正确、对方的错误。
　　“‘老吴’曾经说过，她就像是我秀恩爱的工具一样。”
　　“对，这个你说过无数次了。”其他两个人点头，季棠撇了撇嘴，“她还说过，我发在网上秀的恩爱，跟她感受到的根本就不一样。她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羡慕嫉妒而已，我在乎的只有我自己，完全不管她想不想被晒在网络上，她说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还特意强调了，在网上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你最好是每次都那么想的，你也像你说的那么喜欢我，可是你实际表现出来的跟网上说的不一样，而所有的粉丝都不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
　　“她说甚至你，季棠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好像可以理解那种感觉。”楚楚缓缓地答道。
　　“所以自从那之后你就改变了想法？”Cate有点不太相信，但她想了想“不过，在那之后，你的确秀的是没以前那么疯狂了，比较克制。”
　　“啊……”楚楚突然感叹道，“这样一想，还真的，你永远都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呢。”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大概这已经是季棠分手后第无数次回想对方说过的话了，可是每次却都有新的感受，或许也是日渐成熟的表现吧。
　　不一会儿，不知谁的电话震了一下，楚楚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你到了？”原来是祝芝姗，她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嗯，出来吧。”
　　“出什么？你不过来？”楚楚眼睛一转没听懂。
　　Cate抢过电话，清清嗓子道，“祝芝姗你在哪呢？”
　　那人在电话那头显然怔了一下，而后仿佛轻笑了一下，“噢，你回来了，”Cate眉眼一跳，她移开眼睛了一秒，瞬间的情绪被遮掩，她没回复，祝芝姗那边有车喇叭的声音，那淡淡的声音又自顾自道，“找不到车位，我们回家，行吗？”
　　“……噢”Cate半天憋了一句，然后看向楚楚。
　　“她说，转场去你家。”


第3章 
　　在打开路边那辆车的车门之前，Cate听见楚楚跟季棠这样说道，“一会儿，到我家后，你找个借口出去帮我买点东西，就说你有事要出去一下。”
　　Cate拿着包侧身看着她两，她站定不动，把墨镜往下拉了拉，“你们在搞什么猫腻呢？”
　　楚楚见她听到了，神色扭扭捏捏的，也不想多做解释，季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又小声嘀咕了一会儿，Cate有点不耐烦了，她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想说就算了。
　　“你们好了吗？”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这时，车窗被摇下，细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清秀的侧脸引入眼帘，祝芝姗抬眸看向抱着胳膊的Cate，勾唇道，“上来。”
　　Cate站在那里停了几秒没动，她习惯了在美国时见到老朋友先送上拥抱，但祝芝姗的招呼隐约把两人从那样的关系又区别开来，或许只是她自己这样觉得，Cate像国人一样友好地点了点头，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其他两个人也上来了。
　　“后备箱里有给你的东西，走时别忘记拿。”祝芝姗侧眼看了她一下，Cate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买礼物了，”祝芝姗勾勾唇，淡淡答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你爱吃的而已。”她又看向后视镜里的楚楚，“直接去你家吗？”
　　楚楚点头说是。
　　祝芝姗不是话多的人，即使很久没跟Cate见面，也只是在等红灯时简短地问了问Cate的近况，只是Cate一直在讲自己的事，她现在在Family Office上班，工作没有以前在投行累了，也可以多与国内来往，按她的话说，“我终于不想跟自己的本性扭着干了，这样我更喜欢。”
　　“谈恋爱了吗？”祝芝姗细眼瞟向她那里，Cate跟她眼神对上，有些不想回答，“不告诉你。”
　　“祝姐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讨论呀。”季棠插嘴打断她们的对话，说起刚刚她们才聊了一个话题，接下来还有很多，祝芝姗轻轻“嗯”了一声，说但是路上她不方便分神，让其他人自便。
　　“所以下一个话题是，撩妹时说的话有百分之多少是你真心所想？”
　　“这个命题是楚楚姐姐提出来的哦，”季棠念完便忙着甩锅给对方，说楚楚经常抱怨有人撩妹太油腻，楚楚忙喊冤，“我只是表达我的立场，我觉得人说出来的话你要是心里真这么想的才行吧，如果你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你又说是那样，你想怎么收尾。”
　　“但是你们小孩不就是从来不考虑怎么收尾吗？甚至以能不能撩到人为荣，辜负了多少是根本不在乎的。”
　　“好了又来了，年龄歧视！”季棠委屈地扒住祝芝姗的肩膀，“祝姐姐，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Cate抓住她手腕让她别打扰祝芝姗，“多危险，你坐好。”她有点不太高兴，然后说楚楚稍微注意措辞，“但是客观来讲，就事论事，我也不喜欢特别能撩的，见得多了以后那种话我都是自动屏蔽的。”
　　“举个例子？”
　　“我遇到过没聊几句就叫很亲昵的，问我想她没有。”
　　“你知道你缺什么吗，你缺我。”
　　“不用举例了，季棠就是个典型例子，我其实挺想采访一下你，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吗？”楚楚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曾经给我看过很多聊天记录。”
　　“嗯……那要看是对谁了。”
　　季棠回想了一下，她在网络上撩妹的经验很丰富，她生活中也差不多是这种风格，嘴上很甜，十分会夸人，“大部分的时候是真心的吧，我觉得我嘴甜一点大家也会开心一点嘛，我看我夸楚楚姐姐她也挺开心的啊。”
　　“我是开心，但开心是一回事，我肯定不会再跟油嘴滑舌的人交往。”楚楚说着说着赶紧澄清，“我不是说你油嘴滑舌，我是说我前任，Alice，你们都记得吧。”
　　“我纠正你一下，她不是你前任，你们只是Date，你们没有在一起。”Cate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Alice是楚楚刚在四大开始工作时的同事，虽说是同事，四大人很多，哪能一个一个人都认识，而且楚楚只喜欢女性化的女生，平时根本辨别不出来同类，直到她加了一个四大的LGBT群，里面有位同是德勤的女生加了她，就是Alice
　　Alice跟楚楚性格完全不同，嘴上很能撩，加上长得也不差，一来二往就把楚楚给征服了，那时候楚楚真的挺心动的，没被这么强的攻略过，不同于楚楚，Alice可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楚楚还记得在东单王府井德勤的办公室，在加班的时候，Alice突然悄悄摸她背跟她说想要了，把楚楚拉到卫生间给这样那样了。
　　楚楚是个传统的女生，从来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但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有可能人这辈子就是想在悬崖旁走一遭吧。
　　只是那一次，她掉下去了。
　　楚楚问她两个人是什么关系，Alice嘻嘻哈哈地问她“你觉得是什么关系？”楚楚讨厌那段时间完全不能自控的自己，但是当时她已经投入太多感情了，这个沉没成本让她这个学会计出身的无法立即退出。
　　她不提，Alice辞职了，辞职前一周通知楚楚，对不起，我要去美国继续深造了，咱们断了吧。楚楚疯了，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自己，Alice的回答她现在都记得：我开始的时候如果就告诉你，你还愿意跟我谈吗？
　　“再来一次打死我再也不跟这种女人纠缠了，我其实后来想想我才明白，其实我并不喜欢她的性格，我理想中的女友也不是她那样的人，没有责任感、只知道享乐。”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时候吗，我现在想起来，我最生气的瞬间是我们亲热的时候她喊我宝贝。”
　　“啊？”Cate在前面差点没反应过来，她转过身看楚楚，“什么……意思？”
　　“我觉得很生气，为什么你要说一些你根本不是这样想的话，我是你宝贝？！”楚楚憋得脸通红，看起来非常想说一些脏字但是又因为家教说不出来，“凭什么她要这样侮辱我，在她眼里我是不是就这么蠢的？我不想，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可怜，好像承认我们的关系是施舍来的一样。”
　　“楚楚姐姐不气不气，她要是敢回北京，我当面帮你骂死她，”季棠忙顺着楚楚的背。
　　楚楚的心情在众人哄了好久之后终于平稳了下来，季棠还小心翼翼地问她那这个故事我就不写了哦，楚楚揉揉眼睛，说随便，她咬着嘴唇，“都过去的混账事了，你写了我反倒心情好点。”
　　Cate在一旁沉思着，“我在想，一码归一码，其实Alice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她跟你是两个极端，如果能学习到对方的优点就好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Cate见祝芝姗一直不说话，便问她道，“你没有想法吗？”
　　祝芝姗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我不会撩妹，你问我没用的。”
　　Cate有点气打不一处来，看着她道，“你从小女友就没断过，跟我说什么不会撩？”祝芝姗唇角弧度变大，“那都是她们喜欢我。”
　　Cate嘴角抖动几下，让她不要再大放厥词，两个人胡闹了一会儿，祝芝姗才正经淡淡答道，“人都懂得分辨聊骚和真正的喜欢，如果真的在意，她的回答方式不一样，她会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会回应你的话，会为你做一些事情，”
　　“楚楚，你没有瞎了眼，你只是闭上了眼，仅此而已。”
　　车里沉默了一下，几分钟后，祝芝姗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到家了。”
　　几人回了回神，后排的季棠突然欣喜大声叫道，“啊啊啊，”Cate问她干嘛这么激动，季棠有点语无伦次，“不是不是，我刚刚拍照发朋友圈，她回复我了，问我在哪，然后……”她按了一下微信语音，轻柔的声音响起，“要不要见一面？”
　　车里仿佛爆炸了一般，其他两人都想抢过季棠的手机看。
　　唯独只有祝芝姗，抿着薄唇，仿佛一瞬间抓紧了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章 
　　“哎哎哎，你现在就约她啊”Cate来了兴致，转过身去怂恿季棠。
　　“她……问我现在在哪，啊，我怎么办怎么办。”季棠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拉着楚楚问她今天的妆是不是不行，问楚楚家里有什么定妆散粉可以借用。
　　“我来帮你回，”Cate拿过她的手机，打下几个字，季棠瞪圆了眼睛问她回了什么。
　　“我说，你在跟朋友聚会，问她来不来。”Cate这话一说，季棠瞬间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哎哟哎哟，没有啦，开玩笑的，”Cate忙递给她，那上面只是正正经经地写道，“我在朋友家聚会，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你们还下车吗？”
　　祝芝姗突然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她看向几人，“这就下，我们先上去再说。”
　　楚楚家不算大，大概是一年前买的，因为限购，家人还想了想办法，楚楚总是说自从在这里买了房子后，心情比以前好了很多，她笑称虽然生活也还是没什么盼头，但这才明白国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不动产。
　　楚楚说她来下厨，让其他人先坐着等，祝芝姗说下去买酒，楚楚忙拦住她，“季棠已经去了，”祝芝姗盯着楚楚看了一阵，楚楚按住她，“你不用出任何东西，坐下吧，钱存好照顾你妈妈。”
　　Cate在一旁坐着没说话，她看着祝芝姗轻轻皱起的眉头，和愈发清瘦的身体，她一直知道祝芝姗妈妈得了轻度老年痴呆的事，这一次回来，觉得祝芝姗比以前一下子变了不少。
　　两个人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上了同一所初中、高中，以前的祝芝姗更看上去像是贵族家的孩子，当然也跟她性格有关，沉稳、独立，周围人都很喜欢她。
　　祝芝姗喜欢女生这件事，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那时候是班长，虽然还是很受男生女生爱戴，但没人往那个方向想过，直到有一个女生一直跟在祝芝姗旁边，Cate那时候还小，觉得那场景非常扎眼，为什么她突然不跟我玩、要跟那个女生玩？于是跑去问祝芝姗。
　　这是我女朋友，当时才14岁的祝芝姗非常淡定地告诉她。
　　Cate还记得自己的脸色青一下红一下的，她的走神突然被正主打断，“你在想什么？”那道清冷的眸光跟她对上已经很久了，Cate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祝芝姗看了太久，她咳嗽了两下，“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你谈恋爱让我帮你掩护的事儿。”
　　祝芝姗不仅十分平静地跟她出了柜，还请Cate每天能跟她还有女友一起上下学，她说这样家人不会觉得怪，Cate至今也没懂她为什么要跟自己出柜，也没懂祝芝姗那么多朋友为什么要拜托自己。
　　祝芝姗没想到她走神在想这事，勾唇笑了笑，“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她眉眼突然舒缓了一些，想起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让她轻松了下来，她看着Cate说：“我当时觉得找你掩护比较好，因为你是男生喜欢的类型，我妈到现在都不相信你也弯了。”
　　Cate尴尬一笑，“长得直怪我咯？”
　　季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来了！”她把东西放好，问两人在聊什么，Cate看了祝芝姗一眼，“什么也没有，陈年往事而已。”
　　“哎，我也要听陈年往事，我还不知道Cate姐姐的情史呢。”季棠星星眼看着她。
　　还没等Cate回答，季棠电话响了，她对着微信说话：“我们就是喝酒、聊天，我不是最近要写一本新书嘛，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谁啊？”Cate眼睛狐疑地看着季棠，“是那个声音温柔的姐姐？”
　　季棠红着脸说先不说这事了，说趁楚楚在准备的时候先讨论下一个话题，“下一个话题是，如果追溯寂寞引起的Drama，那大概会是99%。”
　　“那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问吧，大家什么时候会觉得寂寞？”
　　Cate噗嗤一笑，“话说回来现在又是冬天了，每到这个季节，总是比较容易遇到奇怪的人呢。”她见两人有点不能理解，“我不知道在国内，但美国每到冬天，就会有人想快点找到一个对象好过冬，而且年底节日很多，大概很多人会在节日时感觉寂寞。”
　　“我比较经常寂寞的时候，是刚分手的时候。”季棠尴尬地说自己做过不少分手了忍不住去找对方的事，“两个人分手之后，会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被剥离，自己不再完整了，所以那个时候会特别想抓住一个东西、一个人，才会有这么多的Drama”
　　楚楚这时走了过来，她说东西还在锅里煮，“寂寞？回国这事本来就挺寂寞的，恋爱的话，我已经单身很久了没什么感觉了，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孤独终老的时候最寂寞。”
　　“你们的话题不是Drama吗？”祝芝姗一句话把话题引回来。
　　“大家举个例子？”季棠问道。
　　“其实要举例的话非常多，异地出轨、短信轰炸、跟踪狂，很多很多，我很讨厌把寂寞挂在嘴边的人，寂寞应该是你人生中一堂特别重要的课，有些人却没有意识到。”Cate突然开始偏离话题，“总而言之，我很讨厌因为寂寞而开始一段恋爱的人，或者是因为寂寞而不敢结束一段恋爱的人。”
　　“你说的没错，是一堂课，但我觉得你得宽容一点，”楚楚插嘴道，“首先现在这一代人的成长背景跟我们不一样了，他们很多都是很小就跟父母分开了，去了国外或者去别的城市读书，你们北京人的寂寞，跟我们北漂的寂寞本身就不一样，那你难道说寂寞都是我们的错吗？”
　　见大家根本不听自己的引导，祝芝姗看向季棠笑笑，“看来你得准备写哲学书了。”
　　Cate眯起眼睛看着楚楚，“你等会，我也是18岁就离开家乡的人，怎么跟你就不一样了。”楚楚认真地说道，“我是让你理解一下那些寂寞的人，家人朋友不在身边，如果再分个手，真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难道人家犯点错误不能理解一下吗？”
　　“那你怎么不理解一下那些承受你的drama的人，寂寞这种感觉是你自生的情绪，与其他人无关，你太寂寞所以去撩拨不喜欢的人，将心比心人家又犯了什么错……”
　　季棠在一旁做崩溃状，她哭丧着脸，一边记录着一边跟手机里的人发消息，“噔。”手机铃声响了，她“嗯”了一声，两个争吵中的人停了下来，“干嘛？”
　　季棠咬咬嘴唇不敢说什么，“不，就是大姐姐发了消息来……”
　　Cate拿过手机，对方说对她们讨论的话题很感兴趣，看起来季棠在实时给对方播报，复述几人都说了什么，而那个名为“Bread”的女人发来一条很长消息：
　　“孤独是一颗值得理解的心灵寻求理解而不可得，它是悲剧性的。
　　无聊是一颗空虚的心灵寻求消遣而不可得，它是喜剧性的。
　　寂寞是寻求普通的人间温暖而不可得，它是中性的。你们讨论的是哪一种呢？“
　　Cate慢慢地读着，然后突然又弹出来一条：“尼采说的，一点见解：)”Cate看着对方的头像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她按了语音电话拨了过去。
　　季棠根本就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就通了，而Cate把手机塞回去朝着她一脸坏笑。
　　“啊，啊，姐姐好，我，我是……季棠，”季棠看起来很紧张，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想拿着电话躲起来，因为单独对话会让她更不知道说什么。
　　“你好，季棠觉得打字太累了，想说你可以语音加入我们。”Cate拿过手机就帮她把话说完了。
　　电话那边的人噗嗤一笑，听起来温柔慵懒，连Cate都不得不承认，虽然没见真人，但这好听的声音确实让人心一痒，“好啊，我听你们聊。”
　　季棠的脸早已烧到天上。


第5章 
　　自从电话接通之后，季棠的表现就很不自然，好像故意在拿捏着声音一样，听得楚楚十分难受：“季棠，你不要太做作。”季棠故作姿态说道：“楚楚姐姐，你的饭煮好了。”
　　几人坐在客厅的桌前，拿起碗筷，电话那边的人说不介意她们先吃饭，自己在开车。
　　大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Cate想开口让大家互相介绍一下，然后她看着周围几个人一副没有自觉的样子，突然也就心想算了。
　　回国后不适应的当然包括这一点，仿佛所有人都能沉默地融入到一起，随便聊点不痛不痒的话题，然后才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睛：噢，对不起，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季棠已经开始说话了：“所以下一个话题是：矫情就是新面孔走到酒吧门口，所有女人集体抬头，都装做波澜不惊的样子。这话我也忘记了从哪看到的，想讨论的主题大概是关系里面的拉扯和距离感。”
　　“所以不是真的要讨论酒吧？”有人确认了一下。
　　“不是不是，我先说好了，我觉得刚开始接触的时候的确得玩一些游戏，这是没有办法的嘛，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季棠思考了一阵说道，“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累。”
　　季棠说这跟之前那个话题有相同之处，因为想要进一步接触，不得不说些超过感情的话，而该说的时候又不得不忍住。
　　“不过真的投入进去的时候，你是没有心情玩游戏的吧？你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楚楚的结论是这样，“所以说白了你玩那种忽近忽远的游戏，说明你还不够投入。”
　　“不能这么讲吧，一开始我们是在Build trust，”
　　Cate接着说道，“我也是最近这几年突然感受到的，信任感非常重要，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彼此都不了解，假设我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你，我可能知道你的工作，但是我不知道你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你如何交朋友、你如何跟家人相处，你这个人的目标是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子投入进去是挺蠢的行为。”
　　“所以我的迂回是在保护我自己，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已婚、是不是其实有个异地的女朋友、是不是在过去的关系里曾经出过轨，太多的Deal Breaker我不可能直接问你，所以一定要控制住，慢慢了解这个人，”
　　“……”祝芝姗放下碗筷突然笑了出来。
　　Cate看她有些微怒道，“你笑什么。”
　　祝芝姗淡淡地似笑非笑道，“没什么，觉得你现在思维方式越来越不一样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Cate觉得祝芝姗阴阳怪气的。
　　“我不敢。”祝芝姗笑笑。
　　“大家有曾经遇到过什么相关的事吗？刚刚认识的时候彼此在互相试探，忽近忽远地玩游戏之类。”季棠一边吃饭一边拿着录音笔录下对话。
　　“我在纽约玩dating app的时候，match了一个国人，我不想浪费时间，就发了微信过去，结果过了几个小时，她没加我，反而给我发了个微信。”Cate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当时真的醉了，我的微信号就在那里，你不加，你把你的发过来什么意思？谁先加谁就输了？”
　　“结果最后呢？”楚楚忍不住问道。
　　“最后我也没加她，她也没加我。我倒是觉得加她没有问题，动动手指而已，但她这种行为本身就让我没法接受，我可不想找一个每天要我主动的人。”Cate白眼翻到天上。
　　“啊，我能理解。”众人点头。
　　“我也有个经历，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跟她聚会的时候认识的，我当时觉得她一定对我有意思，后来第二天晚上就微信找她聊天。”楚楚说着说着突然问大家，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一部深夜的日剧，教你如何谈恋爱的。
　　大家摇摇头。
　　“那部日剧里面总结了几个Tip，其中一条是：如果聊天聊得开心了就一个电话打过去。”楚楚说她鬼使神差地突然想起了那部日剧，直接拨了微信电话过去。
　　“哇靠，楚楚姐姐。”季棠惊讶地叫道，“你还说你不会撩。”
　　“No，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她确实很吃惊，但也暴露了我也喜欢她的事实，后来没过多久就不了了之了，她说我太好掌控了，她不喜欢这样子的。”
　　“渣女！谁的朋友啊，别再跟这样的朋友来往了！”季棠忿忿不平道。
　　楚楚一直只跟身边仅有的同类交往，却谈起来屡屡受挫，她忍不住抱怨说：“为什么这些人都喜欢在微信上玩这种距离近距离远的游戏，一见面又突然恢复正常。我一直都比较正经勇敢，对方要么就是很渣、要么就是看到我这么正经就跑了。”
　　她说自己一定是不适合在这个圈子混，因为她有什么就会说什么，从来不会玩撩骚你一下又不找你的把戏。
　　“你这个太夸张了吧，第二天就表现出喜欢，脑袋是不是不会拐弯的？”Cate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啊，喜欢就要说出来啊，”两人又差点争执起来。
　　“勇敢没有错吧，”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那个温柔的声音，她说，“勇敢是对自己自信的体现，我觉得你没有错。”
　　Cate呵呵道，“她这是愚勇，愚蠢的勇敢。”
　　“好了好了，例子先说到这里，说起来我突然想起一本书：Modern Romance，Aziz说最佳的回复时间是15分钟，不宜多也不宜少。”季棠插嘴道，“太快显得你没有事做才会守着手机，太慢就会把人拒之门外，你们觉得对吗？”
　　Cate摊手，“看在哪咯，在纽约5个小时才回复都是正常的。”
　　祝芝姗默不作声地吃着饭，一直没怎么说话。
　　“祝芝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你不是经验挺多的吗，我倒是挺想听听你的想法。”Cate盯着祝芝姗。
　　电话里似乎一瞬间传来了嘈杂的风声。
　　祝芝姗看了眼放在那里的手机，本不想理会，但在众人的坚持之下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喜欢你我就会找你，就这么简单。”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其他人。
　　“我从来不想太多，我对一个人感兴趣，就会想跟她说话，两个人接触后或许她对我感兴趣、或许不会，但我展示了我的情绪，这样就够了。”祝芝姗慢悠悠地说道。
　　Cate突然调侃起祝芝姗曾经有一段奇妙的经历，跟一个年纪比她小一些的女生，对方特别喜欢玩这种游戏，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会在微博上故意展示自己的生活，“你会发现她发的东西风格跟她以前不太一样。”
　　两个人开始暧昧之后，对方突然开始一会儿对她很好一会儿又冷落，那时候祝芝姗还真的有过情绪上的波动，但当时祝芝姗是这么说的：“其实我看得出来她在干什么。”然后Cate是这么说的：“可能她其实是个天蝎座吧。”
　　过了一阵子，祝芝姗说要在一起，对方推诿后也没说不，也没说可以。
　　第二天祝芝姗说那就算了吧，然后再没找过对方，可那个女生开始急了，不停地找祝芝姗，说自己只是没有安全感之类的。
　　祝芝姗过了好几天才回复了一句：“做你自己，我现在不想要了。”
　　而后对方在微博上明嘲暗讽过祝芝姗压根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之类之类的话，Cate想起这件事突然问道，“我其实很好奇，两个人如果没有在一起过，其实无论怎样还是想试试看的，更多的情况是在一起后很快分手，而不是像你这样。”
　　祝芝姗清冷的眼神看着她，慢慢说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被安排的，比如很多迂回试探，比如我对你已经失望，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她只是没有安全感，或许她说的不是真的，她还有其他在暧昧的人。”
　　“我选择什么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或许今晚恰巧看到了雍和宫附近的夕阳，我觉得很美，也许今天是个原谅你的好日子，那这事就过去了。又或许今天东四下了一场雨，我觉得心情不好，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我们没有办法安排这些事，都是我们的心情决定的。可能做错了，也可能做对了，但是我们是被人生安排的，而不是我们自己。”
　　“祝芝姗的意思是你总想控制恋爱和人生，显得很蠢。”楚楚接道。
　　祝芝姗笑笑说：“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轻柔的笑声，“感觉你们的观点都很有意思。”
　　祝芝姗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想来加入我们吗？我们有酒。”


第6章 
　　所有人都意外祝芝姗的邀请，但更让人意外的是电话那头的人低声笑了笑，说好啊。
　　季棠赶忙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像看神灵一样看着祝芝姗：祝姐姐，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祝芝姗低头喝茶不说话。
　　“总之她到底什么样，咱们今晚就知道了。”Cate结语道，她对那种磨磨叽叽地对话不感冒，终于肯见面倒是让她很欣慰。
　　“我们继续吧，悬念留到最后，下个话题是？”楚楚问季棠，季棠看了看，“没有人过着真正光鲜亮丽的生活，这个话题。”
　　季棠说她这个年纪Peer Pressure很严重，总是担心害怕自己没有其他人优秀、没有其他人漂亮、没有其他人受欢迎，心里大概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总是情绪有波动。
　　“其实你已经挺受欢迎的了，季棠。”楚楚忍不住搭腔道，“微博粉丝一万，圈子里大的小的网红也都认识一些，前任也有挺不错的，你这样还有Pressure呢？我觉得你才是那个‘没有人’。”
　　“我可没那么肤浅好吗，当然我还是蛮享受大家每天给我很多评论很多的爱，就是因为认识的人越多，我越觉得现在所拥有的关注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些人并不在乎看上去是否光鲜亮丽。”Cate说道，“你是不是羡慕谁啊？”
　　季棠神色有些尴尬，矫情了半天才坦白说自己前一段时间各种屏幕‘暗恋’了一个人，对方人在美国读书，跟她差不多年纪，颜值很不错，也很聪明，比她在圈子里红多了。
　　季棠说她最初的时候不敢跟对方聊天，只敢默默地看着对方的微博，然后偶然的机会两个人聊上了几句，对方态度很温和，但是不冷不淡地，季棠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作为一个受，又有受的尊严，撩不动的总不能当攻吧。
　　最终微信也没要到，眼睁睁看着对方交了新女友开始秀恩爱。
　　她说，“所以我借这个机会就在想，或许她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只是我得不到所以幻想出来了一个形象，”
　　“等会儿。”
　　Cate打断了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这样就有点畸形了你知道吗。”
　　“因为得不到，所以说对方也许没有那么好，这就跟被分手，就在背后开始骂对方是一个道理，对，她肯定有她不那么优秀的一面，但是你这样说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你换个角度想想，你人不在美国，你不了解这边的人找对象的心态对吧。其实就算你像天仙一样优秀，这边的人也都习惯了不停地换，更别说你俩异国了，我不是打击你，你真的得特别不一样她才愿意跟你谈。”
　　“跑题了跑题了啊，现在在说光鲜亮丽呢。”楚楚提醒她。
　　祝芝姗摇摇头，说Cate没跑题，“她说的没错，你得成为过她你才可以公正地评价她，不管你觉得她像天仙一样还是你觉得她像人渣，你没有体验过，你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
　　“对啊我没跑题啊，我意思是说，大家都是普通人，只是有的长得好看点，有的有点钱，有的性格讨人喜欢，就像幸存者效应一样，没人会把自己的缺点展示出来，当然是有什么秀什么了，”
　　“你别把季棠逼哭了。”祝芝姗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Cate看了眼季棠，季棠愁眉苦脸地，“我这样，我的大姐姐是不是不会喜欢我了。”
　　Cate尴尬一笑，“年轻有年轻的好，你的大姐姐，可能不在乎你思想不成熟。”
　　季棠感觉难受，“是不是30岁以后就不会有Pressure了啊？”
　　Cate和祝芝姗同时答道，“是。”两人对视了一眼，Cate掩饰了一下嘴角的微笑，祝芝姗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之后，就会突然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些都不是什么事儿。”
　　“我有过几个阶段吧，年轻的时候，觉得长得好看的人真好啊，好羡慕她们都有看起来相配的爱情。”Cate说到这里楚楚也表示赞同，楚楚说现在自己已经没感觉了。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没有感觉的吗？之前跟一个很好看的女生暧昧过一段时间，差点在一起，但是她性格太操蛋了，突然就不高兴了那种。我提了分开，她还骂了我。”Cate说道，“从那之后我就对脸这个事儿一点感觉都没了。”
　　“另外一个阶段是我羡慕过那些很聪明很优秀的人，当时我刚到美国不太顺利，在一所不算Top的学校，后来我本科转学到了Top的商学院，转过去后我找到一份很好工作，有一天老板打电话叫我参加某常青藤学校的校招，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每个很聪明很优秀的年轻人，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脸色从高傲变换为带着讨好。”Cate回忆起那瞬间看着手里的酒杯，“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对我触动很大，我就突然又觉得我的那一种羡慕也过去了。”
　　“对，还有我家里给买了这间房后，我有几年需要还贷的时候，我明明很好的生活不得不省钱，让我也对是否找富婆这事儿也看淡了。”楚楚在一旁插话道。
　　“现在不想找富婆了？”祝芝姗在一旁笑道。
　　“她肯定想。”Cate翻了白眼，“其实钱啊、颜值啊、智商啊，这些因素我们没有的，可能都会羡慕其他人，但是会有一些瞬间，发生的一些事让你突然不在乎了。”
　　祝芝姗看着季棠缓缓说道，“在你羡慕的时候，你其实并不是在羡慕，你只是不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而已。”
　　“其实她这个年龄还是蛮正常的，有这种情绪。”Cate拍了拍祝芝姗，跟她说，“而且20岁正巧是迷茫的时候，每当失恋，是吧？”
　　“我没羡慕过其他人。”祝芝姗眯着眼睛好似在问Cate，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其他人都很惊讶，但是祝芝姗点了点头，“嗯，我父母对我的教育一直是鼓励为主，我从小就挺喜欢自己的。”
　　Cate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说祝芝姗从小确实做什么事儿都挺淡定的，丝毫不焦虑，不像其他人，“哎你是不是就是像《美国工厂》里面那个主管说的那样啊，‘美国人从小被夸大的，过分自信’，说的就是你吧？”
　　祝芝姗被她气笑，“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这时，季棠的手机响了，好像听到门口也有悉悉簌簌的声音，刚才那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手机听筒里也听得见，她到了。
　　大家眼睛都是一亮，季棠问自己的头发乱没乱，楚楚走过去帮她开门，“没乱没乱，美着呢，赶紧给人开门吧。”
　　门开了，一个黑色长发，穿着薄薄毛线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红唇微张，看着紧张的季棠，歪歪头笑道，“嗯？看来我找对地方了哦？”


第7章 
　　季棠被她那双眼睛看着的瞬间，好像身体抖了一下，她嗓子有些发干，手比口先动作，比出让她进来的手势，而口中转了半天只说了句，“姐姐好。”还打颤。
　　楚楚看了她一眼，从身后捏她的手背，无声叫她直起身子来。
　　那女人看着季棠笑了出来，把车钥匙放进驼色的包里，抬手摸了摸季棠的脑袋，“晚上好，”她笑着歪头看对方，画了淡妆的脸上还有浅浅的酒窝，“季棠，是吗？你比照片可爱多了。”
　　季棠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了句，“姐姐比我想象中的好看多了。”
　　楚楚听着眼睛都瞪圆了，在背后又掐了她一下，季棠有些吃痛，清醒了过来，忙咬了咬舌头请了对方进来。
　　女人走进客厅的时候，Cate正饶有滋味地举起酒杯看着她，眼睛一副“噢，原来如此”的意味，以她的视角看任何漂亮的人，如今也早已更加平淡，但性格和气质却是怎么也无法替代的，Cate从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还有挺直地细瘦脖子，倒是给她加了不少分。
　　祝芝姗却在一旁默不作声，那清冷的目光在接触到对方的脸时，突然移开了眼，而对方的笑容细微地有所收敛，眼角稍稍垂了下来。
　　Cate朝她伸手，双手交握后挑眉问，“你好，叫我Cate，怎么称呼？”
　　对方点点头，声音柔软地说道，“邵文唏，文章的文，唏嘘的唏。”
　　“祝芝姗。”角落坐着的人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邵文唏左右看了看，坐在了祝芝姗旁边，她转头问道，“刚刚叫我来喝酒的声音是你？”
　　祝芝姗很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整个人往后坐了坐，身体很抗拒跟对方接近的意味，“嗯。”她眼睛视线移开，刻意看向正在帮她整理大衣的季棠，“杯子在哪里？给她再拿一个吧。”
　　Cate 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在祝芝姗和对方的脸上转来转去，趁着邵文唏笑吟吟跟季棠招手时，低声跟祝芝姗说了句：“你是不是认识她？”
　　祝芝姗不回答，皱皱眉说道，“不管你的事。”
　　Cate声音拖长“哦……？”
　　祝芝姗瞪她，Cate眼睛向上转了一圈，决定自己下手问，“哎，文唏，听口音你好像也是北京人，你是做什么的呀？”
　　对方接过季棠递来的杯子，晃了晃，灯光从高脚杯折射到她脸上浅浅的酒窝里，“我是自己在创业，在三里屯和芳草地附近各开了一家咖啡厅。”她顿了顿，浅笑道，“对，北京人，没有离开过这里，美院学设计，后来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合伙创业了。”
　　Cate又跟她聊了句闲话，说自己有几个朋友也是美院毕业的，来来回回问了问彼此认不认识之类的，倒真有共同认识的朋友。
　　两个人正聊着，季棠咬着嘴唇突然撒娇道，“你们别跟我抢我的小姐姐了，”她挽上邵文唏的胳膊，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性格。
　　Cate有些无言，她只是因为邵文唏是同龄人而且也是北京人才主动聊几句，谁要跟她抢了，“那你可护好了哦，”她佯装威胁道。
　　这时，邵文唏忽然看向季棠，不大不小地声音偏头问她，“你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吗？”
　　季棠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不介绍不介绍，她们都不重要，”楚楚看不下去了，她一字一句道，“季棠，你再装可爱，就要遭雷劈了。”
　　但看起来邵文唏倒是很受用，笑吟吟地拉住季棠的胳膊道，“好了好了，”
　　毕竟NTXL不兴这种发嗲的风格，季棠决定点到为止，“开玩笑的，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喽？Cate她是在纽约做金融，刚出差回来；楚楚在普华永道做审计，她是南方人；祝姐姐……”季棠停了停，有点迟疑，“我不清楚你最近在做什么，好像之前在国企。”
　　祝芝姗抬眉看了看她们一眼，淡淡道，“那不重要，不用说的这么清楚。”
　　季棠又说道，“我的事就不用说了，你都知道。”
　　大家聊了几句，邵文唏突然问到几人是怎么认识的，这倒是让四个人都想了想，楚楚解释道，“是这样的，祝芝姗跟Cate是发小，她两从小就认识，然后我是有一次做项目认识了祝芝姗，至于季棠，纯粹是因为我关注了她的微博，因为都在北京所以见过几次面。“
　　季棠没控制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你还是我粉丝呢，楚楚姐姐。“
　　楚楚黑脸道，“是哦，算起来还真是，不过你基本上在北京的粉丝都见过吧。“
　　当时也算是巧合，几人第一次见面是楚楚跟祝芝姗约聊工作的事，原本是在三里屯喝酒，喝到差不多时间祝芝姗说有个朋友刚回国，一会儿她要提前走，而楚楚也说季棠要来找自己，两边都让对方来酒吧找自己。
　　没有想到季棠和Cate同时赶到，楚楚还记得Cate穿着风衣雷厉风行，很不好接触的样子，而季棠就是甜甜地看着她们笑。四目相对，祝芝姗站起来就说要结账，Cate按着她的肩却来了句：“不然就一起喝呗？”
　　祝芝姗脸上当时有点诧异，但随即季棠倒是很高兴地跟她们开始搭起了腔，真的也是初生牛犊不怕羞，就这样，原本是固定的见面，后来变做了三个人的见面，Cate虽然常年不在，但也被拉到同一个群里。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基本就是季棠、我还有楚楚在轮流说新认识的妹子，然后祝芝姗就玩消失不说话而已。”Cate一句话总结了几人相处的模式。
　　祝芝姗皱皱眉看了她一眼，“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她看了看手机的时间，10: 00PM，邵文唏饶有兴趣地接话道，“是哦，你们讨论到哪个话题了？”
　　季棠看了看，低头说道，“你无法讨价还价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祝芝姗幽幽地问了一句，“等等，你这些题目的顺序……”
　　季棠有些高兴，“被你发现啦，其实是有刻意按照感情进入的顺序排的，”她又耐心地解释了这一次的话题，“大家都有自己的择偶标准，我想知道你们的，或是你们遇到的人，都有什么样的要求，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以及作为被要求的人有什么感受，或者说你们觉得自己达到了前任的要求吗，而前任们都达到你们的标准了吗。”
　　“按照顺序，先说说择偶标准吧。”
　　楚楚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我其实这个人没那么挑啊，但是比起限定我喜欢的东西，我更喜欢限定我不喜欢的东西。就是说，我不会要求对方长得很好看、身材很好、很有钱这样，但是我会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我不要。”
　　“比如？”
　　“年纪小于三岁的不要，太幼稚的不要，跟前任剪不断理还乱的不要。”楚楚回想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其实还有很多，但是我基本属于吃一次亏多一条筛选条件的那种，发现哦这种人不行，下次我就不找了。”
　　季棠看着其他人，示意Cate回答，但是Cate捂着嘴笑，“不行，我这有个比较经典的，你们先说，祝芝姗，说你呢，你可不要说你没有标准，你要是这么回答就太鸡贼了。”
　　祝芝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动动唇道，“我喜欢善良的人，善良、有共情能力、并且会照顾人的姑娘。”
　　邵文唏看大家都在看自己，想了想笑道，“那种很高兴的人，并且跟她在一起也能让我开心的，这世上很多都是浮云，开心比较难得。”
　　Cate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低声自己嘀咕道，“哦，真行，又来了一个鸡贼的人。”


第8章 
　　Cate嘀嘀咕咕地样子被季棠捉到，她追问Cate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还说总感觉Cate很挑剔的样子，Cate摊开手承认了，“我是挑剔，怎么了？”
　　“我会喜欢工作比较出色的，对自己有清晰规划的，但是骨子里又有单纯的一面的那种。”Cate环视四周，微笑道，“但是你看大家说的这么简单，背后隐含的意思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我肯定不是唯一一个挑剔的人，我只是唯一一个诚实的人。”
　　季棠愣了一下，问她能不能详细说说。
　　“从楚楚说起好了，她刚说每遇到一个不合适的人就多一条筛选条件对不对？所以楚楚的意思是，她的择偶条件实际是越来越多的，因为她每失败一次，对不起，失败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但就是每一次她都新加一条条件，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越来越难找对象，越来越焦虑。”
　　“你不能这么说啊，我还是有放弃的条件，比如身高，我现在就不care比我矮的啊，那而且没出过国的我也接受过不是吗。”楚楚极力为自己辩解。
　　“你这样对比不对哦，假设有两个其他变量都一样的人在你面前，一个高一个矮你选哪个？一个出过国一个没出过国你选哪个？你要是回答得出没区别啊才是你真的放弃了。”Cate语速很快，说得楚楚也卡住了。
　　“再说祝芝姗，我觉得听着就像个直男癌。”Cate一句话讲得旁边邵文唏咳嗽了一声，差点没把酒洒出来，她笑出了声，摆摆手，“不要管我，你继续说。”
　　祝芝姗幽幽地看了邵文唏一眼，薄薄的嘴唇抿着，不说话，但看着倒也没动气。
　　“什么善良的、懂事的、会照顾人的，听着跟找保姆似的，祝芝姗她肯定说我不是我没有，我其实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条件，她也一直就是喜欢这类型的，因为她家里的原因，她其实很缺这部分的特质的人在自己身边。”
　　祝芝姗缓缓地接上话，“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就是这样的，因为有个亲生的弟弟，父母经常顾不上，她小时候要照顾他，学习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一些，原本她能够更优秀的，她很在乎别人的感受。”
　　她举起酒杯，像是在说故事，“因为我小时候，我母亲是工作狂，因为女强男弱的关系，他们之间关系也不好，但是他们对我的期待有很高，我很羡慕那个女生。我妈妈甚至记不得哪天是我的生日，她会记得，给我煮长寿面。”
　　“怎么了，你不是要说我直男癌吗？”祝芝姗朝Cate挑挑眉。
　　Cate不太高兴地答道，“你就是直男，”她嘟嘟囔囔地也不知道是埋怨什么，但是莫名却闪过某次回国时两个人一起喝酒的画面，那晚Cate喝多了，一直在说自己在纠结要不要回国的事，说纽约节奏太快，人太在意自己的时间，有的时候她觉得很惶恐。
　　祝芝姗听了就安慰她，摸摸她的背。
　　Cate还记得她抬头看祝芝姗，对方清秀的脸一半被灯光遮住的样子，她突然想起印度朋友跟自己讲过的“感情萌发的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你们成为朋友，无所不聊，第二阶段，你有了一个机会，Watching her from distance，从不同角度看对方一次。”她觉得可能那天晚上大概就是第二阶段，她第一次不是从‘朋友的视角’看祝芝姗。
　　她记得灯光把她侧边脸遮住的样子，仿佛酒吧的环境变得更私密，她在想祝芝姗的眼神一直这么温柔吗，那一眼之后她产生了错觉。
　　然后Cate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她一直记得祝芝姗说的话，她看着自己，有些自责又有些抱歉的样子：“我想想办法给你介绍对象吧。”
　　祝芝姗这个人，优雅又虚伪。
　　好好的拒绝说不出口，拿软刀子温柔地捅你。
　　神他妈给她介绍对象。
　　Cate到现在想想都憋屈，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祝芝姗是否注意到自己走神的样子，但余光飘过去却看见祝芝姗看着远处在走神，这时，季棠打断了她的思绪，“所以大家当时听到自己的暧昧对象/现任/前任的择偶标准，有什么想法吗？”
　　“……”
　　见大家都不说话，邵文唏喝了口酒，嘴唇弯起，“一笑而过，我不在意我是否满足她的标准，其实反过来说，我很怕没有标准的。”
　　楚楚点点头，“理解，没有标准的挺可怕，说明她还没有想清楚。”
　　邵文唏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噢，不过呢，就像Cate所说的，她提出这个标准肯定有她的理由，比如说她的下意识回答，有些答案可能会让我皱眉。”
　　季棠有些紧张，“比如？”
　　邵文唏看着她，倒是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笑咪咪地问道，“对了季棠，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刚刚还没说呢。”
　　季棠背绷的很直，感觉自己一脚踏在了地雷线边缘，“我……喜欢，能让我成长的人，各种方面，我擅长的或者是我不擅长的，有一方面比我优秀就很好了。”
　　邵文唏笑着点点头，她一句评价也没有，回到原来的问题，“你刚刚问我比如什么答案会让我不满意，比如她只说她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不提内在，比如她只说她想要高智商、不提情商。”
　　“有的时候，你大概能通过那句话，预测到你们将来矛盾会出现在什么上。”她解释了一句。
　　Cate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喜欢漂亮的人最后会喜欢上更漂亮的，想要高智商的最后会嫌弃你智商不够，想从对方身上学点什么的最后因为没什么可学了索然无味……”
　　楚楚一愣，露出满头问号的表情，她推了一下季棠，“你听见了吗，人家说你呢。”
　　“啊？”季棠人还没反应过来，Cate撇嘴假笑，“总而言之，你最后问的那个问题，问我有没有达到我前任的要求，我的回答是没有。”
　　“没有，不可能，永远达不到，不然也不会分手了。”
　　季棠突然想是想起了什么，“啊，说到这里，我有个前任倒是很有自信，她甚至在分手后跟我说，你甩了我再也找不到比我条件更好的人了。”
　　楚楚皱起眉，“哎哟天啊。”
　　季棠看邵文唏盯着自己淡淡笑着，顿时觉得自己话多说错了，结结巴巴地打算结语，“啊，那个，所以大家说了这么多，择偶标准这事儿还是挺尴尬的，以后被问到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被看穿呢。”
　　Cate摇摇头说，“我没有反对标准，它还是挺重要的。”她说起自己在美国参加Toastmasters 演讲活动听一个女生讲到这个话题，“她提到一个统计模型叫支持向量机，好比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数据，你用一个曲面切过去，能得到最优解，把这堆数据分开，虽然有一些错误，但是大体上会得到最优解。”
　　“这堆数据是你遇到的人，曲面是你的标准，你用这个知道谁是能约会的，谁是不能约会的。我对这段话印象很深，标准是一定要有的。”
　　邵文唏笑吟吟地又接道，“我同意，”她环视四周，“只是提醒大家说标准的时候要小心，你以为自己谈论标准时，是在提对对方的要求，但很多时候只是暴露了你的真实性格和经历而已。”
　　季棠星星眼地看着邵文唏，“小姐姐说的好好哦，”
　　邵文唏话音一转，又缓缓说道，“而被看穿了其实没怎么样，被了解是一件挺好的事，”落到祝芝姗身上，“比如你刚刚说的故事，如果我是你的另一半，我会想要知道你为什么想要这样的人，”
　　“不然的话，我不是吃亏了吗？”邵文唏眼睛弯弯地跟祝芝姗对上，温柔的视线里面好像有些凉意。


第9章 
　　邵文唏就那么看着祝芝姗，最后的问题里似乎有刺，祝芝姗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细长的眼睛挑起，朝她笑笑说道：“怎么了吗，照顾是互相的事，你觉得会吃亏吗？”
　　Cate在一旁有些警醒地皱起眉，她看向季棠，季棠傻乎乎地好像没感觉到。
　　邵文唏没有再接话，微微偏了偏头表示她了解了。
　　“所以上个标准的话题大家都发表完意见了吗？”季棠看看所有人，她看了看笔记，表示感觉自己最后问的‘自己有没有符合前任的标准’这个问题还是挺深邃的，但是大家没什么好的反馈她有点失望。
　　Cate佯装假笑道，“因为这个话题，一不小心就会显得自己很bitch，我相信你后面还有一堆前任的话题，我们先下一个吧。”
　　季棠捂嘴一笑，“Cate姐姐怎么今天这么在乎形象了，”
　　她看到Cate做嘴形让她闭嘴，便正正经经地说道，“咳咳，那下一个话题是：好看多金又有教养的姬佬像独角兽一样存在于传说里。”
　　楚楚抱着腿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问，“你这个话题是要表达什么？”
　　季棠想了想，歪歪头，“是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想讨论一下，”
　　楚楚看了看四周，有点不解，“你瞧瞧在坐的不就有好几个吗，”她看了看Cate和邵文唏，Cate笑道，“所以祝芝姗是多金这一项被你pass掉了吗，”她看了看对方又觉得不太妥，做作地咳嗽了一声。
　　“但我这个话题的重点是教养哎。”季棠小心翼翼地纠正Cate的重点。
　　“那你说什么是没教养？”楚楚自问自答道，“我觉得评判别人生活、虚荣、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这些都算没教养吧？”
　　比起刚刚楚楚举的例子，Cate则是认为一些非常小的小事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教养，“把前任照片发给自己朋友看并且两个人品头论足算有教养还是没教养？”
　　大家愣了一下，Cate又问道，“再补充一下，跟现任一起讨论前任的种种缺点，无论出于什么恨还是讨好，算有教养还是没教养？暧昧期间几个小时回一次信息，甚至直接不回了就当没看见算是有教养还是没教养？还不熟的时候在网上人肉搜索对方又算是有没有教养？”
　　楚楚插嘴，“别的不说，跟现任一起讨论前任缺点这事儿很没有教养，但是往往不仅讨论，还会把丑照拿出来一起讨论。”
　　“但我们都做过吧？”Cate话音一转。
　　Cate见大家不回答，转过瘦削的身子，两眼瞪圆，“不是，勇敢承认啊，谁没干过这些事儿？”
　　邵文唏捂着嘴笑，说Cate这个人真有意思，Cate点点头说她知道，紧接着就问，“那你做过吗？”邵文唏稍稍敛起笑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话，“有教养的人是不会评判自己的哦。”
　　祝芝姗轻轻笑了一声，她说，“我也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看其他人都看自己，好像期待八卦一样，“虽然你刚刚说的事情我都没做过，但是我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
　　她淡淡道，“不提了，反正我已经因为多金被排除了，只是我觉得这个世上没有真正有教养的人。”
　　季棠皱了皱眉，拖长音说道，“哎呀这个也对也不对，就是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嘛。”
　　楚楚突然说想起一个故事，大概是去年的时候她聚会认识了一个姑娘，一开始印象真的很好，“就是那种你一看到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受欢迎的程度，但不是那种特别张扬爱撩的类型，怎么说呢，”她说大概是温柔型。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嘛，经常网上有聊天，”楚楚说她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对对方有想法，但是这又是一个没开始就夭折了的故事，“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长得好看，耐心听你说话，适时的时候夸你，然后直到有一天，我把聊天记录粘贴给祝芝姗”
　　祝芝姗突然被cue到，半天才想起来，“哦，对，我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北大还是清华的来着，乍一看蛮好的，但是总觉得让人有种很轻微的不适。”
　　楚楚说自己当时也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对方态度含含糊糊的，“你进一步她就说对不起最近好忙哦，完了闲着没事又找你：下班了吗，今天看到什么节目想起你了。”
　　祝芝姗像是想起来似的说，“我想起来是因为什么了，我觉得有些讨厌的是其中有好几条，对方有意无意提起最近有谁追她了。就这样的对话有三四次吧，光是我看到的。”
　　她勾勾唇，说自己本来就事多，看到觉得有些皱眉。
　　Cate也眉头皱起来了，说这不怪祝芝姗事多，这样的行为骗骗小孩儿还行，自己现在这个年龄看只觉得对方幼稚，“我说真的，撩我的人也有，我从来不一个一个掰给我的暧昧对象听，首先，只有你回应了对方才会纠缠，行吗，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说的话哪里挑逗了，我有个date她在我们约会的时候跟调酒师调情，她说她没意识到我信吗。其次，就算有人追你，又怎么了，那人是追你又不是追我，与我何干。”
　　“她就是故意的，都甚至不是在撩你，就是那种骨子里面的自傲，控制不住就表现出来了，而且楚楚又傻又被动，就知道听着也不会行动告白什么的，就像免费的点赞机器一样，”Cate翻了个白眼。
　　邵文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笑，“啊，就是有时候嘛，有人追你你虽然不会答应，但还是有虚荣心，总要找个地方倾诉出来，可能她也知道跟身边的人炫耀不合适，但是你们现实生活又没有交集，给你说最合适了。”
　　季棠点点头：“那后来呢，不联系了吗？”
　　“当然不联系了，”楚楚又苦兮兮地补充说自己太惨了，“还以为遇到了女神，没想到有一次我接话问她，那你想答应对方吗，她说她还没想好，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复过了。”
　　祝芝姗轻皱眉头，说她这样也太明显了。
　　“说到小细节，其实我觉得比起说前任坏话，不停地夸前任也挺没谱的。”邵文唏喝了口酒，补充道，“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
　　Cate说她懂，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一个人，“说到这里我想讲一个故事，以前在美国date过一段时间的，她各方面都挺优秀的，然后有一天我们两人去看一个艺术展，展厅外面有那种独立的艺术家做的小东西，然后她跟我突然来了句，你好像bargain能力不太好啊，我比较喜欢能精打细算的女生。”
　　全场愣住，祝芝姗幽幽地接道，“你这个故事我还消化了一会儿，是说她情商太低吗？”
　　Cate比手势说自己还没说完，“不是，没完呢，我一开始听这话也没反应过来，然后我们去吃晚餐，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来，她是在夸她前任呢。她之前就说过，她想要温柔的、会照顾人的、精打细算的。”
　　大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邵文唏想了想看向Cate，“她这话真的很没有意思哎，好好的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Cate摊开手，说其实自己也真的以为遇到过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我说个跟圈子没关系的话题吧，我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直女，学历家庭各方面都挺好的，但我真正佩服的是她的情绪管理能力你知道吗，她就是属于那种你让她加班到凌晨几点、被粗鲁的上级训斥，也面不改色从来都不抱怨的人，她甚至跟我们这些同事都不抱怨。”
　　“但我后来就在想啊，我们都觉得她很好，是因为我们跟她都不够亲近，即使我们聊了多么深的话题或者什么，我们都不够亲近，所以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邵文唏点点头说，“嗯，其实按照你说的，只要不释放负面情绪、不影响别人的情绪，就算蛮有教养的了。”
　　大家都点点头，但是也都摇摇头，“太难了，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虽然呆在家但是很忙。


第10章 
　　“大家喝Gin吗，我来调一杯加橙汁的。”Cate看起来回忆起了不怎么让她开心的事，站起来主动走向厨房。
　　“我要加可乐，”楚楚的点单惹来Cate嘲笑，“真是小孩儿口味。”
　　“谁也别说谁吧，”楚楚怼完她，看到角落邵文唏看向祝芝姗那边，但祝芝姗的视线就好像烫着了一般刚对上就别开了，她心下觉得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
　　“下一个是，到底什么是合理的分手理由？”季棠主动cue流程，几个人回过神。
　　“噗，”邵文唏转过头看季棠，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到目前为止我最喜欢这个。”她看着季棠，身子倾过去看那电脑，手轻轻按住季棠的手腕，季棠紧张得绷紧了身子。
　　“姐……姐姐”
　　“有点意思，是个好问题，”邵文唏抬起头朝她笑了笑，季棠耳朵烧红。
　　“合理是什么意思？”Cate端着几个杯子走过来，她看着两个人的动作，眯起眼睛，又瞧了祝芝姗一眼，那人只是默声喝酒不说话。
　　“合理就是说你能接受的，符合常理的。”楚楚还耐心给她解释了。
　　“哼，符合常理？Bullshit我倒是听了不少了，”Cate翻了个白眼，表示要说这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她说她目前不想谈恋爱，谈恋爱耽误她进步了。还有说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我想要个稳定的关系，然后提出一些客观原因说我俩没法稳定。”
　　“我最讨厌就是Bullshit了，是什么理由就是什么理由，你要是不喜欢就直说，干嘛拐弯抹角的拿工作/学习当借口。”
　　楚楚犹豫道，“你会希望对方直说：其实我不喜欢你了，这样让你感觉会比借口好点吗？可是这样更难听哎。”
　　季棠捂住耳朵，“啊，太伤人了，”她表示如果是自己也不会直接表达真实理由，“分手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实话。”
　　“真实的理由不好吗，荒谬的借口会让人无法释怀，”Cate说痛也就是痛一阵，但是迂回的表达能让人断断续续地惦记个好几年，“我会一直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遇到什么事我就会回头想，她那句话是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不喜欢了，让人会释怀的快一点。”
　　“嗯，我同意，”
　　温柔的声音响起，邵文唏淡淡地笑着说，“分手的时候，不适合做好人。”她话音一转，“而且，我最讨厌假惺惺的好人。”
　　“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呢？”季棠端着打探的小心思，张大圆圆的眼睛看着邵文唏，她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一般人都会缴械投降。
　　“你想知道？”邵文唏仿佛看穿了她的把戏，笑吟吟第看着她。
　　“不，不说也可以……”季棠有些紧张，她从认识邵文唏起就一直觉得对方很神秘，现在对方不想说更是不敢问。
　　不过意外的是，邵文唏倒是大大方方的说了，“因为我试图做过好人，也看到有些人装好人的样子，最后都是很会变得难看。”
　　她提到过去一段不长的关系，是她开店时认识的设计师，一开始还蛮来电，就在一起了。但是之后觉得对方性格有些太负面，磨合过也没有磨合好，于是就想分手。
　　邵文唏说自己以前也以为，提分手时要照顾对方的感受，于是话说得很委婉，而在那种状况下，无法避免会被问到的问题是：“你还喜欢我吗？”两人交往其实也就四五个月，她原本就没多喜欢对方，但当时的她却没有回答不喜欢或是喜欢。
　　“我回答的是，我认为我们俩早晚会吵架分手，不如还是现在分手吧，留在最美好的时候，这样你还会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邵文唏悠悠地复述了一遍。
　　“这，也太……厉害了，”楚楚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得把邵文唏的话夸了一通，真的是既不得罪人，又在对方心里留下还喜欢的印象。
　　邵文唏笑笑没接话，眼睛扫了一圈，不知道在看谁。
　　“但因为这句话，我惹了很大的麻烦，”前任开始没完没了地纠缠她，找到她的朋友、找到她开的咖啡店，追根究底都是说错了那句话。
　　“后来啊，我依然没有讲实话，她追问我很多次，”邵文唏笑笑，摇摇头自嘲道，“我后来说，如果你继续这样闹下去，我真的要逐渐不喜欢了，”
　　直到听到不喜欢了这几个字，两人的关系才真的断了。
　　然而一年后，她的豆瓣日记下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评论，是那个人留的，她说：我想告诉你，假装自己是好人，是我见过最丑陋的事情。
　　邵文唏说到这事的时候倒是神情淡淡地，但大家沉默了几秒，季棠却气愤地说道，“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谁丑陋了，她长没长眼睛啊？！”
　　邵文唏拍拍她的背，笑着哄道，“别动气，我觉得也没什么，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她顿了顿，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祝芝姗，“我之后就想通了，接下来，我宁可做个残忍的人，也不要做个不诚实的人。”
　　她有意无意地看着祝芝姗，说自己也换位思考过，都一年了，对方依然惦记着自己说过的话，还气到给自己留言，如果自己当时就说了实话，可能她已经翻篇了。
　　“那一年里，她一定时不时会想起我的那句话吧，或许即使骂了自己，以后也时不时想起，”邵文唏顿了顿，说就像Cate刚刚讲的那样，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或是那个意思，她永远也不知道，永远想不通。
　　她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思，或多或少都感同身受明白了对方的痛苦，那种时而欣喜时而绝望的感觉。
　　谁还没在深夜里突然想起一些难忘的瞬间呢，邵文唏当时的那句话影响了对方整整一年多，即使她之后澄清了自己的谎言，也不会改变什么，这时候再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人们可能不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是他们会永远记得你给他们留下的感受。
　　季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她看起来像是想让这个话题早点结束，看似轻松地问道，“最后咯，大家觉得，把不喜欢的原因告诉对方恰当吗？”
　　“不恰当。”
　　“为什么不恰当？”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前一后的是祝芝姗和Cate，Cate见是她，提着劲儿就不高兴反驳道，“祝芝姗你是不是就刚刚那种虚伪的人啊，为什么不能说？”
　　“有这个必要吗？”祝芝姗有些凉的声音响起，她好像看起来情绪淡淡的，看不出来是不是不太高兴了，“即使对方家境、性格或者长相有任何问题，也不该是你要管的事。既然已经要分手，你没有任何立场再说那些伤害别人。”
　　Cate有点不太乐意听到祝芝姗那种站在道德高点的腔调，“哎你什么意思啊，告诉对方原因是为了她好，你可以恨我，但我要说实话，”
　　“我觉得刚刚邵文唏说的很对啊，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诚实，即使听起来很残忍，既然你问我了原因，我就一定要诚实地回答你。你可能会恨我，但是我的诚实会让你翻篇，不是吗？”
　　“那如果别人也这样对你呢？”祝芝姗冷冷地看她一眼。
　　“很抱歉，目前还没人这样对过我。”Cate被噎了一口，把在场几个人逗笑了，楚楚偷笑道，“因为她们知道会被灭口吧。”
　　“因为我交往的都是你这种虚伪的人！”Cate指着祝芝姗，羞愤得给自己打圆场。
　　祝芝姗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站起身，“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诚不诚实的，”她淡淡地眼神看了全场一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这个世界上没有合理的分手理由，唯一合理的理由是人家提的那个理由，恨你是因为你提的分手，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
　　“你的理由，说得天花乱坠也会恨你一辈子，她的理由，八字不合都是理所当然。”
　　她拿起杯子摆摆手，“我去洗杯子。”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想先把这个完成


第11章 
　　厨房里，祝芝姗低头在仔细清洗酒杯，洗过又用毛巾擦了擦，杯沿刚接触到架子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眼就看到了邵文唏，“……”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转过身子背对着对方，邵文唏盯着她看，嘴角似笑非笑，“我来做个甜点，要不要一起？
　　祝芝姗深吸口气，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不会做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
　　邵文唏手里握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道，“刚才在电话里，你没想到是我？”
　　祝芝姗神色淡淡地，也没有回答她问话的意思，却只是说道，“我知道现在有些尴尬，如果知道是你，我今天不会来。”
　　“不至于吧，”
　　而对方却轻声笑出来，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尴尬，是啊，尴尬。”邵文唏侧身面对案板擦柠檬皮，若无其事地问道，“你现在还是单身，为什么？”
　　祝芝姗看着她，停顿的时间有点久，她吸了口气说道，“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两个人在厨房的时候，其他人却在聊天，Cate问其他两人祝芝姗怎么这么慢，楚楚说，大概在帮邵文唏做甜点吧，我们不用管他们。
　　Cate边喝酒边问季棠，“下一题什么啊？”
　　季棠回过神，看了看笔记本电脑，“控制你的手，分手后做一个死人或者做一个没有原则的碧池。”
　　Cate差点把酒洒身上，“你这都什么扎心的话题，我表示反对，我发条消息怎么就不行了。”
　　楚楚对她的反应有些诧异，“诶？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赞同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呢，原来不是吗？”
　　Cate露出有些失望又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倒是要看看谁网络鸡汤喝多了，首先，保持联系不代表罪无可恕，不联系也不代表已经忘记了，那我还觉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才危险呢。”
　　季棠忙拦住她俩，“两位姐姐，我的意思是，虽然分手联系了你觉得不会怎样，但是在你前任的口中，你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原来你是反讽啊，”Cate恍然大悟，而后表示赞同，“噢，那我同意，就像是我讨厌的人突然给我发消息了，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截图发给朋友说：‘Hey这个傻逼还惦记着我呢，又给我发消息了。’然后我再换位思考一下，我肯定不想被对方这么想，那不如憋住别联系。”
　　季棠想了想，说那还是蛮难忍住的吧，尤其是一开始。
　　Cate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楚楚，“当然难了，人最可笑的时候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就像楚楚被她同事玩弄的那次，都没确定关系，之后人家就出国留学了，你不是还犯贱发过微信吗？”
　　楚楚看了她一眼，怪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Cate摇了摇头，“哎，我当时是不是给你说了，别找她，找了以后肯定玩儿完，”
　　楚楚深吸一口气，说那种不理智的感觉，虽然自己能分辨，但是依然想抓住一些东西，“其实我知道发跟不发都是同样的结果，但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能还是修炼不够吧，Cate你肯定从来不做这种事吧？”
　　“我当然不会干发消息给前任这种蠢事，我不想用任何一种形式，让任何人因为我说了那句话自我感觉良好，我活着是给别人树立自信心的吗？”
　　Cate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万一对方那时候已经有对象了，这个事儿就更尴尬了，你就不是被一个人嘲笑，你是被两个人嘲笑，你去网上看看，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少拉拉发帖抱怨，我该不该发、我该不该回、现任收到前任消息怎么办、我只是发个消息她们为什么骂我，简直没完没了。”
　　楚楚噗嗤一笑，“还记得祝芝姗刚刚说的话吗，你们这都是虚伪，她如果在肯定会嘲笑你装模作样。”
　　几人笑了起来，听见厨房传来搅拌器的声音，盖住了所有动静，她们没在意，继续聊天。
　　季棠吃吃笑起来，说嘲笑前任的人早晚要翻车的，“给你们讲个好玩的事，我有个朋友跟前任分手了之后，一直藕断丝连，但她一直在我们朋友面前都是嘲讽对方，说什么呵呵又联系我了。”
　　“有一天，她前任用支付宝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想着要截图发给我们嘲笑一下，没想到支付宝显示已提醒对方截图，结果她前任就知道了，但是她不知道啊，直到有一天她前任问：今天不截图了？”
　　“哈哈哈哈，那后来她前任还发吗？”楚楚问。
　　“发，继续发，隔三差五地。”季棠答道。
　　“这人心理素质不错啊，”Cate话题一转，“对了，话又说回来，你们要是从不同的立场，就假设你收到这样的消息，或者看到你现任收到前任的消息，你们会怎么做？”
　　楚楚想了想，“那取决于对方发的什么吧？”
　　季棠想了想说，假设对方是没话找话呢？
　　楚楚表情很为难，其实她并没有遇到过很多这样的状况，“分人也分时间，如果分手很久了，我知道对方无意复合只是叙旧，那我会回复的，已经不喜欢的我可能会选择回个哈哈，或者不回复吧，”
　　“但是，”她在其他两人问她之前就自己说了，“如果是还喜欢的，我可能态度不一样，可无事找我闲聊，非奸即盗。你再换个角度去想，她如果找我，可能只是寂寞了，想在我的反应上找点自信，但是我要是回复她了，我的自尊心怎么办？”
　　Cate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缓缓地摇着头，“啧啧啧，你瞧瞧，你还说我，真够矫情的，祝芝姗要在这她也会嘲笑你的。”
　　说笑声正巧到这个点停了下来，就短短一两秒的间隙，却钻进来了厨房那里的短促的一句“够了！”柔和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些愤怒，紧接着是有点像扇巴掌的声响，“啪”让几人一惊。
　　Cate眼睛一转，脑子闪过了一些念头，那些念头让她有些焦躁不安。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还有些杂音夹杂在一起，可是季棠的脸色似乎没反应过来，是懵着的，但季棠下意识就站起来了，“……哎等等，”Cate忙示意她先别动，说自己去看看，“可是……”“哎没什么可是的，你坐下。”
　　Cate脑海里闪过之前邵文唏看祝芝姗的眼神，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等她走到厨房门口，却看到邵文唏俯下身在看烤箱里面，祝芝姗靠在水池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祝芝姗看到Cate进来，眼神收了收，“你俩……干啥呢？”Cate狐疑地看着祝芝姗侧过去的脸，散发挡住了脸颊，看不清楚。
　　“啊，哦，没什么，刚刚一不小心点开了一个视频。”祝芝姗面不改色地说道。
　　“？”Cate脸上就差没写上你当我傻了，祝芝姗却还是那样淡定的神情，而邵文唏更是绝了，直起身朝她正常地笑笑，“怎么啦，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们这边隔音不太好。”
　　Cate眼神在她们两人身上打转，“没什么，”她顿了顿，眼神停在邵文唏的笑脸上，“我们在聊，分手之后要不要联系前任。”


第12章 
　　“我们在聊，分手之后要不要联系前任，还在等你们俩的高见呢。”Cate眯起眼睛看着她们俩，祝芝姗靠在门边淡淡地答道，“不要联系，没有高见。”
　　邵文唏听到那句话便转头看了祝芝姗一眼，而祝芝姗的眼神难得有些恍神，让Cate觉得有些不对劲。
　　下一秒，烤箱的时间提示却滴滴滴地响了，还没等两人说什么，Cate指了指门口说要出去等，然后就走了，可她却长了个心眼，往厕所的方向走的途中停下了，靠在走廊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解气一些了吗？”是祝芝姗的声音。
　　“我不知道以前的事你怎么想，但是我说的很清楚，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谁给你的权利，一个人擅作主张决定我的事……”是邵文唏的声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能听见切蛋糕的声音，还有盘子放下碰撞桌子的声音，Cate在走廊里皱起了眉头，这些话听起来太暧昧，跟自己猜的十分接近，但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突然，她听到邵文唏说了句，“很疼吗？”
　　祝芝姗倒是回答地干脆，“不太疼的。”
　　邵文唏大概是低声笑了一下，她大概真的是个情绪管理很好的人，语气放慢，那些细微的语气被压了出去，“我失态了，很抱歉，”她的语气倒是挺起来不怎么抱歉，换做了轻松地说法，“不说了，我先拿东西出去。”
　　“文唏……”祝芝姗突然开口叫邵文唏，那个声音听得Cate一软。
　　但是祝芝姗却停了半天，说了这样一句含含糊糊的话，“你变了不少，我觉得你比那时候开心了，这样很好。”
　　邵文唏重复了几次她的话，“比那时候……开心，比那时候……开心？”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气笑了，邵文唏仿佛无话可说般回头瞧了她一眼，“你倒是没怎么变。”她说完就离开了。
　　这段闹剧让Cate在洗手间里思考了好一阵，她又拿起手机翻了翻跟祝芝姗以前的聊天记录，再次回到客厅时，气氛早已经恢复了往常，就好像刚才的声音从未发生过一样。
　　大家都接受了视频的借口，只有她有所怀疑，也是，其他人原本就没有她认识祝芝姗时间久。
　　“姐姐，我们刚刚在讨论……”
　　“我知道，分手之后要不要联系前任嘛，”邵文唏蛮干脆地坦诚道，“我做过这种事啊，但是，唯一的原因是我知道我们都还爱着对方，我不知道有什么是不能一起解决的。”
　　Cate靠在沙发上盯着祝芝姗的脸，她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红，但是只有一面，被头发半遮半掩的，凭她对祝芝姗的了解，祝芝姗现在身体有点紧绷，显然不是很自在。
　　“祝姐姐有没有分手后过忍不住找前任？”季棠突然问道。
　　Cate注意到了祝芝姗的反应，她想起来自己跟祝芝姗在前几年，有一段时间没怎么往来过，当时她自己刚在纽约开始工作，忙得焦头烂额，哪顾得上联系祝芝姗，后来再加上有个固定约会的对象，24/7都被事业和爱情排得满满的，各种意义上都比较得意。
　　大概那段时间只从朋友圈的留言里面交流过几句，真的只是寥寥几句。
　　等回过神就是两年后了，再联系上时，祝芝姗已经成了这幅心如止水的样子，每当自己问她怎么不谈恋爱，祝芝姗的回答都是：我想空一会儿。
　　这一会儿，转眼就一年了。
　　她知道祝芝姗的那一任对她影响很大，但是祝芝姗总是嘴硬不承认，提起来也只是含糊带过，Cate也没见过对方什么样子。
　　但她问过祝芝姗，现在回想最爱哪一个，她沉默一阵后回答：上一个，但她转而又笑笑会打岔，“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是这个答案的。”
　　Cate不信。
　　她的思绪被季棠的催促打断，“祝姐姐？”
　　祝芝姗回过神，而后下意识回答没有，但她想了一下，稍微停顿住，“我……可能比较心狠，”她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不太会犯那种错误。”
　　“都是前任忍不住找她，”Cate在一边冷不丁地补充道，“我们上高中的时候还有在她家楼下大哭大闹的，因为祝芝姗老是先提分手。”
　　“大哭大闹？那后来怎么……”
　　“后来祝芝姗就下楼哄呗，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给下的蛊，你们还记得，之前我提到祝芝姗的初恋吗，她们俩分手后，后来我再见到那个女生，她说她不恨你，还把你夸得特别好上了天一样，说自己还不够好配不上你什么的。”
　　Cate酸溜溜地说着，祝芝姗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知道我下楼哄了。”Cate摊开手提醒她，“喂，那么大动静在院子里，我写作业的时候能不看见吗。”
　　当然，她看见的不止那些，她还看见的是……祝芝姗在灯光昏暗的角落亲那个女生。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后的分别，她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过什么Drama，但那一刻她十分困惑不解，大概很多年后她再回想起来，觉得祝芝姗这个人怎么讲呢，好像自己觉得自己像一个情圣。
　　“你别瞎说了，她怎么不恨我，她后来非常恨我，你不知道而已，她说我虚伪，既想分开、又想做个好人。”祝芝姗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们俩当时分手后还得一起上体育课，”Cate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些，“然后祝芝姗这个人，一句话都不搭理对方，真的literally再不跟对方讲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们两正好被分到一组，做那个背靠背的拉伸，”
　　“啊，我知道那个”
　　“然后祝芝姗举手说，老师我不舒服，然后就去休息了，然后那个女生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老师都懵了。”
　　祝芝姗看了Cate一眼，“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对我的前任合适？”
　　怎么合适？不如夸夸她分手后更开心了。
　　——这话绕到了嘴边，Cate也没敢说出口。
　　她想起了刚才在厨房旁边听到的那些话，真的觉得祝芝姗有毒，她自己也不想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竟然开始同情邵文唏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3章 
　　Cate自从看见了那一幕之后，就觉得这个局实在很危险，但另一方面，她又很好奇到底祝芝姗和邵文唏之间发生了什么，前思后想，捉弄祝芝姗的机会难得，她还是想搅一下这趟浑水。
　　“你口中的你，跟她口中的你，究竟差了多少？”楚楚替季棠把这句话读了出来，“噢，这个问题就是有点可怕了，这个属于我不太想谈的话题。”
　　季棠推了她一下，“哎楚楚姐姐，怎么就不想谈了，我们这都聊了一晚上前任了，现在突然不想谈了？”
　　“就是说吧，你换个角度想想，人家也会在背后这样讨论咱们，想想就不寒而栗，这个说白了就很丑恶，”楚楚说无论是正在交往的对象，还是交往过的对象，自己认为的自己，肯定比对方口中的好，“就连在公司里，80%的员工都认为自己是平均以上呢，那谁知道自己是不是平均以上？”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会跟朋友聊对另一半的想法，很多时候跟你想的一点都不一样。”Cate笑了笑，“当然对方对你的看法可能也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这样吧，不如我们来说说自己对上一个前任的评价吧，再说说自己认为的，对方对自己的评价吧，我们今天就来真心话，谁不说就把这瓶酒干了。”Cate突然提议道。
　　祝芝姗幽幽地看了她一眼，Cate看了回去，“怎么了，端水大师不敢说实话？”
　　祝芝姗平静地答道，“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那我先开始吧，”季棠主动自告奋勇，她说的是某一个约会过的姐姐，“大家喜欢姐姐都是同样的原因嘛，游刃有余、会照顾人、又成功又懂得聊天。其实大家都很喜欢她了，她朋友很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觉得她有点自视甚高，”
　　“怎么讲啊？”邵文唏勾唇问道。
　　季棠有一些紧张，她先表示这只是针对对方个人，并不是地图炮，“因为她提到她的前任的时候，原话会说：‘她跟我分手之后，不可能再遇到比我优秀的人了。’”
　　“这话似曾相识，”Cate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后，仔细想了想，竟数出自己身边不少人都说过同样的话，“真的·，我听过这句话，不止三遍，都是天蝎座说的。”
　　“噗”季棠忍不住喷了出来。
　　“这个心态可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吧，”楚楚用手比出引号的手势，“肯定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吧，大家肯定都会希望自己是对方最爱的一个，如果对方遇到更优秀的人那自己的存在会受到否定。”
　　Cate翻了个白眼，“这就是生活，都看开些吧，她有可能无缝接轨、有可能找个比你有钱漂亮的女友，有些事情会发生它就是会发生。但是那又如何”
　　邵文唏却淡淡地接了一句：“但这件事比较有意思的是，她自己说的时候，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实际心里是这么想的吧，”
　　季棠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其实我的经验里面，一段时间后回头看，真的蛮多姐姐内心深处都是有点自傲吧，像邵姐姐这样的比较少了。”她还嘴甜地补了一句。
　　Cate差点没被齁到，心想小孩子了不得了不得，比不过比不过。她又看了祝芝姗一眼，那个人表情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化，靠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季棠装嗲。
　　“啊，至于那个姐姐怎么看待我，这个我还蛮意外的。”季棠提到两个人说再见的最后一段聊天，因为其实也没有见过几面，离别的过程也不是非常痛苦。“她在微信里跟我说，还是觉得跟我没有未来，觉得我对感情不认真，因为我谈过很多次。”
　　季棠辩解说她认为自己每一次都是认真的，对方这么说让她心里很不高兴。Cate在一旁听着有点欲言又止，还是楚楚不管不顾地开了口：“不是，那个什么，要是我听说你谈过那么多次，也会觉得你不认真。噢，这么说吧，认不认真不知道，但肯定会觉得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季棠当即便跟她斗起了嘴，说自己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两人的对话已经完美地诠释了人类的感情并不相通这件事，弄得祝芝姗头有点痛，“行了，”她皱起眉头，“她错就错在，把心里话说出来给你听，仅此而已。”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Cate姐姐呢？该你了。”季棠倒是情绪调整的很快，停下来提醒她。
　　Cate回了回神，“噢，好。”“嗯……让我想想，”Cate的上一任是难得的在纽约固定交往超过一年的女生，对方是个ABC，恋爱方式思维方式都跟自己有很大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个挺自信的、同时又毫不在乎周围一切的人，我能看到她身上亚洲的一面……”
　　Cate提到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是在一个聚会上，周围都是白人，白人的习惯就是很独立，没有人会照顾你，你自己长着手脚也不需要人照顾。但是那个女生却主动问她有没有缺刀叉，帮她叫服务员过来，还帮她主动拉了凳子。
　　“那一瞬间真的还挺动心的，觉得哇，这个人在乎你。”Cate说着说着，话音一转，“可是我后来发现，她有她在乎的一面，同时又非常不在乎很多事情，而且会把这种不在乎当作是一种酷的表现。”
　　“算了，我这么说吧，我的内心里，其实觉得她其实挺自私的，但是另一方面，又在想是不是我们成长背景不同，导致了我的见解有偏差，因为在我的文化里，我可能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照顾，这是对方给不了的，”Cate说了半天，楚楚在一边插嘴道，“其实你刚刚转了这么大一个弯，无非也就是想说她自私吧。”
　　Cate咳嗽两声，“okay，再说她怎么看我的，她很少会提到这个，不过有一次我还挺意外的，”Cate提到两个人在讨论一个敏感的话题之后，两个人分别有不同的看法，用了一晚上都没能说服对方，结束后，她觉得自己受了一肚子委屈，但是对方却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一定要追求共同的见解，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但这并不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Cate说，自己被她这么说，当时甚至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她这话我听着就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个还没开化的猿人你懂吗？就好像，有人当着面跟你说，你怎么这么不open minded”然后她自己想想自己确实有这种倾向，但是可能出发点不仅仅是因为文化，还有源自一些可笑的控制欲，至少她希望自己跟自己理想的另一半，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看法是相通的。
　　“我觉得吧，我们分开以后，她可能也会跟别人说，觉得我是个偏执狂，不过就算了吧，我也不在意她怎么想的。”Cate捏紧杯子，看上去可不是不在意的样子，但她也不再往下说了。
　　季棠觉得差不多该岔开话题，便望向邵文唏，“姐姐要说说吗？”
　　邵文唏怔了一下，笑笑，“这么多前任，你要听哪一任呢？”
　　季棠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妙，一副醋精上身又很憋屈的样子。
　　Cate不怕事大地接道，“噢？就说你最在意的那一位吧。”邵文唏看着她，歪头“你要听我对她的看法，还是她对自己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今年都很忙，更新随缘哦


第14章 
　　邵文唏倒也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她的调侃总是点到为止，或许也因为她对调侃Cate并不感兴趣，于是停了半秒便开始讲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评价前任是一件非常谨慎的事，既然已经分手，你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权利评价她什么，但另一方面，你却觉得或许，从新的角度去看之前的关系，会更了解自己。”
　　邵文唏停了停说道：“我有遇到过根本不爱我的，只是看中了我的外在条件；我也遇到过看起来非常爱我的，眼睛亮着看着我，但我觉得我在她们心里，并不是她们口中所说的那样。”
　　她说她印象中，最离谱的是有一任，嘴上说着自己很爱她，分手后要死要活的，但邵文唏却从来不相信她真的爱自己。
　　“太假的东西我是不会相信的。”
　　Cate思考了一下，却问道，“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很多细节吧，你可以感觉到对方其实说爱你，只是你刚好在那个时候满足了她的情感需求，”邵文唏笑笑说，“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在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说我真的很爱你吗？”
　　“人控制不住自己有很多原因，因为得不到、因为嫉妒、因为自己生活不顺。我想，她在分手之后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她并不是真的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喜欢我。”
　　她说对方在很多次，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无法察觉，也不理解自己的想法，“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邵文唏的声音回荡在屋里，“我偶尔也是个很糟糕的人，我可能会独自相处、我觉得很多事情很麻烦。而爱是你即使不能完全接受这些，你也理解我的每一面。”
　　“那你遇到过真正理解你的人吗？”Cate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突然问道。
　　“当然，”邵文唏笑了笑，“后来，我遇到过一个人。”
　　“她，真的很好的，”邵文唏看着前面，又好像没有在看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真的非常体贴，不会对你的要求提出一个不字。”
　　她说她跟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她随口说出想吃什么东西、想要去哪里，对方都立刻会开始准备行程、查好餐厅、提前安排工作。“我觉得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你感觉到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有责任感把周围人照顾的特别好。”
　　Cate看着她，调侃道：“呦，把她说这么好，那你们干嘛分手呀。”
　　“有些事情到了极致，就是有些麻烦。”邵文唏却笑笑道，“在一起的时候很好，只是我觉得她对我的好，有时带着一些固执、甚至是傲慢。她说什么我会顺着她，但是她不会听我的意见”她说，对方有的时候会不听她的就自己做了一些决定。“分手是她决定的，因为特别小的小事提了分手，她说她累了，不想继续下去了。”
　　“哦是吗，真的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哦。”Cate阴阳怪气地说着。
　　没有让邵文唏过于为难， Cate将心思动到了祝芝姗身上，她嘲笑她前任太多，要是一个一个说得说到明天。
　　她以为按照祝芝姗的处事原则，是不会把跟前任的细节拿出来说的。她想的没错，但是祝芝姗沉默着坐在一边，过了半晌，才缓缓说了几句话，仿佛用了很多力气。
　　“这个话题我不太想参与，而且我对她们的评价也不重要，”祝芝姗淡淡说道，“你会在乎前任对自己的看法吗？”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看邵文唏，又仿佛没有在看。
　　邵文唏却不避嫌地张了张口，“如果我是你的前任，我会想知道的。”她停了停，“毕竟人，无法100%地了解自己。”
　　“我只想说，分手这件事，后悔的永远不是被分手的人。”祝芝姗移开了眼神，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被分手的人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的事，最终这样，就只是这样了。但分手的人会永远记着，可能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没说话，尤其是楚楚，她一直都是被分手的一方，大概也无法验证祝芝姗说的是否正确。
　　或许这世上真的没有打不到自己身上的力吧，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阵。或许长达几个小时对过往爱情故事的重复让她们突然有了些许罪恶感，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而勇敢的却还是小孩子，季棠没过一阵，便突然问道：“所以，你们在约会的时候，不同的人肯定会用不同的方式去叙述或者评价前任，请问你更欣赏或者更讨厌什么样的人？”
　　可能这个问题稍显婉转了一点，楚楚说：“我不喜欢一直骂前任的，因为我感觉现在你这样说她，以后也会这样说我。”
　　Cate点头，但是却突然自嘲式的笑了笑，“老实讲啊，你刚说这个我不是不同意，但是我有不同的体验，我年轻时候也在约会对象面前骂过前任，但是我不是出于想要骂前任的心理说了那些话的，我那么说，是我以为能够取悦对方。”
　　“确实有的人能被取悦的。”祝芝姗冷冷道，“总比你一直夸前任好。”
　　“对，是这样，”Cate说自己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当时那么做不对，一方面事后觉得自己说的过了，前任也没那么糟，另一方面感觉到自己在刻意取悦对方，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膈应。
　　“后来我就发现，总体而言我对对方如果有意思，她无论用什么方式去叙述前任，都不会让我产生“欣赏”这种情绪，只会有无感/嫉妒/生气这种情绪。”Cate说自己是什么都不该说派的。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楚楚捂着额头无语道，“一口不提前任的人，我可能还会觉得你没有性魅力。但是如果非要提，尽量别说细节吧，知道的越多，对比就越多。”


第15章 
　　大概是聊前任的话题终于累了，楚楚见大家不说话，突然问道：“蛋糕呢？”
　　“啊，”祝芝姗跟邵文唏对视了一眼，因为刚刚那个插曲，两个人完全忘记了。祝芝姗主动站起来说她去拿，邵文唏端着杯子看着她，说自己也去一起。
　　季棠不知情似的捧着自己的大纲：“是否可以认为，同性恋的长久稳定是否比异性恋更难达成？”她见其他人都一副受了伤的表情，“大家都在什么时候想过，长久稳定的关系真好？”
　　Cate做出你先请的手势，季棠说：“干嘛啦，好像我不想谈稳定的恋爱似的。”Cate表示，毕竟你的恋爱史摆在这里，很难说服别人，“我小时候跟我的同班同学说，我定下来之前要谈十次恋爱，他们当时都发出了惊叹。然后我长大了才发现，这种宣称真的很愚蠢。”
　　季棠吃吃地嘲笑她：“是不是五次都没达到？”
　　Cate无语道，“那个不是重点，我的重点是以前我觉得，将来是一定能有稳定的感情、能结婚什么的，还想着既然这样，我要稳定下来之前好好玩一下，但是其实，稳定的关系，跟经历的次数够不够多根本没联系。”
　　楚楚替她总结：“寡得要死了。”
　　季棠试图安抚Cate，说人生不能抱着目的去谈恋爱，顺其自然，该长久就长久了，该分手就分手了。“但我的问题是，大家都在什么时候想过，长久稳定的关系真好？”
　　Cate说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朋友家做客，直的，异性恋情侣，“她在厨房做饭招待我，老公在客厅弹吉他创作，那曲子真的挺好听的，我当时觉得哇真好，长久稳定真好，那种看上去有点高山流水的样子，是我想要的生活。”
　　楚楚说虽然她很抱歉，但她印象最深的一次也是直人情侣，“是看到我姐姐的孩子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拉着孩子的手散步，第一次觉得孩子作为两个人身体一部分的产物，真的是特别浪漫的事情，可是我们做不到，然后又觉得特别悲伤。”
　　厨房里，祝芝姗准备去拿蛋糕，一不小心烫到手，邵文唏本是在一旁看着她，见到她烫着手便上前问了句，“没事吧？”
　　祝芝姗皱眉，“没事。”
　　邵文唏揶揄她，“怎么，不想讨论那个话题才逃出来吗？”
　　祝芝姗看了她一眼，对于她的攻击无奈笑笑，“怎么会，我不会害怕谈论任何话题，倒是你才怕了吧。”
　　她话没说完，又嘶了一声，邵文唏皱眉，“你烧伤了，”她探出头问楚楚，“你们家有烫伤药吗？”
　　楚楚站起身有些担心，“没有哎，需要吗，我出去买。”
　　邵文唏说：“不用了，我去买。”祝芝姗想拦她，说没事，自己冲冲就好了，邵文唏拉着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祝芝姗面露难色，显然是不怎么习惯被人照顾，或者可以说不习惯被人亏欠。她伸手去拿墙上挂着的衣服，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邵文唏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她坚持要跟来便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出门了之后，屋内几人停了一会儿，又热闹地聊了起来，只有季棠仿佛有点走神，她眉头皱了皱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微微撅起的嘴唇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
　　天气有点冷，一阵风吹得祝芝姗嘴唇抿了起来。
　　两人默声在近傍晚的路上走着，彼此都没有说话，直到邵文唏突然开口，“你有想过吗？”她没有看祝芝姗，只是仰起头看着前方。
　　祝芝姗莫名地转过头看邵文唏的侧脸，她微翘的鼻子被一侧商场的灯光映的，鼻尖还有些发红，亦或许是因为太冷的关系。
　　“想过什么？”祝芝姗看着她，神色微动。
　　“长久稳定的关系，你想过吗？”邵文唏眼神瞥向她，两人对视，“那你想过吗？”祝芝姗不为所动，嘴唇动动问她。
　　“祝芝姗，我那年28岁，”邵文唏嘴角勾起，像是回答着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我们一起过了三个生日，当时你刚巧29岁，你在问什么呢，我当然想过。”她顿了顿，“我也知道你想过。”
　　祝芝姗动了动唇没有反驳，或许也是在一瞬间想到，一个人在特定的时间点，想过想要跟当下的人一起共度余生，或许也跟对方没有什么关系。即使两人一起看到同样的景色，有时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的快乐是源于这景、还是在身边的这个人。
　　猜测商场地下一层的药房还开着，两人从入口找到扶梯准备下去。
　　两人都站在右侧，祝芝姗站在前面，邵文唏站在她身后，从这里下去，是一家超市。祝芝姗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两人也是站在一个去超市的扶梯上，同样的前后位置，同样的时间。
　　那时候她跟邵文唏刚开始暧昧，那是一个周五，邵文唏那天下班比较晚，很累，祝芝姗等她到8点，邵文唏却说想让祝芝姗做饭给她。
　　于是两人第一次约在祝芝姗家里，都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祝芝姗没有紧张，直到邵文唏站在自己身后的台阶上，忽然俯身从身后抱住自己，清香围了过来，连着那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好喜欢你”。
　　那个拥抱只有扶梯下降的短短几秒，但祝芝姗却感觉像过了生命中最长的五秒钟。
　　“祝芝姗？”熟悉的温柔声音从她背后响起，祝芝姗有点走神，差点被降到平地的电梯绊倒，邵文唏拉了她一把，才站稳，对方眯起眼睛揶揄她，“走什么神呢？”
　　手松开，祝芝姗也回到了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大抵也憋了太久。
　　“你喜欢季棠吗？”祝芝姗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句话，这一句不知道有多少潜台词。
　　邵文唏并未直接回答，反倒突然站定，看她：“你觉得季棠怎么样？”
　　祝芝姗顿了顿，面色没有变化，“小孩子，性格比较直接，应该会给你带来不少快乐。”她看着邵文唏，“但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的类型，你又知道了？”邵文唏薄唇勾起。
　　祝芝姗抿唇，“嗯，我不知道。”她有些许局促。
　　“对我来说，谈恋爱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邵文唏笑笑转身向前走，谈恋爱就像喝一杯白开水一样，本就没有什么味道，三杯五杯之后，越喝越没有什么味道。
　　“越喝越没有味道？”祝芝姗皱眉，手指的烧伤隐隐作痛。作为邵文唏的第三任女友，她听到这话，自然心里不太舒服。
　　邵文唏已经走了几步，见她不动，便停下来看她，“……真是死脑筋。”
　　她柔软的发丝飘起，嘴角抿着，“我骗你的，我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


第16章 
　　两个人提着药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接近凌晨的时候了，一路上祝芝姗都很少谈论自己的事，只是偶尔问一些问题，听着邵文唏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咖啡厅？早就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这个生意总是有天花板的，我还在计划下一阶段怎么做。”小区里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连遛狗的人都差不多回家了。
　　邵文唏提着袋子背着手跟她上了台阶，突然叫住了祝芝姗，“我一直想跟你说……当时谢谢你借给我钱，我当时知道你过得难，但不知道原来有那么难，”她明亮的眼睛忽闪着像星空，眼中的情绪让祝芝姗有些闪躲，“你我都知道我只是做了伴侣该做的事。”
　　“还有，我想告诉你，我没有比那时候更开心。” 祝芝姗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邵文唏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她唇角勾起弧度，有些看不出是自嘲或是欣慰，“或许从你角度看来，我现在事业稳定、状态轻盈，比我们在一起时每日记账要好太多，但即使是那时跟你一起省下几十块钱而带来的快乐，对我来说都是最开心的记忆。”
　　“……”祝芝姗咬住了薄唇，却说不出话来。
　　邵文唏缓步走上台阶，站在她面前，倾身抱住了她，熟悉的香气让祝芝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她听到邵文唏在自己耳边说：“他们说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共苦、而不能同乐，原来都是真的。”
　　这个拥抱让像是冬日中午刚出来的暖阳，些许驱散了祝芝姗这些年一个人独自背负前进的麻木感，但她却不由自主地喃喃答道，“既然是痛苦，又何必非要两个人一起承担。”
　　邵文唏皱了皱眉，她放开祝芝姗，想要说些什么，但祝芝姗已然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转身打开了房门。
　　两人回到家之后，看到楚楚和季棠都有些哈欠满天撑不住了的样子。
　　季棠看到邵文唏的时候挺直了腰板，把两块切好的蛋糕推到桌上，说是专门留给她们的，邵文唏笑着道了谢，几人本想就此打住，但Cate提到自己的飞机是这两天，大概在这里留不了多久了。
　　“那我们喝杯咖啡继续吧，”季棠说她先借楚楚的卫生间洗澡，如果撑不住就先躺了。
　　她起身的时候看起来只是强打精神朝邵文唏抿了抿嘴，邵文唏笑笑并无表示。
　　这忽然的情绪转变让祝芝姗扫了一眼Cate，似是认为她们离开的时候，Cate可能跟季棠说了些什么，毕竟，只有她看见了。
　　等洗手间水流声响起，Cate靠在沙发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人不在了，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祝芝姗看了看邵文唏，而后看向Cate淡淡道，“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你跟季棠说了什么吗？”
　　Cate几乎要翻白眼，她显然对祝芝姗一贯的装傻失去了耐心，“祝芝姗，我们是发小，如果发生任何事，我会向着你，或者向着……”她看了看依然不受影响的邵文唏，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说道，“向着任何一个你想要向着的人。”
　　楚楚揉了揉眼睛，有点状况外，“你们在说什么啊？”
　　邵文唏轻叹口气，“好了，我们交往过三年，分手有好一阵了，现在是……”她顿了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这明明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的话，祝芝姗听到后却不太自在地忽然插了句，“我们只是不太联系，如果她需要帮忙，我还是会帮的。”
　　邵文唏听到后看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大抵写着一些不可思议，连Cate也看了出来——所有人都了解祝芝姗现在的状况，与其说是祝芝姗帮自己，邵文唏大概要的应该是希望祝芝姗开口请求自己的帮助。
　　“Wow Wow等会儿，”Cate来回看着两人，念叨道，“所以你果然是之前祝芝姗提到的那个，想要长久的对象，”她看了看楚楚“为什么你没有见过她？”
　　楚楚无奈道，“你不知道我四大狗一年四季都在出差啊，我记得祝芝姗提过她前女友在创业，很忙，所以一直没有凑出来机会，就连祝芝姗不是也一直忙着照顾她妈妈嘛。”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分手的？”
　　“算了，如果你们不肯说，刚才在厨房到底怎么回事，祝芝姗你做了什么混账事让人家文唏想扇你一巴掌啊？”
　　邵文唏知道祝芝姗并不想说，便笑着开了个玩笑想要糊弄过去，“没什么，只是前任见面分外眼红而已，”
　　时间倒转到几个小时前。
　　其实这件事十分荒谬，就像两人当初分手那天的争吵一样荒谬。
　　看到角落搅拌机的祝芝姗，问邵文唏要不要喝Smoothie，她开始打开柜子找寻食材，看到有一罐花生酱，邵文唏抬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开口阻止。
　　忽然，邵文唏开口对祝芝姗说，“为什么去年你妈妈病重的时候，你不联系我？”
　　这句话让祝芝姗停下了动作，她皱皱眉看向邵文唏：“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提这事，她已经好转了。”
　　“有人告诉我，你在到处找国内顶尖的医院，你明知道我爸爸是这个领域的专家，”邵文唏走到她面前，一整晚第一次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声音有一些凉：“我在你眼里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跟那些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会帮我。”祝芝姗回答得很快语气又很急，仿佛是在澄清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你当时有新的感情生活了，我凭什么拿我的问题去骚扰你。”
　　“啪”的一声，邵文唏承认自己一时没忍住，这巴掌她确实扇了，可能是因为听到祝芝姗把自己的母亲的病情形容成一种问题，也有可能是因为祝芝姗自始至终，都不肯依赖自己，从以前，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显然都在Cate的质问下恍了神，几个小时前的闹剧又浮现在了脑海。
　　“没什么，只是前任见面分外眼红而已，”——这句话显然没让Cate心服口服，但她并没有退缩，又强调了一遍现在是坦白的最好时候，“季棠大概还有15分钟就要出来了，没有多少时间给你们磨蹭，也不用从头开始说，说重点就行，你们两现在还互相喜欢吗。”
　　她的直接，让楚楚差点没把水喷出来，也换来了祝芝姗冷冷的目光。
　　邵文唏则是放下装着蛋糕的盘子，似笑非笑，“我很遗憾，第一次跟大家见面是在我们分手之后，”她随即看向祝芝姗，神情复杂，“至于你提的问题……”她们对视了几秒，那柔和的眼里似乎转了很多情绪，不舍、关心、无奈、和一点点气愤。
　　她扯了扯嘴角开口，好像什么都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如果两个人不为了在一起而努力改变自己，怎样的关系最终都会分开。”


第17章 
　　邵文唏最后的那句话听得其他两人有些如坐针毡，老实讲，Cate巴不得让这两个哑巴在大家面前吵一架，把心里的话全都吐出来，好过她们现在这样阴阳怪气、来回兜圈子。
　　不是看不出来两人明显还互相有感觉，但是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么简单。
　　Cate眼神飘向水声还在继续的浴室，站起来拿过季棠的电脑硬塞给楚楚：我们继续吧，你替她记一下。
　　楚楚哦了一声，看着季棠的电脑读道：“每个人都喝过几碗“她只是不那么喜欢你”的鸡汤”她念完自言自语道：这个怎么理解？她随即又看到一行话：“哦季棠这里写了解释：就是说她觉得这段话不成立，她觉得自己每一段感情都挺认真的，但是喜欢是一个阶段的情感，去年的情感跟今年的情感、还又去年的自己跟今年的自己又不一样，这么对比不公平。”
　　Cate皱眉道，“?我其实挺讨厌这句话的，她只是不那么喜欢你。”
　　楚楚看了她一眼，你被指责过吗？
　　Cate摊手道这句话根本不成立，我觉得在国内这个语境内大家好像经常用这句话，但是我在纽约待的时间长了，逐渐发现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一个，你只要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就能在全世界站稳脚跟的地方。你随便约会一个人，她的物质和精神状态都不会让你太过失望。在这种情况下，你不会质问那个问题，你会问自己：我凭什么要求一个人对自己偏爱？”
　　“其实一开始的几个月，大家都不太了解对方，有的人喜欢的快，有的人喜欢的慢，有的人喜欢Nerd、有的人喜欢活泼的，你如果听到一句话看见一件事就要去深挖佐证她到底有多喜欢你，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因为你四处看看，比你有趣、比你成功、比你好看的人到处都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楚楚沉思了一阵，问道：所以你不在乎你的约会对象有多喜欢你吗？你不想被偏爱吗。
　　Cate看了她一眼，“我觉得我对喜欢这些事情的要求已经非常基本了，她只要一周想见我4次、每个周末愿意计划一些事情跟我一起度过，就可以了。你知道纽约人有多忙吗，多少人上班下班都在谈生意，跟你约一次会，你能做到比我去见个朋友更impress我吗？”
　　“但现在，在这些基本的要求上，你还要要求：她如果足够喜欢你，就会为了你坚持异地恋，就会为了你到你的城市去，就会接受年龄差巨大的恋爱，就会怎么怎么。但是凭什么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足够喜欢也没办法在一起的情侣，多得是。这个世界上更多没有的是‘非你不可’。”
　　祝芝珊忽然幽幽地打断了她，“我觉得，你是不是过得有些太快太累了？”
　　Cate叹了口气，她仰起头，语速放慢，“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所以我现在尽量让我自己慢下来，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知道自己认为自己选择很多的人，最后都没有任何选择。” 祝芝珊说道。
　　“但如果你生活在一个所有人都有这种病的世界里，你的正常也会变成一种病。”Cate答道。
　　“所以，“她不够喜欢你”这句话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邵文唏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觉，有多喜欢对方，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机缘，其实不是你我有多好，可能换做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间，我们也会相爱。但是，更重要的是当下自己的境况。”
　　她的话，Cate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事实上在她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之后，一些细微的眼神和交流就无法逃过她的眼睛，她无法忽视两人在认真听对方说话时眼睛里柔软的变化。
　　眼下这个话题又让她有些难过，倒也不是她真的对比了祝芝珊对邵文唏和自己的态度，而是作为发小的角度，她这些年阅人无数没有结果、而眼前这两个人明显还互相喜欢却不进一步，让她不理解的同时又觉得十分可惜。
　　终于，Cate的眼神在邵文唏和祝芝珊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忽然问了句，“所以，如果两个人还互相喜欢，但是都不愿意再尝试一下，这算‘不够喜欢’对方吗？”
　　她的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而隔壁的浴室里，水声还在继续，季棠在穿衣服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她忽然僵住了动作，有的时候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什么话跟自己无关、什么话跟自己有关。她缓步走到门边，耳朵贴住门。
　　邵文唏只是浅笑不说话。
　　祝芝珊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Cate一眼，眼里仿佛在说：“你是非要这样吗？”
　　Cate也毫不退让地看着她，仿佛在回答，“今天我就是要这样。”
　　祝芝珊声音有点凉，“这个世界上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事情。”
　　Cate觉得好气又好笑，她很快地接道：“比如什么东西？”
　　祝芝珊冷冷地答道，“比如，不辜负和消磨过去两个人深爱的时光；比如，不把一个人的问题转嫁到两个人身上……”
　　邵文唏望着祝芝珊，柔软的声音接了上去，“还比如，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改变对方想要做自己的愿望。”她看着祝芝珊，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
　　两个人看着对方，绕着圈表达自己的情感和观点的样子，让Cate心里窝着的一团火烧的更旺了，她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看看两人，忍下想要让她俩别再兜圈子的念头，却还是没忍住抬声接了句：“你们倒是没有否认还互相喜欢啊。”
　　那句话清晰地传到浴室，也让季棠的心里凉了半截。


第18章 
　　还未等两个人对于那句质疑做出回应，浴室的门就开了，季棠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穿着楚楚的衣服，脸色发红，或许是因为热气、又或是生了闷气，但她的眼神有些暗淡。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说话，季棠却直直地看着邵文唏，更奇妙的是邵文唏压根没有任何羞赧的情绪，她笑吟吟地说，“吹头发吧，别着凉了。”季棠闷了半响，只是将毛巾搭在了头顶，话中带着怨气，“我不习惯刚出来就吹头发。”而后坐在了楚楚身边。
　　Cate不禁心底由衷佩服邵文唏的心理素质，她见多了更直接对峙的场景，而像现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充满了东亚人的矜持克制，老实说还挺想念的。
　　邵文唏虽然并没有被季棠的情绪而左右，但也笑笑再没说什么。
　　楚楚的尴尬癌显然是最严重的，在自己被逼疯前，她主动将笔记本还给季棠，甚至有些谄媚地笑着，“大网红，都给你记好了。下一个话题是什么啊？”
　　季棠的眼睛被披在头上的毛巾几乎要遮住，她看着笔记本上面的那行字：“应该跟女友聊什么才能将女友跟朋友区分开”，却低声说，“我想知道，跟自己曾经最爱的人你们都聊些什么？”她抬起眸，却是看着邵文唏。
　　楚楚看向Cate表示求助，“这位海后你先开始吧，我还没有最爱的人。”Cate瞪了她一眼，虽然下意识有些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过于隐私了，但她看着季棠原本开朗的笑脸现在充满了‘失恋’的低气压，看着还挺楚楚可怜的。
　　她有一些尴尬笑笑，“我的经验可能有一些非典型，不是你期待的那种答案。”
　　楚楚接道，“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事儿不能说的吗？”Cate清清嗓子，“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没有风花雪月，全是铜臭味儿。”
　　她讲起自己刚到纽约时，参加一个LGBT活动认识了一个女生，她是第一次跟ABC交往一下就被对方身上的自信吸引住了，而后交往了一段时间，“她会告诉我一些纽约人常去的餐馆、周围的度假地方、美国人喜欢做的派对游戏，她讲的话题都很平常……”Cate深吸口气，“但是我刚到美国，满脑子都是我该怎么拿到好的暑假实习、怎么留下，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需要学习。“
　　“有一天，她跟我提出了分开，她说：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喜欢我这个人，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把我当成了工具，我们两个人太不一样了。”
　　Cate话音一转，语调变得轻快了一些，“不过你们也不用安慰我，后来我已经想通了。而且我也明白，我不是真的‘爱’她，爱这个字太深了，”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恨恨道，“爱不存在于纽约。”
　　Cate看向祝芝姗，玩笑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让这位情圣来回答。”
　　祝芝姗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而后又看看季棠，“在那之前，我想补充一下。她说你们两人太不一样了，你为什么就要因此反省自己。你从一个国家换到另一个国家居住，难道在一起的时间里，你向上的能量没有感染到她吗？难道你的开心和勇敢都不算数吗。”祝芝姗的话让Cate默然地湿了眼眶，她仰起头，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祝芝姗，我今天没打算要哭的。”
　　“不好意思，如果我说的太直接我先说声抱歉，请问到底应该要聊些什么，才能证明两个人的爱，我不太明白，对我来说都是一些琐事。”
　　“再大不过对两个人在一起人生选择的讨论、对社会新闻的交流看法，再小不过要不要为了今天晚上的糖醋排骨去买一罐腐乳、周末的旅行要不要带伞。”
　　祝芝姗先是若有似无地看向了邵文唏，但眼神很快飘开了，她说想要分享一个很小的故事，自己曾经去爬山看日出，跟当时的女友起的很早，两个人本想拍视频记录一下风景，但是没想到在半山腰的时候，摄像忘记关了，于是一直到山顶日出的整段路程，两个人的对话都被记录了下来。
　　“我们聊的都是最琐碎的事，聊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聊胡同里的小店、聊她创业的计划，聊……我们以后要不要结婚。”
　　祝芝姗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能听到她吸气吐气的微弱声音，甚至还有一丝遗憾，“后来，这段视频我们一直没有舍得删，分开之后，偶尔我会翻出来听……每次都觉得，这是最平常不过的小事了，但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
　　邵文唏眯起眼睛看着她，不说话，薄唇抿起。
　　“那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呢？”
　　季棠忽然打破了沉默的空气，她抬手抽掉了头顶的浴巾，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祝芝姗，“你应该把她追回来啊。”
　　“……”
　　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终究是邵文唏先打破了僵局，她将手搭在季棠的肩膀上，轻声道，“季棠，我想跟你聊聊。”她接着俯身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季棠跟前，“单独，可以吗？”
　　楚楚大气都不敢出，抬手摆出请的动作，“阳台空着”
　　作者有话说：
　　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希望邵文唏和祝芝姗复合啊，还是希望邵文唏跟季棠在一起啊。


第19章 
　　如何跟暧昧对象坐下来谈彼此的感受，恐怕尽管季棠经验丰富，也是少有的一种体验。
　　对她来说如果进入到了这种阶段，突然消失、或者发消息说不适合都是更常用的一种手段，也更简单，她其实可以站起来穿好衣服走人，但是季棠没有这么做。
　　是真的对邵文唏这个人迷恋到这种程度了吗，季棠隐隐觉得好像也不是这样，她心里觉得自己似乎是出于一种不甘心，或者又存在一丝侥幸心理。
　　她抬眼正好跟邵文唏柔和的眼神对上，下意识转过头，邵文唏走过来，抬手将季棠脖子上的浴巾取下，非常认真地帮她把头发裹了起来，她柔声说：“阳台风大会着凉。”
　　季棠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跟祝姐姐交往过吗？”
　　邵文唏看了她一眼，停顿了2、3秒，而后轻声应了一句，“嗯，我们2年前分手了。”
　　“你跟我说过，你单身两年了，所以上一任是她。”
　　“嗯。”
　　“你还喜欢她吗？”
　　“……”
　　“你喜欢我吗？”
　　“……”这一个个连串的问题，直接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邵文唏微微一怔，她刚刚在脑海里构思好的话，都因为季棠这几个直球问题，被打得七零八碎。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太确定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还是不是网上那个每天甜甜地喊着自己姐姐的那个人。
　　但邵文唏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停下了动作，确认自己已经将浴巾包好，眼神才转向季棠明亮的眼眸，她轻叹口气，“很多事情都没有这么简单。”
　　但那明亮的眼眸望着自己，虽然有些湿漉漉的，却不偏不倚，执着得像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季棠弯起嘴角，但却不像是在笑，她嘴角带着一些无奈和悲伤，“姐姐，是你们把这件事变得复杂了，其实这些问题都很好回答，你是不是喜欢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是感情里最纯粹的感受，你不是不知道答案，你是没有把我放在一个平等地位上，不想要告诉我答案。”
　　邵文唏听到这句话后，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她先是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太傲慢了。”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接着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冰冷但是真实的答案，“我爱她，直到现在也是。”
　　“我对你有好感，你跟其他只是迷恋姐姐这个身份的人不一样，但我还不知道这种感觉之后会不会发展成喜欢。”
　　谁也不知道季棠在想什么，她可能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做，“你想要继续试试吗？”下一个直球打了过来，邵文唏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大概过了3分钟那么久，邵文唏这才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你我所有的真实感受，但是很抱歉，这个世界上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在普通的问题里或许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是在感情里，不知道就是一种拒绝。季棠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季棠垂下眼，她低声说道，“也许我今晚就不该叫你过来，或许那样，这种时间还能持续时间长一些。”
　　邵文唏看着她一下子变得难过的样子，心里明白这就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没有人愿意听到真实的答案，她原本不想让这一切变得这么难堪，但一切都未能如愿，“抱歉，”她低声说了句，季棠转身进屋了。
　　她打开阳台门时，其他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那眼神就好像想要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似的，但很快她们也的确在季棠脸上的低落找到了答案。
　　而祝芝姗很显然也读懂了邵文唏跟季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虽然面色没有变化，但坐在她身边的Cate却敏感地注意到祝芝姗往沙发靠背上靠了过去，显然这之前她也处于一种比较焦虑的状态。
　　Cate看了眼季棠，决定把这个权利交给她，“季棠，你累了吗，是想回家休息、还是继续？”至少不会让大家都难堪。
　　季棠沉默了好一阵，说自己只有一个问题了，希望有始有终地把它完成，然后就回家睡觉。楚楚松了口气，拿起大纲问她，“你这里写的是——‘那些你说它不重要最后都变成糟糕体验的小事’，是这个吗？”
　　季棠摇了摇头，我想换一个。
　　作者有话说：
　　争取在三章之内完结


第20章 
　　当季棠念出这个标题时，Cate看着她心里竖起大拇指：还是妹妹勇啊，这都敢问。而楚楚犹犹豫豫地说了句：“你确定不要考虑改成复合会不会重蹈覆辙之类的吗？”
　　季棠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如果那样问就已经预设了答案了，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要的是大家诚实的回答。”
　　一阵沉默之后，Cate试图打破僵局，开玩笑道：这岂不是女同性恋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可谓是死亡之题。
　　季棠看着祝芝姗和邵文唏，却说了句，“有这么不好回答吗，我不会跟前任复合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因为人生不应该往回走。”
　　Cate欣赏她的洒脱，但却忍不住问了句：“季棠你这辈子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不是喜欢的那种。”她有种怀疑，“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是那种如果一个人独处时是0分，那么只要遇到一个人能让你达到5分你就愿意谈了。”
　　季棠看她，“Cate姐姐你想要多少分？5分还不够？” 她接着说，“假设一个人跟你在一起是5分好了，复合后大概率会变成3分，但是你的预期还是5分，这样会快乐吗？”
　　Cate勾起嘴角，“还学会discount rate了，金融学的不错啊。”
　　季棠说了句过奖，而后还不忘还嘴，“即使我追求的是5分，我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追求一次比一次分高，你们可以做到吗。”
　　Cate心服口服，“这个我不行，你赢了。”
　　楚楚倒是有点犹豫，“我不知道之前那个我很喜欢过的前同事，如果回头找我，我会不会同意，我可能还是会给她一个机会。”
　　Cate接道，“你的答案让人毫无意外。” 楚楚有些不甘心，“你干嘛这么说，难道你不会给自己真的喜欢过的人一个机会？”
　　Cate自嘲般笑笑，“你在说什么，女人只会绊住我前进的脚步。”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祝芝姗，低声道，“我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的，更别说回头。你知不知道我到底多辛苦，才能在那个全世界人都想站稳脚跟的地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边努力工作，一边维持朋友关系、一边还要定期见心理医生让自己不崩溃。如果一个人没有在我最低落、最痛苦的时候，以任何一种方式陪在我身边，那我好起来之后的成就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祝芝姗似是觉察到了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胳膊，“不要逼自己这么紧，即使没有成功，也没有人会怪你。你知道我们一直都会在这里。”
　　Cate把目光转开，只觉得自己又对着一个木头说了一番废话，她有些心烦意乱，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剩下没有回答的人就只有……祝芝姗和邵文唏像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这两人倒没有太多尴尬，但是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祝芝姗突然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不如她送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
　　楚楚不合时宜地说了句她们家有足够的空间让大家都住下，Cate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就在这时，季棠忽然抬声说了句，“又在打太极了，到底为什么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清楚，”她看着祝芝姗和邵文唏两个人，“我不相信，你们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能直接地谈一谈。”
　　Cate虽然敬佩她有勇气打破僵局、并且主动放弃了跟邵文唏的关系，但也想要劝她冷静，“季棠啊，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东西。”
　　“如果成年的结果就是我们都要变成这样的哑巴，那我宁愿一辈子不长大。”
　　大抵带着心中的怨气，季棠红着眼框摔下那句话后，便收拾起东西说自己要打车回家了，Cate拿起她的大衣赶忙追了上去，她走前看了那两人一眼，“我先送她，你们自便吧。” 她而后便嘴里念着“慢点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打车，” 跟在了季棠后面。
　　楚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愣了半天问道，那你们……要留下来住吗？
　　祝芝姗怔了怔反应过来，说不了，“我也回去了。” 她看向邵文唏，“我送你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局。


第21章 
　　谁也没料到这一晚的对话会以这种形式结束，正如B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没预期过会再遇到彼此。
　　邵文唏手挽着大衣，还穿着她最喜欢的毛衣，“上车吗？”祝芝姗站在车前看她，她眼角低垂，好像对这个提议并不积极，像是怕邵文唏说好，又怕邵文唏说不好。
　　邵文唏站在她旁边，抬眼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你会跟前任复合吗？” 她柔声问道。
　　祝芝姗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像是动物被天敌盯上般僵住了，这其实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她难以启齿的原因，究竟是害怕真实的答案伤到对方，还是真实的答案会泄了自己的软肋，谁也不知道。
　　“季棠已经回家了。” 她最终这样回答。
　　邵文唏低声笑了一下，像是猜到了她会这样回答，“可我还在这里。” 她说。
　　……
　　祝芝姗终于回头看她，那清秀的脸在忽闪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她停顿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文唏，即使我当初坐下来跟你好好谈谈我遇到的困难，也会是跟今天同样的结果，”
　　“然后呢？” 虽然她几乎算得上是根本没有在回答问题，但邵文唏却没有打断她。
　　“因为我永远不会向你求救，如果我们好好谈谈，我也只会告诉你我不想拖累你，我想分手。” 祝芝姗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苦笑道，“你当时已经很难了，我知道，你创业刚起步，每天都很焦虑，我妈住院后我更不可能为你分担什么。”
　　邵文唏问她，“所以，分手后，你更开心了吗？”
　　祝芝姗动了动嘴角，像是思量过给出了答案，“我没有更开心了，但我确实压力更小了。” 她像是害怕邵文唏误会，又说道，“不是跟你在一起压力很大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回到我一个人的状态。”
　　邵文唏淡淡地笑着，“我以为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
　　祝芝姗毫不迟疑地接道，“我是开心的，但我也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两个人慢慢地就会变得不开心。”
　　“刚刚你问的问题……每次在我想到复合，我们有可能不会回到当时那么爱对方的时候、当我想到我的近况依然没有改变，会让你又回到那么痛苦的时候……”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预言家了呢。” 邵文唏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气氛有没有变得轻松一点，没有人知道。但两人凌晨站在路灯下，逐渐让祝芝姗有些不安，“上车吗？” 她又问了这句话。
　　邵文唏直直地看着她，她抱着手臂，蜷缩在自己的大衣里。她心里很清楚，如果她说好，那么这一趟车程，30分钟，可能就是她们今生会再见的最后30分钟。
　　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再品尝一次这种滋味。她突然想起十几年前，高中毕业的时候，送当时的女友出国留学，在去机场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虽然当时并没有分手的打算，但彼此心里都清楚，可能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邵文唏厌恶这种感觉，就像踏上了延迟死亡的列车。
　　但同时她也明白，可如果不上这辆车，那么连这短短的30分钟的相处也没有了。如何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结局，那还不如转身就走，这样的念头涌现出来，好歹自己还能落下个洒脱的美名。可那种念头转瞬即逝，邵文唏看着那张脸，舍不得还是占了上风。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句，“走吧，你知道地点。”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快到她家的几分钟前，祝芝姗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如果可以，不要再喜欢像我这样喜欢回避的人了。”
　　“……” 邵文唏没有开她玩笑，虽然她很想调侃祝芝姗最后的自我认知，只是一味地把头转向窗外。
　　夜晚，雾气弥漫，模糊地蒙上了车窗，几乎除了车灯以外什么都看不清。
　　但邵文唏依然没有回头。
　　祝芝姗还在说着一些希望她照顾好自己的话，跟她说如果店里需要帮忙可以跟她说，邵文唏也一句都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了。
　　祝芝姗望过去，看到了邵文唏眼角的泪痕，已经被擦拭过，所以显得不太明显，因为自己在开车所以没注意到。
　　“文唏……” 她动了动唇。
　　邵文唏扭头看她，见她眉头深锁，还是那副深情的样子，但却没有像自己一样有哭过的痕迹，就像她们在一起时的那些争吵一样。
　　她突然在这一瞬间决定要行使自己本该就要行使的假装洒脱的权利，勾勾唇角，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来之前并没有打算跟你讨论复合的问题，希望你当这段话没有发生过。”
　　祝芝姗皱起眉，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人的防御机制已经启动，抿着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邵文唏用了足够的时间终于想好了最后要告诉祝芝姗的话。
　　“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上的感情都抱持着悲观的心理。但我希望你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如果你愿意给她们一些机会，也许有一天，你会有惊喜的。”
　　邵文唏说完，便道了声再见，下车走了。
　　祝芝姗终于松开了掐着方向盘的手，手掌发红，就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她把头埋在方向盘上，身体颤抖着，谁也不知道她是否是真的哭了。
　　完。
　　作者有话说：
　　周日，在曼哈顿的星巴克里突然文思泉涌，终于把本文写完了，很抱歉花了一些时间去思考到底怎么结局比较好。但是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两位的主角的选择 ：）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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