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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夜色名为温柔
　　本书作者：肆典
　　本书简介：
　　禁欲系蛊惑感越剧花旦X斯文内敛小狼崽作家。
　　全女主受年上；双强，相得益彰。
　　————
　　夜色之下，大幕拉起，爱情不是唯一，也不是终点，还要争名、夺利、弄权。
　　言怀卿——
　　台上蛊惑众生的越剧花旦，台下端庄自持的剧团团长。
　　谁也没想道，这样一个克己复礼的老干部，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会被一个闷不吭声、人畜无害的小编剧给拐跑了。
　　还是在全团人的众目睽睽之下。
　　林知夏——
　　团里新来的顾问编剧，表面是朵斯文礼貌的小白花，实际上却是权贵之家跑出来的小狼崽，身后站着庞大的母系狼群。
　　言怀卿要排新戏，她就来当编剧。
　　言怀卿被冒犯，她就去清洗黑粉。
　　言怀卿缺资源，她甘愿当棋子来捧她。
　　……
　　她谈恋爱从不送玫瑰花，送垫脚石，送资源，送社会地位。
　　她第一次露出她的刺，亮出她的獠牙，便是在言怀卿面前。
　　她在用自己和身后的权力诱惑她，当然，在言怀卿看来，略带胁迫和威胁。
　　从暗恋到明恋，以身入局，徐徐图之，偏要看你端庄肃穆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为谁跳动的心。
　　爱是向上托举，爱是相得益彰。
　　偏要把你捧上天，偏看要你明月高悬。
　　——————
　　小剧场：
　　一日，言怀卿刚洗完澡，汲拉着拖鞋走到床边时，林知夏起身在她唇边啄了啄：“言老师，今晚，来做我的手办吧？”
　　言怀卿慵懒的眼皮一跳，表示询问。
　　“就是，乖乖躺着，任我摆布......我会小心翼翼的。”林知夏从身后拿出一条丝稠绑带，缓缓绕在手上。
　　目光落在她指尖良久，言怀卿才将手腕伸至她面前：“要？绑起来？”
　　林知夏笑了笑，吻着将她带到枕头上，贴在她耳边低答：“是蒙眼睛的。”
　　“哦。明白。”言怀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
　　“可以吗？”
　　“我已经是了。”
　　......
　　————
　　一个唠叨：
　　1v1，he，年龄差7岁；
　　攻受不绝对，偏主受、年上攻；
　　感情剧情参半；有藏身份、掉马甲环节；
　　关于戏曲部分纯属虚构，请勿代入；
　　避雷：
　　本文分为上中下三篇——
　　上篇暗恋，因事识人，甜蜜清新；
　　中篇拉扯，因人识人，套路拉扯；
　　下篇事业，相得益彰，元素冲突；
　　侧重不同，写法文风略有不同，请一章章订阅，不管看到哪篇，都是圆满，相遇即美好。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情有独钟业界精英爽文正剧
　　主角视角林知夏互动言怀卿
　　一句话简介：就是要把你捧上天
　　立意：传承戏曲文化，前者高山仰止，后者继往开来。
　　

第1章 握手
　　【夜色之下，大幕拉起，爱情不是唯一，也不是终点，还要去争名、夺利、弄权......】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灯暗了，一线游光追着她，杜丽娘翩然而至。
　　她仿佛跨越四百年来到这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彩上，楚楚动人，婀娜典雅。
　　“却原来姹紫嫣红已开遍......良辰美景奈何天......辜负了大好春光......”
　　丝竹胡弦响起，百转千回的情肠，动人心弦的故事，全部交付于她，嗓音清丽，眉目顾盼。
　　“春色既好，怎有心情赏之......”
　　丝竹之声渐弱，胡弦咿咿哑哑拉着，回肠九转。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见言怀卿。
　　台上，杜丽娘顾影念白，粉润胭脂琼瑶鼻，娉娉袅袅对镜自画描，一双眼睛眼波流转，赞不完的佳丽，看不尽的风流。
　　台下，观众席里，林知夏如一滴墨融在昏暗里，只一双眼睛极亮，坐在第六排靠右侧走廊的位置。
　　她的神思早被拉进了唱词里，分不清是杜丽娘走了数百年到她面前，还是她穿越了时间的长河遇到了杜丽娘。
　　据说每个国人的DNA里都有一个欣赏戏曲文化的开关，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打开。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听越剧，是被硬拉来的，可毫无疑问的是，她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胡弦拉过来又拉过去，唱不尽缠绵的情，说不完沧桑的事，便不说了。
　　戏散场，灯光再次亮起，演员谢幕，台下观众朝舞台涌去想要近睹演员风采。
　　三次谢幕，戏迷尖叫连连，依旧舍不得离去。
　　美人如画卷，扰人思绪。
　　林知夏是个极易陷在某个情境中的人，她依旧愣着神，整场戏一百多分钟她一言未发，眼里只有一人，就是舞台上的她——杜丽娘。
　　此刻，台下的戏迷们尖叫着喊她的名字——言怀卿。
　　言怀，《牡丹亭》第二折的名字，卿，“亲卿爱卿，是以卿卿”，很美好的字。
　　“言怀卿。”很好听的名字，林知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赵瑾初自是了解林知夏的，见她愣着神也不催促，两人静静坐着，待到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用胳膊肘了她一下：“走，我带你去后台转转。”
　　林知夏心口的情绪，随着离场观众的脚步走走停停已然消散大半，她舒了口气跟着赵瑾初起身。
　　“去后台干嘛？”许久未说话，嗓音有点儿哑。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瑾初看她一眼，高深莫测一笑：“越剧的魅力只有一半在台上。”
　　赵瑾初，江大教古代文学的教授，资深越剧戏迷，一生都在致力于将传统文化推到年轻人面前，也一直致力于将越剧推到算是半个女儿的林知夏面前。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梨园的大门要自己亲手推开才算真正走进去了，勉强不得。
　　就这么，两人逆着人群朝后台走去。
　　林知夏面儿上看不出什么，其实心里十分好奇，她对戏曲后台的全部了解，还是来自于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刚才演员谢幕时，她看到许多戏迷上台献花。若是没带花也能进去吗？她心里想着没问出口。
　　其实她挺想去后台看看的，越是不了解的事物，她越是怀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剧院是新建的，她第一次来，自然不知道赵瑾初这个资深戏迷已经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相熟了，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她们便轻松进到了后台。
　　不算狭窄的走廊里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越剧是全女班演绎，台上不管生旦老少，台下全是莺莺燕燕，演员全是女性，工作人员也多为女性，连粉丝也以年轻女性为主。
　　莺声燕语绕在耳边，听起来，有很多故事在发生。
　　林知夏穿梭其间，想着要去见“杜丽娘”，准确地说是去见那个叫言怀卿的演员，她心口有些砰然。
　　就这样去见她，会不会太冒昧了，她将脚步放慢了些。
　　就是会有这样的人，你只是听过她的名字，或者知晓有她这样一个人，也许一生都说不上一句话，更不可能成为朋友，但你依然盼望着能与她以更好的方式相见，像电影里、像小说里。
　　可林知夏是个作者，她很清楚，许多电影小说里的主角，她们的相见其实并没有特别的安排和巧思，只是后来的故事使得她们的相遇变得浪漫而永恒。
　　思绪在走廊里游走了一圈，她望向两侧的墙壁，墙上挂的是一幅幅戏曲先辈的剧照，想来每一位都是开宗立派、叱咤风云的人物。
　　林知夏一个也不认识，却用极敬畏的眼神跟她们一一打了照面，又在她们的注视下进到一个休息室。
　　刚进门，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影撞在她肩膀上，林知夏手腕一阵吃痛闷哼了一声，同时，怀里多了个沉甸甸的相机。
　　“诶呀，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磕到你？”那人影踉跄两下，将相机接到自己怀中。
　　“没事吧？”走在前面的赵瑾初转回身问了一句，又冲那团人影叮嘱：“人多，小心一点。”
　　教了半辈子书，她语气总是中肯，听起来倒是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可那人影却更加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会小心的。”然后转过身朝林知夏继续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你胳膊磕疼了吧？”
　　林知夏将胳膊往回收了收，确实挺疼的，不过她还是笑着宽慰对方：“我没事。”又转头冲赵瑾初示意：“阿姨，你先过去吧，我没事。”
　　赵瑾初点点头，朝一众角儿走去。
　　而撞她那人将相机带子缠在手臂上，又开始连连道谢：“感谢，感谢，感谢，要不是你，我这相机就要摔地上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真没事，不用谢的。”林知夏依旧笑着回答，视线一偏正巧落在言怀卿身上。
　　她正跟戏迷合影，虽然还穿着戏服，但台下的她落落大方，举止优雅，很耐心地跟每一个戏迷互动。
　　撞她那人循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而后眨眨眼睛看向她：“看样子，你是第一次来后台？你也是言老师的戏x迷？”
　　戏迷？
　　林知夏收回视线，这个词沉甸甸的，她有些不敢当。
　　她是被强拉来听戏的，要不是她妈林主任临时加了台手术戏票浪费了可惜，她也不会出现在这。
　　正想着，那人又开口了：“我叫江景，职业摄影师，拍人物的。”
　　江景，拍人物。看来，人，并不如其名。
　　林知夏打量了江景一眼，她身形修长，高自己小半头，齐肩的短发往后梳着，很是秀气，穿的是帅气的马甲和工装裤，看起来又飒又文艺，尤其是她摆弄相机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脑子里不自觉蹦出一个词——姐姐。
　　“哦，你好，我叫林知夏，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听戏。”
　　“不是每个第一次来听戏的人都有机会来后台哦。来，为了感谢你救下我的相机，我帮你跟言老师合影。”
　　江景捣鼓着相机，突然半抬起头朝她扬眉以示怂恿：“不用排队。”
　　林知夏又朝人群中望了望，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是后台，找言怀卿拍照签名的粉丝也不少，直接插队不好。
　　况且，她既不是戏迷，也不是粉丝，只是带着好奇来后台看看。
　　主要是，她也没带花。
　　江景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补充说：“我可是团里的御用摄影师，肯定比她们用手机拍的好看。”
　　“御用”二字被她特意加了重音，听起来很有权利的样子。
　　林知夏正犹豫，手腕一紧，被江景拉着朝言怀卿走去。
　　“言老师，你的小戏迷，想跟你合个影。”
　　就是说，她嗓门还蛮大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且转过了目光。
　　就这么被拉着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知夏觉得脸上有点烧，尤其是望向人群中心的言怀卿时。
　　赵瑾初正跟言怀卿说话，听到动静先看了过来，调侃似地问道：“戏迷？她什么时候成戏迷了？”
　　言怀卿签好名，抬头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谈吐如流：“来听戏的都是戏迷，这位是？”
　　“林主任的女儿，她院里有事，票浪费了怪可惜，我就把她拉来了。”赵瑾初语气里带了三分遗憾，面上却隐着些许自豪。
　　言怀卿又打量了林知夏一眼，眼中带着淡笑：“原来是林主任的女儿，眉眼看着确实有几分像她。”
　　见赵瑾初和言怀卿有说有笑很相熟的样子，林知夏心中掠起一丝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早没跟来。只是这游丝般的遗憾被当下的尴尬死死压了一头，根本没容她多想。
　　“来，小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市大名鼎鼎的越剧花旦言怀卿——言老板。”赵瑾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介绍道。
　　“言老师，您好。”林知夏上前两步点头问好，尽量让自己落落大方些。
　　没想到正对面的言怀卿笑意舒展，缓缓朝她伸出右手：“你好，小～满～？”
　　她声音温润有力又带着一丝冷清的疏离感，跟戏腔的甜美婉转截然相反，叫到“小满”时试探般略带停顿，听的人心口也随之停顿。
　　小满，是林知夏的小名，她出生那天正巧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立夏之后的第一个节气，南方雨水之盈，北方麦籽饱满。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念了几句诗，赵瑾初便给她取好了名字——林知夏，小名小满。
　　而她的亲妈林医生，笑着默许了。
　　只不过，小满这个小名除了家人少有外人叫起，更未被人叫得这么好听过。
　　“你好，言老师。”林知夏快速抬起手朝言怀卿的右手握去。
　　面前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手被半握其中，轻轻柔柔一顿，不急不慢松开，没有刻意的热情，也不显生疏。
　　不张不扬，恰到好处。
　　林知夏第一次发觉，握手这个礼节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发明者配享太庙。
　　“欢迎你成为戏迷。不是要合影吗，来。”言怀卿说完略等待了两秒，伸手将她揽在身侧。
　　连等待的时间都十分恰好，足够林知夏的右手握一下拳，再舒展开。
　　言怀卿的肩膀略高些，半侧着头俯看她，眉眼含笑。
　　此刻，她不是顾影自怜的“杜丽娘”，她是言笑宴宴的言怀卿。
　　一闪而过的对视，林知夏移开视线，莫名有些慌乱。
　　一旁的江景早就调好了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起。
　　“拍照不叫我啊，又背着我在外面跟别人勾肩搭背。”
　　骚动的人群中跃入一人，小生扮相，在戏里是言怀卿的搭档。
　　她风风火火走来，兰花指煞有其事翘着，用拇指和食指指尖将言怀卿的手从林知夏肩膀一侧捏下来，理了理长袖，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将林知夏揽过去，打招呼说：“新戏迷啊，你好！我也鼎鼎大名，来跟我合影吧。”
　　她言语间半带着戏腔，语气苏的不像话，虽然略带挑逗，但不会引人不适。
　　“老师，你好。”林知夏不好挣脱开来，礼貌地同她问好。
　　言怀卿则侧开身子打趣：“哪都少不了你。”
　　众人哄笑，一旁还有粉丝嘀咕好甜、吃醋云云。
　　边上的赵瑾初噙着笑，十分熟稔地介绍了这位角儿，足足用了十来个成语，她才肯将林知夏放开。
　　苏望月，目前最火的越剧坤生之一，言怀卿的官配搭档，是个热热闹闹的人。
　　热热闹闹的合影，热热闹闹的说笑。
　　曲有终时，人慢慢散去，似乎发生了什么，又似乎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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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为太庄重了，每次开新书，前几章都会写的有点矫揉造作的用力感，但这本真的是一个元素冲突很多的故事，希望自己能写好，也希望读者能喜欢。
　　期待以后的每一章，都能再次遇到你。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出自古诗《无题》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却原来姹紫嫣红已开遍......良辰美景奈何天......辜负了大好春光......春色既好，怎有心情赏之......”出自戏曲《牡丹亭》
　　

第2章 改编
　　如果没有江景那一撞，戏结束便结束了，或许真会无事发生。
　　可是，江景撞了她，还同她加了微信，因为要把后台的合照发给她。
　　回到家，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了，林知夏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邮箱。
　　去年刚获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学奖项，她如今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最近新书进入编辑阶段常常需要配合小编改稿，许多正式的修改意见还需遵循着出版社的沟通模式——发邮件。
　　好在并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处理。
　　林知夏去年就搬出来自己住了。起初林主任和赵瑾初都不同意，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她不争也不闹，就是隔三差五的买书、买盲盒、买手办，不到一年的功夫家里就堆不下了。
　　“把书和那些娃娃都搬去你的新房子吧。”
　　是林主任先松的口，当她发现自己的书房沦陷时就明白了，这是无声的反抗。
　　林知夏现在的住处离家不远，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回家的路上有两排百年树龄的梧桐树，冬有落叶，夏有林荫，十分惬意，天气好的时候散着步就走回去了。
　　现在再看，途中还经过言怀卿的剧院，算不算是命运早有安排呢？
　　喝了牛奶，洗漱一番，正打算睡下时手机嗡了几声，江景发了信息过来。
　　“小戏迷”
　　“照片还没修”
　　“晚些发给你”
　　“不过”
　　“你真是新戏迷啊”
　　“？？”
　　“谁给你安利的言老师”
　　“入股不亏哦！”
　　林知夏点进对话框，正要回复，嗡嗡嗡嗡......手机振个不停。
　　一张张照片闪现在屏幕中，全都是言怀卿的剧照，不同扮相、不同神态，或泪花点点、或笑逐言开、或素手掩面、或水袖翩翩......
　　每一张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照片不着急的，你慢慢修。也没有谁的安利，是被我阿姨带去剧院的。这是我第一次去听戏，还算不上戏迷，不过，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去看戏的。”
　　林知夏逐句回答，回复过去一条相比之下很长的信息。
　　“快快快”
　　“告诉我”
　　“言老师”
　　“好不好看”
　　“好不好听”
　　“望言欲穿甜不甜”
　　“ps：望言欲穿是言老师和搭档苏望月的cp名”
　　又是江景的一连串的信息。
　　苏望月和言怀卿——望言欲穿。
　　这个cp名取得妙呀。
　　林知夏盘腿坐在床上笑了出来。
　　江景发来的照片里有很多张都是二人对望的场景，缠绵悱恻，情意绵绵，只不过两人眼睛都很干净澄明，在神态的处理上也很是专业，只见深情不见情欲。
　　望言欲穿，确实很甜。
　　林知夏点进对话框打字。
　　“言老师的扮相很惊艳，举手投足温婉典雅，一颦一笑楚楚动人，嗓音清新x自然，戏腔清丽婉转，一开口就把我带入了情境中，仿佛戏本里的杜丽娘走到了我的面前，那种感觉很是奇妙。苏老师的小生，扮相温文尔雅，唱腔清朗干净，一招一式尽显风流。她们两个搭档这段戏，把最难展现的情与欲呈现的很高级，是很好的搭档。”
　　不知不觉间在手机上输入了许多字，复读一遍没有错字，她点击按钮发了过去。
　　“你？
　　“多大”
　　“方便问吗”
　　江景几乎在2秒内发来以上问题。
　　纵然是林知夏这般天天敲键盘码字的人，都不知晓她是怎么做到的。
　　“35，怎么了？”
　　林知夏又看了眼自己刚发的信息，是有什么问题吗？
　　“年纪不大”
　　“说话怎么一板一眼啊”
　　“跟专家似的”
　　“hhhhhhh”
　　看着对方急促简短的讯息和自己段落式的回复，林知夏有些尴尬，抬起手背扫了扫鼻尖。
　　其实她不是个古板的人，平时说话也不这样，只是打字时总像是带着什么责任和义务，一字一句有头有尾务必要交代清楚，这也算是她的职业习惯吧。
　　而且，刚才她看剧照时思绪又被带入晚上看戏的情境里，不自觉便打了许多字。
　　“有吗？不好意思啊。”
　　“哈哈哈......”
　　她照着江景的样子回复，心里想的却是要改改。
　　“我要修照片了”
　　“空了约你听戏”
　　“撞到就是缘分”
　　“有我带你入圈”
　　“一个月包入行的”
　　江景的信息传来，还发了个自信小猫的表情包。
　　“好的，江大摄影师。”
　　“请多赐教。”
　　句子可以短，标点必须有，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结束聊天，林知夏将照片一一保存下来，又翻看了许久，这才点开百科。
　　言怀卿，30岁，生于绍城，越剧演员，工花旦，一级演员……
　　荣获戏曲类奖项十几个，经典剧目一长串。
　　苏望月，31岁，生于安城，越剧演员，工小生，一级演员……
　　越剧，诞生于……
　　了解了一些越剧的基本的信息，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好在很多剧目都是根据民间故事或者戏文改编的，大多她都有所了解，有些甚至读过原文。
　　又喝了半杯牛奶，她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在床上打了个滚，摸索着找到手机时才九点多点儿，可以再懒会儿床的，可是手机屏幕上却显示一长串信息。
　　她揉揉眼睛，惰惰地坐了起来。
　　信息是江景发来的，几十张照片，还有一连串的文字，她先快速翻看了一遍照片，其中十几张是在后台的合影，剩下的是昨晚舞台上的剧照。
　　“看看”
　　“拍的怎么样”
　　“这张抓拍”
　　“言老师看你的眼神超宠诶”
　　“酸了”
　　“你害羞还挺可爱的”
　　“很多戏迷见言老师都会害羞”
　　“不过你身上有场域”
　　“很特别”
　　“以后要不要考虑做我的模特”
　　“忍不住发几张昨天的剧照给你”
　　“言老师！”
　　“真是超美！！”
　　“望言甜爆炸”
　　“这一张！”
　　“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
　　“top250！！”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林知夏笑了。
　　江景这个人有点可爱。
　　她聊天，非必要不使用标点，喜欢发小短句，仿佛是她汹涌的感情即刻就要闪现在你面，哪怕多打一个字、一个标点都太迟了。
　　可是，她拍的照片却恰恰相反，是无言的宣泄，是静默的深情。
　　信息和照片是凌晨四点多发来的，看样子修图修到很晚，现在才九点，对方估计还在在补觉，林知夏关掉回复框仔细看起照片来。
　　每一张都是昨天舞台上最经典的瞬间，即便她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得出摄影师很专业，不管演员的表情、动作，还是角色间的互动都抓到了精髓，有些细节甚至是她在现场用肉眼看不清的，照片的构图光影也很有高级感。
　　不得不承认——江景，真的很会拍人物！
　　再往前翻就是在后台的合影了，照片里的林知夏有些羞涩，其中一张她眼神向下像是在逃避镜头，就是江景说的那张，言怀卿揽过她的肩膀眼神宠溺地望向她。
　　那个瞬间，被抓拍到了！
　　似乎又回到拍照的那一刻，林知夏感觉脸上又烧了起来，不自觉地抬手抚了下鼻尖。
　　手机被扔在枕头边，她一个回身侧在床上，把被子一卷打了个滚。
　　“言怀卿～”很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尾音拖的有点长，扭扭捏捏怕见人似的。
　　声音的主人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起身，将照片一一保存了原图，去洗漱了。
　　早餐喝了几口牛奶，正剥鸡蛋的时候有人敲门，林知夏捏着鸡蛋小跑过去，先从猫眼看了一眼。
　　来人是林知夏的小编李萌，她身量很小，却是个有耐心也很有耐力的工作狂，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负责。
　　“进来吧。”林知夏顺手开了门：“周末还上班，你们主编太能压榨你了，早饭吃了吗？”
　　“我吃过了，林老师，书里有些地方还是需要修改，我才来麻烦你的。”李萌边说边把包放到桌子上，麻利地取出了电脑。
　　“昨天不是说了邮件给我就可以嘛，干嘛非要跑一趟，不休息吗？还有，我的名字很难叫吗？老什么师啊，我比你还小呢，编辑大人。”
　　林知夏刚把鸡蛋吃完，正洗着手。
　　“知道了，林林林林林......”
　　李萌推着眼镜框重复了几遍她的名字，身为小编她平日里管谁都叫老师，也算是职业习惯。
　　“有些内容吧，我们主编觉得还是需要当面向你传达。”她推了推占了她半边脸的圆框眼镜说得小心翼翼，脸色也不太好。
　　其实光听打招呼的语气，林知夏就猜到了她的来意，肯定是新书的审核出了问题，大问题。
　　她的新书《听无声》，写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女性之间的禁忌之恋，同性题材，涉及伦理和当时政策之下的人性，之前孙主编就只言片语暗示过她，不做大的修改可能出版不了。
　　她苦笑一声，倒了两杯昨晚就定时好的雪梨汤端过去：“先喝点吧，你脸色看起来有点蜡黄。”
　　“啊？有吗？应该昨晚睡太晚了。”李萌双手捧了下脸，然后才将杯子接过去。
　　“有，看起来老了好几岁。”林知夏贴近她瞧了一眼，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
　　“我这种社畜，能顾得上喘息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脸色。”
　　李萌皱着眉头哼唧两声，吸溜了一小口雪梨汤，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有个单位联系我们社了，说是想要改编你的《几重山》，也是因为没有找到作者信息，就联系到出版社了。”
　　林知夏写书用的一直是笔名“纸落”，真实的姓名、性别等基本信息从未公开过。
　　《几重山》是她出版的第二本书，大学期间比较愤青时一时兴起写的。
　　故事讲的是一个流亡公主颠沛流离之下不忘血海深仇和复国重担，最终以亡国为代价亲手葬送仇人的故事。
　　复仇的故事总是让人欲罢不能，所以这本书销量一直很好，林知夏也正是因为这本书才崭露头角的。
　　“哦。”她也吸溜了一口梨汤。
　　“林，现在你都毕业了，会有合作的打算吗？”李萌用表情怂恿她。
　　“再看吧。”林知夏懒懒地靠回沙发上。
　　李萌朝往杯子里呼了口气，没再劝说，因为上次、上上次，以及从前的无数次，她得到的都是这样的回答。
　　喝完梨汤，嘴巴都变甜了。
　　李萌不仅十分委婉地传达了孙主编的意思，还闪着真诚的目光将林知夏上上下下夸赞了一个遍。
　　最后，她鼓足勇气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七十多页的修改建议！
　　“惨绝人寰啊！七十四页！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李萌尴尬着苦笑，眼里全是红血丝，这文档是她没日没夜加班写出来的。
　　她也是受害者，受害者何必为难受害者呢。
　　林知夏仰天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被李萌的真诚和敬业打动了，认认真真地跟着她把修改建议过了一遍。
　　临近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人才结束工作，简单吃了午饭，李萌就回去了。
　　林知夏晃了两圈脖子，拿起手机给江景回复信息感谢她拍的照片，没想到对方秒回。
　　“不客气”
　　“刚起”
　　“明天下午有空吗”
　　“新戏排练去不”
　　林知夏从她回信息的间隔时间中看出了一丝刚起床的慵懒，也慢悠悠地回复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方便？？”
　　“你来例假啦”
　　江景的信息闪现在手机屏幕上。
　　明天是周日，大多人都在休息，如果说不方便，正常人都会问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可她这回复却有那么点不正经，像是在偷情，而排练是她们的暗号。李萌前几天还撺掇着她写个谍战题材来着。
　　“没有，没有，我是怕打扰到老师们。”林知夏连忙回复。
　　“你是要去舞台上打滚呢”
　　“x还是要去乐池吹唢呐呢”
　　“还是说你的眼神能烫到老师们”
　　“好奇”
　　“你打算怎么打扰老师们呢”
　　“？？”
　　这个江景，说话还挺怪阴阳怪气。
　　林知夏先是一脸懵，尔后是哭笑不得。
　　看来，跟江景打交道最好不要拐弯抹角。
　　“好，我去。”
　　既然不打扰，她对排练的好奇又顺势占了上风。
　　“下午一点”
　　“我去接你”
　　“先一起吃个午饭”
　　“你不介意吧”
　　以这个发信息的速度来看，对方已经彻底醒了。
　　林知夏也没在拐弯抹角，回复她：“你把地址发我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商量好吃饭的地点，林知夏就去挑衣服了。
　　毕业半年，在考公还是考研之间，她选择了先把新书出版，美其名曰是个全职作者。
　　虽说居家较多，她却并不是很宅的人，时常各地旅行，即便很多非周末时间约不到朋友，她也会独自一人去很遥远的地方看看，逛一些稀奇古怪的店，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自然也包括漂亮的衣服。
　　所以，她有很多风格的衣服。
　　排练，不算正式场合，不好穿的太正式。
　　都是鼎鼎大名的老师，也不好穿的太随意。
　　昨天，看言老师举止谈吐，应该不喜欢花里胡哨。
　　自己好像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衣服。
　　林知夏边想边在衣柜搜索。
　　休闲裤，加一件款式简约的短外套，配个小短靴，简单利落，就它了。
　　挑好衣服，她打开电脑，点开了一部越剧。
　　仔细听，还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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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吃饭
　　如果两个人一起吃饭，话题围绕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那一定意味着什么。
　　吃饭的地方是江景选的，李记私房菜。
　　饭店跟林知夏家只隔了两道街，地段很好，但位置有点偏，店铺门脸儿也不大，可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店里很宽敞，古朴的装修，实木家具，室内放了很多花草，看起来绿荫环绕的，私密性很好。
　　林知夏一进门就看到江景向她招手：“这里。”
　　她带了个帽子，一身休闲西装，旁边椅子上放着一件长风衣，远远看着像个接头的特工，很酷。
　　“你等很久了吗？”林知夏加快脚步走过去，又拉出椅子坐下。
　　“也刚到，点菜吧，看你想吃什么。”她将菜单递到林知夏面前。
　　“我没来过这家店，你有推荐吗？”林知夏浏览着菜式。
　　“第一页的主推菜都不错，看你自己的口味。”江景又倒了杯花茶推到她手边。
　　“谢谢。”林知夏接过茶，在菜单上划了排在前面的蛋黄鸡翅和葱爆羊肉，就把菜单递回去了。
　　江景只看了一眼就有些夸张地感叹：“慧眼识珠啊！葱爆羊肉本来是她们店里的主推菜，就是因为这边人不怎么点，才挪到后面去的。咱们再点个青菜、点个鱼就够了。”
　　她做事情很利索。
　　林知夏笑笑以做回应，葱爆羊肉是赵瑾初的拿手菜，因为她妈林主任爱吃，所以她从小吃到大，只是在安城较少有餐厅做这道菜，见到了就想点来尝尝。
　　江景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终归是第二次见面，虽然对方自来熟又很好相处，林知夏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尴尬，也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花茶。
　　茶很香，也很润，她有些惊艳于一家私房菜的花茶竟这么好喝，不自觉地点点头。
　　江景见状眼神立马闪烁起来，得意一笑，显摆道：“茶不错吧，这家店的老板娘在昆城有自己的花茶店，因为女朋友才留在这的。”
　　林知夏往前台扫了一眼，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正在清点什么，穿着米色的外套，长发挂在耳后，气质温婉，确实不像是开饭店的。  ？？老板娘的女朋友。
　　林知夏脑子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跟老板很熟？”
　　“以前也就只是常来吃饭，有一次相机忘在她们店里了，就有了联系，后来我给她们拍了几组照片，她们特别满意，就常常约我拍情侣照，再然后就成朋友了。”
　　江景说到自己专业的时候总是一副得意的模样，林知夏看着她笑眯了眼。
　　“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说起拍照时散发着万丈光芒。”林知夏回答。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真诚，江景尾巴顺势翘上天，她本来就自来熟，现在更舒展了。
　　打开了话题，她就聊起了她拍过哪些明星和模特，聊起了言怀卿，也说了些她在剧院拍照时遇到的趣事。
　　林知夏不算是个内向的人，只是比起表达她更喜欢聆听，所以一直也没怎么插话。
　　“不过，你风格还挺多变。”
　　江景说起拍摄风格时，顺带提到了她，应该是觉得自己总揽着话题不好。
　　“哈？我能有什么风格？”林知夏眨了下眼睛，她确实没有什么固定的风格，大多数时间都是以舒适为主。
　　“前天是林家女孩，今天嘛，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感，是不是为了言老师特意搭配的？”江景眼神微妙了半分，声音也略带挑逗。
　　前天是临时被赵瑾初临时拉过去听戏的，一身休闲装，蹬了双运动鞋就出门了。
　　今天这身儿嘛，她昨天挑衣服也就挑了半小时，而已！
　　“哪有，我就是随便穿的。”林知夏手背迅速扫了鼻尖，垂着睫毛回答。
　　“多正常啊，我刚开始给言老师拍照时只敢通过相机看她的眼睛，每次去剧场我都是提前好几天准备着，从头到脚都要做足了准备才敢去见她。”江景话头一转又说到自己。
　　江景这人，说话虽密，但不具有攻击性，更不会过度的窥探，连玩笑也都是浅尝辄止，这让林知夏来不及酝酿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是吗？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扭捏的人。”
　　“谁去见偶像不得经历——不敢置信、癫狂、发疯、冷静、自卑、退缩、豁出去了，这几个步骤啊。别说我了，团里很多演员都不敢看言老师的眼睛，你这么镇定，你该不会真是个假戏迷吧。”江景打量着她，情绪起伏挺大的。
　　追过星的人都知道，她说的这个过程其实很贴切。
　　林知夏没追过星，又不是个过于将情绪外放的人，自然不了解。
　　“你也是言老师的戏迷？”
　　“看不出来吗？我都是二十年的老戏迷了，从最初的颜粉，到现在的言粉，我喜欢言老师，少说也有十来年了吧。”
　　分明是漏洞百出的话，却被她说的言之凿凿。
　　林知夏半信半疑：“二十多年？你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啊。”
　　“我六岁就跟着我奶奶听戏了，今年二十六，可不就二十年了。”江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知夏内心一阵无语加好笑。
　　江省人谁小时候没听过几句越剧，要这么算的话，保不齐自己胎教时就听赵瑾初放过，那自己戏龄岂不是也有二十多年。
　　提起茶壶给江景续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继续攀比戏龄，她另起一行问：“那言粉、言粉是什么？”
　　江景看她什么都不懂，想要安利的心跃跃欲试。
　　“言老师的戏迷或者是新粉丝，喜欢言老师大多都是从她的颜值开始的，就叫颜粉，颜值的颜。”
　　她喝了口茶，又说：“戏曲嘛，关注的人本来就不多，年轻人就更少了，但是言老师愣生生靠着一张脸吸引了一大把粉丝，那些新粉丝根本没听过戏，仅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走进了戏院，然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我就是。”她一脸的与有荣焉。
　　林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还没见过言怀卿的素颜。
　　江景接着说：“又何止新粉丝、新戏迷，就连我妈、我姨、我外婆她们，看到言老师那扮相都迷的不得了。”
　　林知夏认可，点点头。
　　江景却突然煽情起来。
　　“言粉呢，就是言怀卿的言，大浪淘沙，风风雨雨，那是一路携手走过来的戏迷们，是不管唱腔、身段、表演，还是言老师的性格、为人，全方位了解之后，被深深折服的一帮人。”
　　“我现在就是！”她五官很精彩，略有表演痕迹。
　　林知夏没有笑她，桌子上有几滴水珠，是刚才倒水时顺着茶壶滴出来的，她用指尖点了其中一个水珠，在桌子上写了个小小的“言”字，花香四溢。
　　“不管是颜粉，还是言粉，其实也没有谁比谁更优越、更资深，唱腔、表演，每一场戏的状态、发挥都会有人质疑，但那张脸就是那张脸，毋庸置疑。”
　　许是照顾到林知夏很久没能插话，江景体贴地把话头递给她：“你呢？你是什么粉。”
　　“嗯？”林知夏抬起头，捻着指间的花香问：“一定要选嘛？都是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成年人才x需要选，小朋友自然是都要的，谁叫你是刚入门的小学生呢。”
　　两个人默契一笑，认可地点点头。
　　吃过饭，江景跟老板打招呼，林知夏要结账，被她推辞了。
　　推搡着抢结账的行径，她是做不出来的。
　　以前跟赵瑾初一起吃饭，偶有看到她朋友抢着结账的画面，她都会尴尬到脚趾抓地，就让这个尬习终结在她们那一代吧。
　　走出饭店，等江景出来时，初春的阳光照着，暖洋洋的，身体不自觉的轻盈起来，她抬头望了眼太阳。
　　不一会儿，江景笑盈盈走出来，一手挽着风衣，一手提了盒花茶。
　　她个子高，又瘦，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这身休闲西装给她穿出模特的气场，如果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她真能迷倒不少人。
　　“阳光真好啊。”江景也抬头望天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抬手把手里的花茶递给她：“看你喜欢喝，给你拿了一盒。”
　　林知夏有惊讶到，没想到江景风风火火的表象之下，还藏着细密周到的一面。
　　“你太客气了，我其实可以自己......”
　　“客气啥，下次你请我不就行了，怎么过来的？”
　　“开车，车子停在那边了，谢谢你啦。”林知夏接过花茶，朝侧前方指了指。
　　身上没有班味，就显得年纪小，听到她说开车来的，江景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她：“都能自己开车啦，你不是学生？做什么工作的？”
　　这似乎是个迟到很久问题，一般人会在刚认识的时候就问了，可此刻，又问的猝不及防。
　　林知夏顿了顿：“我刚毕业，没什么正经工作，就在家码码字。”
　　也算是如实回答了。
　　“嗯，走吧。”周边只有一个停车场，江景带着她往前走。  ？？这就没在追问了？可真是一个没有窥探欲的人。
　　不过，这种相处方式，真是太让人舒适了！
　　“哦，对了，剧院不让外来车辆进入，那边又靠近景区不好停车，要不你先坐我的车，晚上结束了，我再顺路把你送过来。”江景边走边征求她的意见。
　　“可以啊。”林知夏点点头。
　　江景的车是一辆很酷的SUV，车子里干净整洁，只有副驾上放了个比上次剧场见到的还要大的相机和几个镜头，她还贴心地给它们系了安全带。
　　“你等一下，我先把相机拿去后排。”江景拉开后排的车门。
　　“要不我去后排坐吧。”
　　“没事，顺手的事。”
　　林知夏顺手将相机递过去时，吃了一惊，这相机比她想象的重太多了，不知道对方天天端在手里怎么吃得消。
　　十几分钟的车程，江景说了许多话。
　　她说，今天的排练的是场新戏，已经到最后的阶段了，演员都带妆上场。
　　她说，相机七斤半重呢，像抱着个刚出生的胖娃娃，可要宝贝着些呢。
　　她说，摄影穷三代，她外婆是上海滩的富家千金，她妈妈也很有钱，从她开始，会慢慢失去那些钱。
　　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用这台相机拍出她职业生涯的top250。
　　至于为什么是250？
　　她说，某瓣上的电影就是top250，很有权威的。
　　大抵意思林知夏听懂了，这些相机死贵，不比养个娃娃便宜，若是不能拍出好的作品，一是对不起相机，二是对不起客户，三是职业生涯抱憾。
　　林知夏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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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彩排
　　林知夏再次见到言怀卿，只隔了一天。
　　她和江景一起到剧场时，排练还没开始。
　　整个剧场很大，只开了舞台和前面几排的灯，两人走入黑暗，迎面的是清脆的鼓板声和耀眼的舞台。
　　据江景说，这是最后的排练期了，演员们要都穿着戏服带着妆，完全按照正式演出的方式排练。
　　江景的任务就是把舞台的经典瞬间拍下来，这些照片会和演员的定妆照一起，作为新戏的物料进行演出展示、宣传。
　　“洗手间从那边的门出去就是，舞台前面桌子上有矿泉水，你要是想去侧幕看看的话，跟工作人员说是摄影师助理就行。要是还有别的事就给我发信息，一会儿我要拍照，可能顾不上你，你自便就行。”
　　江景嘱咐了一长串话，很细心地把设备放在前排的座椅上，分别把相机和镜头取出来。
　　如果帮不上忙，不乱插手就是最好的帮忙。
　　“好。”林知夏点点头，找了个稍后面陷在黑暗中的位置默默站着观看，站着视线好。
　　目之所及，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
　　乐池里，乐师各自调试着乐器。
　　舞台上，一些演员在切磋着走位。
　　追光灯在舞台上走了一个又一个来回。
　　形形色色的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
　　如果说别人都在打仗，林知夏就像个游客，在参观战场。
　　“你也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她，她的声音。
　　林知夏回头。
　　言怀卿一身粉色戏服从身后走来，青丝墨染，身姿飘逸，像是从历史里穿越而来的古人，又像是从画卷里走出的美人。
　　明明是衣香鬓影，光彩照人，可你就是不想用风华绝代来形容她，因为那样的词过于浓烈。
　　她清雅娴静，她含蓄内敛，如同光在暗里蘸了几滴墨，在她周身画就一副江南水墨的婉约。
　　你看她，看的是山南的烟雨，水北的朦胧。
　　“言老师，是你......”
　　“嗯，小～满？”言怀卿走到她面前。
　　她还记得自己！林知夏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转过身。
　　“是不是吓到你了？”言怀卿笑道。
　　环境声有些嘈杂，她的声音落在耳中有些不真切的轻柔，像风吹过耳边，还有这浅浅一笑，任谁看了都要在心里低呼一句：“哇～。”
　　“没有没有。”林知夏摆手。
　　“怎么不坐？”言怀卿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
　　林知夏侧了侧身，让出一个座位，坐下了，她本来是想站着看看现场的。
　　不过，看准备情况排练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并不是聊天的时机，林知夏以为言怀卿会直接走去舞台，让出一个位置，也是出于礼貌。
　　正觉得自己想的蛮周到的，一回头，言怀卿还站在原地。
　　而自己，坐着！
　　这......
　　林知夏开始慌乱，坐也不是，起也不是。
　　言怀卿看着她让出的位置，唇角一勾，犹豫了半秒钟，侧身坐下了。
　　纤秾有度，眉目如画，坐的好端庄啊，步摇还一摆一摆的，与周边的环境更加格格不入了。
　　林知夏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握了个拳头，心脏里跳动着不可思议。
　　就这么，见到她了？
　　“和江景一起来的吗？你们是朋友？”言怀卿看了一眼侧前方调整相机的江景。
　　“算是吧。”
　　“嗯，我们也是上次在后台拍照时认识的，很好奇你们排练是什么样的，就跟过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林知夏又很有礼貌地解释一句。
　　她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喜欢的人向她问问题，她的回答总是坦诚而完整。
　　“不打扰，欢迎常来。”言怀卿看她一眼，红唇带笑，眉目顾盼。
　　林知夏更紧张了，手心里握出了汗意。
　　“听江景说，你们这次的排练很重要。”她拇指扣了下握在拳头里的食指骨节，找话题。
　　“嗯，说起来这是我们最正式、最完整的排练，你也算是这部戏第一个观众，如果有什么建议，我会很欢迎的。”言怀卿望着她的眼睛说。
　　从她的话语和眼神中，林知夏听出了诚恳，可是她什么都不懂，怎么提建议？
　　“言老师，我不懂戏，我说不好建议。”她摊开手心摩挲着裤子的面料，是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慌乱和惭愧。
　　“不懂戏也没事。”言怀卿再次侧头看向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最缺的就是年轻不懂戏的观众，她们的直观感受和意见，嗯，就像是幸存者偏差，你听过吗。”
　　“听过。”林知夏点点头。
　　言怀卿缓缓点了下巴，示意她接着说。
　　“幸存者偏差，说的是在二战时，从大战中飞回的飞机，大多机翼中弹，一个教授就建议要加固机翼的防护。可是军方的专家却建议要加固别的地方，因为能从战争中飞回来，说明那些弹孔不致命，而那些看不见的弹痕，因为更为致命，飞机连飞回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更需要加强。”林知夏慢慢地把自己理解的内容说出来。
　　说完的这一刻，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言怀卿会那么真诚的希望她这个不懂戏的人提建议。
　　言怀卿微笑着点头。
　　或许是觉察到林知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开口道：“戏迷的意见固然很重要，但哪些不听戏、不喜欢听戏的年轻人的意见对我们而言是缺失的，因为我们没有机会跟她们一起深度的探讨戏曲。”
　　“可x那又是一个十分庞大的群体，我们希望她们能看向我们，所以她们中只要有一个人走进剧院，我们就愿意听取她们的建议。”
　　她说话不紧不慢，眉眼含着笑意，脊背挺的很直，眼睛凝望着她的舞台。
　　而林知夏侧身望着她。
　　云鬓添姿色，步摇诉风流。
　　她眼里仿佛纳进了所有舞台的光，像是要通过这双的眼睛，把越剧的舞台展现到全世界面前。
　　可她明明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但你就是感觉自己被她感染了，忍不住就想，不管她想要什么，就都让她实现吧。
　　觉察到林知夏的目光，言怀卿将视线偏转过来：“说这些，你是不是要听烦了。”
　　“不会。不会的，言老师。”林知夏眨回眼睛。
　　片刻的沉默，她很小声，却很坚定地抬起头：“言老师，你一定能做到的。”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言怀卿眼波一闪。
　　林知夏略微沉思一会儿，看向她的眼睛，朝她露出一个很大的微笑。
　　言怀卿先是顿了一下，尔后也回应了一个微笑，唇角勾的浅浅的，眼中的笑意却深一些。
　　她走去她的舞台了。
　　戏服在身，马上要上台，她的一举一动会带着角色吗？她现实中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排练即将开始，林知夏依旧坐在靠走廊第二个位置上，在等戏，也在想她。
　　鼓板一声脆响，丝竹胡弦渐起，大幕拉开，戏，开演了。
　　虽然没听过几部戏，但林知夏听得出来，正在演的这出戏和她听过的传统越剧有很大的不同。
　　具体都有哪些不同，她无法精准说出，但直观的一点是，这部戏的故事很特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才子佳人。
　　故事讲的是一段主仆间的禁忌之恋，戏中两人各自掰去自己的一半去契合对方，这样的爱畸形又纯粹，破碎又唯美。
　　无暇去思考更多，她任由情绪宣泄在质朴凄美的故事中。
　　......
　　走廊的台阶上，半个黑影悄摸飘来，停在林知夏座位边的台阶上。
　　那黑影裹着一团亮光，压低嗓音说道：“刚拍的这张绝了，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top250。”
　　这一下午，同样一团黑影，同样的位置，同样一张嘴，说的是同样的250。
　　六次了。
　　排练，还未过半。
　　这黑影还能是谁，林知夏足足认识了三天的老朋友——江景。
　　关于江景，三天前，林知夏脑中跳出一个词——姐姐。
　　三天后，林知夏想换两个字——大侠。
　　她确实很佩服江景，相机加镜头小十斤举在手里，她在整个剧场上蹿下跳拍了一下午，依旧能风风火火来找自己感叹——六次！
　　刚来时，她不是还嘱咐说会顾不上她的吗？
　　没等她回应，江景又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你看这张，这光影、这构图，绝不绝？”
　　大幕拉下，演员转场，林知夏回过神看了相机屏幕一眼，画面中是言怀卿一个素手掩面的动作，眼波流转，凄婉动人。
　　她心口跳了一下，小声答：“很好看。”
　　“切！”江景点开下一张，再下一张，夹着嗓子学道：“别人都是说，天呐，拍的太赞啦！言老师这也太好看了吧！你个假粉丝。”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来，她不仅来找自己显摆了，她还找了别人，真是个大侠。
　　“天才只需要上帝的掌声，你是天才。”林知夏夸了她一句。
　　“嘻嘻嘻......”江景被夸的很满意，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会夸就多夸。”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她这样的，有着模特的身高和气场，顶着一张清秀冷峻的脸，一开口就......
　　背地里说人不好，心里想也不礼貌，林知夏赶紧收住。
　　“诶，你真当自己来听戏啦，不去侧幕逛逛？侧幕看演员是不一样的哦。”
　　江景坐到她身侧：“不过你倒还挺贴心呢，知道给我留个位置。”
　　这......
　　座位的事林知夏没有解释，略坐了一会儿，她才问道：“你胳膊酸不酸？”
　　“不酸。”江景回答完就举着相机起身了，走了几步，她回头：“才怪！”然后留下一个背影，继续她的拍摄了。
　　林知夏目送她一小会儿。
　　大侠，走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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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选择
　　赵瑾初说的很对，越剧的魅力只有一半在台上。
　　彩排整体还算顺利，不过还是出了些状况中途叫停过几次，结束时天快黑了，大家很累，但情绪都很高涨。
　　言怀卿在侧幕跟几个工作人员聊着什么，林知夏从她身侧经过时，觉得她的气场跟彩排前聊天完全不一样，她低头看着手里的A4文件，神情冷肃，带着那么点儿威慑感。
　　许多人前前后后去了休息室，林知夏先去了趟洗手间，进到休息室时，江景已经将照片导到电脑上了，大家围成一个圈。
　　演员们围着照片重现舞台，林知夏没去凑热闹，拿了瓶水坐在圈外欣赏她们。
　　“我这里站偏了一步。”
　　“我这个表情有些呆。”
　　“手这里应该再高一些的。”
　　“我这个胡子是不是粘歪了。”
　　“下次把麦挂在左边。”
　　......
　　照片是情景的再现，即再现了演员魅力四射的瞬间，也让她们看到第三方视角下所暴露的问题，七嘴八舌的说的是严谨专业，欢声笑语里也全是兢兢业业。
　　真是一群欣欣向荣的人啊。
　　“苏老师这张好恋爱脑啊。”有演员感慨。
　　“等着我迷死观众吧。”苏望月也蛮喜欢小得瑟的。
　　“言团这个眼神，一看就把你制的死死的。”
　　“谁制谁？你讲讲清楚......”
　　大家在讨论声中将照片整体过了一遍，然后开始精挑细选，选中的再由江景拿回去精修。
　　期间有人先去卸妆，有人掐着腰说饿死了，也有人说要点杯奶茶续命......
　　人散了一大半，江景身侧也透出些缝隙，林知夏就偶尔透过那个缝隙瞄一眼屏幕，再瞄一眼。
　　其实，林知夏这个人挺能自己找乐子的，她背靠在桌子边，双脚也舒展开来，黑色小短靴鞋头一下又一下地轻撞在一起。
　　照理说，边上坐着个安静的小姑娘，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看她们，应该会有好奇的演员上前搭话。
　　可是，林知夏坐了许久，一个来找她搭话的也没有，她们只是好奇地看她几眼，然后就走开了。
　　这就是林知夏身上独有的场域，斯文礼貌，怡然自得，但不可靠近。
　　待到手里的水握的不那么冰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一抬头，正看到言怀卿缓步进来。
　　她头饰和戏服都卸下了，但脸上还带着妆，带了个鸭舌帽，米色的羊绒衫束在灰色宽松运动裤里，一眼望去，全是腿，再细看，背很薄，腰也特别细。
　　体态好，就会显得气场足。
　　即便是穿着慵懒的休闲装扮，自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这屋子里就充斥着微妙气场。
　　林知夏拧回瓶盖坐直些，把脚也往回收了收，忽闪着眼睛看她。
　　言怀卿用视线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那个由演员围成的圈旁。
　　她个子很高，微侧着身子朝里看了一眼，又懒懒递进去一句话：“我的照片阿景先帮我筛一遍。”
　　说完，一个转身，朝林知夏走来。
　　阿景，叫得真好听。林知夏正努着嘴学，看到她过来连忙收回嘴巴起身打招呼。
　　言怀卿快速抬手示意她坐着就好，然后伸手拉过一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言老师，你卸妆啦？”林知夏问得很小声，问完抿抿唇，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哪里还用问。
　　“嗯，对。”
　　“很好看。”
　　“是吗？”
　　言怀卿笑了，她脸上的妆并没有卸，不知道她指的是哪里好看？
　　“言老师，你累不累。”林知夏手背抚了下鼻尖，她本来想问她喝不喝水的，可手里这瓶她自己刚刚喝了一口。
　　“今天还好，还算顺利。”言怀卿抿唇一笑，透着不经意的松弛感。
　　似乎总是会被她感染，这一笑，林知夏觉得似乎没那么尴尬了，只是视线还是没敢落在她脸上。
　　她坐得规矩，双手放在膝上，脚下一双小短靴并得齐齐整整。
　　言怀卿眨眼间便将她这幼儿园小朋友般的坐姿尽收眼底，她眼神柔软了些，再次笑了出来，带着轻微的鼻息。
　　听到她的笑声，林知夏这才朝她的眼睛看去，不得不说，还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经得起考验，这眼睛勾画的也太好看了吧。
　　高级的脸，往往只需最朴素的语言来夸，林知夏觉得那些高级词汇瞬间都不高级了，心里只一句：“真好看啊！”
　　“不用拘谨，可以随意自在些，你看她们，不也吵吵闹闹没个正形吗。”
　　言怀卿朝一旁热闹的圈示意了一眼，语气淡淡的，唇色也不如之前浓了，应该是被擦x过。
　　“嗯，好。”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过了一会儿才回头问：“言老师，你说的建议我现在还没有，可以吗？”
　　言怀卿有些意外，因为对方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极其认真。
　　眼前这女孩，坐的规矩，讲客套话有些生疏，她把自己收敛的很安静，只用眼睛观察周围，但当她决定看向你时，眼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躲闪。
　　而且，你说过的话，她会端端正正踹在心里，认真对待。
　　眼底带了点儿好奇，言怀卿笑道：“当然可以。”
　　林知夏也笑笑，感觉自己有点舒展开了：“言老师，我有个跟你一样的帽子，不过是蓝色的。”
　　她歪头看了一眼言怀卿的帽子，米色的更适合她今天的着装。
　　“是吗，那你下次带来，我们一起戴。”言怀卿微扬了下眉，伸手扶了下帽檐，不用说建议，这姑娘一下子就如释重负了，她忽而勾了嘴角再次笑出来。
　　林知夏又跟着她笑开来，她没再刻意找话题，目光一转越过人群的缝隙，投向江景的屏幕。
　　“阿言～，你还不来吗？我都听见你了。”人群中一声矫揉的呼喊，是苏望月的声音。
　　随后，林知夏就听到身侧的言怀卿轻嗤一声，回过头时，正看到她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发出一个：“嗯。”
　　是在叫她？
　　有人叫她言团、团长，有人叫她言老师、言老板，戏迷会高喊她的名字言怀卿。
　　而苏望月叫她——阿言！
　　叫的可太随意、太暧昧了，真叫人羡慕啊。
　　可言怀卿应声后并没有立马起身，她转眸朝着林知夏问道：“帮我选照片，这个，可以吗？”话语间带着些许意趣。
　　“哦，可以，当然可以。”林知夏连忙回答。
　　两人起身，朝江景走去。
　　电脑旁只剩下六七个人了，有的人找了凳子坐下，有的人弓着腰站在后侧，苏望月拉开凳子挪了挪，示意言怀卿坐她边上，大家又分别让出一点位置给林知夏。
　　言怀卿刚坐下，苏望月的下巴顺势就要往她肩膀上贴，言怀卿笑着将她推开，再贴，再推开。
　　“切！这人，台上还卿卿我我，台下就翻脸不认人，找谁说理去。”苏望月有些愤愤不满，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埋怨两句解气。
　　而言怀卿就只是挂着笑，也不搭理她，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这不就是霸道总裁和她的小忠犬嘛，看起来有些甜宠是怎么回事？
　　林知夏就坐在言怀卿侧后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望言欲穿”cp的甜，齁甜！
　　“真是甜的人心里发酸啊！你们都不管管吗？”江景点着鼠标切换照片，朝后方感叹了一句。
　　林知夏跟着她的话狠狠点头。
　　“两个领导，谁敢管？”
　　“就是，巴结还来不及呢。”
　　“你们这才看多少，我们天天看，糖分摄入过量，减肥都减不下来。”
　　“你那是奶茶喝多了。”
　　身后传来声声附和。
　　“这张背景修暗，突出动作，一脚踢入黑暗的动态感。”言怀卿对着屏幕里一张苏望月踢褶子的照片说到。
　　“好，我备注一下。”
　　江景很快就领略到了，在照片命名里输入：“踢入黑暗，突出动作，动态感”。
　　“嗯。”言怀卿回应。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见到戏外的、工作中的言怀卿。
　　没有起承，没有转接，她仅凭一句话，就将刚才还在嘻笑玩闹的所有人，瞬间拉入工作状态。
　　林知夏惊诧于她的这种能力，本能地倾着身子朝屏幕看去，下巴贴近她肩侧时有草木似的青香和凉意，很好闻。
　　苏望月也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满意地朝言怀卿挑了一下眉：“看吧，还你最懂得欣赏我，明明心里是有我的，就是嘴上不承认，口嫌体正。”
　　言怀卿没理她，又选了几张照片并给出了建议，不光主演，连群戏演员的站姿神态她都有注意到，有些甚至是林知夏看了很多眼都没看到的细节。
　　江景的配合也很有默契，专业的人总是很快get到对方所说的点，而且江景工作时话很少，端着脸，一副要迷死谁的节奏。
　　主演的备选照片筛来选去还是很多，江景熟练地把它们另外放进一个文件夹。
　　她鼠标一点，点开的恰巧是排练时所说的可以进她职业生涯top250的那张——素手掩面，泪光点点。
　　言怀卿看了眼照片，忽然回过头，朝林知夏说：“到你了，帮我选。”
　　轻声细语，冷冷清清。
　　林知夏立马直了身子认真看屏幕，挺为难的：“都很好看，必须要选吗？都留着不行吗？”
　　“都留着可以，但选来用的三五张就够了。”言怀卿头歪向一侧闭了下眼睛，又抬手自下而上抚了下睫毛。
　　戏曲的眼妆很浓，假睫毛又厚又长，她又一直盯着屏幕看，应该是眼睛酸了。
　　林知夏将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她侧颜上，入眼的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暴露在领子外的美人筋，脖颈修长，肤色雪白雪白的，让人想沿着她下颌的边，轻轻揭去她脸上的妆，再细细看看她的脸。
　　觉察到自己的目光过于放肆，林知夏提了口气，又低头用鼻子轻洒出来。
　　言怀卿收回手，转头看她，见她微低着头，轻声问：“怎么？现在，也没有？”
　　“也”字加了重音，显得后面的“没有”很轻柔。
　　林知夏觉得自己被她的语气宠到了，抬起头再次看向屏幕：“我会选转身甩袖子那张、跪坐在地上闭眼问天那张，还有眼角挂泪那张。”
　　看吧，宠爱会让人勇气大增，哪怕是一刹的错觉。
　　言怀卿再看了她一眼，轻扬眉稍，带着点惊喜，而江景已经快速点着鼠标，将三张照片调出了屏幕。
　　林知夏看着照片一动不动，双手握成两个拳头，等待着一圈专业人士的“审判”。
　　众人都在认真看照片，略沉默了片刻。
　　时间被拉的无限漫长。
　　林知夏在考虑要不要加一句“仅供参考”，可身侧传来了言怀卿的声音。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就这三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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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说明一下，这篇文偏林受言攻，但这种攻受绝不是亲密关系上的绝对～～，之所以没有选互攻，是因为作者在写文时，能感觉到林小满她确实受受的，她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也表现为要言怀卿来掌控和占有她所拥有的一切～～
　　

第6章 继续
　　言怀卿说就选这三张，林知夏脑子里炸了个雷，又闪了个电。
　　不再选选了吗？这情节？金手指？泼天的主角光环轮到自己了？
　　再怎么收敛，她还是有点不淡定，眼睛睁的圆圆的，愣生生望着侧前方的人。
　　“继续。”言怀卿盯着屏幕，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
　　“搁这上演什么霸道总裁小助理呢？还当着我的面！”
　　苏望月将两人扫视一圈，扯着嗓子问：“你们！就不打算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字字重音。
　　不过她嗓音十分温润，并不会给人压迫感。
　　江景缩缩肩膀看向苏望月试图解释，但只是张了张嘴没说，反而又转向另一边，先看看言怀卿又看看林知夏，心理活动应该是：“有热闹不看，傻啊。”
　　林知夏也很好奇，钝钝地盯着屏幕，等着言怀卿解释。
　　可言怀卿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先是抬起一只手搭在另一侧的小臂上，然后缓缓一个侧身，看向了侧后方的林知夏，食指还不经意的轻点着，气定神闲，恍如隔世。
　　苏望月的眼神也跟了过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了过来。
　　林知夏觉察到一圈的目光，头皮紧了紧，眼看着言怀卿的手指在小臂上点了两下，她才意识到众人都在等着她来解释。
　　嘴巴张了张，她缓缓开口：“这个转身甩袖了的动作看似飘逸，却很有张力，就是你们刚刚说的动态感，而且跟苏老师踢腿的那张照片，动作上形成呼应。”
　　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的用词很不专业。
　　可是没人接话。
　　呃，她又说：“闭眼问天这张，场景和画面很凄美，我记得当时排练的剧情是一段很长的独唱，角色自我拷问之后猝然一跪，缓缓抬头闭上双眼，或是接受命运，或是拷问命运，很有思想性。”
　　“眼角挂泪那张，不用解释。”因为太美了。
　　林知夏说完又补充了两个字：“以上。”
　　不是没人接话嘛，那就来个漂亮利落的结束语，说完之后，她小鹌鹑似的乖乖坐着。
　　先给出回应的是江景，她对着屏幕点点头，表示认可。
　　林知夏松了口气，没选她说的top250，她倒也没记仇。
　　“最后这张选的好，好看，抓人眼球。前面两张呢，被你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吼。”苏望月双手捧着脸嘀咕，她还x穿着戏装，缩在言怀卿身侧，看着可爱的要死。
　　“我觉得甩袖子这张选的很好，跟苏老师那张踢褶子的放在一起，是不是很有宿命感。”身后有演员指着屏幕感叹。
　　江景快速移动鼠标，调出之前备注好的那张照片，将两张放在一起。
　　“还真是，这两张照片背靠背放在一起看，确实是宿命感直接拉满，而且还有点be美学的感觉在里面。”另外一个演员看着屏幕点头。
　　江景也很给面子，鼠标点出闭眼问天的那张照片，郑重其事说：“这张，是我今天拍的所有照片里，最有灵魂的一张。”
　　灵魂？从哪看出来的？
　　苏望月仔细看了看照片，没找到。
　　不过，她回过头分别打量了言怀卿和林知夏一眼，说道：“诶，阿言，你发现没有，这姑娘跟你还挺像呢，放着那最露脸、最好看的不选，偏要选些个有说法、有意义的，你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反正跟我们挺不一样的。”
　　“怎么，人家俩一样，你吃醋啦？”苏望月身后的那个演员捏着她的肩膀打趣。
　　“她不是天天吃醋，随时随地吃任何人的醋嘛，真情假意的，咱也看不懂。”另一个演员附和。
　　“可不能乱说哈，小心她们cp粉教你做人。”大家你一嘴我一句又聊了起来。
　　林知夏的视线一直落在屏幕上，余光却在接收着言怀卿的反应，听到苏望月说她像言怀卿时，心里有些得意。
　　可言怀卿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也没给出任何反应。
　　其实，江景调出那三张照片时，她是有些惊讶的。
　　身侧这小姑娘，忽闪着眼睛闷不吭声的，却只思考了两秒钟，就从四十七张照片中选出了三张，她甚至没有要求预览一遍。
　　一张展现基本功，一张刻画角色心理，一张演员特写，还兼顾了全景、近景和特写，每一张都选的很精准，放在一起，又是很完整的一组图。
　　她真不懂戏？她会在看完排练之后提不出建议？
　　惊讶之余，言怀卿还有些好奇，不过，她只是垂眸听她如何解释。
　　待到林知夏回答结束，众人或夸赞、或附和，她也只是语气淡淡地回应：“很完整的一组图，每一张都选的很好。”
　　不过，林知夏还是从她语气中读出了赞许和支持，心领神会一笑，依旧小鹌鹑般坐着。
　　照片选完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苏望月提议一起吃个饭，言怀卿摇摇头看向坐在门口的两个人。
　　是灯光师，她们在选照片时就在门口等着了，好像是要讨论换追光灯的问题。
　　“抱歉啊，我还有事情，下次再跟你一起吃饭。”她转身朝江景和林知夏说道，毕竟在场的只有林知夏不算熟人，又是跟江景一起过来的。
　　“没事，戏要紧，别耽误了进度。”江景正收拾着相机和电脑包。
　　“是啊，言老师，您先忙。”林知夏紧接着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看着言怀卿单薄的羊绒衫，操心地补了一句：“言老师，晚上挺冷的，先加个外套再去吧。”
　　言怀卿笑笑，伸手扶了下她的手臂：“好。有空常来，不用提建议，来玩也可以。”
　　她说得和颜悦色的，林知夏朝她点点头。
　　“忙，都忙，忙点好啊，咳咳咳......”
　　苏望月弓着背，一手扶腰，一手扶桌子，学着老奶奶腔，一步三颤。
　　演员就是演员，她学的活灵活现的，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言怀卿无奈地摇头，狠狠在她背上拍了一下，才跟灯光师一起去了舞台。
　　道了别，林知夏就跟着江景去停车场了，还不算太晚，两人一商量，决定再去李记吃一顿。
　　车子一声低吼，雀跃着奔出车库，如一艘船，飘在这座城市的灯海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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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有点短。
　　从开文就一直没什么人气，先压压字数。
　　

第7章 偶遇
　　林知夏很久没再见过言怀卿，彩排之后就没见过。
　　她的书进入了反反复复的修改阶段，没空去剧院，但会突然想到她。
　　江景去了北城拍明星杂志了，她们也只是偶尔会发信息闲聊几句。
　　安城的初春，总是淅淅沥沥下着雨，林知夏懒得出门，有时点开一场越剧缩在书房窗边的地毯上一下午，有时李萌会来，俩人就一起缩上半天。
　　赵瑾初经常做几个菜诱惑她回去吃饭，回家的路上经过剧场，林知夏会放慢车速朝里望上一眼，想象里面的人在忙些什么。
　　天气好的时候，她也会选择步行回家，走到剧场门口时，她会将脚步慢了再慢，朝里望了再望。
　　门口的保安如果心细，会发现她像个踩点的歹徒。
　　有研究说，春天是精神疾病的高发季节，或许是因为万物都在复苏，唯有长大后的人类幼崽只顾低头前行。
　　天快黑了，林知夏不耐烦地滚了几下鼠标，这几天，书被她改的七扭八拐的，主角们不开心，离家出走了，她裹了件大衣，推开家门，想要把她们找回来。
　　烤红薯很香，糖炒栗子也很甜，她闻了闻，然后胡乱地游荡在大街上。
　　下过一场雨，温度又降回了冬天，迎春的花朵开了一半，又被锁在薄薄的冰里，她们也是被路过的暖气流给骗了。
　　身边有上班族匆匆的而过的身影，马路湿答答的，每一步都像踏在胶水上，好像不加快脚步，就会被粘在原地。
　　又走到剧院的门口，林知夏脚步慢了下来，侧着头往里望了望，院子里没有人，倒是地上的树叶随风一卷，转成一个圈，好似乘风起舞的精灵。
　　连剧场的树叶都身姿婀娜吗？她轻笑一声，朝前走去。
　　说是往前走，其实是漫无目的，拐过前面的街道就到家了，她并不打算回家。
　　风有些紧，她将下巴缩进大衣领子里，低着头，顶着风，假装自己是风雪夜巡游人间的游侠。
　　“好巧，又遇到你，小满。”许久不见的声音迎面而来。
　　原来，所有迟迟未到的，都是命运在为你精心部署。
　　林知夏抬头，言怀卿就站在面前，像上一次从背后出现一样，让她惊讶和惊艳。
　　她穿了一件灰色大衣，很长，将整个人包裹其中，给人一种混沌、模糊又暧昧的感觉，长发随意地挽着，挺括的衣领遮住了小半长脸，半隐半藏的气场不经意的就透露出来。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见言怀卿不带妆的样子，她皮肤特别白，让人不禁想到冬夜月光下的雪，想到北宋汝窑的白瓷。
　　而她的五官可以说挑不出任何瑕疵，组合在一起更是惊艳，尤其是一双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林知夏想要多看一眼，细细地看一眼，可又不能多看，盯着别人是不礼貌的。
　　“言老师，好巧，你怎么在这？”她缓了缓神儿，问的一顿一顿的。
　　“我单位在这啊。”言怀卿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肩后的剧场。
　　是啊，她单位在这。
　　潜意识会带着人去往她想去的地方，不然，她怎么会偏偏在这处游荡。
　　林知夏发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蠢，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
　　“晚上要加班，去前面吃了点东西。”言怀卿还是解释了一句。
　　或是有意，也或是无意，这样一句解释，将林知夏的尴尬化解开来。
　　“你呢？这么冷，看样子...离家出走？”言怀卿缓缓歪了头打量着冷风中有些萧瑟的林知夏，语句的间隔被她拉的很长。
　　就是有这样一种人，看起来克己复礼的，不经意间皮一下，真的很反差，还有点可爱。
　　此刻的言怀卿，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林知夏不可思议，快速眨下眼睛，解释说：“不是的，我的主角跑丢了，不，我写东西不顺利，出来走走。”
　　“需要我帮你，找找她们吗？”言怀卿往四周巡视了半圈，问得关切。
　　“不用不用。”林知夏摆手。
　　扑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低头。
　　一阵风迎面吹过，将身侧马路上急驰的车灯吹出一条条长长的光线，将车水马龙吹进人的瞳孔里，迷了人的眼睛。
　　“风有点大，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言怀卿问她，语气温柔的像是要收留一只街边流浪的小猫。
　　可林知夏是家养的小猫，略懂些规矩，推辞说：“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她的表情却透露着单纯的复杂，嘴巴张着是很明显的惊讶，眼里闪着光，倒也不难猜，是期待。
　　二十出头的年纪，能藏得住什么呢。
　　言怀卿弯弯嘴角，眼底的笑意带着些许意趣，“走吧。”她轻声说，而后留给林知夏一个背影。
　　走吧，很柔软的两个字，像是用声音拉着你的手。
　　林知夏很乖地跟在她身后，家养的小猫，能有什么戒备心呢。
　　眼前的背影，身量颀长，脊背挺直，剪裁工整的大衣半掩着x一身气场，林知夏没靠太近。
　　抬头看看她的头顶，又低头看看她的鞋子，如果去掉鞋跟的话，自己应该不比她矮太多吧，她在心里比了比身高。
　　她的脊背挺得真直啊，每次见都这么直，应该是平常刻意保持体态养成的好习惯，林知夏也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
　　她的大衣真好看，灰色的。灰色，是奔跑于黑白之间的颜色，是游离于极端之外的微妙过度，不明亮，不暗淡，蕴含着神秘感的调和感，像极了人心。或者说，灰色，是最像人的颜色。
　　还有就是，她可真好看，尤其是眼睛，怪不得江景说她只敢通过相机看言怀卿的眼睛。唉，如果一个人的眼睛美到让人不敢直视，那可真是太可惜啦。
　　不过，这种奇奇怪怪的偶遇又是怎么回事，好几次了，还怪像电影呢，有点浪漫，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卷缩在被子里打滚了。
　　林知夏总是习惯于让思绪跟着她的所见所闻胡乱地跑，从而打发一些沉默的时间，此刻，她的思绪便奔跑于眼前的灰色背影间。
　　“你刚刚说，你的主角丢了，你是作者？”言怀卿将脚步放慢了些，侧过脸朝她问道。
　　林知夏的思绪还在纷飞，听到问话本能地“啊”了一声才回答：“嗯，我写鬼故事的。”
　　她没想骗人，也不是撒谎成性，就是觉得套个马夹很舒服，就是不想说。
　　以前念书的时候，在寝室里噼里啪啦敲字，她的室友问起来，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言怀卿一向沉稳有度的表情漏出片刻的迟疑，回过头时依旧浅浅笑着，不知道信了没有，略沉默一会儿，她嗓音犹豫：“那你，刚刚是在找......？”
　　鬼？
　　一个写鬼故事的作者满大街找主角，这很难让人不误会。
　　风有点大，吹的周围的绿化瑟瑟发抖。
　　林知夏噎了噎，尴尬着笑道：“灵感，是在找灵感，嘿嘿......”
　　一阵沉默。
　　快到剧场门口时，言怀卿问她：“剧场逛过吗？”
　　“还没有，来了两次，结束时都很晚了，就还没有参观。”林知夏连忙上前一步。
　　“那可真不巧，今天也很晚，又起了风，以后有机会再带你逛吧。”言怀卿又将脚步放慢了些，似乎在等她跟上。
　　林知夏想起几天前跟赵瑾初一起吃饭时曾听她说起，言怀卿不仅是剧团的领导，还是新剧场的老板，她当时就跟着赵瑾初阵阵唏嘘、感叹不已。
　　确实不好让剧场的老板、院团的领导亲自带自己参观。
　　“不用......”呃，这词好像不对，“不敢不敢，我自己可以。”林知夏觉得自己强装的沉稳在暴露的边缘，脚步也落后半个侧身。
　　言怀卿垂了睫毛，却依旧带着笑，她是个敏锐的人，有些东西勉强不得，就像人跟人的距离，要每一步都协调才能走在一条线上。
　　进入剧场的院子，没走寻常看戏时走的大门，言怀卿带着她绕去了建筑的侧方。
　　“进来吧。”她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礼貌道谢，进门时，视线恰巧落在言怀卿推门的手上。
　　她很少在女性的手背上看到那样分明的血管，一个清晰的“y”字形，青蓝色，隐在雪色的皮肤下，延展到袖子里。
　　林知夏总是会注意一些奇怪的点，小时候她曾拿着自己的手，很认真地去问她妈林主任——人手上的筋脉是粗的好还是细的好？是明显的好还是藏起来的好？
　　林主任以一个专业医生的身份明确地告诉过她，就身体健康而言几乎没有区别。
　　这么多年了，林知夏固执地不愿相信，到了此刻，这份固执更加坚定。
　　她坚信，像言怀卿这样的，青蓝色的、微微凸出的筋脉最好，那是奔腾在身体里的河流，运输着饱满的情绪和生命力。
　　一侧的言怀卿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明确地感知到对方一路上都在观察和思考。
　　所以，她只是眉眼带着笑意，不动声色地引着她走上阶梯，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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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铺垫这么多，终于要进主线了。
　　

第8章 采访
　　言怀卿捡了一只家养的小猫，名叫林知夏。
　　“来，坐吧。”她拉了桌边的椅子，又转身去倒了杯茶。
　　“好。”林知夏环顾着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陈设简单却很有艺术气息，迎面的落地窗边放了一块拼接色的地毯，窗外漆黑一片，书架并没有太多书，倒是摆了些小巧精致的艺术品，还有戏曲的小人偶。
　　办公桌和椅子都很有设计感，桌面上有一大蔟鲜花用藤编的篮子装着，花的种类很多，簇拥在一起却有很协调的美感。
　　“看看我的工作环境，怎么样，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严肃古板吧。”
　　言怀卿将茶放在她面前，是在回应她先前的那句——不敢不敢。
　　“谢谢。”林知夏双手接过茶杯，补充道：“很有艺术氛围，还有，言老师，我并没有觉得你严肃古板。”
　　言怀卿笑笑，脱下大衣挂在一侧的衣架上，又伸手将桌上的花移到桌边。
　　“花很好看。”林知夏放下茶杯，搭了把手。
　　“是吗？昨天演出结束后插的，忙到凌晨四点多。”言怀卿并没有谦虚，当然更没有洋洋得意，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眼神落在花朵上，很轻柔。
　　“你插的花？”林知夏其实不震惊于言怀卿会插花，只是嘴巴快了一步问了出来。
　　“戏迷们很热情，每次都会送许多花，没办法，我就去学了插花，把它们插在一起搁在家里，或者带来办公室。嗯。”
　　她缓缓说完后“嗯”了一声，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戏迷一个交代。
　　“凌晨四点，那么晚，我以为你们演出结束后会很累，很想休息。”林知夏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会很累，但有时候精神很兴奋，边插花边回溯演出，会让自己静下来，也会有新的感悟。”言怀卿缓缓说着。
　　林知夏点点头，突然抿唇笑了出来。
　　“我的话，很好笑吗？”言怀卿有些疑惑，但没有不悦。
　　林知夏并没有收住笑意，“不是的，言老师，我就是觉得自己像个记者，是来认识你，观察你的。”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将脑海中浮现的奇怪想法说出来，这就是让她笑出来的想法。
　　“那你想采访我吗？”言怀卿也跟着笑了笑，她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思路。
　　“不想。”林知夏的回答很简短，很确定。
　　言怀卿并没有吃惊，而是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有点好奇。
　　“采访更像是一场战役，是采访者和受访者思想的较量，我不想。”林知夏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这个回答让言怀卿波澜不惊的眼中透出些许欣赏，“那你想？”她浅笑着问。
　　“我不知道我想怎样，但是我不想跟你打仗，任何形式的。”
　　年轻人总是不自觉地就在承诺着什么，或许在言怀卿听来，她此刻的回答，就像台下粉丝高声呼喊我们永远爱你一样，她只是轻笑。
　　林知夏坐的很规矩，双手放在桌子上捧着面前的茶杯，跟个与会代表似的，看到言怀卿笑，她其实有点如沐春风，想翘个二郎腿来着，腿抬了一半，又乖乖放下了。
　　“言老师，上次看排练的建议，我现在给你，可以吗？”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她第一次将言怀卿的整张脸纳入瞳孔。
　　比起室外昏暗的环境，灯光之下，她的五官更显清晰莹润，额头饱满，眉梢略弯，鼻梁很立挺，鼻翼堪称完美，明明是一双含笑的眼睛，眼神却静谧深邃，不笑时就显得不怒自威。
　　其实，林知夏这个人还挺奇怪的，当她下意识想看一个人时，就不敢看，会觉得冒犯、不礼貌，可若是忽略掉“去看”这件事，她又能很自然地将一切纳入眼底。
　　眼前这张脸，细细看了，也难找出什么瑕疵，认真看了，也还是有些朦胧的淡雅，是诗情画意里最具代表的江南美人了。
　　她看向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而言怀卿却很明显地迟疑了片刻，而后才很小幅度提了眼皮，向她投去一个像是找寻的目光。
　　眼前这个女孩，长相斯文，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像开在旷野里的小白花，已经不止一次让她感到意外和特别了。
　　她眼睛很圆，看向你时，眼里除了光，别的什么都没有，干净的不像话，可又不懵懂。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很收敛，就像此刻，她坐的规矩端正，连气息都敛的很轻了，可她眼里有藏不住的光，分明是在宣告这份建议她准备的很充分。
　　往椅背靠了靠，言怀卿微抬起头抿唇一笑：“可以。”
　　“热烈欢迎。”她又补了一句，笑x意更舒展些。
　　林知夏从这笑意里感受到莫大的鼓舞，她连忙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
　　这是前几天下雨时，她缩在窗边写的，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写了一万多字呢，倒也不能说是建议，更多是她对剧情和人物的理解，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当然也提到了她初次看戏的感受。
　　言怀卿看她掏出手机，更觉不可思议了，抬手撑着下颌，静默地看她。
　　“言老师，你打开隔空传送。”林知夏低头找着分享键说道。
　　言怀卿照做了，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会儿，回她：“好了。”
　　手机屏幕里应声闪现一个iphone，没有名字，但只有这一个设备，应该就是她了。
　　点发送前，林知夏眼睛滴溜一转，忽而竖起手机抵在下巴处卖了个关子。
　　“言老师，我把文档传输给你，不过先说好了，你现在不能看，要等我不在的时候再看。”
　　她抿着嘴唇等待对方先答应她。
　　扑哧～
　　言怀卿被逗笑了，她嘴角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眼睛也笑眯了些。
　　林知夏恍惚间有将月亮拉下凡尘的错觉，解释道：“言老师，我真不懂戏，关公面前耍大刀，真的会社死。而且，我上学那会就最怕两件事，一是被老师当众念作文，二是考试时监考老师站身后，光想想就要满屋子找地缝了。”
　　“行，说好了。”言怀卿指尖抚了下眉心，久违地泛起些童心，问她：“要拉钩吗？”
　　林知夏拱拱鼻子一笑：“不用，我相信你。”
　　说罢，她点开手机，把文件传了过去。
　　先是听到对面手机嗡了一声，手机屏幕上就显示文件被接收了。
　　她心口还是忐忑了一小下，文件发过去，就撤不回来了，那是一种无端的决绝感，就像赴死的死士，就像她第一次将书稿拿给出版社。
　　言怀卿很守承诺，低头看了眼文件名就锁上了手机。
　　她气场转变的很快，仿佛只是眨眼间，林知夏就感觉到她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言老师你要工作了吗？”
　　“对，你随意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怕吵的。”言怀卿低头整理着文件。
　　隔行如隔山，林知夏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因为也帮不上什么忙。
　　言怀卿将摊在桌上的书和文件理好后，挑了几本书推向她，然后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拧的乱七八糟的魔方放在她书上面。
　　“我看你也是坐得住的人，看看书，或者玩一玩，放松一下大脑，说不定会有灵感。”
　　林知夏本想说自己坐得住，视线一转，恰巧落在了推来的书上。
　　摆在最上面的那本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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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写的文真的好正经啊，一句出格的话，一个出格的字都没有。。。难道是有什么包袱。。都糊成这样了，还背什么包袱啊。。。
　　

第9章 巧合
　　林知夏觉得自己被命运撞了一下肩膀，因为言怀卿的桌子上放着《几重山》，那是她写的书。
　　她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才是不敢置信。
　　巧合太多了。
　　她迅速抬头看了眼言怀卿，好在她已经投入工作了，正低着头定定看向笔记本，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强装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林知夏拿起魔方放在腿上下意识地开始转动，脑子也在马不停蹄地思考——
　　《几重山》的销量是不错，但远不至于人手一本，言怀卿怎么会有？
　　难道只是巧合？那她有没有看过这本书？如果看了，又会怎么评价呢？
　　很多问题一下涌入脑中，林知夏想知道答案，可她不敢问。
　　魔方拧得噼啪作响，已经还原了一层。
　　前几天李萌还说有单位想要改编《几重山》。
　　单位？改编？
　　如果是影视公司想要合作，一般会用“版权”而不是“改编”，更不会用“单位”这两个字。
　　可言怀卿的剧团是单位，戏曲？改编？
　　林知夏脑子里闪过一声惊雷，手里的魔方还原了第二层。
　　现实里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她拉回进度条，让命运的齿轮在脑海里重新转一遍——
　　被赵瑾初拉去听戏，撞到江景，认识了言怀卿。
　　第二天李萌来家里，说有单位想要改编《几重山》。
　　江景邀请自己去看彩排，排练前言怀卿从背后出现。
　　选照片时，她霸道总裁式的行为。
　　今天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她们偶遇。
　　还有此刻，她办公桌上的《几重山》......
　　手里的魔方已经完全复原了，林知夏顿觉身体有些飘忽，缓缓弯下腰，任由脑门磕到桌沿上。
　　朦胧烟雨中，她就这么被命运给捉弄了？
　　也不算捉弄，更像是被命运给安排了。
　　言怀卿听到动静，停下手里的工作，看了眼磕在桌子上的人，安慰到：“拧不好，也不至于，你刚刚也看到了，我拧的也一团糟。”
　　林知夏没抬头，一只手缓缓将魔方举到桌面上，还炫耀般展示了一圈。
　　六个面都还原了。显得她，有点得意。
　　言怀卿扶额轻笑，这一天，她也被林知夏接二连三的惊喜给捉弄了。
　　“是觉得无聊了吗？”她耐心询问。
　　林知夏在桌子下闭闭眼，又咬咬牙，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纵然是被命运捉弄了也要坦然面对，不是嘛？
　　更何况，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有那么点难以抑制的窃喜和期待。
　　如果一段人生，由命运执笔，如何叫人不期待呢！
　　“没有无聊。不过，言老师，你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呢，看书吗？”
　　林知夏没敢直接将《几重山》的事直接问出来，她想假装无意间将问题给引出来。
　　“偶尔会看。”言怀卿放下笔记，伸手将魔方接了过去，又挡在桌子下面再次把它拧乱。
　　林知夏抿抿唇，开始明知故问：“那言老师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言怀卿扬眉将视线抛向她面前那摞书上，没说话。
　　林知夏发觉她太高估自己的话题引导能力了，尤其是在这位言老板面前。
　　正犹豫该如何再发问，言怀卿已将打乱的魔方重新递到她面前，看看魔方，又看看她。
　　这表情，是在考她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林知夏接过魔方拧了起来，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引导话题，眼睛没怎么聚焦。
　　“言老师，那你最近看的书里有......”
　　“你又打算采访我了？”言怀卿笑意朦胧。
　　林知夏一颗上蹿下跳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回头找李萌确认一下那个要改编的单位不就好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言老师，你一定能做到的。”她沉默两秒后，小小提了口气，没头没尾的突然说道。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言怀卿依旧反问。
　　片刻沉默，唯有魔方轻轻转动着。
　　同样的话，同样的反问，同样的沉默。
　　两个人眼神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
　　林知夏低头给了自己一个坚定的微笑，比起上一次她不知道如何给予对方建议，这一次她隐约地确定着什么。
　　言怀卿也觉察出了对方雀跃在脸上的坚定和喜悦，说不出为什么，这一次，她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相信她会再次带来惊喜。
　　噼里啪啦几十下转动，林知夏将复原的魔方再次举到言怀卿面前。
　　看吧，她是有惊喜的。
　　言怀卿抿唇接过魔方，检查了六个面，然后拉开抽屉丢进了去，还拿出钥匙上了锁。
　　林知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锁抽屉的言怀卿看起来有些反差的可爱。
　　不过言怀卿并没有再理她，低头继续工作了。
　　林知夏装模作样翻了会儿书，又玩了会儿手机，听说有排练，又跑去排练厅看了一会儿。
　　言怀卿果然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不怕吵，她身体里仿佛有个神秘的开关，一下就切入到工作状态，沉浸其中，与世隔绝。
　　快九点的时候，她才结束工作，起身拿了大衣和包冲林知夏说：“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言老师，我走回去也就十来分钟。”林知夏跟着起身。
　　“走吧。”言怀卿没有解释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关灯，关门，又跟着她走出剧场，一路沉默。
　　“住在哪里？”
　　到楼下时言怀卿按了下手里的车子遥控器，侧前方一辆黑色车子闪了下车灯，像蛰伏在暗夜中的野兽突然睁开了双眼。
　　林知夏顺着车灯看去，她认识的车子不多，对车的评价也只有好不好看、酷不酷，但她觉这辆车和它的主人一样，内敛中带着些威慑感。
　　收回目光，林知夏指了下剧场南侧：“言老师，真不用送，我就住在那边，一眼就能看到，很近的。”
　　言怀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目光悠然一笑，很有耐心地解释：“太晚了，风又大，看方向我也顺路，走吧。”
　　她总是轻声细语地就把人说服了，林知夏x点点头：“那谢谢言老师啦。”
　　见她没再推辞，言怀卿转身走向车子，路上，她连了蓝牙耳机接了个电话，林知夏就靠在车窗上看夜景。
　　这段路她走过无数遍，却总还是能发现不一样的色彩。
　　回到家，鞋还没换，林知夏就站在门口给李萌拨语音。
　　她很少主动找李萌，认识两年多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给李萌拨语音。
　　“林？林老师？是你吗？真的是你？”电话那头很震惊，接连问出四个问句。
　　“嗯，你方便接电话吗？”突然意识到也九点多了，又是周末，林知夏就先客套一句。
　　“我特别方便，什么事，你说吧。”电话那头依旧很激动。
　　“你上次说的那个要改编《几重山》的单位，你知道是谁吗？”林知夏开门见山。
　　李萌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书出了什么问题。那个啊，我没问具体的名字，因为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太乐意卖版权吗，主编也就是顺道提一嘴让我传达一下，你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去问。”
　　仿佛意识到什么，电话那头音量又提高了几分：“不会是她们找到你本人了吧，你打算合作吗？”
　　“没有，暂时还不确定，我先看看单位再说。”林知夏心口砰砰跳。
　　“好好好，那我现在就去问问主编，一会儿发给你。”李萌隐约中感知到今天的林知夏有些不一样。
　　“太晚了，你明天上班了再问也行，没那么着急。”听到这么晚了还要在去麻烦另外一个人，林知夏略微冷静了一点。
　　“没事，这两年社里业务都快停滞了，说不定我们主编比我还盼着你合作呢。”李萌嗓音里带着点窃喜。
　　“总之，不要太麻烦人家就好。”林知夏还是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不过，林，你怎么突然改想法啦？能说吗？”李萌弱弱问了一句。
　　“等确定了再跟你说吧。”林知夏卖了个关子，其实也是跟自己卖了个关子。
　　这一天的巧合太多了，就算冷静下来一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简短的通话结束，林知夏换了拖鞋，去冰箱找牛奶，本来天气就冷，一口冰牛奶下肚，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总算是清醒了点。
　　把牛奶倒进加热壶里，她一个小跑跳进客厅的沙发里，先是长长伸展了腰和四肢，又舒舒服服打个滚，蜷在柔软沙发上等消息。
　　牛奶壶咕嘟嘟冒了几个泡，林知夏的心口也冒了几个泡。
　　作者有话说：
　　----------------------
　　嘿嘿，又抢到labubu开心。
　　

第10章 上心
　　林知夏引起了言怀卿的好奇。
　　江南里的地下车库，言怀卿停好车，按了电梯，等待电梯下行期间，她拿出手机，找到林知夏传输来的文档。
　　《当我看向她越剧——林知夏的胡言乱语.pdf》
　　文档名字很长，像是一封戏迷来信，言怀卿漏出一个绵长的微笑。
　　“小满，知夏。”她低喃一声，点了进去。
　　文档显示共有二十一页，一眼看去页面很工整，排版也很清晰美观，往下滑还有插图。
　　言怀卿玩味的笑意严肃了些，电梯“叮”的一声缓缓开门，她抖了下睫毛，合上手机，走进了进去。
　　回到家，只开了藏在墙里的氛围灯，视线之内，家具摆设只显示一个轮廓，朦朦胧胧的如被墨晕染过。
　　舞台的灯光太过璀璨，在家里时，她更愿意置身于昏暗之中。
　　放下包和钥匙，她径直朝衣帽间走去，换了身简约的居家服，又洗手倒了杯茶，才走去书房。
　　打开电脑，将文档传到电脑上，她细细阅读起来。
　　虽然文档的命名是“胡言乱语”，但其实内容很生动，甚至言辞有些老辣。
　　开头是个引子，写的是林知夏对越剧的认知，简短几句话就概述了她看越剧前后的心理活动和观感。
　　很直观，很准觉。
　　没有尖叫，没有迎合，没有谄媚，更没有颂歌。
　　言怀卿惊叹于她对文字惊人的掌控力，眯了眼睛，将鼠标往下滑。
　　后面，是林知夏对戏的理解，她很有感悟力，将故事和角色剖析的很完整，也很有深度。
　　最让言怀卿震撼的是最后一部分，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她对越剧的畅想，也是林知夏所谓的“胡言乱语”部分。
　　文字洋洋洒洒写的是她对越剧的故事题材、舞台布局、演员服装等多个方面的设想和憧憬，写的很有张力，让人身临其境，她的想法也着实够大胆。
　　言怀卿对着电脑沉默良久，手边茶杯幽幽散着热气，她在思索林知夏文档里的内容，也在思索她这个人。
　　林知夏不知道有人在思索她，有些无聊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嘀”的一声从厨房传来，牛奶热好了。
　　她晃悠着身子刚起身，手机嗡嗡震动几下，是李萌的信息，她连忙点开对话框。
　　“林，我刚问了，那个意向单位是咱们江省越剧院，合作形式是戏曲改编，会申请国家xxx扶持工程，弘扬戏曲文化。”
　　“我先把她们的邮件截图发给你，原邮件，主编说她会抄送给你。”
　　随后，手机屏幕里传来几张截图。
　　“更多信息，你要是有意向的话，我们主编说她明天会去联系剧院。”
　　“主编还说，对方很有诚意，你拒绝后，她们团长还亲自给她打过电话询问情况。”
　　李萌的信息像跳跃的鱼，跃进林知夏的眼睛，在她瞳孔里惊起涟漪。
　　她指腹点了两下才将图片点开，放大之后落款确实是江省越剧院，还盖着红章。
　　团长？难道是言怀卿亲自打的电话？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她感叹一声，一屁股摔进沙发里。
　　反复确认之后，她关掉手机，闭上双眼，展开双臂仰头靠在沙发上和命运来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脑子短暂的空白，心脏在咚咚跳动，再睁开眼时，她拿起手机给李萌发了一条信息。
　　“同意合作，委托你们社全权处理，李萌，你来做我的代理人吧。”
　　至于为什么突然决定合作？
　　没有理由。
　　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觉察到，言怀卿是唯一的理由。
　　没等李萌回复，她又打字：“先不要透露作者信息。”
　　“同意合作？真的假的？”
　　“怎么这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你真打算合作呀？”
　　“让我做代理人？我没看错吧，林！林老师，你确定吗？”
　　“你没被挟持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代理？你这么看得起我吗？”
　　“这泼天的富贵降到我头上了？”
　　“林？你说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萌平时看起来挺文静一人啊，难道是装出来的？
　　“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
　　林知夏看着扑面而来的短信，对着空气感叹一句，然后去喝牛奶了。
　　喝完牛奶，她又跑去书房把《几重山》从书架上抽出来，前翻翻，后翻翻，啥也看不进去。
　　她又看看封面好不好看，装订美不美观，笔名好不好听？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书评和作者评价。
　　有差评，但大多都是好评。
　　她特意找出几条差评读了出来，说的也有点道理。
　　其实，对于评价，她现在看淡了很多。
　　出版第一本书时，她还不满十八，那时的她每一条差评都很在意，会细细地看，会记在脑子里，会在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的想，还会总结下来去找小编分析。
　　十八岁快结束的时候，她出版了第二本书，也就是《几重山》，因为销量特别好，读者多了批评也会相对更多。
　　就是那一年，她慢慢学会看淡这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没必要陷进去。
　　然后，她花了三年半的时间写了《四海》，又凭借这本书获了几个文学奖项。
　　再然后，就是正在改稿的这本新书《听无声》了，虽说从开书到改稿一直命运多舛，但她依旧祈祷这个故事在跟读者见面时，还是她原来的样子。
　　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猝不及防地回顾她这不太长的写作生涯，肯定不是因为书要被拿去改编了。
　　因为出版社收到过很多次《几重山》影视改编合作意向书，孙主编还因为这件事特意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都被她拒绝了。
　　会拒绝合作，倒也不是因为版权费这些，更不是因为爱惜作品、清高什么的，她就是没概念。
　　拒绝完了，该吃吃该喝喝，第二天就忘记这件事了，所以说是没概念。
　　至于为什么现在这么激动？或许是因为言怀卿吧。
　　影视公司的人她也不认识，改不改编的自然也就没什么概念。
　　可言怀卿不一样，她们都见过三次了！虽然还不算熟悉，但毕竟是现实中见过的认识的人。
　　而且，言怀卿还是跟别人都不一样的人，是个很特别的人。
　　如果是她要改编自己的书，激动也在所难免吗。
　　“这个女人真是x叫人心乱如麻呀。”
　　手机已经安静下来了，林知夏把李萌的信息看了一遍，回复她：“以上，对。”
　　没等对方回复，她就去洗澡了。
　　洗澡时她在想——
　　要不，先让李萌和杂志社去找言怀卿，等合同签了自己再闪亮登场，给她一个惊喜？
　　还是说，自己以神秘人的身份约言怀卿出来喝茶，然后摆明身份跟她来一场商务精英范儿的洽谈？
　　或者说，自己一直默默关注着不出现，等新戏演出时再摆名身份，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再或者，一次透露一点信息线索什么的让她慢慢猜，最后发现自己是作者，肯定也很刺激。
　　林知夏越想越激动。
　　洗头时，花洒的热水劈头盖脸砸来，倒是把她的脑子砸清醒了点儿。
　　要是，人家只是一个合作意向，开会讨论之后觉得不可行不能合作了，那岂不是自作多情。
　　要是，言怀卿发现自己是作者并没有感到惊喜呢，因为本来也不是很熟。
　　再说了，言怀卿肯定不喜欢得瑟的人吧，还是要低调一些。
　　真是洗了一个漫长无比的澡啊，手都被水浸的都有些皱了。
　　而手心的褶皱又清晰的宣告着——她对言怀卿过于上心了。
　　林知夏搓着手心为她的上心找理由。
　　她生来就对书里描写的各种美人有强烈憧憬和好奇，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会极尽想象地在脑海中勾勒她们的样子、想象她们的声音。
　　而言怀卿将这一切都具象化了。
　　第一见到她是戏里，她是舞台上的杜丽娘，仅靠一个扮相，一句唱词，就将她拉入到《牡丹亭》的世界，将她脑中勾勒的杜丽娘具象化了。
　　而现实中，她又将林知夏对美的想象具象化了，她不仅有古典美人淡雅内敛的气质，还有现代女性的独立精英的气场。
　　她谈笑时含蓄优雅，工作时严谨专注，她的声音清亮温润，轻声细语中隐藏着掌控力。
　　最吸引林知夏的，是她周身的气场和疏离感。
　　她明明就在那里，可你就是觉得怎么走都无法靠近她，而这种无法靠近的感觉，又造就了她身上独特的神秘感。
　　她并没有藏起来什么要你去探索，而是一切都在那里，在举手投足间、在说话的停顿里，可你就是看不清、听不清，要去想象她、憧憬她。
　　林知夏想起一个词——蛊惑。
　　言怀卿身上所有的特质加起来，就是会蛊惑人心。
　　她分明是一个克己复礼的人，不动声色间就把人给蛊惑了。
　　而林知夏偏偏又不抗拒这种蛊惑，甚至，她还想要再靠近一些。
　　她哼着歌把头发吹干，睡觉前又跑去书房把《几重山》拿到了床头边枕着入眠。
　　年轻人沉不住气，不才是最正常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
　　儿童节快乐呀，永远的小小少年们。
　　

第11章 孽缘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嗓音微哑，还有点儿跑调。
　　林知夏在大脑兴奋的时候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忘乎所以的疯狂码字，一种是症状不太严重的自我发癫，只是后者出现的极少，一大早就兴奋就更少了。
　　淅淅沥沥下了一周的雨，总算是停了，阳光怯生生地洒在过度湿润的城市里。
　　林知夏裹在被子里打了几个滚，起床拉开窗帘看到久违的阳光，她更兴奋了。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她哼着唱词洗簌，又踮着脚尖跳到厨房给自己热牛奶、煮鸡蛋，还蒸了几个赵瑾初亲自调馅包的虾仁蒸饺。
　　早餐胃口很好，吃完后她又去书房抱了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假忙活。
　　李萌一大早就发了信息来，说孙主编已经联系剧院了，快的话今天会有结果。
　　林知夏心里在窃喜，但还是表现的很有定力，慢悠悠回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效率一点儿没有地改了会儿书，快中午的时候，孙主编的电话打了过来。
　　因为孙主编这个人一向过于热情，林知夏坐直了些才接通电话。
　　“小林啊，李萌都跟我讲了，说你答应合作了啊，你这个觉悟还是比我们都要高，你这是在弘扬传统文化，弘扬戏曲文化呀。”
　　“过奖了过奖了。”
　　“把这个事情交给我们社来代理，你就放心好啦，我跟你赵阿姨很熟的，跟她们学校也有很多业务上的往来，你的事情我们自然也会尽心尽力的。”
　　“放心的放心的。”
　　“人家剧团那边听说你同意合作，情绪很高涨的呀，说是想要见见你当面沟通一下，改编嘛，想听听作者的意见也很是有必要的嘛。”
　　“不了不了。”
　　“这么些年你一直不公开身份，我们也一直很尊重你的，就没有替你答应。还有一点呀，她们单位没有影视公司那么财大气粗，版权费嘛，你知道啦，可能没有很多，不过你放心，社里会帮你争取啦。”
　　“不用了不用了。”
　　“怎么不用啊？这可是你作品第一次拿去改编，肯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才好呀。”
　　“您不是说弘扬戏曲文化嘛，不强求的。”
　　“哦哟哟～，你这个觉悟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真不愧是林主任的女儿......”
　　“过奖了过奖了。”
　　“意向书人家院里一早就写好的哇，已经邮件里都发给我了，毕竟是大单位，办事情就是很讲究的，一会我就叫李萌发给你看看，要是有什么问题啊、要求啊，你开口提的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很多东西都不在乎，但一码归一码的，你说是不是呀。”
　　“是的是的。”
　　“那有什么新的进展我再联系你好啦，总之呀，你要有什么想法、要求都可以跟我说，找李萌也行啊，合作嘛，就是要提前沟通沟通好，后面才不至于有什么纠纷嘛。”
　　“好的好的。”
　　“那就先这样好啦，哪天约上赵教授和林主任，咱们呐一起吃个饭哇。”
　　“好啊好啊。”
　　“那再会再会。”
　　“再会再会。”
　　挂断电话，林知夏活动了下身体和四肢，确定自己不是个机器人。
　　倒不是社恐，也不是敷衍，她就是不太擅长跟不太熟悉又过于热情又的长辈聊天，仿佛她们的热情把她的小宇宙给挤塌缩了。
　　小宇宙还在恢复中，手机嗡了几声，是李萌的信息。
　　“林，剧院那边的合作意向书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先看一下。”
　　“改编相关的形式、内容和大致的版权费用我都有标注出来。”
　　“哪里有问题，你直接跟我说。”
　　“如果你嫌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去找你当面确认细节。”
　　这效率！现在上班族工作效率都这么高的吗？
　　拿过电脑，接收文档时，林知夏有点感慨，她还没机会进公司上班，挺想找个班上上。
　　点了开文档，她眼睛眯了眯，果然是正经单位，这文档够正式的。
　　想到自己给言怀卿发的“胡言乱语”，她又开始反思自己写的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甩甩脑袋收回神，她又继续看李萌标注的细节。
　　略看了，没问题。
　　仔细看了，也没问题。
　　毕竟关于改编的部分只是个大致方向，具体细节也看不出什么，不过以言怀卿的审美，应该只会改的更好看吧。
　　至于版权费呢，既然是弘扬传统文化，就更没有问题了。
　　“没问题。”林知夏发了三个大字过去。
　　李萌那边倒是秒回：“你看完了？”
　　“字不多。”有什么看不完的。
　　“确定没问题？？”
　　“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还是对方正在输入……
　　林知夏左右摇晃着脑袋，好奇对方能输入个啥。
　　“那，我去答复了？”
　　半天就输入个这？
　　“好，去吧。”林知夏也秒回一个。
　　关掉手机，她小腿一蹬，抱着电脑去书房了，这一天可真忙啊，总算可以安安心心改书了。
　　午饭没有吃，半下午的时候她就有点饿了，洗了个苹果咬上一口，发信息到家庭小群里说晚上要回家吃饭。
　　林主任在忙没回复，没赵瑾初倒是很欢迎，发了一连串的菜名过来。
　　苹果有点酸，林知夏看着菜名吞口水，再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是江景发的，说要回安城了，配图是一张机场的照片，把飞机拍的像小胖墩，很可爱。
　　林知夏给她点了个赞，又点进江景的对话框：“江景，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
　　她是觉得《几重山》能有如今的“孽缘”，还得多亏了江景那一撞，虽然改编的事现在还不打算跟她说，但总要先谢谢人家。
　　“哟”
　　“看不出来”
　　“你挺直接啊”
　　“什么时候”
　　“约哪里”
　　江景的聊天风格依旧这么稳定。
　　“你来定，我来请，想吃什么都可以。”林知夏回。
　　“嚯，不怕我宰你一顿大的吗”
　　“不怕，应该的。”林知夏对着屏幕傻笑。
　　“明天吧”
　　“下午要去剧场”
　　“中午晚上x都行”
　　“大吃特吃好几天”
　　“宰不动了”
　　“咱吃点清淡的吧”
　　江景的不客套，让林知夏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事、有些人真的不需要再三推辞，一切顺其自然的流畅感，她太喜欢了。
　　“可以啊。”她回复。
　　“正好候机”
　　“我看看餐厅”
　　“选好了发你”
　　“OK。”锁定手机之前，林知夏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不打扰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剧场，可以吗？”
　　江景没有秒回，估计再看餐厅。
　　林知夏盯着屏幕等待，她挺想去剧场看看的。
　　她很好奇言怀卿会是什么反应，就算没有改编这件事，单纯去看看她，看看排练，她也很愿意。
　　“当然可以啊”
　　“昨天很晚了”
　　“言老师还跟我说起你”
　　“叫你没事去剧场坐坐”
　　“你怎么做到的”
　　“竟然让言老师”
　　“对你”
　　“念念不忘”
　　江景的信息呼啸而来。
　　念念不忘？林知夏瞳孔震了震，反复看着这四个字，尽管她知道江景说话喜欢夸张，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儿甜。
　　“说我？言老师说我什么了？”林知夏打字，难道是因为昨天发过去的建议？
　　早知道应该借着发建议加个微信的，如果加了微信，说不定言怀卿昨天就直接来跟自己聊天了，她有点后知后觉的后悔。
　　“哼”
　　“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江景那边卖起关子来。
　　“哧～”林知夏笑出来，她都能想象到江景说这话时的得瑟模样。
　　想了想，她决定先晾着她，因为她不信江景是个能憋得住话的人。
　　而且，以江景的性格，可能你越是缠着她问，她反倒越是卖起关子。
　　把手机锁上，倒扣着放在沙发上，她回卧室换衣服去了，之所以倒扣着放，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想问。
　　换好衣服，再看手机时，江景果然发了一长串信息。
　　“哟”
　　“你不问问”
　　“这么沉得住气”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年纪轻轻，你挺能忍啊”
　　“你到底在不在乎啊”
　　“你个假粉丝”
　　“算啦”
　　“告诉你吧”
　　“就是昨天晚上，快十点了，言老师打电话给我问我剧照的事，顺道问到了你，说你要没事的话，让我带你去剧场玩”
　　“我有点酸”
　　“她说起你的时候语气软乎乎的”
　　“跟我就只聊工作”
　　“哼！！”
　　破天荒了，江景竟然发了10字以上的长句，还带了标点。
　　她果然忍不住话！
　　林知夏在心里发出一串得意的长笑。
　　她说你的时候语气软乎乎的。软乎乎的诶！
　　林知夏脑子飞快想象了一下言怀卿软乎乎讲话是什么样，完全想不出来，不过，看起来自己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抱着手机转一圈，她给江景发过去一个小猫眨眼的表情，又发去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江景先发来一个白眼表情，然后才把饭店链接丢过来。
　　“日料店”
　　“明天下午一点”
　　“你ok吗”
　　林知夏发现，江景好像很喜欢在下午一点这个时间吃午饭。
　　也挺好的，既不破坏完整的上午，也不干涉十四点开始的下午，微微错过饭点，饭店人少，人饿的久一些，胃口也好。
　　“ok的。”
　　林知夏回复之后，拿了车钥匙，回家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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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为越剧《红楼梦》经典唱词。
　　

第12章 回家
　　林知夏是个幸运的小孩，因为她有两个妈妈。
　　回到家时，赵瑾初正在做饭，厨房里烟火缭绕。
　　林知夏雀跃在云端一整天的心，被扑面而来饭香味瞬间拉入人间烟火中，鞋都没换，她一个小跑跑进厨房，拿筷子给自己夹了块红烧排骨。
　　细枝末节上，赵瑾初倒是没那么多规矩，乐呵呵问：“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
　　林知夏一块排骨吃完才回答：“这不是想你了吗？我妈呢，还没回来吗？”
　　话音刚落，客厅传来一声质询：“手洗了没？先把鞋换了，最近肠胃怎么样？头疼过没有？”
　　林主任的唠叨不像别人家的妈妈那样绵密，却总是带着些医生问诊时不可质疑的肃穆。
　　“吃嘛嘛香，头也一次都没疼。”
　　林知夏乖乖放下筷子小跑去客厅，小犬般俯在林主任肩膀上拱了拱，只把她哄开心了才松开。
　　“诶呀，诶呀，这么大了还闹腾的很，快去换鞋。”林主任念叨着。
　　“妈，你来仔细看看，我最近气色是不是特别的好？”
　　林知夏抢先把林主任平日里观察她的点问了出来，顺道做了个鬼脸把舌苔伸到她面。
　　“不吃外卖、不熬夜，不天天盯着电脑屏幕，自然就好。”
　　林主任仔细观察了一眼她的舌苔，简单唠叨了一句，去厨房打下手去了。
　　“我的书可能要拿去改遍了，有版权费哦，不多，每人一个愿望，解释权在我。”
　　林知夏没等饭菜上桌，也没做任何铺垫，倚在厨房门口就把一个还算重大的消息给宣布了。
　　赵瑾初正颠着勺，闻言朝厨房门口撇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哪本啊，改成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
　　“就今天啊，别的信息保密哈。”
　　林知夏卖了个关子就往卧室跑，关门前还不忘朝着厨房的方向解释：“衣服是刚换的，就回来路上穿了几分钟。”
　　林主任正要念叨，被噎了回去，无奈地摇摇头，赵瑾初倒是顺势将下巴抵在她肩头：“管了她就不许管我了。”
　　林知夏隔三差五会回来住，房间被林主任收拾的干净整洁，新换了一套海棠色的床单，看起来很松软，她临时决定在家睡一晚。
　　其实，林知夏很小的时候就被她妈给驯化了，回到家要先洗手，在外面穿的衣服要了换居家服才能呆在卧室，洗完澡换了睡衣才能躺床上，饭前不能睡觉，饭后不能喝冷茶......
　　所以，尽管她很想躺床上伸个懒腰打个滚，还是规规矩矩蜷腿坐到了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落地窗的边缘处有个窄窄的台阶，台阶放了一排小手办，好几天没回来了，玩偶上略微有些灰尘，她抽了几张湿纸巾，一个个擦起来，边擦边念动着角色代表性咒语。
　　期间李萌又发了几条信息，说社里已经在跟剧院沟通后续的合作细节了。
　　“知道了。”林知夏回复她。
　　放下手机，她又从玩偶手里抢过一根魔杖，挥舞着念了句咒语：“Scourgify”（魔法咒语：清理一新）。
　　“您别Scourgify了，静静心，一会儿要吃饭了。”林主任敲敲门，站在门口喊道。
　　林主任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因为赵瑾初才来安城定居的，一口京腔搭配着流利的英文，听起来有别样的幽默感。
　　“害，您还别说，这家里还就数咱林主任英文最地道。”林知夏把魔杖插回赫敏手中，学着京腔朝着门口夸了一句。
　　说起这个话题，林主任还真有点抱憾起来，又念叨起来：“叫你去留学是害你吗，你这个年纪就该是念书的时候，而且你那小说边念书边写也不耽误，我当年都生了你了还去读博士......”
　　“知道了，知道了，您说的都对。”林知夏走出卧室，双手搭在林主任肩上，推着她往客厅走。
　　“你这年纪轻轻的，成了这个家里学历最低的，说出去，你脸上挂的住吗？”林主任还是不依不饶地念她。
　　学历的事林知夏早就坦然了，林主任和赵瑾初都是博士，一个主任医师，一个大学教授，她这个书就是念出花儿来，也捅不破家里的这层学术天花板。
　　所以，她从小就看得开，但凡自尊心稍微强一点，早就离家出走了。
　　“妈，要不，你再给我生个小妹妹吧，竞争一下，说不定我有了危机感也能读个博士、博士后啥的。”
　　她一副没个正形的样子，把林主任说的老脸一红。
　　“去去去，瞎说八道什么呢，你书也不是给我读的。”林主任说完去厨房端菜了。
　　“这个家里想怎么着都可以，就是不许雌竞哦。”赵瑾初端着汤走出厨房，顺带着从中调和了一句。
　　看着饭菜上桌，林知夏两眼放光，抱着碗朝赵瑾初玩笑：“还是咱们大教授会说话，阿姨，我妈她不愿意，要不你给我生个小妹妹呗，我肯定疼爱她。”
　　“没大没小，口无遮拦，你妈说的对，就该送你去吃几年白人饭。”
　　三个人，六个菜，还有小火慢炖的鲫鱼豆腐汤，这顿饭颇为丰盛。
　　林知夏盛了碗汤，喝上一口，满足地哈着热气。
　　“这次回来，你要把剩菜吃完了才能走。”林主任看着一桌子菜皱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生这个职业，她总是很介怀剩菜这件事。
　　不过说的多了，听的人就麻木了，林知夏埋头喝汤不理她x。
　　赵瑾初摘下围裙，走到饭桌前，冲她说道：“说说吧，别卖关子了。”
　　“保密。”林知夏又吸溜一口汤，仰着脸答她。
　　赵瑾初倒是没再逼问，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和林主任分别盛了一碗饭，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就上个月，我课上有个学生，眼睛一开始只是轻......”
　　课上！学生！林知夏耳朵一跳，这是赵瑾初最经典的“起兴”方式。
　　“《几重山》，改成戏曲，越剧，江省越剧院想改编的，合作意向书刚收到，别的都还不确定。”林知夏放下碗，一股脑全给交代了。
　　那可是赵瑾初啊！
　　她起兴时你不乖乖投降，她会先整个寓言典故阴阳怪气你一番，再上个价值暗搓搓讽刺你一轮，严重些的话，甚至还会把你钉在个什么耻辱柱上......
　　林知夏选择直接投降。
　　“越剧？你不是不听吗？”林主任问。
　　“我现在喜欢听了，再说，我这可是弘扬传统文化，觉悟高着呢。”林知夏得瑟。
　　“是言怀卿她们剧院？”赵瑾初问。
　　“嗯，你说巧不巧，刚听完戏，她们院里就给出版社发合作意向了。”林知夏笑嘻嘻回答。
　　赵瑾初倒是没急着接话，吃了几口饭才缓缓开口：“不好改啊。”
　　没等林知夏反应，她又说：“戏曲跟别的不一样，版权费有没有倒是没所谓，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你，主要是难在改编和传承上，改不好，戏迷骂起来可不是玩笑的。”
　　“所以呢？你怎么看，有什么建议吗？”林知夏忽闪下眼睛虚心求教。
　　赵瑾初就是这么个人，地雷扔到她面前她都要捡起来看看会不会炸。
　　此刻，她细嚼慢咽吃着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等很久没等到回答，乖乖低头吃饭了。
　　“建议没有，”赵瑾初突然开口：“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做，我嘛，就等着看看戏好了嘛。”
　　半天就来个没建议，林知夏“哼”一声，反问：“你不是懂戏吗？”
　　“打倒的都是懂戏的。真到那天，你可别喊着口号要打倒戏霸赵瑾初。”
　　她们文化人狠起来，还真是连自己都敢戏谑。
　　林知夏努努嘴。
　　不过终归是不放心，赵瑾初还是嘱咐了一句：“合同什么的你要是弄不灵清，我倒是有认识的律师？”
　　“不用，我委托给出版社了。”林知夏回答。
　　“孙主编倒是个细致的人，交给她也行。”赵瑾初略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先看看吧，如果是一团来排这个戏，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情况。”
　　“怎么，大教授在曲艺界也有人脉？”林知夏半开玩笑道。
　　“言怀卿你不是见过吗，她是一团的团长，我这有微信，你要不要先加个联系方式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赵瑾初说着就要找手机。
　　“不用了。”林知夏暂时还不想让言怀卿知道她是作者，连忙岔开话题：“排戏不是整个剧院一起吗？还分团啊。”
　　其实她更关心的是，这个戏能不能分到言怀卿她们团。
　　赵瑾初看她一眼，摇摇头：“你什么都不了解，就敢去合作？”
　　“我想着，戏曲改编总比影视化要少些幺蛾子吧，也不用我出面。”林知夏没心思吃饭了，又盛了半碗汤。
　　赵瑾初叹口气，细细说道：“戏曲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单纯，每个演员在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夺梅就成了执念，可每年的梅花奖只有排了新戏才有资格申请。”
　　“不光越剧，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剧院剧团，每年为了排戏夺梅，舞台上刀光剑影，舞台下明争暗斗，要实力有实力，要手段有手段，足够娱乐圈那些小演员学一辈子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们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比从事寻常职业的人更多了一份执念，自然也更渴望舞台，怎么可能会甘愿平庸，默默无闻？”
　　“那言怀卿呢？”她也要去争去抢吗？林知夏放开碗筷操心起来。
　　赵瑾初笑笑，感慨道：“她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可背后吃过多少苦、顶着多大压力，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那你知道吗，她吃过什么苦？”林知夏蹙眉问。
　　“吃饭。”一直默不作声的林主任见两人只顾说话，突然下命令道。
　　赵瑾初抿抿唇，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夹了菜到她碗里：“好好好，听你的，不说了，吃饭。”
　　林知夏突然觉得自己挺多余的，拱了下鼻子，问到：“愿望呢？每人一个，都还没说呢，过了这村没这店哈。”
　　林主任还惦记着她留学的事，听到说愿望，连忙抬头，还未开口，林知夏赶紧把话抢了去：“留学的事不算在愿望里，先不提啊。”
　　林主任收回眼神，极寻常的语气说道：“活着就好，别的也不奢求什么。”
　　这，文化人不好哄，何况还是看多生死的文化人。
　　林知夏眨着眼睛向赵瑾初求救。
　　赵瑾初又夹了青菜放在林主任碗里，拱火道：“看吧，还是我好，又贴心又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你......”
　　吃狗粮就算了，还被背刺，林知夏咬牙切齿收回眼神。
　　一顿饭吃下来，说好了，给赵瑾初买一套文房四宝，而林主任呢，无欲无求的人最难办，林知夏还得自己想办法哄她。
　　饭后的时间，林知夏找了场越剧在客厅的电视机上播放，一家三口坐在上发上聊起天来。
　　聊天的内容大抵也逃不出言怀卿有多好看、扮相多惊艳、事业上多年轻有为......
　　一般来说，家长当着孩子的面夸别人家孩子，是一件很讨人嫌的行为，可林知夏却开心的不得了。
　　承认别人的优秀，并真诚地赞赏别人的优秀，是她从小到大就透露出的人性闪光点之一。
　　何况那人还是言怀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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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捉弄
　　林知夏其实很喜欢住在家里的感觉，倒不是说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而是家里有人间烟火，也有人间百态。
　　赵瑾初会讲讲学校里的事情，有时候鸡毛蒜皮，有时候忧国忧民，开心的时候听个小曲、做做饭，不开心的时候闷头在对门的书房里练字。
　　林主任，一个看起来参透生死、铁石心肠的肿瘤科医生，会严格要求家里人的生活习惯，会追求时尚，会看恐怖电影和网络小说，偶尔也会在下班后把自己锁在书房里默默坐上一会儿。
　　大多时候赵瑾初都跟林主任一起宿在主卧，有时候两人也会去对门赵瑾初的房子里过夜。
　　林知夏从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有“两个妈妈”这件事，即便那时赵瑾初的身份只是对门的“邻居阿姨”，即便两人到如今也没有跟她解释过什么。
　　许多年前，她渐渐明白了掩藏于表面之下的内情，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十分默契地跟赵瑾初越来越亲，甚至连长相都有点像她了。
　　她与她们似乎跳过了质疑与抗拒，直接坦诚相待了。
　　以至于如今，赵瑾初会像说故事一般跟她讲述，她当年是如何追到那个寡言冷淡、家世显赫的林医生的。
　　在这个家里，似乎永远保持着一种平衡，在喧闹时毫无保留，在沉默时互不打扰。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林知夏就很有边界感。
　　她能敏锐地觉察到别人游走于周身的情绪，却从不去追问，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去感知，去领悟。
　　当然，如果别人愿意诉说，她也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即便现在，林知夏也总是能在家里汲取到一些她也说不清楚的能量，不管是生活还是写作，总是大有裨益。
　　可是，喜欢归喜欢，这个作息习惯，着实让人吃不消啊。
　　才早上七点一刻，林知夏就已经被迫坐到了餐桌旁，周身萦绕着早起的怨念，眼皮有气无力半睁着，连呼吸都沉沉的有些不通畅。
　　林主任八点钟有门诊，已经去医院了，赵瑾初喝着小米粥冲她念叨：“早起拉长生命，你们年轻人总是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活得跟小白鼠一样。”
　　“无效生命，我要它何用。”
　　林知夏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住在家里了，赵瑾初去学校后，她又跑回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和江景约的饭店是一家商场的日料店，睡完回笼觉后，她先回去换了身衣服才赶过去。
　　因为靠近景区，路上有点堵，车位也不好找，停好车，已经十三点十分了。
　　林知夏怕江景等得着急，给她发了条信息过：“我到车库了，马上就到。”
　　关好车门，手机嗡了几声。
　　“我也在车库”
　　“前面有辆大G抢我车位”
　　“我去”
　　“不会是你吧”
　　“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林知夏看到信息果然站在车边没有动，她在盯着手机看江景会不会接着发x信息。
　　砰～
　　一声关车门的声音传来，林知夏循声望去，正看到江景朝自己走来，一身休闲夹克，看起来很帅气。
　　“嘿，解释一下吧。”江景隔老远就冲她喊。
　　“什么？”林知夏一脸懵。
　　江景走近些，先打量打量车，又打量打量她，眼睛里闪着光：“闷不吭声的，开这么酷的车，你何方神圣，老实交代。”
　　林知夏撇了眼自己的车，有点尴尬起来，江景的家世她是了解了一些的，也算是个富三代了，自己这小家小业的在她面前是显得有点浮夸。
　　“我随便买的。”她回答。
　　显得更猖狂了。
　　其实，关于车，林知夏确实是随便买的。
　　书出版后，她存了些钱，毕业后本是打算买房子的，可林主任告诉她已经买好了，赵瑾初就建议她买辆车。
　　林知夏在4s店逛了十分钟就看中了这辆，刚好有现车，也刚好买的起，一个小时后就上了临牌开回了家。
　　当晚，一家三口到车库看车，林主任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赵瑾初倒是喜笑颜开，大加赞赏了她的魄力。
　　林知夏就这样，成了个开豪车的普通人。
　　江景不可置信地张了嘴巴，神情夸张地凝望着林知夏的猖狂。
　　“我不懂车，看着很酷，就买了。”林知夏又找补一句。
　　“凡尔赛，够猖狂，我喜欢。”江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朝商场走去。
　　“我记得，你说是码字的，码什么字，能码一辆大G啊？”江景想起什么来，转头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我嘛，你知道的，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其实吧，飞扬跋扈好面子了，那车我砸锅卖铁买的。”林知夏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我不知道！你现在飞扬跋扈一个给我看看。”江景半开玩笑说道。
　　林知夏觉得跟江景也算熟悉了，笑着推搡她一下，就把话题给岔过去了。
　　非周末，又是中午，店里人不多，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景估计是出差太累了，话没有很多，精神虽比林知夏高涨了些，但比起她之前的样子显得略有些萎靡。
　　林知夏觉察到了，把菜单拿过来主动担起点菜的重任，还很有耐心的询问着她的口味、偏好。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后，她语气关切地问：“你出差很累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昨天打游戏太晚了。”江景嘟囔一句。
　　林知夏倒吸一口气，心口的关怀霎时消散了。
　　她不反感玩游戏，自己也会玩些二次元手游，甚至还氪金，但是比起工作的劳累辛苦，熬夜玩游戏似乎就有那么点不正当。
　　“怎么，知道我是玩游戏累的，一下就不关怀备至了，怎么跟我妈一样。”江景埋怨。
　　林知夏笑了下，事实如此，她也没必要昧着良心假惺惺。
　　一顿饭吃下来，林知夏这才明白过来，江景既不是工作太忙，也不是玩游戏累的，是言怀卿的帖子里出突然冒出许多有组织的黑子，骂她野心昭昭、德不配位，作为团长不给新人机会等等。
　　而江景作为战斗粉，骂得太激烈了，一夜没怎么合眼。
　　这让林知夏觉得，自己这个新戏迷当的很不合格，也意识到赵瑾初昨晚所说的话都是事实，言怀卿表面的风光背后确实吃过不少苦，也顶着不小的压力。
　　再面对江景时，她又重新关怀备至起来。
　　吃完饭，林知夏买了单，去车库时，江景突然伸开手摊在她面前，语气霸道：“拿来，车钥匙，拿来。”
　　林知夏不习惯背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没问为什么。
　　“我来开。”江景的精气神恢复了些。
　　林知夏心口一喜，她从来没跟人说起过她讨厌开车。
　　两人兴高采烈的把相机、电脑、大包小包提到林知夏车上，朝剧场开去。
　　到剧场门口时，果然被保安拦下了，车子没有登记过，临时通行预约也没有，保安不给进。
　　江景拨了个微信语言，不一会儿的功夫，跑过来一女生，她朝保安室说了几句话，保安才给放行。
　　“言团在大排练厅，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了。”那女孩通过车窗对江景说道。
　　“谢谢小花姐姐，一会儿请你喝奶茶。”江景打了个ok的手势朝车库开去。
　　两人进到排练厅时，人很多，很热闹，音乐的节拍声响着，正中几个演员正跟着老师学动作，没上妆，也没有穿戏服。
　　整个排练厅很大，没有一根柱子，朝南是一排落地窗，显得特别明亮，其它三面墙上都巨大的镜子，是给演员纠正姿态用的。
　　言怀卿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叠文件，在和身侧的人沟通些什么。
　　她穿了件略宽松些的衬衫，里面是一件简约款的中领羊绒衫，丸子头扎的很随意，蓬蓬松松的，带着松弛感。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笼起一团温柔的光晕。
　　看吧，连光遇到她都不能走直线了。
　　林知夏歪着头看她，她明明只是随性又优雅坐着，可认真研读文件的样子又显得不可靠近，像一幅暖色调的世界名画，要挂在最奢华明亮的殿堂里。
　　江景简单地扫了一周，看言怀卿在忙，就自己掏出电脑席地而坐了。
　　林知夏也跟着坐她边上，时不时朝言怀卿的方向瞥上一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和《几重山》改编相关的信息。
　　以她稚嫩的目力，怕是有信息也看不出来。
　　略坐了会儿，林知夏好奇地拿起江景放在腿边的相机研究起来。
　　比起前几次见到的，这个相机不大也不重，外观有点复古，搭配相机袋子，像个时尚的斜挎包，很好看。
　　林知夏以为这是江景日常装饰身份用的，摄影师嘛，总是要挎个相机彰显身份。
　　就这么，十几万的定制徕卡，在不懂行的林知夏眼里，成了装饰品，不知道江景知道了心会不会滴血。
　　端在眼前摸索半天，眼前依旧一团黑，林知夏皱着眉头研究问题出在哪里了。
　　江景的心倒是没空滴血，因为她看傻子般盯着林知夏看了半天，然后抬手将相机镜头前的盖子扣了下来，无奈地朝她耸耸肩。
　　林知夏尴尬一笑，问道：“这怎么开啊？”
　　江景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情，好为人师地教她拍起照来。
　　光圈、快门、焦距，她简单地解说一遍，又示范着拍了两张照片。
　　林知夏点点头，端起相机对着窗口的方向拍了一张。
　　“过曝了。”江景点出照片看了一眼，说完又在相机上调了几下。
　　林知夏再次端起相机，这次她没有拍空镜头，而是朝言怀卿看去。
　　转了转焦距，调整好角度，出现在林知夏眼中的是言怀卿侧脸的轮廓。
　　她睫毛泛着光微微颤动，鼻梁很立挺，整个人被光晕勾勒的静谧又温柔。
　　咔嚓一声，林知夏按下快门，自我感觉良好，她调出照片看了看。
　　“嗯，光线和构图很好，就是有一点虚焦。”江景凑过来，看着照片评价。
　　“我故意的，”林知夏一脸满意地解释：“我想拍出光晕朦胧的感觉，你懂吗？”
　　“我懂吗？”江景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我要拍出的感觉。”林知夏解释。
　　“相机都不会开，一张过曝、一张虚焦，你就敢来质疑我？呵，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确实够嚣张跋扈的。”江景一身反骨突突跳。
　　“嘿嘿，我哪敢质疑大摄影师啊。就是，如果我要拍那种朦胧感，有光晕的那种，要怎么拍，你教教我呗。”林知夏甜甜一笑服个软，虚心请教起来。
　　“这还没学会走，就先学跑了，你先拍一张构图完整、画质清晰的照片出来再说吧。”江景一脸嫌弃地拒绝了。
　　林知夏重新把相机端起来，咔嚓咔嚓一通拍。
　　“你这胶卷够用吧？”她按着快门，突然问道。
　　江景点着电脑触控板的手一滞，再次像看傻子似地望向林知夏。
　　“我这数码的，大妹子。”她不可置信地说完，又不可置信地张开嘴望着她。
　　林知夏将镜头对准江景，咔嚓，把她目瞪口呆的表情拍了下来。
　　从出生开始算，她就一直是用手机拍照的，反正对相机也是一无所知，闹笑话对她来说也是没什么概念的笑话。
　　先拍了几张江景，又拍了几张坐在边上的小演员，排练厅中间的演员刚好转身过来，她又连忙抓拍几张……
　　镜头缓缓转向落地窗前，诶？人呢？
　　相机镜头沿着落地窗巡视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言怀卿。
　　林知夏放下相机，眨眨眼睛朝落地窗望去，余光觉察到边上有人，回过头时正看到言怀卿正坐在身侧不远处。
　　她心口一慌，连忙打了个招呼：“言老师，你忙完了？”
　　“嗯，看你在拍照，就没打扰。”言怀卿轻声说道。
　　林知夏笑了笑，不知为何，每次见她都挺突然。
　　“有没有拍到我？”言怀卿以目光示意着她手里的相x机。
　　当然有啊，前面十几张都是！不过因为都是偷拍，林知夏有点心虚，脸上的微笑也变成了尬笑。
　　“我胡乱拍的，言老师。”她试图把这个话题给带过去。
　　“拍了，虚焦了。”江景头都没抬，递过来一句话。
　　林知夏：“......”
　　“是吗？我能看看吗？”言怀卿顺着江景的话问。
　　林知夏：“......”
　　“她想把你拍出光晕朦胧的感觉。”江景把头凑过来，补充。
　　林知夏：“......”
　　“哦～，那拍出来了吗？我看看你摄影技术如何？”言怀卿言语间更多了些好奇。
　　林知夏：“......”
　　“对了，她刚问我这相机胶卷够不够用，你觉得她技术如何？”江景一手托着腮，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目光一滑，看了眼林知夏手里的相机，然后微抬了下巴，装作恍然大悟了的样子，也一手托着腮看向江景：“不好猜。”
　　林知夏夹在视线中间：“......”
　　有一首歌怎么唱得来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林知夏觉得自己应该在排练厅木地板的缝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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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开始，几乎就都是对手戏了。
　　互相飙戏的戏。
　　

第14章 对唱
　　林知夏出糗了，在言怀卿面前。
　　被两人左右夹击着，她左不是，右不是，进退也不是，视线缓缓下移看向手里紧握的相机，轻提了口气。
　　左边耳朵传来一声好听的轻笑，右边耳朵传来一声张狂的坏笑，言怀卿和江景倒是很有默契地同时笑了出来。
　　被捉弄的感觉越来越强，林知夏气血涌上心头，脸都有些红了。
　　言怀卿拍了拍她的胳膊，很轻柔，似一个无声的安抚。
　　林知夏心口一跳，冲她抿唇一笑。
　　江景一巴掌拍在她盘着的腿上：“这么不经逗啊，脸都红了。”
　　林知夏撇她一眼，把相机重重丢到她怀里，若是知道这相机价格，她估计是不敢这么丢的。
　　“你这是上了贼船了，常来剧团的人，哪个没被逗过，苏老师都还没来呢，这才哪到哪。”江景不动声色地把相机装进收纳里。
　　林知夏不想理她。
　　“怕不怕？”言怀卿随之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怕不怕？她的言外之意是......问自己敢不敢上贼船吗？
　　林知夏弯弯眼睛，大大方方看向她：“不怕。”
　　言怀卿的笑意舒展开来。
　　真好看啊。
　　这还是林知夏第一次见她笑意如此舒展，心口又砰了一下。
　　江景已经收好相机，举着电脑跑去言怀卿一侧坐下了，两人对着电脑屏幕讨论起新修的照片来。
　　林知夏没什么事情，就双手捧着脸看言怀卿的侧颜。
　　她眼帘半垂着，眉梢略弯，睫毛很长，尾部微微翘起，鼻翼精致的像是被精雕细琢过。
　　若是视线只停留在她上半张脸上，是恬静柔美的温柔，可过于清晰的下颌线，又将她整张脸勾勒出几分冷峻的疏离感。
　　林知夏在想，自己会如何遣词造句来形容这张脸呢？
　　引用书里的诗句？还是用尽修辞手法？
　　比做天上的月亮？还是想成梅梢的白雪？
　　是克莱因的蓝？还是莫奈的灰？
　　好像都不够。
　　记得有个画家说过，画一个人，要画出她滔滔的一生。
　　那写一个人呢？一个美人？
　　此刻，作为一个作者，林知夏以为，美人只可以用文字想象，不能用文字描述。
　　人在被盯着看时，会敏锐地警惕和不安。
　　林知夏盯着言怀卿看了十来分钟，回过神时，她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觉察到了她的视线。
　　可是，言怀卿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就连耳廓后的小栗子都隐藏在碎发后，微不可查。
　　她这是，在纵容她的观察吗？
　　音乐停了下来，场中的演员训练结束，慢慢散去，热闹的排练厅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林知夏以为排练就此结束了，可不一会儿又见几个琴师带着乐器陆续进来，苏望月也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带着鸭舌帽，很简约，也很精神。
　　她个子比言怀卿还要高，也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看言怀卿正跟江景讨论照片，她一屁股坐在林知夏身侧。
　　“我见过你，林主任的女儿是吧，看我记性好吧。”
　　“是的，苏老师，我叫林知夏，跟您合过影。”林知夏连忙坐直了。
　　苏望月含着笑打量她，很夸张地感叹道：“诶呀呀，是真正的林妹妹呀。”
　　林知夏都没来得及害羞，苏望月突然开口唱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声音高亢婉转，刚柔并蓄。
　　唱完之后她又朝前探探身子，看向言怀卿：“阿言，我这两句徐派唱腔如何。”
　　苏望月是唱尹派小生的，突然来一嗓子徐派，连忙翘着尾巴显摆一下。
　　言怀卿和江景那边已经停下手里的工作了，江景笑着鼓了两下掌，言怀卿则是轻笑一下，很默契地开口配合：“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音色委婉柔美，唱腔情深意长。
　　左手言怀卿，右手苏望月，林知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望言欲穿”的默契和魅力。
　　本来被叫了林妹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此刻也只是不动神色地往后靠了靠，屏息听着两人对唱。
　　“林妹妹～”宛若天籁的念白：“你来说说，我们俩个，谁唱的更好些？”
　　苏望月看向言怀卿的眼神陡然一转，落在林知夏身上，很快，言怀卿的眼神也顺势跟了过来，还有江景的。
　　林知夏正听的起劲呢，突然就被点了名，身子一怔。
　　她如今连尹派、徐派都听不出，怎么敢点评两位大拿的唱腔。
　　“送命题？”江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嘀咕一句。
　　谁说是送命题，小意思啦，林知夏正要开口，苏望月又补了一句：“不许说都好。”
　　这下真成送命题了。
　　尴尬两个字在林知夏脸上呈现的不能再直观了，她仿佛听到有只羊在自己左上方咩了两声，又有一只乌鸦叫着从左侧飞到右侧，在她脑门上拉出一排黑线。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剧团有点八字不合，为什么每次来都能遇到钻地缝的场景，还不止一次。
　　忽闪一下睫毛，又忽闪一下，她狠狠提了口气，终于开口了。
　　“娴...娴...”试了几次音，她终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接唱了一句：“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更像是在唱歌。
　　唱完之后，她红着脸回答：“我唱的最不好。”
　　这一段在家学了十几天，今天拿来跟两位大家对唱，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林知夏颇有些豁出去的威风凛凛。
　　言怀卿看向她的眼神微微亮了，这已经是林知夏第三次让她吃惊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内敛害羞女孩，没想到她还会有这样放得开的一面。
　　一步步走到今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言怀卿较少会对哪个人产生兴趣，但此刻，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眼前这位林妹妹，到底藏着什么？如果更熟悉一些，她又会暴露什么？
　　她在想，浅浅地想。
　　苏望月一向喜欢逗弄人，经常把小花旦和戏迷们撩到脸红，她也没想道林知夏会如此为自己解围，有些钦佩地点点头。
　　“还别说，有点我们尹派的味道，来我教你。”她拉了林知夏的胳膊，就要教她。
　　怕不怕？言怀卿的问题还在耳边，林知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来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一难接一难。
　　一旁的江景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言怀卿也饶有兴致的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知夏只好又硬着头皮跟着苏望月学了几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来。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苏望月一字一句、一个声调一个声调地教她。
　　林知夏也渐入佳境，慢慢放松下来学。
　　“齐啦，开始吧。”教得正起劲时，对角的乐师喊了一句。
　　正式的排练终于开始了，言怀卿和苏望月都被叫去了排练厅中央。
　　林知夏总算是长舒一口气，扑腾乱跳的一颗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江景顺势靠了过来，两眼放着光：“嚯，你胆子真够大的呀，敢跟名家对唱。”
　　林知夏紧张劲还没缓过来，两脚一蹬伸直了些，靠在身后的镜子上：“我能怎么办？又没有地缝钻。”
　　“办的不错，有魄力，不愧是开大G的。”江景竖了个大拇指。
　　“你不帮我解围，你还看热闹。”林知夏甩去一个无助的眼神。
　　江景“呵”了一声，苦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初还不如你呢，我被苏老师拉去下腰、劈叉，现在想起来，我腿上的筋都还疼呢。”
　　她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大腿。
　　言怀卿她们排练的是一x出折子戏，因为很久没有演过这一折戏，两人对了许多遍。
　　林知夏心情平复之后，本打算用江景的相机再拍几照片的，但想到刚才的捉弄又放弃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买个相机学拍照，以后来玩或者来听戏，顺手拍上几张照片也挺不错的，毕竟言怀卿怎么拍都好看。
　　“诶，你这相机链接发我一下吧，挺好看的，我也买一个跟着你学拍照。”
　　此刻的林知夏是这么深思熟虑的——
　　相机，属于高端产品，专业的、贵的肯定又重又大，她用不着。
　　像江景今天带来的这个，小巧又好看，应该是寻常用的，估计也不会太贵，但能被江景这样的摄影师选中，肯定又不会差。
　　所以，她决定买个同款。
　　江景这边明显一愣，不明白对方是真不懂相机，还是在变相炫富，毕竟这相机她当初买的时候，可是肉疼了大半年。
　　看她愣着，林知夏又补了一句：“那啥，就是刚拿你相机拍照的时候，感觉挺不错的，我就想当个业余爱好，跟你学点入门就行。”
　　她觉得这次的自己已经十分谨慎谦虚了。
　　可江景这边明显是有点坐不住了，清秀的五官皱了皱，“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稍等。”
　　说完，她掏出手机，低头翻找起来。
　　凑近看人家手机不礼貌，林知夏就静坐在边上等。
　　嗡～手机震了震，收到一张照片。
　　点开才发现不是某宝图片，而是一个相机网站的截图，参数一大串，她也看不懂，就先往下看了一眼价格。
　　个十百千万十......
　　呃～
　　倒吸一口凉气，林知夏头皮有点头发麻，又数一遍，她整个人都麻了。
　　唐突了，冒昧了，不好收场了，今日不宜出门！
　　而江景这边发完截图后，一直托着腮观察她的反应，就见她先是眼珠子转了几下，然后眉眼眯着蹙起了眉头......
　　“林老板，您看咱这推荐可还能入得了您老的法眼？”她嗔着嗓子问。
　　这......
　　林知夏很小幅度地瞥了眼腿边的相机，没镶金也没镀钻，还真是相机不可貌相。
　　“嘿嘿嘿～冒昧了～我觉得吧，就用手机拍照也挺好的，呵呵～”
　　她故作镇定，视线辗转着落到地板上。
　　这剧场地板铺的可真好啊，还真是一点缝都没有呢。
　　“这阵子相处下来，我看你也不傻啊，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看着不太正常？”江景关切地询问。
　　“啊，这么明显吗？”
　　自从知道书要被剧团改编，林知夏这心一直飘在云彩上，说话办事好像是有那么点不过脑子了。
　　她反思了一下，朝言怀卿看了一眼，对上的却是苏望月含笑的眼。
　　好戏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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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为越剧《红楼梦》经典唱词。
　　

第15章 排练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在观察她，不明显，像错觉。
　　可苏望月向她发出的邀请却无比真实，她扬着眉稍冲她道：“林妹妹，来，我接着教你呀。”
　　不好的预感袭来，林知夏迟疑着没敢起身：“苏老师，你们不排练了吗？
　　“结束了啊。阿言说她们照片还差一点没过完，闲着也是闲着，来活动活动筋骨。”苏望月清了两下嗓子，跃跃欲试。
　　看来是逃不掉了，林知夏苦笑。
　　言怀卿正往江景这边走，路过她面前时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来，我拉你起来。”
　　“言老师，谢谢。”
　　林知夏伸手借着力起身，迎面撞近她身上的草木冷香中，怎么会有这么安静的香气，缓缓靠近都觉得冲撞到了。
　　她浅浅嗅了一下。
　　见她眼神还在犹豫，言怀卿低低说：“去吧，别怕。”然后才松开她的手。
　　“别怕”这两个字像是裹了一团柔光，听起来她们才是自己人，这让林知夏有点晃神。
　　好在江景大着嗓门从旁怂恿：“去吧，去吧，来排练厅的，哪个没被苏老师调教过，还不都胳膊腿齐全，活得好好的嘛，你就放心去吧。”
　　听到“调教”二字，言怀卿笑意闪过，带着微不可查的气息。
　　林知夏就在这气息里原地变成了小木偶，被操控一般朝排练厅中央走去。
　　苏望月一步步引着她发音、开嗓，教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教完一个唱段。
　　期间，林知夏会不自觉地看向言怀卿，因为，她觉得言怀卿也在看她，没有证据，就是觉得脖颈后露出的皮肤上有小栗子乍起。
　　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苏望月一把揽过她的腰说：“嗯，很不错，来，我看看你身体的柔韧性如何？”
　　“嗯？怎么看啊，苏老师？”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劈个叉，我看看你能下到哪？”苏望月托着她的腰示意。
　　“我很久没锻炼了，应该下不了多少。”林知夏不自觉地合并双腿。
　　“看吧，我就说来剧场的没人逃的过这一劫。”背后传来江景的声音。
　　林知夏循声望过去，就见她已经合上电脑，正按摩着自己的大腿筋看热闹。
　　而言怀卿微微歪着头，也在看她，眼中略有兴致。
　　不过，也可能是在看她的搭档。
　　“能下多少是多少，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苏望月又拍了一下她的腰。
　　“好，那我试试，不过苏老师你别笑我。”林知夏顶着言怀卿的目光提了口气，双脚打开，慢慢劈开腿。
　　苏望月从旁提着她，一点点把她往下放：“好，很好，慢慢来，不着急。”
　　大约劈到140度时，林知夏大腿内侧的筋就开始紧绷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苏望月见她一下劈开不少，很满意：“嗯，很不错，看起来还能再下一步。”
　　林知夏感觉大腿内侧的筋越绷越紧，而且时间久了腿有些软，使不上劲，她手掌吃力地撑在腿侧，就在快要蹲坐下去的时候，身后一双手稳住了她的肩。
　　“直起腰，稳住胯，下盘发力，不要抖。”
　　言怀卿的声音伴着淡淡的草木冷香传到她耳侧，再次将她笼在她安静的气息里。
　　“言老师。”林知夏仰头看她，莫名有了安全感。
　　“照我说的做。”言怀卿托着她的肩膀望向她。
　　“你照片过完啦。”
　　“嗯。”
　　“忙完就来跟我抢学生，讨厌。”
　　“她没有童子功，你别拉伤她。”言怀卿低头观察林知夏的动作，语气轻柔。
　　“呵，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带过的学生可比你多。”苏望月不服气。
　　言怀卿没再理她，伸手到林知夏面前，轻声细语引导着她：“来，手臂展开些，保持平衡。”
　　不知为何，有言怀卿在，林知夏很轻易就卸下了所有防备，抬起手搭在她手臂上照做了。
　　“借着力，以脚跟缓缓往外移动试试。”
　　“好。”
　　眼看着林知夏随着言怀卿的引导慢慢劈开不少，苏望月有些酸。
　　“教的是不错，不过阿言，你怎么老跟我抢学生，不厚道啊。不如咱们叫林妹妹自己选吧，林妹妹，你说，只准选一个老师的话，你是希望苏老师教你，还是言老师教你？”
　　林知夏大腿内侧的筋已经快拉到极限了，也顾上回答，闷哼一声，将言怀卿的手臂抱的更紧些。
　　“啧啧啧......不想让苏老师教就直说，也不至于把你言老师抱这么紧吧，我可就这么一个搭档，你别给我拐跑了。”
　　苏望月总是喜欢玩笑几句，言怀卿似乎也习惯了她的玩笑，只有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拐跑谁？
　　言怀卿视线恰巧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俯在她耳侧低声说：“把她当空气就好。”
　　林知夏的耳朵更烧了。
　　“切，哪有这么好看的空气。”苏望月余光一瞥正好看到闲坐一旁揉腿的江景，挑眉朝她喊道：“阿景，你也来，好久没有下腿了，我看看你长进了没有。”
　　她们这样的名角，要带的学生很多，说话语气总是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感。
　　“啊！”江景长嘶一声，苦笑：“苏老师，不是教她吗，我就不用了吧，求放过。”
　　“怎么不用，筋长一寸，寿长十年，多拉一拉能长寿的，来吧。”苏望月不依不饶，非要给自己找个学生比赛一下。
　　不多一会儿，江景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个排练厅，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
　　林知夏也没好到哪儿去，即便有言怀卿循序渐进的引导，可筋不是一次就能拉开的，她最终也只劈到一百六十度的样子。
　　“不行了，不行了，言老师，我真劈不下去了。”她嗓音发抖。
　　“已经很不错了，来，起。”
　　言怀卿环着她的腰将她托起来，声音很轻地教她：“踮脚尖弹跳两下，能缓解痛感。”
　　“嗯，好，言老师。”林知夏红着耳朵跳了两下，果然缓x解不少。
　　“言老师教完了，这下该轮到苏老师了吧。”
　　苏望月早就放弃江景了，肩膀一撞将言怀卿撞开些，再次冲林知夏伸出魔爪：“来，林妹妹，让我看看你身段够不够软？”
　　“啊，还要再劈一次吗？”林知夏重新戒备起来。
　　“不劈叉了，试试下腰，我这胳膊能抱着你言老师转10圈，有我托着你，就放心好了。”苏望月已经将手臂伸在了她面前。
　　林知夏看看她的手臂，又看看言怀卿含笑的眼睛，有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无助感，索性咬咬牙把外套脱在一边，将腰贴了过去。
　　下腰比劈叉要轻松一些，她试了几次就成功了。
　　言怀卿怕她摔着，一直从旁协助，见她稳住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望月托着她的腰，用很慢的语气说：“好，好，手掌撑稳咯，我慢慢放开，看看你能不能自己稳住。”
　　随着后背的手缓缓松开，林知夏吃力地坚持了十几秒，然后身形开始发抖。
　　倒下之前，苏望月及时伸手将她托起来，然后握着她的腰满意道：“林妹妹果然是林妹妹，身段够软，也标志，看看这腰，多细，捏起来一点赘肉都没有。”
　　林知夏这下是真害羞了，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怎么回应。
　　苏望月倒是很坦荡，特意转到她面前跟她说：“你这腰比你言老师的还细，不过她不仅腰细，胸还大，同样一件戏服，她穿就紧，你说气人不。”
　　林知夏回头，快速瞄了言怀卿一眼，发觉对方的视线也在自己身上，又连忙看向地板，脸更红了。
　　“这是我们能免费听的吗？”江景蜷在地上垂腿凑热闹。
　　言怀卿觉察到了林知夏的不自在，上前拍开了苏望月的手：“你别乱说，吓坏小朋友。”
　　“我本是女娇娥，演个小生我还不能说胸啦。”苏望月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走，小满，不理她。”言怀卿拉了林知夏的手腕，牵着她朝排练厅边上走去。
　　看着两人拉着的手，江景嘴一撇，在地上锤了两拳，愤愤不满：“妈耶，我要闹了，言老师都没拉过我的手。”
　　“乖，不闹，苏老师疼你。”苏望月收回视线，挑着眉朝着地上的江景伸出魔爪。
　　身后一阵闹腾。
　　可林知夏的世界却无比安静，甚至能感受到手腕处脉搏的跳动。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言怀卿身后，看着镜子中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逐步靠近。
　　镜子里，言怀卿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点了几下，冲着另一个她说：“加我的微信，方便吗？
　　林知夏是个沉稳有度的人吗？
　　应该是吧。
　　她知道言怀卿是公众人，不方便透露联系方式，所以，她观察到她用的是同款手机，在发那份建议时，选择了隔空传送。
　　回家那天，赵瑾初提议她加言怀卿的微信了解一下情况，她连忙岔开了话题。
　　江景也很多次当着她的面点开过言怀卿的对话框，她连余光都刻意回避，不去看她的头像。
　　就在今天早上，她从孙主编那里知晓，要排《几重山》的是江省越剧院的一团，而一团的团长正是言怀卿，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一边耐心让出版社那边一步步推进。
　　她有理由，有机会，有途径加到言怀卿的微信，但她都沉住气了。
　　她隐秘地期待着一个更自然，更不经意的时刻——言怀卿主动加她做好友。
　　比想象的早，且顺利。
　　所以，林知夏内心窃喜，骄傲。
　　虚荣心得到满足后，还有一点微妙的失落。
　　原来，她那些风吹草动的小心思，对言怀卿而言，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社交礼仪。
　　“当然方便。”镜子中的那个林知夏举止得体，声音更是平稳的不像话。
　　镜子外的林知夏，指尖轻触屏幕，大脑一片空白，望着手屏幕里的水墨头像，她觉得身体里有许多模糊混沌的满足感，将她整个人都晕染开来，太不不真实。
　　而在言怀卿看来，她的回答斯文礼貌，笑容很甜。
　　“对，先加个好友，方便以后私奔。”苏望月突然探头过来，在两人中间嘀咕。
　　“私奔？”林知夏回过神。
　　“你撩我家娘子，难道不是要背着我跟她私奔。”苏望月拿下巴勾了她一下。
　　“苏老师，我哪敢......”
　　“那你脸红什么？”
　　“我......”
　　沉默是今日的排练厅。
　　排练结束之后，四个人一起吃了个晚饭，很家常的一顿饭，就在剧场的食堂里。
　　江景虽然不是剧团的人，经常在一起工作，也算相熟了，只有林知夏比较拘谨一些。
　　言怀卿在生活中是个体贴周到的人，不动声色间顾及了她的喜好，也会在玩笑时替她解围。
　　更让林知夏觉得不真实的是，她发觉言怀卿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是在观察。
　　排在人生十大错觉之首的就是别人都在关注你。
　　这一天飘渺又漫长，直到回到家躺到床上，林知夏的心都还飘在云彩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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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榜单超额完成，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
　　不过，又陷入改书名的怪圈。
　　

第16章 约会
　　林知夏的心在云彩上一飘就是一个半月。
　　言怀卿她们剧团排练的新戏首映了，票房火爆，口碑也不错，整个剧团都在忙巡演的事。
　　期间，林知夏在后台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打个招呼，没能说上几句话。
　　而她们加了微信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加好友那天打招呼的信息上，言怀卿的朋友圈也只转发过一条新戏首映的链接。
　　她没发朋友圈，林知夏便也没有发，她单方面默契地配合她，失联在各自的忙碌中。
　　可又不公平，林知夏能看到言怀卿的大致行程，她身份公开，有超话，有粉丝群，还有江景这个御用摄影师时而透露些信息。
　　就连不公平，也是林知夏替言怀卿觉得的。
　　和她唯一的关联就剩《几重山》了，好在合作进度推进的很快，一个半月的功夫就正式签完了合同。
　　据李萌说，剧团那边很尊重作者意见，她拒绝露面后，那边就没再提过要跟她见面的事。  。。。唉。
　　林知夏再次私下里见到言怀卿，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
　　那是一个无比寻常的下午，她懒懒地坐在地毯上翻看李萌发来的资料，手机嗡了一声，她没着急点开，过了整整二十七分钟，她才看到信息内容。
　　言怀卿发信息说：“方便的话一起吃饭呀。”
　　没有起承，没有转折，也没有邀约原因，只用一个语气词“呀”，就卸下了林知夏所有的防备。
　　“呀，呀！”她受宠若惊地捧着手机跳了起来，原地踱了几个圈，回复道：“方便的，言老师。”
　　“那时间和口味喜好呢，有没有忌口？”对方回的很快。
　　“我都可以，言老师你来定就好。”
　　就这么，一点儿没扭捏地应邀了，虽然心里百转千回了。
　　饭店是言怀卿选的，安城一家很有传承的饭店，而时间上林知夏也都方便，就定在了明天，午饭。
　　转天儿，林知夏早早赶了过去，早了得有二十分钟。
　　被服务生引着到饭店包厢时，言怀卿已经到了，包厢里侧有个茶桌，她正喝茶，比起林知夏的在意和上心，对方看起来很放松、很从容
　　“言老师，你已经到啦。”林知夏先打的招呼，有些拘谨。
　　“嗯，直接从剧场过来的。”言怀卿起身迎了她一下，然后倒了杯茶递到对面示意她坐下：“刚泡好茶你就到了，尝尝看。”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稳稳坐好，喝茶，抿唇。
　　见面不似偶遇，见面前人会在心里预演出庄重和紧张，所以，这次见面似乎比上次偶遇还显生疏些。
　　好在，林知夏手中的茶杯底落在桌面上时，言怀卿开口了，没给她留下尴尬的时间。
　　“不好奇吗？”
　　“什么？”
　　言怀卿笑笑，“不好奇，我为什么约你吃饭？”
　　正常情况下，约人吃饭是会在对方客气时阐述一下原因的，可林知夏直接回复了方便，就没机会了。
　　“好奇。”好奇地想了一夜，林知夏也笑了，坦言：“忍着才没问。”
　　言怀卿落下视线，杏色高领毛衣将她的上半身勾勒的很纤细温婉，而且，她垂着睫毛轻笑时，很温柔。
　　林知夏小小呼吸了一下，看向门口方向：“她们都还没到吗？”
　　“没有她们，只有你。”言怀卿重新将视线落在她眼中。
　　哇，只请了她一个人诶。
　　林知夏眉峰和睫毛上扬了一下，没忍住问：“那言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约我吃饭？”
　　“感谢你，写的建议。”言怀卿依旧直视她，她说话语速不快，总会有惹人遐想的停顿。
　　理由嘛，似乎冠冕堂皇，是她说的，就又顺理成章。
　　林知夏低头看着面前的茶，x自我调侃：“还好没问，这样的小事，如果问了，就不好意思让言老师请吃饭了。”
　　所以，她想被言老师请吃饭，单独请。
　　言怀卿用带着些意趣的嗓音递给她一个台阶：“问了也没事，我自然还有别的理由。”
　　“那言老师还会用什么理由？”约我？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很想请她吃饭。
　　“先点菜。”言怀卿用淡淡的笑意看她一眼，“你也可以猜猜看。”
　　只见过几次面的，想不出任何理由。
　　难道是，她蛊惑了孙主编，从她那拿到了《几重山》的作者信息。
　　绝无可能！
　　这件事上，孙主编到底是要忌惮一下赵瑾初的，除非江大文史两大系的业务她不想接了。
　　思索再三，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就是客套一下而已，她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一点不客气就答应了。
　　客随主便，她依着自己的口味点了两个主推菜，剩下的就交给了言怀卿安排了。
　　等菜的时候，言怀卿笑着问她：“猜到了吗？”
　　“我猜，”林知夏也停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我猜言老师就是为了感谢我写的建议。”
　　“你果然很聪明。”言怀卿突然夸她。
　　“哪里聪明？”林知夏显然也没有扭捏着客气，还好奇上了。
　　“很像林主任。”言怀卿略作思考，又问：“你跟赵教授也很熟悉吗？”
　　赵瑾初和林主任的关系是不公开的，在家再亲近，对外也只是邻居和朋友。
　　林知夏便也只说了大家看得到的事实：“阿姨住在我家对面，从小到大我妈工作都很忙，经常去外地飞刀，我跟阿姨的时间比跟我妈还多，是吃她做的饭长大的，所以赵阿姨才更像是我的妈妈。”
　　“怪不得，你像林主任，也像赵教授。”言怀卿又说。
　　林主任平日里冷清不可靠近，而赵教授却肆意又随和，林知夏两边都像，也都不像，她冷的时候更冷，乖的时候更乖，礼貌斯文的气质里似乎还藏着什么。
　　而言怀卿所夸的聪明，指的是世俗意义上为人处事的聪明，她看似腼腆生涩，却不胆怯畏缩，很明显，她不喜欢跟人客套，但每次也都能应对自如。
　　成年人的世界，不让自己陷入两难和被动，就是聪明。
　　“我就没有自己的优点吗？”林知夏失落，小声嘀咕。
　　“有。”
　　“什么？”
　　“牙很白。”
　　唇红齿白。
　　或者说，言怀卿从没见过像林知夏那样一口小巧规整又洁白无暇的牙齿，每一颗都有圆润的弧度，笑或者说话时才露出一点，将她的嘴唇衬的很红，像玫瑰含雪，很......
　　“呼～”
　　一口气将言怀卿的思绪吹散了。
　　林知夏抿唇将牙齿全部藏住，舌尖扫过牙齿内壁，用鼻息呼了一口气。
　　她不满意这个夸奖。
　　言怀卿看着她眼睛一亮又一顿，再次笑出来，发出一点气声。
　　破冰之后，吃饭的氛围没那么生分了，偶尔点评一下菜的口味，又借着菜式聊了聊各自的口味和喜好，话题很随意，也很生活化。
　　一起吃饭的确能了解一个人，言怀卿没有想象的那么遥远神秘，林知夏也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乖巧腼腆。
　　快结束时，言怀卿缓缓举起茶杯：“嗯，碰个杯。”
　　她的语气、眼神，还有举杯的高度有那么点正式。
　　“干杯。”林知夏拿起茶杯碰了过去，配合她的正式。
　　“谢谢你。”言怀卿用了很好听的声音和语气同她说，意趣中似乎还带了那么点庄重。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依旧配合她的“庄重”。
　　“饭后有什么安排吗？”言怀卿收回目光，给回答的人留有余地。
　　“没有。”林知夏忽然得意，指腹刮着杯沿问：“言老师有安排我吗？”
　　笑意之中款款飘落一声：“有。”
　　言怀卿转回目光看向她：“剧场下午有儿童剧演出，对面的艺术院有敦煌艺术展，看你喜欢哪个？”
　　儿童剧是什么意思？把她当小孩了？
　　林知夏语气里顺带些吃饱后晕饭的慵懒感：“都好。”
　　言怀卿勾唇一笑，密谋一般靠近她些，小声说：“有个朋友在湖边上开了个茶室，有评弹，可以隔着纱帘躺在摇椅上着听。”
　　哇～偶～
　　惬意诶。
　　林知夏整个人都精神了，眼里闪着光冲她点点头。
　　结完账，出走饭店时，言怀卿问她：“怎么过来的，开车了吗？”
　　“打车过来的。”林知夏回答。
　　言怀卿意外，“我听江景说，你的豪车很酷。”
　　“我怕需要喝酒，就没开车。”林知夏语气谦逊又寻常。
　　言怀卿做了个“哦”的口型，抱歉的语气回道：“是我不周到了，请你吃饭，却没有备酒。”
　　请过不少人吃饭，她还是头一次遇到招待不周的客人，轻敌了。
　　“不，言老师，你很周到，我喝不了酒的。”林知夏认真解释。
　　“可你，做好了喝酒的准备。”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是觉得，跟言老师一起吃饭，可以喝一口。”林知夏腼腆含笑，晕饭的慵懒感令她看起来更乖。
　　少年人的羞涩和拙诚，可以在人心的领地里所向披靡。
　　尽管数十年如一日被苏望月玩笑着听尽了世间情话，尽管被粉丝或含蓄或热烈地爱了无数次，言怀卿还是觉得，在这一刻，她的浪漫免疫缺了一个口。
　　有风拂面而过，带着春季限定的草木香和沙沙声。
　　言怀卿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她们吃饭的包间楼上，一个更大的包间里，曾有一个青涩的女孩，第一次抛下所有对世俗的厌恶，腼腆主动地端起过酒杯走向一个人。
　　后来，那个人领着她朝前走，然后，亲手将她交给了越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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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马甲
　　林知夏被言怀卿降维打击了，气得在心里“哼”了自己一声。
　　饮风茶社，三面临湖，楼身隐在半山上，方一进入茶社的院子，就有茶香伴着琵琶声传来。
　　古香古色的茶楼里，一楼是散座，二楼是包厢，茶社老板特意留了二楼朝湖的位置，既能坐在窗边的茶案旁一览湖光山色，也能躺在里侧的摇椅上观赏一楼的评弹表演。
　　惬意极了。
　　惬意到，林知夏想参与言怀卿的人生。
　　“哇，今天太阳真好。”林知夏倚在木质门窗上感概。
　　“是啊。”
　　言怀卿沉静地倚在窗户另一侧，侧着脸将垂下的珠链拨开些眺望湖面，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柔光，美的像古画，有远离人间的疏冷矜贵感。
　　“美人卷珠帘，言老师，你好好看，尤其光透过来的时候，美的我都不敢看你。”
　　林知夏手撑在窗沿上，语气软软的，眼神也软，像蜗牛的触角，随时准备收回。
　　言怀卿没说话，只是抿着唇角笑了一下，用眼神和表情向她传达——谢谢夸奖，但不许油嘴滑舌。
　　她果然不喜欢直白的夸赞，印证完后，林知夏抿着笑意落下视线。
　　和吃饭时的龙井不同，言怀卿这次选了红茶，茶小二周到地布好茶就离去了。
　　两人躺到摇椅上，闭上眼睛聆听了几段楼下的评弹，林知夏开口问：“言老师，你经常来这儿喝茶吗？”
　　“不常来，上次来还是开业捧场的时候，一直在忙。”言怀卿嗓音慵懒了许多。
　　这样惬意的时光，她没有跟别人一起过，江景和苏望月都没有，林知夏窃喜。
　　“听赵教授说，你毕业之后一直在写书。”言怀卿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她。
　　林知夏不知道言怀卿看她，依旧闭着眼、翘着唇，半开玩笑的语气：“对，言老师一直在忙，我却一直清闲，挺想找个班上的。”
　　言怀卿眉梢一动，顺势问：“你上次发给我的建议写的很好，我的剧场去年才正式运作，一直在招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剧场做编剧，或者其它文字类的工作。”
　　这......
　　请她吃饭是在面试她吗？走向完全避开了林知夏所有的预设。
　　“这才是你请我吃饭的原因？”她坐起身，把摇椅压的竖了起来。
　　“不全是，吃饭的时候没说，就是怕你有压力，现在你也不用有负担，要不要来，全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言怀卿也缓缓坐起些，她的笑意和语气总能平复人的心绪，林知夏沉着的身体没那么僵了，想了想才开口。
　　“言老师，你知道的，我没听过几场戏，对戏一窍不通，如果你因为一篇建议就请个外行去你的剧场工作，风险有点大。”
　　“嗯。”言怀卿认可地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没那么谦虚地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小瞧了我的风险评估能力，也小瞧了我选人的眼光。”
　　她淡淡的眼神就那样飘了一小下，没等看清就不见了。
　　林知夏感受着空气中消失的微妙，同她相视一笑，低头自我审视一番，问道：“x我就这么被言老师选中了？”
　　言怀卿拎起水壶走到窗边的茶案旁坐下，给出了解释。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们上一部戏的副导演以前是导话剧的，团里的一个动作指导曾经学的是现代舞，她们来之前都像你所说的，对戏一窍不通，现在不仅通了，还把工作做的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知夏也起身走到她对面。
　　“因为人对美的理解和感悟是相通的。”言怀卿拨弄着茶壶。
　　“那倒是。”林知夏望着她的侧颜点点头。
　　“所以，要来吗？”言怀卿转身，顺手给她添茶。
　　看着面前的茶，林知夏突然想起江景说过的上贼船，觉得很有宿命感。
　　她扑哧笑了一声，而后故作其势地端起茶杯应邀：“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哪还好意思拒绝，再说了，现在工作机会多宝贵啊，该我请言老师吃饭喝茶才对。”
　　“我可以理解为，你同意了？”言怀卿捏着手里的茶杯，眼里含着半分微妙。
　　“我很喜欢你，言老师。”
　　林知夏不自觉地表达，觉得冒昧，又连忙解释：“哦，我的意思是说，我很喜欢看你演戏，也很喜欢看你们在后台工作的样子，以前看江景经常跟你们一起工作，我还挺羡慕她的。
　　“就是吧。”
　　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字母领导，放在现实里还不都是一个个真实的人。
　　日日相对，不生情，便生厌，故事里不都这样吗。
　　她清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都说上班哪有不疯的，我自由惯了，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和你的关系。
　　“不必有压力，剧场是我的，可以允许你不坐班，跟江景一样，是自由的。”
　　“也不签合同？”
　　“不签合同违法。”
　　“哦，那不坐班，算不算特权？”
　　言怀卿笑垂了眼眸，“算～”很长的尾音。
　　林知夏的犹豫是真的，只犹豫了片刻也是真的，面对言怀卿，她总是轻易卸下所有防备。
　　“那，”
　　想到接下来的称呼，她有些激动，停顿了一下才问出口：“我什么时候去上班呢，言老板。”
　　一个称呼被同一个人叫过一百遍后，再改变，就会有侵略感，言怀卿的耳尖就这么被轻轻叮了一下。
　　“三月份的巡演结束后，就会开始新戏的筹备工作，你的建议里对唱词、服饰、舞台布局都有独特的见地，到时候可以参与进来。”
　　她语气和缓，却险些将林知夏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所说的新戏应该就是《几重山》，孙主编先前跟她说过改编进度。
　　视线转向还在摇晃的摇椅，林知夏心绪起伏，在想要不要借机坦白？
　　“如何？”言怀卿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找什么。
　　“这么大个项目，我觉得很荣幸。”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脸。
　　言怀卿唇角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你了解？”
　　“哦，我听阿姨说过，剧团排练新戏是很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的，所以我猜一定是个大项目。”林知夏的回答很得体。
　　“嗯。”
　　对仗她那声“哦”。
　　言怀卿放下手里的茶，款款道：“这是院里筹备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面向年轻群体的大戏，很重视，为此开了很多次会，而且，这次的创作团队很年轻，大部分成员都是95后，你参与起来也不会有代沟。”
　　她说起工作时声线略微下沉，即便含着笑意，也难免有威慑感。
　　林知夏又在犹豫要不要坦白身份，可是藏了这么久，很难一下说出口。
　　想了想，她很真诚地说起了客套话：“那我很幸运，感谢言老师给我这个机会。”也是在感谢她对《几重山》的重视。
　　言怀卿提了口气，眉心微蹙：“其实这部戏是小说改编的，我们原本是想邀请作者一起参与的，但是被拒绝了。”
　　似乎为难，她语速很慢，有些失落：“没办法，联系不到她。”
　　是深坐蹙峨眉的言怀卿。
　　嘶～要不还是坦白算了，可是已经装到这个关口上了，确实是有些脱不下马甲。
　　林知夏心口风起云涌，却笑的乖巧：“是什么小说啊，不知道我看过没有。”
　　“《几重山》，作者纸落。”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叫人心肝一颤。
　　言怀卿的视线就落在林知夏的眼睛里，在找寻：“看过吗？”
　　“家里有这本书，我回去好好看看。”林知夏躲开她的视线，越过珠帘看向湖面。
　　“嗯。”言怀卿静静地倒茶、喝茶。
　　林知夏的心就像她茶杯里的茶叶，不停地翻滚。
　　她在犹豫，也在思考。
　　其实，回避开作者的身份参与到这份工作中，能把自己抽离出作品之外，更客观，更理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又喝了会儿茶，言怀卿捏着茶杯抬头看她：“这里的后院连着半山的竹林，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
　　她饭后犯懒不想动，她就带她听曲儿喝茶。
　　她说想找个班上，她顺势就引出了招聘岗位。
　　她坐了半下午刚有些无聊浮躁，她又邀她一起散步。
　　林知夏觉得自己被言怀卿向下兼容了。
　　这种被降维打击的掌控感，危险，又让她着迷，危险自己逃不出她的掌控，又沉迷她带来的舒适感。
　　真不争气。
　　在心里狠狠“哼”了自己一声，她温着嗓子夸赞：“言老师，你真的很周到。”
　　“谢谢夸奖。”言怀卿笑容妥帖，顺手拿起手机和包，引着她出门：“所以，跟我一起工作，不用顾虑太多。”
　　林知夏的心口被小木槌一下又一下地捶着。
　　前阵子接连下过几场春雨，竹林和山草是毛茸茸的嫩绿色，仿佛走进去深吸一口气，身体便湮灭在这片绿意之中。
　　“言老师，你有吗？”林知夏连跨几个台阶，伸展手臂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里的感觉问了出来：“身体里酥酥的，就像是在发芽。”
　　言怀卿也仰头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很认可：“你们作者是不是都有通感这样的超能力？”
　　“你们演员不是也有吗，而且你们会的超能力更多。”林知夏侧头看她。
　　“我演的戏你看过，你写过的书呢，方便透露吗？”言怀卿也侧头看她。
　　林知夏不好意思了，灵机一动，学着言怀卿的语气：“言老师可以猜猜看，我的写作风格。”
　　“我猜，你介意别人知晓你的身份。”言怀卿目光移向竹林深处的藏着的一朵小白花上。
　　“也不是，以前念书的时候住在学校，班里、系里，老师、同学，都是熟人，所以才不想曝光身份，现在活在城市的一个角落，连对门邻居都不认识，也没那么介意了。”
　　林知夏一步步踩着台阶，边走边说。
　　言怀卿略略思考了一下，再次用找寻的目光看向她：“你说，如果我亲自去请，作者太太会愿意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吗？”
　　作者太太！
　　林知夏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向了心脏，那些血液又带着悸动，先后在她血管里开出花来。
　　她看向言怀卿落在她视线中的眼神。
　　这一天，她用这样的眼神找寻过她三次！
　　“你，是不是知道了？”她试探着问。
　　“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我确实知道了。”言怀卿试探着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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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评论，鞠躬感谢。
　　

第18章 我家
　　林知夏想当一颗小蘑菇，藏在沙土下面的那种，但巧不巧的，她被言怀卿发现了，还挖回了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签合同的时候吗，孙主编都告诉你了？”林知夏拱着鼻梁问，看起来没那么沉稳有度了。
　　言怀卿有些为难，沉默了一会，走近她些，坦言：“出版社跟院里反馈你同意合作的第二天，赵教授给我打电话了，她不知道你让出版社隐藏了作者信息，所以，我就知道了。”
　　哇！
　　还真是意外哈。
　　藏了半天，原来她在言怀卿面前从来就没穿过马甲呢。
　　那这一个半月，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算什么？
　　那这一整天，她装模作样的应对，又算什么？
　　扭着屁股满世界现眼的小丑鱼吗？
　　自小到大，林知夏头一次生出如此窘迫的情绪。
　　可在言怀卿看来，林知夏装模作样的样子很有趣。
　　院里每年都会筹划新戏，各种题材的故事每年都要上会反复讨论。
　　今年和去年一样《几重山》依旧是支持率最高的选题，但结果也一样，作者依旧没有合作意向。
　　一个半月前的上午，也就是言怀卿偶林知夏的第二天，出版社突然通知院里说作者又同意合作了，只是不愿意露面，全权委托给了她们社。
　　言怀卿想到过林知夏，但只是觉得巧合。
　　她也亲自给孙主编打电话询问过，可对方确实没有吐露任何信息。
　　更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赵瑾初突然打电话了，问她院里对《几重山》改编的重视x程度，以及大致的改编意向。
　　言怀卿询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赵瑾初随口就告诉她了，还跟她说，作者本人，也就是她的新戏迷——林小满同学，十分得意，尾巴都翘上天了。
　　这让言怀卿好奇地观察了林知夏很久。
　　可是每次见到她时，她依旧斯文、谦逊，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张扬的情绪，即便被故意捉弄了，白净的脸上也只是浮起淡淡的粉。
　　她并没能看出作者本人有任何得意的痕迹。
　　即便这一天里，她小心翼翼试探她的态度，又多次引导她主动说出身份来，她也还是把自己藏的很好，既不不主动，也不被动。
　　如果没有赵瑾初提前透露过，她确实可以瞒天过海。
　　而此刻，掉马甲后之后的林知夏，又显得那么气恼和窘迫，像动画片里演出来的一样，神态、表情很直观地呈现在你面前，一点也不掩饰。
　　或者说，她不打算掩饰了。
　　也因此，言怀卿觉得她更有趣了。
　　为了缓解她的窘迫，她试图解释：“你赵阿姨打电话给我，是想问一下院里对改编的重视程度的，因为你拒绝过很多次影视版权，第一次答应合作，她不希望你被敷衍了事，留下什么遗憾。”
　　“她还说我什么了。”赵瑾初有多健谈林知夏是了解的，所以，她急于问清楚言怀卿知道她多少。
　　“我问过赵教授有没有可能邀请你参与改编，她说你毕业之后一直在写的一本书，很尖锐、很压抑，怕你总是一个人闷着闷出问题来，希望你能多往剧场跑跑，但都会尊重你的意思。”
　　“还有吗？”
　　“她还说，你很喜欢我，知道是我们团要改编你的书，还有，一点得意。”言怀卿体贴地将原话里量词改了改。
　　林知夏大抵是疯了，语气呼呼的：“所以，每次见面，你都在故意配合我，假装不知道？”
　　“算是。”
　　“你主动加我微信，也是因为知道了我是作者？”
　　“不全是。”
　　“你请我吃饭，是不是也是为了改编的事？”
　　“不是。”
　　“不是吗？你明明都知道了，还假装请我吃饭，观察我，试探我。”林知夏拧眉看她。
　　“你不是也在观察我吗？”言怀卿看向她眼睛中的纹理。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竟无言以对。
　　“写鬼故事的。家里有这本书，回去好好看看。你还骗我了。”言怀卿语气轻飘飘的。
　　林知夏抬手扫了下鼻尖，支支吾吾：“未...未遂。”
　　言怀卿笑了，睫毛缓缓垂下，卧蚕浅浅堆起，很好看，也很气人。
　　林知夏望着她，更说不出话了。
　　言怀卿轻提了口气，再次看向她，很坦诚的语气解释道：“假装不知道，是因为一直在忙，没有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不好贸然说破。”
　　有点儿道理。
　　“请你吃饭，就是单纯地为了感谢你，感谢你写的建议，也感谢你同意合作。
　　也说得过去。
　　“毕竟赵教授还说，你很可能是因为我才同意改编的，所以，理应由我来当面感谢你，不是吗。”
　　林知夏炸毛了。
　　五官拧的很精彩，内心更精彩。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一个蹩脚的暗恋者，依着自己的节奏暗恋的好好的，突然被闲杂人等一杆子捅破了窗户纸，而她所有来不及滋生的情绪和期待，一瞬间全都变成了尴尬和窘迫。
　　她生气，气赵瑾初耳聪目明，脑子好使，还健谈。
　　她挫败，挫败言怀卿加她微信、请她吃饭的，更多还是因为她的作者身份，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窘迫，她确实是因为言怀卿才同意改编的，以前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这饭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言怀卿不清楚她情绪之曲折和复杂，不过院里有只三花猫，炸毛时就这样，想抬手给她顺顺毛的，又怕刺激到她，只好很小声地承诺：“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继续当作不知道。”
　　“言怀卿！”
　　暗呼的，没发出一点声儿。
　　林知夏真恼了，她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挑衅她。
　　“我请你吃晚饭吧。”言怀卿突然发出邀请。
　　没人知道林知夏是怎么自我攻略的，她拧着眉缓缓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她。
　　“去哪？”
　　“我家。”
　　哇～
　　怎么会有人把“我家”这两个寻常又普通的字，说的这么好听又蛊惑呢。
　　“去你家？会不会太麻烦，其实......”
　　“不会啊，我想跟作者太太拉近关系。”言怀卿语气轻柔。
　　这话属实，言怀卿很想帮林知夏尽快度过这种半生不熟的尴尬期。
　　她每年带的那些学生里，总有那么几个性格孤僻慢热的，无论如何不肯亲近她，也久久不能信任她，带回家里吃上两次饭，就都粘人乖顺了。
　　林知夏性格本就很好，这方法应该更奏效。
　　事实证明，这方法确实奏效。
　　饭还没吃，林知夏就在这声“作者太太”中迷失了自我，乖乖跟着她回了家。
　　路上，林知夏像个小木偶，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
　　上车前，她给赵瑾初发了条信息，问她都跟言怀卿说了她什么。
　　“你猜。”赵瑾初的回复，让她气出内伤。
　　言怀卿偶尔会看她一眼，坐姿、表情，还有勾在一起的手指，每看一眼，她唇角的笑意就明显一分。
　　路过一个红灯时，她稳稳踩住刹车，看向她倔强的侧脸问道：“怎么，林老师偶像包袱很重吗？”
　　林老师？林知夏心口一跳，将视线从车窗外转向她：“言老师，你别这么叫我，我不是老师，也不是偶像，没有偶像包袱。”
　　没有包袱吗，那掉个马甲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言怀卿看着红灯倒计时，试图用新的话题转移她的情绪：“怎么不是偶像呢，你的书粉群里有1999人，很难进的，还要考试。”
　　这......
　　这个女人有毒吧。
　　她是怎么做到的，精准踩到炸毛小猫的小尾巴。
　　林知夏是有个书粉群，李萌拉她的小号进去过，只不过她第一次发言就被群主踢出了群聊。
　　所以，此时此刻，她更难堪了，还有些不可思议，难道......
　　“言老师，你不会在群里吧。”
　　“对啊，有意向改编之后，我就托关系进去了，大家都说作者也在群里，但不知道是哪一位，我也没猜到哪个是你。”
　　言怀卿托关系进自己的书粉群，这个世界大抵是疯了。
　　林知夏苦笑。
　　“群里很热闹，每天都有新二创，我偶尔会看，很不错。”言怀卿拿哄小孩的语气说道，然后启动车辆驶过路口。
　　这种克己复礼的领导，竟然还会看二创。成何体统？
　　林知夏此刻的表情都能做成表情包了。
　　“你有看吗？”言怀卿转头看她一眼。
　　林知夏额头抵在车窗上，任由浮夸又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喧嚣几秒，也不装了，气呼呼回答：“我早就被她们踢出群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又被一声轻笑打破，车速也降了些。
　　言怀卿并没有收回笑意，轻声细语，且气死人的语气说道：“原来是你呀。”
　　“是我。据说她们在群里批判了我三年，每有新人进群，就会拿出来鞭尸一次，我已经无所谓了。”林知夏任由脑袋跟着车子晃动。
　　当初言怀卿进群时，被助理特别提醒过，不管看到什么奇怪的cp二创，都不要质疑。
　　因为群里出过反贼，顶着活跃度1的等级写万字小作文，证明群里磕的几大主流cp不可能存在爱情，结果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被踢出了群。
　　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被踢出群的成员，流传至今。
　　谁能想到呢，踢出的竟是作者本人，真是造化弄人。
　　看着对方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死感，言怀卿意识到自己确实轻敌了。
　　她带过不少学生，尚算游刃有余，可在林知夏身上却处处碰壁。
　　午饭时选的茶，她喝完后抿了下唇，似乎不喜欢。
　　下午时的交谈，不仅没能引导她自己说出身份，还惹得对方窘迫难堪。
　　眼下的新话题，又恰巧踩中了对方的黑历史。
　　还能哄好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点两下，拨动转向灯，咔哒咔哒几声后，她试图挽回：“你知道群里为什么只有1999人吗？”
　　林知夏轻哼一声：“不想知道。”
　　言怀卿摇头轻笑，略带宠溺的语气说：“大家说，只要作者一天没露面，最后一个名额，就永远留给她。”
　　林知夏被这语气宠出了叛逆，都不见外了，嘟囔道：“我才不稀罕呢，她们已经彻底失去我了。”
　　方向盘上好看指尖又点了两下，她现在也包含在“她们”里吗？
　　嗯，不错，很好。
　　新编剧，不好哄，还记仇。
　　言怀卿不得不，对她上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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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哄，还记仇，马甲还多，真面目藏的还深..x....
　　

第19章 醉了
　　言怀卿的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很特别，很有趣，自然又松弛，还有点儿温馨。
　　虽说空间很大，却没有空旷感，家具也没有整齐划一，开灯之后，给人一种慵懒而不失格调的感觉。
　　不好带着情绪到别人做客的，懂规矩的林小满同学换好拖鞋后，客套起来。
　　“言老师，你家好好看，这就是设计师说的，容乱率高的装修吧。”
　　容乱率高，是乱的意思吗？
　　言怀卿扫视一周，披肩垂在沙发上，几个抱枕和纸巾盒散落在地毯上，水杯也没有归位......
　　听说写作的人，内心的秩序感都很强，很难接受凌乱。
　　她放下包，快步走向客厅：“抱歉，是有点乱，比较突然，就没提前收拾，你先坐。”
　　“言老师你误会了，我是说你家很和谐，很舒适。”
　　林知夏绕到沙发另一侧：“你看，这个披肩就这样随意搭着，是不是很像装修案例的宣传图，慵懒风的。”
　　言怀卿悬在披肩上的手一顿。
　　正要转向散落的抱枕时，身后的人又开口：“地毯搭配的也很温馨，言老师空闲的时候，也会搂着抱枕在上头发呆吗？”
　　是不是对她过于上心了，竟然在自己家局促了片刻。
　　言怀卿转身，笑问：“林老师，对装修也很有研究？”
　　林知夏其实挺喜欢言怀卿这么称呼她的，含蓄一笑：“很多装修看着整齐清爽，其实容乱率极低，人走进去，就像一片垃圾一样，格格不入，言老师家就不会。”
　　言怀卿环顾四周，“是吗，你能接受就好。”
　　“能～”林知夏手撑在沙发上思考片刻，“像可以打滚晒太阳的猫窝，让人很舒心。”
　　健谈了不少，不像路上那么窘迫了。
　　“看来，小猫不生气啦，去打滚吧，不用客气。”言怀卿转身去倒茶，语意含笑。
　　谁能拒绝被人叫小猫呢，还是言怀卿叫的，林知夏心口砰了一下，不自觉地粘人起来，追着到她身后解释。
　　“言老师，我没有生气，就是突然被拆穿了，有点尴尬不自在。”
　　“应激了，是吧。”言怀卿转向她，近在咫尺。
　　林知夏在家时习惯了追着林主任和赵瑾初讲话，可鼻间的草木香提醒她对方是言怀卿，连忙后退一步，客气地接过茶杯，尬笑：“算是吧。”
　　“还早，先坐吧，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会儿做给你。”言怀卿引着她到沙发边。
　　林知夏靠在沙发拐角处，捧着茶杯问：“言老师，你是一个人住吗？”
　　言怀卿抬起眼皮，不太理解，但还是回答了：“是啊。”
　　“独居的人，会在冰箱里藏着最得意的拿手菜和最后的安全感，所以，我想吃言老师最拿手、最喜欢的菜，可以吗？”
　　回答很意外，却很治愈。
　　即便是在观察和窥探，也像蜗牛的触角一般，软软的，毫无攻击性。
　　而且，她似乎总能让人停下来，回头看自己。
　　言怀卿心口软了一下，看向她：“小满，其实你很适合做一个记者。”
　　“有吗？”林知夏觉得是在夸她，眼睛亮亮的。
　　原来得意的时候是这样的。
　　言怀卿轻声笑一下，抬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我做的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不过有个甜汤做的很好，这个季节喝也舒服，要不要试试。”
　　“要。”林知夏满眼期待，没跟她客气。
　　“酒呢，要喝吗？”言怀卿轻轻扬眉，语气似乎在衔接中午的“招待不周”。
　　“有甜汤了，就不喝酒了。”林知夏想了一下才回答，声音很软，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做了一个选择。
　　略坐了会儿，言怀卿起身去洗水果，不一会儿，林知夏也跟了过去，一起洗。
　　言怀卿准备做饭，一回头，林知夏就站在门口，撸着袖子，看她做饭。
　　她像个粘人的小宠物，主人走到哪，她就悄悄跟到哪，能参与最好，不能参与，也要默默陪伴着。
　　没有虚假的客气，不冒犯，也不打扰。
　　言怀卿没有不理她，也没有一直理她，由着她从旁观察。
　　而在林知夏看来，言怀卿很会做饭，而且做饭的样子很好看，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好看。
　　她明明站在烟火气中，却又似乎属于另外一个图层，好几次她都想跟她说话来着，又不好意思，只好抿着唇，等她。
　　“你在家也喜欢站在厨房门口等妈妈烧菜吗？”言怀卿理她了，并且没有客气着赶她去客厅。
　　“在家更放肆些，会站在锅边等。”林知夏开心，也没有美化自己。
　　言怀卿似乎总会被她逗笑，弯着眼睛发邀请：“来吧。”
　　林知夏一秒都没犹豫，一溜烟就到了她身侧。
　　“以前训练强度大，放学回到家已经饿的不行了，也喜欢围着厨房门口转圈，一秒都等不了。”言怀卿顺着她的话讲起了小时候。
　　“所以，甜汤就是那个时候跟言妈妈学的吗？”林知夏下巴都要贴在她肩膀上了。
　　言怀卿有条不紊地起锅热油，“那倒不是，饿的大脑空空，除了饭熟没熟，别的东西都关注不到。”
　　听起来很可爱。
　　不过林知夏关注问题一向很执着，又问：“那甜汤是言老师独创的吗？”
　　“对，独家秘方，不许偷学。”言怀卿后退半步，伸手将她挡在锅气外。
　　林知夏觉察到自己有点碍手碍脚，可又舍不得离开，找机会洗葱、剥蒜，递东西，还帮忙烧了半锅水。
　　言怀卿像个开明的妈妈，不赶她，不念她，还纵容她。
　　相处和谐，饭吃的也香。
　　饭后的甜汤有米香和清淡的中药味，林知夏一口气喝了三碗，身上暖洋洋、轻飘飘的，很舒服，像是身体里积攒了一冬天的阴冷湿气一下子全被逼出来了。
　　她微粉着脸问：“言老师，汤还有吗，我还想再喝一碗。”
　　这么捧场，言怀卿很受用，“有，不过要等，需要热一下。”
　　林知夏仰着脸答了好。
　　几分钟的功夫，汤就热好了，再出来时，餐桌旁的小姑娘双手托着腮，脸红扑扑的，身体在左右摇晃。
　　像是喝醉了？
　　言怀卿绕到餐桌后，弯腰打量她。
　　林知夏慢动作一般将双手摊在她面前，眼睛望向她手里的碗，有些迷离。
　　“林小满，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言怀卿将汤放远一些，避免烫到她。
　　林知夏眼巴巴追着她的手，嘟囔：“喝甜汤怎么会醉。”
　　“甜汤里放了三两黄酒啊。”正常人是不会醉的，可是很明显，眼前这姑娘，处处都别人不一样。
　　林知夏眨了几下眼睛，意识到什么，拿右手摁住左胳膊抽血的位置：“我是酒精敏感体质，擦棉球胳膊会醉。”
　　话还没说完，她头一沉，身体就要往一边倒。
　　言怀卿连忙托住她的脖子稳住她，触手的皮肤滚烫滚烫的，呼吸也沉了许多。
　　“有酒香，没闻到吗，以前有喝过酒吗？”言怀卿托着她的下巴询问。
　　“喝过酒酿，晕呼呼的，很舒服，跟言老师一起，可以再喝一碗。”
　　诶呦，这酒鬼式发言。
　　言怀卿紧张了，指尖探了探她的额头：“很晕吗？需不需要看医生？”
　　毕竟二十年的女儿红，度数可比酒酿高太多了。
　　“我妈就是医生，不用看，拍一会儿就好了。”
　　林知夏头一歪，顺着她的胳膊滚进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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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要拉进距离吗？
　　来，如你所愿。
　　

第20章 驯化
　　下午时，言怀卿说，她想跟林知夏拉进关系。
　　到了晚上，她手臂一沉，怀里多了个滚烫的人。
　　林知夏像只液体的小猫，贴着她，粘着她，滚烫的体温，滚烫的呼吸，透过羊绒衫细密的针脚传达向她的肌肤，有点痒。
　　言怀卿原地愣了一会儿。
　　“林小满？”她晃动手臂轻摇了她一下，“你还清醒吗？”
　　“清醒啊。”怀里的人慢悠悠仰起脸，眼神迷蒙着眨了眨，脸颊更红了，“言老师，我清醒着呢。”
　　言怀卿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不太信。
　　“我在你家吃饭，喝了放酒的甜汤。”指尖无意识揪着她的衣角，语速也比寻常慢。
　　“身体热腾腾的很舒服，就是有点飘，没事的......”她晃了两下脑袋，认真证明。
　　可是，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证明自己没醉。
　　言怀卿无奈一笑，沉下身子将她托正些，“还能走稳吗？我扶你去沙发缓一会儿。”
　　“好。”林知夏借着她的胳膊起身，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脸将她的手臂打量几番，问道：“言老师能抱着我转10圈吗？”
　　“现在？”言怀卿眉梢一动，下意识打量一眼她的身型，可以是可以，就是......
　　“现在不行，”林知夏自己摇摇头，一脸严肃，“现在我有点晕，转不了。”
　　言怀卿差点笑出x声，挺无奈的。
　　东倒西歪往前几步，挽着的人又抿开唇一笑，得意极了，“苏老师能抱着言老师转10圈，言老师能抱着我转10圈，我赢了。”
　　言怀卿这次笑了出来，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好奇，“你赢在哪了？”
　　林知夏身子一扭从她手里逃脱，直接滑到地毯上，倚着沙发，仰着脸回答：“苏老师没人抱啊。”
　　这是把苏望月当假想敌了，言怀卿意外。
　　顺手给她拿了靠枕和披肩，配合她：“那你确实赢了，苏老师还真没人抱。”
　　“为什么？”
　　“她骨架大，压秤，不想暴露体重。”
　　“哦......”林知夏低头嘻笑，没一会儿，又像是吃醋了，手埋在披肩里打圈，“可是，她能叫你阿言。”
　　言怀卿耳尖又被叮了一下，想了想，回答：“一比一，打平手。”
　　她没说你也可以这么叫，林知夏不满意。
　　又想到什么似的，她突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她：“她没和你一起躺在摇椅上听评弹。”
　　“很好，二比一，你赢了。”言怀卿用抱枕将她围住，又去倒了杯温水。
　　苏老师肯定来过言怀卿家，苏老师肯定也喝过甜汤，苏老师......
　　林知夏本来是开心的，歪着头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悻悻抬起眼皮：“她是你的搭档，我赢不了。”
　　胜负心还挺重。
　　言怀卿回头，就见她收回视线，背着她往沙发上一趴，脸埋在披肩里，像是要碎掉了。
　　可怜见儿的。
　　醉酒的人总是悲喜无常，只能顺着。
　　言怀卿缓缓走近她，将水杯放在一边，跪坐在地毯上，轻声安抚：“你现在也是我的搭档啊，幕后的搭档。”
　　披肩窸窣动了几下，有呼吸声传出，随后是闷闷的声音：“一个人的气味，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很长的停顿，手指勾动着流苏，呼吸声又响起，“披肩很好闻。”
　　听语气，已经是另一种情绪了。
　　如果没喝酒，后面这句，林知夏大概率是不会说的，可是喝醉了，她就没那么含蓄了。
　　言怀卿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接话，帮她把碎发从脖子间捋出，然后转身靠在沙发上。
　　两人交错着，背对背，唯有灯光下的影子叠在一起。
　　天早就黑了，窗外有遥远的灯光，眼前这块地毯，成了全世界最柔软的猫窝。
　　小猫呼呼几下，突然伸出爪子在人的胳膊上戳了一小下，颤颤巍巍直起身子，“言老师给我倒了水，谢谢。”
　　都喝醉了，还会爬起来给自己找台阶。
　　言怀卿伸手帮她稳住身体，将水杯递了过去。
　　林知夏就着她的手，托住杯底，小口啜饮。
　　她不渴。
　　言怀卿看出来了，静静观察她还要做什么。
　　就见她睫毛不安分地颤动几下，对着杯子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有甜汤好喝。”她歪头撇了眼餐桌的方向，还在惦记那碗甜汤呢。
　　“不能再喝了。”
　　“言老师像训犬师。”有水珠挂在她嘴边。
　　“我训你了吗？”
　　“让小狗保持饥饿，就能驯化她。”抬一下手，没擦到。
　　“做了一桌子菜，哪里饿着你了。”
　　“就是训了。”又抬一下，还是没擦到。
　　“你是小狗吗？”言怀卿鬼使神差地抬手给她擦嘴角。
　　林知夏脑子嘎嘣一下就迷糊了，睫毛惊慌地跳了几下。
　　“你不是小猫吗？”言怀卿若无其事收回手，转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林知夏颤巍巍重新抬起手背，擦了下言怀卿擦过的位置，又不自觉扫了鼻尖，话题跳脱的像弹簧。
　　“言老师，没有《几重山》，你还请我吃饭吗？”
　　“请。”
　　“也会主动加我的微信？”
　　“会。”
　　“不是为了叫我去上班。”
　　“不是。”
　　“那你真好。”
　　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方向，东倒西歪。
　　“要睡一会儿吗？”言怀卿转回身，索性让她靠着。
　　林知夏一头栽在她肩膀上：“该你了。”
　　言怀卿明显有些跟不上她话题切换的节奏，迟疑，“该我什么。”
　　“你问我。”她扭头看她，呼吸正好撞在她下巴处。
　　言怀卿慢悠悠点头，将披肩搭在她身上，又慢悠悠问。
　　“小满，你为什么要对我...隐藏作者身份呢？”
　　“想，吓你一下。”
　　“哦。”小猫最喜欢吓人，很合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吓我？”
　　“不知道。”
　　也合理。
　　“小满，你真是因为我才同意改编的吗？”
　　“被发现了，你们都知道了，唉～”她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就朝着她心口的方向。
　　言怀卿觉得胸腔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情绪，“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
　　“不知道。”
　　话音未落，毛茸茸的脑袋一沉，滑在她肩窝处，呼呼两声，睡着了。
　　女人身体里母性的光辉是很伟大的，它会沿着你的血脉激活你身体里最原始的保护欲，令你倾尽温柔。
　　但同时它也是危险的，因为没人知道它会在什么年龄、什么时刻觉醒出来。
　　言怀卿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地在林知夏的背上拍了好几下。
　　暖和纤细的身体被她搂在怀里，灼烫湿润的呼吸被她纵容在脸颊处，盖披肩时，还没忍住帮她把压住的碎发拨了拨......
　　有点儿被自己吓到了。
　　言怀卿将人松开些，抬头望向窗户，无奈摇头。
　　又抱了会儿，她才起身将人抱了起来。
　　可能是怀里的人醉的太沉又对她毫无戒备，她便没什么心理压力。
　　把人放到沙发之前，她环顾四周，踱动几步，原地转两圈，实验一把，才把人放下。
　　八尺长的水袖都不在话下，以她的臂力，果然是可以抱着她转10圈的。
　　就是回屋拿毯子时，人清醒过来一些，又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谁在驯化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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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入v，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鞠躬感谢。
　　

第21章 套路
　　林知夏是被热醒的。
　　眼皮还没睁开，就哼哼唧唧一脚踢开毯子，腿架在沙发靠背上，像只晒肚皮的小猫。
　　待到身上燥热的气息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懒懒睁开一条眼缝。
　　言怀卿就坐在眼缝前不远处，看她。
　　她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第一时间问她是不是醒了、要不要喝水，也没什么表情。
　　挺尴尬的。
　　后知后觉的陌生感和醉倒前的记忆也随之涌来，每一样都足以击垮她尚未清醒的意识。
　　真想装死啊。
　　她麻溜地收起腿坐直，将踢开的毯子拉到手边，试图以折叠整齐来挽回自己四仰八叉的形象。
　　“言老师，我是不是喝醉了？”嗓音还带着惊慌的沙哑。
　　“是喝醉了。”言怀卿不明白她为什么手忙脚乱叠毯子，又问：“现在呢，确定是醒了吗？”
　　“醒了吧。”林知夏尴尬一笑，捏着毯子一角问：“我没发酒疯吧。”记忆里似乎是没有。
　　“没有。”言怀卿起身去厨房，用背影回她：“很乖，一下就断电了，睡的很沉。”
　　很乖？那就好。
　　她转头看看窗外，没看到有窗户亮着。
　　落地窗上映出屋里的场景，主灯都关了，只剩几点分散的氛围光源将她所处的区域点缀出温暖和混沌感，身体里醉酒后的疲倦和沉重也后知后觉袭来。
　　从毯子下面摸出手机，点开才发现已经过零点了，她瞬间又激灵了一下。
　　天呢，竟然醉了这么久！
　　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吃饭就喝醉，还叨扰到凌晨这么晚，这得多尴尬啊。
　　“言老师，我该回去了。”起身时还有些晕，她踉跄两下站直身子，就见言怀卿端着同样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冲她说：“先喝一点，解解酒气。”
　　随着言怀卿走近，甜甜的味道传来，林知夏盯着碗里的雪梨枇杷汤添了下嘴唇，“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声音越来越低。
　　“不打扰啊，我平常也睡得也晚，来，坐这儿喝，温水和水果也在这儿。”言怀卿把汤放在茶几上，又给她倒了杯水。
　　林知夏余光看看汤又看看洗手间，站着没动。
　　言怀卿见状，不禁笑了，“醉酒不认路了？还是，要我扶你去？”
　　“不是，不用，我自己可以。”林知夏其实是想先喝一口汤的，连忙顶着尴尬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之后，她才敢长舒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还通红着，她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天呐，也太丢脸了吧。”
　　上完厕所，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想好一会儿告别时的说辞，又深呼吸几口气，才走出去。
　　言怀卿没给自己盛汤，坐在桌边等她，在她走近时特意解释：“这x个重新煮的，没放酒，尝尝味道如何？”
　　林知夏轻手轻脚挪到她身边，尬笑两声：“真是麻烦言老师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不闹着说我饿着你、把你当小狗训了？”言怀卿挽着嘴唇角同她玩笑。
　　“醉话，不能当真的。”林知夏耳尖蹭地烧了起来，低头捧着碗抿了口汤。
　　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将灼烫的胸腔滋润了一个遍，舒服得她直眯眼睛。
　　言怀卿似乎来了兴致，俯下身子打量着她，“酒后吐真言，醉话才得当真吧。”
　　林知夏尬笑一声，歪着头打岔：“这个汤也好喝，不甜也不腻，言老师不喝吗？”
　　“我喝过了，喝的是给你盛的那碗，你睡着时，我热了热自己喝了。”言怀卿扬起下巴，垂着眼眸看她。
　　灯光之下，她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睫毛泛着光，这样俯视的角度本就迷死人不说，她还带着一丝调皮的口吻冲她补充：“我还偷偷喝了两杯黄酒，一点都没醉。”
　　“咳咳......”林知夏差点呛到。
　　言怀卿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林小满，你这酒量，家里人知道吗？”
　　林知夏接过纸巾擦嘴，“哼”了她一声，反问：“言老板这么皮，剧场的人知道吗？”
　　言怀卿歪头思索片刻，回答：“知道也没事，我是领导，她们不敢笑我。”
　　“言团长官威不小啊，我都不敢去贵单位上班了。”林知夏不服气地觑她一眼。
　　短短三句话，就从言老师叫到了言团长，即不落下风，也不唐突。
　　言怀卿欣然接受了她的新称呼，扬眉问：“这就怕了。”
　　“上贼船，谁不怕。”林知夏咬了半口枇杷。
　　言怀卿将水杯递到她手边，蹙眉，“加微信、请吃饭，做了一桌子菜，还煮了两锅甜汤，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渐渐聊开了，林知夏胆子也大了，喝了口水，好为人师起来：“把合作伙伴喝到桌子底下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言怀卿点点头，又把草莓递过去一颗，顺着她的话问：“那要是，合作伙伴自己哭着喊着非要喝呢，要不要拦着些。”
　　“言.....”怀卿俩字最终还是被紧急留在了嗓子口，林知夏咳了一声将它们吞下去，狠狠咬着草莓：“哪里就哭着喊着了。”
　　言怀卿突然笑了，想了想，又递过去一颗车厘子，看着她吃下去后，一本正经问：“林小满，你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吗？”
　　给纸巾就擦嘴，给水就喝，给什么就吃什么，几乎是无意识的，不要太好玩。
　　她又顺手递给她一颗蓝莓。
　　林知夏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小白鼠投喂了，接过蓝莓吃到嘴里，反驳：“我戒备心可强了，我们家人戒备心都强，天生的。”
　　“哦。”言怀卿忍着才没笑，又递过去一颗草莓。
　　吃好喝好也休息好了，是时候该起身告辞了。
　　林知夏提了口气，正准备把在洗手间打好草稿的话说出来，不料言怀卿先开了口：“林小满，我喝了酒，没办法送你回家了。”
　　心里先“哦”了一声，林知夏还是有些隐隐的失落，得体道：“不用送的，已经麻烦言老师很晚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嗯，不过外面降温了，风很大，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雨。”言怀卿压低声音，语气怪吓人的。
　　“啊。”林知夏呆住，朝窗外看了看。
　　“喝了黄酒不能吹风，一吹就倒。”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没事，我酒醒了，应该不会被吹到。”林知夏起身找外套。
　　“我说的是我自己。”言怀卿顺手将披肩披在她身上，语气怪怪的，“从我家楼下走到小区大门，有一公里路，我吹不了风，也不能送你去打车。”
　　虽说叨扰了半日，真心不希望再麻烦对方的，也从没想过要让对方送自己，可听到这话，林知夏还是觉得像被下了逐客令一般，特别失落和难过。
　　是啊，不难察觉，在她睡着的时候，言怀卿早就将房子收拾的整整齐齐了。
　　厨房、餐桌，客厅，除了茶几上的碗，这个房子一点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了，而她自己也即将像一片垃圾一样，被主人请出去了。
　　突然就敏感了起来，客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环视一周，外套还是没找到，像是被当作垃圾丢掉了。
　　她整个人都急躁起来。
　　言怀卿绕到她面前，将披肩沿着她的脖子围好，指尖拨了两下她的耳垂，提醒她停下来集中注意力，然后缓缓说：“不过你睡着的时候，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什么意思？林知夏呆住，耳朵麻麻的。
　　言怀卿低着头，手搭在她肩侧，用劝说的语气款款说着。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换之前，我还把它们放进烘干机里烘得暖暖的。”
　　好贴心啊。
　　“睡衣是我穿过的，但洗得很干净。”
　　哇。
　　“内衣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穿。”
　　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你只需要洗个澡，就可以直接钻进被窝里打滚了。”
　　林知夏想象力一向很丰富，仿佛已经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了。
　　“床头，我还放了个小玩偶，可以陪你一起。”
　　妈耶。
　　“而且，苏老师没睡过。”
　　这。
　　“你要不要试试。”
　　要。
　　林知夏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被她说服了。
　　可理智和过往的家教又将她拉了回来，在别人家里过夜，似乎不那么合规矩。
　　“言老师，已经打扰你一天了，不好意思再叨扰......”
　　言怀卿又在她耳垂处拨了一下，打断她的规矩。
　　“我明天上午没什么事，不用去单位，你可以放心睡懒觉。”
　　比家里的作息还自由。
　　“我已经让法务拟了合同，中午吃完饭，我们可以一起去办公室呀。”
　　一起上班诶，出双入对......
　　“难道，你真不敢上贼船了？”最后时，她微蹙着眉看看她。
　　“敢。”林知夏顺着她的台阶就往下了一步。
　　言怀卿突然冲她舒展了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吧，去洗澡吧。”
　　林知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眨了两下眼睛才想明白，她好像被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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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周末上夹子，所以准备的有点仓促，这两天会尽量多写。
　　感谢大家捧场，抱拳鞠躬。
　　

第22章 挨打
　　林知夏其实是个被养的很规矩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很规矩。
　　上学没住过同学家，考试没抄过邻座的答案，说话没有口头禅，做事也似乎从不出格。
　　赵瑾初说，她是个来报恩的小孩，连青春期叛逆都是悄无声息度过的。
　　所以，外宿对她来说算得上是逾矩行为，很疯狂，很刺激，她连手机信息都一概没回，生怕被人知道了。
　　林知夏还认床，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有时候是心口砰砰跳醒的，有时候是咧着嘴笑醒的。
　　掌心里握着稍长的睡衣袖子，背后靠着一只软软的小史莱姆，床头的保温杯里有温度适中的水，手机连接着充电线......
　　这些都是言怀卿的，现在短暂地属于她。
　　不用现编一个故事哄自己入睡，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地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反差、意外，陌生，危险，又很有安全感。
　　她真的很喜欢言怀卿。
　　人躲在规矩里，会遮遮掩掩，会讳莫如深，可喜欢躲在人心里，反倒可以大大方方，毫不回避。
　　喜欢是没有规矩可言的。
　　所以，人一旦承认了自己的喜欢，便再也不需要找别的任何理由了。
　　她就是喜欢言怀卿。
　　理所当然地抱着自己喜欢，顺理成章地睡去。
　　酒精会扰乱人的生物钟，第二天早上，林知夏并没有起很晚，甚至比寻常醒的还要早很多。
　　洗漱好，不急不慢换好衣服，把被子和睡衣叠整齐，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言怀卿不在客厅，主卧的房门紧闭着，窗外确实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太阳婆婆合谋了，帮着言怀卿套路她。
　　踱步去沙发时，隐约在书房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她探头一望，那个套路她的女人站在书桌旁发信息，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好看极了。
　　套路就套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言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言怀卿抬头，见她衣着整齐，又问：“怎么起这么早，不需要懒会儿床的吗。”
　　懒床搭配需要，理所应该的样子x，真好啊。
　　林知夏抿开一排洁白的牙齿：“言老师你忘了吗，我醉倒的那几个小时也算有效睡眠，肯定会醒的早啊。”
　　“头疼吗，有没有胃口？”
　　“还好吧，没有宿醉的感觉。”
　　“那咱们早餐点外卖吃吧，中午再做饭。”
　　“好啊。”
　　本以为会是一个寻常又闲散的上午，等着去签合同就好了，可她走进了言怀卿的书房，看了她写的字，又欣赏了她画的扇面。
　　这一上午，似乎没那么寻常了。
　　“言老师，你教我写字吧。”她拨琴弦一般，以指尖扫过笔架上挂着的一排毛笔，颇为期待。
　　“你这么看得起我吗？”言怀卿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
　　“嗯？什么意思？”林知夏疑惑看回去。
　　言怀卿抿唇一笑，点了点书桌一角上的画框。
　　林知夏沿着她好看的手指缓缓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副蝇头小楷写就的心经左下角，落款是——赵瑾初。
　　怎么哪哪都有她啊，真烦人，又无语。
　　“赵教授可是咱们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她的字不说举世闻名，在省内也算小有名气，你说你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她没教你写字吗？”
　　呃，不过都是些虚名而已，教是教了，可谁愿意跟她学啊。
　　人不都一样吗，越是近亲的人，越是觉得稀疏平常，她还看不上赵瑾初呢。
　　可要是说没学吧，现在为什么又要学了？要说学了吧，那为什么还要跟她学。
　　林知夏脸儿都黑了。
　　手不自觉撑在桌子上点了几下，小手指指尖蹭了些印泥，她不小心把桌子上勾勒了几笔的扇面，给弄污了。
　　白纸、灰墨，一点红，刺眼的很，她一回过神就看见了。
　　闯一个更大的祸，来掩盖小的那个，怎么不算是解围呢。
　　“我错了，我错了，言老师，你打我吧。”林知夏举着手道歉，恨不得把手给砍了。
　　言怀卿看看扇面，又看看她的手，抽出几张湿纸巾递给她，然后转身朝着一排折扇走去，手往后勾着，示意她道：“来，挑一个吧。”
　　从神情和语气判断，似乎并没有生气。
　　“挑一个？”林知夏意外，小步子踱过去再三确认，有些劫后余生，又有点受宠若惊，“言老师是要送给我扇子吗？”
　　言怀卿垂眸笑笑，回到桌子旁将污掉的扇面小心翼翼吹干，又说：“不着急，慢慢挑，依着你手的大小，挑一个喜欢的、顺手的。”
　　有些时候，背影比语言更能表示默许和纵容，她这是在替她转移自责感吗？
　　林知夏窃喜，站在扇架边无从下手：“这些，都是言老师自己画的吗？”
　　“对，有几把连扇骨也是我自己做的。”言怀卿蹙着眉头仔细端详着污掉的扇面，在思索。
　　“哪几把。”
　　林知夏已经沉浸在挑扇子的喜悦里，展开一把又一把，从画到字，一个一个细细欣赏。
　　“自己找。”
　　言怀卿眉梢略松开些，将扇面放在一旁，不知道是找到了补救之法，还是彻底放弃了。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
　　林知夏闷着头，信誓旦旦非要挑出一把言怀卿亲手做的扇骨来。
　　言怀卿将扇面收好，缓缓走到她身后，不提示，也不催促，耐心看着她错过一把，又错过另一把。
　　林知夏还挺聪明，每挑一把就拿余光扫扫言怀卿的表情，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这个有点眼熟，是不是跟着言老师登过台。”她试探着问。
　　言怀卿意外，烟波一闪，似乎在回忆，“几年前的戏了，很久没演，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粉丝视角的录拍，弹幕里都在说扇子是言老师画的。”
　　“很冷门的戏，你竟然能刷到。”
　　“我特意找的，言老师的戏，能找到的我都找来看了。”林知夏并不打算遮掩她预习过言怀卿所有戏的事情。
　　言怀卿也有被她哄开心，眼里掩着光，娓娓道来：“这场戏很特别，扇子是很重要的道具，每个演员都拿扇子。
　　“首映那场，一共二十七个演员，二十七把扇子，都是我亲手画的。这把是备用的，没登过台，所以就剩下了。”
　　“剩下了？那别的呢？”林知夏小声问。
　　“谢幕时送给戏迷了呀。”言怀卿似乎还在回忆。
　　林知夏小心翼翼将扇子合上放回架子上，她不允许自己拿走别人的纪念和回忆。
　　更隐秘和难以启齿的是，二十七把，并不是独一无二，她不要。
　　言怀卿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解读出了这分隐秘，不动声色笑笑。
　　林知夏为难地重新挑起扇子来，犹犹豫豫挑出七把放在一边，又从中选出四把。
　　将每一把都细细过了好几遍，她最终选了个玉竹折扇。
　　这把乍看简约低调，其实线条流畅大气，细节处见颇见真章，是言怀卿的风格。
　　“这把肯定是了。”她笑嘻嘻将扇子握在手心里敲两下，很是满意。
　　言怀卿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似笑非笑将扇子接过去，展开看看又合上，也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点头认可：“嗯，眼光不错，很顺手。”
　　林知夏激动又不好意思地期待着。
　　“手呢。”言怀卿提醒。
　　林知夏双手乖乖摊开，一副接旨的姿态，准备笑纳。
　　言怀卿笑了笑，拿扇尖点了下她粘过印泥的小手指，“是这只手弄污的扇面吧，那就打这只好了。”
　　什么鬼？
　　让人卸下防备，亲手挑一把绝世宝剑，然后，用来刺自己的心窝子吗？
　　这个女人，手段了得。
　　林知夏一愣，两只手都蜷了回去，并撤回一个笑脸和一个擅自的期待。
　　“怎么，不是你叫我打你的吗。”言怀卿看着她抱在胸口的两个拳头，目光悠悠，戒备感确实还挺强的。
　　“打坏了就没办法签合同了。”林知夏试图用自己的前程威胁对方。
　　“林老师，左手写字？”言怀卿看着她左手的拳头问。
　　咳，那到也不是。
　　“算了，你打吧，有错是该罚的。”
　　林知夏豁出去了，大方将左手伸出去，反正也没有很熟，料对方也不会真打，顶多吓唬吓唬她。
　　言怀卿看着她的指尖，将扇子扬起挺高，动作这么顺手，一看平常就没少打学生。
　　该不会是真打吧。
　　“等一下。”
　　林知夏手往后缩了半寸。
　　“我只接受用言老师亲手做的扇子打我，别的我不用。”
　　很挑剔，语气也猖狂，就是有点小m。
　　言怀卿无奈一笑，问她：“还记得我刚刚的评价吗？”
　　“什么？”林知夏疑惑。
　　“眼光不错。”言怀卿提示。
　　“那就是说，我挑对了？”林知夏不合时宜地窃喜一下。
　　“还很顺手。”言怀卿继续提示，视线落在她掌间。
　　啊这！怪不得会特意提醒她，依着手的大小挑个顺手的。
　　都是套路，早有预谋。
　　林知夏半眯起眼睛盯着扇子，重新将手摊在她面前。
　　“你打吧。”
　　“态度不错。”
　　言怀卿满意点头，重新将扇子扬起，看她。
　　啪～
　　指尖一麻。
　　林知夏睁开眼，扬起的扇子，却并没有如期落下。
　　言怀卿只拿手掌拍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转身将扇子放回了原处。
　　同时，耳边慢轻飘飘响起来四个字。
　　“罪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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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上接着写，看看能不能再更一章。
　　

第23章 喜欢
　　罪不至此。
　　言怀卿确实没舍得打她，但也没舍得送她扇子。
　　挑了半天，那把扇子又被主人放回了原位，尽管想要，林知夏也没好意思开口。
　　不过早饭后，言怀卿教她写字了。
　　起初时，她自己躲在书房安排工作，把她一个人晾在客厅，直到半上午的时候，才开门把她叫进去。
　　笔墨纸砚已经铺好了。
　　她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延迟她的满足，又恰到好处地超出她的预期。
　　那有没有可能，临走之前，她还是会把扇子送给她呢？
　　林知夏进入书房时不自觉地朝扇架瞟了一眼。
　　一人一支笔一叠纸，分别坐在长条凳的两侧，写字。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要躲着走，还得边走边摇头暗讽一句装什么呀。
　　林知夏一开始也有点后悔，毕竟，练字是一件很枯燥的事，至少以前跟着赵瑾初学时，是这样的。
　　可是，这些横竖撇捺勾到了言怀卿的手里，又成了另外一番滋味。
　　她的手很好看，骨骼清晰，线条流畅，皮肤像是留白的意境，阻隔了非分的遐想。
　　适合握手，适合握笔，适合遥不可及。
　　她随手将被墨污了的宣纸抓皱，揉做一团，丢开，指尖染了墨痕，又似乎不那么遥不可及了。x
　　林知夏想起在网上看过一张图，洁白的画纸上寥寥几笔线条，勾勒的是一只紧抓床单的手。
　　在此之前，她以为那是她看过的最涩的手，此刻，与眼前这只相比，还是差点。
　　面前这双手，才适合抓皱一切洁白的东西。
　　啪～
　　林知夏又挨打了。
　　被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打她的是那双被她用想象力亵渎了的手。
　　“想什么呢，集中注意力。”言怀卿隔空将她半包围在怀里。
　　林知夏抬手扫过鼻尖，或许是墨香味太浓了，她没闻到她身上凉凉的草木香，有点不适应。
　　“先写几个字，我看看。”言怀卿索性放下笔，盯着她写，像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
　　这跟被老师盯着写作文有什么区别，林知夏几近崩溃。
　　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抓了抓耳后的头发，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写。
　　写什么呢？
　　最擅长的是自己的名字，可这时候写，未免过于自恋了。
　　「喜
　　欢」
　　「你」
　　「言」
　　「老师」
　　「爱」
　　「打人」
　　她写的。
　　有笔锋，有结构，说不上丑，也不能算好看。
　　每个字都隔开很远，也没什么顺序。
　　但是，把言怀卿写脸红了。
　　看吧，字的意义，其实比“字”本身更重要。
　　林知夏给言怀卿上了一课，然后提着笔，静待她如何评价。
　　啪～
　　她又挨打了。
　　一个巴掌拍在她背上，还是那只手打的。
　　“浪费纸。”
　　言怀卿拧着眉告诉她，意义也不重要，人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才能做到无法被反驳。
　　一比一，打平手。
　　林知夏歪头一笑，谦逊着将问题拉回起点：“字呢？字写的如何？”
　　“不成体统。”
　　“那，言老师教我写。”
　　林知夏提着笔在她面前示意一下，要手把手的意思。
　　“教不了。”
　　“为什么。”
　　言怀卿自己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个“满”字，回答她：“赵教授都教不了的人，我哪敢自不量力。”
　　又是赵瑾初，烦死了。
　　林知夏抿抿唇，盯着她写的字思索很多，身子伏的很低，凑近她些问：“你的意思是我太自满了？还是说，我写的字太满了无药可救？”
　　似乎，后者的问题更小。
　　言怀卿见她压着眉头自我反省，笑了：“写个「满」字就是暗示你「自满」的意思吗？你这小心思是不是太多了点。”
　　“难道不是吗。”林知夏又抬手扫了下鼻尖。
　　“满足的满，写成你这样足够了。”她又说。
　　在言怀卿看来，林知夏的字和她的人一样，不成体统，但自成方圆，她的规矩是自己定的，无需别人来规训她。
　　可林知夏不满足，又提笔在她眼前示意了一下。
　　言怀卿静坐着看她，试图揣摸她的小心思，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眼皮一拎，起了身。
　　林知夏以为她不教，正失落，手被人托住了。
　　言怀卿缓缓绕到她身侧，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托高她的手腕，将她环抱住，然后握住她的手背，贴近她耳边，轻声问：“要写什么字？”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就仿佛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依着她的设想，来逐一满足她。
　　这就可怕了。
　　林知夏觉得，她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嗯？”
　　“没想好吗？”
　　言怀卿又贴在她耳边问，嗓音轻飘飘、毛茸茸的，带着勾子。
　　林知夏半边脸都麻了。
　　“言老师，我......”她低喃一声，在确认抱着她的确实不是她的想象力。
　　言怀卿掌心一紧，握着她的手背去轻轻去蘸墨，顺了几下笔尖，回到纸上，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
　　「言」「老」「师」
　　竖着写的，胳膊顺着笔划一点一点往回收，几乎要将她抱住。
　　林知夏心口砰砰跳，呼吸都屏住了。
　　“还要再写一遍吗？”言怀卿低头，依旧贴在她耳边，声音更轻更温柔。
　　林知夏右半边身子要化了，不自觉低头颔胸，说不出话来。
　　言怀卿将她揽的更紧，矫正她的姿势，手中的力道也更大，重复蘸墨的动作，再次一笔一画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林」「老」「师」
　　从右往左移了一列，也是竖着，比先前离她更近。
　　“如何？”声音也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了。
　　林知夏大抵是真疯了，微微转过脸，抬起睫毛看她一眼，问道：“言老师教过别人写字吗？”
　　“没有。”言怀卿移开几寸身子，在她耳尖上方回答。
　　确实没有。
　　林知夏落下睫毛，却又将脸仰起一寸，俯瞰着桌子上的字说：“那言老师教了我，就不许教别人了。”
　　两列字，像两个人，并排站着，很好看。
　　纸张就那么大，容不下别的了。
　　言怀卿手心出汗了，黏在她手背上，林知夏似乎能感受到两个血脉在跳动和碰撞。
　　喜欢是什么呢？
　　是没有起承，没有转折，迷迷糊糊，又灵光乍现的一瞬间。
　　是永远只对你灵机一动，给出和别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喜欢是唐突的、冒昧的，又是后知后觉的，即便意识到了，也不能用理智去思考它，解释它，应对它。
　　言怀卿余光落在离她几寸远的鼻尖处，静默了片刻，若无其事松开她的手，“林老师这么霸道吗？”
　　是言老师太温柔了。温柔又危险。
　　林知夏顺着她的话打圆场：“霸道不好吗？霸道总裁谁不爱呢。”
　　言怀卿点点头，没留什么情面：“那你是总裁吗？”
　　“我不是，不过言老师应该是，大领导，大老板。”她环视一圈，补充说：“还住豪宅。”
　　“嗯。”言怀卿再次点头，认可道：“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去倒杯水，一会儿王妈会来烧菜。”
　　气场转变很快，语气清冷，面无表情。
　　“言老师，你入戏这么快吗？”林知夏睁大眼睛看她。
　　言怀卿没说话，拿起手机发信息，气场不像是演的。
　　林知夏乖乖收拾起书桌来。
　　“笔和砚要冲干净才能收起来。”言怀卿眼皮都没抬，又吩咐。
　　“好。”
　　林知夏身体应该是藏着什么小m癖好，喜滋滋就去洗手台了。
　　一切都收拾好，水也刚倒好两杯，门铃响了，林知夏抬头看向言怀卿确认，对方依旧在看手机。
　　“去开门。”
　　“哦。”
　　林知夏小跑着去开门。
　　打开门，人愣住了，来人，确实是位阿姨，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对方看起来，真的很会做饭。
　　两人互相意外地对视一眼，然后打量对方。
　　“言老师的朋友是吧。”阿姨先开的口，见多识广的样子。
　　“嗯，是的，言老师，她，在书房。”
　　“那你快进去吧，饭一会儿就好了。”阿姨笑容的和煦，熟门熟路朝厨房走去。
　　林知夏懵了一秒，没忍住问：“那个，阿姨，您是，您贵姓？”
　　难道真姓王？
　　“你跟着言老师她们，叫我柳阿姨就行了，柳树的柳。”
　　“哦哦哦哦哦哦，好的，柳阿姨，您辛苦了。”
　　林知夏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哼了两口气往书房跑去。
　　“言老师，你这么逗我，很好玩吗？”
　　“你不是说喜欢霸道总裁吗？”言怀卿放下手机，表情没那么冷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柳阿姨真是王妈。”林知夏走到她跟前小声吐槽。
　　言怀卿这才笑出来，恢复原来的样子：“要教你写字，没空做饭，就叫阿姨来了。而且我工作的时候，就那样，没吓你。”
　　“真在工作？不是装的？”林知夏拿怀疑的眼光看她。
　　言怀卿将手机点开，举到她面前：“你的合同改好了，要先看看吗？”
　　“不看。”林知夏头摇的像拨浪鼓，她才不要在此时此地和她谈工作。
　　“又要反悔？”言怀卿拎着眼皮判断她。
　　“我哪有那么小孩子脾气，一天反悔八百次，我一会儿直接签就好了。”林知夏又撇了眼扇架。
　　“这么相信我吗。”言怀卿眨了眼睛，继续判断她。
　　“霸道总裁嘛，可遇不可求。”林知夏确实不想跟她谈工作。
　　“哦。”言怀卿收回手机，颇有兴致问：“你这是把我当写作素材了？”
　　“言老师介意吗？”林知夏冲她眨眨眼睛。
　　“不介意。”
　　言怀卿想了想，又说：“刚才不是给你提供写作情绪了吗？”
　　嗯？
　　霸道总裁？
　　还是写字？
　　难道都是？
　　果然都是套路，一直都是套路。
　　林知夏五味杂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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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爱呢？
　　喜欢不是更有趣、更可爱吗？
　　要一直喜欢哦，爱了也要记得一直喜欢哦。
　　因为，喜欢才是女孩子身上最鲜活的灵性。
　　

第24章 衣服
　　林知夏没收到心心念念的扇子，但穿上了言怀卿的大衣，那x个女人怕她冷，亲手给她穿上的。
　　南方的天，阴冷莫过倒春寒，这个季节本就用不上扇子，何况外面还淅淅沥沥下着雨，还是裹在身上的大衣更温暖贴心。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跟她一起去上班了。
　　言怀卿的穿衣风格很好概括，内搭贴身柔和，松弛又慵懒，外套剪裁端正，需要气场来撑，一张一弛间，就把她衬得遗世而独立。
　　她的大衣林知夏穿着略显宽松，但因为身高差不多也算合身，可就是怎么看怎么像是谁家小孩偷穿了妈妈衣服。
　　言怀卿每看她一眼，就不自觉想笑一下，不过笑意似有似无的，并没被发现。
　　林知夏坐到副驾驶上绑好安全带，两手无意识地将安全带拉出一截弹回去，再拉出一截再弹回去，很放松。
　　“言老师，有别的同事坐过你的车上下班吗？”
　　言怀卿观察后视镜时顺带扫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略做思考才回答：“上班没有。”
　　那就是下班有？
　　林知夏扽着手里的安全带看她。
　　“有时候演出结束大家一起吃饭，会顺路送回去一两个。”言怀卿竟然解释了。
　　林知夏点点头，为自己开心，她生平第一次上班就坐言怀卿的车，下班可能还要做她的车，怎么能不开心呢。
　　言怀卿倒也顺着她的小心思，调侃道：“怎么，这辆车载过你，是不是就不能载别人了？”
　　“我可没说。”林知夏弯着嘴角看窗外，嘀咕：“不载别人最好。”
　　“你的占有欲是一直都这么强的吗？”
　　车子要驶入主干道，言怀卿一直关注着路况，问这个问题时语气没什么注意力，并非真要对方回答。
　　“我哪有什么占有欲，就是随口一问，说着玩的。”
　　言怀卿没接话，驾驶车子在主路上开了一会儿。
　　外面雨小了很多，雨刮器的频率跟人的呼吸同步，气氛就在这一摇一摆中逐渐微妙了起来。
　　“夏夏，”言怀卿突然开口：“有个问题，要提前跟你确认一下。”
　　夏夏？没人这么叫过她，也太好听了吧。
　　林知夏呼吸顿了一下，转过脸问：“言老师，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小满不是你的乳名嘛，在工作场合叫可能不方便，直呼大名又显得太严肃，”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所以，我想了想，可以这么叫你。”
　　“可以吗？”
　　“不可以。”
　　林知夏是点着头拒绝的，言怀卿余光看得很清楚，笑了：“怎么，这个称呼，有别的安排了？”
　　还真让她说中了，夏夏确实另有安排。
　　准确的说，这个称呼，她只想让言怀卿叫。
　　“言老师，你可以私下这么叫我，工作的时候叫我小林就行。”她想了想，又改口，“或者～阿林。”说完之后，又觉得挺挺难为情的。
　　“阿～林～”言怀卿慢悠悠问：“是为了对仗苏老师嘴里的阿言吗？”
　　呃......被发现了。
　　林知夏再次难为情着别过脸，看着后视镜里模糊又遥远的言怀卿小声嘀咕：“看破不说破。”
　　言怀卿打了转向灯，往反方向转弯，“阿林，你的身份，是直接公开呢？还是只让我知道？”
　　把这事给忘了，还是言怀卿周到。
　　林知夏再次转向她：“言老师知道就好，我不想太招摇。”
　　“好，那一会儿我就不向其她人介绍你的身份了。”
　　“嗯，好。”
　　剧场来过多次，以员工的身份来却是第一次，林知夏很新鲜，也有点忐忑，不自觉落后半步，跟在言怀卿身后。
　　“老板，你来啦，这就是你说的新来的同事吗？”路过一间办公室时，一个女生快步跑出来打招呼，手里拿着一叠纸。
　　林知夏见过她，之前江景开她的车来剧场被保安拦住了，就是她去打招呼才给放行的，名字好像叫，小花姐姐。
　　林知夏回忆着看向对方，对方也拿闪烁的眼神看她。
　　空气停滞了一秒。
　　“嗯，是新同事。”言怀卿左右看看，“怎么，你们认识。”
　　林知夏：“见过。”
　　那女生异口同声：“不认识。”
　　可真尴尬呀。
　　“是合同好了吗？”言怀卿看向那女生，又回头看向林知夏：“我助理，萧骅。”
　　萧骅，小花。这个单位取外号有点儿意思。
　　林知夏礼貌打招呼：“你好，我叫林知夏。”
　　“你好，叫我小花就好。”萧骅看她的眼光依旧闪烁，然后把合同递给了言怀卿，“法务上午送来的，还有工牌，已经激活了，我刚试了一下，没问题。”
　　言怀卿接过合同和工牌，带林知夏去办公室了。
　　带上门，林知夏连忙开口：“言老师，这工牌是我的吗？”
　　“是啊，平常不用带，有演出时要带着，进出方便。”言怀卿将合同和工牌放在办工桌外侧，然后去笔筒找笔。
　　“还没签合同，就把工牌做好了，言老师不怕我爽约。”
　　“带着这个工牌，可以免费看剧场任何一场演出，院里的演出也可以随意进出，你不要？”
　　“要。给我了我当然要。”
　　工牌方方正正的，只有编号和名字，不用贴照片，很好看，材质也很高级，林知夏随手就揣兜里了。
　　“坐吧，合同看看有没有要改的。”言怀卿把笔压在合同上，去忙别的事了。
　　林知夏掀开合同第一页，突然歪头感叹：“言老师，你办公室窗户对着野山啊，怪不得上次来，窗外漆黑一片，一点城市灯光都看不到。”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啊，山另一边是景区，这边没被开发过，建的时候特意让设计师保留了原始的样子。”
　　朦胧细雨中，一窗翠绿，雾蒙蒙，毛茸茸，就仿佛满山的植物藤蔓在你眼前野蛮生长，加上落地窗前不规则的墨绿色拼接地毯，太酷了。
　　这就是言怀卿的审美吗？不要太震撼。
　　林知夏看着窗户，思绪纷纷。
　　言怀卿没有打断她的联想，默默坐着等她。
　　“言老师，你有看到过小松鼠吗？”林知夏突然问。
　　“经常看到，不过要天气好的时候它们才出来，有好几只。”
　　“真好。”
　　林知夏收回视线，将手边的合同翻了几下，拿起笔就签。
　　“不仔细看看吗？”
　　“看过啦。”话音还未落，名字都已经签好了。
　　言怀卿无奈。
　　这个时候，萧骅敲门进来，“老板，人事那边问，新同事工位安排在哪？需要车辆登记吗？哦，对了，还需要尽快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入职体检这些。”
　　“知道了，不着急。”言怀卿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林知夏回过头，正要开口，又是一句：“不着急。”她看着窗口问：“在窗边放个桌子给你办公，怎么样？”
　　“不好。”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反驳。
　　每次的回答都在意料之外，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找答案。
　　“这么好的意境，不许破坏了。”语调很小，但语气霸道。
　　“那走吧。”言怀卿突然起身。
　　“去哪？”林知夏仰脸看她。
　　“给你找工位去。”
　　“言老师不是说，我不用坐班吗？”
　　“是不用坐班，但你每次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就那里吧。”林知夏突然指着窗前的地毯说。
　　“行。”言怀卿又坐回去了。
　　这。。。
　　没等尴尬呢，言怀卿电话响了，接通之后，对方声音似乎很聒噪，她皱眉着眉头把音量调小了才放到耳边。
　　“就去。”等到对方彻底安静后，她开口说了两个字，挂断。
　　“言老师还有事？”林知夏不清楚她的情绪，小声问。
　　“几个学生要参加比赛，要去指导一下，走吧，一起。”语气一派春风。
　　“好。”林知夏很有兴趣，先起了身。
　　排练厅在对角的一楼，一路上路过很多办公室、会议室、道具间，也遇到不少人，无一例外，大家打招呼时都用闪烁的眼神看她们。
　　奇奇怪怪的。
　　推开排练室的门，人真不少，乐师、演员都在，有个演员正在练水袖，好几米长的那种，大家都在看她。
　　“发了十几条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怎么了着，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厌烦我了，还是说你另有新欢......”
　　苏望月从看到言怀卿进门就一直念叨，大家早就习惯了，也懒得理睬，但她接下来嗷一嗓子，把大家都吓着了。
　　她打量着走近的林知夏，狠狠“噎”了一声，问：“林妹妹，你怎么穿阿言的衣服，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排练室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各自闪烁着。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哪里奇怪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那样婶儿的。
　　这个排练室的地板她以前就研究过，根本没有地缝可以钻x，所以，直接社死就行了，没所谓了。
　　“要你管。”言怀卿没解释，也不许林知夏解释，径直拉着她走到排练厅里侧，冲大家介绍。
　　“我新招的助理林知夏，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参与《几重山》编排工作，以后多多关照一下。”
　　林知夏顶着尴尬，冲大家点头问好。
　　苏望月要说什么，被言怀卿以眼神制止了。
　　“练到什么程度了，我看看。”她走去水袖演员旁边，和颜悦色地问。
　　这似乎就是言怀卿的超能力，她能用自身的气场影响身边所有人，很快，大家就都各司其职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知夏就坐在地板上看大家忙碌，心里挺乱的。
　　言怀卿的衣帽间挺大的，给她找外套时，明显也是仔细挑了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挑一件所有人都有印象的衣服给她穿呢？
　　难不成又在套路她？
　　真是让人费解。
　　期间，苏望月悄摸坐到她跟前，背着言怀卿问她为什么穿了阿言的衣服。
　　林知夏挺坏的，只说是因为降温了。
　　前没因，后没果，苏望月也不好一直问，都憋疯了。
　　萧骅也来了一趟，给她送水，说是言怀卿吩咐的。
　　她也悄摸靠在她身侧问她和她老板什么关系，林知夏告诉她说是新戏迷。
　　萧骅脸上也有点淡淡的疯感。
　　反正无所谓了，大家一起疯呗。
　　直到好几天后，林知夏才意识到，衣服这件事上，言怀卿并没有套路她。
　　因为，她要套路的，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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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落地窗，野山，地毯，还有小松鼠探头探脑......
　　搓搓手，考虑写点不让写的。。。
　　

第25章 钥匙
　　林知夏又赢了。
　　言怀卿为了送她下班，拒绝了苏望月的晚饭邀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的，说是要送新助理回家。
　　林知夏跟着她走出排练厅时，脚步沉稳，气定神闲，就是后背被闪烁的目光闪出不少小栗子。
　　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啊？非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微妙吗？
　　念着跟赵瑾初还有一笔账要算，她强装着镇定，让言怀卿把她送她回了反方向的家。
　　距离不远，不过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快到都不足以她平复去背后的小栗子。
　　“言老师，谢谢你，耽搁了你两天的时间，怪不好意思的。”
　　言怀卿停好车，转身朝向她，轻声细语回答：“不用客气，快回去吧。”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客套着道别，又混混沌沌下车，刚关上车门，车窗降了下来。
　　“夏夏。”言怀卿喊住她，视线从后视镜移去窗外。
　　“什么事，言老师。”林知夏弯着身子朝里看。
　　言怀卿笑笑，从包里取出个东西，伸手递给她：“我办公室的钥匙，给你一把。”
　　“这，不太好吧。”林知夏趴在车窗上看她的掌心，眼神犹犹豫豫。
　　“快拿着，一会儿又要下雨了。”言怀卿左手轻拍了下方向盘，以很柔软的方式催促她一下。
　　“哦，好。”林知夏很自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接过钥匙，嘱托她：“言老师你快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明天见。”言怀卿歪着头朝她道别，其实语气更像是在邀约。
　　“明天见。”林知夏心口冒了个泡，后退几步目送车子离开。
　　言怀卿等了十几秒，见对方没有要动的意思，果断启动车子离开了，直到右视镜里的人转身，她才升起车窗。
　　视线移到车内，后视镜里一件孤零零的外套落在后排，她抿唇一笑，踩下油门。
　　林知夏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她外套还没换回来，可回头时车子已经开远。
　　而手心里冰凉的钥匙，也在提醒着她什么。
　　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发现，言怀卿似乎总是能以不动声色的方式转移她难为情的情绪，然后让她顺其自然地接受她的好。
　　去剧场工作是，去她家吃饭是，留宿是，给钥匙也是......
　　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这一天天的，可真是过着一种，一细想，就想捶死自己的生活。
　　她踢了一脚脚下的台阶，大跨步朝家走去。
　　耽搁了两天，她和赵瑾初的账，也是时候算算清楚了。
　　带着别人家钥匙回的家，只好敲门，林主任给她开门时，不太理解：“敲这么急干嘛？”
　　“妈，赵瑾初呢？”林知夏边换鞋边吆喝。
　　“没大没小，赵瑾初也是你能叫的吗？”林主任看着她身上格格不入的衣服蹙眉。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的恩怨，她回来了吗？”林知夏探着头往屋里找人。
　　“回来了啊。怎么了，一天不回信息，就是憋着要来找我算账呢是吧。”
　　“你还说呢，你在外面都胡说八道说我什么了呀？”林知夏气冲冲质问。
　　“我能说什么，我都照实说啊。”
　　赵瑾初从洗手间出来，正拿纸巾擦手，突然眯了眼睛上下扫她一眼，“诶，你这衣服挺眼熟，看着像是言怀卿的。”
　　“我******”
　　林知夏偃旗息鼓了，尴尬又不可思议问：“她的衣服，你怎么知道？”
　　“我见她穿过啊。”赵瑾初理所当然，然后眼神微妙，语气更微妙：“你呢，刚认识人家几天你就穿人家衣服，该不会还去人家家里过夜了吧？”
　　这话说的，要不说她能考清华呢。
　　林知夏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林主任脸色也变了几变，毕竟当年赵瑾初认识她第一天，就在她家过夜，还穿她衣服去学校。
　　不过最近，她好像老往剧场跑，去看言怀卿。
　　母女俩一前一后，各有各的思量。
　　林知夏脑子转的还是快，突然转身走向林主任，抱住她的胳膊摇两下：“妈，你看她，她这么关注别的女人穿什么，谁知道在学校还看了多少女学生，这你都不管吗？”
　　赵瑾初一脸无辜将视线转向林主任，林主任白了她一眼，颇有些没人的时候再找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赵瑾初转回视线：“......”
　　林知夏正挑眉得意，林主任又转脸看向她，拿握手术刀的手扽了下她的衣领：“你真去人家家里过夜了？”
　　“还不是因为她。”林知夏指指赵瑾初，试图搅浑局势。
　　“她自作主张告诉言怀卿我是作者了，所以，人家邀请我去她剧场工作，就是帮忙改《几重山》的剧本，我们一起吃饭来着，又去她办公室签合同，这不是降温了嘛......”
　　好一个语言蒙太奇，每一句都是事实，调个顺序拼在一起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见林主任依旧半信半疑，她呵呵一笑：“害，人家还不是看在咱们大教授的面子上吗，肯定会对我多加关照啊，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穿回来了嘛。”
　　醉酒的事只字不提，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祸水东引，大仇得报。
　　赵瑾初正坐在沙发上观望形势，听到这话满眼含恨，冷嘲暗讽道：“听过几场戏，就敢去给人家当编剧，还「请」你去，大言不惭。”
　　“你还敢看别的女人穿什么衣服呢。”林知夏持续拱火，持续转移话题。
　　林主任分别扫视两人一眼，然后冲着林知夏冷冷道：“今天不管饭，回你自己家去吧。”
　　“切，我还不稀罕吃呢。”林知夏转身就要走，想起来车没开来，外面还可能下着雨，把衣服淋坏了不好，又退回来服软：“有话好好说吗，都是一家人。”
　　“你们林家高门显贵，我一个外人格格不入，我走。”赵瑾初起身回对门了，临走前目光幽怨着扫她们娘俩一眼。
　　“砰”一下，关门声传来。
　　林知夏小跑着去书房拔掉林主任正充电的手机，又小跑回来递到她手里，小声冲她说：“不用管我，我饿不着。”
　　说罢，她麻溜把家门打开，跑出去确认了眼对面的门确实是虚掩的，又小跑回来把推林主任推过去，不忘在背后提醒：“我记得阿姨书房里有戒尺，去吧，轻点打。”
　　“明天见。”
　　砰～
　　砰～
　　她又亲手关上两道门。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轻车熟路，这个世界终于又只属于她了。
　　可惜不到三分钟，江景的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听说你穿了言老师衣服了，真的假的？”对方接通就问，“诶，是身上这件吗？拉远点，给我看看。”
　　林知夏疯了，连忙挡住摄像头，把衣服脱了，反问：“你这都听谁说的啊？”
　　“脱了干嘛？还没看清楚呢。”
　　“小花姐姐说的啊，她不是见我过我俩一起去剧场嘛，来问我你跟言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还说，你去她们剧场上班了x，合同都签好了。”
　　“你可以啊，平常看着闷不吭声的，倒是个不声不响干大事材料。”
　　“我就说我没看走眼吧。”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勾引到言老师的。”
　　江景喋喋不休，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知夏将衣服挂好，靠在沙发上，冲着手机提醒：“请你注意措辞。”
　　“所以，你真穿言老师衣服啦？就是刚刚那件吧？给我看看呗。”
　　“我一直不知道言老师穿什么牌子衣服，其实我俩身形气场都挺像的，你把牌子发给我，我考虑考虑买个同款。”
　　这人哪来的脸啊。
　　不过，不说话的情况下，气场确实有一丁点像。
　　林知夏尴尬、无语又好笑，不知道从哪开始接话。
　　“诶，所以，你为什么能穿言老师衣服？你去她家了吗？哪个家，剧场边上的大平层吗？”
　　“你也去过？”林知夏挑重点问。
　　“我当然去过，言老师请吃饭，我去过一次。”江景眼里明显还好奇衣服的事，挑着眉问：“衣服什么牌子，给我看看呗。”
　　“言老师为什么请你吃饭？”林知夏上心了。
　　“这话问的，言老师不能请我吃饭吗？”
　　“我听小花说，她们老板很喜欢请客吃饭的，她家阿姨做饭很好吃，有时候团里聚餐就会去她家吃，苏老师也经常去蹭饭，我就厚着脸皮去过一次。”
　　原来是和大家一起的，林知夏抿唇一笑，附和她：“我也是凑巧去的。”
　　“那衣服呢？怎么回事？”江景依旧没放过她。
　　“哦，我出门穿太少了，今天不是降温嘛，言老师就随手借我一件，我一会拍照给你，行了吧。”
　　林知夏不相信她真敢买同款，那也太会自取欺辱了吧。
　　“行，现在就拍。”叮一声，江景挂断了视频。
　　这，什么人呀。
　　林知夏还是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过去，但是很久都没等来对方的消息。
　　入睡前，她终于收到了江景的回复，几张模特图、一张衣服平铺图，还有三条文字。
　　「算了。」
　　「气场太强。」
　　「我驾驭不了。」
　　带了句号，看来伤得不轻。
　　就说是自取其辱吧。
　　不过，这衣服如果连江景都驾驭不了，那她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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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林助理上线，剧场风云正式拉开帷幕，敬请期待。
　　

第26章 上班
　　林知夏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去上班。
　　林主任和赵瑾初倒是破天荒起晚很多，在林知夏躲在卧室把言怀卿的衣服叠第四遍时，才把早饭做好。
　　饭桌上，赵瑾初爱答不理“啧”她几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上个班至于吗？”
　　“什么都往爱情上扯，庸俗。”林知夏赶忙咽下一口牛奶，学着她以往的语气怼回去，指尖还在桌面上轻快地点着。
　　林主任扫了眼她不老实的手，慢悠悠说：“你这个年纪也该喜欢点会喘气儿的了，一天到晚摆弄那些娃娃手办，虽说有个爱好没什么不好，但人还是得喜欢点活生生的东西才好。”
　　她较少这么语重心长地说话，说得林知夏直想往她怀里扑。
　　赵瑾初清了下嗓子，吞吞吐吐开口：“我跟你妈这两天都休息，连上周末有五天时间，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南城晒太阳，你吃好喝好不用挂念我们，有事打电话。”
　　“什么？”林知夏愣住，缓缓问：“就是说，不带我，是吗？我的好妈妈们？”
　　“你不是要上班吗？”赵瑾初接话，略显心虚。
　　“没记错的话，我是刚刚才跟你们说我要上班的。”林知夏筷子悬在半空打量两人：“难不成，机票酒店都是手机自己定的？”
　　林主任面不改色扫她一眼，视线就落在筷子上。
　　“知道了，筷子不能指人。”林知夏乖乖放下手，依旧不能理解：“不过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起码提前打个招呼吧，我又不是非要跟你们一起去，是不是我昨天不回来，你们都打算到了之后再跟我说啊。”
　　“想要什么礼物直接发群里就行，能装得下都给你带回来。”赵瑾初也懒得解释，拿钱解决，“装不下的给你寄回来，记得查收快递。”
　　“这还差不多，祝你们玩的开心，我的好妈妈们。”林知夏是个懂规矩又能屈能伸的好孩子，吃完饭就提着豆腐块一样的衣服去上班了。
　　巧的是，言怀卿也提了个袋子，装的是她的外套，就放在办公室门侧边的小架子上。
　　林知夏一进门就看到了，打着招呼走过去，默契地把袋子并排放在一起。
　　“上午好，言老师。”
　　“上午好，林老师。”
　　萧骅听着两声对仗工整的问好，又探头看了眼两个放在一起的袋子，八卦到眼色都要起飞了。
　　“上午好，小花姐姐。”林知夏也朝她打招呼。
　　“上午好，林～老师～”萧骅只能跟着老板的称呼喊对方，尾音高的很突兀。
　　“小花姐姐，你叫我小林就行。”林知夏谦逊又礼貌。
　　“啊，这合适吗？”萧骅眼睛瞟向自家老板，一头雾水。
　　“阿林，你要谢谢小花姐姐，她把你的工位收拾的很舒适。”
　　言怀卿不动神色间就暗示了合适的称呼，也示意了林知夏的落脚之地，就在她办公桌的侧边，清爽开阔，视野很好。
　　林知夏倒是没有特别意外，毕竟钥匙昨天就给过她了。
　　萧骅明显不淡定了，挑着眉稍恍然大悟，合着老板叫她这个老助理收拾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位新助理腾工位啊。
　　这人到底是谁？穿了她们老板的衣服，还跟她们老板共用一个办公室，江景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谢谢小花姐姐。”林知夏走过去感受了一下，“确实很舒适，辛苦小花姐姐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们忙，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后头这句话明显是跟林知夏说的，萧骅走之前都还在用眼神闪她。
　　门关上，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手足无措。
　　“言老师，我要做什么工作呢？”
　　“暂时没什么工作，去找小花玩吧。”
　　听语气不像是玩笑，林知夏不理解但尊重，迟疑着问：“上班时间还能玩？”
　　“对啊，她知道的八卦多，你跟她玩两天，攒的经验能顶上半年班。”言怀卿说的蛮认真的。
　　“这，言老师，你是这么开明的老板吗？”林知夏不自觉感叹。
　　“怎么，你以为呢，我是什么样的老板？”言怀卿抬头看她。
　　林知夏摇摇头，表示不敢知道太多。
　　“去吧，我跟她说过了，她知道怎么带你。”
　　言怀卿又顺手递过来个保温杯，是上次在她家留宿时用过的那个，“这个给你，反正你用也过了，我就拿来给你接着用。”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起身接过来，才发现杯子竟然是满的。
　　“甜汤，”言怀卿语气略带了点意趣提醒她：“没放酒。”
　　这也太贴心了吧。
　　哪怕再多说一句话，林知夏可能就要当场爱上她了，连忙抱着杯子去找小花了。
　　跟着小花玩了几天，逛了剧场，参观了剧院，还认识了团里不少演员。
　　林知夏学到不少东西，也确实听到不少八卦，都是剧场、团里、院里纷纷扰扰的人和事。
　　言怀卿的剧场是半商业性质的，但剧院却属于编制单位，她们人员稳定，部门繁多，师承流派，恩恩怨怨，像一个独立的小型社会。
　　尤其剧院，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故事。
　　谁跟谁几十年不搭话，谁跟谁例会从不坐一起，谁是谁的开门徒，谁又因什么跟谁不对付......
　　在这里，她们有自己规矩。
　　拜师茶，比劳动合同重要。
　　恩怨情仇，比员工守则重要。
　　主胡的弧弦，比衙门的惊堂木重要。
　　谢幕时谁先转身，比先谢谁更重要。
　　萧骅还说，每个老师的关门徒，比命还重要。
　　或许，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先辈们，她们盯着的不仅是一代又一代戏曲人的传承，还在时刻盯着所有人，学戏先学人，做人比唱戏更重要。
　　林知夏默默消化着这些所见所闻，试图以言怀卿的视角去揣度的她处境和立场。
　　渐渐地，她也想明白了。
　　论资排辈的规矩里，人越年轻就越无能为力，只能被所有人和事裹挟着往前走，待到离的远了，站的高了，才有能力和资格去改变什么。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回暖x，林知夏跟着萧骅在剧院参观了半天，傍晚时才回到剧场。
　　言怀卿也刚散会，正在茶水台倒水。
　　“言老师，谢谢你。”林知夏没头没尾地朝她说。
　　“谢我什么？”言怀卿没来得及抬头。
　　“谢谢你的衣服呀。”虽然隔了好几天，林知夏却回答的理所当然。
　　“天气都暖和了，才想起来谢我的衣服。”言怀卿端着茶杯看窗外。
　　阳光穿过树丛，斑驳地洒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山草也比先前更绿了。
　　林知夏走过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笑了笑，坦诚回答：“才想明白，现在谢，不晚吧？”
　　“不晚。不过，一件衣服，怎么能让林老师想这么多天才想明白呢。”言怀卿走过去，坐在林知夏的工位，试图以她的视角来揣度她想法。
　　林知夏咽下半口水，抿抿嘴巴，看着她笑一笑：“因为衣服里藏着言老师的套路啊。”
　　“你不承认吗？”她追问了一句。
　　言怀卿点点头，没狡辩，没解释，视线一转看向窗外：“天气很好，你们今天逛剧院，很晒吧。”
　　语气如常，表情如常，一切如常。
　　职场上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东西不能明说，越是遮掩，就越是玄妙。
　　言怀卿的衣柜里确实有很多没穿过、也更适合林知夏的衣服，但是，她偏偏挑了一件最近穿过，又出席过正式场合的外套给她。
　　她确实藏了套路。
　　林知夏作者身份不公开，无论给她定位什么岗位，名义上都算是普通的员工，可她又不用坐班，这会让她在无形中面临职场困境。
　　享受特权的人，不是被过分排挤，就是被过分讨好。
　　言怀卿不怀疑她能不能处理好微妙的职场关系，她只是不希望她一来就陷入这种尴尬。
　　所以，她用一件衣服暗示所有人，林知夏是她的人，不可以使唤，不可以得罪，也不可以靠太近。
　　很快，大家就都默契地领略到了这份微妙。
　　林知夏上班的这几天，所有人对她都是客气又礼貌，即不会特别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更没人来打探她什么，寻常到，她就像是一个上了半年班的老员工。
　　过于寻常，就肯定不正常。
　　林知夏想了好几天，才明白其中的关窍。
　　言怀卿用一件衣服套路了所有人，给她这个职场小白，营造出一份恰到好处的自在感。
　　“天气是很好，言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林知夏配合她的默契，没有打破这种微妙，选择直接感谢她。
　　年纪轻轻忍得住话，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言怀卿很欣赏，回过头问：“好啊，吃什么，去哪？”
　　“我请客，当然要先问问言老师想吃什么呀。”
　　“我都可以，林老师你来定就好。”
　　很明显，言怀卿是按着林知夏当初回复她的话术回答的。
　　林知夏有被捉弄到，挺为难的，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定哪儿，脑子里的话倒是先脱口而出：“可惜我不会做饭，不能去我家吃。”
　　言怀卿看她的眼神飘了一小下，夸她：“不错，排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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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你都夸？？
　　两天了，没人猜言老师的套路是什么，作者只好又乖乖写出来了。
　　呜呜呜，请评论我吧，求求了。
　　

第27章 地狱
　　“......言怀卿...言怀卿......别拦着我...叫她出来...叫她自己说，是怎么用阴毒手段算计我的......”
　　“......言怀卿......踩着同门师姐的断骨往上爬...你敢做不敢认吗...你躲着我，能躲得过你的良心吗......”
　　“......言怀卿...你出来见我...你不要脸，你以为这个剧场怎么建成的，大家不知道吗......”
　　“......你做过的事，我都知道，天也看见了，你不得好死......”
　　“言怀卿，你会下十八层地狱，你会下十八层地狱......”
　　剧场的布局和玻璃材质都被特殊设计过，隔音很好，噪音很小，直至走到一楼，院外的喧嚣声才进传来。
　　咒骂声撕裂又沙哑，但声调很高，穿过保安阻拦和层层劝阻围观，落到一楼大厅每一个人的鼓膜上，让人生理上极不舒适。
　　内容重复，没有逻辑，咒骂的人几乎是凭本能把每一个字喊出来的，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复一日的任务。
　　言怀卿想抬手挡住林知夏的耳朵，可对方已经下意识抢先一步，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她戒备感很强，却并没有探出头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反而保镖一样默契地护着她走向另一侧的停车位。
　　一路无话。
　　迎面遇见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说是再去劝说劝和。
　　她们顺利上了林知夏的车。
　　锁上车门，将十八层地狱挡在车外，两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儿。
　　窗外暮照西坠，影子被拉得无限长，惊蛰已过，远处荒山上青灰色的暗影底下，有蛰虫破土而动。
　　“吓到你了吧？”言怀卿侧身看向紧握着车门的林知夏。
　　“我不怕。言老师，我看过一本，书里说，女子司生育，生来便是女娲娘娘的化身，不管生前作恶几何，死后皆不入地狱十八层。所以，不用害怕。”
　　还真是非比寻常的安慰，言怀卿笑了：“你也以为我会下地狱？”
　　“下就下呗，天堂不完美，还不如去造一个理想的地狱，我陪你一起下。”林知夏信誓旦旦。
　　“你是理想主义者？”
　　“理想长存，不可耻。”
　　一问一答间，仿佛被咒骂的人是林知夏，需要解释的人也是林知夏，她也在悄无声息地帮言怀卿转移情绪和压力。
　　言怀卿沉默了一会，头仰在副驾驶坐上，垂着眼眸底问：“听了这么多不堪的话，林老师还愿意请我吃饭吗？”
　　林知夏握住方向盘，笑了笑：“言老师想去我家吃饭吗，虽然我只会做一两样菜，不过还可以点外卖。”
　　“能吃林老师亲手点的外卖，我很荣幸。”言怀卿侧脸看她，略带了笑意。
　　系好安全带，林知夏启动车辆，从侧门绕路回的家，她开车技术不怎么样，几个路口来不及转弯，越开越远了。
　　“看来林老师房产众多，这是要带我回第三个家吗？”言怀卿回看错过的路口，开口问。
　　林知夏尴尬起来，两边后视镜看个不停，“我平常回家就一条路，转一个弯就到小区门口了，这条路车太多了，拐不过去。”
　　哦，原来是不会变道，言怀卿扬眉一笑：“我听说开车、做饭、唱歌是大脑的同一个区域控制的，林老师，慢慢开，不着急。”
　　“言老师，你先别笑我，我开车的时候，脑子干不了别的。”林知夏急了，转向灯打错，还踩了几脚急刹车。
　　照理说，路上遇着几百万的豪车，大家都会让着点，可林知夏凭借自己精湛的急刹车技术，赢来后车几声鸣笛。
　　她更急了。
　　言怀卿依旧仰在副驾驶上，气定神闲地观察路况。
　　“眼睛看左视镜，打左转向灯，给一点油，往那辆白车边靠。”
　　林知夏照做。
　　“先让后面红车过去。”
　　林知夏点刹车降速。
　　“提速，现在变过去。”
　　林知夏给油，转方向盘。
　　“红灯。”
　　林知夏踩刹车。
　　就这么，她像个小木偶一样被言怀卿指挥着将车子开回了家。
　　不容易啊，停好车后，她长舒一口气。
　　“林老师辛苦了。”言怀卿解开安全带，替她松一口气。
　　林知夏嘎嘣一下，脑子又好使了，挺尴尬的，“我车技不好，让言老师见笑了。”
　　“真是车技不好啊，我还以为，林老师是想故意表现差一点，来安慰我呢。”
　　听着对方幽默的语气，林知夏尴尬一笑，她倒是想，可一握方向盘，就没那个脑子了。
　　不过，一人出一次糗，谁也不笑话谁，也算歪打正着了。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按电梯，出电梯，开门，回家。
　　言怀卿眼神一直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像林知夏那样，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用眼睛去探索和观察。
　　换了鞋，她也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个严丝合缝，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秩序感极强的家。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孩子竟然把家装成了展览馆。
　　看着摆放极其协调的挂画、摆件、满墙满柜子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言怀卿眼神都没乱动，生怕给她打乱了。
　　“言老师，你别笑话我，我家就是东西比x较多，塞得比较满一些，其实很随意、很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知夏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连杯子都是方正的。
　　言怀卿看着杯子笑笑：“确实很自由的，井井有条的自由，适应了之后会非常自在吧。”
　　林知夏傻笑一声，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仰视她：“言老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试着做，实在不行再点外卖。”
　　她试图照顾她的情绪，可是，对方似乎一点情绪也没有。
　　“你不带我先参观一下你的...展品吗？”言怀卿抬手示意了一下。
　　“言老师有兴趣？”林知夏眼睛都亮了。
　　“很感兴趣。”言怀卿抬起视线，自行预览了一眼。
　　“快来。”林知夏麻溜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她在家里胡乱地转悠。
　　每一个玩意叫什么，怎么得到的，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这么摆放，她都清楚，像个导游。
　　言怀卿很给面子，每个区域都驻足良久，还会上手把玩一二。
　　这个家，只有厨房和主卧是封闭的，其它空间都是半开放着连在一起，一步一景，越是熟悉，就越是觉得自在。
　　路过厨房门口时，言怀卿轻声问：“夏夏，你家冰箱里有菜吗？”
　　“有，但应该没有言老师家那么齐全。”林知夏打开厨房门，问：“言老师想吃什么，我可以手机下单，很快就送到了。”
　　“我能自己做吗？”言怀卿视线越过她，落在冰箱上。
　　“不可以。”林知夏连忙上前挡了挡，她们林家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哪有请客让客人自己做饭的道理。
　　“林老师家的冰箱一看就价值不菲，我很好奇，也不能看吗？”言怀卿打量着价值远超冰箱的冰箱贴，眼里充满好奇。
　　林知夏缓缓放下手，又得意地介绍起冰箱贴来，这些都是她山南海北搜集来的，每一个都很有意义。
　　“林老师要烧什么菜给我吃呢，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言怀卿指尖点着一个美食系列的冰箱贴问。
　　林知夏不自觉打开冰箱巡视，自己还没看清楚菜呢，耳边“嗯”了一声，言怀卿报出了菜名。
　　“尖椒土豆丝，尖椒炒鸡蛋，尖椒炒肉，尖椒炒豆腐，林老师藏在冰箱里最后的安全感是尖椒吗？”
　　这......
　　这个人怎么老喜欢拿别人的话来反问别人啊。
　　林知夏解释：“尖椒是昨天做卫生的阿姨从乡下带来的，说是叫我带回家给我妈吃，她去旅行了，就只能放我冰箱里。”
　　“这样啊，那林老师的拿手菜和安全感是哪个？”言怀卿看看冰箱，又看看她。
　　林知夏拉开保鲜层，呵呵一笑，正式介绍：“白灼虾。白水煮开就能吃，特别拿手，特别有安全感。”
　　言怀卿点点头，后退一步：“嗯，开火做吧。”
　　“啊？这会不会太随意了。”林知夏尴尬。
　　“虽然可能会吃不饱，但我不介意你只做这一个菜来招待我。”言怀卿眨着眼睛看她，又提议说：不过，你也可以让我给你打下手，多做两个菜。”
　　“好吧。”林知夏轻易就被说服了，后退一步。
　　其实，她挺喜欢跟言怀卿一起做饭的，虽然到最后，变成是她自己在打下手。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厨房里才是最适合闲话家常的地方。
　　“言老师，你想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故事吗？”林知夏背着身洗菜，水流声哗啦啦的，把她话里的冒昧冲了去。
　　“你想听我来说？”言怀卿仔细将土豆片切成丝。
　　林知夏不急不慢将菜滤干水，放到砧板边上，然后撑腰一般贴在她身后，看她切菜。
　　“我不喜欢听别人说话，我就想听言老师的一面之词。”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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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读者好奇问我“女子不入地狱十八层”出自哪本书。
　　我会厚着脸皮告诉她，出自本作者还没写出来的预收《织魂》。
　　

第28章 微醺
　　言怀卿喝了一整瓶红酒，微醺。
　　林知夏装模作样配合她摇了几下红酒杯，也微醺。
　　饭后，她们又新开了一瓶酒，放在地毯旁醒着。
　　两个女人，一个搂个棉花娃娃，一个摇着红酒杯，半靠在沙发边，说另一个女人。
　　盛焰秋。
　　那个咒骂了言怀卿十年的女人，名叫盛焰秋。
　　她是言怀卿的同门师姐，是她们老师的开门徒，是师门里最具影响力的传承人，也是十年前江省越剧院的当家花旦、一团团长。
　　她文武双全，盛极一时。
　　盛焰秋，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在百花杀尽的深秋，盛如烈焰。
　　可谁也没想道，她会在转瞬而至的寒冬，枯竭凋零。
　　十年前，盛焰秋三十五岁，那是一个花旦一生中最璀璨的年纪，经验、台风、阅历，甚至身体素质，皆在顶峰，光辉夺目。
　　那一年，也是她的夺梅之年。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知夏把头抵在棉花娃娃上问，光是闻闻酒香，她就已经脸色微红了。
　　言怀卿放下酒杯，把手心摊在眼前端详着，缓缓说：“那年冬天特别阴冷，每天都下雨，手冻的伸不开，身体也湿沉，排练室不像现在条件这么好，暖气开多大都烘不暖，我就躲在取暖的小太阳边上偷懒，结果把戏服给烫坏了。”
　　“这么大一大片，全焦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烧饼那样大的圆。
　　“然后呢。”林知夏盯着她好看的手问。
　　“然后被老师发现了，拿马鞭打我手心，狠狠打了五下，整张手火辣辣的疼。”她不自觉把手蜷了起来，似乎还有余痛。
　　“打哭了吗？”林知夏好奇地看她的眼睛。
　　言怀卿摇头笑笑：“不能哭，哭了会被老师骂得更惨，只敢偷偷红一下眼圈。”
　　林知夏又呆呆望着她的眼睛看，真好看啊，哭红了会更好看吗？
　　言怀卿依旧笑着回忆，眼眸垂在腿边的另一个棉花娃娃上，明明已经喝了一瓶多的红酒，可她肤色依旧很白，只在脸颊处隐隐浮现一点不明显的粉。
　　真的很好看。
　　“那，师姐呢？”林知夏低喃着问。
　　她这声师姐叫得呓语一般，无冤无仇又略含稚气的亲昵感，言怀卿愣了片刻神。
　　“师姐，有多少年没叫师姐了。”她叹出一声长长的酒气，笑了。
　　“每次被老师骂，师姐都会哄我，那天也是，她跑去马路对面给我买了烤红薯、糖栗子，还有一串冰糖葫芦。”
　　“回来的时候扭了脚。”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或许，所有人的命运就是在那一刻被改变的吧。”
　　“扭得很严重吗？”林知夏蹙着眉头问。
　　“或许严重吧，没人知道，她说不碍事。要冲奖，要演出，她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回到排练室，白天排练，晚上演出，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出事了吗？”林知夏心口都提了起来。
　　“对，排练的时候，她脚软了一下，一脚踩空，从练功桌上摔了下去，全身好几处骨折。”言怀卿身体颤了一下。
　　“怎么摔这么严重？”林知夏不自觉往前探了身子，生怕她也倒了。
　　言怀卿拿腿边的棉花娃娃撑在手边，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冲奖的那台戏，半文半武，戏服加上披肩和头饰有二十几斤重，她脖子也受了伤，伤到颈椎，很严重，在医院躺了半年才出院，但从那以后，她的左半边身子就不灵了。”
　　林知夏心口扎了一下，剧痛起来，她一向很会共情，不自觉垂下头替盛焰秋惋惜，也心疼她。
　　一个人在极盛之时跌下高台，失去唾手可得的一切，后半生都只得用一具残身禁锢住所有未及实现的野心和欲望......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你只是驻足听一听，就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盛焰秋要怎么活？
　　“可她为什么要恨你呢？”林知夏语气哀伤，不像先前那样不平了。
　　“桌子是我帮忙抬的，那场戏，也是我顶上的。”言怀卿视线落在酒杯里，随后一饮而尽。
　　林知夏张张嘴，没说话，拿醒酒器一杯一杯地给她倒酒，言怀卿就那么一杯一杯地喝。
　　“论资排辈的话，前面站着三四个人，怎么也轮不到我。”
　　“可是，意外发生之后，我有了渺茫的希望，家里动用了关系，老师也希望我能顶上，我自己......”
　　“我自己也想演。”
　　“大戏的主角，我做梦都想演。”
　　言怀卿说x的毫不避讳。
　　“我去医院看师姐，她不见我，我就没日没夜的训练，结果，真选上了。”她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
　　“后来呢？”林知夏歪着头问。
　　言怀卿仰头依在靠枕上，语气慢了许多。
　　“我资历尚轻，没资格夺梅，却因为那台戏一炮而红，可师姐康复后，却没机会登台了。”
　　“那她也不至于......”林知夏还是想不通。
　　“她不满意院里的赔偿，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帮她证明是道具出了问题，被人做了手脚。”
　　“我没有仔细检查桌子，不是知是不是陈年失修，不知道是不是没放好，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没有答应她。”
　　言怀卿低下头，摇晃两下脑袋，似乎依旧没想明白。
　　“因为赔偿，她和家人去院里闹过几次，很难堪，后来院里分房子，没有她，又闹了几次，几乎是把院里所有领导都得罪了，连幕后的工作机会也没有了。”
　　“她变得多疑，有些迫害妄想，精神常常失控，她觉得是我在桌子上动了手脚，故意害她，所以才不敢去证明，她的戏迷也跟着她来闹，每年都写联名信到戏协。”
　　“院里就不管吗？”林知夏蹙着眉头。
　　“院里说道具有专人管理，不会出问题，至于是否有人动手脚，会调查，然后就再没下文了。”
　　言怀卿说完这句，也没再往下说，转眸看向漆黑的窗外，视线空空。
　　院里没说不是她，大家就认定是她。
　　院里越是推捧她，盛焰秋就越是恨她。
　　因为，起因为她，过程有她，结果是她。
　　她取代了盛焰秋，成了院里最年轻的当家花旦，更加夺目耀眼。
　　长姐如母，盛焰秋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疼言怀卿的人，疼了十年。
　　如今反目，她只恨言怀卿，恨她高高在上，恨她活成了她，恨她至今没能跌在她脚下。
　　恨了十年。
　　这十年，院里给了言怀卿出头的机会，但同时也把她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御人之术，不就是这样吗，到处给你树敌，才能把你拴的更紧。
　　况且，手足相残、同门相争、撕破脸皮的戏码，大家最爱看，所有看戏的，你一言我一语，又推波助澜了这一切。
　　盛焰秋的嘶吼和咒骂，是一面镜子，照的是这个行当里最丑陋的一面。
　　或许，言怀卿默许了她的疯。
　　每疯一次，就提醒所有人一次，你不一定有她昨日的辉煌，但也未必能逃得过她今天的不堪。
　　“言老师，我相信你。”林知夏往她身侧靠过去，用肩膀撑着她。
　　“你相信我是好人？”言怀卿笑意里带着涩涩的酒意。
　　“至少，我相信你不是愚蠢的坏人。”林知夏思索着回答。
　　“嗯？”言怀卿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总是意外。
　　林知夏抿唇一笑，歪着脑袋猜想，“如果言老师是坏人，又何必去帮忙抬道具，人不知鬼不觉地等在一旁不就好了。况且十年了，言老板自然有的是手段，能让她不再闹，可我还是看到了。”
　　“不是吗？”林知夏也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言怀卿仰头笑笑，闭了眼睛没回答。
　　林知夏转头看她，看她起伏的胸腔，看她修长的脖颈，看她清晰的下颌，看她流畅的侧颜，最后，看向她闭着的眼睛。
　　“言老师，我还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言怀卿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说了第三遍，问了第三遍。
　　当然知道了。
　　自然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但言怀卿要做什么，她的确知道了。
　　她要拼命往上爬，站稳了才有资格改变。
　　她要投资做幕后，那是她更长久的后路。
　　她要建剧场，有了自己的着脚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
　　盛焰秋时刻提醒她，辉煌终将落幕，她要做的不是暗淡离场，她要留下她想留下的，然后优雅谢幕。
　　如今，一团被她带的人心凝聚，略有小成，剧场新建好，即将成为新的落脚点，她想做的戏，也在筹备了。
　　她做到了一半。
　　林知夏此时来，尚不算晚。
　　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言老师，你要靠在我肩膀上吗？”她小声问。
　　言怀卿抬起眼皮，缓缓靠向她，离近时，突然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这小肩膀，扛得住吗？”
　　“扛不扛的住，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林知夏也拍了拍自己肩膀。
　　就剩最后一杯酒了，言怀卿倒的一滴不剩，抿了一口，摇在手里，然后缓缓凑到林知夏面前打量她。
　　气息绵绵，酒意温温，唇缝里还藏了一点红酒渍。
　　你还记得第一次想亲一个人吗，无关情与爱，纯粹的意识觉醒，好奇她和她的唇贴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本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林知夏闪了两次，一次看她唇，一次看她唇上的酒。
　　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言怀卿笑了，问她：“夏夏，你不喝酒，家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好的酒呢？”
　　好奇被打断了，林知夏回过神。
　　昨天下班时，她专门回了趟家，去赵瑾的酒柜里偷来的。
　　请人吃饭，自然要备酒呀，她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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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周不知道是轮空还是没榜，收藏一点不动，又开始数据焦虑了。
　　一焦虑就想改书名，改成《她看起来很好亲》，预售里的另一本，封面超好看。
　　

第29章 例会
　　言怀卿没有留宿，但把林知夏带回了家。
　　她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脚步轻微虚浮，神志却很清醒。
　　就在林知夏问她要不要留下的前一秒，她先开了口：“夏夏，你没喝酒，方便送我回去吗？”
　　林知夏觉得，光是沉浸在这温软的酒香中就已经醉了，迟疑着没回答。
　　“那，夏夏，方便帮我叫车吗？”言怀卿又给她一个选择。
　　林知夏的家里没有留宿外人的条件，她的领地意识太强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只属于她，她自己没意识到，但言怀卿知道。
　　所以，她坚持要回家。
　　比起叫车，林知夏更乐意做她的司机，她哪里放心让言怀卿独自回家。
　　好在，夜里车少，一路畅通。
　　“夏夏，你扶我上去吧。”车刚停好，言怀卿再次开口。
　　“好，你等我一下。”林知夏小跑到副驾驶，拉开门，把她扶下来。
　　夏夏开门，夏夏倒水，夏夏脱外套，夏夏拿睡衣......
　　红酒后劲大，人更醉了，言怀卿夸她：“夏夏真好。”
　　林知夏就在这一声声“夏夏”中，忙前忙后忙到很晚，顺理成章又留宿了。
　　待到言怀卿洗漱好躺下了，还是夏夏帮她盖的被子、关的灯。
　　言怀卿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陷阱里的。
　　林知夏意识到的时候，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了。
　　推开客房门，言怀卿点好了早餐在等她，还挑了几件适合她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一起吃早饭，一起去上班，一切顺其自然到，林知夏误以为自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她又穿了言怀卿的衣服去剧场，但这次似乎没人认出来，连萧骅都没发现。
　　林知夏有一种背着别人偷偷做坏事的错觉，沉浸在自己小宇宙里。
　　“阿林，你不好奇吗？”萧骅挑了老板不在的时候问她。
　　“什么？”林知夏以为她发现了。
　　“就昨天啊，那个人你遇着了吧？”萧骅递给她的眼神挺明显的，看样子她已经准备好说辞要帮她们老板解释了。
　　“遇到了。”林知夏只回答，不询问，没表现出一丝好奇。
　　萧骅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挺难受的，难以理解地瞪着对方：“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要骂老板吗？”
　　好奇啊，但她的好奇心已经有人来满足了，不需要萧骅。
　　“还好吧。小花姐姐，一会儿要去院里开会，言老师说我也要参加，你们开会什么样的，要发言吗？”
　　林知夏拿了个本子放在面前，上面还压了支笔，一本正经的。
　　萧骅噎住，近乎失去一切表达能力，语调沉下很多：“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要看老板是怎么安排的。”
　　“好吧。”林知夏低头翻空白本子。
　　连视线交汇的机会都不给，萧骅硬生生把满腔的八卦憋了回去，悻悻回自己工位了。
　　林知夏第一次参加例会，坐在末席，和言怀卿成对角线，隔得很远。
　　她本子摊在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上头，手里握了个笔，没有四下张望打量，也没跟x任何人搭话，不能说毫无波澜吧，也算是气定神闲。
　　院里领导都在，轮番讲话加安排工作，内容都和《几重山》的项目落地相关，从编排、演员，到道具、宣发，都是方向性指导，没什么具体内容，就是一讲起来没个头。
　　林知夏就那么静静坐着，看起来不好奇，不紧张，也不无聊，甚至没有摆弄手里的笔。
　　言怀卿远远观察她，竟也看不出她的态度，甚至看不出她有没有在听，反正是一个字没记。
　　轮到言怀卿讲话时，她特意扫了她几眼，隐约看见她动了几下唇角，勾了几下手指，就再没别的了。
　　这么沉得住气，言怀卿对她刮目相看了。
　　散会之后，大家逐渐散去，苏望月眼睛瞥了几瞥，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先走了。
　　言怀卿就坐在位子上等林知夏，看她不急不慢收好小本本，把笔插进侧边，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还是没说话。
　　“走吧。”言怀卿起身。
　　“好。”林知夏就跟在她身后。
　　“不问我去哪？”言怀卿转过脸问。
　　“我都可以。”林知夏看向她，眼里没什么内容。
　　“开了这么久会，没什么想说的吗？”言怀卿等她半步。
　　“开会不就是要听领导说吗。”林知夏低着头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
　　“那，你有什么感想吗？”言怀卿又看她一眼。
　　林知夏突然抿唇一笑，像是冬眠的小虫子终于苏醒了，变得活泼起来，“言老师讲话很好听，跟平常不一样，跟她们也不一样。”
　　言怀卿跟着她笑笑：“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很迷人，林知夏冲她眯着眼睛笑。
　　“赫喆，苏老师的一个学生，嗓子出了问题，我们先去看看她。”言怀卿领着她往院里的小排练厅走。
　　“赫？喆？是那个也要参加比赛、气质很酷的女孩子吗。”林知夏回忆着问。
　　“对，你认得她？”
　　林知夏将手里的本子卷成一个圈，傻乐一下，回答，“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排练厅，苏老师对着一个女生有时叫赤赤，有时叫吉吉，很亲昵。”
　　“嗯，是她，苏老师的得意门生。”言怀卿很自然地伸手将她的本子接过来，放进自己包里。
　　“谢谢言老师，不过，”林知夏用略打抱不平的语气说：“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以前是你的学生，是被抢走的。”
　　“苏老师看人家长相秀气，性格独特，变声期的时候，偷偷把人拐去演小生了。”言怀卿笑意真诚，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言老师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也抢了苏老师四个学生吗？”林知夏扬眉反问。
　　“这你都知道，小花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都是好话。”林知夏小嗓里饱含了赞扬：“抢的好。”
　　“其实也不能算抢，女孩子十三四岁时，身体会发育，声带也会发育，各方面条件稳定后，重新选择更适合的路，挺好的。”
　　林知夏语气突然八卦起来，压低嗓音问：“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姐姐十分了不得，苏老师收了她之后，就没再收别的学生了，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怀卿垂眸一笑，忽而略有兴致地抬眼看她：“林小满，你这么喜欢叫人家姐姐吗？”
　　“嗯？有吗？没有吧，我哪有。”林知夏错愕。
　　言怀卿笑笑，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这是什么意思？让叫？还是不让叫吗？林知夏不解。
　　有人说，选择生二胎的，大多是因为一胎又乖又好带。
　　还有人说，育儿书都是照着乖孩子的写的，遇到不乖的，专家来了也束手无策。
　　这些话，放在苏望月和赫喆身上，十分契合。
　　赫喆就是那个难带的一胎，苏妈妈围着她团团转，就差没把命给她了，还是没带好，再难有精力带旁人。
　　“啊一下。”
　　“啊～”
　　“哦一下。”
　　“哦～”
　　林知夏跟着言怀卿走进排练室时，吓的差点没敢往里进。
　　赫喆坐在地板上身子往后倾，苏望月半跪在地上，贴在她心口上方听她的声带。
　　“怎么突然这么闷，昨天还好好的。”苏望月就那么贴在人家心口上问。
　　“我哪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赫喆歪着头，睫毛低掩，语气桀骜。
　　言怀卿似乎习以为常，脚步没停，走近了才问：“很严重吗？”
　　“你听听，好像要打针。”苏望月抬手示意。
　　林知夏跟在后头，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想拦住言怀卿，就见赫喆嘴边掠过一丝苦笑，似乎还白了苏望月一眼，然后转过身子四下找保温杯喝水。
　　林知夏这才放松下来。
　　“吃什么刺激的东西了吗？”言怀卿低声询问。
　　“吃的食堂。”赫喆垂着视线，语气跟任何人都不熟的样子。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大家这不是都在关心你吗？”苏望月急得想打她。
　　“哦。没吃什么，睡前还滴沉香。”依旧是那个语气。
　　“嗓子疼不疼？”言怀卿又问。
　　“她说吞咽疼，我刚看了嗓子和扁桃体有点红，而且她声带和胸腔发闷不清透，像是用嗓过度。”苏望月是个急性子，替她回答的。
　　“昨天练很久吗？”言怀卿又问。
　　“就没舍得没让她练，马上比赛了，特意让她养嗓子来着，早知道......”苏望月念叨个不停。
　　林知夏就站在一旁观察，观察苏望月，也观察赫喆。
　　很奇怪的两个人，尤其赫喆，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她天生一副绝美的犟种脸，眸子黑的很，古灵精怪又野性难驯，看起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认命，更不会服任何人。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讨厌苏望月的唠叨和管教，低垂的眸子时不时动一下，都是在苏望月说话的时候。
　　而且，她看起来并不着急自己的嗓子，也不屑这场比赛。
　　从坐姿来看，她背向所有人，像是在防御，防御大家对她的关心，可她又单单向苏望月敞开一个肩膀，恰巧能接纳她所有的念叨和聒噪。
　　虽不易察觉，但她唇角会不经意地勾动一下，似乎是在回应，回应苏望月的每一次慌张和自责。
　　看来，她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有趣的人也逃不过打针。
　　和言怀卿商议再三后，苏妈妈最终决定了，要带孩子去医院打针。
　　而言怀卿回头看看站在一旁抿嘴观察的林知夏，不禁思索，要带这孩子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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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选择题：姐姐or妈妈
　　

第30章 生病
　　林知夏生病了。
　　她打小就这样，冷热换季的时候会发一次高烧，身边有人生病时，会跟着一起病一场，每次都来势汹汹，但好得也快。
　　最近接连几次天气回暖加降温，她又看到赫喆嗓子发炎，buff叠满，自然而然就病了。
　　林主任曾说，她这种现象，是身体自我协调的一种方式，并不全是坏事，所以，她自小就习以为常。
　　早上六点，妈妈没在家，她独自一个人跑去医院挂急诊，也没觉得自己可怜。
　　半躺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打点滴，迷迷糊糊觉得额头被人蹭了蹭，头发也被人揉了几下，一睁眼看到是言怀卿，她瞬间觉得委屈极了。
　　有人疼的孩子，才不用坚强，有人嘘寒问暖了，才有资格委屈。她都懂。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嗓音哑的厉害，嘴唇也红的发干。
　　“你呢？连打针也要学人家吗？”言怀卿看看吊瓶，坐到她身侧。
　　“从小就这样，我也不想的。”林知夏扭两下身子，委屈巴巴往她肩膀上依。
　　生病时被妈妈宠溺过的孩子，才会这样顺其自然地依靠旁人，言怀卿任由她靠着。
　　“昨天看你嘴唇就红得很，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跟我去吹风。”自责的语气说着责备的话。
　　“昨天没有不舒服，夜里才起的烧。”林知夏吸吸鼻子，有气无力的，想到昨天，她还咧嘴笑了笑。
　　昨天苏望月带赫喆去医院后，天色尚早，言怀卿就带她去湖边吃了一家私房菜馆，饭后她们还一起散步。
　　吹了会儿湖风，言怀卿突然贴在她面前打量她，跟她说：“夏夏，是风吹的吗？你今天眼睛特别双，嘴唇也特别红，像个柔弱的病美人。”
　　林知夏被夸的开心，当晚就病了。
　　可是，言怀卿怎么知道她病了？
　　她衣着整齐，发丝清爽，还带了口罩，一看就不是匆匆而来，更不像是自己病了。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林知夏仰起脸重复问。
　　呼吸滚烫，嘴发干，她总是无意识地添嘴x唇。
　　言怀卿从包里取了个润唇膏，打开，递给她，“别舔，越添越干。”
　　“哦。”林知夏收回舌头，看着润唇膏犹豫，没敢用。
　　嘴对嘴的东西，她怕言怀卿介意，也怕过了病气，还隐隐的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别人用过的，你不用？”言怀卿语气无奈，但语调很软，听着很有耐心。
　　“不是。”林知夏尴尬一笑，接过唇膏，屏住呼吸，她只在嘴唇外围涂了一圈，然后一点点往嘴里抿。
　　本就没涂多少的唇膏，被她反复抿了几下，几乎没有了，嘴唇反倒更红更干。
　　言怀卿越看越觉无奈，抬手把盖子盖在唇膏上，然后留她手里了。
　　“啊？”林知夏这才松开嘴，握着唇膏着急了：“我没碰到口水，言老师不要了吗？”嗓音发颤。
　　言怀卿笑了，侧开脸片刻，转回来抬手在她唇边示意，“一会儿再涂一次，我还有。”
　　“哦。好。”林知夏尴尬，拇指在唇膏盖上刮了几下，感觉嘴巴确实又干了起来，她不自觉抿一下，没添。
　　刚要再开口问，言怀卿向她解释了：“是赫喆，她嗓子...出了点意外，我来看她，路过急诊室远远就先看到了你。”
　　“不是昨天去医院打针了吗，怎么又严重了？”林知夏问完才意识到，意外和严重是两码事。
　　言怀卿欲言又止，只说一会儿看看医生怎么说。
　　林知夏无端联想到了盛焰秋，不自觉替赫喆紧张起来，捏了下鼻子，着急道：“言老师，你先去看她吧，她今天晚上还要比赛，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你呢，一个人没问题吗？”言怀卿帮她把衣领拉高一些，指间从脖颈边扫过时，还是滚烫的。
　　“我没事。”林知夏缩回脖子，鼻音囔囔一笑：“我本来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的，任谁听了不得心疼一下。
　　言怀卿目光落在她的下唇上，随着笑意收回，上面的细纹更深，红的像细小的伤痕，让人不放心。
　　“林主任还没回来吗？”她再次询问。
　　“她下午的飞机，晚上才到家。不过她很多同事都认识我，你看，毯子、热水、纸巾、润喉糖，还有橙子和抱枕，都是她的学生和同事送来的，护士姐姐和医生也会时不时来看我一眼，我没事的。”
　　生了病的缘故，她语调很慢，时不时咳一下，把一切说的寻常又合理。
　　不过言怀卿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千宠万爱下长大的小孩，发个烧能惊动半个医院。
　　看来是她多虑了。
　　垂眸笑笑，她起身用指背在她额头探了探；“那我先过去，你水滴完了给我发信息，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不过，”
　　林知夏慌忙问：“我滴完水，能去看赫喆...老师吗？”到嘴边的姐姐被她用沙哑的嗓音绕了个弯，吞回去了。
　　言怀卿为难了一下，很委婉地说：“她现在估计连我都懒得见。”
　　“呃，这样啊。”林知夏挺识趣的，吸了吸鼻子，不忘嘱托：“那让她好好休息吧。”
　　“你也好好休息，滴完别忘了给我发信息。”言怀卿近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的，俯视她，不容拒绝。
　　林知夏就吃她这一套，乖乖应了个：“好。”
　　言怀卿找到耳鼻喉科时，医生已经诊断完了，苏望月带人照着单子去各个科室拍片、采样化验，正等结果。
　　赫喆看起来喘气都有些困难，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桀骜模样，见人只用眼皮打招呼。
　　如果别人这么打招呼，你会觉得对方非常不礼貌，但如果是她，你又会觉得被她过分重视了。
　　“怎么样了？”言怀卿绕过她，直接去问苏望月。
　　“今天值班的医生很年轻，没什么经验，只说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要等化验单出来。”
　　苏望月眼神里的担心过于锋利，尤其看向赫喆那副犟种脸时，恨不得砍一刀，真看了，又舍不得。
　　言怀卿不自觉跟着她蹙眉：“现在嗓子什么情况，晚上的比赛能参加吗？要是参加不了，得提前跟主办方说一声。”
　　“能参加。”赫喆半死不回递过来一句话，声音又闷又哑。
　　“显着你啦。”苏望月转脸呵斥她一句，赫喆立马“哼”着气别过脸，懒得计较。
　　言怀卿抿抿唇，看了眼时间后条理清晰做了安排：“现在七点半，正常八点会有专家门诊，我想办法去挂个加急号，一会儿片子和化验结果出来了，可以直接拿去看。”
　　“比赛的事，能去就去，不能去就安心治嗓子，团里没人会因为这事怪你什么。”这句是跟赫喆说的。
　　“等赛方上班了，我会打电话过去提前沟通一下，让她们做好退赛的预案，如果能去，也尽量调整到后面出场，好让她多点时间休息，晚点过去备赛。”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注意看我的信息，有什么问题直打电话给我。”这句是在嘱咐苏望月。
　　“你什么事啊，不能留下吗？”苏望月全部心思放在赫喆身上，没什么脑子思考别的。
　　“我的学生也要参加比赛，总要有人带她们吧，评委席也不能无故缺席，还要托人去挂专家号。”言怀卿看着不靠谱的师徒两人，愁容满面。
　　“诶呦，那你时间更紧，快回去吧。”
　　苏望月话音未落，就看到林知夏朝她这走来，脱口问道：“你这是个什么造型啊？也生病啦？”
　　言怀卿转过身，就看到林知夏手里推着个移动输液架，边走边打招呼：“苏老师，我没事，我就是过来带路的。”
　　“你带什么路，你自己都病怏怏的。”苏望月又是嘴比脑子快。
　　“陈主任，耳鼻喉科的专家，我妈说她刚到办公室，趁着还没排号，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林知夏哑着嗓子，说得挺操心。
　　言怀卿走过去给她推输液架，又顺带扶她一下，还是有点心疼的。
　　“要不说还是得医院有人呢，你的大恩大德，她！”苏望月指向同样年纪的赫喆，咬牙切齿地提醒：“没齿难忘。”
　　赫喆拎了下眼皮，朝林知夏道谢：“谢你，没齿难忘。”
　　谢得跟有仇一样。
　　林知夏苦笑，言怀卿托了她的手臂打圆场：“那，走吧。”
　　林知夏带着她们绕去医院休息区的走廊，然后进了一间很大的医师办公室。
　　不仅陈主任，她的学生，还有呼吸科的专家都在，电脑上已经调出了片子和化验结果，集体帮赫喆问诊，声势浩大。
　　事关病人隐私，林知夏就和言怀卿站在门口等。
　　“站的住吗？”言怀卿托着她问。
　　“我没事，刚量过体温，降的差不多了。”林知夏抬头看看剩下的半瓶水：“估计这瓶水下完，上个厕所就好了。”
　　“要上厕所？”言怀卿问。
　　“现在不用，来之前去过了，我代谢挺快的，三瓶水很快就能代谢率完。”林知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意起来，还是关于上厕所的事情。
　　言怀卿没笑她，垂着眼眸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林知夏笑笑回应她。
　　“怎么应该了？”言怀卿不解。
　　“替老板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林知夏的回答总是理所当然，却也总是让人意外。
　　言怀卿渐渐习惯了她的意外，“嗯”了一声。
　　“小助理，辛苦了。”
　　“不辛苦，誓死追随言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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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饭喝了一罐啤酒，没醉，就是困的很，有错别字和语法错误，明天改，望见谅。
　　

第31章 食言
　　林知夏病了一天，网上闹的天翻地覆。
　　言怀卿把她送回家后，承诺了忙完会去看她，给她做甜汤，结果食言了。
　　因为，赫喆比赛出了意外，她的粉丝联合发声，非要讨个说法。
　　比赛的那天早上，赫喆的诊断结果很是微妙。
　　几个专家看过片子和化验结果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说又不好说，只是反复询问她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去过哪，训练强度和作息习惯如何，有没有接触过腐蚀性的气体或者液体。
　　赫喆眼珠子都懒得动一下，只说吃食堂，喝白水，每天正常训练，正常作息，哪也没去。
　　苏望月急了，直接问医生，她是不是被人下药害了。
　　医生只负责问诊医治，不负责调查断案，给出的最终诊断结果是，她嗓子是因为长期接触到刺激性物质的腐蚀，出现了声带受损，并非普通的喉咙发炎。
　　至于她是如何接触的、在哪接触的，判断不出来。
　　不过，陈主任说她接触的量极少，放在寻常人身上，甚至不会出现症状，只有在高强度用嗓子之后，声带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反复接触，才会出现x这样日积月累的损伤。
　　意思很明显了，如果说是人为的，她接触的量过于小了，如果说是自然接触到的，长期加反复，又很难说得通。
　　好在，陈主任以经验判断，她这种受损程度慢慢治疗，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她怎么接触到的腐蚀物的，然后立刻规避掉。
　　苏望月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很多东西，理也理不清，急也急不来，只能耐着性子听医生的治疗建议。
　　不过，赫喆却突然变得很坚持，非要参加晚上的比赛。
　　苏望月拦了，无论如何拦不住。
　　言怀卿也帮她分析了厉害关系，可越说人越犟。
　　这种情形，医生也能只能说不建议，不能说不可为。
　　毕竟嗓子不是一天坏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治好的，只要不用力嘶吼，不长时间疲劳用嗓，并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影响。
　　就是短时间内，任何医疗条件都不可能帮她恢复到原有的嗓音状态。
　　赫喆更坚持了，说能恢复多少是多少，无论如何都要去。
　　滴药，打舒缓针，做激素雾化，再加上禁声半日，好在登台前的一个小时，她声音确实好转不少。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结果，她在赛场上出事了。
　　比赛中途，她突然失声，胸腔剧烈起伏之后，她猛咳了两下，嘴边咳出血丝。
　　比赛紧急叫停，人被送去医院。
　　同时，她粉丝拍下的高清咳血照片，瞬间席卷网络，热搜挂了整整四条。
　　#赫喆咳血#
　　#言怀卿失职#
　　#江省越剧院苛待演员#
　　#江省越剧院给个说法#
　　赫喆的微博有六百多万粉丝，比言怀卿的还要多好几倍。
　　她不仅是越剧演员，还是个非常知名的Coser和配音演员，她在二次元和游戏圈的影响力，远比她在越剧舞台上的要大得多。
　　她是第一个打破戏曲结界的人，她没有戏迷，但她有比整个剧院所有演员加起来还要大的粉丝群体。
　　赫喆急救期间，舆情持续发酵。
　　她的粉丝知道她嗓子之前就反复出现问题，这次意外不是主办方的责任，所以，她们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剧院领导和言怀卿。
　　急诊室门口，苏望月倚在墙上，言怀卿结束评委工作赶过去时，她垂着头看地板，惊魂未定。
　　“怎么样了。”言怀卿走近问。
　　苏望月摇摇头。
　　“医生有说什么吗。”言怀卿蹙眉，语气着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用嗓过度，加...刺激性咳嗽，在里面紧急处理。”苏望月五官皱成了包子褶。
　　“刺激...是人为的吗？”
　　“那谁知道？”苏望月站在这前前后后想了无数遍也没想明白。
　　她猛地摆了两下手，强压着急躁性子，用十分不解的语气念叨：“诶你说，那杯子是她自己的，水是我亲手倒的，从医院到赛场，寸步不离到她喘的每一口气我能闻到，她是怎么刺激到的呢。”
　　“要报警吗？”言怀卿打断她。
　　“死活不让，说丢面子，报了就去死。”
　　言怀卿生平没这么无语过。
　　苏望月脸上的表情一分钟能变化八百次，压着嗓子又反问：“你说怪不怪，她就在台上咳了那几声，来医院的路上又跟没事人一样，能说能笑的，怎么就能正正好卡在台上那几分钟发作呢？”
　　她还会笑？言怀卿疑惑拧眉不信。
　　“诶，半死不活一张脸，进去之前还跟我说什么，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言怀卿用语气提醒她说重点。
　　“她没说啊。”
　　苏望月抬起掌心揉脸，苦笑，“她能知道什么呀她就知道，现在这些小孩真是要人亲命，我是造了哪门子孽啊，这学生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行，那你走。”言怀卿不安慰，也不惯着。
　　苏望月愣住，从指缝里白她一眼：“你是人吗？”
　　“抱怨没用，等人出来，先问问医生她的损伤情况，再听听她自己怎么说，真是人为的，该报警还是要报的，不能总惯着。”
　　轻叹了口气，她边回信息边嘱托：“你先去坐一会儿吧，我看着。”
　　她来的急，穿的依旧是评委席的那身衣服，端庄大方，气质疏离，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发丝闪着光，如神明一般护着这个破碎的团。
　　苏望月坐在椅子上仰视她，冷静下来不少，难得示弱，别过脸去喃喃道：“还是你更适合当团长。”
　　“现在知道了？”言怀卿看她一眼，走过去，隔开个椅子坐下，“当初不是非要跟我争吗，半年不跟我说话，谢幕也不拉手。”
　　“年少无知，以为自己能扛天扛地扛大旗，现在，唉，时不时颈椎就疼，啥也扛不了。”苏望月突然回头问：“诶，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嗯，带孩子哪有不老的。”言怀卿顺着她的话回答。
　　“你比我多带四个，你咋不老。”苏望月不服气。
　　手机关了声音和震动，屏幕却一直闪个不停，言怀卿低着头回复，语气淡淡的：“我年纪小，孩子们也都懂事。”
　　“脸呢？你也就只比我小一岁好吧。”
　　“小一岁也是小。”言怀卿没抬头，甚至没思考。
　　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天大的事在她面前提一提，也就慌不起来了。
　　苏望月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冲她玩笑：“你说咱俩这天聊的，像不像老年相亲角。”
　　言怀卿回复完信息，关掉手机看她：“孩子还在病房躺着呢，你就有闲功夫相亲？”
　　“这不是气氛烘到这了吗？”苏望悻悻起身，踱步到急诊室外头听动静。
　　等了大约半小时，诊断结果终于出来了。
　　医生说咳血是因为刺激性咳嗽引起的喉粘膜轻微撕裂，不是声带破损，问题不严重，但要引起重视，她声带很脆弱，不能再接受任何刺激了。
　　而赫喆被苏望月再三逼问后，支支吾吾说出了自己推测的原因。
　　她怀疑是家里满屋子的cos妆造和道具存在甲醛超标，她又经常排练后出片，唇妆很厚，难免误吞，时间久了可能确实对嗓子有影响。
　　至于比赛上的突发状况，她说赛前为了缓解紧张，一直拿随身带着的幸运娃蹭脸，登台的时候就觉得鼻子里有毛毛，换气的时候可能是吸进去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思前想后，千防万防，合着把这茬给忘了。
　　苏望月坐在床头笑了好几声，突然大骂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呢。”
　　赫喆没躲，缩着脖子坐着等她打。言怀卿也没拦着，拉开凳子往边上挪了挪。
　　苏望月起身，围着病床踱了好几圈，边踱边骂。
　　“你要作死你就自己死，你别拉上大家垫背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的粉丝已经在网上指着书记、院长的鼻子开骂了。”
　　“人家领导不要脸的吗？”苏望月在自己的脸上拍了拍。
　　赫喆不屑，言怀卿背过身去。
　　苏望月压着嗓子又说：“不管怎么说，领导也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人在圈子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被一帮小屁孩@到各个部门去挨骂，算是怎么回事？”
　　“你叫人家以后，还怎么敢给你安排工作机会。”
　　“还有她。”声调突然又高了起来。
　　苏望月指了指一旁低头回信息的言怀卿，怒气冲冲，“她失职的热搜都快冲到词条前十了，估计私信都快被你的粉丝冲炸了吧。”
　　“人家一大早跑来医院看你，又给你找关系挂专家号，还忙前忙后帮你联系赛方协调时间。”
　　“人家图什么啊？”
　　“就图被你的粉丝骂上热搜吗？”
　　“不让你去比赛，你非要去，去了又搞出这么一出？”
　　“你自己倒好，什么凄美咳血照爆红网络，冠军都没你风头大。”
　　“你是在自己炒作自己吗？我请问？”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啊？”
　　“说话啊！”
　　“医生不让说话？”赫喆低着头应她。
　　苏望月气的想拿输液的吊瓶砸死她。
　　“骂完了吧，骂完想办法解决问题。”言怀卿依旧没抬头。
　　“愣着干什么，手机呢，发微博，解释。”苏望月冲着病床传话。
　　赫喆拿手机打字。
　　「我的错，不要怪别人。」
　　好在点击发送之前，苏望月看了一眼，一巴掌给她把手机扇掉了。
　　这条微博要是发出去，她的粉丝心疼起来，还不得炸锅。
　　“你是什么心机绿茶吗？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嗯？”苏望月双手捧住赫喆的下巴，狠狠摇了摇她那张犟种脸，想杀人。
　　赫喆连手机都没敢捡，垂着睫毛，脸色发红。
　　“微博要说那些内容，我拟好了，让x她组织一下语言就行。”言怀卿起身，“我联系了检测公司，明天去她家检测一下，如果真是甲醛超标的话......”
　　后续的话，她没说。
　　毕竟是孩子的爱好，拦是肯定拦不住的，那么多衣服、道具、假发也不便宜，总不能给她扔了。
　　“搬家。”
　　苏望月从嗓子眼里吼出两个字。
　　“搬哪？”言怀卿问。
　　赫喆也拿眼皮悄悄问了一下。
　　“我家。”苏望月瞪了赫喆一眼，“嗓子好之前，你那些东西碰都别想再碰了。”
　　赫喆只拿眼皮反抗了两下，没拒绝。
　　言怀卿视线绕了一圈，抿抿唇，告辞了。
　　“你们忙，我先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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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赫喆应该是我所有文里，比较难塑造的角色之一，笔墨多一点少一点都有可能让她讨人嫌，所以，写的时候手心冒汗。
　　无奖竞猜，咱们言团长会怎么哄被爽约的夏夏呢。
　　

第32章 想象
　　早上九点半，林知夏收到一条信息，言怀卿发的。
　　“夏夏，醒了吗？”
　　“醒了，还没起。”
　　林知夏趴在床上回复，她昨天晚上一直刷微博热搜，操心操得睡不着，自然也起不来。
　　“今天不用来上班，可以再睡一会儿。”
　　“好。”林知夏确实还想再睡会儿。
　　“醒了告诉我。”言怀卿又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醒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知夏把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嘴巴嘟囔不停。
　　猜是肯定猜不到的，一分钟后，她回复：“醒了。”
　　对方正在输入......
　　也是一分钟后，言怀卿回她：“门口放了甜汤，保温很好，起了记得喝。”
　　林知夏噌地一下从被窝里窜了出去，一路小跑开了门。
　　可惜，人没在。门口的外卖台上倒是放了个精致的保温杯。
　　好在，人没在。她蓬头垢面，鞋也没穿。
　　抱着保温杯看了眼电梯，数字停在顶层，意味着送汤的人下到一楼后，还有人上去过。
　　看来，人早就走了。
　　那她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门口站了多久？此刻，是不是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呢？
　　抱着保温杯回屋，刚走到客厅，手机嗡的一声收到一信息，还是言怀卿发来的。
　　“不客气。”
　　时间算的刚刚好。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她正在被言怀卿想象着，从她窜起来，到她取回甜汤，这一路，她跑在了言怀卿的脑海里。
　　被正在想象的人同时想象着，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望天时，被天神瞩目？夜路上，被月光独照？昙花盛开时，恰巧看向它？
　　总之，那是她过往的经历中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情绪，妙不可言。
　　回复什么好呢？她不想中断这种情绪，握着手机犹豫。
　　“不用回复。”
　　“快去睡吧。”
　　“方便的话，下午我去看你。”
　　“这一条要回。”
　　言怀卿果然是在想象她，不仅想象了她的行为，还揣摩了她的情绪，想得严丝合缝的。
　　那此刻，她，是不是，正坐在办公室，对着手机，笑她呢？
　　一点一点想及此，林知夏脸红了，抬手扫了下鼻尖，对着手机强壮镇定。
　　“等你。”
　　回复了两个字，她放下甜汤，回屋补觉去了。
　　可是，哪里睡得着哦。
　　都说等待会让人心焦，因为时间和结果都是不确定的。
　　可等候不一样，知道对方一定会如约而来，从等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在欣喜中期待了。
　　昨天是等待，今天是等候，滋味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言怀卿，就像桌上的那杯甜汤一样，它躲在杯子里，你躲在被子里，互相等候着，你可以想象它的甜，也可以随时喝到它。
　　林知夏从十点开始开心，十二点喝了甜汤，下午一点时开心达到顶点。
　　因为言怀卿发信息告诉她，下午要去院里开会，三点左右结束后，她会直接过来。
　　她做事总是这样妥帖，在你开心的时候不做打扰，在你等得有点心急时，告诉你她来的时间，还会在临近约定期限时，告诉你她到楼下了。
　　“夏夏，我到楼下，现在方便上去吗？”
　　“方便。”
　　林知夏开了房门，站在电梯口等她，有点紧张，她又退回到屋里掩上门，站在门后等，手就握在门把手上。
　　电梯叮的一声，缓缓展开，她来了。
　　近乎同一时间，林知夏打开门，冲她笑：“言老师，请进。”
　　玄关早就备好了拖鞋，言怀卿看了一眼，笑容清淡而自然。
　　换好鞋，她抬手示意了她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早起的时候嗓子有点痛，不过喝了甜汤之后，好多了。”
　　妈妈是医生，林知夏从小最拿手的就是报告身体状况，说得言怀卿很放心。
　　“那就好。”
　　还冲她一笑。
　　林知夏心里有点发慌，“言老师，你请坐。”
　　茶已经泡好了，还是上次那个杯子，连摆放的角度都丝毫不差。
　　言怀卿很自然地扫视一眼这个家，发现所有东西，包括纸巾盒、遥控板、沙发抱枕这些日常用的东西，几乎都和像上次来时一摸一样，连摆放的位置和角度都不曾变过。
　　“夏夏，你是个小机器人吗？”她笑着问她。
　　“什么？”小机器人一顿，没明白。
　　言怀卿笑了笑，询问的语气：“我先洗个手。”
　　“好啊，洗手台在那边，你知道的。”林知夏侧着身子示意。
　　洗手台上洗衣液、小摆件也和上次来时一样，位置和角度都没变，言怀卿不禁笑出了声。
　　“言老师，你发现什么了吗？为什么一直笑？还说我是机器人。”林知夏追在她边上问。
　　“我是觉得，就算是电影里训练有素的特工，到你家走一趟，也能留下马脚。”言怀卿说得郑重其事。
　　林知夏以为她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很在乎地问：“会吗？”
　　“会啊。”言怀卿望着她瞳孔中的纹理，“你的眼睛里是装了尺子吗？能把随手用过的东西全部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看起来一毫米都不会差。”
　　她还比了个一毫米的手势。
　　林知夏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一面，看着她的手得意一笑，“你说这个啊，其实都是随手放的，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吧。”
　　“言老师快坐。”
　　林知夏示意她坐下，又看着甜汤的杯子问：“对了，言老师早上是几点送的甜汤啊？”
　　“到你家楼下时，九点一刻。”言怀卿不假思索。
　　九点一刻？
　　上楼，下楼，发信息......
　　林知夏脑子里迅速闪回跑马灯，“那，你发信息的时候？”
　　“就在你家楼下，车里。”言怀卿看了眼阳台的方向，笑容带着一点没被发现的得意。
　　林知夏意外到发狂，恨不能立刻跑去窗口看一眼她停过车的位置。
　　也就是说，她曾在同一个时空，平面距离不超过五米的地方，想象过她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她又在用眼神和语气，轻而易举地帮她还原了那一刻的情绪。
　　更升华一层。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知夏嗓音里近乎饱含着绵绵无尽的情绪在问她。
　　“打算，”言怀卿端起杯子喝水，“你问的时候再告诉你。”
　　“我要是不问呢？”林知夏总是忍不住问。
　　言怀卿放下杯子，想了想，“想办法让你问。”
　　人的情绪在极度汹涌时真的会定住，林知夏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愣愣望着眼前的人。
　　“不坐吗？”言怀卿回望她，像主人。
　　林知夏挪到沙发上，坐下，身体里的情绪还在喧嚣，她抱住抱枕挡住它们，不让它们太喧嚣。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能让这世界上最沉得住气的小姑娘为她发疯。
　　“夏夏，还有件事，可能很冒昧，但我觉得有必要。”言怀卿微微歪了头，很为难的样子。
　　“什么事？”林知夏已经放弃抵抗了，语气往上扬，显得大惊小怪的。
　　“我......”言怀卿看了眼她摆放的手办和娃娃，依旧为难的语气：“帮你预约了甲醛检测。”
　　什么时候？为什么？是有什么说法吗？
　　林知夏嘴巴微微张开，用目瞪口呆来表示询问。
　　“赫喆，她家里也有很多手办和道具，医生的诊断结果你也知道的，她猜测可能是因为......”言怀卿抬手，以指尖在肩头上方打了个圈，将话绕住。x
　　“所以，言老师想到了我？”林知夏眨了下眼睛，一瞬间又想了很多。
　　“嗯。”言怀卿迟疑着问：“会冒犯到你吗？”
　　林知夏眼珠子转了几下，看向她：“言老师有给赫喆预约吗？”
　　“约了。”言怀卿紧张了，这孩子她多少了解一点，别人有的，她不要。
　　“那，”林知夏眨了两下眼睛，吸一下鼻子，又问：“言老师有给赫喆做甜汤吗？”
　　“没有。”言怀卿松了口气。
　　林知夏拱着鼻梁一笑，小狗一样爬到她腿边，“谢谢言老师，什么时候检测？”
　　到时候，你会来吗？这一句，她忍住没问，只用眼睛期待着。
　　“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可以叫她们四点钟上门。”言怀卿轻声细语地说。
　　林知夏抬头看了眼挂钟，一刻钟后就是四点。
　　她同意，就让人上来，她介意，就让人走，反正钱已经付了，也不让人白跑一趟。
　　这就是言怀卿吗？
　　这就是言怀卿！
　　言老板。言团长。言怀卿。林知夏在心里挨个叫了一个遍，还是忍不住问：“那言老师来这一趟是......”
　　“怕你一个人尴尬。”声音很淡，眼神很轻，她像个绝世高手，轻声细语间就把人撂倒了。
　　林知夏心里的小人蜷着身子在地上打滚投降，她一点也没觉得冒犯，她还蛮感动的。
　　感动到无以言表，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眼巴巴看着她，可惜没有尾巴可以摇。
　　“还有件事，也可能，很冒昧。”言怀卿又开口，但语气没有上一次那么克制了，有点儿飘。
　　“什么？”林知夏语气更飘，想象她的冒犯，期待她的冒犯。
　　“我买了菜，送到你家。”言怀卿这次没有询问她可不可以。
　　“言老师要做菜给我吃？”林知夏整个人都飘了。
　　“也可以给你打下手。”言怀卿朝她眨了下眼睛。
　　可以是可以，林知夏突然很为难，蹙了眉头：“家里没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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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语意磨损真的很可怕，一个词用多了，就会损耗它本身的美感和灵气。
　　就比如“感动”，说太多了，就成了陈词滥调。
　　但其实，它真是很美好。
　　“感，动人心也。”
　　

第33章 卧室
　　林知夏想看言怀卿喝酒，因为她喝酒的样子很好看。
　　为表礼貌，她从不将杯底朝人，也不咬酒杯，只用嘴唇轻轻托住杯沿，侧着脸仰头饮上一口。
　　所以，不管坐在她的什么角度，林知夏总能看到她喝酒的侧颜，下颌，脖颈，由一条美人筋勾勒着，好看死了。
　　林知夏也很想看言怀卿喝醉的样子，她醉后更好看，眼神偶尔迷离一下，嗓音也慵懒许多，如果使唤人算的话，她还有点粘人，可爱死了。
　　可惜这些，不喝酒是看不到的。
　　家里没有酒，林知夏很遗憾，眉间蹙的过于明显了。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的眉心处，有些无奈，她觉得林知夏误会她了，便也压了眉稍问：“夏夏，你是把我当成酒鬼了吗？”
　　“没有，我没有。”林知夏看着她的眉峰摇头，“言老师，我真的一点也没有。”
　　“一点也没有？”言怀卿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把“也”念字念的耐人寻味，“那为什么每次跟我吃饭，你都会先想到酒呢？”
　　“就是，无酒不成席嘛，待客之道。”林知夏试图掩盖自己小心思。
　　“那你的待客之道可要改改了，我最近都不能喝酒。”言怀卿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为什么？”林知夏眼睛里的遗憾有点藏不住了。
　　“要演出，还要监制新戏，要全身心投入工作了。”
　　“哦。”林知夏又好奇问：“那，言老师是喜欢喝酒的吗？”
　　言怀卿依旧低头看手机，眨了下眼睛沉思片刻，回答：“喜欢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小酌两杯。”
　　一个人喝啊。
　　林知夏抿着嘴唇垂下视线，“哦”了一声。
　　言怀卿关掉手机看她，她突然发现，林知夏自从掉马甲后，就没那么掩藏自己的情绪了，虽然依旧不明显，但每次都能从她眼角眉梢读出些许情绪来。
　　就比如此刻，她看着挺失落的，似乎还在遗憾什么。
　　看破不说破。
　　言怀卿笑笑，提醒她：“检测的人马上要上来，你有什么要提前收拾的吗？”
　　“没有。”林知夏坦言：“言老师要来，我早就提前收拾好了。”想了想，她又说：“一会儿她们检测结束，言老师可以去我书房坐坐，也收拾了，上次你都没进去。”
　　“行。”言怀卿朝着书房的方向提前扫了一眼，“荣幸之至。”
　　检测人员很专业，带了各种仪器和设备，还自备了鞋套。
　　检测全程，她们一直小心翼翼的，虽然眼睛里能看出惊讶和好奇，但她们并没有感叹和评判过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摆件和布置，也没有过度的窥探和询问，只是从专业和经验的角度建议主人，哪些材质的东西最好不要放在卧室和书房。
　　在此之前，来过这个家的所有人里，只有言怀卿做到过这样的默契和尊重。
　　此刻，她请的人也做到了。
　　所以，不难猜，言怀卿请人时，特意嘱托过。
　　所有房间都检测了一遍后，她们还在部分空间做了采样，说是要带回去进行详细测验。
　　好在初步的检测结果很乐观，并没有明显的空气问题，具体的检测报告，会在三日内发到手机短信上。
　　送走她们后，言怀卿松了口气，林知夏却似乎是在预料之中，因为她没有告诉言怀卿，赵瑾初给她买过一个甲醛检测仪。
　　抿着笑意关上门了，林知夏这才想起来问：“对了言老师，赫喆怎么样了，她家也是今天检测吗？”
　　“对，苏老师会去陪她。”
　　“那她嗓子呢？严重吗？好像还...咳血了。”林知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嗓子。
　　“喉粘膜撕裂，能养好，声带没受伤。”言怀卿语气淡淡的，没有说更多。
　　“不过，言老师，微博上的那个七百四十万粉丝的号，真的是赫喆吗？”林知夏后退着把人往书房的方向带。
　　“对，怎么了。”言怀卿看她。
　　毕竟她的粉丝把#言怀卿失职#骂上了热搜，林知夏也不敢表现的太夸张，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表情，表示：“就是，她也太酷了吧，她那些cos图，就像是从游戏和动漫里走出来的一样，我以前就经常刷到，真没想到是她。”
　　“嗯，她有两个微博号，互不干涉，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言怀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那，言老师，你会生她气吗？”林知夏试探着问。
　　“不会。”言怀卿笑笑，答得真诚，“我很感谢她。”
　　“为什么？”林知夏把书房门推进墙里，让路。
　　言怀卿走近书房，毫不避讳：“她做了我不能做、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嗯？林知夏跟在她身后思索。
　　会有什么事，是赫喆能做，言怀卿不能做的呢？
　　想明白后，她笑了笑，小跑几步拉开椅子示意言怀卿坐下，卖关子道：“是因为赫喆同学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吗？”
　　“爱干净？好孩子？”言怀卿没明白，坐下之后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疑惑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林知夏憋着笑蹲到她腿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膝盖上，一字一句解释：“因为，她总是拿院领导的颜面扫地啊。”
　　言怀卿笑了。
　　关乎领导，不好笑得太出格，她稍微侧开脸。
　　可林知夏却歪了头追着她得意挑眉，言怀卿不自觉拿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表示制止。
　　林知夏近乎是扫着她的指尖摸去额头的痒意的，依旧得意：“我没说错吧，让我们一起向赫喆同学表达敬意。”
　　言怀卿从不扫兴。
　　她不否认，也不批判，很自然地切换到另一个角度来解释。
　　“赫喆就像是破壁人，她把戏曲带到了二次元和游戏，也把游戏和动漫受众带到了戏曲，这些都是以前的人做不到的，所以，确实要感谢她。”
　　“所以，那个超火的游戏角色真是照着她设计的？”
　　“对。”
　　“cv也是她？”
　　“对。”
　　“她的粉丝还因为她，自发办了戏曲角色cos展？”
　　“是的，每年都会办一次。”
　　“她好厉害啊。”
　　林知夏夸她时，两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闪着光，蹲的乖巧又可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确实很厉害。”
　　言怀卿拎了下眼皮打量着腿边x的人，清了嗓音才问：“所以，林小满同学要改喜欢赫喆老师了？”
　　“改喜欢？”
　　林知夏起身，绕到桌子另一侧后，她倚着柜子问：“那言老师以为，我改之前，喜欢的是谁呢？”
　　竟把自己绕进去了。
　　言怀卿提了口气，扫视一眼她的书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回答：“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好像自己说过，是我。”
　　林知夏突然一笑。
　　“是言老师的话，那就不改了。”
　　她似乎就等着说这一句呢，说的时候倚在书架上，不慌不忙的。
　　言怀卿点点头，却突然感慨：“其实，林老师让我很意外。”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林知夏慌了一小下，“嗯？意外什么？”
　　“林老师的书房里，竟然一本书都没有，不让人意外吗。”言怀卿把两个“书”字加了重音，带着她独有的意趣感。
　　不过这个问题，林知夏似乎也早有准备，再次椅在书柜上，气定神闲：“书是给自己看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摆出来多没意思啊。”
　　言怀卿认可，点点头，将视线落在她身后，又感叹：“还有件事，更让我意外。”
　　“什么？”这次林知夏没有慌，就像狼来了，听多了就不怕了。
　　“你的书房里没放书，却放了我的照片。”言怀卿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到她眼里。
　　这次，狼真来了。
　　照片一个多月前就放了，早就跟这个书房融为一体了，她一时间还真没意识到。
　　挺尴尬的。
　　小幅度回头看了一眼，她不动声色移动身子把照片挡在身后，解释：“江景拍的，挺好看的，我就顺手挑了几张。”
　　“哦，那你都挑了哪几张呢？”言怀卿挑眉环视四周，“我怎么没有看到别的。”
　　林知夏噎住片刻，不过很快她就抿抿唇看回对方的眼睛，回答：“放在卧室了，言老师要去看吗？”
　　这才是林知夏。
　　她从来就不是斯文腼腆的小白花。
　　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也不允许她腼腆害羞。
　　别人含蓄，她会更含蓄。别人进攻，她也从不胆怯，更不可能逃避。
　　她永远都不会给别人机会，把她困在逼仄的死角里。
　　况且，是言怀卿非要问的，她小小反击一下，也没错吧。
　　“走吧。”
　　言怀卿很自然地收回视线，又很自然地起身，脚步从容，气定神闲，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嗯？”林知夏心口砰了一下，立马紧张起来。
　　难道真要去卧室？
　　这还是言怀卿吗？
　　她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心口越来越忐忑。
　　临近卧室门口时，言怀卿脚步停顿，等了她一步。
　　林知夏手都要伸到门把手了，她脚步又一转，朝着门口走去。
　　“买的菜到了，走吧，去拿一下。”
　　这才是言怀卿呀！
　　她也不允许别人把她困在逼仄的角落里。
　　她也会反击。
　　但对方是林知夏，吓一下，也够了。
　　

第34章 剧本
　　虽然没正经上过几天班，但林知夏却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员工。
　　她让言怀卿去她书房，其实是想让老板看看她写了好几天的改编思路。
　　没想到，吓一下，吓忘了。
　　转天儿，正赶上第一次剧本研讨会，在剧院大会议室开，她没什么概念，拿个空白本子直接去参加了。
　　这次会议没有上次例会那么正式，她坐在言怀卿边上。
　　大家畅所欲言。
　　打磨剧本其实是一个十分精细的工作，在选题的时候，编剧老师就已经有了成熟的改编思路。
　　这次会议，从选题立意、到结构设计、再到唱词念白等等，她都准备的很充分，还给出了不同风格角度的改编方向，专业性毋庸置疑。
　　唱词老师也旗鼓相当，依着编剧不同的思路，当场写了几句唱词，虽是灵感之作，却也才气逼人。
　　舞台布局和服饰妆造的老师也都参与了，她们是最终的呈现者，要把文字描述和大家畅想的东西具像化，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就没停过。
　　作为监制，言怀卿要统筹所有工作，会上，她询问了许多细节，多是和落地执行相关的现实性问题。
　　像在泼冷水。
　　但又必须泼。
　　有的人只需要正确地做事，而有的人却只能做正确的事。
　　再宏大精彩的畅想，最终都要落地，而每一个不切实际的畅想，都可能是执行时填不上的坑。
　　人力物力财力，还有时间成本，她没有试错空间，只能提前规避。
　　林知夏依旧一言不发。
　　她坐的松弛又礼貌，谁说话，她的眼睛就看向谁，眼神静悄悄的，不打扰，也不冒犯，任谁看向她，都会油然生出一种被她尊重了的感觉。
　　这次，言怀卿就坐在她边上，她也没有试图同她讲话。
　　她就像是天生的开会圣体，给人一种即便坐在大会堂也毫不逊色于那些政客的错觉。
　　言怀卿总是对她刮目相看。
　　待到所有人都发言后，言怀卿侧了身子观察她。
　　她不紧张，也没回避，依旧静静坐着，面前的本子上压着一只笔，笔帽从没打开过，就像侠客的剑，尚未出鞘。
　　她不发言。
　　至于是不会、不想、不需、不敢、还是不用，无所谓了，她就是让人知道了——她不发言。
　　给予尊重，是言怀卿对她的信任和了解。
　　她也在等，等她带来惊喜，也可能失望。
　　会议结束后，大家寒暄着各自散去，因为临近午饭时间，大部分人又都往食堂方向聚拢。
　　这种短时间内的聚聚合合，有点像学校，挺有意思的。
　　春天是吃笋的季节，院里食堂有一道油焖笋很受追捧，林知夏吃过，每次想起来就会吞口水。
　　不过刚开完会，她没什么外放的情绪，很安静地跟着言怀卿去了食堂，偶尔吞一下口水。
　　一路上，遇到人，她会笑一下打招呼。
　　吃饭时，旁边谁跟她聊什么，她就回应什么。
　　所以，在所有人看来，她客客气气、斯斯文文，谦逊又礼貌，没什么不正常。
　　旁边座位上，一位孩子妈，还不停夸她乖巧懂事性格好。
　　只有言怀卿见过她收起来的另一面，看着被她骗的所有人，时不时笑一下。
　　吃完饭，临上车之前，她才朝言怀卿开口：“言老师，有以前的剧本吗？不光越剧，所有戏种的。”
　　“纸质的，还是电子的？”言怀卿没问她为什么要，也没问她要多少。
　　“都好，纸质的更好。”林知夏也没解释。
　　“嗯，先回去，我让萧骅准备。”言怀卿看着她上车后才走向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剧场。
　　知道她车技不好，一路上，言怀卿有意给她带路，一路顺畅。
　　回到剧场时，大家都在午休，只有打印机在忙，咔嚓咔嚓不停吞纸、吐纸，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小摞它的劳动的成果。
　　新打印的剧本旁，还有一摞微微发黄的纸，几十张一叠，装订工整，一看就是萧骅刚从各处搜罗的老剧本。
　　林知夏将新旧两摞剧本叠在一起，新的压着旧的，抱了个满怀，言怀卿上前帮忙时，被她拒绝了。
　　“言老师，这些剧本可以送给我吗。”她从纸后漏出半张脸。
　　“可以。”言怀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隐约预感到她一定不会让人帮忙。
　　“那我先回去了，有工作你打电话通知我，我十分钟就能到。”林知夏一脸自然地跟她说。
　　“可以。给我一半，我送你下去？”言怀卿再次伸出手，试探着问。
　　“不用啦。”林知夏冲她笑一下，小身板一扭，自己走了。
　　剧场一共四层，没有电梯，而言怀卿的办公室在三楼，离楼梯有一段长长的路。
　　林知夏一步一步往前走，尽管手臂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胳膊发酸，她也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拐角时，她没有停，也没回头，她知道言怀卿在目送她，所以走的更坚定。
　　世人皆说文人相轻，实则恰恰相反，文人才最懂得相惜、相重。
　　和赵瑾初相比，林知夏不算文人，可她骨子里被养出了不服输的傲气，她不满意目前的剧本改编思路，但她也震撼于编剧和唱词老师的专业和才气。
　　她更不满意的，其实是她自己。
　　赵瑾初话多，但每一句都会应验。
　　事实证明，她没听过几场戏，写了一篇建议，稍做些准备，就敢去给人家当编剧，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了。
　　这些剧本，是数百年来无数前人心血的结晶x，算得上戏曲文化中的瑰宝，非得她自己抱在怀里压一压，才能感受到文化传承中的不可言说之重。
　　她一路抱回车上，放到副驾驶，绑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回了家。
　　昨天，言怀卿吓了她一下。
　　今天，她的团队也吓了她一下。
　　可林知夏从不允许别人把她困在逼仄的角落里。
　　所以，她消失了。
　　整整十天。
　　言怀卿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单独给她发信息，就连第二次剧本研讨会，也没人在群里@她。
　　第十一天早上，她手里攥着个厚厚的本子，再次去到院里，去参加第三次剧本研讨会。
　　尽管也没人@她，她意气风发地去了。
　　走到楼下时，她远远就看到了言怀卿。
　　她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束在笔挺的黑色裤子里，里面是一件柔光白的半领羊绒衫，站在春日的阳光下，清爽的像山涧溪头的风。
　　她似乎猜到她会来，又像是没想到她真会来，在看到她来的那一刻，她眼睛里也似乎闪过什么东西，而后才在嘴角轻抿出笑意。
　　“言老师，早上好。”林知夏迎着风朝她走去，笑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早上好。”言怀卿眨了下眼睛藏住什么，而后笑问：“林老师，出关啦？”
　　“出关啦。”林知夏没有不好意思，眯着眼睛冲她笑，手里的本子依旧紧紧攥着。
　　言怀卿眨眼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简约帅气的通勤装，搭了平底窄边的小皮鞋，利落中带着些少年气。
　　她表情很自然，情绪也没什么起伏，但眼里藏了光，像上次给她建议时一样的光。
　　她从不背包，手里攥了个更大的本子，仔细看，每一页都有翻写过的痕迹。
　　笔也换了，换成了钢笔，看起来不算崭新，却很名贵。
　　她有备而来。
　　看来，剑要出鞘了。
　　只是......
　　言怀卿似乎犹豫了，不希望她来一样，抿抿唇扫了眼楼上。
　　“不上去吗？言老师。”林知夏看向她的眼睛。
　　“上去。”言怀卿转回视线看她一眼，“夏夏，上次开会后......”
　　“我看你们上次的会议的文档了，跟得上。”林知夏以为是许久不见，她怕自己跟不上节奏。
　　“走吧。”言怀卿笑笑，带着她走上楼。
　　不知为何，林知夏心里无端升起些赴死的决绝感，是从言怀卿身上感受到的。
　　难道，她是在怕自己这个助理给她丢脸吗？
　　这次会议，院里有领导有参与，所以并不是畅所欲言，而是从领导讲话开始的。
　　韩副院长是极具威严又讲效率的领导，并没有长篇大论说空话。
　　简要分析了市场现状，受众群体，观众喜好，以及院里旦少生多的困境后，明确表示——
　　“在坐的大家，肯定都不止一遍读过原著，了解这个故事，也清楚小说改编成戏曲的难度有多大，院里都理解，也很支持，有困难克服困难，大家一定不要泄气。”
　　“就目前来看，有个核心问题急需要兼顾一下。”
　　“都知道，这个原著里的重要角色，几乎都是女性，就你们此前讨论出的几个剧本来看，是无法兼顾到咱们院里的所有演员的，它也不符合目前市场上小生更讨喜的主流偏好。”
　　“我们几个领导也坐在一起开会讨论过，建议呢，咱们编剧团队，将原书里的剑客和老师换成小生来演。”
　　“一则，原著里的这两个角色，塑造的不柔不弱，有胆有识，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魅力，改起来不困难，也符合目前的市场喜好。。”
　　“二则，这两个角色，一文一武，一老一少，如果改成小生的话，在选演员时，即能兼顾不同行当，也能缓解咱们院里生多旦少的压力。”
　　“也算是一举多得。”
　　“大家可以踊跃地讨论一下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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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唱红小生，唱死花旦。”这就是现实里的困境，改起来何其难。所有想要改变的人，都会被逼进逼仄的角落里。
　　关于戏曲部分，全是作者瞎编乱造的，请勿从现实里去找寻它的合理性。
　　

第35章 不必
　　“作者同意吗？”
　　韩院长发言后，会议室陷入静默，所有人都垂着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笔。
　　只有言怀卿看向了尾席。
　　尾席坐着林知夏。
　　她眼神平静看向韩院长，声音响亮，却问的四平八稳：“作者同意吗？”
　　没人看向院长，反倒齐齐看向林知夏，仿佛提出问题的人，才是问题。
　　韩院长漫不经心扫视所有人，最后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院里招新人了吗？哪个部门的？”
　　问完之后，她收回视线，等着人来解释。
　　是啊，没有领导会向一个坐在末席、叫不上名字的人解释什么，需要解释的是招她的人。
　　言怀卿正要解围，林知夏先开了口：“如果作者不同意，便没有可行性。”
　　她声音依旧很稳，被众目睽睽盯着，没有躲闪，被领导无视，也不退缩。
　　比起林知夏的认真，韩院长更显的从容许多，或许是不在意吧，她嘴边抿着模糊的笑意，依旧没开口。
　　领导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有旁人为她辨经。
　　坐在她一侧的人，开了口：“既然是改编，那肯定就不是把原著照搬到戏台上，作者已经签了版权合同，院里有充分的改编权，你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范围。”
　　“改变角色性别，已经超出了改编权的范畴。”林知夏又提醒。
　　那人又说：“其实，咱们没有必要着急站在作者的角度来否定这件事，听说人家作者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关于改编方面，也没有做任何条款上的约束，说不定人家拿了版权费之后，就根本就不在乎咱们怎么改呢。”
　　任何一个故事，不管它是否被世人追捧和喜爱，但它在被创作时，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浸透着作者的骨血，怎么可能不在乎。不露面，也绝不代表不重视。
　　合同上确实没有约束条款，但那是林知夏留给言怀卿的自由和信任，那是用来成全她的审美和野心的，不是用来被钻空子的。
　　林知夏反驳：“在坐的各位，有演员、有编剧、也有作曲，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创作者，一个创作者，只要对自己的作品付出过一丝真心，就不会不在乎。”
　　“而且，在坐的多是女性，女性活在这个世上，被偷走过时间，偷走过自由，偷走过数不尽的资源、权利、话语权，如今连性别也要偷走吗？”
　　空气静止了一秒，感官上突然出现了微妙不可言说的气场。
　　但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
　　“没必要上纲上线嘛，何况咱们这部戏里，不管小生还是花旦，不都还是女演员来演的嘛，说白了，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是不是。”
　　虽然偷换了概念，但大家还是被她的逗笑了。
　　又有人跟着她补充。
　　“现在戏曲市场低迷不振，这么改也都是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嘛，作者肯定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更多人喜欢。”
　　渐渐的大家也都说了自己的看法。
　　“就算退一步来说，作者真的在乎，咱们拿着成熟的、精彩的改编方案去沟通，也总比空口白牙去直接去问，要更显尊重。”
　　“是的，剧本改编的好，本身就是说服力，又不是魔改，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违约吧。”
　　“违约肯定不至于。”又有人出来打圆场，“角色塑造的方向很多，即便性别不改，服饰妆造上设计的更中性一些，旦角生演，也不是不可以，咱们戏曲行当，本身就有反串嘛。”
　　大家又附和着笑了几声，这个场似乎真被圆回去了。
　　韩院长没看林知夏，分别看了开始发言的两个人，做了补充：“你们法务和剧本多碰碰，尽快跟版权方沟通，前期工作做到位，避免产生什么纠纷。”
　　“领导放心......”
　　会议继续。
　　林知夏也明白了，这场会议不是来研究剧本的，也不是来探讨可行性的，是来定调的。
　　且不允许有人唱反调。
　　她看了一眼言怀卿，言怀卿似乎一直在等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冲她摇一下头，又冲她笑一下。
　　林知夏第一次见她那样笑，双唇紧闭，嘴角似扬未扬，仅用眼睛表露笑意，浅浅的，但很有安全感。
　　可林知夏的安全感不来自她，她戒备地冲她笑笑，没再说什x么。
　　那也是言怀卿第一次感受到林知夏身上真正的戒备感，仿佛就只是眨了一下眼，她就把自己独立在外，戒备着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面前的本子依旧合着，钢笔压在上面，剑被封在了鞘里。
　　她，也在戒备她。
　　会后，大家各自散去，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一眼尾席，眼神很陌生，也很复杂。
　　在这样的环境里久了，她们过于成熟，早就忘记了人身上还有反抗、倔强和勇气。
　　苏望月第一个走到林知夏面前，她平常话多，最近却很沉默，只是抿抿唇拍了她的肩，然后叹着气走开了。
　　赫喆比赛的事，院里出了公告，一句赫喆即是演员也是学员，院里为表重视，一直安排专业老师悉心教导，并不存在苛待问题，将所有视线转移到了苏望月身上。
　　#苏望月教导无方#被网友骂的更惨，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所以，她现在收敛不少。
　　赫喆跟在苏望月身后走向林知夏，她不仅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弯腰冲她说：“真改了，我不演。”
　　她是被苏望月揪着衣领子拽走的，边走边骂：“你现在就一破锣嗓子，你还不演，你想演，你演得了吗？你？”
　　人都走了言怀卿才起身，林知夏同她一起起身，朝会议室门口汇合。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毕竟是苦笑。
　　这次会议开的不长，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午饭时间，两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林知夏手里的本子依旧攥的很紧，不是来时的意气风发，似乎是在防御。
　　走到一颗枇杷树下，言怀卿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夏夏，我会处理。”
　　“言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知夏没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五天前，第二次剧本研讨会之后。”言怀卿如实回答。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所以，早上看到她来时，她才会表现出吃惊和犹豫。
　　林知夏有点生气，气她不告诉自己，垂了眼眸没看她。
　　“不告诉你，是不想打乱你的思路和节奏，不是故意要瞒你。”言怀卿看着她紧攥在手里的本子解释。
　　“院领导都是这个意思吗？”林知夏突然抬头看向她。
　　她也是领导之一。
　　“韩院长主抓业务，最开始是她的意思。”言怀卿也不方便透露更多信息。
　　不过，对于林知夏而言，了解这些足够了。
　　她转过脸，眼睛避开阳光，说出自己的态度——
　　“我不接受今天会上的任何提议，不管是直接改变角色性别，还是视觉上模糊角色性别，我都不同意。”
　　“生多旦少，角色分配不均，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我只做一件事，维护我的人，哪怕是书里的人，我也不允许她们被冒犯。”
　　“我知道。”言怀卿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她的坦荡和无所畏惧。
　　她也不认为林知夏在会上的行为是莽撞的，就像现在，她站在斑驳的树影下，气定神闲往前挪了半步，鞋尖顶在地板缝上，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跟她谈判。
　　“半步也不让，哪怕是言团长，哪怕要违约。”
　　“都不让。”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到有些吓人。
　　“不必让。”言怀卿垂下视线，再次看向她手里紧攥着的本子。
　　她还是愤怒的。
　　尽管她平静地直视任何人，也不乏对抗的勇气和底气，但她毕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腔真诚和期待，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还没轻慢和无视。
　　她不说，不代表她不愤怒。
　　手背上的青筋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全身上下风起云涌的情绪，正沿着血管运送到了指尖，在本子上压出一个个坑洼。
　　“我能看看你写的，剧本吗？”言怀卿轻问。
　　“不必。”握着本子的手往后撤了半寸，依旧在防御。
　　不必？暂时？还是永远？
　　言怀卿有些拿不准眼前的人。
　　她不问自己的态度，也不问自己要如何处理。
　　她愤怒，但不慌乱，她不满，但不表达，她似乎做好了什么决定，但她不会告诉你。
　　这样的人最是令人恐惧，尽管你不是她的敌人。
　　言怀卿为难了。
　　林知夏却突然抬头看看天空，冲她笑了笑，“梅雨季马上要开始了，据说春城的阳光特别好，言老师有没有兴致去看看。”
　　在邀约？
　　可如今，一正一副两个团长接连被骂上热搜，流量小生嗓子短时间无法演出，剧本改编又出现这么突发的事件。
　　一团真的要碎了。
　　言怀卿自然没有兴致。
　　“你去散散心也好。”算是婉拒。
　　“那言老师有事给我打电话。”林知夏又冲她笑笑。
　　“不会有事，我会处理。”言怀卿轻声承诺。
　　“言老师，不必太为难自己，我也会处理。”林知夏道别前冲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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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夏夏是个独狼崽，不联手，单干。
　　

第36章 终止
　　林知夏是个沉的住气的人，越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就越是沉得住气。
　　她没有问言怀卿的态度，也没有问她会怎么处理，因为一个人做了什么，比她说了什么更重要。
　　生多旦少，有的人选择直接改角色性别，而言怀卿选择带比别人更多学生，她走到哪、干什么，都会带着她的学生，给她们更多露脸的机会。
　　观众更喜欢小生，有的人选择迎合市场，言怀卿却一直在尝试大女主题材、群像题材，她想塑造更多能被记住的花旦角色，传承下去。
　　开会时韩院长刻意回避她的眼神，不去回应她，不难看出，私底下她反驳过这位极具威严的领导，她的态度不在会议桌上，但不代表她没有。
　　林知夏不想牺牲自己，不愿牺牲书里的角色，但她也不想让言怀卿顶她前面替她挡刀。
　　沿途玩了一周，周三才到南城，群里发了第四次剧本研讨会的结果，想必孙主编的电话隔天就要打来了。
　　第二天上午，南城一家民宿的院子里，林知夏躺在花架下晒太阳，时而抬起眼皮眺望湖面。
　　鲜花和浪花都会让她想起言怀卿，每当想到她，她就觉得这短暂的两个月，像是她写书时的一个灵感。
　　不就是这样吗？
　　有的人出现在你生活里，就像灵光突然乍现在你脑子里，激起你无边的情绪。
　　可当你试图围绕它展开一个刻骨铭心的故事时，才发觉根本抓不住，只能任由它沦为一页没头没尾的桥段，或荒唐可笑的废稿。
　　可你还是会在某个时刻想起它，想要提笔续写，又无从下笔。
　　林知夏决定将这页，揉一揉，丢开来，重新写。
　　上午十点半，孙主编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对方言辞委婉地讲述着她早就知晓的信息，并询问她的意见。
　　林知夏没有绕弯子，只说绝不退让半步，并劳烦孙主编替她暂时终止合作，如果后续涉及违约，一切后果和赔偿，她也会自行承担。
　　孙主编很讶异，讶异她的决定，也讶异她的处事之风，但对方是林知夏，她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挂断电话，林知夏又发了一段文字给她。
　　三个小时后，剧本群炸锅了。
　　孙主编直接将一份声明发到了合作群，明确表示代理方及作者坚决反对角色性转，绝不退让，并以院方不尊重女性及女性角色角色为由，建议暂时终止合作。
　　林知夏出了先手。
　　言怀卿教她写字时，还教过她，只有站在制高点上，才能不被反驳。
　　一个观众多为女性的全女班剧院，如果不尊重女性及女性角色，那便是失去了立身之本。
　　这就是制高点。
　　她一个小作者确实势单力薄，可她有出版社这样的大单位从旁撑腰，她的书粉虽然不多，但数百万销量的书，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她不是一个人。
　　再加上，赫喆的事在网一波掀起三层浪，舆论的余温至今还未褪去，想必此时，院里更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她还可以借势。
　　况且，内部分歧和外部矛盾哪个更棘手，聪明人自有掂量。
　　她出先手，还能现将言怀卿撇出去。
　　即便合同于她不利，即便最终输了，至少她曾捍卫过。
　　重要的是，她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不会输。
　　林知夏关掉手机，静静等待着事情的发酵酝酿。
　　言怀卿依旧没有主动联系她，只在当天傍晚发了一个条朋友圈。
　　「下雨了。」
　　配图是一张她办公室的窗景，一窗林木森森远近交叠，清灰和墨绿中渗透着雨丝，有清净明洁的气象，像初夏的雨。
　　林知夏翘着嘴角仔细看照片，没有点赞，但x保存了图片。
　　想了想，她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晒太阳。」
　　配图是她上午拍的一张艳阳高照的花海照，此时发出来，最显张扬。
　　静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言怀卿，却等到一位老朋友的点赞、评论一条龙。
　　对方还加拨了视频通话。
　　「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你们到底在干嘛呢？」
　　「我就出国拍一趟大秀，回来全世界都拉进度条了？」
　　江景的聊天风格过于稳定，尽管她一天换八百个头像，一开口就知道是她。
　　「没干嘛呀。我还好奇，你在激动什么。」林知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干嘛？？下雨了。晒太阳。你管这叫没干嘛？」
　　「你的丰功伟绩我可是都听小花姐姐说过了。」
　　「你还说你没干嘛。」
　　江景语调很丰富，表情也精彩，尤其把两条朋友圈念的酸溜溜又阴阳怪气的，超出了林知夏期待的效果。
　　想必言怀卿看到了也会产生联想吧。
　　林知夏笑笑，没正面回应，「年少轻狂，不自量力呗。怎么，你也要来嘲笑我？」
　　「不！我佩服你，你敢怒又敢言，我是真的佩服怒你。」
　　「不过你确实够轻狂的，那可是韩院啊，我都不敢看她眼睛，你倒好，大会上直接开怼，你可以啊。」江景冲她挑眉。
　　「副的，副院。」林知夏着重提醒了一句，开始怼江景，「你最近吃东西可以多吃点鸡心、鸭心补补。」
　　「为什么？」江景也是嘴比脑子快。
　　「肾虚补肾，心虚补心。你一会儿不敢看这个眼睛，一会儿不敢看那个眼睛，你心是有多虚啊，不得补补吗。」
　　「我，你敢阴阳我，你确实够猖狂的哈。」
　　「是你自己非要问，我只好能成全你咯。」林知夏拉开落地窗，坐在阳台躺椅上跟她聊。
　　夜风习习，比白天还要舒适，不自觉间，人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江景观察她几眼，关切又试探的语气询问。
　　「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我听小花说，你在会上被无视了，然后就没去上过班。“」
　　「你不会真脸皮薄，想不开，直接离职吧。」
　　「其实院里和剧场是分开的，你也不用太介意，言老师肯定不会怪你的，虽然没有当场维护你，但情有可原，她是领导，不好撕破脸......」
　　林知夏打断她，「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江景噎住，过了下脑子，白她一眼，「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是关心你，你还冷嘲热讽我。」
　　话锋一转，她又开始说个没完。
　　「不过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啊？还回去上班吗？」
　　「小花姐姐很挺你，你消失了，她挺着急的，不过她不敢给你发信息，说她老板不让发。」
　　「所以，到底怎么了？你跟言老师吵架了吗？」
　　「你还拿朋友圈暗怼她。」
　　「人家也不容易，一个团长，上要顶着领导的压力，下要兼顾演员安排，还要考虑观众、市场、口碑，毕竟是票房为王的时代......」
　　看吧，一个事情，当所有人都规避开它的正面，只从侧面不同角度和立场来论证它时，说明它本身就存在问题。
　　不改，不需要任何理由，她本就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改，却要找一千个理由，因为它不三不四，蝇营狗苟，经不起任何正面的推敲，只能用无数个借口来从旁打掩护。
　　就连江景这样直率的人，都没有直面问题。
　　她是言怀卿的戏迷，算是林知夏的朋友，她也分得清是非对错，可她是来从中调和的，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没有错，她代表的是大部分人。
　　作者和角色离她们太远了，就像网络上爆出的一个个案例，她们知道问题存在，且不合理，但眼下还没有切实迫害到她们自身，所以，她们听不到远方的哭声。
　　她们往往被引领着站在大局观，站在中立处，站在最声势浩大的干岸上，挥舞旗帜。
　　她们看不到的两边都是地狱，岸上很拥挤，早晚还会掉下去。
　　而对于站在大局最高地的人来说，平复人心中的不满和不忿，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江景一直说个不停，但林知夏只听她想听的重点。
　　言怀卿没有给她发信息，也不让萧骅发。
　　这才是重点。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希望自己回去？
　　还是坚信自己一定会回去？
　　或者说，她无所谓自己回不回去？
　　在或者，她有什么安排，要瞒着自己。
　　思绪被夜风吹得纷纷扰扰，飘的到处都是，连江景都看出来了。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呀。」
　　「还有重要消息，你肯定不知道吧，想不想听？」
　　江景嗓音高了几个调，冲她提醒。
　　「什么消息。」林知夏收回思绪，看向屏幕里的江景。
　　对方抿抿唇白她一眼，然后眼神闪烁着八卦的光辉。
　　「小花说，作者观点跟你一样，甚至比你还猛。」
　　「已经让委托方发了声明，说要终止合作，还以院里不尊重女性、女性角色、没有合作诚意为由，直接将了院里一军。」
　　「现在院里上下两难，可能要妥协。」
　　「是吗？」林知夏可不觉得院里会轻易妥协，表现出好奇，「说说看。」
　　「据说院里已经拟好材料申请专项补贴了，这戏不可能突然终止，可作者这么强硬，院里也不想直接妥协。」
　　「最关键的是那个声明，一上来就上升高度，站在制高点，这要是直接发到网上，估计早就炸了。」
　　「所以说，你现在应该回去，不管推波助澜，还是大显身手，肯定能跟言老师一起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江景不仅想象力丰富，还会盲目乐观和擅自期待。
　　跟她聊天，主要起到一个舒缓身心的作用。
　　林知夏挺乐意的，问起了言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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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现好多读者都像夏夏一样，想做藏在沙土下面的小蘑菇。
　　可是夏夏已经被言老师挖回家了。
　　我那深藏不漏的小读者们，我已经看到你们订阅了，所以，评论区冒个头吧，我也想挖你们。
　　剧情向的讨论真的很激发写作欲。
　　

第37章 寻人
　　林知夏偶遇了言怀卿。
　　在南城。
　　在风景最美的落霞时，在鲜花铺就的坦途边，在波光粼粼的湖光里。
　　她穿着一身杏白色休闲长裙，带了同色系的草帽，迎着风，拾级而上。风从林梢跌下，攀上她草帽的缎带，又掠过她的裙摆。
　　她像是从一首未写完的诗里走出来的一样，走得不快，也不慢，脚步从容的，像是她过往的人生中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
　　她不遥远，不会冷冷在上，更不会高不可攀，她对沿途的每一个人都慢条斯理，春风和煦。可你就是觉得，她越是靠近就越是疏远，仿佛走上一生，也无法真正走近她。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正缓缓朝你走来。像是来度假的，又像是，来偶遇的。
　　手里，还捻着一朵小白花。
　　林知夏瞬间就跟全世界和解了。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帽檐下的目光漏出来。
　　“好久不见，林老师。”
　　“好久不见，言老师。”
　　相视一笑，两声招呼，这场偶遇，比南城的风更懂得迂回。
　　“林老师在看什么？”
　　“看看言老师，袖子里钻了几两风。”
　　言怀卿低头笑笑，把被风吹卷起的衣袖放下，指尖轻捻，手里的小白花跟着转了几个圈。
　　林知夏的视线从她露出的那截手臂上，移去她的指尖，也笑了。
　　有人捻着整个春天向你走来，是多美好的事啊。
　　“言老师得空出来散心了。”林知夏目光依旧落在小白花上。
　　言怀卿也看向手间的花，捻动两下，让花替她摇头，“出来，寻人。”
　　“寻人？”林知夏歪头看她，“言老师穿的这样好看，来寻谁呢？”四下环顾，她又问：“是我认识的人吗？可以帮你找找？”
　　“夏夏。”言怀卿叫了她一声。
　　“嗯？”林知夏无意识回头，应声，正看到言怀卿冲她眨眼睛，“我已经找到了。”
　　林知夏是个沉的住气的人吗？
　　在言怀卿面前，应该不是。
　　她总是忍不住问：“我就发了一张照片，言老师是怎么找到的？”
　　“你想让我找到你，我自然就能找到呀。”言怀卿总能将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那是报平安的。”林知夏别过脸，看向远处x的湖光中。
　　“哦，那是我误会了。”言怀卿笑着看向另一边，“我还以为，那是发来报仇的——战帖。”
　　林知夏笑了，还是倔强，没把脸转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了片刻，往来的人流将她们挤出图层，像在拍电影。
　　言怀卿总是那个不动声色间就把人降服了的高手，她转过脸上前两步，将头上的草帽轻轻取下，压在了那颗倔强的头颅上，然后转身朝着民宿走去。
　　“走吧。”依旧用声音拉着她的手。
　　林知夏举手调了一下草帽，跟在她身后，又渐渐跟在她身侧，突然明白，“言老师，你不会跟我住的同一家民宿吧。”
　　“嗯，下午时，我还看见你在院子里跟小狗玩。”言怀卿垂着视线轻笑，似是在回忆。
　　“你偷窥我。”林知夏窘迫了。
　　午饭没吃，下午时，她坐在院子里吃了个肉蛋堡，小狗眼巴巴望着她摇尾巴，她没分给它。
　　这么罪过的事，难道被人看见了？
　　“没有偷窥，我刚办入住，没来得及招呼。”言怀卿藏着笑意解释。
　　林知夏撇撇嘴，眼珠子转了几下，突然开心，“所以，言老师办了入住，换了漂亮衣服，然后选了一条最美的路，来偶遇我？”
　　言怀卿没有否认，含着笑意推开民宿院子的篱笆门，带着她朝花架走去。
　　晚霞正盛，太阳半垂在湖边，花架斑驳的阴影挡去了日光，却没挡住视野。
　　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在长椅上，欣赏远处的湖广山色。
　　“那条终止合作的声明，就是在这里发的吗？”言怀卿先开的口。
　　林知夏取下草帽却没有立刻还给对方，将缎带绕在指头上，轻“哼”一声。
　　“个人行为，和眼前的景色无关，不耽误言老师赏风景。”
　　“夏夏，你不想跟我说说吗？”言怀卿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微侧了脸看她，推测她留出的距离是客气还是戒备。
　　“那言老师想听什么呢？”林知夏也转过脸，不过只拿余光看她的手，和手里的花。
　　“你的想法，你的愤怒，你的不满，你的打算。”
　　“或者，任何你想说的。”
　　言怀卿转回视线落在小花上，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林知夏松开手里的缎带，双手扶在帽檐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言老师，你想过吗？一个人带着什么样情绪，才会去写一个国破家亡，彻底覆灭的故事？”
　　言怀卿摇摇头，静静听她说。
　　“我一直觉得，一个作者写一本书，要么带着爱，要么带着恨，要么带着其它极致而纯粹的情感，否则，她撑不到最后一个标点。”
　　“刚开始写《几重山》的时候，我其实是极度不满和愤恨的。”
　　“我们学校，和我同专业的一个学姐，她是从很偏远的地方考进来的，从进入校门的那天起，她就没回过家，自己一个人勤工俭学。”
　　“她都研二了。”
　　“那年暑假，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是被各种借口骗回家的，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系里派人去她家问过，找不到人，无论怎样都找不到人，报了警，立了案，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没有结果。”
　　林知夏垂下视线，鼻腔里洒出沉沉的气息，良久才又开口。
　　“其实，大多数女性，她们生来就是颠沛流离的公主，尽管血脉里流淌着自重和自尊，可皇城里的一切从来不属于她们，她们一生都漂泊在城外，走在无尽的烂泥里。”
　　“好在路上时，她们会遇到老师，遇到知己，遇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她们互相搀扶着挣开泥潭。”
　　“可当她们积蓄力量，试图闯进皇城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时，往往又被重新拉回去，一身污糟，臭名昭著，悲剧收场。”
　　“所以，我想写朝堂倾覆，皇城被焚，我想看着她们亲手毁掉这肮脏的一切，埋葬所有人。”
　　“我带着极致的恨写的开篇，可写到最后，我没有恨了，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我爱她们每一个人身上的血和肉，我爱她们的灵魂，我爱极了她们。”
　　“所以，我必须去捍卫，那怕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我都不会妥协。”
　　林知夏就那样静静地说着，目视前方，很平静。
　　言怀卿的目光时而落在她眉梢、眼角、唇畔，却不与她视线交汇，她不想打扰她。
　　待她说完，她垂下视线，望着她手背上跳动的血管，思索她。
　　她应该是个不必操心的人，像精灵一般松弛而温润地面对整个世界，眼神里有超脱世俗的平静，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时，若有所思。
　　可是，她明明又操心了更多东西，那是更宏大和长远的东西，只不过，她的愤恨和不满只流淌在血脉里，她的锋利和杀气也全被包裹在温润里。
　　说完之后，她嘴角微微上扬，选择以最好的方式和世界相拥。
　　言怀卿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她的眼睛了。
　　这几日，院里以违约和没有合作精神为由，步步倒逼，试图争取到更大的改编权，事情陷入死局。
　　真的就要撕破脸皮闹翻了。
　　言怀卿有些惭愧。
　　如果做一件事的时候，不敢去看更年轻的眼睛，那这件事大概率会让你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夏夏，你不必终止合作，也不会违约，我已经在找新的出品方了。”她又在承诺。
　　“为了这部戏，言老师已经劳心劳力了，如今还要搭上前途吗？”林知夏沉下身子，去找她的视线。
　　“没那么严重。”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依旧是很安心的笑意。
　　“言老师是觉得，我违约的后果更严重？”林知夏依旧直视她。
　　“不是你的错，不管什么后果，都不该由你来承。”是霸道总裁的语气和口吻。
　　“就该由言老师来担吗？”林知夏反问。
　　言怀卿目光陡然沉寂，却用安抚的语气说：“你不是说过吗，我是霸道总裁，怎么可能连这些都处理不了。”
　　林知夏笑笑，又反问：“那我请问，言老师，你图什么？”
　　“嗯？”言怀卿疑惑。
　　林知夏看向她手里的小白花，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言老师，你觉得，我是你手里的小白花吗？”
　　言怀卿凝神，思索，有陌生又危险的情绪滋生。
　　林知夏起身踱了两步，做到对面的长椅上，和她面对面。
　　“嗯，先说说我吧。”
　　“我应该算是被这个世界规训的很彻底的人，我缩着蜷着慢慢活，只会在我舒适的环境里张牙舞爪，会揣着重重的戒备感揣测人性，也会怀揣着极大的恶意想要大杀四方。”
　　“我从来就不是一朵小白花。”
　　“终止合作，是因为我有我要维护和捍卫的东西，我必须这么做。”
　　“关于违约，我也会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步步为营，我清楚地知道我要做什么，有什么责任和后果，我也会掂量我能否担付的起。”
　　“所以，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冲动的。”
　　林知夏眼里跃出什么东西，冲着言怀卿眨了下眼睛，起身，边走边说。
　　“咱们再说说院里吧。”
　　“院里每一个领导们都有自己的布局，有的为了市场和票房，有的为口碑和主旋律，有的则要兼顾演员和人事安排，她们当然要争取更多的改编权。”
　　“一则，为了自身和院里的利益最大化，二则，堂堂省院，向一个小作者退让，失了威望，不成体统。”
　　林知夏走向言怀卿，在她正对面站定，看向她。
　　“可言老师，你呢？”
　　“作为下属，你在领导面前据理力争，影响的是你的前途？”
　　“作为花旦，你是大女主，有更多女性角色围绕着，会抢去你的风头。”
　　“作为监制，一部戏制作是否顺利，是你专业性的体现，顺其自然能省去你一大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专心去演出。”
　　“如果说是作为女性，你想要为所有花旦发声，可这么多年你都忍了，刚刚站稳脚跟，又何必在这么一件事上，突然站在院里的对立面呢。”
　　“这件事上，每个人立场不同，出发点不同，却都在争取理所当然的权利。”
　　“除了你。”
　　林知夏弯下腰，目视她，一字一句问。
　　“言老师千里迢迢来，偶遇我，告诉我，你来担。”
　　“时机不对，动机也不对。”
　　“你图什么？”
　　

第38章 咬钩
　　面对林知夏的质询，言怀卿以为——她轻敌了。
　　从她来南城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该意识到的。
　　她确实轻敌了。
　　林知夏确实不是她捻在手里的小白花。
　　要摊牌，要撕破脸，她却能x像一捧泛着光泽的蝴蝶洋牡丹，在院子里追着风和小狗玩。
　　要违约，要承担风险，她能对着摇尾巴的小狗显摆她的食物，然后一口一口自己吃掉。
　　石阶上的偶遇，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没有表现出吃惊和意外，而且，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来找她的。
　　两军交战，情况尚不明朗，她愿意沟通，也愿意交谈。
　　她能至情至性、毫无保留地讲述她的悲悯和爱恨，也能气定神闲、有条不紊地分析各方的立场和抉择。
　　即便提及违约要付出的代价时，她的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沉重感。
　　此刻，她弯着腰，俯看她，直视她，质询她。
　　从她的眼里，言怀卿看不出任何陷入困境的慌乱和不安，还隐约觉察到她流露出的自信和掌控感。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已经提前看过结局一样，一切皆在掌控。
　　这样的底气和自信，言怀卿没有。
　　至于，她所问的——为什么？图什么？她也没想过。
　　沿着她的质询去回溯和思忖时，言怀卿这才意识到，她确实图不到什么，她只是在偏袒她。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也不清楚。
　　她只是倾向于去袒护她，偏爱她，站在她的一方去谋划，像母性觉醒一样，毫无缘由，甚至牺牲自我。
　　这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是极度危险的，且必须警惕。
　　而且，她还突然意识到，她才是被困在固定认知里的那个幼稚鬼。
　　她狂妄地给一个人定了型、下了结论，她潜意识觉得，对方太稚气，扛不了，会愤怒，会冲动。
　　还会坏事。
　　所以，她着急赶来制止她，怕她率先撕破脸。
　　结果就是，她轻敌了。
　　林知夏又给她上了一课。
　　“所以，我咬钩了，是吗？”言怀卿看着她的眼睛问。
　　林知夏贴在她面前打量她，眉眼弯弯，“我很好奇，言老师咬的是谁的钩？鱼饵又是什么？”
　　言怀卿笑了，低下头，轻摇两下，无奈自嘲——
　　“我低估了你，怕你沉不住气，率先跟院里撕破脸，毕竟那张声明一旦发出去，局面就不可控了。”
　　林知夏眨了下眼睛，依旧望着她。
　　言怀卿又说：“我，还小瞧了你，怕你嫉恶如仇，把我当坏人，再也不往来了。”
　　朋友圈确实是战书，要撕破脸的也是她，鱼饵是她抛出去的，咬的自然也是她的钩。
　　林知夏满意极了，点点头，身子一扭坐在她身边，脸颊俯在她肩侧，有些惋惜：“那言老师确实太冲动了，过不了几天我就会乖乖回去的。”
　　言怀卿侧开脸轻笑。
　　暮色将至，湖面一片橙红，西落的光将路上的行人勾勒成剪影，天地皆入画中。
　　“说说吧。”画外的人转回脸，幽微的气息洒在眼前人的鼻尖上。
　　“还要说什么？”林知夏抬起头看她，又很快缩回去。
　　“我现在不是通过了你的考验了吗。”言怀卿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挨着的，不把她当敌人了。
　　“我一个小助理，哪里敢考验言老板啊。”林知夏坐端正了些，双手撑在腿边的凳子上，肩膀却还是歪向她的。
　　“没考验吗？明明刚才还要跟我隔开坐。”言怀卿以眼神示意一下两个肩膀。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抬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反驳：“明明是言老师嫌我肩膀小，扛不住。”
　　“夏夏。”
　　“嗯。”
　　“你这么记仇吗？”
　　“不记啊。”
　　“一句醉话，你记到现在，还说不记。”
　　“言老师不是也记得嘛，说明那就是不是醉话。”
　　总能被她绕进去，言怀卿摇摇头。
　　“言老师，”林知夏也突然叫了她一声，低着头，有些犹豫地问：“如果一定会赢，你想提前炒作吗？”
　　“什么意思。”言怀卿看向她，微微压了眉峰，在思索。
　　“院里决策失误，言团长力挽狂澜，炒作新戏，也炒作你自己。”林知夏说完之后才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我不介意炒作自己。”言怀卿不假思索，依旧看向她，很认真地说：“但，如果一部戏，她本可以干净而美好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我就不希望她沾染污浊。”
　　“不是因为我吗？”林知夏抿了嘴巴等她回她。
　　一声轻笑，落入暮色中。
　　言怀卿眉峰舒展开，轻轻回答：“嗯，也不想把你卷进来。”
　　林知夏会得意，而且得意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她会将笑意抿在嘴边，眼睛弯弯闪着光，冲你眨眼睛。
　　言怀卿往后倾了身子，眯起眼睛端详她，不止看她得意的眉眼，她还用目光一寸一寸找寻她，找寻那些被她藏起来不给看的一切。
　　“言老师，你看什么？”林知夏顶着她的打量，重新戒备起来。
　　“我很好奇，也一直在想，你怎么知道，一定能赢？”言怀卿问。
　　虽然她话里问的是如果，但言怀卿听得出，也看得出，对方很确信——她一定能赢。
　　准确地说，是确信——她们一定能赢。
　　这一天，从见到她，她的所言所行，一举一动，也都在向她传递这个讯息。
　　言怀卿不得不思索，她留了什么后手。
　　林知夏是个学人精，但她只学言怀卿，她也后倾了身子，仰着头端详夜色和夜色中的人。
　　“言老师。”
　　“我还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即是恩典便与行为无关，不然恩典便不是恩典。”
　　“言老师。”
　　“你的坚持，你的执着，你的隐忍，你过往中苦苦追逐的一切，终归会有一个说法，待到这个说法要兑现的时候，你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推着你往前走，有贵人相助，有东风可乘，稀里糊涂，水到渠成，你就做到了。”
　　“言老师。”
　　“其实，你不必去探究为什么，也不必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那是你应得的。”
　　“本就该你赢。”
　　林知夏缓缓说完这些话，似乎是在开解她，但又更像是，在开解她自己。
　　夜色低垂，如墨晕染，越来越看不清了。
　　言怀卿仰头看看天，笑问：“林老师，改研究玄学了？”
　　林知夏窸窸窣窣笑了一会儿，大言不惭起来，“那可不好说，说不定，我真是言老师的命运的。”
　　又一声轻笑，潜入夜色。
　　言怀卿侧着脸，看天，也看她，低声问：“命运依旧不回答吗？”
　　“言老师的命运，自然要言老师自己看呀，急什么呢。”林知夏越发大胆了，小语调里藏不住的小得意。
　　“那走吧，请我的命运吃顿饭，讨好一下。”言怀卿直起身子，向她发出邀约。
　　林知夏连忙坐直些，朝她问：“吃什么？”
　　“菌子火锅，如何？”言怀卿提议。
　　“不会是「林抱菇」吧。”林知夏吞了下口水，眼睛直发亮。
　　“林老师，已经尝过了？”言怀卿看向夜色中的两颗小亮光。
　　“没有。”林知夏又吞了下口水，“我一个人来的，我怕中毒了没人救我，就没敢吃，忍了好几天了。”
　　嗯，不错。
　　真面目藏得深，戒备心又强，不好哄，还记仇，更惜命。
　　言怀卿觉得这人真的很好笑，不禁又笑出声。
　　“那走吧，给我的命运试毒去。”
　　她起身，正要伸手去拉对方，林知夏拿起草帽递给她，认真的语气解释：“言老师，我没有要你试毒的意思，我也可以给你试毒。”
　　言怀卿看看帽子，又看看人。
　　嗯，很不错。
　　太阳落山了，帽子用不到，嫌碍事，就还给她了。
　　很棒呢。
　　她伸手接过帽子，挺无奈，又笑了。
　　“那家要早些去，不然要排队。”
　　林知夏着急吃菌子，起了身就往前跳两步，一只手还往后摆着，示意她快些走。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上，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去牵一下，去感受一下，这幅身躯里到底流淌着怎样的倔强和自由。
　　清风牵过，帽沿牵过，夜色也牵过。
　　她低着头，只拿视线牵过了，然后拎起草帽，朝着命运走去。
　　吃完晚饭，回民宿的路上，言怀卿接了一通电话，韩院长打来的。
　　今晚孙主编突然约她一起吃饭，很明显，饭局刚结束，她就打来了。
　　结果在她的预料之外，又在某人的暗示之内。
　　言怀卿看了眼站在远处等她的林知夏，觉得有些眩晕和不真实。
　　命运回答了，还告诉她，夜色中站着的，是她的贵人，她的东风，她的恩典，她的宿命。
　　林知夏确实不是她可以捻在手里的小白花，她是谁家跑出来的小狼崽，只是嗷呜一声亮个身份，就吓退了敌人。
　　江大附医有个传闻，林主任出身显赫，家世不凡，却从不提家人，也没人见过她的家人。
　　从她进医院的第一天起，院里领导就没有叫过她的名字，只喊她林医生，直到x今天，大家也都习惯了以职务称呼她。
　　她终身未婚，在英国留学时生了林知夏，在那样一个年代，她顺利做了医生，又念完博士，还成为主任医师。
　　她从未遭遇过诽议和不公，靠的怕不仅是她手里的手术刀。
　　这个世界对于女性来说，从来就是一个死局，唯由一样东西可破——权力。
　　林知夏和林主任身上的那种气度和底气，是在充裕的权利、金钱和幸福中浸润出的，不急不慢，不软不弱，更不可能胆怯。
　　言怀卿有些忌惮，忌惮夜色之中，她看不清，又掌控不了的一切。
　　她还有些挫败，因为，她筹谋良久，不及小狼崽的一声嗷呜。
　　可是，她又咬钩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咬的饵，就只有一种。
　　恰巧，林知夏有。
　　

第39章 挫败
　　林知夏不知道言怀卿在忌惮她，她只知道，她打电话的样子很好看——
　　远远站在篱笆旁，手里捻着草帽，裙摆半隐在橙黄的小花丛后，像一幅唯美的电影海报。
　　挂断电话后，她并没立刻朝她走来，而是站在原地朝她望了一眼，眼神很遥远，看不清，但依旧很好看。
　　她看见她的指尖在草帽边缘点了几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然后才朝她走来。
　　“言老师，是有什么急事吗？”
　　话音刚落，自己的手机也嗡了一声。
　　言怀卿走近，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上，看不到内容，但能猜到——运筹帷幄的人，要查收她的战报了。
　　“先看看吧。”她以眼神示意，然后垂下视线微微侧开身子回避。
　　林知夏点开手机，是备注为「陈秘书」的人发来的。
　　「今天跟韩院长一起吃饭，很顺利，不必担心。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早些休息。」
　　「好的，麻烦陈秘书了，您也早些休息。」
　　林知夏回复完信息，再看回去时，发觉言怀卿静寂惬意的气息里似乎藏着尚未消散的疏离感。
　　“言老师。”她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
　　“嗯。”言怀卿回头，笑容依旧妥帖，“走吧，先回去。”
　　走到民宿侧门时，林知夏还是没忍住问：“是院里的电话吗？”
　　“对，韩院长打来的。”
　　言怀卿推开门，引着她边走边说：“她说时代在进步，院里也不该固步自封，既然选了这样一个的故事来打开年轻市场，就应该尊重原著所传达的精神。所以，角色性别不改了。”
　　说完之后，她松了口气，笑的更好看了。
　　可不知为何，林知夏还是敏锐地从她身上觉察到了情绪，当她想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对方上前一步，转身挡在她面前，微微歪了头打量她。
　　“怎么吗？”林知夏戒备起来。
　　“夏夏，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呢？”言怀卿视线轻轻柔柔，却能将人编进她所织的网里。
　　“我，”林知夏被她看得有些发慌，仰着身子往后躲，“我什么都没做，我一直跟言老师在一起，你自己可以作证的。”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视线被压制着，林知夏想躲。
　　言怀卿看得紧，不让她躲。
　　“言老师不是也不惊讶吗。”
　　“我不惊讶，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结果，提前暗示了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些什么吗？”
　　她又上前半步，俯视她，直视她，试图引导她。
　　“如果不解释，我会觉得你过于神通广大，高攀不起。”
　　距离越来越近，她的目光和她身上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林知夏身体仰到失衡，不自觉伸手拉了她的衣服。
　　她就是半步都不退，宁愿摔倒，也不退。
　　言怀卿无奈，垂眸后撤半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扶稳，然后转身整理衣袖。
　　林知夏快步凑过去，将脸探在她肩侧，很委屈。
　　“言老师，我觉得，我有能力捍卫我自己，也能替你分忧，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解释？”
　　说着不解释，却明明已经在解释了。
　　言怀卿抿唇笑一下，点点头：“是呢，很棒。”
　　“那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自己心虚了，又追过去一步。
　　“借力也是力，我确实借了家里的势，但我没有滥用权力，也没有仗势欺人，我只是想保护我要保护的。”
　　“很正当。”言怀卿又笑笑，问她：“还有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院里看我一个小作者弱小好欺负，故意将违约后果夸大无数倍，想逼我退让，我要是不借力，就只能被你们当成小韭菜，剁成饺子馅。”林知夏又解释。
　　“确实可恶。”言怀卿依旧顺着她，再问：“还有吗？”
　　“还有......”
　　林知夏突然冷静下来了，仔细观察了对方的神色，声音低了很多，“言老师，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的处理方式，我......？”
　　“你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好，我为什么要不满意你。”
　　言怀卿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生没生气。
　　“那你，你看起来奇奇怪的。”林知夏拧着眉思索，也在反思。
　　“夏夏，”言怀卿突然转过脸叫住她，很轻柔的语气说：“奇怪的是你吧，我没有不满意你，是你自己不满意你自己，映射到我身上了。”
　　林知夏抬起头看她，更加不解。
　　言怀卿拍了下她的肩侧，带着她往所住的院子，边走边聊。
　　“夏夏，有心结，就要说出来，一直打哑谜让人猜，会猜错，会误会。”
　　林知夏不知道她要什么，余光悄悄瞄她一眼。
　　言怀卿视线在她余光里转了一圈，坦言，“夏夏，我也有心结，韩院长刚打电话通知我时，我确实有些...忌惮你，还有些挫败感，因为我习惯了自己去掌控一切，突然被别人悄无声息地安排了，我一时间，确实难以接受。”
　　“言老师......”林知夏想解释。
　　可是对方是言怀卿，不需要她解释。
　　“我多看了你几眼后，就明白了，也接受了。”言怀卿将嗓音放得很轻，“如果这个世界上，必然有人要享受特权，是你，总比是别人好。”
　　她用耐心又温和的眼神看她，“夏夏，我的心结解开了，你的呢？你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所有人，却跟自己打哑谜，你想明白了吗？你有迈过你心里的那道坎吗？”
　　她以视线往她心口处望了望。
　　人的心脏，比其它器官更能接收温柔的讯号，因为血液里流淌的情绪都会奔流向在心室，在那里聚散。
　　林知夏胸腔无序地起伏几下，明知故问：“言老师，你想说什么？”
　　言怀卿转回脸，将脚步放慢许多，慢条斯理地引导她。
　　“你知道你捍卫的东西没有错，你也知道要怎么布局反击，可结果达成了，你没有表现出喜悦，也不愿承认与你有关，还小心翼翼观察我的情绪，怕我对你不满。”
　　“为什么呢？”
　　言怀卿看她。
　　“为什么？”
　　林知夏没看她，依旧反问。
　　“你痛恨被院里的强势和傲慢逼迫，但你又不得不用更强势和更傲慢来回击，所以，我猜，你还没有接受这样的自己，你怕我也不能接受，是吗？”
　　言怀卿轻声细语，语意中还带着笑意。
　　林知夏沉默了，脚步越发滞后。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底牌，所以一早就躲的远远的。
　　她借着游山玩水一直回避的，被对方一眼识破了。
　　有些难为情。
　　言怀卿将帽子换去另一只手，抬手搭在她的肩膀，揽着她朝前走。
　　“我猜，你其实很介意家里出面，也不希望强权介入，这场闹剧，你试图靠你自己去解决，但因为我夹在中间，你怕我被牵连，所以才急忙请了家中长辈去从中调和。”
　　“是吗？”言怀卿像喝醉了一般贴在她耳畔，轻问。
　　自己打不过，请家长来撑场子，很没面子的。
　　林知夏抿着唇不开口，只用微红的耳朵回答她。
　　言怀卿视线从她唇角移到耳尖，笑笑，又说：“陈院长给我打电话时，语气很轻松，甚至愉悦，看来饭局上除了孙主编，还有更让她心悦诚服的人，她没说是谁，却问及了你。”
　　“她被要仰视的人礼遇了、尊重了，这说明你并没有向家人传递你的不满和愤怒，你也没打算反击和报复，你试图以更友好的方式促成合作，你处理很好，很理性，很成熟，比我还要好。”
　　林知夏难为情了，小声回答，“言老师，我做的不好，我才是最被动的那个，我费尽心机对抗这么久都解决不了的事，你来了，轻轻松松说你能担，还有人仅凭一个电话一顿饭就解决了，我才是最挫败的那个。”
　　“所以，你想借着开解我，来开解x你自己。还想借着我的眼睛，来审视你自己？”
　　“嗯。”林知夏点一下头。
　　言怀卿又往她脸颊处凑近些，“夏夏，你已经解开了我的心结，为什么还把自己困住呢，权力确实不是人人都有，你能这样小心谨慎地使用它，已经做的很好了。”
　　言怀卿收回手，和她肩并肩走着，“而且，你把我算在你的得失里，为我劳心劳力，我很感激你。”
　　她语调轻缓，说的很坦诚，没有一丝煽情的尴尬。
　　林知夏抿抿唇，也坦诚地回应她，“言老师，没人愿意跟不坦诚、不对等的人合作，我戒备你，还瞒了你，两次。”
　　“我原谅你了。”
　　言怀卿笑笑，话锋一转，问她：“不过，夏夏，我很好奇，如果我没通你的考验，眼下，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言老师，我真没有考验你。”林知夏急了，差点要抬起手发誓。
　　言怀卿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再逗她，语气甚至有些钦佩，“你对韩院长的态度，也让我很吃惊，我相信，即便我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也会处理的很好。”
　　林知夏堵在心口的郁结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疏散开来，重新变得舒展，说出了她的理由：“言老师，其实，我很敬重韩院长。”
　　“哦？”言怀卿意外地看她。
　　“我听小花姐姐说，韩院长从来没有登上过舞台，她是从后勤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这些年，剧院改革，院里高层也只剩她一位有决策权的女领导了。”
　　“据说从前几年开始，全国的越剧团突然挂起一阵男女混演的风，是她凭借一己之力，把这股风给挡在了剧院外。”
　　“她是独断霸道些，可若是没有她的独断霸道，怕是也保不住现在的全女班剧团。”
　　“所以，我很敬重她。”
　　林知夏抬起头，看到言怀卿欣慰地冲她眨眼睛，她又试图表达更多。
　　“我不想听别人说她用了什么手段才坐到这个位子的，既然同为女性，她能坐上去了，那我就希望她坐稳些。有她在，总能改变些什么，即便改变不了，至少也能守住什么，不是吗？”
　　言怀卿再次震撼住，当她还停留在去欣赏一个年轻人的至情至性和倔强美好时，没想到，对方已经想得这么深刻和长远了。
　　她深深提了口气，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对方夸奖：“夏夏，你这个年纪能看清这些，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林知夏不敢太得意，小小笑了一下，“是言老师会识人用人，把我交给小花姐姐带，很有前瞻性。”
　　“嗯，小助理嘴真甜。”言怀卿浅笑。
　　林知夏又小小笑一下，看了眼前方的小院落，不是她的那间。
　　那是......
　　“言老师，你想喝酒吗？”她忍不住问。
　　“你想喝？”言怀卿眼神颤了一下。
　　“我喝不了酒，我想看言老师喝。”人放松下来，就容易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似乎每次喝酒，都会住在一起。
　　言怀卿也看了眼自己房间的方向，很为难地说：“不太行。”
　　“为什么。”林知夏不甘心。
　　“言怀卿更为难了，回答她：“生理期，喝不了酒。”
　　呃......
　　林知夏愣住，随即开始脸红，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说：“言老师，我，我不知道......”
　　言怀卿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在她耳垂拨了一下，发出邀请。
　　“走吧，去我房间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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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现实是真实的，情绪是虚无的，两者交替着组成一个人的生活。
　　所以，真正想要去了解一个人时，就不仅是去了触碰她实的一面，还要去感知她藏起来另一个小宇宙。
　　不知道有没有写明白，就是觉得这俩人在真正开始合作之前，需要这番交谈。
　　

第40章 睡觉
　　林知夏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谨慎到有些招笑。
　　一进到言怀卿的房间，她就开始拿眼神四下巡视，小心翼翼地将地板、门窗，吊灯，还有床底下看了一个遍，只要视线能看到的角落，她都没放过。
　　言怀卿从洗手间出来，看着她荒诞的行为忍不住笑出来。
　　“夏夏，你是吃小蘑菇中毒了吗？”
　　“啊，我看起来不正常吗？”林知夏摊手在自己面前后打量一番，“我感觉我没有出现幻觉啊。”
　　“那你在满屋子找什么？”
　　“哦，言老师你别误会，我看新闻说这里蛇很多，经常会跑到人家家里，你这间房侧面有个水塘，我去看过，水草很丰盛，最容易有蛇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她又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排查后面。
　　“这几天，你每天都这样检一遍房间吗？”言怀卿倚在柜子边问。
　　“有天忘了，半夜踢被子时突然吓醒，又爬起来检查一遍才睡踏实。”
　　她绘声绘色说着，又朝洗手间看了一眼，不忘提醒：“言老师，你上厕所前也先冲一下水，虽然很小概率会有，还是谨防万一为好。”
　　似乎联想到什么，她说完又皱着鼻梁尬笑一下。
　　“你这么怕蛇，是以前被吓过？”言怀卿觉得她紧张过了头，更像是应激。
　　“没有，我天生就怕，有没有毒先不说，就是突然看一眼，也能吓掉半条命。”
　　只是说说，她汗毛就已经竖起来了，搓着胳膊回头时，见言怀卿正抿着嘴唇笑她，又连忙反问：“言老师你不怕吗，还笑我？”
　　“我没你这么怕。”言怀卿走到茶水台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好奇问：“夏夏，你到底有几副面孔呀？”
　　林知夏很少反驳什么，但会顺着对方的话反问：“嗯？言老师觉得我很善变吗？”
　　“至少从我认识你，每次见面，你都挺不一样的。”
　　言怀卿走到床尾处坐下，一只手撑在床上，手掌半隐半现抓在洁白的被单上，光影一衬，像一幅简笔画。
　　林知夏多看了两眼。
　　“可能人熟悉和不熟悉就是会不一样吧。”
　　未经允许坐别人床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挪去一旁的桌子边回答。
　　言怀卿笑了，收回手，拧开水，抿了一口。
　　林知夏看看她，看看手，又看看床，突然问：“言老师，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就是说，已经熟悉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言怀卿轻咳一声，没之前那么风轻云淡了。
　　拧回瓶盖后，她又咳了一声。
　　既然都熟悉了，也不好直接拒绝。
　　她眉梢一动，仰头问她：“理由？”
　　“我好久没说话了，我想跟言老师聊天。”
　　枕边夜话，女孩子间才有的美好。
　　林知夏也只在住寝室时有过这样的经历，不过那时是四人寝，也不算枕边。
　　本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和不自觉的表达，越想又越觉得的唐突，可说都说了也不能撤回，她没什么底气地期待着。
　　言怀卿陷入回忆。
　　回忆这小半天，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是谁？
　　纵然表情管理一向到位，她还是流露出了——怀疑。
　　“言老师你忘了吗？”
　　林知夏试图为自己举证：“我出来玩之前闭关了九天，没怎么说过话，出来之后，除了几个电话，其它时间也都是一个人，我已经很久没和人交流了。”
　　嗯。
　　好像是这么情况。
　　言怀卿差点就被说服了。
　　余光看看床，有两米宽，似乎也够睡。
　　又被说服了一点。
　　而且，人长时间不说话，语言能力会衰退，思维也会变迟钝，是不利于她创作的。
　　似乎，不得不留她了。
　　言怀卿为难：“好像也不行？”
　　“为什么？”林知夏悻悻问。
　　“我明天要赶早班机回去，一大早收拾东西，可能会吵到你。”她语气放的很轻，很无奈，尽量表现的不像拒绝她。
　　“你明天就回去啊？”林知夏声音突然高了几个音调，比直接被拒绝还难以接受。
　　“对啊。”言怀卿很寻常的语气说道：“明天晚上有演出，巡演的最后一站，一早就定下的，改不了。”
　　“明天有演出，你今天还专门跑一趟，言老师，你还在生理期，你身体能吃得消吗？”
　　林知夏心疼了。
　　以她的成长环境而言，心疼算得上是一种比较陌生的情绪，和以往的怜悯和共情皆然不同，那是从心底里蔓延而外的酸胀感，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目光融融裹着对方，眉心收紧。
　　言怀卿视线在她眉间点了一下，心口也随之一软，安抚道：“这点强度，自然吃得消，而且这站演出结束之后，能x休息半个月，没你想的那么辛苦。”
　　“那言老师为什么不演出之后再来，还能顺道玩两天。”
　　“要连着演四天，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不敢拖延。”
　　林知夏更心疼了。还自责。
　　“怪我。”
　　她垂下睫毛，任由目光碎落一地。
　　言怀卿轻笑，起身凑到她面前，十分不能理解的表情和语气问：“你说说看，都怪你什么？”
　　“我......”林知夏愣在她的话里，刚煽起来的情绪也戛然而止。
　　言怀卿抬手搭在她肩膀上，“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要。”林知夏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打算再玩几天？”言怀卿朝门的方向走去。
　　“不玩了。”林知夏跟过去两步，解释，“不过我想自己回去，跟你一起，感觉像是犯错被抓回去的，不太好。”
　　是个骄傲的人。
　　言怀卿笑着拉开门，站在门口朝她说：“走吧。”
　　这？什么意思？又下逐客令？
　　林知夏突然挺尴尬的，连忙客气：“言老师，那你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言怀卿笑意淡淡的，在她出门后随手关上了门。
　　把她自己也关在了外面。
　　“言老师，你不用送我，你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休息。”林知夏堵在门口，试图把人拦回去。
　　言怀卿绕开她，直接走在前面，“我房间离蛇近，去你房间睡，可以吗？”
　　真的？假的？林知夏差点就信了。
　　低头一看，她手里捏着一张门卡，没带任何洗簌用品，手机也没带。
　　肯定是假的。
　　她上前两步，跟紧些：“言老师这么爱骗人吗？还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都熟悉了，逗一逗怎么了，自然更不需要解释。
　　言怀卿只说：“带路。”
　　这间民宿不像酒店那样封闭，每一栋都有独立的院子，分为“旧舍”区，和“新舍”区，以新旧来区别装修风格的古朴和现代。
　　两人散步般走到了林知夏住的“新舍”区，言怀卿没进去，站在院外很霸道的语气说：“你现在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收拾生活用品，晚了，就自己睡。”
　　什么意思？
　　林知夏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言怀卿又在延迟满足她。
　　人在被偏爱时总是会变得胆大，她得意地朝她手里望了一眼，挑衅一般问：“言老师又没带手机，怎么看时间？”
　　“嗯，不错，观察的很仔细。”言怀卿冲她笑笑，将手腕环至胸前，低头看时间，“你还剩五分钟。”
　　“就说两句话，哪里就过去五分钟了？”林知夏急了，捧住她的手腕在皮肤上搓了搓，“你这也没带手表啊。”
　　“四分钟。”言怀卿继续倒计时。
　　林知夏头都没回，一路小跑着进入院子，进到房间后，也没管有没有进蛇，急匆匆就开始收拾东西。
　　气虚喘喘跑出来时，言怀卿背向她，正站在院子里赏月。
　　背影很好看。
　　而且，一点也不急。
　　又被耍了。
　　林知夏喘了两口气，脚步静悄悄走过去，站在她边上，抬头看月亮。
　　“走吧。”言怀卿收回放在月亮上的目光，看她。
　　“言老师，耍我很好玩吗？”林知夏倔强着不愿意看她。
　　很好玩啊。
　　言怀卿走在前面，依旧只用背影回应她。
　　好在，现在的林知夏总能追上她，不知不觉间，步调也就一至了。
　　可惜，没有枕边夜话。
　　言怀卿要早起，不能打扰她休息。
　　关了侧方的台灯后，林知夏平躺在床的三分之一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像个等待入殓的标本，连呼吸都似有似无的。
　　言怀卿迟迟没关灯，睡衣摩擦被单发出悦耳的窸窣声，她缓缓转过头，开口问：“夏夏，你这样不累吗？”
　　林知夏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地往床边挪，“嗯？我还好吧，言老师要是累了，就赶快休息吧。”
　　言怀卿翻身朝向她，表情很奇怪：“我就是觉得，身边躺着个小木偶，有点，瘆得慌。”
　　林知夏尴尬，笑了两声，终于放松一点姿势，“我是怕打扰到言老师，还有一点紧张。”
　　“和我一起睡，你紧张？”
　　声音轻的像院子里的月光。
　　林知夏翻身转向她，“有点。”
　　“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
　　“那不一样......”
　　林知夏小声辩解，“那时候，我不知道言老师要早起赶飞机。”
　　“知道后，你好像也没拒绝。”言怀卿的声音里带着揶揄，“依旧挺期待的。”
　　林知夏噎住。
　　睫毛低垂，眼珠一滑，再看向她时，她开始反击：“那言老师为什么要答应我留下一起睡呢？”
　　言怀卿眉梢微动，沉默了片刻，回答：“因为，我很好奇你到底还藏着几副面孔。”
　　林知夏又噎住。
　　她面孔可多了，就比如现在，她想滚去言怀卿的枕头上，靠着她，和她说一夜的话。
　　最好还能勾着她的手指。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户隔音太好，夜色静谧的像是全世界都不存在了。
　　“夏夏，”言怀卿突然开口。
　　“嗯？”林知夏回过神。
　　“闭上眼睛。”言怀卿说。
　　林知夏乖乖照做。
　　“停止你的想象，睡觉。”言怀卿命令。
　　“哦。”
　　林知夏无语极了，不知道自己一天到晚，在瞎期待什么。
　　等一下，言怀卿知道她在想象她！？
　　这！多难为情啊。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再睁开眼时，灯已经关了。
　　民宿的窗帘遮光性出奇的好，房间彻底陷入黑暗，连近在咫尺的轮廓都看不到。
　　林知夏逐渐平静下来，静悄悄感知着身旁的人，尽管连呼吸声都轻到听不到，可是，她确实在。
　　她在。
　　足够了。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读者问什么时候做。
　　说出来挺难为情的。
　　因为我比较喜欢分类记灵感，前几天盘大纲的时候发现，这本已经写好二十几段车了，而且，按大纲不同阶段的需求来看，好像是用不完的。
　　尴尬。[捂脸笑哭]
　　

第41章 小姨
　　林知夏隔了一天才飞回去，刚下飞机就被林澈安排的车接去了办公室。
　　“来，让我抱抱我家小狼崽。”
　　话音未落，她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形环抱住，很踏实，很贴心。
　　从小到大，林知夏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被小姨抱，尤其小时候，她觉得整个身体被她打横裹进怀里，有莫名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长大之后也喜欢，就是不能横抱了，只能拥抱。
　　不过有时候场合不对，又当着外人面，她会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小时候，很没面子。
　　“诶呦，还和小时候一样香香软软的，早知道能长成这模样，我自己也生一个了。”林澈刚调任安城，清亮的京腔中夹杂着几分宠溺，听起来能把人宠上天。
　　“林书记，请您注意身份，这里是办公室。”林知夏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笑吟吟的陈秘书和一个目瞪口呆的年轻干部，羞的脸颊微微发烫。
　　林澈外表看是个冷性子，这么多年在官场磨砺，冷中又带了几分持重威严，也只对着林知夏时，才会展露一丝柔软。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下巴贴在她耳侧，揉了揉她的头，“办公室怎么了？午休时间，我还不能抱抱自家小孩了？”
　　“小姨，”林知夏微微挣扎，声音压得极低，“我早就不是小孩了，你不能一见面就这么抱我，还不分场合。”
　　“要面子了？”
　　林澈松开她，眼底漾着笑意，照例讲起小时候；“你小时候有多喜欢我抱你，你是都忘了吗？多少次，我要开会，你就眼巴巴坐在会议室角上，非得等我散会了抱你才肯回去，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小姨，这一段都说了十年了，说多了会显老。”林知夏低头帮她整理衬衫领口，又拿指尖把她外套胸前别着的小党徽扶正。
　　从小扶到大，顺手的很。
　　姥姥还常隐喻似地说，有她在，澈丫头这党徽就歪不了。
　　“那行，不说这一段了。”林澈示意旁人先出去，然后绕到一旁的沙发边招手让她坐过去，“我听说，小狼崽又在外面单干了？”
　　林知夏心虚，嘿嘿一笑：“没单干，就是一个突发的小意外。”
　　林澈挑眉看她，以她的目力，一眼能看透小狼崽的灵魂，自然是不信的，“嗯，编编看，我看你编故事的水平长进了没有。”
　　“没编，真就是一个突发事件。”林知夏蹭到她边上。
　　陈秘书刚好倒了茶端进来，林澈目x光打了一个圈，沉着嗓子质询：“什么突发事件，你竟敢遥控指挥我的秘书，胆子是不是太肥了点。”
　　“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林知夏小声辩解。
　　陈秘书放下茶杯，替她打掩护，“没事的，林书记，我刚好有空，就是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
　　“你就惯着她吧。”林澈再次看向林知夏，目光陡然锐利，“说说吧，上次是为了学姐，这次又是为了谁？”
　　“没谁，”林知夏举着手要发誓，“这次，纯纯是为了我自己。”
　　“别整这个。”林澈拍下她的手。
　　“说了你不信。”林知夏揉着手装可怜。
　　林澈朝门口看了一眼，陈秘书已经出去了，她眯着眼睛边回忆边说：“我记得陈秘书说过，是省越剧院那个...叫什么卿来着...”
　　说着她就起身朝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走去，“我再叫她过来问问。”
　　“不用，不用。”林知夏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住她手里的电话，“不用叫了，我说还不行吗。”
　　林澈没开口，等着她交代。
　　“是言怀卿，剧院一团团长，我的书要被她们团改编成戏曲，改编上出了个小插曲......”林知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要说了一遍。
　　倒是跟陈秘书说的大差不差。
　　林澈眸光微动，极具洞察地打量她：“看上人家了？”
　　“话不能乱说。”林知夏往后缩着反驳，“我没有。”
　　“真没有？”林澈逼近一步看她。
　　“真没有。”林知夏被看的心发虚，目光躲闪。
　　“有照片吗，我看看。”林澈话锋一转，迂回一步。
　　“看照片干嘛？”林知夏突然警觉起来。
　　“我看看长什么样子。”林澈靠在桌子边，看她的目光略带审视。
　　见林知夏戒备，犹豫，她作势又把手伸去电话机。
　　“给你看，给你看。”林知夏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点开之前保存的照片，拿给她。
　　“嗯，很好看。”林澈望着屏幕夸赞。
　　林知夏抿着唇笑，比夸自己还开心。
　　“你真不喜欢？”林澈余光瞥她一眼，没等回答，又说：“你不喜欢，我喜欢。”
　　“你什么意思？”林知夏收住笑意，一把将手机抢回来，抱在心口。
　　“她看起来...”林澈故意拉长声调，“比我小不了多少。”
　　“瞎说！小十五！好不好！”林知夏声音都变调了。
　　见她慌了，林澈略做思考，缓缓道：“有年龄差才好。而且，”她抬手抵住下巴，笃定的语气说：“我觉得，她应该更喜欢我这样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林知夏瞪着眼睛看她，不可置信。
　　“我说得不对吗？我，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林澈嘴角微扬，抬手将自己展示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从容有度，内敛中透露着掌控力。
　　果然，权力才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生的好，老得慢，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威慑了一切。
　　“你...你滥用职权，小心被规。”林知夏反驳不了她的话，只好反驳她的身份。
　　“顶多算作风问题。”林澈轻飘飘回应。
　　“你......”林知夏彻底落了下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把电话机扶正。
　　“怎么，你又喜欢了？”林澈打量她，指尖一勾将她下巴挑起，“喜欢也没用，你拿什么跟我争。”
　　不管是玩笑，还是认真，这话确实戳到了林知夏的痛处。
　　她别开下巴“哼”了一声，转身朝沙发走去，没再说话。
　　她生气了。
　　林澈看她气鼓鼓的，也不着急搭理，自顾自走去沙发边喝了几口茶，淡淡的语气问：“气谁？”
　　“谁也不气。”林知夏气自己，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对，我是争不过你。”
　　“知道就好。”林澈放下茶杯，站在窗口前舒展几下身体，不急不慢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一把年纪了，不至于跟你争。”
　　“你把人当什么了？想争就争，想不争就不争。”林知夏恹恹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人。”
　　林澈忽然正色，回头看她，一针见血道：“我不跟你争，不代表别人也不跟你争，你有考虑过吗，你拿什么捍卫你想捍卫的。”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林知夏垂着脑袋沉思。
　　“所以呢？”林澈目光一闪，发出灵魂一问：“以后要走什么路，想清楚了吗？”
　　林知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
　　“去哪？”林澈也没想到真能把人吓跑，还想留她一起吃午饭呢。
　　“找自己的路去。”林知夏说着就要往外走。
　　“她吗？”林澈笑意深深冲着她问。
　　林知夏回头瞥她一眼，“要你管。”
　　林澈无奈，随她去了。
　　从市委到剧场，开了很长一段路，比之前任何一次去，都要远。
　　司机很默契，一路上没开口，林知夏坐在后排，摇下车窗沉思。
　　许久未归，安城的气温升了不少，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思绪像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往外开。
　　林澈说的很对，凭林知夏自己，确实捍卫不了什么，也不能替言怀卿解忧。
　　书会改完，戏也会上映，她确实要选她自己要走的路。
　　去剧场。
　　言怀卿晚上要演出，她得去捧场。
　　还得先回家。
　　她想换个情绪，神清气爽地去见她。
　　下午四点，剧场已经到了不少观众。
　　林知夏第一次用她的工牌，直接从员工通道进到了后台。
　　言怀卿正在化妆。
　　“诶呦，林妹妹来啦，好久不见啊。”
　　苏望月镜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进门，先转过身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老师下午好。”林知夏礼貌回应，看到言怀卿回头看她，又冲她抿唇一笑：“言老师好。”
　　言怀卿知道她今天回来，但没想到她会来，目光里流露出意外，浅浅笑了一下。
　　“怎么，言老师不是好久不见吗？”苏望月悠着嗓子问。
　　总觉得两人气氛不太对，她又打趣：“你消失十几天不见人，她前天也消失了一整天，话说回来，她不会是找你幽会去了吧。”
　　拐跑。私奔。幽会。
　　苏望月用词之精妙，整个剧院再找不到第二人。
　　林知夏耳尖都红了。
　　“夏夏，来。”言怀卿拉了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过去。
　　“夏夏，叫这么甜，该不会真幽会了吧。”苏望月拿起画笔勾眉，时不时朝她俩望一眼。
　　林知夏到底还是稚嫩，在一声声“幽会”中，渐渐红了脸。
　　言怀卿从镜子里看她不经逗的样子，顺手拿了支眉递过去，“帮我化妆。”
　　林知夏不会化戏妆，却小木偶般伸手接过了眉笔，“画哪？”
　　“眉毛。”言怀卿沉着身子把脸凑到她面前。
　　眉目如画，说的应该就是这般吧。
　　明明都已经画好了。
　　林知夏举着笔，无从下手。
　　心还砰砰跳。
　　“镜子里看不出高低，沿着眉形微调一下就好。”
　　言怀卿看她一眼，然后垂下睫毛，视线就落在她心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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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是被幸存者偏差蒙了双眼吗。
　　评论区里被夸夸，但就是不张收，也没看到新读者，真有点心虚了。
　　虽然心虚，但还是忍不住想推荐一下主页的已完结文《转身已是三千年》。
　　仙侠，感情流，小甜文，剧情线偏弱，纯纯一群神仙谈恋爱，但个人感觉写的比这篇要细腻些。
　　

第42章 爱了
　　林知夏生平第一次为人画眉，很紧张，也很有仪式感。
　　她左手攥成个拳头放在腿上，右手却像捏着根羽毛，轻得不敢用力。
　　言怀卿的脸就在眼前，她甚至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细细粉粉的肤色被镜前灯镀上一层柔光，衬得眼尾的胭脂像宣纸上渐次晕开的朱砂。
　　“言老师，我...没画过戏曲妆...”
　　林知夏喉咙发紧，笔尖悬在眉峰上方，迟迟不敢落笔，鼻尖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温润的脂粉味，让她莫名心安又心跳加速。
　　言怀卿忽然掀起眼帘，瞳孔里敛着细碎的光，看她，“不用怕，顺着眉骨描就行。”
　　林知夏喉头一动，深吸了一口气，笔尖终于轻轻落在她眉丝间。
　　言怀垂下视线，落在她紧攥的拳头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没事，可以重一些。”
　　“好。”林知夏屏住呼吸，沿着已经勾勒好的眉型描摹起来。
　　苏x望月眼神透过镜子，一瞥一瞥地看过来，把两人当戏看。
　　“哟～”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倾了身子仔细看两眼，不禁感叹，“不愧是林主任的女儿哈，这握笔姿势，跟捏手术刀一样。”
　　言怀卿随着她的话抬眼，尔后笑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手腕处，痒痒的。
　　“拿错了吗？”林知夏吓得收回手，不敢画了。
　　苏望月左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也画差不多了，索性起身走到两人旁边，好为人师起来，“看见没，这样握笔。”她把手举了举示意一下。
　　林知夏学着她调整了握笔的姿势，却迟迟不敢接着画。
　　苏望月站在一旁怂恿，“怕什么，画皮看过吗，你就把她当成人皮，随意画，不碍事。”
　　别的不说，林知夏在想象力这方面还是要超出寻常人的，瞬间联想出一连串诡异画面，表情逐渐狰狞，手都抖了一下。
　　苏望月见诡计得逞，挑着眉梢看热闹。
　　言怀卿忽然抬手，在头顶的手腕上点两下，正巧点在林知夏跳动的脉搏上，“别上她的当。”
　　林知夏瞬间被她点醒了。
　　苏望月就像一个气球，你越回应，她就越膨胀，你不理她了，她反倒会一点点泄气，产生不了威胁。
　　想通之后，林知夏逐渐镇定下来，再次举起笔，在眉丝间轻轻描画起来。
　　苏望月凑个头在两人之间观察，发现林知夏也把她当空气，自讨没趣，索性也去找别人画眉玩去了。
　　林知夏渐渐投入，不自觉地观察起眼前的眉目来。
　　眉梢弯弯，眉目款款，好看极了。
　　不知不觉间，她抬起左手，手背抵在她下巴处，试图将她勾在眼前，细细打量她。
　　她呼吸很轻，低垂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幽微的气息倾洒在她手腕上，痒痒的。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现在的样子像个精致的手办，很可爱，有种可以任她捧在手间，肆意摆弄的错觉。
　　她抿抿唇，勾出笑意。
　　眉笔继续勾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其实，很多人的眉间都会藏着小痣，或藏在深处，或随着眉梢牵动时隐时现。
　　林知夏曾在书里将眉间痣形容为——灵魂悄悄藏起的注脚，命运轻轻点下的印记。
　　可是，言怀卿没有。
　　林知夏细细拨过她每一根眉丝，都没找到。
　　她有点失望，又觉得，理所应当——她就该是这样美玉无暇的样子。
　　况且，老一辈人常说，眉间藏痣者情路多坎坷，她双眉干净如同新雪，连最细微的瑕疵都寻不见，必然不会受情伤搓磨。
　　挺好的。
　　林知夏再次勾出笑意。
　　“夏夏，你是在找什么吗？”言怀卿抖动着睫毛轻问，声音像是轻盈的丝绸，柔柔地裹住她。
　　“言老师没有眉间痣。”林知夏如实回答。
　　没有？
　　是失望了？
　　言怀卿笑笑，“那你有吗？”
　　“我没找过，应该也没有吧。”林知夏用指腹蹭了蹭她眉尾处。
　　言怀卿又笑笑，“画好了吗？”
　　“好像，还是有点歪......”林知夏小声说，声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言怀卿睁开眼，看向她的下巴，带着浅浅的笑意：“哪边歪了？”
　　林知夏再次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左边眉尾：“就这里，好像，高了一点点。”
　　言怀卿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握笔的手拉下。
　　力道不重，林知夏却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怎么了吗，言老师。”
　　言怀卿抬起头，平视她，眸光如水，“我找找看。”
　　“找什么？”林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言怀卿已经侧过身去，手指在化妆台上逡巡，最终取了一支稍浅色号的眉笔，朝向她，回答得漫不经心——
　　“眉间痣。”
　　啊？
　　林知夏一愣，“你眉毛不画了吗？”
　　“画啊。”
　　言怀卿将化妆凳调高，倾下身子，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眉笔轻压在她的眉间。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林知夏的心砰了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收不回心脏了。
　　她原地变成了个小木偶，被温温的草木香压在方寸之间，一动不能动。
　　下巴处指腹温热，力道很轻，眉宇间笔尖微凉，沙沙作响。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笔尖扩散开来，她忍不住眨眼，睫毛跳个不停。
　　“别动。”言怀卿又将她的下巴收紧了些。
　　林知夏赶紧闭了眼睛，敛住呼吸。
　　静静等了一会。
　　待到画另一侧眉毛时，她才敢抬眼看她——眼神微妙，唇角微扬，一幅睥睨她的姿态。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言怀卿是在报仇——把她当手办摆弄的仇。
　　好可怕呀。
　　她只是想一想。
　　可言怀卿却把她想象的内容变成现实，施加到她身上。
　　教写字是，此刻也是。
　　她才像个可以被肆意摆弄的小手办，正被主人精心勾画出想要的模样。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不抗拒。
　　“言怀卿，你藏的够深呐。”
　　苏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回来，身旁还带着江景。
　　有快门声咔嚓响起。
　　林知夏想转头，下巴却被言怀卿整个禁锢住。
　　“马上就好。”她眼神平静，神色如常，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声音更是不容质疑。
　　明明也没做什么，可林知夏就是心虚的很，拿余光瞟了边上一眼，就见苏望月摇着头，“啧”了她们许多几声，又冲江景说：“阿景，快拍，这都是证据，姓言的劈腿我的证据。”
　　“哪天望眼欲穿要是散了，凭着这个，我能多分些家产。”
　　她说的煞有其事。
　　“我给你做人证。”江景语气酸溜溜地取证。
　　林知夏又想钻地缝了。
　　“好了。”言怀卿端详她一会儿，松开她的下巴，将眉笔放回收纳盒，然后对着镜子，继续调整眉形。
　　她谁也没搭理。
　　林知夏不自觉地抬起手背碰了碰下巴处，也不好轻举妄动，她坐在凳子上，偷偷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眉形真好看啊。”苏望月贴近她，细细打量她的眉。
　　“言老师画的好。”林知夏小声回应。
　　苏望月又“啧”了几声，似乎不服气，她绕去言怀卿身侧，双手撑在化妆台上，冲着镜子里的人冷嘲热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言怀卿取了个眉刷在眉间轻扫，根本不看她。
　　江景趁乱撞了下林知夏肩膀，目光闪烁着小声问：“啥情况？”
　　“没啥情况，就画了个眉。”林知夏抬手挡了挡。
　　江景到底是不敢当着言怀卿的面八卦，只好站在边上，跟林知夏一起观望形势。
　　“都说戏曲讲究个眉目传情，合着是这么用的哈，我算是涨见识了。”
　　苏望月侧了侧身子，探到言怀卿边上，拿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仔细端详着问：“你勾引人家林妹妹，被抓了现形，脸都不带红的吗？”
　　勾引？什么情况？
　　林知夏没想到还能亲口吃到自己的瓜，也是挺慌的。
　　江景又撞了下她的肩膀。
　　林知夏悄悄去看言怀卿的反应。
　　她已经修好了眉，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眉刷眉笔收起，神情不温不火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反而她边上的苏望月更加不依不饶，掐着腰站在一旁思索片刻，又问：“诶，不是，你一花旦，你勾引人家林妹妹干什么？”
　　“花旦怎么了，苏老师，你这思想不可取啊。”江景从旁掺合。
　　“就是。”林知夏随声附和。
　　言怀卿终于发话了。
　　“一会台上要扇巴掌，是吧？”
　　苏望月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言怀卿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抬起手勾过她下巴，指尖在她右侧脸颊上点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不屑——
　　“这边粉涂厚一点，一会儿妆扇掉了，不好看。”
　　这磕生嗑死的互动和眼神！
　　这惹人遐想的调教姿势！
　　这张力十足的报复感！
　　江景想拍没敢拍。
　　林知夏想笑没敢笑。
　　空气似乎被抽空了片刻。
　　苏望月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皮一拎，眼神里突突窜起小火苗。
　　“我就说呢！我就说吧！”
　　她退后半步，张牙舞爪。
　　“我就说每次演这场戏，你那巴掌怎么都扇得轻重不一样，有时候疼的很，卸了妆脸上都有红印子。”
　　“我一直以为是舞台上动作急，临场发挥的，你不好控制力道。”
　　“为艺术献身嘛，我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
　　“合着你倒好，这巴掌扇轻扇重，全凭你心情是吧。”
　　苏望月说完之后瞪着眼看她，等一个说法。
　　“那你觉得我今天心情怎么样？”言怀卿也不解释，顺着她的话反问。
　　“你是人吗？”苏望月恼了。
　　“我不是。”
　　言怀卿挑挑眉，将右手伸在眼前，展示一番——
　　“我是个无情的打x脸机器。”
　　“怕了吧？”
　　她五指迅速收紧，握成拳手，一个转身，换衣服去了。
　　天菩萨啊！
　　这还是言怀卿吗？
　　她真的好皮啊！
　　爱了！
　　江景爱了。
　　林知夏也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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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仰慕的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小m了。
　　周末真好啊！写完了还能补觉，爱了！
　　

第43章 侧幕
　　“林妹妹，快去哄哄吧。”
　　苏望月回头看林知夏，指尖戳在自己脸颊边，一副被打了的表情。
　　林知夏还跟江景一起沉浸在言怀卿的手掌里，突然被点了名，很是意外，眼睛慢悠悠转向苏望月，脑门上顶了个问号。
　　苏望月的妆很好看，尤其眼睛，勾的十分俊秀，这会儿故意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像个可爱的戏曲小手办。
　　小手办挑着眉，冲她威胁，“你要是不能把人哄开心，就保不住我这张脸，保不住我这张脸，我就去微博发九宫格曝光你们。”
　　林知夏脑门上顶了两个问号。
　　“你还没看出来吗？”苏望月朝她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她双标，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有两幅面孔，可不就得你哄嘛。”
　　江景认可地点着头，追问：“就是，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林知夏脑门上又多了个问号。
　　“夏夏，来。”
　　言怀卿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站在门口叫她。
　　一瞬间证明了，她脑门上的问号各有各的道理。
　　“夏夏，来。”苏望月捏着嗓子学了一句，江景跟了一句：“没天理。”
　　林知夏尴尬又欣喜，小步子雀跃着跑出门，跟上言怀卿。
　　「更衣室。」
　　看门牌，是很暧昧的场合。
　　进了门才知道，那是凌乱的战场。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叠在角落，敞开的箱子里塞满道具和服饰，配饰，帽冠、绣鞋分门别类放在台面上，整个房间因拥挤而显得杂乱，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时不时穿梭其间，在核对每一件即将上场的行头。
　　这样的环境，不管多非分的心，看一眼，也沉寂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下不去脚。
　　“你还没进过服装室？”言怀卿问。
　　“还真没有。”林知夏扫视房间。
　　“没想到会这么乱吧？”言怀卿轻笑，顺手推开一个箱子。
　　“确实......有点超出想象。”林知夏如实回答。
　　“常年在各地巡演，这些箱子搬来搬去，免不了会乱。”
　　言怀卿回头看她，“不过，你们可能看不出门道，她们每天经手，能不假思索找出任何一件戏服和道具，也算乱中有序。”
　　林知夏随着她的话看了眼穿梭其间的工作者，心生敬畏。
　　“进来吧。”言怀卿挪开一架挂满戏服的衣架，腾出一条路。
　　林知夏走近后，她又回头看着她，笑问：“是不是破坏了你想象中的神圣感？”
　　“没有。”林知夏小心翼翼站在不碍事的地方，压低嗓音回答：“恰恰相反，我觉得真实永远是最神圣的。”
　　“嗯，过来。”言怀卿带她往里头的衣架边走。
　　从小到大，林知夏从没被人教育过要眼皮活、手脚勤，所以，帮不上忙的，她绝不会贸然插手。
　　这种性格，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生人进后台，不惊不怪，不问不碰，只用眼神去了解和接纳一切的人。
　　她甚至压制了眼中的好奇，毕竟，对于忙碌中的人来说，陌生和好奇也是一种打扰。
　　在此之前，言怀卿也很抗拒带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来后台参观，尤其是开戏前。
　　眼下，她改观了。
　　她喜欢林知夏在她的工作和生活中从旁参与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很有分寸感，又或许，她总能带给她完全不同的反馈。
　　就比如描眉，过往的化妆师会摆弄她的脸庞，恭维她的眉眼。
　　可林知夏不会，她没有过多地触碰她，更没有夸赞她，她只时悄无声息地去找寻她眉间是否有痣。
　　很奇妙的感觉。
　　再比如此刻，她就像她身侧的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她所有的动作中。
　　但她又不是影子，她有自己的观察，会盯着一件蓝色戏服细细端详，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她没说为什么笑，言怀卿便也没问。
　　“帮我拿一下。”她拉过贴了角色标签的架子，挑了几件内衬递给她。
　　林知夏默契接过，然后像个人形衣架，安静地站在一旁等言怀卿跟工作人员交谈。
　　言怀卿继续在衣架上找寻了几件，然后带着她走出去。
　　“那件蓝色的戏服很奇怪吗？”言怀卿回过头问。
　　“扇巴掌穿的就是那件。”
　　林知夏小声回答，眼里还闪着狡黠的光。
　　“而且，扇巴掌那场戏，言老师的戏服前襟经常会被苏老师扯开，还被戏迷们剪成了合集，文案是「扯人家衣服，打得还是太轻了」。”
　　言怀卿不禁一笑，“你哪里看到的。”
　　“小破站啊。”
　　林知夏突然来的兴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近问：“弹幕还说，这场戏，言老师真生气时会真打，衣服也会被扯开，假生气时会假打，衣服往往完好，是真的吗？”
　　“巧合吧。”
　　言怀卿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压着眉想了想，又说：“那场戏肢体动作幅度很大，她又要扯着我的衣袖滑跪很远，难免会勾扯到。”
　　“哦。”
　　林知夏不信。
　　抿着唇笑了一会儿，她前倾着身子，接着问：“所以，就像是开盲盒，有的戏迷听一场就能遇到了，而有的戏迷连听好几场也没亲眼见过，她们还在网上哭天抢地哭，说巴掌对她们不公。”
　　言怀卿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她有兴致，眉梢一动，压着嗓音说：“不过气极的时候，确实会下手重一些，戏服也更容易被扯开。”
　　气极的时候？
　　林知夏眼睛一亮，“所以，言老师真的是看心情打的吗？”
　　“嗯。”言怀卿递给她个眼色，点点头。
　　她真的好皮啊。
　　林知夏憋笑。
　　言怀卿想了想，又高深莫测地说：“有三种情况会下重手。”
　　林知夏目瞪口呆，等她讲。
　　“这个戏你知道的，苏老师演的那个角色本就讨人嫌，有时候我情绪过于带入，愤恨起来难以压制，就会打重。”
　　“她呢，又喜欢临场发挥，尤其观众鼓掌起哄的时候，她表情夸张，贱嗖嗖的，看着我就忍不住想扇她。”
　　言怀卿回忆似的顿了一会。
　　“那，第三种呢。”林知夏都不敢听了。
　　“她越躲，我就越想扇。”
　　言怀卿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该不会有什么s倾向吧。
　　林知夏一时间脑补了太多画面，久久没能给出反应。
　　“怎么了吗？”言怀卿转过脸看她。
　　“苏老师好可怜啊。”林知夏摸着左脸为她发声。
　　“可怜吗？”言怀卿语调软软的，又递给她一个你知我知的眼色，“夏夏，你是我的助理，你只需要对我负责就行。”
　　事关站队问题，林知夏毫不含糊，冲她咧嘴一下，眼睛弯成个小月牙：“我不告诉她。”
　　晚上七点半，大幕拉起，戏正式开演。
　　林知夏没有去观众席，她站在侧幕看所有人。
　　后台的灯光比舞台上暗淡许多，几十号人在这方寸之地默默无闻地忙碌着，互相之间又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秩序。
　　林知夏悄悄站在侧边的幕布后，生怕挡住任何一个人的去路。
　　场务会扛着巨大的布景道具从她面前疾步而过，化妆师拿着粉扑随时待命，负责换装的老师也会双手撑着衣服提前等待演员换场......
　　舞台上的灯光透过帷幕的缝隙射进来，将侧幕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言怀卿的身影在灯光下额外清晰——
　　她已完全进入了角色，每一个转身、每一句唱腔都精准得如同录制好的影像。
　　林知夏静静看她，不听故事戏词，不看唱念做打。
　　只是看她。
　　“换装！快！”
　　一声低喝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言怀卿一个转身退场，许多人立刻围上去，手指翻飞解开衣带、更换头饰、调整妆容，一气呵成。
　　眨眼间，新的戏服头饰，已经穿戴齐全。
　　在这里，没有从容，没有体面，更没有端庄大气和气定神闲。
　　可你就是觉得，她们比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更神圣、更震撼，更令人敬畏。
　　胡弦骤然转急，鼓点如雨，人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她看到言怀卿跑去另一侧候场，脸上的表情与寻常时判若两人——那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眼神锐利得能刺穿帷幕。
　　“十秒后上场！”有人提醒。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林知夏看见她的x肩膀微微下沉，然后甩开如云的水袖，迈着台步走向舞台。
　　她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婉转秀丽的声音穿透整个剧场，引来观众席一阵掌声。
　　林知夏不由自觉地歪头，从幕布的缝隙中追逐她的身影。
　　侧幕的忙碌并未停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望月换场。
　　她被三四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扒官服，脱官帽，改妆容，庄严肃穆中透着凄凄惨惨。
　　林知夏看见她闭着眼睛摸了摸脸，不用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五、四、三......”
　　苏望月猛地睁开眼睛。
　　林知夏第一次知道，人的眼睛里真能闪出一道光。
　　工作人员如潮水般退开，苏望整了整衣袖，在“一”字落下的刹那，一个漂亮的转身亮相，重新回到了舞台的聚光灯下。
　　掌声如雷。
　　战栗感沿着人的脊背往上爬，林知夏终于明白言怀卿嘴里说的“乱中有序”。
　　在这看似混乱的侧幕，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舞台上的完美呈现。
　　弧弦鼓点渐强，苏望月一声长啸，猝然滑跪，伸手去扯言怀卿的衣袖。
　　因为是背影，林知夏看不到她是不是又临场发挥了，就只见言怀卿面色一凛，水袖举在半空旋了个利落的圈，随后露出漂亮的兰花指，朝着苏望月的脸打去。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苏望月往后躲了一下。
　　躲不掉的。
　　该扇的巴掌，如约而至。
　　“啪！”
　　观众席传来如雷的掌声、笑声、叫好声、喝彩声。
　　是前所未有的满堂彩。
　　林知夏垫起脚尖仔细看去，才发现言怀卿的衣襟，果然又被扯开了。
　　后台也惹起了不小的骚动，大家都被观众的情绪影响了，笑声起伏。
　　应当的，毕竟这掌声和赞叹里，本就有属于她们的那一份。
　　林知夏也想笑，但心口却涌出更多的、更复杂情绪。
　　而且，从她的角度看，言怀卿扇巴掌的样子，真的迷人极了。
　　

第44章 幕后
　　“夏夏，去右幕等。”
　　最后一次谢幕前，言怀卿突然贴在她耳侧说。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林知夏身体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应，言怀卿已经翩然转身，端起水袖重新朝舞台中央走去。
　　右幕？为什么？
　　她还特意绕到左幕来等她下场。
　　可言怀卿说了右幕，她又像小木偶般被牵引着，逆人流而去。
　　右幕通常是道具上下的位置，此刻，戏结束了，演员还未退场，观众也尚未散去，这里暂时停下了喧嚣，只有凌乱的道具，和远处几个等着收场的工作人员。
　　林知夏站在幕布后，耳尖发烫。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到言怀卿的背影——她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收起，腰身被苏望月揽着，大方又优雅地跟几个主演贴在一起撞肩膀。
　　满台锦绣，其乐融融。
　　台前围满了人，掌声和尖叫声久久不散，不管演员鞠几次躬，挥几次手，声浪依旧一波盖过一波，即便前幕落下，她们也要弯着腰再做最后一次道别。
　　演员们陆续从左幕下场，衬得右幕冷冷清清。
　　林知夏遥遥看见苏望月挨个抱住每一个演员——亲脸颊。
　　所有人哄堂大笑，有的嬉闹着躲闪，有的尖叫着挡脸上的口红印。
　　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言怀卿也被抱了，但没被亲到脸，她腰背柔韧性极好，硬是靠着往后倾身子躲过了。
　　视线流转，林知夏发现，左侧幕也有一个和她一样形单影只的人影。
　　那人身形如雕塑，静默地躲在侧幕边看路过的演员们嬉闹、离场。
　　直到苏望月发现她，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朝她脸颊上猛猛亲了一口，然后和她勾肩搭背一起朝休息室走去。
　　不用猜，一定是赫喆。
　　世人皆说，既怕月光独不照我，又怕月光不独照我。
　　这话放在赫喆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大幕之外，观众渐渐散去，空气中仍激荡着掌声留下的激情与能量。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感受着，观望着，也在等待着。
　　她突然很期待言怀卿的用意，她会来找她吗？又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声招呼......
　　再或者，她仅是单纯地希望，她能避开苏望月热情的吻......
　　想及此，林知夏不自觉地低头轻笑，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朝她走来。
　　她走得从容又端庄，仿佛踏着未散去的戏韵，可她眼中的笑意却内敛又张扬，视线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游走的情绪——热烈，澎湃，高涨，久久未散。
　　一团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这样的舞台，这样的掌声，这样的欢呼和尖叫，任谁，都会被重新激起一腔热血。
　　林知夏替她开心。
　　可是，随着人越来越近，林知夏还是慌了，心口怦了一下又下，不自觉地攥紧手心。
　　言怀卿却突然抿开笑意，尔后张开手臂，走向她——
　　她在示意一个拥抱。
　　林知夏很惊讶，很惊喜，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怀里抱去，因为，她也想感受一下，此刻这具身体里所流淌的热血和荣耀。
　　脸颊贴在她的戏服上，绸缎的面料上似乎还带着舞台灯光的余温，可惜没有她身上原有的清淡草木香。
　　她情绪依旧澎湃，从她的怀抱里能感受得到。
　　“祝贺你，言团长。”林知夏埋在她肩头，小声祝贺。
　　言怀卿手臂环住她的后背，紧紧揽住她，很久没松开。
　　“谢谢。”她贴在她脸颊处轻声说，“那一巴掌，也有你的功劳。”
　　嗯？
　　林知夏刚要抬头询问，腰背处骤然一紧，随即双脚悬空，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言怀卿抱着她，原地转了三圈。
　　戏服广袖，翻飞如蝶。
　　林知夏不自觉地环住她肩膀，将脸靠在她肩侧上闭了眼。
　　身体相拥，脸颊相依，胸腔起伏，心跳发胀。
　　待到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她眩晕着睁开眼，刚抬头，正对上言怀卿含笑的双目。
　　她笑意温婉，缓缓凑近她，在她脸颊处落下一个吻。
　　温温软软，转瞬即逝，还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脸颊吻。
　　什么意思？
　　林知夏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边的戏服，大脑一片空白。
　　“落幕吻。”
　　言怀卿噙着笑意在她耳边说，尔后退开半，略略松开她，只用手虚扶着她的手臂，替她稳住身形。
　　林知夏确实还在摇晃，不管她怎么强装镇定，慌乱还是能从眼角眉梢爬出。
　　耳尖也通红。
　　言怀卿看着她笑笑，等她平复。
　　林知夏知道她在笑，扶着她的手腕抬头时，才发现她的笑意中闪着读不懂的光——就像是，她把舞台上全部的灯光都藏在眼底，只等此刻，拿给她看。
　　——只给她看。
　　林知夏心绪再次起伏，却鬼使神差地冲她问：“言老师亲过别人吗？”
　　言怀卿目光抖了一下，很快便镇定自若，默契地配合她——
　　“懂了，亲过你，就不能亲别人了。”
　　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耳尖通红，脸颊滚烫，不自觉抬手在脸边摸了摸。
　　她看到了，言怀卿确实没有亲别人。
　　“言老师没有亲别人，为什么亲我。”她低着头，声音近乎隔绝在空气里。
　　“团里有个惯例，一场戏要是搏得了满堂彩，就要在落幕后拥抱所有演员，即是分享喜悦，也寓意传承和幸运。”言怀卿解释。
　　原来是惯例。
　　林知夏抿抿唇。
　　“过两天要开新的剧本讨论会，希望你有好运气。”言怀卿又说，还歪了头打量她。
　　不管如何，至少被月光独照过。
　　林知夏抿着笑意抖了两下睫毛，眼球也随之滑了滑，她突然抬起头，在另外一边脸颊点了点。
　　“言老师，这边也亲一下吧，我要双倍的好运气。”
　　言怀卿被她逗笑了，侧开脸笑不看她。
　　林知夏趁势上前半步，目光澄澈又明亮，追着她问：“不可以吗？”
　　言怀卿依旧在笑，虽然无奈，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半步。
　　她抿抿唇，提了口气，然后转过脸凑近看她，距离越来越近，神情却越来越气定神闲。
　　看视线，似乎不是冲着脸颊。
　　林知夏又慌了。
　　不敢呼吸。
　　脸色涨红。
　　心跳越跳越快。
　　就在心快要跳出来的时候，言怀卿突然侧开脸，朝着她的耳边吹了口气。
　　——好运气。
　　“祝你好运。”
　　她一本正经冲她说，尔后松开她的手腕，一个转身朝休息室去了。
　　皮死她得了。
　　林知夏小木偶一般跟着她往前走。
　　“言老师，你还没x告诉我呢。”她小跑几步追上她问。
　　“什么？”言怀卿没回头。
　　“我眉毛里有痣吗？”林知夏凑过脸问。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视线在她两边眉毛间扫了扫，抬手示意：“这边没有......”
　　手一动指向另一边。
　　“这边......”
　　她没说。
　　嘴角一勾，走了。
　　林知夏捂着右边眉毛站了一会儿。
　　推测是有。
　　但不确定。
　　得回去自己找找。
　　她迈开步子再次跟上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挨打的是我，上热搜的却是她？”
　　“为什么打我能爽到她们？”
　　“谁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我是什么日本人吗？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我是生来就活该被打吗？”
　　“没天理啊！简直没天理！”
　　“真是没天理啊～～～”
　　“谁能为我发声“”
　　“谁来为我发声？”
　　“啊！？”
　　“到底谁为我发声啊～～～”
　　......
　　刚进入走廊，就听到苏望月撕心裂肺地吼声。
　　每次收戏后，大家在后台发疯嬉闹是常有的事，言怀卿早就习惯了，没有表现出意外。
　　林知夏却连忙掏出手机，一点开微博就看到词条推荐——#言怀卿扇巴掌，我爽到了#
　　点进去——照片，视频，动图、表情包应有尽有。
　　翻了好几页，网友从各个角度分析了这个巴掌，就是没人为苏望月发声。
　　噗～
　　林知夏笑了出来。
　　“怎么了吗？”言怀卿回头看她。
　　林知夏憋着笑把手机拿给她看，言怀卿眯着眼睛翻了两页，也笑了出来。
　　“苏老师好可怜。”
　　“苏老师好可怜。”
　　两人相视着憋笑、叹气，然后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苏望月正靠在桌角上举着手机哀嚎：“这些网友到底什么癖好啊，合着没打她们脸上是吧。”
　　赫喆坐在一旁，默默递了张纸巾给她，示意她擦擦脸上的口红印。
　　苏望月接过纸巾，攥在手里，继续埋怨。
　　“我看明天那场，咱们大家干脆也都别演了，就让言怀卿自己扮好了站台上，然后让那些买了票的观众，凭票挨个上台挨巴掌。”
　　“得叫她们也真爽一把，体验体验，省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本来被她逗的笑成一团，看到言怀卿进来，又都眼神闪烁着等着看热闹。
　　苏望月破天荒没理言怀卿，走过去拉住林知夏，手里纸巾一甩，抹了把空无一物的眼泪，然后俯在她肩膀上埋怨个不停。
　　“林妹妹，你说说，我多可怜......”
　　她抽抽噎噎的，嘴里说的无非还是走廊上那些话，只不过换成娇滴滴的绿茶模样。
　　林知夏顿时哭笑不得，正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安慰一番，一抬眼看到了边上坐着的赫喆。
　　不敢拍。不敢动。肩膀也不敢要了。
　　只能静静站着。
　　苏望月假哭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嗯”了一声，直起身子。
　　林知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形式不妙，正要往后躲，苏望月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上下打量几眼，挑着眉问：“我记得我也没亲你啊，你脸上这口红印哪来的，还这么清晰，还这么完整。”
　　众人视线涌来过来。
　　“你...你亲了多少人，你肯定是自己忘了。”林知夏顶着大家的视线，为自己解围。
　　苏望月蹙眉，作思考模样——
　　“我唇型有这么好看吗？”
　　“口红色号好像也不对吧？”
　　“难道阿言把你拉去后台强吻啦？”
　　“强—吻—啦—”
　　

第45章 被耍
　　林知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先看左边脸上的唇印，再看右边眉毛的小痣。
　　喜忧参半。
　　左边脸颊上的那抹口红印颜色很淡，却很完整，保留了主人完美的唇形，仅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言怀卿亲的，教人如何不欢喜呢。林知夏指尖点在上头许久，舍不得擦去。
　　右边眉毛里确实藏了颗小痣，也很淡，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她凑近镜子，拿指腹压了压，忧心忡忡。
　　难道自己真会情路坎坷？
　　林知夏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是从来没有思索过感情问题，可万事都有个头，她一时没能意识到。
　　正犹豫要不要洗簌，手机响了，编剧老师在剧本群发了通知——
　　「@所有人下周一上午十点整，院里大会议室集合，剧本讨论。」
　　很快，消息下方立刻跟了一串「收到」。
　　林知夏手指悬在屏幕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言怀卿，她也只好输入「收到」，正要发送时，一个水墨头像弹了出来，后面的文字是——「晚上好」
　　林知夏无缘由地脸红发烫起来，尤其是左边脸颊，不自觉抬手蹭了蹭，唇印随之晕开，像朵暧昧的桃花。
　　她删掉输入框里的文字，在键盘上重新打字——wanshangh。
　　跳出默认，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
　　言怀卿：「晚上好」
　　林知夏：「晚上坏」
　　苏望月：「晚上哪里坏」
　　萧骅跟：「晚上为何坏」
　　剧本老师：「晚上怎么坏」
　　唱词老师：「晚上去哪坏」
　　道具老师：「晚上跟谁坏」
　　......
　　好跟坏都能混，这输入法是有什么大病吧。
　　林知夏盯着大家的秒回，隔着手机屏幕社死。
　　这是她第一次在群里发消息——不太正经的样子。
　　想砸手机。
　　「晚上谁最坏。」言怀卿回复了。
　　原有的接龙瞬间被打乱，大家纷纷投票“最坏人选”。
　　新的接龙开始，结果毫无疑问——苏望月当选top1。
　　很好，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言怀卿没再说话，却在悄无声息中替林知夏解了围。
　　这一天，她替她解了四次围。
　　“言怀卿，言团长，言老板，言老师......”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知夏忍不住地就想问她，猜她，想她。
　　以前，她觉得她是个克己复礼的人，气场强大，淡然疏离。
　　后来，她觉得她是极具神秘感的人，像月光下的雪原，泠冽而旷远，带着致命的蛊惑感。
　　可是渐渐地，熟悉之后，她又觉得她是那么的——具体，鲜活，生动，贴近。
　　她从不拒绝，也不迎合，总能在最关键处出现，又戛然而止。
　　她就像是极致的矛盾美学，即便压抑了所有的外显欲望，也藏不住强大的内在张力。
　　她会不经意间进一步，勾起你无尽的欲望和想象，然后再后退半步，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你，纵容你，看着你在欲望里挣扎，却从不去满足你。
　　或者说，她只满足你一点，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想象，去补全。
　　恰巧，林知夏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如果言怀卿的留白是鱼钩，很显然，她咬钩了。
　　洗漱好，躺在床上，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像一条挂在勾上甩尾巴挣扎的鱼，思绪里全是言怀卿，越挣扎咬的越紧，逃不脱。
　　她失眠了。
　　第二天，她起很晚，洗脸时对着镜子多看了几眼，不自觉又忧心起自己的情路来。
　　再次贴近镜子去找眉毛里那颗小痣时，诶，不见了。
　　难道记错了？
　　右边找找，没有，左边找找，也没有。
　　痣，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原本就没有。
　　她又被言怀卿给耍了。
　　点个痣来戏弄她，很好玩吗？关键是，她也太好骗了吧。
　　气哄哄吃早饭、午饭、晚饭，然后气哄哄出门，绕去四家花店去买花......
　　最后，她抱着一大捧山茶花往剧场跑去。
　　愉悦的闷气会使人膨胀，她就是要张扬地反击。
　　进到剧场后台时，言怀卿正在侯戏，很奇怪，只有她一个人。
　　一身月白色长衫戏服，站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言老师，晚上好。”林知夏礼貌打招呼，声音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晚上好。”言怀卿回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去她怀中的花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给我的？”
　　“给你的。”
　　林知夏走到她面前，却依旧将花抱在自己怀里没有递过去。
　　言怀卿抬手，指尖在洁白的花瓣上捻了捻，笑了。
　　白色山茶花，又名十八学士，花语——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看来，她发现自己被捉弄了，要反击。
　　“为什么突然想起送花了。”
　　“言老师，我可是你的戏迷，哪有戏迷不送花的。”
　　林知夏冲她笑了笑，依旧没将花递花过去。
　　言怀卿知道她傲娇的小心机，上前一步，伸手将花从她怀里接了过去，像妥协，也像一个拥抱x。
　　月白色的长衫拥着雪白的山茶花，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太好看了。
　　林知夏看着她问：“好看吧。”
　　“嗯，很好看，感谢戏迷朋友。”言怀卿低头看着花，弯了弯眼睛。
　　“不过，这是什么花啊，以前从没见戏迷送过，花语是什么？”她又抿着笑意问。
　　明知顾问。
　　林知夏早猜到她有这一手，扬起下巴俯看她一眼，并给出答案：“芍药，花语是——情有独钟，于千万人中，我唯独爱你。”
　　“言老师，喜欢吗？”她又沉下肩膀，从下方窥视她。
　　“芍药。”言怀卿唇齿间咀嚼着这个词视线缓缓下移，确实从山茶花的角缝中找到两朵藏着的粉白色芍药花。
　　她这是有备而来。
　　“很喜欢。”言怀卿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将花束放在化妆台上，手指轻轻拂过花瓣，“谢谢你的爱，却之不恭。”
　　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空气比人先觉察到，变得稀薄。
　　林知夏心口发胀，轻轻提了口气，“言老师，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嗯。”言怀卿没有转身。
　　“那颗痣是什么时候点的啊，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林知夏向前一步，侧过身子看她。
　　“你不是在看你的苏老师嘛，自然顾不上我。”言怀卿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的？苏老师？顾不上？
　　林知夏措手不及，张了张嘴。
　　明白她的话后，她又不自觉学着苏望月的语气问：“言老师，你是人吗？”
　　“那我是什么？”言怀卿转过脸看她，眼神里满是不解，还有无辜。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在被人围观、嘲弄、拍照、观察的时候，还能那么气定神闲地，点个痣去捉弄另外一个人。”
　　言怀卿忽然抬手，在自己眉间轻扫了一下，“那肯定是因为，她觉得那人很好捉弄吧。”
　　呵！
　　林知夏被她这动作和语气激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又羞又恼：“言团长确实挺能藏的，昨天晚上的投票，你没能当选第一，真实有点亏了。”
　　言怀卿轻笑出声，月白色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可我也没看到你提名我啊。怎么，现在又要替你苏老师打抱不平了？”
　　“你......”林知夏一时语塞。
　　“你那么喜欢你苏老师，这花也拿去给她吧，她就在隔壁。”
　　“我......”林知夏再次语塞。
　　“现在的年轻人，当着面都是口口声声说爱你，一转脸就去喜欢别人了，看不透。”
　　“这......”这话从何说起。
　　言怀卿忽然凑近一步，长衫下摆扫过她的裤脚，伸手从花束中拨出两支芍药，“你看，连你的情有独钟都有两朵。”
　　“我......”林知夏有口难言，喉头发痒。
　　她突然意识到在不管哪一次较量，她总会处于下风，言怀卿总是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然后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
　　还倒打一耙。
　　真是没天理。
　　她真的狠狠共情苏望月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准备上场，今天观众席没位置，要留在后台吗？”言怀卿将手里的芍药松开，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过。
　　林知夏站在原地，挺挫败的，又觉得今天的言怀卿好像哪里不一样。
　　——有点儿，刻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骅趴在门口气虚喘喘地问：“安检那边还是没查到，还要准时开戏吗。”
　　看她神色，很慌张，语气也急促，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且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林知夏心口随之一紧，顿时联想到很多舞台事故。
　　可回头看言怀卿时，却发现她不仅没什么情绪，还冲她笑笑，然后才冲着门口回：“以前也遇到过，每次都是虚张声势，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哦。”
　　萧骅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圈，又看向桌上的花束，吞了下口水，忍住一肚子话，回答：“那我去通知大家了。”
　　“去吧。”言怀卿收回视线，余光顺便扫了扫林知夏。
　　她已经在翻手机看了。
　　看来，瞒不住。
　　

第46章 疯狂
　　在这个世界上，爱极了你的和恨极了你的，或许是同一批人。
　　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她们从来就没有面对真实的勇气，只是痴心于自己精心雕琢的幻影，一旦你偏离她们心中的完美剧本，她们所有的爱意便会在一瞬间淬成毒箭，射向你。
　　攻击你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而她们所谓的真面目，也不过是妄加揣测的另一个你。
　　爱错了，就要加倍恨回来。
　　而且，戏曲这个行当，演员和戏迷离得极近，台上台下不过几步之遥，每一场戏都是演员活生生的演绎，戏迷瞧见的，是她们最鲜活的血和肉。
　　因此，她们的爱更纯粹，恨也更极致。
　　言怀卿的戏迷中就有这样一小撮人，她们曾经痴狂地爱她，如今，却极致地恨她。
　　在她低沉时高高在上踩一脚，在她辉煌时也要处心积虑地抹黑。
　　在毁掉她这件事上，她们总是不遗余力。
　　林知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各个软件都找了一遍，最终在贴吧找到了关键信息。
　　一个名为「言怀卿怎么还不去死」的ID在两个小时前发了帖子——
　　文字：「不是要炸场吗。那就炸吧。今晚见。」
　　配图是四只手，每只手里握着一瓶红油漆，最扎眼的是，她们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绑着白色绑带，血一样的颜色写着「言怀卿死」。
　　林知夏被那鲜艳的红色刺的晕眩，心口猛地一沉。
　　“别看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雪白色的水袖蹭过她手腕，带着淡淡的衣料香。
　　林知夏抬头，正对上言怀卿平静如水的眼，她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老把戏了，隔段时间就会演一次，不必当真。”
　　“可是，”林知夏攥紧手机，声音发紧，“言老师，我听说，你的车子真被泼过油漆？”
　　言怀卿抬手整理袖口，“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是替师姐打抱不平的戏迷泼的，不是这群人，况且检票口增设了排查，没有发现什么，大概率又是恶作剧。”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言怀卿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一按，替她锁上手机屏幕。
　　“戏比天大。”
　　她静静站着，休息室的灯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像雪原上突然亮起的星火。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配演们陆续前往舞台边候场。
　　“要开戏了。”
　　言怀卿朝门口看了一眼，“你呢，要不，在休息室等我。”
　　林知夏不放心，顺手抓住她的水袖：“言老师自己说没事，为什么刚刚却暗示我不要去观众席。”
　　“你跟别人不一样。”言怀卿转回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林知夏依旧扯着袖子不松开。
　　“真有事，别的观众首先会躲避自保，你呢？”言怀卿冲她扬了下眉。
　　“我肯定会......”冲出去拦她们啊。
　　林知夏抿抿唇把话咽回去，“我还是不放心。”
　　“看出来了，关心则乱，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她扽了扽水袖，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那我就跟昨天一样，在侧幕看你。”林知夏依旧没松手，拉着她水袖要跟她一起走。
　　言怀卿笑了，看了眼她的胸前，一本正经问：“后台有规矩，闲人免进，你有工作牌吗？”
　　“我......”林知夏低头看自己，出门的时候还在气她捉弄自己，急忘了。
　　“那没办法了。”言怀卿冲她无奈一笑。
　　“你俩怎么还演上了，我这都等半天了，酸不酸啊。”
　　苏望月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看言怀卿，“为了不打扰你，我都滚去别的休息室了，你倒好，还有闲功夫在这逗林妹妹。”
　　“苏老师晚上好。”
　　“祝苏老师演出顺利。”
　　“苏老师今天眉眼勾画的好好看啊，肯定能迷死所有观众。”
　　林知夏一反常态，冲着苏望月就是一顿夸。
　　“哟，林妹妹也有两幅面孔啊。你平常不是只跟你言老师说话的吗，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林知夏冲她笑了笑，还没开口，苏望月走近，凑在她面前打量，“无事献殷勤，说吧，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又是没等人开口，她又突然甩了下长袖和戏服。
　　绣着暗纹的长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冠前的点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一脚踩x在凳子上，摆了个很酷的姿势，挑着眉问：“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嗤～
　　言怀卿别开脸，没眼看。
　　“苏老师也太酷了，看起来就很有担当，很有魅力。”林知夏憋着笑鼓掌恭维，视线却从她脸上，落到她衣袖上。
　　很宽，很厚。
　　“少来这一套，真当我看不出啊。”
　　苏望月捋着衣袖，瞥她一眼，“你不就是想让我替你言老师挡油漆嘛，至于这么谄媚吗？”
　　“我哪有。”林知夏一时大囧，朝边上偷瞄了一眼。
　　这次，言怀卿没有替她解围，还煞有其事地看她，眼里带着奇怪的笑意。
　　舞台和观众席之间还搁着乐池，油漆很难泼那么远，而大家更担心的是，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在观众之间引起恐慌，造成踩踏。
　　只有她在一门心思操心着如何挡油漆。
　　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的搭档，我还能不护着吗。”
　　苏望月环视两人，最终视线落在林知夏身上。
　　她手臂猛地一挥，将袖子甩得老高，单手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冲她说：“不过我觉得吧，林妹妹还是要遗世脱俗，腼腆有傲骨些才好，千万别学这些世俗谄媚的东西，我不喜欢。”
　　人一旦沾上说教，就彻底完了。
　　她看起来，好油啊。
　　林知夏尴尬着往后退了半步。
　　言怀卿则是转身拿了自己的工牌，然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朝舞台去了。
　　“两个没良心，也不等我。”
　　“喂喂喂......”
　　晚上七点半，戏照常开演。
　　没有演员表现出异常的情绪，连工作人员也照常忙碌，她们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威胁习以为常了。
　　乐池里传来第一声拍子时，大家瞬间进入状态，仿佛那个帖子真的没出现过。
　　第一幕无事发生。
　　第二幕依旧顺利。
　　第三幕掌声雷动。
　　.......
　　直到谢幕，也没看到任何观众有过激的反应。
　　似乎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林知夏一直提着的心，也在大家的忙碌中渐渐放了下来。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晚上十一点半，观众都散去了，演员也都陆续回了家，两人这才走出剧场。
　　林知夏依旧很戒备，近乎是守着言怀卿走到停车场的，可刚走到车边，几个全身黑衣的人影突然从两边蹿来出来，将她们夹在了两辆车中间。
　　“言怀卿，去死吧。”
　　反复重叠的咒骂声四起，血红的瓶子也接连砸来。
　　林知夏看到那些瓶子并未封口，油漆率先在头顶划成弧线，朝着她们袭来。
　　她本能地朝前扑去，试图将言怀卿护住，也凑巧避开了第一个瓶子。
　　玻璃瓶砸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浓稠的红油漆在水泥地上炸开，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油漆味瞬间顶入鼻息中，将人淹没。
　　“言老师，低头，我挡着你。”林知夏声音发颤，一手死死攥住她的肩膀，一手护着她的头。
　　“没事。”言怀卿声音出乎预料的平静。
　　她抬手将花束放去车顶，两下观望之后，手臂顺势一勾，单手环住林知夏的腰将她凭空抱起。
　　她朝前跨了两步，避开脚下的玻璃碴，又原地转个圈，反将林知夏抵在车门上，护于身前。
　　期间，又有两个瓶子在身后炸开。
　　好在，都躲过去了。
　　可是一共有四个。
　　“言老师，你先躲，你明天还有一场演出，不能受伤。”
　　林知夏挣扎着想替言怀卿挡，可身体被护的很紧，根本动不了，她只能伸出手臂，环护在她的头顶。
　　“别动。”言怀卿依旧用身子挡着她，试图去拉车门。
　　砰～
　　一声沉闷的砸击声传来，言怀卿闷哼了一声。
　　随后，是玻璃瓶坠地碎开的声音。
　　林知夏觉得手背一凉，被溅了许多黏滑的液体，再看去，言怀卿脖子、衣服，殷红一片，看不出有没有流血。
　　“言怀卿去死吧！”恶毒的咒骂声中，那些黑影也四散逃窜而去。
　　“听说”和“亲历”确实隔着鸿沟。
　　林知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突发事件，可以说是惊魂不定。
　　“言老师，砸到哪了吗？”她嗓音抖的近乎哭腔，眼圈也红了。
　　“头有没有事？脖子呢？还是背上？”
　　“有没有割伤？”
　　她下意识想去摸询问过的地方，却又不敢触碰，生怕有伤口。
　　慌乱之中，胳膊滑过她的肩膀时，她看到言怀卿蹙了下眉，她也跟着蹙眉，心疼。
　　“是肩膀吗？”
　　“是不是砸到肩膀了？”
　　“还能动吗？”
　　“去医院吧。”
　　“我带你去，我来开车。”
　　她说着就要掏车钥匙。
　　“夏夏，没事。”
　　言怀卿拍拍她，又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而坚定。
　　“力道不重，还能动，也没有割伤，一会儿处理了油漆再去医院。”
　　她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她冷静下来。
　　“那，我给你擦擦。”林知夏手悬在她肩膀，依旧不敢落下。
　　“不急。”
　　言怀卿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洒着沉沉的热吸。
　　“让我靠一会儿。”
　　-----------------------
　　作者有话说：小时候常常听老一辈人说戏迷有多疯，做过什么什么疯事，我还不信呢。
　　没想到回旋镖飞了十几年，终归砸回到自己脑门上了，这不是自己也写了吗。
　　

第47章 挨着
　　林知夏报警了。
　　那些人在混乱中拍下了视频，她绝不允许那些画面被传到网上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言怀卿始终沉默着帮她处理油漆，湿纸巾、清水、精油，流程动作熟练到让人心疼。
　　报警之后，林知夏又打了个私人电话。
　　言怀卿站在远处的路灯下，处理脖子上的油漆。
　　她戏妆还没卸，暖黄路灯下显得格外浓烈，而那些凝固在妆面上的猩红，像极了一个个焯烫的伤口，真丝衬衫也如火焰在燃烧。
　　精油擦过第三遍时，她忽然抬头对她笑了笑，是她一贯的笑容，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准得令人心碎。
　　林知夏挂断电话跑过去帮她。
　　半凝固的油漆在两人皮肤接触间拉出细丝，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玫瑰色，像某种正在重组的生命体。
　　夜里风凉，灼热感却往皮肤里钻。
　　警察来的很快，见她们皮肤上依旧残留着大量油漆，迅速拍照取证之后，安排了两个女警送她们回去清洗。
　　回去的警车上，言怀卿靠着车窗假寐。
　　林知夏悄悄用手机搜索那个贴吧，刷新有没有照片上传。
　　“别看。”
　　言怀卿声音很轻，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上。
　　林知夏熄掉屏幕，转头去看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她时，杜丽娘的念白：“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太破碎了。
　　每看一眼，心口就刺痛一下。
　　警车转过街角，熄了警灯，一路开到言怀卿家楼下。
　　林知夏也没想到，她的第三次造访会是这般境况，更没想到，她又要穿她的衣服了。
　　她身上的油漆不算多，大部分都被言怀卿挡下了，只有手臂和半边脸颊被溅到。
　　即使用精油反复搓洗，皮肤上仍残留着淡红的痕迹，她不敢想象言怀卿的脸和脖颈会是什么状况。
　　或许，以她灵活性，如果自己不在，是能全部躲过的。
　　这念头，让她后知后觉地自责起来。
　　洗完澡，换上言怀卿的卫衣和休闲裤，她站在主卧门外等待。
　　里面持续的水声格外清晰，像某种淅沥的控诉。
　　她肩膀上还有伤，方便洗吗？
　　林知夏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主卧的门，站在浴室门口敲了几下。
　　水声戛然而止。
　　“夏夏，我没事，手臂能抬起来。”
　　言怀卿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她的担心，声音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朦胧。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声音微哑：“好，言老师，你注意点，有什么事叫我。”
　　“我没事，可能还要洗一会儿，你先去客厅坐会儿，帮忙招待一下警察同志。”言怀卿的声音又传出来。
　　“好，你慢慢洗，不着急的。”林知夏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客厅时，有个警员在接电话，另一个警员压着嗓音问她有没有受伤，又询问了今晚的大致情况。
　　接电话的警员告诉她，四个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都是附近学校的中学生，为了避免照片流出引发热议，她们会连夜出警。
　　言怀卿洗了两个小时才出来，穿了浅色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上隐约泛着红。
　　“言老师，你没事吧，能洗掉吗？”林知夏跑过去，仔细看了她的脸，雪白的皮肤上，确实透着一片一片的红x，格外刺眼。
　　“还好，搓洗的痕迹，油漆都洗掉了。”言怀卿挂着恬淡的笑意回看她，“你呢，还有痕迹吗？”
　　林知夏抬手抓抓脸，“我还好，就是觉得痒痒的。”
　　“是不是过敏了？”言怀卿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林知夏更痒了，缩缩脖子，“言老师，你我帮你吹头发吧。”
　　“可以。”言怀卿冲她笑笑，“不过，先跟警官同志说一下吧，不好让她们等太久。”
　　简单做了笔录，又查验了肩膀上的伤，两位警员便离去了。
　　“言老师，为什么不去做医院做鉴定。”林知夏看着她问。
　　“你看到了，那些淤痕构不上轻微伤，不想太麻烦。”言怀卿关上门，语气平静。
　　“言老师打算放过她们。”林知夏蹙着眉头问。
　　“林老师自己也是受害者，豪车也跟着遭了殃，不是已经把诉求说的很明确了吗？”言怀卿嘴角微勾。
　　这些警察出警迅速又客气，还能连夜去抓人拦截照片视频，背后原因不言而喻。
　　林知夏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再抬头时委屈巴巴看向她：“言老师，我脸还是痒得很，我们去医院吧。”
　　“是吗？”
　　言怀卿走近一步，左手捏过她的下巴，细细看了几眼，“我怎么看着，你这脸上连痕迹都没有了。”
　　“啊......”林知夏不甘心，又抬手抓了抓。
　　“要不，你试着抓出几道红痕出来，我也好跟急诊室的医生描述症状。”言怀卿无奈提议。
　　林知夏连忙停下手，视线落在她脖子上，“你的痕迹还没消，而且你肩膀上还有伤，去医院看看总归放心些。”
　　“以前排练的时候摔摔打打、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我自己知道轻重。”
　　言怀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药箱，然后带着她往卧室方向走，“你要是不放心，来帮我涂药吧。”
　　林知夏乖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药箱，取出喷雾，脱下卫衣，只穿着一件背心背着她坐在床边。
　　走近细看，她的肩膀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边缘是青色，中间是紫色，被砸中的地方有轻微的破皮，往外渗着血丝。
　　淤青连着淡淡的红痕，一直延续到锁骨、脖子、耳后和下颌。
　　这画面让林知夏呼吸一滞，心口瞬间被揪做一团。
　　言怀卿将喷雾往后递，语气寻常，“喷三下。”
　　“言老师，这伤痕看起来不轻，你确定没有伤到筋骨？”林知夏接过喷雾，迟疑着没敢动。
　　“不确定，明天去医院看看才能确定。”言怀卿微微侧着头回答。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慌？”林知夏前倾了身子看她。
　　“嗯......”
　　言怀卿思索片刻，“肯定没有骨折和错位，以这个痛感来看，像软组织挫伤，最严重也不过是轻微骨裂，不过可能性极小。这种情况，就算去医院，也只是拍了片子确定一下，然后涂药养着。”
　　“言老师，你这是伤了多少次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啊。”心疼叠加了一层，林知夏表情皱成一团。
　　“我伤的次数算少的，很多刀马旦，戏还没学成，骨头就都碎个遍了。”
　　言怀卿抬手，将头发捋至一边，示意她喷药。
　　林知夏忍不住拿指尖在淤青边缘碰了碰，她看见言怀卿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肯定是疼的。
　　她收回手，脸颊发红。
　　“那我喷了。”她将喷雾摇了几下，对准伤口。
　　“手别抖，用力摁压到底，能喷的均匀些。”言怀卿语气像个指导学生操作的老医生。
　　要不是她一手紧抓在被子上，林知夏真要被她的语气骗过了。
　　她重新调整姿势握紧喷雾，对准淤青按下喷头，药香混合着洗发水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喷完药，林知夏又帮她吹了头发，直到凌晨三点，才上床睡觉。
　　林知夏又进了一步，睡进了言怀卿的主卧，贴在她边上睡的。
　　凌晨一点，享受夜生活，凌晨两点，夜归人在路上，凌晨四点，鸟起鸣叫，凌晨五点，摊贩和环卫工人开始忙碌......
　　只有凌晨三点的夜，才叫夜晚，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林知夏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清冽的草木气息。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就想往她怀里钻。
　　言怀卿睡姿很好看，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
　　更适合，被抱着。
　　林知夏肩膀动了一下，差点伸出手。
　　“还不睡？”言怀卿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林知夏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肩膀，装可怜，“......害怕，睡不着。”
　　大半夜，骗鬼呢。
　　要不是被护着动不了，她恨不能捡了地上的玻璃渣砸回去。
　　言怀卿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那怎么办？”
　　呃......
　　林知夏不好意思了，岔开话题：“你肩膀还疼吗？”
　　“疼。”言怀卿轻叹一口气，“疼得睡不着。”
　　“那怎么办。”林知夏焦急问。
　　“不知道啊。”声音软软的，仿佛带着余痛。
　　“药箱里有止疼药，我去给你拿。”林知夏更着急了，胳膊一撑就要起身。
　　“不用。”言怀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
　　力道绝对不重。
　　可林知夏不管，顺势就滚到了她肩膀边上。
　　似乎有轻微的笑意传来，她脸一红，没敢动。
　　“估计睡一觉就好了。”言怀卿也没动，冷眼瞧着她侧趴在边上。
　　就是不知道她这姿势脖子酸不酸。
　　肯定酸啊。
　　可滚都滚过来了，总不能再滚回去吧。
　　林知夏悄悄攥了被单。
　　“夏夏，要不你换个姿势睡吧，这样，我怕会压到你。”言怀卿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慌。
　　“哦，不碍事。”林知夏小声回答。
　　“真不碍事？”言怀卿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知夏的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固执地贴着她，小声嘟囔：“......嗯。”
　　言怀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悄悄滑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嘶——”
　　林知夏猝不及防地缩了脖子，抬头看她，“言老师，你干嘛？”
　　“脖子不酸吗？”言怀卿收回手，侧躺着看她
　　“......有点。”
　　林知夏终于还是老实承认了，但是没挪开，反而顺势往她枕边蹭了蹭，调整了个略舒服些的姿势睡，声音闷闷的说：“太累了，不想动。”
　　言怀卿垂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隐约藏着点纵容。
　　“随你。”她淡淡道，手臂收进被子里，挨着她。
　　

第48章 爱恨
　　言怀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和她预料的一样——
　　右侧肩膀大面积软组织损伤，肩胛骨上方轻微骨裂，所幸并未伤及筋络和神经。
　　医生建议制动两周，修养四到六周，尽量避免提重物或上肢剧烈活动。
　　伤痕构成轻微伤标准，林知夏坚持让医生开了医疗证明。
　　当晚，言怀卿还是登台了。
　　巡演的收官之夜，观众热情高涨，她打了打了止疼针，又冰敷了半小时，坚持上场。
　　所有人都在劝，只有林知夏没劝，戏比天大，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言怀卿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怜悯和同情，她只需要有人理解她的选择，并在她身边默默支持。
　　况且，经历过师姐的事，她相信她知道轻重，必然不会拿自己身体当儿戏。
　　林知夏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端茶倒水，喷药冰敷，换戏服，穿戏鞋，她似乎真成了她的小助理，包揽了她所有能用到手的事情。
　　除了上台。
　　舞台的灯光亮起，熟悉的胡弦节拍响彻耳边，言怀卿迈着轻盈步伐走上舞台，台下的观众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
　　林知夏依旧站在侧幕，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她都不放过，生怕看到她因为疼痛出差错，又怕她为了完美不惜加重伤情。
　　好在演出尚算顺利，台步轻盈稳健，水袖翻飞如云，没有人能看出她正忍受着痛苦。
　　苏望月的配合也极为默契，许多对手戏她都巧妙地改变了动作幅度，既不影响剧情表达，也减轻了对言怀卿的负担。
　　特别是扇巴掌那场戏，她的动作看起来依旧激烈，实际只是在自己身上用力，除了每场都追的老戏迷，几乎没人发现什么异常。
　　最后一幕戏结束，灯光再次亮起，数十条横幅齐刷刷从二楼包间坠落，盛况空前，全场观众起立鼓掌，前排的戏迷也围在舞台前吹哨呐喊。
　　台上，言怀卿将每条横幅都细细看了x一遍，眼里闪着水润的光，强撑着冲大家鞠躬、挥手致谢。
　　很多演员眼眶也都红了，苏望月哭得最厉害，眼妆都轻微晕开了。
　　言怀卿抬了左手轻轻拍了她的背，然后转向观众，做最后一次鞠躬道别。
　　终于，大幕落下，圆满收官。
　　林知夏站在左幕等待，远远就看到言怀卿托着手臂朝她走来，她笑容依旧张扬又内敛，和吻她那天一样，好看极了。
　　不，今天，她眼里含了点点泪光，更好看。
　　不过，这次她没有张开手臂拥抱她，只是缓缓走向她。
　　林知夏快步跑过去伸展手臂，将她虚空着抱了抱，又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好运气。会好的，言老师。”她弯着眼睛冲她笑，没有哭。
　　好运气。会好的，林老师。“言怀卿挽了唇角，也没有哭。
　　“真不容易啊！可算是顺利结束了。”苏望月哭得依旧很惨，红着眼圈把头挤在两人中间，伸展双臂左拥右抱。
　　“会好的，苏老师。”林知夏伸出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过没给她吹好运气。
　　言怀卿也很默契，冲她抿唇笑笑，“苏老师，会好的。”
　　人越被关心，就会越觉得委屈。
　　苏望月鼻子一酸，抽抽噎噎环着两人坐到地上，哭诉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难。”
　　“虽然受伤的是她，可心里最没底的是我啊。”
　　“她自己还知道自己的状况，可以预判，知道轻重。”
　　“可我呢？我又不知道她是什么情况，能接受多大度，我轻也不是，重也不是，生怕给她再伤着了......”
　　“最后那幕戏，我扯她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万一扯重了，她这职业生涯要是毁在我手里，我还不得以死谢罪啊......”
　　“就最后，我谢幕的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腿脚都软了，差点一头撅到乐池里去......”
　　两人席地坐在她边上听她诉苦，林知夏眼圈都听红了。
　　许多演员见状也都围了过来，大家在后台围成个圈，各自诉说着这场戏的惊险。
　　忙忙碌碌两个月，大家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
　　纵然担心言怀卿的伤势，林知夏也没有扫兴，又哭又笑听她们诉说。
　　待到大家都散了，林知夏帮言怀卿卸妆。
　　亲手穿上的戏服，再亲手一件件解开，脱下，她神色庄重，心无杂念，动作更是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薄胎瓷。
　　头饰也是她卸下的，发簪、珠翠、耳饰，还有鬓角的花环，小心翼翼，一一取下，最后，在言怀卿的指导下帮她解开发髻。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于眼前，林知夏提了口气，先用指腹轻轻梳理那些发丝，后帮她舒缓头皮。
　　言怀卿仿佛真成了她手里绢人戏偶，任由她摆弄着。
　　偏她神情温婉，眼尾还噙着三分笑，倒像是心甘情愿做了这掌中傀儡。
　　待到一切都收拾齐全，林知夏站在言怀卿身后看她。
　　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带着未卸的浓墨重彩，一张素净如雪，两人镜中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拾东西回家。
　　林知夏又留宿了。
　　帮言怀卿卸脸上的妆，吹头发，还和她一起吃夜宵。
　　她肩膀的伤确实更严重了些，原先的紫青色的淤痕变成了黑紫色，肿起来很高。
　　林知夏帮她冰敷、喷药，擦药膏。
　　她还是贴心又勤快的生活助理。
　　原本定在周一的剧本讨论会延迟了一天，上午去医院理疗，下午去警局。
　　隔了一天，问讯和调查的结果也都出来了。
　　四个女生，两个七中，一个湖中的，一个实验中学，都是中学生，她们在学校也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据调查，她们是通过一个认识的，号主建了群，群里全是言怀卿的黑粉，发言一个比一个极端。
　　群主和几个管理员时常拿着模糊的照片和视频在群里爆料，内容包括——言怀卿陷害师姐、打压同事，为了往上爬陪过哪些富豪领导吃饭，甚至造谣她被包养，结过两次婚，对象是爆料人老家市里的某某亲戚和哪个企业的某豪门，连孩子照片都打码发了出来......
　　全部都是看图说话和恶意造谣，有些甚至是AI合成，然后做了模糊处理。
　　一句内部资料不外传，免得被报复清算，把群里人哄骗在小圈子里，反复激起大家的厌恶和仇恨。
　　这些仇恨又被群成员不遗余力地传达到每个平台、每个角落，声势不断扩大。
　　群主甚至多次发言说要去线下泼油漆、扔臭鸡蛋，甚至有人附和要开车撞死言怀卿......
　　这次泼油漆事件也是群管理员之一先提出来的，群情激愤之下讨论出的行动方案，而四个女生恰巧住在附近，被一再怂恿才走上极端的。
　　据交代，她们原本是打算把瓶子砸在地上溅起油漆，拍些狼狈的照片和视频就回去的，没想到言怀卿表现的那么镇定，她们情急之下才砸的人。
　　因为，在她们出发之前，被群里成员一再嘱托，一定要拍到丑照和视频和大家分享并曝光在网络上，否则提头来见。
　　很显然，这是教唆犯罪。
　　而且，群主和相关人员已经被逮捕了，也交代了。
　　它们一共运营了十七个，上百个群，微博粉丝过千的有两百多个，过万的也有十余个，抖音、贴吧、红书、b站都有大量账号。
　　它们不仅挑唆言怀卿的粉丝，所有有流量的戏曲演员她们都黑，也都各自建了群，有专人负责。
　　在它们的运作下，不同平台、不同账号形成矩阵，通过拉踩、捧杀、阴阳，嘲讽、捕风捉影爆黑料等手段，在网上一次又一次引发对立，掀起仇恨。
　　它们则从中收取打赏、募捐、广告等费用，还会收费写拉踩稿。
　　而这加起来数以万计的“黑粉”、“脑残粉”，很多都还在念书，正处在敢爱敢恨的年纪，她们被人有意地从各个平台鼓动起来、聚集起来，然后驯化成牟利的工具。
　　粉丝们言行越疯狂、越极端，它们的素材就越多，话题热度也就越高，最终还是为了赚钱。
　　更讽刺的是，四个孩子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被告知真相的时候还都还不信。
　　直到证据摆在她们面前，她们才奔溃大哭，后悔莫及。
　　她们想要道歉。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她们亲眼看到自己正喜欢的人也在另外一个群里，被同样一批人用相同的手段造相似的谣，又被和她们一般的人憎恨和咒骂着时，那种信念的崩塌是真实的。
　　没有边界感的丑闻时代，人人都在被窥探，被爆料，没有谁的偶像得到尊重，也没有人能够体面离场。
　　网络正在共振最极端的情绪，挑拨着所有的群体对立。
　　你的爱和恨，不过是别人的盈利工具了罢了。
　　而你以为的共鸣，也不过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走出警局，暮色沉沉，似乎要下雨了。
　　下台阶时，林知夏扶了言怀卿一把，两人静静走了一段路。
　　“夏夏，谢谢你。”言怀卿突然开口，声音像大提琴的弦音在暮色里叹息。
　　林知夏侧头看她，“谢我什么？”
　　“你处理的很好。”言怀卿目视前方，下颌线条格外分明，她似乎又清瘦了。
　　“有吗？”林知夏轻笑一声，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四个人没有被追究责任，但被拘留了二十四小时，并接受教育。
　　所有涉案账号也被一一封禁。
　　躲在幕后的教唆者已经全部落网，即将面临检察院的起诉，大半的车损也将会由它们来承担。
　　本以为只是一个闹剧，这个处理结果，谁也没有预料到。
　　“你总是能处理的很好。”言怀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她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的墨色，里面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言老师，“林知夏微微仰头直视她，“你觉得这样的事会停吗？”
　　一阵风吹过，带着雨前特有的泥土气息，言怀卿的外套被吹得轻轻摆动，她沉默了片刻。
　　“可能不会，也或许会吧。”回答透着无奈。
　　林知夏突然话锋一转：“言老师，你生日是哪天？”
　　言怀卿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上扬：“十二月七号。说来也巧，那天也是二十四节气——大雪。”
　　“大雪......”
　　林知夏自然知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言老师就做梅梢上的白雪吧，质本洁来还洁去，偏不让这个世界沾染一分。”
　　言怀卿凝视着她，目露好奇：“那你呢？”
　　“我？我就做这初夏的大雨，”林知夏向前迈了一步，抬手示意了头顶上压城的黑云，“迅捷地来，迅捷地去，便要把这大地冲刷得干净。”
　　“x那你比我难。”
　　“是吗？那言老师可要多疼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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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没写太多对话，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希望我的读者们都不会陷入虚无的爱恨，珍惜自己真实的人生。
　　好运气。会好的。
　　而且，我真的写不了爽文，一遇到点儿事，我就想深究，每章都要逼着自己删掉很多观点性的文字。
　　

第49章 魔鬼
　　新一轮剧本研讨会在周二下午召开。
　　经过前几轮的探讨，创作团队已经打磨出了两版相对成熟的剧本方案。
　　在众人发言结束后，林知夏才缓缓开口，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创作思路。
　　“原著小说共分九卷，前五卷着重故事铺垫，第六卷各方势力齐聚京城，展开博弈，故事被推向高潮，而最后两卷则是故事收束，里应外合，国破城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建议是：舍弃前五卷，弱化后两卷，只讲中间这两卷。”
　　没有人打断她，她便接着说。
　　“具体来说，”她声音清晰而有力，“开场可以是一场简洁有力的过场戏，通过精炼的唱词和舞台调度，在三至五分钟内交代清楚故事的背景。”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快速勾勒出舞台示意图。
　　“随后大幕拉开，所有核心角色依次亮相一鸣楼。每个角色通过极具张力的对白和唱段，向观众展现她们各自的人生轨迹、立场抉择和内心抱负。”
　　白板笔在划出一道动态的弧线。
　　“当所有角色的命运之线交织成网时，最后一层大幕拉来，主角亮相。”
　　笔在白板上勾画几下，她又说：“所有博弈与较量在这一方天地间展开，她们互相帮扶又互相试探，彼此借力又暗中较劲，每个人都试图在这乱世中挣脱命运......”
　　她声音渐渐低沉。
　　“终幕，王朝倾覆，焚城的烈火吞噬一切。每个人都在火光中走向各自的归宿，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人跟着她的话或点头思索，或写写记记，只有言怀卿一直静静看她，思索她。
　　林知夏又就舞台设计、道具运用、服饰特色，以及每个角色的登场顺序、唱词内容和舞台调度，分别作了细致入微的阐述。
　　白板写写画画，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方案打磨的很精细也很完整，除了唱词和编曲尚待完善外，几乎涵盖了所有创作要素。
　　而且，她完全打破了传统的叙事框架，将戏剧冲突进行了高度浓缩，对每个角色的提炼也都比原著更深刻饱满。
　　加上她条理清晰，言辞精准，大家的情绪都被调度的很充分，讨论也很激烈。
　　“原著里前五卷的铺陈和反转很精彩，如果舍弃掉是不是太可惜了，而且这样大刀阔斧地删减会不会影响到整个故事。”
　　“但之前的版本就是因为兼顾太多，反复换人加反复切换场景，弱化了核心故事不说，还导致剧情碎片化，时长失控。”导演一针见血，“这个方案倒是解决了之前一直头疼的问题。”
　　“戏曲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通过唱词实现‘上帝视角’。”副导演接着说，“如果能在角色亮相时，用唱词巧妙交代背景，确实能兼顾叙事和抒情。不过这对作词要求极高。”
　　“唱词是可以慢慢打磨，不着急，问题不大。”唱词老师摆摆手，“就是这样的表现形式，弱化了故事和主角，不知道戏迷能不能接受。”
　　“虽然弱化了故事，但却突出了故事中的每一个人，台上的每个角色都有血有肉，饱满又闪亮，且都有自己完整的长段唱段。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甚至能吸引到更多元的观众群体。”编剧老师举着笔从旁解释。
　　“最大的挑战在舞台呈现，听起来太重工了。”舞美设计的老师看着画稿皱眉，“而且，对剧场硬件要求太高了，换场的搬抬工作也很困难。”
　　“确实。”编剧老师看了看本子，又说，“不过个整场戏都在一鸣楼展开，涉及的场景切换其实很少，唯一难在最后一场戏，从楼内切换到焚城需要换场景，只要解决了这一点就行，别的场景都能通过屏风或者幕布来展现层次。”
　　“可以做舞台的旋转和下沉，焚城的场景也可以结合幕布和光影来呈现，就是会对剧场的舞台要求比较高，而且全国巡演的话，每次的造景的成本都会比较高。”
　　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就连晚饭也是聚在一起吃的，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方案的可行性。
　　只有言怀卿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吃着饭。
　　林知夏心里没底，一直悄悄观察她。
　　晚饭后，大家将所有问题再次梳理讨论之后，分别给出了意见。
　　“我还是赞成这个提议的。”
　　导演率先表示，“虽然弱化了线性叙事，但将戏剧冲的突浓度提炼到了极致，可以继续细化。”
　　“我也赞成。”
　　编剧老师接着说：“讲故事，其实就是讲故事中的人，这个版本强化了角色的塑造，每个角色都能有完整的艺术表达空间，我个人认为这种改编方式很有魅力。”
　　......
　　言怀卿依旧没发表意见。
　　“太晚了，今天先讨论到这里，大家各自回去细化自己的部分，周四再开会确定。”她眼神平静，神色端正，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知夏有点慌了。
　　散会后，她轻手轻脚帮她收拾了东西，连同自己本子的一起抱在怀里，走的小心翼翼的。
　　“言老师......”声音比风还轻。
　　“嗯？”言怀卿耳尖被叮了一下，脚步明显放慢了些。
　　“你...怎么不说话？”林知夏歪头观察她的表情。
　　言怀卿唇角微扬，“学你啊。”
　　“学我......”林知夏脚步顿了一下。
　　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一手托着手臂，说得慢条斯理的，“以前开会，你不是也从不发言吗？”
　　果然是在报复。
　　这人真是挺坏的。
　　林知夏小声在心里“哼”她一下，忍不住问：“那言老师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你猜。”语气耐人寻味，蔫坏的那种味。
　　林知夏呼了一声，抱着怀里的本子小声嘀咕，“我猜不出来。”
　　“你的方案，不是针对我的意见量身定制的吗？”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夜风吹起她外套一角，转身时带起一阵淡淡草木香。
　　之后问，“你怎么会猜不到？”
　　“言老师，是自恋狂吗。”林知夏顶着通红的耳尖小声反驳。
　　言怀卿笑笑，后退半步，将面前的人整个纳入眼睛里，款款道——
　　“我说角色出场方式不够惊艳，你设计两层帷幕，层层揭开，把氛围烘托到极致。”
　　“我说角色间的关联性不够强，剧情过于分散，你就串珍珠一样把她们串在一起。”
　　“我说场景切换过于频繁，不利于落地，也不利于观众进入剧情，你大胆取舍，营造了一个稳定独立的空间。”
　　“我还说，人物都埋没在故事里，唱段太过碎片，不能塑造经典，你就试图把所有人都调度起来，给她们安排代表作。”
　　言怀卿又逼近一步，侧身的角度恰好让月光描摹她精致的下颌线，温热的吐息，在人耳畔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你只参与过两次剧本讨论会，却把我所有的意见都整合了。”
　　“你都快成我的参考答案了，还敢说不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她站在月光里，用目光拆解她，连斜斜倾下的影子都藏着压迫感。
　　林知夏觉得自己像待裁的绸缎，被她一寸寸量过，等待剪刀落下。
　　“言老师，你就是个魔鬼。”她突然抬起头，冲她撇嘴。
　　“魔鬼最懂人心。”言怀卿稍偏了偏头，仍直视她，“看来我猜透了。”
　　“魔鬼还吃人呢，言老师要吃了我吗？”声音轻的很，呼吸却有点浓重，林知夏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突然龇出獠牙本能地反击。
　　夜风滚烫滚烫的，吹得人神志不清。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耳垂上，想捏一下，肩膀疼，抬不起手，作罢了。
　　“夏夏。”她突然小声唤她，像在命令一只小兽。
　　“嗯？“林知夏无意识舔过唇瓣，摇着尾巴应她。
　　“你多久没回家了？”言怀卿蹙眉的样子像在为难，眼底却藏着狡黠的光。
　　“三天...”林知夏突然哽住，指尖无意识地抠紧笔记本边缘。
　　她这言外之意，是要赶她回家吗？
　　言怀卿忽然笑了，眼尾漾起的弧度让月光都晃了晃，她话锋一转，问她：“林小满，你不要妈妈了x吗？”
　　哦，天呐！
　　说的这个家呀。
　　细细算下来，快一个月没回了吧，电话也只打过几次，群里的念叨都没回。
　　完蛋。
　　更完蛋的是，这个女人的言外之意应该是——林小满因为她，妈都不要了。
　　林知夏耳尖“轰”地烧起来，夜风突然转凉，偏要吹醒她这个不孝女。
　　“我...我是该回去了。”她扣了扣手里的本子，怪难为情的。
　　言怀卿轻笑，目光像月光一样安静地笼罩着她，轻轻“嗯”了一声，突然伸手接过自己的本子：“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呃...”林知夏盯着她袖口晃动的银扣，声音越来越小，“就说...被会读心的魔鬼给缠上了，抽不开身。”
　　言怀卿的轻笑散在风里。
　　“那你还是先把魔鬼送回家吧，免得真被缠上。”
　　

第50章 报恩
　　林知夏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家。
　　“林大小姐还知道回家啊。”赵瑾初倚在门边，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恭迎林大小姐回家。”
　　“阿姨～”林知夏讪讪地叫了一声，随即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想死你了。”
　　“谁信啊，抱你妈去。”赵瑾初故作嫌弃地推了推她，“前两天你妈还说，这么久不回家，是不是跑去美国跟人结婚去了。”
　　“瞎说。”林知夏反驳，“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啊。”
　　“我们怎么了？”赵瑾初弯腰取出拖鞋，“在那个年代，我们可是走在时代最前沿的进步青年。”
　　“放在现在也是。”林知夏搂着她的腰换鞋，目光扫向屋内，“我妈呢？”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电视播着黑白画面的老电影，音量调的很低，茶几上两只高脚杯残留着暗红的酒渍。
　　“看来我不在家，你们的小日子过得挺惬意嘛，有我没我都一样。”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乱说。”
　　赵瑾初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妈今天连做两台手术，站了十几个小时，我让她喝点酒放松一下，现在在卧室躺着呢，你一会儿去给她揉揉腰。”
　　话音刚落，林主任撑着腰从卧室出来，没戴眼镜，眯着眼打量她，“你还知道回来。”
　　“妈妈辛苦了，我可想你了。”林知夏说着就要往她怀里扑。
　　林主任洁癖，往后退了两步，“洗手去，把外套也脱了。”
　　“遵命。”林知夏紧急刹车，飞快地洗漱换家居服，然后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妈妈身上撒娇。
　　“说说吧，你的丰功伟绩都能写一本书了。”林主任专门带了眼镜，目光锋利的像手术刀。
　　“什么丰功伟绩？我最近忙的很，一直在忙工作。”林知夏把头贴她肩膀上蹭了蹭。
　　“又是闹解约，又是被人泼油漆，这都是你的工作？”林主任拎着眼皮看她。
　　赵瑾初也瞥她一眼，适时补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里出了大明星呢？”
　　“你们怎么知道的？”林知夏连忙坐直起身子，戒备起来。
　　“你小姨昨天来吃饭，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担心家里小狼崽子还没养成，就被别人家拐跑了。”赵瑾初倒了杯水端过来。
　　“你们别听她乱说，纯属谣言，我才没有呢。”林知夏自觉地伸手接水。
　　“起开，给你妈的。”赵瑾初把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人家管着一个市，闲着没事跑来造你的谣？”林主任瞪她一眼。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林知夏一把捞过茶杯，战术性喝水。
　　“吃饭了吗？”赵瑾初转身又倒一杯放边上，语气关切。
　　“吃过了。”林知夏仰头冲她笑笑，略带讨好。
　　“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林主任眉头微蹙，声音却不自觉放柔，“违约倒也算了，泼油漆那么危险，伤着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林知夏靠在她肩膀上喝水。
　　林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那个言怀卿，有空带回来吃饭吧。”
　　林知夏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妈！你胡说什么呢！”
　　“你们不是生死之交吗，一起吃个饭都不行。”赵瑾初走过来靠着林主任坐下。
　　林主任推推眼镜，看了眼她嘴边挂着的水珠，侧开身子补充，“听你小姨说，人家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不该请人家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吗？。”
　　“哦...哦...，你是这个意思啊...”林知夏脸色变了又变。
　　“不然呢，你以为什么意思？”赵瑾初凑过来一张脸，挑眉问。
　　林知夏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回答：“我、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她慌忙放下茶杯，假装咳嗽掩饰，“吃饭...也不是不行，我问问她有没有空。”
　　林主任略沉默了几秒，又转过脸单刀直入地问：“你们真没谈恋爱？”
　　“妈——”
　　林知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言怀卿亲她的画面，心跳陡然加快。
　　“反应这么大，看来有情况啊。”
　　赵瑾初意味深长地笑着，转头对林主任感叹，“这倒霉孩子，该不会跟我当年追你时一样，是个暗恋吧？”
　　“暗恋就倒霉吗？”
　　林主任不同意她的观点，严谨分析：“准确地说，挑明关系之前，追和被追都是暗恋。”
　　“那倒也是。”
　　赵瑾初觉得有道理，不慌不忙点点头，“不过你们林家也算是改了门风，总算出个会去追别人的了。”
　　林主任：“那可不一定，万一是人家追她呢？”
　　赵瑾初：“人家言怀卿能追她？这话说出来，自己能信吗？”
　　“......”
　　林知夏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脸都红了，也插不上嘴，憋得心口胀疼。
　　“你是在追人家吗？”林主任被问的哑口无言，转过脸问当事人。
　　“没有！没有！没有——”林知夏又拿起水杯战术性喝水，“一个大教授，一个科室主任，八卦死你们得了。”
　　“没有你脸红什么？”赵瑾初眼尖地发现她耳尖都红透了，抬手碰了下林主任耳朵暗示她。
　　林主任接到讯号，顺着她的话伸手捏了捏林知夏的耳垂，“烫得很，得有四十度吧。”
　　“你们别瞎猜了，真没有。”
　　林知夏百口莫辩，躲开林主任的手，打算起身回卧室，“我要睡觉了。”
　　“她伤重不重？”林主任适可而止，改问，“需要找骨科的同事帮她看看吗？”
　　“右边肩膀轻微骨裂。”林知夏又坐回沙发上，手里比划了两厘米的长度，问：“细微裂痕，大概这么长，这种情况，严重吗？”
　　“不严重。”
　　林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藏着深意，“不过要好好养着，不然老了一逢阴天下雨肩膀就会酸痛。”
　　林知夏紧张了，凑近她，“那要怎么养才能没有后遗症？”
　　“这个我有经验。”赵瑾初贴过来看她，“厚着脸皮，关怀备至，效果最好。”
　　“切，别裹乱。”林知夏不理她，接着看林主任。
　　“要注意休息，最好啥也别干，日常起居都有人照顾到、安排好，多补蛋白质和钙质，半个月骨骼就愈合了。”
　　林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主任瞥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小说里这种情况都是要报恩的，你打算搬过去照顾她吗？”
　　赵瑾初也没想到落脚点在这，没忍住，在一旁笑出了声。
　　林知夏无语至极，头也没回，回屋睡觉了。
　　其实，关于林知夏的感情问题，林主任一直挺忧心的。
　　从小到大，她没有喜欢过同学，也没有暗恋过老师，连明星偶像也从没听她说过有喜欢的，但凡是会喘气的，她都没表现出过兴趣。
　　言怀卿是个例外。
　　看样子，她挺上心的，是个好兆头。
　　老母亲很欣慰。
　　回到房间，关上门，林知夏靠在门后，长舒一口气。
　　手机突然微微震动，她急忙解锁——只是条广告推送。
　　人心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一旦里头藏了什么，哪怕只是风吹草动，也会悸动的厉害，像被人牵动了一下，又松开。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地点开言怀卿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发什么。
　　「肩膀还疼吗？」——刚才问过了。
　　「我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似乎又太冒昧了。
　　她将手机扔到床上，像是扔开一个烫手的山芋。
　　连最普通的关心和感谢邀约都要放在心口辗转千百回，这感觉，像极了暗恋。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碎成粼粼的波光。
　　林知夏深呼吸一口气，开灯，x拉上窗帘，洗澡去了。
　　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却冲不淡她脑子里的画面。
　　——言怀卿打她手心，教她写字。
　　被水浸湿的掌心顽固地描摹着那份微痛的酥麻，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接触，却能让她心跳失序。
　　——言怀卿捏她的下巴，给她画眉。
　　所有的触感她都记得，呼吸再次停滞了片刻，她无意识地揉搓眉毛，生怕那抹黛色还残留在肌肤上，使她情路坎坷。
　　——言怀卿拉她手腕，点她的脉搏。
　　那触感，像是冬日里突如其来的静电，很细微，却鲜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水流滑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的温度。
　　——言怀卿拥抱她，抱着她转圈。
　　虽然是片刻的眩晕和愉悦，可那种难幸福感实在是太绵长了，像萦绕在全身的水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言怀卿还亲她，在她耳边吹气。
　　林知夏关掉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原来是这样。
　　氤氲的水汽中，她再次看向被水泡得全是褶皱的掌心，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破土而出，带着潮湿的热意，在每一次心跳时都微微发胀。
　　如果一个人所有的细节，都被你的潜意做了注解。
　　如果一个人所有的举动，都被你反复解读为伏笔。
　　如果一个人所有的情绪，能在你血液里掀起潮汐。
　　那太明显了。
　　就像月光下的影子，只要稍微侧目就能看得分明。
　　根本藏不住。
　　是暗恋。
　　没错了。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攥在手心里揉了一下，又酸又涨，又隐秘地泛着甜。
　　花洒的水滴落下。
　　——啪嗒。
　　像极了此刻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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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应该再写得细腻些的，可太晚开始写，时间不够。
　　

第51章 试探
　　林知夏不喜欢浮于皮囊的快感。
　　她喜欢隐于深处的欢愉——
　　一段旋律荡漾于耳蜗，一行文字洇染于视网膜，一个场景绽放于感官......
　　这些触动会先叩击你的灵魂，再沿着你身体的肌理和脉络缓缓扎根，最终牵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使其愉悦。
　　这样的愉悦是与血脉交融的，即便你终生不再去回顾它，它带来过的感触也绵延不绝，血脉相拥且永远不会被分解。
　　直到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你听到一阵风，看到一片云，抚过一片落叶，见到一个人，身体所有沉睡的触动便再次被唤醒。
　　林知夏喜欢言怀卿。
　　不需要回答什么时候？为什么？喜欢她什么？因为她发现，喜欢她的感觉早就融在了她的血脉里。
　　她出现，唤醒她，并唤醒她过往中所积攒的一切美好和愉悦——
　　五岁看过的萤火，十岁听过的海潮，十五岁读过的情诗，二十岁淋过的月光......在她意识到喜欢她的那一刻，全部化作奔涌情绪在她身体里流淌。
　　命中注定也好，冥冥之中也罢。
　　总之，是这样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所有久别重逢的悸动在血脉中轰鸣。
　　......可言怀卿呢？
　　也喜欢她吗？
　　会喜欢她吗？
　　她看她的眼神从不躲闪，仿佛一眼便能将她看穿，偏她自己笼在雾霭里，你无论如何看不清她。
　　她说话总会奇妙停顿，不疾不徐，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边界感，又在分寸之间流露出若有似无的纵容。
　　她也会主动触碰，可都是浅尝辄止，指尖的温度还未抵达肌肤时便撤离了，徒留一片微微发烫的空气。
　　她还亲了她。
　　是啊，她还亲了她！
　　为什么？
　　如果你单纯喜欢一个人，你可能会亲她，譬如闺蜜，譬如宠物。
　　但如果你暗恋一个人，你绝对是不敢的。
　　但凡含了一丁点的非分之想，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
　　可言怀卿亲了她。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就像苏望月会亲所有同事一样，因为心无杂念，所以才那么轻易，那么自然？
　　那可就太完蛋了。
　　不过林知夏就是林知夏，她想得通——暗恋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独幕剧，从来都与她人无关。
　　况且，她眉毛里没有小痣，定然不会情路坎坷。
　　窗帘没拉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月光便移，日头东升，那道银线渐渐爬上她的脚踝，变成金色。
　　天亮了。
　　林知夏起的不早也不晚，洗漱好，推开门，赵瑾初在浇花，林主任在做伸展运动。
　　“早上好。”她嗓音慢悠悠的，有点哑。
　　“早饭在桌上，赶紧吃吧，吃完自己收拾。”林主任转过身看她。
　　林知夏步调懒懒挪去餐桌，“你们今天都不上班吗？”
　　“你妈休息，我下午有课。”赵瑾初收好水壶，往厨房走，“林大小姐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吗？”
　　“不上班，但我今天有事，要出门。”林知夏简单吃了几个蒸饺，又喝了半杯牛奶。
　　赵瑾初从厨房探出头，“要去看她？”
　　“对，要去看她，满意了吧，还有完没完了。”林知夏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去厨房洗杯子。
　　“别空着手去。”林主任从旁嘱托。
　　“知道了，我一会儿去花店买束花。”林知夏冲她回答。
　　“咱们中国人看病人不流行买花，要来点儿实在的。”赵瑾初正在厨房盛汤。
　　一个超大的保温壶，里头盛满了乳白的骨头汤，凑近闻，能把人香迷糊了。
　　“这是...？”林知夏吞着口水问。
　　“给你拿去报恩的啊。离远点儿，别把口水滴进去。”赵瑾初盖好盖子，打包装好，递给她。
　　“谢谢阿姨。”林知夏一把搂过赵瑾初亲了亲，亲完之后，她望望锅里，又吞了下口水，“我能先喝一碗吗？”
　　“没你的份，剩下的是给你妈的，她那腰疼了一夜，正好也补补钙。”
　　赵瑾初盖上锅盖，把人往外推，“杯子放这吧，一会儿我洗，赶紧报你恩去吧。”
　　林主任看两人走出来，站在一旁想了想，“需要带上你的私人医生朋友去探诊吗？我可以叫个学生去给你撑场面。”
　　这......
　　林知夏无语至极，提着汤壶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妈，你那些狗血的霸总网文还是少看点吧，影响你挥手术刀的速度。”
　　“去吧，去吧。”林主任腰酸的很，懒得跟她多说话。
　　林知夏的车被溅了油漆，开去换4s店修了，她开的是言怀卿的另一辆车。
　　放好汤，指尖无意识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她挺慌的。
　　好在，昨天晚上就约好了要一起细化剧本方案，并不算是贸然登门。
　　先回家换身衣服，再去花店买一捧芍药，然后才开去言怀卿家。
　　「言老师，我到楼下了，方便上去吗？」
　　她发了条和言怀卿去她家时一样的询问信息，随后，心口开始荡秋千。
　　荡了五六下，手机“嗡”了一声：「方便，上来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下车，捧了芍药，拎了汤壶，提了电脑包，不自觉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朝电梯走去。
　　心口跟着电梯一起往上升，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
　　不知道在慌什么。
　　几秒后，门开了。
　　言怀卿倚在门口等她，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芍药上，眉梢微挑，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么隆重？”
　　林知夏耳根一热，下意识把花抱紧些：“上一簇被油漆溅到了，想补上......”
　　话没说完，言怀卿已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是一簇微弱的电流击中她。
　　林知夏呼吸一滞。
　　原来暗恋是这么复杂的滋味啊——一个眼神，一个触碰，风吹草动，风声鹤唳，欲言又止，欲盖弥彰......
　　还挺刺激。
　　“谢谢。”言怀卿低头看花，淡粉色的花瓣上还洒了水珠，像极了某人眼尾藏不住的小端倪。
　　“你确定，是来讨论剧本的？”她又抬眼看她。
　　林知夏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汤壶的提手，“不然呢？”
　　言怀卿唇角微弯，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我还没吃早饭。”
　　林知夏强装着镇定迈进门，换鞋，比第一次来还拘束。
　　也能理解。
　　当你意识到喜欢一个人时，再出现在她面前，你便不再是从前的你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了特殊的意义。
　　而林知夏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像是——她是来表白的。
　　言怀卿眨眼间便看出了x她的不同，还以为她是被妈妈训斥了，所以才这么收敛的。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她试图照顾她的情绪，声音都温柔许多。
　　林知夏心口“怦”地一声绽出一朵小烟花，举着手里的汤老实交代：“骨头汤，赵阿姨做的，她也是你的戏迷，听说你受伤了，专门做的。”
　　没敢提报恩和带回家吃饭的事。
　　“哦～”言怀卿少见她这么乖巧腼腆的样子，突然很想逗逗她，故意凑近一步，指尖轻轻勾住汤壶的提手：“原来不是林老师亲手做的啊。”
　　林知夏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后退半步，头撞上玄关柜，发出“咚”的一声。
　　“下次吧，下次我自己做。”她耳尖发烫，连声音也躲躲藏藏的。
　　言怀卿忍笑，抬手揉揉她的头，“汤你喝过了吗？”
　　林知夏挺尴尬的，吞了下口水，“没有，我就闻了闻。”
　　“那包先放这，帮忙去厨房拿碗，一起喝。”言怀卿看着她先进厨房，总觉得她奇奇怪怪的。
　　喝完汤，去书房工作。
　　言怀卿不喜欢强光，所以拉上了窗帘，几盏分散的灯光散落在书房里，交叠出月光般的光晕。
　　两台笔记本电脑展开，屏幕互相贴着，像依偎着的情侣，很暧昧，又像背靠背的战友，很踏实。
　　林知夏望着这样的画面，开心极了，不自觉地抿开嘴唇，垂眸偷笑。
　　言怀卿带了眼镜看她，不明所以，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发出“哒哒”两声，提醒她集中注意力。
　　林知夏蓦然抬头，呼吸一滞。
　　言怀卿已经切换到了工作状态，端正而从容地坐在书桌后，身上洒了一半落地灯的柔光，气场强的不像话——
　　挺括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线，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将瓷白的脸部轮楼勾勒出几分克制的优雅。
　　袖口半挽，小臂线条像是被碳素笔勾勒过的，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文件上，骨节处反衬着屏幕冷白的光。
　　她整个人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泉水，清冽而静谧。
　　而点睛之笔是，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偶尔闪过一道锐光，将她身上那份不容亵渎的禁欲感淬炼得愈发锋利。
　　这是要迷死谁呀。
　　居家办个公至于穿的这么正式吗？还戴眼镜！
　　难道是因为她要来，特意的......
　　林知夏不敢喘气了，扣了扣手边的茶杯。
　　“需要咖啡吗？或者，别的饮料？”言怀卿看了眼她的手。
　　“不用，不用，茶，挺香的。”林知夏呆呆地看着她。
　　“那，还有别的问题吗？”言怀卿冲她眨了下眼睛。
　　林知夏是个奇怪的人，她不喜欢躲藏和猜测，她习惯了主动去发现，所以，她总是忍不住就去发问，去表达——
　　“居家办公，言老师，为什么穿衬衫？”
　　言怀卿低头看看自己，推了下眼镜，“肩膀疼，穿衬衫不用举胳膊。”
　　“哦。”
　　有道理，根本不是为了勾引她。
　　“那言老师，近视吗？”林知夏已经溺毙在她推眼镜的动作里。
　　“不近视。”言怀卿垂眸，想了想，向她解释，“舞台的光太强了，有点伤眼睛，所以，我眼睛怕光。”
　　“哦。”
　　也不是为了勾引她。
　　林知夏挺失落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言怀卿微微眯起眼睛，有点看不透她。
　　林知夏也看不透自己。
　　所以，她突然想试探自己——试探自己的喜欢，也试探自己喜欢的人。
　　“言老师，你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
　　“是吗？”言怀卿轻侧了脸，有点不适应她直白的夸奖。
　　“是，很斯文，很神秘，很禁欲，让人想......”
　　“想什么？”
　　想推倒。
　　或者，被推倒。
　　林知夏红着脸，没敢说。
　　在言怀卿静谧的眼睛里，她已经被自己的想象撩拨到了。
　　想象力丰富的人就是会这样，很容易就自己撩拨自己。
　　“夏夏，”
　　言怀卿突然用指节轻叩桌面，目光如水一般淹没她，“你们作者应该更喜欢独立的创作环境，我在会分散你的注意力，是吗？”
　　“没有，不是，真不会。”林知夏狡辩的时候会无意识重复。
　　“确定？”言怀卿收回手，支了下颚看她，不信。
　　“确定。”林知夏眼珠子一转，又说，“我就是觉得，言老师很像苏1。”
　　“苏一是谁？”言怀卿困惑了，微蹙了眉，越来越听不懂她了。
　　“苏1不是谁，是一种人设。”林知夏连忙解释。
　　“你觉得，我活的很程式化？”
　　“不是的，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言怀卿抿抿唇，等答案。
　　“意思就是，气场强，很禁欲，带着点s属性，得罪了要挨打，乱了规矩要被管，比如，写字要直起腰，说话不能打哑谜，喝汤不能留底，一起办公要集中注意力，又管的恰到好处，像引导......”
　　言怀卿攥了下手心，松开，缓缓摘下眼镜。
　　这个动作莫名让人想起剑客收剑入鞘。
　　当她再度抬眼时，眸中流转着林知夏猜不透的危险——
　　“那你猜猜——我现在要管你什么？”
　　

第52章 沉香
　　林知夏喜欢被言怀卿管，管什么都好，她都喜欢。
　　那种被全然掌控的感觉，像被温水包裹着心脏，让她既紧张又隐隐期待。
　　“我...猜不到。”她声音不自觉低了好几度，尾音还有点抖。
　　“真猜不到？”言怀卿眯了眼睛，目光仿若一张细密的网，能将她所有细微的动作都捕捉到。
　　“是要管我给人乱贴标签吗？”林知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边缘。
　　“不对。”
　　言怀卿勾唇一笑，食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林知夏眼球跟着她的指节颤动。
　　“那就是专注力？”她声音发紧，又扣了扣指甲。
　　“也不对。”嗓音压得低沉。
　　“那是什么？”林知夏咬咬嘴唇内壁。
　　“禁欲，是禁了你什么欲？”言怀卿扫视她。
　　“没禁什么，它就是一种形容，表示一个人自我克制，清淡内敛......”林知夏声音越说越小，像被风吹散的蛛丝。
　　“s属性，又是什么属性？”言怀卿又问，眼睛里重新带了危险的气息。
　　“呃...就是......”
　　林知夏耳尖蹭地起了火，她都在人家领导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呀。
　　“就是什么？”言怀卿指尖又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就是...爱打人的意思。”林知夏耳朵上的火抖烧到了脖子。
　　“我打过你很多次吗？”言怀卿眨了下眼睛，在追忆。
　　“四次。”
　　林知夏小声回答，并悄悄在心里补充了场景——一次打手心，一次拍头，一次打后背，最近一次是刚刚喝汤时，因为留了碗底，被提了耳朵教训。
　　竟然打了这么多次。
　　言怀卿挑眉，手指悄然握进掌心里，“所以，你记仇？”
　　“不是的，我没记仇。”林知夏急忙抬头，视线凑巧撞进她眼睛里，“我那是夸奖你的意思。”
　　“是吗？看来我误会你了？”言怀卿忽然起身，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勾勒出流畅的肩线。
　　她回头问她：“你喜欢被打？”
　　林知夏一愣，下意识往后缩，椅背抵住她的肩胛骨，退无可退。
　　“我，没有。”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心声。
　　言怀卿转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落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她绕过书桌，脚步声几乎被地毯吸收了。
　　随着距离拉近，林知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膏药味和草木香，她只好屏住呼吸，等着被打。
　　结果，言怀卿擦身而过，径直朝着她身后的落地柜走去。
　　在抽屉里挑选片刻，她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条木质手串捻了捻。
　　珠子很细，直径不足一厘米那种，被她玩弄于指尖，更禁欲了。
　　“思考的时候，别扣东西。”她将手串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原来要管的是这个啊！吓死个人了！
　　林知夏连忙将捻在一起的指尖松开，肩胛骨稍微放松。
　　她接过手串，喘了口气，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和言怀卿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不过更浓郁。
　　“是沉香？”她仰着头问。
　　“白奇楠。”言怀卿轻声确认，转身回到位子上。
　　林知夏将手串凑近闻了闻，鼻腔瞬时收缩，一股凉意夹杂着草木花蜜的乳香气直入脑中，像是在闻一个浓烈鲜艳的言怀卿。
　　“送我了？x”她转头看她，眼睛亮闪闪的。
　　“嗯，送你了。”言怀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那言老师身上的味道是...？”林知夏顺理成章地问，无意识将手串绕在手间轻捻。
　　“绿奇楠，在衣柜里挂了一串。”言怀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那我这个可以换成绿奇楠吗？”林知夏脱口而出，其实挺冒昧的。
　　“不可以？”言怀卿斩钉截铁地回答，但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不悦。
　　“为什么？”林知夏小声追问，好奇起来。
　　言怀卿轻笑，语意在茶香中荡了两圈，“因为别人有的，你不是不要吗？”
　　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知夏一时语塞，小鹌鹑一般缩了脖子，低头把玩手串。
　　言怀卿抿开唇轻笑两下，放下茶杯，“这个更珍贵，压箱底的，仅此一条。”
　　仅是捻了几下，手间便温润生香，确实珍贵。林知夏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收了，试图还回去。
　　“收着吧。”言怀卿落下视线，浅浅说：“披肩上也是这个味道，你喜欢。”
　　关于言怀卿的味道，林知夏只说起过一次，还是第一次来她家吃饭时，她喝醉了，把头埋在她的披肩里说的——
　　“一个人的气味，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她。”
　　“披肩很好闻。”
　　原来，言怀卿一直都记得。
　　不仅记得，还特意挑了那时的味道送给她。
　　不过，等一下。
　　披肩上...压箱底...
　　这意味着，冬天时，她衣服上沾染的也曾是这个味道？
　　那此刻，她的意思岂不是，要把这世界上的另一个她送给自己。
　　林知夏心跳忽然变得又快又重。
　　这也太......
　　却之不恭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谢谢言老师。”声音也带了香气。
　　“还有问题吗？”言怀卿问，目光落在屏幕上，没看她。
　　“没有了。”林知夏摇头，手串被她捻出脆响，暗香阵阵。
　　“那可以工作了吗？”言怀卿点了几下触控板。
　　“可以了。”林知夏挺直腰板，被收买了一般，嘿嘿一笑，“誓死效忠言老板。”
　　言怀卿终是被她逗笑了，不过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了压迫感十足的工作状态。
　　她没再带眼镜，怕影响她。
　　林知夏捻着珠子缓缓进入工作状态，逐渐变得专注而沉寂。
　　她要将会议上提出的剧本思路写成文档，还要整合所有人的建议、观点及提出的问题，工作内容内容又细又杂，她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言怀卿偶尔看她，目光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思绪。
　　毕竟小姑娘很让人意外，超出了她想象的专注——
　　她周身气场很沉寂，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离这世界很遥远的样子。
　　她打字很快，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像雨落在青石板上。
　　最让言怀卿意外的是，她从不发狠地敲击删除键和空格键，尽管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传达出她的思维被困住了，她也依旧能沉静地疏导自己。
　　时不时翻翻本子上的记录，偶尔勾住手里的手串捻几下，会仰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也会无意识地询问她的意见。
　　她面前的本子写的很乱，一眼望去很多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的，像在解题。
　　她字体很潦草，能看得出，写得时候思维明显比手快。
　　她还喜欢在本子上画符号，像是密码，能从中发现规律，却猜不出什么意思。
　　她并不介意言怀卿看她的本子，还会拿给她示意，但是，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却看不懂她写了什么。
　　言怀卿突然很好奇，好奇她独自闭关九天构思这个剧本的样子，也会忍不住去想象她写《几重山》时的神态。
　　她，有点迷人。
　　言怀卿觉得。
　　*
　　早饭吃得晚，午饭没吃，两人一直忙到半下午，林知夏肚子咕噜叫了几声，她自己没察觉到。
　　“夏夏。”言怀卿保存了文档，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嗯？”林知夏思维还未收住，依旧在打字。
　　“休息吧，你想吃什么？”言怀卿看向她问。
　　“我都可以。”林知夏本能地吞了下口水，依旧盯着屏幕，没打算停下来。
　　言怀卿笑笑，前倾了身子，伸手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
　　林知夏心口一跳，立马从状态中抽离出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正对上言怀卿含笑的眉眼，耳尖蹭一下红了。
　　差点给忙忘了，她现在暗恋人家。
　　言怀卿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反应，也惊讶了一小下，起身走到她身侧，玩笑般说：“工作这么上心，你老板给你开的工资很高吗？”
　　林知夏无意识收手，摩挲着腕间的手串，小手指还不自觉地扫过被她点过的手背处。
　　“收了言老师价值连城的手串，不得卖命啊。”声音软而乖巧。
　　“送你手串可不是让你卖命的。”言怀卿抬手揉揉她的头，温声提醒：“先保存吧，吃了饭再写。”
　　林知夏顶着她的手仰头，可怜巴巴地眨眼，“言老师，明天要开会，我怕写不完。”
　　“那就，推迟会议。”言怀卿转身靠坐在桌子上，衬衫袖口随着她撑桌子的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一截手腕，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活脱脱一个迷死人的霸总模样。
　　“这，不好吧......”小助理闪着崇拜而复杂的眼神仰视她。
　　如果苏望月在场，一定会“嗷”一嗓子，质问她俩——“干嘛呢？干嘛呢！搁这上演什么霸道总裁小助理呢......”
　　没人来打断，那就接着演。
　　“我说可以就可以，我现在可是病号。”言怀卿微微勾了下巴，光线一笼，将她整个侧边线条勾勒的出神入化。
　　好看死了。
　　尤其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若隐若现的，最适合推倒在杂乱的文件里，咬上一口......
　　不，要咬一百口......
　　林知夏不自觉地捻动珠子，许是脑子里杂念太多，嘴里差点念了“阿弥陀佛”来赎罪。
　　“想吃什么？叫阿姨来做，还是出去吃？”言怀卿转过头看她，拿视线撞了一下她眼底的妄念。
　　林知夏匆忙别过头，手忙脚乱保存文件，“我都行。”
　　言怀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确定她在胡思乱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忽然弯腰凑近，“把手串取下来。”
　　“嗯？为什么？”林知夏转过脸，一脸不舍。
　　言怀卿蹙了眉，“很珍贵的。”
　　怕被她的妄念亵渎？
　　林知夏惶恐，难为情，更加不舍得，“你要...要回去啊？”
　　言怀卿挺无奈的，握住想打人的手，抿唇，叹息，低语——
　　“沾了饭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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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真的好喜欢写日常啊，我能写一千章......
　　一看主线，算了，适可而止吧。
　　

第53章 困境
　　两人走出书房时，乌云已经铺满所有窗户，天阴的厉害。
　　“言老师，看样子要下很大的雨，咱们别出去吃了吧。”林知夏快步走向阳台，咔嗒一声锁紧了窗户。
　　言怀卿跟在她身后，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幕，“这样的天叫阿姨来做饭，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点外卖似乎也挺不人道的。”林知夏顺着她的思路说。
　　言怀卿想了想，看向她，“让病号下厨的话，似乎也不合适。”
　　林知夏眨眨眼，忽然意识到做饭的重任只能落在她的肩膀上。
　　倒不是不愿意，就是怕做不好，她犹犹豫豫回头问：“那言老师想吃什么？”
　　话音未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孙主编打来的。
　　林知夏举着手机示意：“我先接个电话。”
　　“嗯。”言怀卿了然一笑，很自然地转身走向客厅，回避。
　　“下午好，孙主编，是有什么事吗？”林知夏单手撑在窗玻璃上，等对方开口。
　　“小林啊，”电话那头孙主编的声音犹豫而凝重：“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的，孙主编，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行。”林知夏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言怀卿的侧影，心中暗自祈祷不要有事发生。
　　“那我就直说了。”孙主编稍做停顿，“《听无声》的送审结果不太乐观。而且，上周社里收到新下发的文件，其中一条就是关于年代题材的，审核标准相比之前大幅收紧，尤其是六到七十年代......”
　　“需要全文修改，还是禁止出版？”林知夏直截了当地问。
　　没人敢跟政策对抗，她已经预测到了结果。x
　　孙主编叹了口气，“我们反复研究讨论过这个文件，觉得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把那段时期的情节整体删去，改用模糊化、碎片化的形式穿插进人物的叙述和回忆里......”
　　“孙主编，您知道的，这样的删改，跟重新写一本新书没什么两样了。”
　　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林知夏指尖抵住其中一颗水珠，试图不让它坠落，但隔着玻璃，徒劳罢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呀，也明白你的感受，不管你信不信，社里其实比你们作者还希望书能顺利出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气息被滋滋的电流衬的更加无奈。
　　“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的，不止是一个作者、一个出版社面临这种困境，大家都很为难。”
　　“我能理解，孙主编，我明白你们的难处。”
　　望着窗外层层的雨幕，林知夏心口里堵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别的故事也就算了，这一本，我希望她以最本真的面目出版，我不介意等政策放宽。”
　　孙主编沉默了一会，语气更加恳切：“小林啊，我不是要打击你的意思，因为熟悉，我才更要讲真话，以我从业几十年的经验看，未来几年，甚至更久，政策都只会越来越紧，与其被动地等环境变好，不如积极顺应变化，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从不墨守成规，总能想到更好表达方式，是不是？”
　　她并非说教，相反，说得苦口婆心，林知夏自然能感受到她话语间的真诚和好意。
　　“知道了，谢谢孙主编提点。”
　　她将心口闷气洒出，声音依旧发涩，“那麻烦社里把修改方案发给我，我考虑一下，如果能有更好的呈现方式，我...我可以试试重新写。”
　　“小林啊。”孙主编很认可她的决定，语气里夹杂着沉重的欣喜，“合作过三本书，你一直都表现的很成熟，很理智，夸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能争取的我都会尽力的。文件不好直接拿给你看，我会把涉及到的内容写个提要给你，修改方案李萌已经在写了，到时候一并发给你。”
　　“谢谢孙主编。”
　　林知夏低着头，看着那颗水滴沿着玻璃缓缓坠落，消失在窗户的夹缝里。
　　“不用客气。”孙主编语气很郑重地鼓励她，“你压力也不要太大，作品没问题，你也没有问题，要积极的面对，别泄气。”
　　“好，我明白的，谢谢。”林知夏抬起头，试图说的轻松些。
　　挂断电话后，她在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混沌的雨幕将她身影衬出几分飘零。
　　言怀卿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打扰，又收回了视线。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客厅。
　　“言老师。”她委屈巴巴喊了一声。
　　言怀卿抬头，看到一只小猫喵呜着靠近。
　　“在。”她轻柔回应。
　　“你都听到了？”林知夏蔫蔫地缩在她边上的地毯上，低着头，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白山茶。
　　“听到了，职业困境，半点不由人。”言怀卿放下手机，拿了个抱枕给她靠着。
　　“好难啊。”林知夏叹了口气，缓缓转动身体，靠在她腿边，头发散落在她手背边缘。
　　言怀卿蜷手，拇指摩挲着无名指的骨节，视线落在她拧着的眉心上，“所以，具体是什么内容，审核这么严？”
　　“七零年前后，主角的青年时代。”林知夏吸吸鼻子，苦笑，“如果删掉了，就相当于是把她脊梁抽走了，这个角色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言怀卿沉默片刻，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垂落在手边的发丝，“不甘心？”
　　林知夏点点头，软软靠着她，闷闷说：“不甘心。”
　　“我听到你说，要重写？”言怀卿声音很小，生怕加重她的负担。
　　“大概率了。”
　　林知夏将额头抵在她的膝盖边，说得呜呜咽咽，“接近三分之一的情节要删改，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剧情打碎了揉进故事里，以更隐晦的方式呈现出来。”
　　见过她高昂着头颅倔强而坚定地捍卫自己作品的样子，便看不得她如此的失落无助，言怀卿垂下睫毛思索，手里的发丝在指尖上打了一个圈。
　　“夏夏，你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写的这个故事呢？”
　　林知夏拱了拱额头，将脸埋在她腿边沉思。
　　“珍重，或者，敬畏。”
　　“言老师，这其实不是一个故事，这个一段历史，真实地发生过，我只是替一个人讲述她的故事。”
　　言怀卿手指顺着她的发丝移动，撸猫一般，揉向她的头。
　　“有时候事情就像泥潭，你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如果真是要大量删改，不妨先搁置一段时间，跳出来审视一下自己，也审视一下这个故事，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视角。”
　　“言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林知夏抬手搭在她膝头上，将她整个环住。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跳动的脉搏上，似乎能看到里面流淌的情绪，“如果我是你，我就再写一个故事，让地球爆炸，让人类毁灭，一了百了。”
　　林知夏笑出声，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也不是不可以。”
　　言怀卿帮她把压住的头发拨出来，手搭在她耳后，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很受用，稍微放松些，缓缓闭了眼睛。
　　“既然是替一个人讲故事，那就换一个方式讲，只讲给能听懂她的人听，就像咱们小时候折的纸星星，要有心人一层一层地展开它，才能看到里纸条上写着的密语。”
　　“嗯？”
　　言怀卿缓缓说完后，冲她“嗯”了一声，捻着耳垂的手稍稍加重。
　　林知夏痒了一下，冲她甜甜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言老师说的对。”
　　“夏夏。”
　　“嗯。”
　　言怀卿将手搭在她脖子上的血脉处摸了摸，突然用大惊小怪的语气问道，“你血液里的倔强和自由呢？我怎么摸不到了。”
　　林知夏更痒了，捂着脖子晕头转向，“没有了吗？”
　　正想找呢，一抬头，被言怀卿有点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她撇撇嘴解释，“久坐伤气，可能是我气血虚，带不动了吧。”
　　“那怎么办？”言怀卿压了眉梢，有点浮夸的神情看她。
　　林知夏眼珠子滴溜一转，脱口而出：“林主任常说，气血虚的话，抱着喜欢的人睡一觉就好了。”
　　言怀卿被她的话吓了一小下，眼神一闪，喉头滑动，“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的话，就无药可医啊。”
　　话里没有主语，显得模棱两可的，林知夏朝她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像是真没有。
　　言怀卿指尖微微一抖，随即若无其事地看她。
　　窗外的雨声渐密，将沉默衬得愈发绵长。
　　林知夏见她如此冷寂，哼唧两声，伸手抱住她的双腿呜呜装可怜，“我都这么可怜了，言老师都不抱抱我吗？”
　　连绵的雨声里，有一滴恰巧落在某人的心口上，啪嗒一声。
　　“林小满......”
　　言怀卿喉咙有些发紧，垂眸看着赖在自己腿边的人，“你是在撒娇耍赖皮吗？”
　　林知夏嘎嘣一声停住了，仰起脸，眼底还带着委屈，嘴角却已经翘起狡猾的弧：“看破不说破，言老师何必这么不留情面呢。”
　　言怀卿抿唇，狠狠揉了两下腿边的脑袋，转头看看厨房，“食疗应该也可以，给你煮甜汤吧，放些山参、枸杞补补气血。”
　　林知夏坐直身子，无奈撇嘴，“那言老师甜汤秘方保不住了，你胳膊有伤，得我来煮。”
　　“不外传，起远点。”言怀卿起身，朝厨房走。
　　“言老师收我当关门徒吧。”林知夏也起身，追在她身后。
　　“怎么，林老师要转行学戏？”言怀卿左手不太灵便地去橱柜里找食材。
　　“不外传，可以内传啊。我不当外人不就好了。”林知夏伸手帮她拿食材，很默契，像她的另一只手。
　　“而且我听说，关门徒比命重要，言老师有吗？”
　　“命最重要，所以我不收。”
　　

第54章 青梅
　　每个人都有自己困境，林知夏也不例外。
　　周四的剧本会开得出奇顺利，却也挖掘出更多棘手的细节问题，剧本也进入了反反复复的研讨和修改阶段，每一处改动都像是拿凿子在自己思想上雕塑。
　　言怀卿的老师病了，会后，她连夜回了绍城老家探望，顺道在家休养几天。
　　林知夏自知她们还没熟悉到能一起回家地步，只能眼巴巴看着她走。
　　几天没见面，她心口空了一块，只能通过工作来填补。
　　李萌来过，《听无声》的修改方案和预想中的一样冷酷又无情x，改只会面目全非，只能揉碎了重新写。
　　江景也约过她，一起吃饭，一起看演出，她总是热热闹闹的，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又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热情和关怀。
　　林知夏很喜欢被她拉回到烟火气中的感觉，小宇宙没那么低沉了。
　　她成了安城最忙的人——忙着改书，忙着改剧本，也忙着暗恋和思念。
　　不知不觉中，安城进入了梅雨季，空气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一团温热的棉絮。
　　人心也像终日蒙着雾气镜子，要偶尔用手指划开一道，才能看见模糊的自己。
　　剧本改的不顺利，删删写写大半天，几乎还停在原来的进度上，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林知夏将沉香放在鼻息处闻了闻，试图用喜欢的味道来哄自己开心。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言怀卿发来的：“不要熬夜改剧本，早些休息？”
　　林知夏愣了片刻，意识到对方又在想象她，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了一下。
　　她捻着手串回复——
　　「已经关电脑了。」
　　「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你的肩膀还疼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发呆。
　　暗恋最美也最苦的部分就在于它的未完成性，比如此刻，她想说——「许久未见，想念言老师。」
　　言怀卿的回复很快，没让她苦太久。
　　「很好，老师很好，我也很好。」
　　「周五下午回去，给你带礼物。」
　　林知夏嘴角不自觉上扬，又落下，周五，还有三天两夜。
　　叫人怎么活嘛。
　　想起言怀卿提过，她喜欢喝黄酒，于是她又打字：「言老师会带家乡的酒吗？」
　　发完后，又觉得自己一个不喝酒的人天天在人家面前提酒，太刻意了，有点后悔。
　　对方已经回复：「好。」
　　字越少，就越惹人遐想。好什么呢？林知夏思绪飘了片刻。
　　她捻着手串走去窗边的地毯边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玻璃上的雨痕，而思绪恰巧飘到大二那年的春天，她去绍城游玩，彻夜听过那里的雨，比安城更绵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首慢悠悠的老调。
　　也像她。
　　手机又亮了一下。
　　言怀卿发来一张照片——老式木桌的纹理中伫立着一罐新酿的梅子酒，清亮的酒液里，青梅带着绒毛和气泡上下浮沉，像少年人没轻没重的拳头。
　　瓶口封了油纸，细绳缠了三匝，把小拳头乖乖驯服了。
　　「好乖的酒啊。」
　　「嗯。刚泡的，可惜你喝不了。」
　　林知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跳酸酸甜甜的，也像漂在酒里。
　　她几乎能想象到言怀卿坐在老宅里，手指搭在青梅上的样子，或许还带着一点笑意。
　　犹豫了一会儿，她回：「刚泡的，言老师也喝不了。」
　　言怀卿很快回复：「不着急，酒很乖，会自己长大的。」
　　林知夏盯着屏幕想象，问她：「长大后是什么样的？」
　　手机很久都没动静。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手串，木质的温润触感和香气稍稍安抚了她急躁的情绪。
　　「酒香会自己掀开盖子往外爬，落在你鼻尖上轻轻踮脚打招呼，喝的时候，它会暖融融一线入喉，然后在胃里转个调皮的弯。」
　　窗外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蜿蜒的水痕也调皮地转着弯。
　　林知夏抿着嘴笑了很久，将文字读了两遍，打字：「言老师是酒鬼呢？还是诗人呢？」
　　聊过天的都知道，问问题的人往往会在心里提前预设答案，尤其是选择题。
　　「你的答案是？」言怀卿的回复似乎带着狡黠的尾音。
　　林知夏心口苏了一下。
　　她发觉，跟言怀卿发信息聊天的情形，很像小时候上课传纸条，从第三排传到第五排，不想被隔在中间的同学看到，所以写得很隐秘，又怕被老师抓包，还要假动作一大堆。
　　最终，纸条传回来了，她却握在手心里不敢看，先抬头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悄悄展开，心跳如擂鼓。
　　「你的答案是？」
　　纸条上没有她所问的答案。
　　还是要自己解题。
　　指腹在珠子上轻点两下，她终于打字：「模棱两可就选C，所以我选C。」
　　发出去后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一声轻笑从远方的雨点中飘来。
　　她立刻又补了一句：「言老师呢？」
　　问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好幼稚啊，像是在玩文字游戏。
　　言怀卿的回复很快：「我选D。」
　　林知夏笑出声来，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梅雨季湿气似乎散了一些。
　　她侧头看向窗外，雨丝依旧绵密，但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像被水洇开的选项——C是可爱鬼，D是幼稚鬼。
　　而她，是一道多选题。
　　雨里会有她的声音吗？
　　好想拨语音啊。
　　——太唐突。
　　正踌躇着，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11秒的语音条。
　　被读心的危险感油然而生，林知夏手抖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吐出，屏息，点开语音条，是一小段雨声。
　　淅淅沥沥，很轻很软，又绵长，很像某个人偶尔落在她发梢的目光。
　　她莫名听出了暧昧。
　　有人和你在同一场雨里，怎么会不暧昧呢。
　　林知夏望向窗外，耳根一热，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沉香串。
　　正犹豫着要不要也录一段雨声回应，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言怀卿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听出来了吗？雨说一会儿要打雷，因为，」
　　林知夏屏住呼吸，指尖悬停在屏幕上。
　　三秒后，新消息跳出来：「有人说鬼话骗人。」
　　林知夏心猛地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沉香手串的珠子硌在掌心，微微发疼。
　　「什么鬼话？」她飞快地打字，又删掉，重新输入：「谁是骗子？」发送前再度删除。
　　最后只发了两个问号过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字出现又消失，反复三次。
　　林知夏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一滴都落在她耳膜上。
　　终于，言怀卿的回复跳出来：「刚才是谁说已经关电脑了？」
　　林知夏一怔，随即看向亮着的电脑屏幕——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处修改的位置闪烁。
　　这都能猜到，这个女人该不会真是魔鬼吧。
　　她连忙起身关上电脑，假装对方猜错了，若无其事回复：「我说的，怎么着。」
　　随后拍了张实景照片发过去，「确实关了。」
　　手机立刻震动。
　　言怀卿发来一张表情包——小猫用爪子捂住眼睛，上头的文字是「没眼看」。
　　她竟然会发表情包。
　　好可爱啊。
　　小猫可爱，发小猫的人更可爱。
　　但是，好像大事不妙了。
　　林知夏点开照片才意识到自己的破绽——书桌上灯开着，本子和笔帽没合上，电脑旁还放着半杯冒着热气的水，盖子也没盖......
　　只有电脑合上了。
　　扎眼的很。
　　林知夏耳根发烫，正想狡辩，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后，言怀卿的笑意混着雨声传来：“不早了，林老师早些休息，周五见。”
　　这！
　　几句话就把人心口搅得一团乱，然后自己笑吟吟收了场。
　　“手段了得啊，言怀卿。”
　　林知夏气哄哄抱着手机，将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十遍。
　　那声音像一块温润的玉，在雨夜里泛着微光，你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说这句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
　　「周五见」三个字在胸腔里来回碰撞，撞得人心口生疼。
　　好想去绍城吓她一下。
　　好想变成一滴雨滴，砸在她锁骨上，咬她一下。
　　林知夏蜷缩在窗边的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沉香手串硌在锁骨处，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的水痕蜿蜒成奇怪的形状，像某种神秘的密码。
　　——太危险了。
　　这种隔着屏幕的暧昧就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能听见冰层碎裂的声音。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而悬崖下是言怀卿的留白。
　　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的眼睛几乎是扑去手机屏幕的——啥也没有。
　　不，左上角有个小小的“1<”。
　　返回，点开新的对话框——「新开的沉浸式剧场，据说超刺激，一起去？」
　　是江景发来的。
　　该死的江景。
　　不过，她确实需要一些热闹来冲淡此刻危险的处境，也需要有人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江景还是好江景。
　　她蜷住身子缩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回复她：“好。”
　　又滚了两圈，她坐起来给言怀卿发语音信息，清了四下x嗓子才发出她想要的声音：「言老师也早些休息，一定要代我向每一颗青梅说晚安。」
　　发完之后立刻锁屏。
　　不是要休息吗？几十声晚安，看你怎么睡得着。
　　她抱着手机倒在地毯上，心跳像一颗颗落进空瓶里青梅，咚咚响。
　　不一会儿，心口“嗡”了一声。
　　又是江景的信息。
　　不是要等的人，她还是很失望的，有气无力地看着信息弹出来。
　　「那我预约了」
　　「老规矩」
　　「下午一点」
　　「李记」
　　「先吃饭。」
　　林知夏回复：「好。」
　　「多说一个字能浪费你多少时间和感情」
　　「嗯？？？？」
　　标点代表怒意，江景怒了。
　　“是啊，多说一个字能浪费你多少时间和感情？”
　　“嗯？？？？”
　　“问你呢，言怀卿。”
　　林知夏也怒了，冲着沉默的手机屏幕埋怨。
　　雨声渐渐小了，怒意随之减弱，林知夏洗完澡躺在床上，数着心跳等待睡意降临。
　　最终也没等到言怀卿的晚安，那个女人该不会早就睡着了吧。
　　半梦半醒间，林知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颗青梅，正泡在清亮色的酒液里浮沉时，有人用手指轻轻点了她的额头，说：“好乖的酒啊，晚安。”
　　-----------------------
　　作者有话说：“许久未见，想念读者老师。”
　　这章有伏笔，无奖竞猜。
　　晚上不更了，明天见。
　　构思这本小说应该是在35年夏秋的时候吧，原本是打算拿来申请签约用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当成第一本来写，毕竟毫无经验嘛，害怕写成废稿。
　　在最初规划的时候，是打算每章的名字都引用戏词的，如下——
　　一章：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二章：乘兴而来，兴尽而去。
　　三章：杯来盏往少年梦。
　　四章：一片红云下太清。
　　五章：如花巧笑玉聘婷。
　　七章：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
　　十章：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
　　十四章：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而排到这一章时，标题应该是：许多时不见女人，使人形神枯槁。
　　最终没采用这种形式，是因为不想过于小众了。
　　突然想在作话里念叨这件事，一是因为人少，说了也只有很少数人看到；二是因为熬夜到凌晨三四点在手机上写了一篇番外，想标题的时候突然想到曾经的设想，有感而发了，过几天再删掉。
　　

第55章 咱们
　　周三跟江景去玩，周四开了半天会，周五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没约好在哪见面，林知夏早早去了剧场办公室。
　　她特意穿了新买的衬衫，浅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可惜雨并没有停。
　　手里的手串不知捻了多少圈，挂钟还是没走过十二点，林知夏正失神的时候，门把手咔哒一声，言怀卿提前出现了。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两人同时看向对方，空气升温。
　　“言老师，你不是说下午回来吗？”林知夏雀跃起身，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了眼时间。
　　“林老师，等很久了吗？”真实的声音比手机里的要好听一万倍。
　　“没有，我在上班。”林知夏走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
　　言怀卿却在迎面而来的草木香中笑了笑，“老板不在也这么努力，看来是被我捡到宝了。”
　　“言老师说笑了。”一上午都在走神，哪里敢当，突然想到什么，她又抬头问：“对了，老师的身体好了吗？”
　　“嗯，好转很多，不过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要好好养着。”言怀卿侧头，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她浅浅的卧蚕说：“倒是你，黑眼圈有点重。”
　　林知夏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没有吧...”也没有想她想到睡不着啊。
　　言怀卿笑笑：“昨天开会的内容我看了，剧本改的很好，小助理辛苦了？”
　　“其实要感谢江景，前天她约我去看了一场沉浸式演出，我发现，她们的舞台布景和道具陈设要比咱们复杂繁琐很多，但因为她们设计的足够精妙，所以每个专场都能做到丝滑又惊艳，我有被启发到，就写得顺利，并没有熬夜。”林知夏说得很谦逊，笑容也斯文。
　　是初见她时的样子。
　　而且，她说了“咱们”。
　　言怀卿眼中笑意比以往深些，静静听她说完后眨了下眼睛，语气失落：“这么好的演出，她为什么不约我一起看呢？”
　　“她......”
　　倒是想。
　　“应该是不敢吧。”林知夏试探着替江景解释。
　　言怀卿噙着些温软的责怨看她，“她不敢，你也不敢？”
　　林知夏：“......”
　　似乎真不敢，而且她潜意识就觉得她不会出现在那样的场合里。
　　见她像个小鹌鹑，言怀卿弯弯眉眼，语气轻柔许多：“真不敢啊？”
　　林知夏总能被她的温柔纵容出底气，抬起睫毛朝她承诺：“那下次吧，我...们约你一起去。”
　　“说好了。”言怀卿浅浅一笑。
　　林知夏又想到她说过会带礼物，低头看向她空着的手，视线急忙向上，“言老师，你肩膀恢复的怎么样了。”
　　“不疼了，可以抬起来，你看。”言怀卿顺着话，抬手拍在她肩膀上。
　　林知夏想顺着她的胳膊滚进她怀里，怕弄疼她，忍住了，顾左右而言它，“言老师刚回来，怎么不先回去休息？”
　　“来接你啊。”言怀卿依旧含着了然的笑意。
　　她仿佛知道她在等，所以特意提早了时间，还特意绕来办公室。
　　林知夏耳后发烫，“接我，干嘛？”
　　“自然有要事，有没有文件要保存，去关电脑吧。”言怀卿好整以暇地看她。
　　她从不把惊喜言明，越是留白，就越让人在想象里发疯。
　　“好。”林知夏镇定转身的背影里，应该全是破绽。
　　顶着她的视线保存文件，关上电脑，又顶着她的视线走向她，尽管笑容很恬静，可跳动的睫毛骗不了人。
　　她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走去楼下的时候，言怀卿没说话，林知夏故意落后半个身子打量她。
　　一周没见了，她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些。会留到及腰吗？让人期待。
　　走到车子旁时，林知夏才想起来，车钥匙还没还给她：“对了，言老师，我的车已经修好了，你的车钥匙在我车里，我去给你拿。”
　　“不着急。”言怀卿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先开这辆。”
　　“哦，那我来开吧，你胳膊再养几天。”林知夏试图绕去主驾驶。
　　言怀卿却上前一步抵住车门看她，“雨天路滑，要开很远，林老师确定要开？”
　　“不是回家吗，也没多远吧。”林知夏第一次从她眼中读到不信任，笑意险些僵在脸上。
　　言怀卿笑意浅浅说：“我一路从绍城开回来，肩膀没问题，上车吧。”
　　“好吧。”林知夏鼓了下腮帮，乖乖绕去副驾驶。
　　梅雨季的雨总是忽大忽小，水滴在车窗上蜿蜒成透明的溪流，林知夏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困惑起来，这不是开向言怀卿家的路。
　　她用余光悄悄打量驾驶座的人，又看了眼后视镜和错过的路口。
　　“怎么，才一个路口不对，就戒备起来了？”言怀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意趣。
　　林知夏脸颊发烫，却还是转过头来：“言老师要带我去哪？”
　　“我家啊。”言怀卿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高架桥，“困的话可以睡会儿，要开将近一个时。”
　　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过林知夏还是把座椅调低了，因为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言怀卿的侧脸。
　　“从绍城开回来要几个小时，言老师累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言怀卿余光看她：“雨天开得慢，差不多两小时，不过最近几天休息的很好，不觉得累。”
　　“听起来很辛苦。”林知夏望着雨幕猜测，“所以，咱们这是要去言老师的另一个家吗？”
　　“猜对了。”
　　言怀卿嘴角勾起弧度，不知为何，她喜欢听林知夏说“咱们”，带着淡淡的京腔，语调很有趣。
　　林知夏吸了一鼻子潮湿的空气，用小而湿润的气音朝她问：“言老师有带别人去过吗？”
　　这种格式的问题问过太多次，她自己首先没当真，抿着笑意缓缓闭了眼。
　　言怀卿嘴边的弧度却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方向盘。她从未带人去过外婆的老宅，连提都不曾提及过。
　　此刻，却如此自然地，带她去了。
　　不动声色看去右视镜时，看了她一眼，她手指间捻着的那条白奇楠，也是外婆离世前留给她x的。
　　竟然，也毫不犹豫地，送给她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绵密，车载音响里放着《万年欢》，言怀卿思绪乱了片刻。
　　没有回答她。
　　林知夏也没再追问，数着她呼吸的节奏，竟真的泛起了困意。
　　这些天，她劳心又劳力，确实疲惫的很。
　　朦胧中，车子缓缓降速停下，有人轻轻碰了下她手腕上的珠子，她下意识想护住，伸手抓了一下，却惹起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毯子搭在身上的触感。
　　车子再次启动，万年欢神音袅袅舒缓着神经，她渐渐睡沉了。
　　再醒来时，似乎已经到了，言怀卿也放下了靠背静静躺着，脸朝向车窗的方向，看不到是不是在小憩。
　　雨依旧在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身上盖着的彩色毛线毯贴在手背的地方，有个几处突兀。
　　她悄悄拉至眼前看了一眼，是手工绣着的两个字——“小卿”，针脚细密得像是谁的心事。
　　未等她将这两个字细细念上两遍，言怀卿转过脸问她：“醒了？”
　　林知夏“唔”了一声作为回应，直起身子才发现车子停一处院落外，远处灰蒙蒙的雨幕中隐约露出青瓦飞檐的轮廓。
　　她将“小卿”握于掌心，毛着嗓音问：“这是哪？”
　　“外婆留下的老宅。”言怀卿打开车门，雨声忽然变得清晰，“等我去开门。”
　　林知夏望着她撑伞走入雨中，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手中伞骨转出细碎水珠，而她睫毛上氤氲着水汽。
　　外婆留下的......
　　能用“留”字，想来人已经离世了。
　　林知夏将手心里的“小卿”二字攥的更紧些。
　　推开院门后，言怀卿返回来倒车，将后备箱对准房子后侧雨廊的位置停下，然后撑着伞接她下车，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巧将她们挡在一方天地中。
　　“石板上有青苔，小心滑。”她的声音混着雨声落下。
　　林知夏低头看着脚下，指尖依旧攥着毯子不舍得松开，想把“小卿”攥回屋里。
　　“冷就披上。”言怀卿贴心说。
　　淡淡的雨水气息混着沉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林知夏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吗？”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雨中的砖瓦。
　　言怀卿关上车门，压着伞沿将她引至前院的屋檐下，“偶尔会回来住几天，不过有阿姨时常打扫，还算干净。”
　　林知夏将毯子披在身上，环视这处院落，是非常中式的私人别墅格局，很端正，很雅致。
　　雨幕笼罩之下，灰瓦白墙静默伫立，飞檐翘角上垂着细密的水帘，院墙边爬了几条青藤，雨水顺着叶片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加之远处山色朦胧，雾气缭绕，她们仿佛置身一幅洇湿的水墨画里。
　　“外婆一定是个十分雅致的人吧。”林知夏转回视线。
　　言怀卿收起伞，抖落水珠，侧头看她：“嗯，她喜欢安静，也喜欢独处，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很少见她出门。”
　　林知夏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雨廊，走近屋内。
　　开灯之后，屋内光线柔和，陈设古朴却不陈旧，有淡淡的实木清香，让人隐约间感受到到隔代亲的温馨感。
　　“要喝茶吗？或者牛奶。”言怀卿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林知夏将毯子小心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就好，我跟你一起泡。”
　　言怀卿点点头，走向厨房。
　　林知夏从小到大所讲的规矩是，在什么环境就要有什么样的行为和反应，似乎写在基因里的。所以她目光很克制，没有四下观察，也没过多语言，静静地帮忙，悄悄地等待。
　　是的，她没忘记——她在等言怀卿的礼物。
　　

第56章 吵架
　　茶香氤氲在雨气里，林知夏捧着青瓷杯，目光追随着言怀卿喝茶的动作流转。
　　她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环境，端庄持重地坐在中式美学里，骨子里的从容优雅被烟雨一点点沁出，落进眼角眉梢，连发丝都恬静自在。
　　“饿了吧。”她突然转身，惊得她手上一颤，茶水晃出半弧，“我去做点吃的？”她朝厨房看了一眼。
　　林知夏轻轻安放好茶杯，起身：“我帮你。”
　　言怀卿没拒绝，一如从前每一次，纵容她小影子一般跟在身后。
　　“想吃什么？”
　　“嗯～”
　　林知夏思索片刻，回答：“热汤面。”
　　“是没胃口吗？”言怀卿指尖悬停在冰箱前。
　　“言老师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吗，我怕没有食材。”林知夏小声说。
　　言怀卿笑了，打开冰箱，“回来之前就跟阿姨说了，菜已经买好了。”
　　“哦。”原来是早有预谋，林知夏朝冰箱扫视一眼，连忙补充：“那面里多加些肉吧。”
　　言怀卿被她急转的胃口逗笑，从冷藏室取出牛肉和青菜，又弯腰去橱柜里找面条。
　　“我来洗菜。”林知夏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食材，然后拧开水龙头。
　　言怀卿站在料理台前切肉丝，刀工很利落，看起来胳膊上的伤恢复的很好。
　　两人默契地配合着，烧水，煮面，偶尔相视一笑闲聊两句，像是共同生活了很久一样。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起，模糊了言怀卿的侧脸，林知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将下巴贴在她肩膀上。
　　“夏夏，洗两个碗，然后去外面等着就好了。”
　　“哦，好。”林知夏回过神。
　　窗外雨声淅沥，衬得屋内格外安静，桌上两碗热汤面、一荤一素两个小菜，看起来惬意极了。
　　惬意到，林知夏以为，她已经参与了言怀卿的人生。
　　低头搅动面条，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言怀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一指在耳边打了圈，低声示意：“头发别沾到。”
　　林知夏抬眸，正对撞上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重新将头发扎了一遍，“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言怀卿笑了笑，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吃饭。
　　饭后，林知夏缩在窗户旁听雨，言怀卿上楼换了件针织开衫，坐在一旁的茶桌边煮花茶。
　　甜甜的茶香绕到房梁时，林知夏把头躲在木窗后，压着嗓音朝她喊：“言老师，言老师，你快来，快来看。”
　　言怀卿顺手拿了沙发上的毯子围在她身上，然后凑近她面前的窗户缝往外看。
　　“什么？”还配合她压低了声音。
　　“你看，”林知夏攥着毯子一角，伸出半根指头示意方向，“那个窗台右上方的镂空里，有两只小肥鸟。”
　　言怀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对圆滚滚的麻雀挤在雕花窗棂的缝隙里，羽毛蓬松得像两个小绒球，正亲昵地互相啄着喙。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窗户上的两团雕花。
　　“它们在躲雨。”
　　“对，刚才它们吵架了，谁也不理谁，右边那只主动跳过去才和好的。”
　　“是吗？”
　　“是的，你没看到。”
　　太可惜了。
　　言怀卿笑意很轻，收回目光看向窗边的脑袋，“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眼睛才能发现这么妙的场景。”
　　“我这样的呀。”
　　林知夏转回头，与她四目相对，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深邃的包裹着清亮的，仿佛都将对方看进了心里。
　　呼吸纠缠间，恰巧有雨滴从屋檐坠落，摇晃了各自眼中的烟雨。
　　林知夏觉得，如果言怀卿此时不吻她，那她这辈子都将欠她一个吻。
　　雨滴砸向窗沿的瞬间，言怀卿睫毛轻颤，视线落在她的鼻尖，又落在她的唇间，喉间不自觉滑动一下。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她抬起手，指尖掠过她的耳垂，将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到耳后。
　　“茶好了，补气血的。”她收回手，偏转视线。
　　林知夏倔强地将头转向另一边，趴在窗沿上看雨、看天、看空气，偏偏不看她。
　　北欧神话里说，有一种植物叫槲寄生，站在其下方的人哪怕是宿敌也必须接吻，若是有朝一日做得主，她一定要在这院子里种满了。
　　言怀卿则看着她的后脑勺发笑，她觉得自己每每陷入困境时，她都在，而她陷入困境时，自己却离去整整一星期——
　　欠她的。
　　要补偿。
　　而补偿清单是空白的，任她填写。
　　她抬手拍拍她的背，“茶要凉了。”略显宠溺。
　　人在被宠爱是都会变的无法无天，林知夏没回头，下巴埋在线毯的刺绣间，声音狡黠且躲躲藏藏：“茶放在火炉上，怎么会凉。小卿同学，脑子坏掉了吧。”
　　啪——
　　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
　　尾随的是一句嗔怒：“没大没小。”
　　怎么会有人喜欢挨打x呢，无非是挨打前的试探惹人着迷罢了。
　　而且，掌心拂过发梢时，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反正也不疼。
　　林知夏将头蒙进线毯里窃喜。
　　言怀卿转身倒茶，听声音只倒了一杯，好像自己喝上了。
　　此时回头，略显尴尬。林知夏吞了下口水，倔强地仰头，饮风。
　　言怀卿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苏望月，她接通后点了外放。
　　「泼天大祸啊！叫你下午不来开会，这下好了吧，天要塌了。」苏望月张口就来。
　　林知夏被她吓得一个激灵，悄悄将耳朵漏出来一个尖，仔细听。
　　言怀卿喝了口茶，又笑了笑，调出操作页面将音量调大些，“怎么了？”声音淡淡的。
　　「院里要重排经典，我的搭档不是你。」苏望月怒冲冲说。
　　林知夏耳尖一跳，警觉起来，言怀卿声音却依旧慵懒：“是停云？”
　　「你知道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都不着急的吗？你就要失去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里一连串的反问，问的全是林知夏的心声，她悄悄转过点儿角度，眉梢紧锁。
　　言怀卿起身，取了坚果和水果，缓缓解释：“《几重山》里几乎都是花旦，院里哪舍得叫你们这们这些宝贝小生闲着，自然会另作安排，院长前几天跟我提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提上议程。”
　　「你咋说的？有没有坚决反对？有没有誓死捍卫望言cp？」苏望问的很期待，也很急切。
　　林知夏更急，这可是八卦第一线啊。
　　“我同意了。”言怀卿剥开一颗山核桃放在桌角上。
　　「同意...」苏望月明显噎了一下。
　　「你竟然同意？！」
　　「你什么意思？」
　　「言怀卿，咱们还是不是搭档了？这么大的事你说都不说一声，就同意了？」
　　「你知道我要面临什么吗？」
　　「我肯定要被粉丝骂死了。」
　　「她们肯定说我趁你受伤耐不住寂寞去勾搭别的小娘子。」
　　「然后在各大平台传咱俩不和，紧接着就是愈演愈烈的骂战，而我...」
　　「我肯定会成为cp粉攻击的对象的，下一个被泼油漆的说不定就是我。」
　　苏望月极尽夸张地说，听起来，天真的要塌了。
　　苏老师好可怜啊。
　　林知夏皱褶鼻梁心疼她。
　　“所以，你又想演大戏，又想当好人？”言怀卿语气没那么淡了，似乎隐含着酸意。
　　林知夏脑子里轰一下来了个急转弯，站在言老师一边。
　　「瞎说什么呢，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的人吗？」
　　「我是想演，可是为了你，我可以不演，我想在就可以去......」苏望月用发誓的语气说。
　　“暧昧了啊。”言怀卿打断她，语气理性到略显凉薄：“你不演有的是人演，如果因为旁人的无端揣测和这些所谓的小情小意，耽误了自己前途，说白了，很庸俗，不配做我的搭档。”
　　电话那端静默了。
　　林知夏不确定她们是不是在吵架，也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她能听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缩在窗户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别激我啊！言怀卿！」
　　「你知道的，我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惹恼了我，我这辈子都不跟你搭档了。」
　　听得出，电话那头已经在赌气了，急需一个台阶。
　　“你能吓死我啊。”言怀卿想都没想，冷不丁说。
　　「言—怀—卿—，你在哪，我要去家暴你，你气死我了，你不是人......」
　　苏望月没吃到软，也没吃到硬，吃了瘪，怒火隔着网络信号传来，你甚至能听出她的表情。
　　林知夏差点笑出来，蒙着的头簌簌抖动。
　　“行了，行了，别演了，有这力气，演你的大主角去。挂了。”
　　言怀卿不由分说点了挂断键，然后没事人一样静静喝茶。
　　这俩人，可真是天造地设的好搭档啊！林知夏缩在窗户边又开心，又失落。
　　“你也行了，那么闷着，不热吗？”冲着窗口这句语气明显软了些。
　　是软话，是台阶。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温情脉脉的。
　　林知夏早就耐不住，缓缓转过身，将毯子从头上捋下来，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同意换搭档。”
　　挺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言怀卿剥核桃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一拎，冲着她毛躁的头发反问：“问你了吗？”
　　挺不留情面的。
　　林知夏扁了扁嘴，轻手轻脚走到茶桌旁，话锋一转：“但我被言老师说服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
　　言怀卿无奈抿嘴，将剥好的核桃推到她面前，又倒了杯茶递过去。
　　还是没提礼物的事。
　　林知夏挑了颗最完整的核桃送进嘴里，又抿了口茶，试图安抚住自己这颗欲壑难填的心。
　　

第57章 挽发
　　江南的梅雨季，湿气比怨气重，连路过的鬼都不相信这里有爱情。
　　可林知夏相信，她觉得，这是她淋过最浪漫的雨。
　　言怀卿告诉她，她的外婆曾说过，梅雨是神女纺的纱，同一把伞下，她缓缓讲述了老宅的一砖一瓦，还引着她去在院外的小河边散步。
　　石板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上去，将倒影其间的身影揉碎又拼合，言怀卿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去伞外折了一串洁白的槐花。
　　她缓缓讲述：“安城很少见到洋槐树，这几颗都是外婆栽的，她喜欢。小时候，我经常爬到树上摘槐花，还被蜜蜂蛰到过。”
　　“言老师小时候是调皮的小女孩吗？”林知夏惊讶问。
　　“算是吧，肯定算不上文静。”她提着槐花抖落上头的雨水。
　　“那言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调皮了呢。”林知夏试图接过伞，被拒绝了。
　　什么时候呢，大约是师姐出事之后吧，人长大从来都是一件事，一瞬间。
　　“不记得了。”她捻了一小朵槐花递给她，又摘了一朵放进自己嘴里，“尝尝。”
　　林知夏学着她将花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清香甜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小时候的味道，很久没吃过了。”
　　听年龄比自己小的人提小时候，是一件很滑稽的事，言怀卿笑一下，语气有些调皮：“林老师谎报年龄了吧，这明明是我小时候的味道。”
　　林知夏被她逗笑，胸膛一挺，大言不惭起来，“讲实话吧，我的真实年龄确实要比言老师要长上几岁，所以...”
　　她将手臂交叠挡在身前作防御姿态：“小卿同学，以后请叫我姐姐。”
　　言怀卿眼尾微挑，指尖轻轻拨弄槐花枝，林知夏以为她要拿槐花打她，又将手抬高些。
　　言怀卿眼底闪过一丝意趣，不动声色间将手里的伞一勾，雨水像小蛇一般沿着伞沿滑进某人毫无防备的后颈里。
　　林知夏正得意她打不到，突然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激灵，轻呼一声，就要弯腰掏脖子里的水。
　　伞下一方天地本就躲不开身，言怀卿伺机抬手，将手里槐花扫过她的脖颈，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扫过皮肤，顿时惹得手忙脚乱的人又是一顿嗷呜。
　　“言老师，言老师，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虫子飞进领子里了？”林知夏怕痒又怕虫，扒拉着领子给她看。
　　“是白色的小虫，在领子上。”言怀卿语气严肃，带着关切。
　　“在哪？在哪？我看不到，言老师快帮我拍掉。”林知夏僵着身子不敢动，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你说，谁该叫姐姐来着？”言怀卿一本正经摆起谱来。
　　林知夏意识到她这是在报复，可脖子间扎人的痒意不像是假的，似乎还在动，她只得低着头，软着嗓子央求：“言姐姐，言姐姐帮我。”
　　言怀卿依旧没动。
　　林知夏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极小的嗓音又喊了一声：“姐姐。”脖子连着耳尖，霎时通红一片。
　　言怀卿受用极了，抿着笑意抬起手，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捻，随后说：“好了。”
　　林知夏战栗着转过头，就看到她指腹间捻着一朵带梗的槐花瓣，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摇晃两下：“这哪是虫子？”
　　言怀卿却若无其事地勾动手指，将花瓣弹入水流中，“抱歉，看错了。”
　　“骗子...这么大一朵花，能看错吗，你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的若无其事......”
　　林知夏冲她龇了一下牙，见对方眼神寥落，又抿了回去。
　　人在伞沿下，不得不低头，敢怒不敢言的人松开手，咬咬牙，小声嘀咕：“就演吧，谁能演得过你啊，国家一级演员。”话语间偏把“一级”两个字咬的嘎嘣脆。
　　“谢谢夸奖。”言怀卿端着下巴转了半个身，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今天会打雷吗？x”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问。
　　“不知道，你怕雷？”言怀卿余光扫她一眼。
　　“我才不怕呢，骗人的又不是我。”话音刚落，天边就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某种有求必应。
　　林知夏一愣，然后抬起手背挡住嘴，发出哧哧的笑声。
　　“同一把伞，雷劈下来，你能躲得掉？”言怀卿偏过视线看她一眼，下颌线条流畅得像是一笔画就的。
　　林知夏才不管，“哼”她一声，一脚踩进水坑里，溅起雨水沾湿她的裤脚。
　　“幼稚鬼。”
　　言怀卿低头看，亮了个手刀在面前，却不动神色地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正好护住她躲避的身形。
　　雷声之后雨点变大，不好走太远，言怀卿带着她往回走。
　　“言老师，小卿是外婆绣的吗？”林知夏望着河面上的小鸭子问。
　　“对，你披的那个线毯也是她织的，上次回家的时候忘在家里了，刚带回来。”言怀卿时时留意着脚下的水洼，带她绕开。
　　“那梅子酒带回来了吗？”林知夏转回头看她。
　　“没有。”言怀卿忽然笑了。
　　“为什么？”林知夏莫名就觉她是故意的，或者说又是在骗她。
　　“泡酒的青梅不能破皮，需要静置。”言怀卿回过头问：“你明明喝不了酒，为什么又对酒这么上心呢。”
　　“我...”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回去，“不可以吗？”
　　言怀卿也被噎了一下，点点头，看路。
　　回到老宅时，两人一身潮湿。
　　“要先冲个热水澡吗？”言怀卿收了伞，朝她问。
　　林知夏拿纸巾擦擦脖子：“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把衬衫换了吧，背后湿了一片。”言怀卿歪着头看她的肩膀。
　　“现在知道湿了，怪谁？”林知夏嗔她一句。
　　言怀卿促狭一笑，快步上楼，“换我的长T恤吧，舒适又轻便。”
　　“好。”林知夏站在原地看她拾阶而上，没被邀约，她不好跟去人家“闺房”的。
　　言怀卿回头看她一眼，疑惑问：“愣着干什么？不换吗？”
　　“哦。”林知夏心口漏了半拍，脚步轻快地跟过去。
　　老宅二楼的格局更显格调，也更温馨，很有民国韵味的高级感。言怀卿引着她走到廊尽头，随后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进来吧。”她走去柜子旁找衣服。
　　“好。”林知夏悄悄站在边上等。
　　这房间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雅致，一张红木雕花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素雅的床单，家具摆设都很相宜，确实称得上是闺房。
　　“换上吧，我在外面等。”言怀卿从柜子里挑了一件纯色的T恤递给她，然后走出去关了门，脚步停在门口。
　　林知夏朝门口回望两眼，麻溜换好衣服，握着湿漉漉的衬衫走出去时，目光流连了一眼雕花实木的大床。
　　唉，想什么呢？她晃晃脑袋拉开门，“言老师，我换好了。
　　言怀卿正倚在走廊看手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大一码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散在锁骨旁，很好看。
　　“很合适。”她伸手接过衬衫，“给我吧，烘干机在一楼。”
　　两人下楼时，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她挽起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被湿气洇出深色的痕迹。
　　“言老师，你教我挽发吧。”她勾着自己的头发说得不慌不忙。
　　“嗯。”言怀卿不急不慢回应。
　　雨声能让时光慢下来，天黑前，言怀卿找了根木簪坐在沙发旁教她挽发髻。
　　她背对着她，以自己的头发示例，手间的动作很慢，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簪子转了个圈，一勾一挑间便将她的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
　　林知夏一腿跪在沙发边缘跟着她学，簪子戳的头皮疼也没挽住几缕头发。言怀卿转过身看她的动作，从旁搭手，发髻依旧是毛毛躁躁的。
　　“言老师，你再示范一次吧。”林知夏捂着散乱的头发央求。
　　“不行。”
　　“为什么？”林知夏仰头看她。
　　“肩膀疼。”
　　“哦哦，是哦，那不挽了，现在下雨你肩膀是不是不能受凉啊。”林知夏说着便要起身拿毯子。
　　言怀卿忽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
　　“嗯？”林知夏僵在原地，感受到言怀卿扯开她的发髻，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的头发捋顺，重新拢在一起。
　　“先把头发转几圈，然后从下往上绕两圈，簪子要贴着头皮穿过，插进手里的头发里，再拨一下就好了。”
　　声音在头顶响起，动作紧随其后，而后有木簪轻轻划过头皮，林知夏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言怀卿轻笑一声，指尖在她颈后轻轻一点：“你怕痒？”
　　“嗯，言老师不怕吗？”林知夏缩着脖子躲避。
　　“不怕。”言怀卿松开她，退后半步，“好啦。”
　　林知夏抬手往后摸，发髻出奇地稳固，而且摸起来圆圆的很对称。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影——头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颇有几分言怀卿的味道。
　　“言老师，”她有些激动地转过身，将头左右展示两下，眨着眼睛问：“我像不像你？”
　　又是出人意料的问题。
　　言怀卿目光在她发间停留片刻，眼底起了波澜，“不像。”她声音很轻，带着笑，“你更好看。”
　　“怎么可能？”林知夏耳尖倏地红了，手指无意识揪了下T恤下摆，小声嘀咕：“言老师也会说甜言蜜语骗人吗。”
　　“也？”言怀卿微微倾身，眼底带着探究的笑意，“难道你以前夸我的话，都是甜言蜜语骗人的？”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抵在沙发扶手上。
　　“我、我那都是真心实意的夸奖，才没骗人。”她急急辩解。
　　屋外恰巧滚过一阵闷雷，言怀卿抬头看向窗外，笑意不甚分明：“那这雷是什么意思......”
　　“路过的吧，反正跟我没关系。”林知夏摆摆手。
　　言怀卿无奈一笑，转身去厨房，背影挺拔如青竹。
　　“晚上吃猪肚鸡汤可以吗？”她知道小影子会追上来，头也没回。
　　“一定要多放胡椒。”小影子果然追了上去。
　　食材都是阿姨提前备好的，清洗之后放进砂锅就行，林知夏站在一边没帮上什么忙。
　　不过言怀卿在切姜片的时候，低着头询问她：“晚上要不要留宿？”
　　林知夏表现的很勉强，嘴里念叨着说：“打雷又下雨的，离家又这么远，看来也只能明天再回去了。”
　　而心里想的是——礼物还没给她呢。
　　言怀卿听着她装腔作势的语气，忍住了才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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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替你吐槽：到底什么礼物啊，这么卖关子，作者是不是没想好啊。
　　

第58章 夜话
　　雨，下得极大。
　　窗外偶尔划过一道闪电，将屋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知夏躺在雕花木床上，身旁躺着言怀卿，关灯之后，她的声音伴着雨声，更添温柔。
　　“要拉上窗帘吗。”她轻问。
　　“不用。”林知夏看了眼窗户，“闪电不强，而且窗子的光影很好看。”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线毯上，那是她趁她洗澡的时候特意从楼下拿上来的。
　　“为什么要把线毯拿过来，冷吗？”
　　林知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线毯往上拉了拉，放在两个枕头之间，反问：“言老师以前会跟外婆一起睡吗？”
　　言怀卿微微一怔，眼底浮现出温情。
　　“会。”她缓缓躺平，望着房梁说：“她还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
　　林知夏凭着感觉摸到“小卿”的刺绣，捏在指尖问：“言老师是因为外婆才学戏的吗？”
　　言怀卿意外地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微光，“这你都知道？”
　　“我猜的。”林知夏得意着后退一步。
　　言怀卿将手搭在枕头上，捻着线毯的边缘，追问：“通过什么猜到的？”
　　“其实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林知夏想了想，试图说清楚：“我在一楼看到一张黑白色的老照片，照片里的旗袍女子应该就是外婆吧？”
　　“是的。”言怀卿回忆片刻，又问：“一张照片，你能看出很多吗？”
　　林知夏露出一口小白牙，缓缓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照片上的女子身子往**，而左侧的身后隐约露出戏台的一角，在那个年代，普通人都只能去照相馆拍照，能在室外留影，说明是特意请人拍的，一定很重要，所以，我猜x外婆一定很喜欢听戏。”
　　“从而推测出，我是被她影响了？”言怀卿侧过身面朝她。
　　“我猜对了。”林知夏也转身将手压在线毯上，对着她，两人指尖若即若离，在昏暗的光线中形成一个微妙的距离。
　　言怀卿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声填补了她沉默的空白。
　　许久，她才说：“外婆是喜欢听戏，喜欢到近乎痴迷，而且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学戏，可是家里坚决不同意，说她辱没家风。”
　　林知夏握了握掌心，敛着呼吸静静听她说。
　　“她跟我说起过，她当时寻死觅活，试图反抗，但是没有用，还被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不许门。”
　　“那张照片，是她获得自由后听的第一场戏，恰巧遇到一个报社的记者来采访，她苦苦求了人家半天，才拍到那张合影，可惜只拍到戏台一角，没拍到台上的人，为此，她骂了那个记者一辈子。”
　　“听着就很遗憾，太不专业了，该骂。”林知夏气鼓鼓说。
　　言怀卿笑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说了：“没多久，就到了十年动荡期，不能听戏了，外婆就把留声机藏在地下室里偷偷听，后来，因为成分问题，全家都被拉上戏台批斗，她的留声机也被抄了出来。”
　　她停了片刻，嗓音越发紧了：“那些批判她的人偏要拿她最爱的东西折辱她，将留声机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她的身上，直到砸碎了，她也被砸出一身的伤。”
　　林知夏呼吸随着她的讲述逐渐沉重，手里的毯子也越攥越紧，言怀卿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摩挲着，继续说。
　　“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也不爱出门。再后来，老宅被充公了，家人被迫分散到全国各地，一家六口，只有她一个人撑到了平反，而那张老照片几经辗转却留了下来，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几声闷雷。
　　林知夏悄悄攥住她的手指，感叹：“人生能留下来的往往只有遗憾。”
　　言怀卿回握了她，似是安抚，她声音平静许多，“平反之后，收走的房子陆续被归还，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敢要，只有她敢，她说，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死在这儿。所以，这个房子才作为私产留到现在。”
　　“后来呢？”林知夏声音闷在线毯后头，带着轻微的鼻音。
　　“因为成分问题，她四十多岁才结婚，只生了我妈一个孩子，我妈工作分配到了绍城后，结婚生了我，便定居在了那里，又赶上计划生育，我成了家里唯一的晚辈，所以，每年寒暑假我都会来这里，跟着她学写字，学画画。”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手心里点了几下。
　　双手交叠而握，压在线毯上，被窗外的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言怀卿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也越来越轻，“儿时的记忆里，外婆的收音机从来没停过，不管睡着还是醒着，不管写字还是画画，耳边永远都有咿咿呀呀的戏腔。”
　　“大概十来岁吧，有一年暑假，我实在听厌烦了，就把收音机藏了起来。”
　　她突然笑了一声，捏着她的指尖说：“但是外婆没发火，第一次跟我讲了她小时的事，我听不懂，也无所谓，大言不惭地说，我可以替她去学戏。”
　　“所以言老师就去学戏了。”林知夏忍不住插嘴。
　　“并没有。”言怀卿摇摇头，有些惭愧，攥了她一下，“当时外婆拿了个铁锹给我，叫我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挖，说能挖出埋在下面的东西才能学。”
　　“藏了什么？”林知夏睁大眼睛。
　　“她没说是什么，也没说具体位置，我撬开地砖，挖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自己放弃了。”
　　“啊？”林知夏也替她遗憾。
　　言怀卿指尖敲了敲她的手背制止她的遗憾，声音清亮了些：“我乖乖交出了收音机，外婆也没说什么。不过她愿意出门了，时常带我去听戏，还带我去过不少次后台，渐渐地，我开窍了，跟着收音机学唱了几段，再后来，我自己真想学了，又去求她。”
　　她又笑了笑，仿佛是在笑从前的自己。
　　“结果，她把生锈了的铁锹重新找出来递给我，让我挖。那一次，我偏偏咬着牙赌气，非要挖出来看看是什么，足足刨了一个星期，才在东面墙角的最里面刨出了一坛埋了三十年的老黄酒。”
　　“三十年？”林知夏倒吸一口气，仿佛听一听就要醉了。
　　“嗯。”言怀卿点点头，发丝在枕头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三天后，外婆在安城最有名的酒楼请了她的忘年挚友，也就是我的恩师吃饭，带了我。”
　　最吸引人的地方，她却没有接着往下说，所以，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是言老师第一次请我吃饭的地方吗？”
　　言怀卿嘴角微微上扬，用留白的方式告诉她，尽管时过境迁，那依旧是她请客吃饭最高规格的待遇。
　　林知夏心口狂跳，轻声猜测：“言老师喝酒了。”
　　“对。”闪电在她眼底映出光华，言怀卿手指在她手背处收紧，声调微微上扬：“那是我第一次喝酒，拜师酒，用我亲手挖出来的老黄酒，敬了我的恩师。”
　　“多大？”
　　“十三岁。”
　　林知夏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仿佛通过她的讲述，参与了那段时光。
　　而言怀卿也闭上眼睛，试图回到了那个时刻。
　　“拜师之后，外婆才通知家里其她人，起初她们都不同意，觉得就我一个孩子，想让我选一条安稳些的路走，可时代变了，唱戏不再是三教九流，而且，那个时候外婆最有钱，是家里的话事人，她同意了，便没人敢反对，我就顺利学了戏。”
　　林知夏静静地听着，感觉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什么图案。
　　“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能跟着老师一路走到今天。”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雨声渐小，呼吸交织。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言老师希望我将外婆的故事写下来吗？”
　　言怀卿突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你想写？”
　　“要经过家人的同意才可以。”林知夏认真地说。
　　“可以。”言怀卿的声音温柔至极：“不过不着急，你可以慢慢写，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像在说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林知夏闭了眼睛，思索了片刻后看向她：“所以，这就是言老师送我的礼物吗？”
　　“什么？”言怀卿似乎没反应过来。
　　“外婆的故事。”林知夏轻声说。
　　言怀卿垂着睫毛低笑，没有直接回答。
　　静默了一会儿，她将手指搭在她脉搏上，温声喊：“夏夏。”
　　“嗯～”林知夏回应。
　　言怀卿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而后慢条斯理地说：“你书里的故事也发生在外婆那个年代，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故事，但我知道，时代的悲鸣大抵相同，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的困境。”
　　她手指勾动，在她额间打了个圈，又说：“或许，你也是在替一个长辈讲述她的故事，就像外婆把她的故事讲给我，而我又讲述给你一样，哪怕只有一个听众，一个读者，也要以最真诚的方式讲述出来。”
　　“所以，把故事写给我看吧，我在等。”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言老师，”林知夏哽咽了一下，“你带我来老宅，就是要试图拯救我吗？”
　　“离开了一周，你还需要我来拯救你吗？”她触摸的手指悬停在她额头上方。
　　《听无声》写了半年，修稿、改稿花了十个月，如今所有成果付之东流，林知夏的秩序感早就凌乱不堪了。
　　早到，李萌第一次提有单位要改编《几重山》后，点开的那份七十四页的修改建议。
　　早到，她改稿不顺的雨夜，第一次偶遇言怀卿。
　　早到，她看到她办公桌上的《几重山》。
　　早到，她在剧本会上说，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浸透着作者的骨血。
　　……
　　她早就失序了。
　　不是她以《几重山》来成全言怀卿的野心和审美，而是她想借言怀卿和她的改编来转移自己的混乱。
　　她需要一双手来重塑她，言怀卿出现了。
　　她从一开始就需要她出现，超过她需要《几重山x》。
　　“需要。”她前倾了头，把自己送进她的手里，“言老师，我早就失序了，麻烦你来重新解构我，好吗？”
　　言怀卿手指轻轻一顿，随即顺着她的发丝游移，指尖停在她耳畔，缓缓陷进头发里，以掌心揉了揉她的头。
　　“好。”
　　拯救这样的词，或许太重。解构这样的词，或许又太抽象。
　　但林知夏的困境在心里，眼睛看不到，也没人帮得到。
　　言怀卿从她的血脉和情绪里感受到了。
　　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样的雨夜里，用指尖蘸着自己的故事，一点一点地修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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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有二更，因为要补觉。
　　还记得第一次偶遇言怀卿的夏夏吗，胡乱地游荡在雨后的夜里……
　　

第59章 家底
　　雨，还是没有停。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屋内光线昏暗。
　　醒了睡，睡了醒，不知道是第几个回笼觉，林知夏翻了个身，从眼缝里看到言怀卿。
　　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在她翻身的那一刻，锁屏。
　　光更暗了，看不清她。
　　经过昨夜的长谈，她们应该是更熟悉了，可林知夏却莫名地觉得陌生，仿佛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不知道是该先了解她的容貌，还是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朝她打招呼：“早上好，言老师。”嗓子哑得很。
　　“早上好。”言怀卿偏过头，声音很清冽，似乎醒了许久。
　　两相对比之下，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难听，清了清嗓子，开口问：“言老师，你开过嗓了吗？”
　　“没有。”言怀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哦。”林知夏捏着喉咙又问：“几点了？”
　　眼睁睁看着她打了四五次滚，所以，言怀卿并没有谎报时间骗她再睡会。
　　“十点。”她回答。
　　睡到这么晚，林知夏有点尴尬，不过又不太尴尬，因为言怀卿也没有起。
　　“我还以为，言老师会做好早饭等我起床呢。”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把想象中的画面说了出来。
　　言怀卿侧了侧身子，目光停留在她凌乱的头发上，语气有些无奈：“林小满，你是不是对我，期待过高了？”
　　林知夏彻底醒了，撑着手臂坐起来些，“那我给言老师做早饭吧。”
　　言怀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拦她，只是轻声说：“好啊。”
　　林知夏掀开被子起身的一刹那，背后亮起光源，言怀卿开了床头灯，几乎和她同步下床。
　　林知夏光脚踩在地板上，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你的，换上吧。”言怀卿看向床尾示意她。
　　林知夏视线跟过去，发现床尾的长条凳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裤和卫衣。
　　言怀卿已经汲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了：“我去隔壁换。”
　　“言老师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我怎么都不知到。”林知夏追问。
　　“你打着滚睡回笼觉的时候。”言怀卿眉目温温扫了她一眼，忽然停下脚步，低头，蹙眉，声线下沉：“把鞋穿上。”
　　“哦，好。”林知夏一秒也没犹豫，连忙踩进拖鞋里。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了，言怀卿眼神和声线都温和许多，“换好衣服，洗漱好，一起下去。”
　　“好。”林知夏望着她一动不动，直到她拉开门走出去。
　　管得真严啊。还偷看自己打滚。不过真的很体贴。
　　她小步挪去床尾换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面料很舒服，穿着也很合身。
　　洗漱好，推开门，林知夏在走廊看到言怀卿，她换了白色衬衫、西裤，站在窗前的光影里，像个女明星。
　　某种意义上说，她本来就是女明星。
　　过分了吧。
　　林知夏头一次被人衬成了丑小鸭，她原本不是丑小鸭，她想念她的蓝衬衫，应该已经干了，为什么不让她穿呢？
　　“下楼吧。”言怀卿引着她走去楼梯，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撇撇嘴，“言老师在家为什么要穿正装。”
　　“晚上有个商务。”言怀卿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狡黠。
　　“一会儿就要出发吗？”林知夏着急问。
　　“不着急，半下午去也来得及。”言怀卿走到沙发边，慢条斯理坐下，看她。
　　林知夏被看得有些不知所错，“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她挂着恬淡的笑意提醒。
　　林知夏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言老师都不客气一下的吗？我可是客人。”
　　“衣服换好了，不太方便下厨，小助理辛苦了。”言怀卿无形中提醒她另一层身份。
　　“那么请问，言老板早饭想吃什么呢？”小助理贴心问。
　　“不挑，做什么吃什么。”言老师也很体贴下属。
　　林知夏转身走出厨房，打开冰箱查找，有些犯难。言怀卿则倚在门框上看她，风轻云淡，偶尔一笑。
　　“言老师，你穿白色衣服，不能溅到油渍、汤水，咱们就吃牛奶、煮鸡蛋和这个小笼包吧。”林知夏取出食材，转头冲言怀卿眨眨眼。
　　言怀卿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橱柜提醒：“蒸锅在最里面第二层的柜子里。”
　　“不用帮忙。”林知夏利落地取锅添水：“言老师，你在外面等着就好？”
　　“行。”言怀卿没客气，转身走了。
　　默契地没提昨天，默契地给她主动权，还默契地留足了空间。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林知夏觉得自在，像在自己家里，像林主任和赵瑾初的一天。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林知夏收拾厨房，言怀卿泡茶，两人和着雨声在廊檐下布了茶桌，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言怀卿忽然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该忙正事了。”
　　“不是还没到下午吗？”能有什么正事？林知夏仰头看她，一愣一愣的。
　　言怀卿起身，走到车子旁打开后备厢，“来吧，你的活。”
　　林知夏快步走近，就看到后备箱齐刷刷摆了十来个清灰色的酒坛，只有酒坛，没有礼物。
　　隐约中有不太妙的预感袭来。
　　“搬吧。”言怀卿站在车子旁点说，一身白衣，点尘不染。
　　林知夏看看她，又低头看着自己，恍然大悟——她此行是来给言老板当牛马的。
　　或许，从她把车子倒在这个位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刻。
　　不，或许更早，早到她在那个雨夜提酒的时候，就注定了。
　　灰蒙蒙的人站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语气促狭：“言老师真会体贴人，一大早给我找了这么这么一身适合干活的衣服。”
　　“谢谢夸奖。”言怀卿后退几步，看了眼茶桌的方向：“不着急的，慢慢搬，搬累了可以喝口水休息一下。”
　　“嗯，很好，就连茶桌的位置也摆的恰到好处呢。”林知夏腹诽，不过还是乖乖撸起袖子问：“搬去哪？要埋起来吗？”
　　“不用。”言怀卿笑笑，然后打开雨廊另一侧的门，走进去，开了灯，边带路边说：“下面有个储存室，搬过去，整齐放在石板上就行。”
　　说得好轻松呢。
　　林知夏跟着她往下走了一长段台阶，近乎绝望时，眼前豁然开朗——阴凉宽敞的储存室里，沿着石板墙摆了几十个和车里差不多酒坛子。
　　她嗅着空气中的酒香感叹：“言老师，你不会真是酒鬼吧。”
　　“不一定非要喝，但买酒需趁早，毕竟水质和酿酒的粮食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淡淡的语气又说：“而且，酒越放越值钱，以后落寞了，说不定还能卖酒为生。”
　　善酿，花雕，加饭，香雪，女儿红......
　　林知夏绕着酒坛转了一圈，一一查看上头的手写标签。
　　“言老师这是在存家底？”
　　“算是吧。”言怀卿站在一旁，看酒，也看她。
　　“言老师把家底露给我了，不怕哪天我潜回来偷吗？”林知夏抿着笑意瞄她一眼。
　　言怀卿点点头，沉思片刻，语气认真：“是啊，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灭口。”
　　“你......”
　　“我怎么？”
　　“杀人犯法。”
　　“偷东西就不犯法了吗？”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标签上的两串数字，另起一行问：“这上头的数字是什么？时间吗？”
　　言怀卿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坛子，解答：“对，上编是酒原有的年龄，下编是搬来的时间。”
　　林知夏巡视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捻过一个标签，抬起头：“这一坛，跟我年纪一样大。”
　　言怀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走过去，看着她指尖上的微尘，唇角微扬：“嗯，这坛确实很年轻。”
　　就在林知夏试图再找一坛和言怀卿一样年龄的酒时，她却转身上了楼梯，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不要试图偷懒，你的酒还没搬呢。”x
　　林知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她上去，“一共多少坛呀。”
　　“十坛。”言怀卿走出储存室后径直朝茶桌走去，“我肩膀有伤，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耽误你干活了。”
　　白色衬衫在铅灰色的雨幕下显得格外清冷。
　　林知夏苦笑一声，不太标准的京腔说道：“言老板，好吧您就。”
　　雨声中传来一声轻笑，言怀卿回头：“注意安全，千万别累着。”
　　“您坐稳了瞧着......”林知夏小声嘀咕着，弯腰抱起第一个酒坛。
　　坛子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冰凉的坛身贴着卫衣布料，淡淡的酒香飘到鼻吸间打招呼。
　　她搬的变得格外小心，手指紧紧扣住酒坛边缘，每一步、每一个台阶都稳扎稳打。
　　一坛接着一坛地搬，每搬一坛，她都要回头看看言怀卿，对方倒好，谪仙一样坐在廊前饮茶、赏雨，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心态可真好啊。
　　搬到第六坛时，林知夏手臂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休息一下吧。”她刚走出储存室，就听到言怀卿的声音。
　　茶倒好了，在等她。
　　林知夏拍拍衣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啜了几口茶，手臂肌肉的酸胀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偷瞄言怀卿，发现对方看那些酒坛的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老朋友。
　　“言老师真的很喜欢这些酒呢。”她忍不住说。
　　言怀卿收回目光，笑了笑，没说话。
　　就剩四坛了，林知夏也没休息太久，一鼓作气全部搬了下去。
　　当她终于放下最后一个坛子大口喘着气时，言怀卿拿了标签和笔下来，顺手递给她一包湿纸巾说：“先擦擦手，然后写标签。”
　　“嗯？我写吗？”林知夏擦着手问。
　　“你的酒，自然要你来写啊。”言怀卿看着酒说。
　　“我的酒？”林知夏意外，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她。
　　言怀卿转回视线朝她眨了下眼睛：“是你的。”
　　林知夏似乎明白了，不可置信地问：“所以，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对啊，不是你钦点的吗？”言怀卿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送我的酒，怎么放你家里，我不放心。”林知夏得了便宜开始卖乖。
　　“是我考虑不周了。”言怀卿看了眼楼梯，“要不，你再搬上去。”
　　林知夏尴尬一笑，麻溜接过笔，蹲在酒坛边开始写标签。
　　“写上你的名字，三十年后来搬。”言怀卿望着她的背影说，语气淡淡的。
　　三十年？
　　林知夏手顿了一下，忽然觉得笔尖有些沉重。
　　三十年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三十年后，言怀卿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会是一个长达一生的约定吗？
　　“怎么，嫌短？”言怀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林知夏摇摇头，继续认真地写标签：“正正好。”
　　写完，绑上线，拴好，她站起身，合上手里的笔：“言老师，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给我。”
　　言怀卿微微一笑：“说不定，你自己先忘了。”
　　多了十坛酒，储存室里的酒香似乎更浓了。林知夏环顾四周，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有东西像酒香一样往外溢。
　　言怀卿一身白衣，依旧亮眼。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或许从她穿上白衬衫的那一刻，便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给她了——做饭、搬酒，写标签。
　　——她这是在接纳她吗？
　　离开前，林知夏换回了自己的蓝衬衫，只是再从车窗遥看这座老宅时，不一样了。
　　漫天的雨幕里，这里存放着十坛三十年的约定。
　　

第60章 决定
　　老宅的一天漫长而短暂，仿佛偷来的一样，她们重新回到了喧嚣之中。
　　越是嘈杂的环境，言怀卿就越显得疏离，静静地妆造，静静地候场，任由造型师摆弄她的长发，时而在她脸上补妆。
　　林知夏仿佛真成了她的助理，辅助萧骅对接流程，沟通妆造，帮她保管随身物品。
　　闪光灯、红毯，签字，言怀卿一身白色西装亮相，优雅而端庄。
　　林知夏站在媒体区的边缘，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媒体提问，忽然想起上午时她在廊下喝茶时垂落的发丝。
　　红毯之后是商务晚宴，觥筹交错，虚与委蛇，但言怀卿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气场，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林知夏坐在边角的位置，看着她举杯应酬，看着她微笑寒暄，看着她被无数人簇拥着合影，觉得有些恍惚。
　　那个把雨水顺进她领口的人，那个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的人，此刻正在人群中心处，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知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言怀卿发来的消息：「累的话，可以去休息室或者车上等我。」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对方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又被人挡住。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萧骅打了招呼，然后悄悄离开了会场。
　　她没有去休息室，也没有去车上，而是在会场的楼上在开了间客房，然后把房号发给了言怀卿。
　　雨已经停了，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垂直往下，喧闹的晚宴会场，言怀卿看着手机屏幕勾了下唇角，再抬头时，恰巧有闪光灯闪过。
　　商务活动难免会在人身上留下世俗气，也会消耗人身上的神秘感，但是能增加曝光，也能挣到很多钱，很有必要。
　　林知夏自然想得通。
　　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然后点了外卖半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或许平日里搜索“言怀卿”三个字太多了，不管点开哪个软件，都能刷到今晚的商务活动，她一张张翻看照片，指尖偶尔在屏幕上停留。
　　一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
　　言怀卿站在门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臂弯，白衬衫收束在腰间，勾勒出利落的腰线，她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却清明如常。
　　“结束了？小花姐姐呢？”林知夏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关上门。
　　“结束了。她自己开车来的，我让她先回去了。”言怀卿走进房间，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怎么想起来开房。”
　　开房......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耳根微微发热：“我，觉得你需要。”
　　言怀卿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自然地移开：“我还好，辛苦你了。”
　　“言老师才辛苦，这样的活动很伤神吧。”林知夏冲了杯温水递给她。
　　言怀卿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加蜂蜜了？”
　　“对，我刚刚在外卖平台点了一瓶。”林知夏又拿了瓶常温的水放在她手边。
　　“小助理很贴心，谢谢。”言怀卿低头喝水，睫毛低掩在灯光下很乖顺。
　　“那个...”林知夏犹豫了。
　　“嗯？”言怀卿抬眼。
　　林知夏抿了抿唇：“言老师这几天有安排别的事吗？”
　　言怀卿握着水杯，唇角微扬：“你有安排？”
　　“是的。”林知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要去一趟北城，大概要请三到五天的假。”
　　言怀卿从她眼中读出了情绪，和刚才晚宴上对视时一样的情绪——远离。
　　纵然早已心坚如铁，言怀卿心口还是紧了一下，她觉得林知夏不喜欢今晚的言怀卿。
　　但她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说：“可以。”
　　空气静默了一秒。
　　“言老师。”林知夏突然望着她的眼睛，问得很认真：“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言怀卿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我以为你知道。”
　　林知夏看着她的指尖笑了笑，她当然知道——可此刻，她脑海里全是老宅屋檐下的雨。
　　她，更属于那里。
　　而言怀卿则转头看向窗外，她突然觉得，林知夏才不属于这里，她也不该带她来。
　　窗外的霓虹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总要有人先打破沉默，她轻声说：“从我第一次端起酒杯那天起，我的路就注定了吧。”
　　林知夏并不十分认可，她狂妄地以为，她们之间的注定只有一条，那就是互为变数。
　　她轻笑一声，学着她将指尖轻轻点在沙发背上，“言老师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玄学了？”
　　言怀卿转头看她，在她眼底看到某种倔强的光，这样的林知夏让她回忆起认识之后遇见的每一份惊喜。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像是破开云层的月光，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兴许会有变数呢，谁知道。”
　　这样的默契让林知夏心头一跳，她更加坚定自己要做什么了。
　　“言老师想要什么礼物？”她轻声询问。
　　言怀卿指尖x点了两下，笑道：“不挑，带什么都好，都是惊喜。”
　　“这可是你说的。”林知夏挑了眉梢，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嗯，我说的。”言怀卿望着她，忽然觉得疲惫消散了些，“去北城...是去见朋友吗？”
　　林知夏眼睛里藏住了什么，冲她笑了笑：“不是，我是探路去，方便以后给言老师当导游。”
　　“小助理果然贴心。”言怀卿选择了相信她，温声提醒：“机票定好了吗？”
　　林知夏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撒了谎：“刚订好，明天下午的。”
　　言怀卿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林知夏起身，解释：“房间是给言老师定的，你喝了酒，开不了车，而且小花已经回去了。”
　　言怀卿环视了一眼房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么周到？”
　　“应该的...”林知夏低着头含着笑：“你都说了，我是贴心小助理。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车灯，将房间映得忽明又忽暗。
　　言怀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白衬衫在夜色中泛着微光，“那你呢？”她用修长而孤独的背影提问。
　　林知夏眨着眼睛思索片刻，“我可以打车回去。”
　　“走吧，我送你下楼。”言怀卿望着楼下的车流说。
　　林知夏是个奇怪的人，她可以自己走，但不能被人赶着走，所以，她突然又不想走了，站在原地不动。
　　言怀卿望着落地窗上遥远的人影，嘴角压着笑意转身：“怎么，怕麻烦我，不想让我送你。”
　　林知夏撇她一眼，默默转身。
　　言怀卿看着她一步步朝门口走，在她路过洗手间门口时，突然说：“先去洗澡吧。”
　　“嗯？”林知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言怀卿顺路取了车钥匙，然后缓步朝她走过去，“你先洗，我去车上拿护肤品和贴身衣服。”
　　“你车上怎么有......”林知夏困惑地看她。
　　言怀卿拍了下她的头，“你忘了？我刚从绍城回来，行李都还没拿回家呢。”
　　“哦，哦。”林知夏抬手摸了下被她打过的地方：“那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刚好错开洗澡时间。”言怀卿指尖在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促狭：“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林知夏轻微朝她板了下脸，“不怕。”
　　“那就好。”言怀卿轻笑一声，拉门而出。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言怀卿刚好走到地下车库。
　　她并没有立即取了行李箱回房间，而是拉开车门坐在车里拨了个电话——跟韩院长沟通，从下个月起暂时不接商务。
　　有了改编的突发状况在先，韩院长以为她有更好的人脉和资源，不仅没多说什么，反倒很客气地同意了。
　　挂断电话后，她椅在座椅靠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林知夏确实成了她的变数。她甚至没有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只是情绪微不可查地波动了几下，便改变了她原有的规划和决定。
　　拉着行李箱回到房间时，浴室的水声刚好停了。
　　她将箱子打开，取出生活用品和一套棉质T恤和短裤，去敲洗手间的门，隔着磨砂玻璃，能看见林知夏模糊的身影在靠近。
　　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先涌了出来。
　　“言老师......”林知夏的声音混着水汽飘出来，“我吹个头发就好了。”
　　“穿这个吧，浴袍不舒服。”言怀卿侧过脸，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谢谢。”林知夏的声音闷在毛巾后。
　　言怀卿转身去整理行李箱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被完全拉开。她回头，看见林知夏穿着她的T恤站在那儿，衣摆盖住了短裤，头发半干。
　　“有点大。”她揪了揪领口，锁骨上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言怀卿移开目光，“头发怎么不吹干。”
　　“听说，半干不容易掉头发。”林知夏小声解释。
　　其实是怕她等太久，毕竟很晚了。
　　言怀卿失笑，从行李箱里取出吹风机，插在桌子上的插座上：“过来。”
　　林知夏乖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言怀站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热的风随之拂过。
　　虽然站在身后，看不到，但是，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言怀卿。
　　待到言怀卿洗漱好，已经快零点了，关了灯，两个人各自带着思绪睡去。
　　分属于两人的情绪和决定，在黑暗的房间上空飘荡、盘旋、碰撞，微妙而混乱，理也理不清。
　　或许，这就是变数吧。
　　-----------------------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过半了——感情与事业全都进入新阶段。
　　

第61章 回礼
　　林知夏去了北城。三天没回，五天也没回。
　　直到第十二天，言怀卿的办公桌上收到一个从北城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却很沉，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块古朴的青砖，砖上刻着斑驳的纹路，像是从某座老建筑上拆下来的。
　　砖的上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
　　「言老师，这是北城最老的戏楼拆下来的砖，听说当年的名角儿都在这儿唱过戏，后来戏楼被拆了，砖被人捡去垫了花盆，我恰巧遇到一块，拿给你铺路。——一个变数」
　　言怀卿指尖抚过青砖上的纹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林知夏问她的话——你想走什么样的路？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夏」字，言怀卿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
　　“言老师，”林知夏的声音裹在风里，有些失真，“礼物收到了吗？”
　　“嗯。”言怀卿手指搭在青砖上，“是一块砖？”
　　林知夏的笑声顺着电波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我猜你会喜欢的。”
　　言怀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砖边缘，声音平静：“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块砖头？”
　　“言老师不是想走一条有故事的路吗？”风声渐小，林知夏嗓音逐渐清晰起来，“那块砖上，可都是故事。”
　　窗外林木迎风，言怀卿望向树干上的小松鼠：“你还在北城？”
　　“不，我已经回来了，一会儿带你去兜风。”林知夏顿了顿，“对了，砖底下还有东西，你看到了吗？”
　　言怀卿一愣，连忙掀起青砖查看，果然，砖下面还压着一个黑色小本，打开看，是一本摩托车驾驶证。
　　照片上的林知夏穿着浅蓝色衬衫，眉目清朗，眼神里带着得意的张扬与笃定。
　　“你什么时候考的？”问过之后她才看到，证件颁发日期是三天前。
　　电话那头轰隆几声后，风声停了，显得格外寂静。
　　“言怀卿，”林知夏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我在楼下等你。”
　　耳朵被听筒的电流击中，言怀卿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窗外树影摇曳，阳光透过枝叶在窗户上下斑驳的光点，她低头看了眼那块青砖，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等我五分钟。”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后，指尖在驾驶证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她将青砖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沿着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
　　“言老师，你想走什么样的路呢？”声音似乎又回荡了一遍。
　　一楼侧方的玻璃门映出一道匆匆的身影，她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即将入夏的热息，她眯起眼睛，看到林知夏正靠在一辆黑色机车旁，手里拿着个头盔，车上还挂着一个。
　　她穿着蓝色牛仔马甲和工装裤，脚上瞪着帅气的马丁靴，发梢上似乎还沾着些许北城的风。
　　见她出来，她扬起手中的头盔，笑容明亮：“言老师，很准时。”
　　言怀卿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那辆线条流畅炫酷的机车：“你什么时候买的？”
　　“赵教授送的。她说过，女孩子就是要开这世界上最让人惹不起的车。”林知夏将其中一个头盔递给她。
　　言怀卿接过头盔，指尖触到内侧柔软的衬里：“确实很酷，惹不起的样子。”
　　林知夏笑出一口小白牙，冲她问：“上车，敢不敢？”
　　“你...”
　　开的好吗？
　　言怀卿最终没问出口，笑着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林知夏突然凑近，伸手替她调整下巴处的系带，言怀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那原本是她的味道。
　　“好了。”对方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点头，“上车吧。”
　　“嗯？能听到。”言怀卿很意外，她能从头盔里听到她的声音。
　　林知夏抬手点了下自己头盔侧方，朝她示意了：“有蓝牙耳机，只有我们能听到，别人听不到。”而后她跨上机车，示意她上车。
　　言怀卿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上车。
　　引擎轰鸣起来，她犹x豫了一秒，还是环住了她的腰。
　　车身微微前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景色在两侧飞速倒退。
　　“去哪儿？”言怀卿轻问。
　　林知夏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言老师追风去。”
　　摩托车驶离城区，拐上一条沿湖的公路，夕阳西沉，将两个人影拉得很长。
　　言怀卿看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迎风的荷叶，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萌动。
　　湖面很大，路边的观景区寥落着零星几个人，林知夏停下车，摘下头盔，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转身看向言怀卿，眼里映着晚霞：“怎么样。”
　　言怀卿也摘下头盔，迎着风往后理了理头发，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轻轻点头：“开得很好。”
　　林知夏倚在机车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尝尝，北城的特产。”
　　言怀卿接过，糖纸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她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你这次去北城，就为了一块砖和一张驾驶证？”她轻声问。
　　林知夏望着湖面，忽然笑了：“还见了很多人。”
　　言怀卿敏锐地觉得不应该追问她都见了谁，仅是望着远方笑笑。
　　远处有白鹭掠过水面，在湖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言老师，”林知夏突然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读不懂的光芒，“其实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言怀卿转过头问：“哦～，是什么？”
　　林知夏将嘴里的糖果滚向一边，鼓了半边腮帮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言怀卿捻了下手指才伸手接过：“是什么？”
　　林知夏歪了下头，又眨眨眼，示意她自己打开。
　　言怀卿勾动嘴角，缓缓打开盒子，而后看到一颗棋子躺在盒子中间。
　　是一颗白棋，看材质，像是白玉做的，在夕阳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有些困惑，抬眼看对方，“围棋？”
　　林知夏轻笑一声，“言老师说了，送什么，收什么，都是惊喜。”
　　言怀卿低头，将那颗棋子捻于指尖，“有什么含义吗？”
　　林知夏想了想，忽然走近一步，伸出手一指，将那颗棋子推向她的掌心，轻轻一握：“像不像一颗定心丸。”
　　砖头，铺路。
　　棋子，定心丸。
　　事情大抵不简单。
　　言怀卿感受着掌心里温润的触感和掌心外轻盈的触碰，迎着湖风沉思。
　　忽而，她笑了笑，目光陡然锋利，看向夕阳下仰着下巴得意的人：“林知夏，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林知夏顿时收了下巴，立正站好：“没打哑迷，我就是觉得，言老师送了我礼物，需要回礼。”
　　“回礼？回砖头、棋子？”
　　“那我喝不了酒，言老师还送我酒呢。”
　　含着糖，她说的有些含糊不清，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话吹得很远。
　　林知夏想了想，改问她：“言老师，你知道中国人的神秘感从何而来吗？”
　　“难道是打哑谜？”言怀卿收回手，语气很轻。
　　“很像。”林知夏隔着风看她，认真说道：“你们称为外婆，我们唤做姥姥。我姥姥说过，人的威慑力来自于她的底牌，你要让别人看到你，但又能让她看清你。”
　　她朝向湖面，右手点着左手的手指，迎着风细细说：“家庭、资源、人脉、实力，甚至运气，都算是一个人的背景。”
　　她低头踩一脚路面：“而背景，就像铺在脚下的砖头，露一面，藏一面，叫人看不清深浅。”
　　她又迎着风握了拳头：“也像下棋，手心里永远要留一手，这样，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将手里的棋子握紧些，点点头：“嗯，姥姥说的很对。”
　　林知夏转过身，看向她，很坦诚地说：“言老师，我不是要教你做事，更不是要教你做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大胆一点，你手里的棋子越多越好，你脚下的砖也越厚越好，你要让别人来丰富你，而不是单纯地消耗你。”
　　言怀卿望着她的眼睛，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温润的棱：“你说得对，谢谢你的礼物。”
　　林知夏咧开嘴笑笑，望向远处火一样的晚霞，忽然问道：“那咱们接着往前开吧。”
　　言怀卿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上落日正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如同一场盛大的燃烧。
　　“好啊，接着往前开。”她含着笑回应。
　　林知夏眼睛一亮，迅速戴好头盔，动作利落地跨上机车。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靠。这次，她没有犹豫，跨上机车后，双手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好了，可以出发了。”
　　“抓紧了，言老师。”机车再次发动，沿着湖岸公路向前飞驰。
　　一块砖、一颗棋子，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追风之旅，都像是某人精心设计的暗示。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引擎轰鸣着将她们载向那片光芒，头盔里传来零星的哼唱声——是林知夏在哼一段荒腔走板的戏文。
　　过于春风得意了。
　　四月底，言怀卿当选“江省十大杰出青年”，并作为代表发言。
　　五月初，绍城文旅向江省越剧院发来特邀涵，邀请言怀卿担任家乡旅游宣传大使。
　　五月中，江省“1111”人才计划正式启动，剧院第一时间将言怀卿的履历资料递交评审委员会。
　　而言怀卿重新接下的第一个商务，是某国际轻奢品牌的珠宝推广大使，产品调性更符合她的个人形象与气质。
　　苏望月的大主角戏公布了，新搭档不是言怀卿，在粉丝间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几重山》的剧本架构已经完成，创作团队正全力进行唱词编曲的精细打磨。
　　赫哲的嗓子也养好了，院里安排她出演《几重山》的反派小生。
　　为了迎接即将开始的二轮巡演，一团特别组织了一次全员采风之旅，在山水之间寻找艺术灵感。
　　林知夏的编剧工作也正式结束。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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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觉括号里写（全文完）也毫无违和感。
　　

第62章 兴致
　　五月的海城，阳光正好，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度假酒店的私人海滩上，言怀卿半躺在遮阳伞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椰子壳，墨镜后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沙滩。
　　此刻，林知夏正赤脚站在浪花里，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潮水拍打着小腿退去时，带走脚下细沙让她踉跄了一下，江景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她没拒绝，就那么一直拉着，攥得挺紧。
　　时有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暧昧。
　　椰子壳发出沉闷的“咚”声，她收回视线，低头翻看手机里的唱词，却发现那些熟悉的句式、音韵、平仄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老板，你不下水吗？”萧骅她们换好的泳衣从更衣室走过来。
　　言怀卿锁上手机：“你们去吧。”
　　“不是，言怀卿，你有病吧。”苏望月踩着细沙走来，路过她时伸手扽了扽她的领子，表情很是嫌弃：“咱们这是来度假的，你穿个衬衫躺在这儿是什么意思，要给椰子开会吗？”
　　“碍着你了？”言怀卿拍掉她的手，墨镜下露出一抹不耐烦的眸光。
　　苏望月站在她边上，苦口婆心念叨：“你刚刚不会还在看戏词吧，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诺，那边。”她抱臂而立，努了努嘴：“人家林妹妹工作的时候也从来不含糊，你看现在，玩的多开心。你这个年纪就要多学学人家年轻人，劳逸结合，知不知道。”
　　年轻人？
　　没记错的话，江景似乎也只比她小三岁。
　　海浪声中，林知夏的浅笑声隐约传来。言怀卿抬眼望去，看见她正和江景在浅水区嬉戏打闹，水花四溅中，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太晒了。”她低沉着嗓音说。
　　“这么多人，就晒死你了？”苏望月脱掉防晒服丢在一旁的躺椅上，墨镜一带：“懒得跟你说，新买的泳衣，拍照去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肯定能出片。”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两秒后，意外开口：“泳衣很好看，可以多让江景给你拍几张。”
　　苏望月没走几步，闻言又折返回来，狐疑地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好看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不会又在变着法子损我吧？我记得上次游泳，你好像说我穿得像条花里胡哨的热带鱼。”
　　言怀卿勾了勾嘴角，墨镜下的眼x神晦暗不明：“不走啊，那我真损了。”
　　“切。”苏望月甩甩头发，踩着沙子大步朝海边走去，火红的泳衣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言怀卿视线越过那抹红，不自觉地飘向海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远处，林知夏正弯腰捡起一枚贝壳，笑着拿给江景看，江景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手腕上的沙粒，然后端起相机拍她的手。
　　过于熟稔了。
　　不过很快，江景被叫走了，相机对准了别人。
　　林知夏落了单，一个人站在海风里眺望海面，她知道言怀卿在看她，虽然眼睛挡在墨镜后看不出视线，但后脖颈被人凝视的警觉感是人的本能，她能感受到。
　　转过身，目光穿过细碎的阳光落在遮阳伞下的白衬衫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踩着湿润的沙子朝她走去。
　　“言老师，不去玩吗？”她站在她面前，微微歪头，手上还滴着海水。
　　言怀卿抬了抬墨镜，露出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晒。”
　　林知夏轻笑出声：“那你这样躺着，多无聊啊？”
　　“习惯了。”言怀卿淡淡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湿漉漉的裤脚上。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随即坐在她边上，将裤腿卷得更高些：“刚才捡贝壳的时候弄湿了。”
　　言怀卿看着她的脚踝，喉间微微发紧，别过脸去：“嗯。”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林知夏忽然伸手，轻轻摘下了她的墨镜。
　　“别动——”言怀卿一愣，对上她的眼睛。
　　“言老师眼睛很好看，遮起来可惜了，借我戴戴吧。”林知夏笑得狡黠，“我一会儿去找江景拍照。”
　　“不借。”言怀卿心口发闷，不想理人。
　　林知夏将墨镜戴上，忽然凑近：“好看吗？”
　　墨镜大了些，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挡住小半张脸，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下来，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不好看，不适合你。”言怀卿伸手去摘，却被林知夏轻巧地躲开。
　　“不给。”她往后仰着身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除非言老师跟我一起去海边。”
　　言怀卿眯起眼睛：“威胁我？”
　　“言老师会游泳吗。”林知夏歪着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嗯。”言怀卿侧眸瞥了她一眼。
　　“那言老师，陪我一起吧。”林知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我怕水，万一被海浪卷走了，一尺的水也能淹死我。”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两秒，视线下移：“一尺都没不过你的膝盖。”声音有些无奈。
　　“你会游泳，你不懂。”
　　林知夏将墨镜推上去，表情很认真地说：“像我们这种不会游泳的人，只要身体失去重心栽进水里了，不管多深的水，都能被淹死。”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言怀卿垂眸看着她扣在沙子里的脚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知道自己的短板，为什么不学。”
　　“戒备心太强了，学不了。”
　　言怀卿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有多强？”
　　林知夏脚趾在细沙里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就是，小时候一下水就哭，长大之后......”
　　也哭。
　　搂着赵瑾初的脖子嗷嗷哭。越哭水呛的越多，恶性循环。
　　言怀卿却突然来了兴致，终于从躺椅上起了身，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居高临下地说：“走吧。”
　　“去哪？”林知夏有不妙的预感，仰着脸看她，墨镜滑到了鼻尖。
　　言怀卿弯腰拿回自己的墨镜，戴上，“教你游泳。”
　　林知夏退缩了，看了一眼海面，沉着肩膀死活不动：“不用了吧，言老师，你穿了长裤和衬衫，不方便。”
　　言怀卿没再多说什么，拿了手机和包，朝反方向的酒店向走。
　　“要回去了吗？”林知夏连忙提了鞋追上去。
　　下午五点，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林知夏不情不愿地换好泳衣，坐在酒店的露天泳池边犹豫，小腿沉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言怀卿站在水里看她，水面在她腰际间轻漾，一身黑色泳衣将她的身体遮蔽的内敛而禁欲。
　　她身材修长，姿态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却又透着一丝克制的疏离，微微抬起手臂时，肩背处流畅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我、我先做一下心理准备。”林知夏视线躲躲闪闪，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心理准备要做多久？”言怀卿的声音从水面传来，带着几分揶揄，“太阳下山前能完成吗？”
　　林知夏抬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水是不是太深了点......”声音被对岸小朋友的嬉笑声给遮过了。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淅沥的水声向前几步，停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保证不会让你呛到水。”
　　林知夏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又看了看她平静的眼神，知道肯定躲不掉了，将手搭了上去，缓缓下了水。
　　水面只到她腰际，但脚底踏水的虚浮感还是让她慌得很。
　　“放松。”言怀卿牵着她往前走，“先适应适应。”
　　林知夏死死攥着池边的边：“我觉得在这边上学就行......”
　　言怀卿回头过，就看到她发白的指节，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在海边时，牵江景牵的那么紧。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水波荡漾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怕成这样？”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揶揄，“刚刚在海边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林知夏耳尖微红，目光落在水面上，很戒备：“那不一样...海水才到脚脖，这都到腰了，有点深。”
　　言怀卿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温声细语地说：“学会游泳之后，水深一米和一万米，对你来说就没有区别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看见她眼底映着粼粼水光，像一万米深的海。
　　“我数三下，你试着浮在我手臂上。”她声音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威慑感。
　　林知夏还未来得及抗议，就听见耳边响起计数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在“三”字落下的瞬间感到后背被稳稳托住。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攥住了什么，反正死死攥着不松手，还僵着身子闭了眼。
　　言怀卿终于领略到了她所说的戒备感，手臂一顿，“嘶”了一声，然后公主抱一样托着她，无奈道：“手松开，睁开眼。”
　　现在脚不着地，手是绝对不可能松的，林知夏先睁开眼，就看到言怀卿的泳衣已经被她扯变形了。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松开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言怀卿不仅没有笑她，还很有耐心，抱着她说：“头往后仰，身体放松，保持呼吸均匀。”
　　林知夏依旧戒备，但还是克制着慌张朝后仰去，头发浸在水里，水声沿着头骨往耳朵里传递，她已经开始产生溺水的错觉了。
　　言怀卿并没有着急下一步，而是稳稳地托着她，让她慢慢适应漂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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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林知夏，亲一下能直接撅过去。
　　

第63章 百合
　　林知夏的泳衣是红色的，饱和度极高的红，尤其浸水之后，颜色鲜艳极了，像一尾锦鲤倏然跃在水面上，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只不过，这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言怀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轻的声音问：“你自己买的泳衣吗？”
　　“啊？”林知夏正紧张地绷着身体，闻言一愣，“是啊，怎么了吗？”
　　“很，红。”言怀卿指尖微微发烫，一时间找不到更准确的词。
　　林知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红色好，红色比较显眼，掉水里救生员一眼就能看到我。”
　　原来是为了安全考虑。倒是符合她谨慎惜命的性格。
　　言怀卿轻笑一声：“就这么怕水吗？”
　　“当然怕了。”林知夏认真地说：“平常喝水呛到一小口，会立马咳个不停，气管还会有撕裂的痛感，如果溺水的话，肯定要痛苦一万倍。而且，水刑就是模拟溺水设计的，被称为世界上最残酷、最不人道的惩罚，可见一斑。”
　　不仅怕水，还没试图为她的恐惧寻找理x论依据。
　　言怀卿被她一本正经的论调逗笑了，唇角微扬：“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林知夏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正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而言怀卿托着她的后背的手几乎没用多大力道。
　　“好像...还行。”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激起一圈细小的波纹。耳廓沾了些许水后，她又立马仰起头慌张起来：“言老师你可千万别放开啊。”
　　言怀卿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下意识地收紧托着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放心，不会放开的。”
　　林知夏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阳光透过泳池的水面折射在她脸上，映出细碎的光。
　　“你可试着再放松一点，感受水的浮力。”言怀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莫名带着几分沙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身体重新舒展开来，水波轻轻晃动，托着她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
　　“对，就是这样，然后试着把头慢慢仰进水里，只留眼睛、鼻子和嘴巴在水面上。”言怀卿声音温和而坚定，让人不自觉的放下戒备信任她。
　　林知夏尝试着照做了，但也仅限于把后脑勺沉在水里，只要耳朵一沾到水，她立马就蜷起身子，如临大敌。
　　言怀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忍不住轻笑：“不用这么紧张，水又不会吃了你耳朵。”声音里似乎带着宠溺。
　　“我知道...”林知夏脸通红，声音发颤，“但身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再试一次？”言怀卿前倾了身子看她的眼睛，提议：“慢慢适应耳朵灌水的感觉？”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后仰去，当冰凉的池水再次漫过耳廓时，她手指不自觉地扶了下言怀卿的手臂。
　　“呼吸不要乱。”言怀卿的声音很近，却仿佛隔着一层水膜。
　　咕噜噜——水灌入耳朵，带来一阵异样的压迫感。
　　林知夏顿时觉得所有的声音全部变得模糊失真，只有水声无比清晰。
　　渐渐地，她开始心跳加速，头脑发涨，溺水感逐渐增强，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闷响。
　　“好点了吗？”言怀卿的手稳稳托着她的背。
　　并没有。
　　林知夏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甚至失去了五感和交流能力，戒备感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个时候，言怀卿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她以为她要松开，猛地挣扎起来，原本漂浮的身体立马下沉。
　　“林知夏！”言怀卿惊呼一声，心跳骤然停滞。
　　她已经很迅速地去拉她了，还是晚了一秒，手里的人整个倾斜进水里，似乎呛了一大口水。
　　而后水中的人开始下意识地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人往下沉。
　　言怀卿被她连拍带拽打的生疼，却也没有躲，迅速收紧手臂将人捞了上来，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好了。”她紧紧抱着她安抚。
　　林知夏一浮出水面就本能地环住她的脖子，像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然后抵在她肩窝处不停地咳嗽，边咳边哭，嗷嗷哭，气息紊乱，脸涨得通红。
　　“你......你是不是松手了？”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池水还是眼泪。
　　言怀卿手臂稳稳环抱住她，让她能完全依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好笑和心疼：“没有松手，只是想调整一下手的姿势。”
　　林知夏依旧在咳，呼吸也很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带着些许灼烫的潮湿感：“真的？”
　　言怀卿轻轻抚拍了几下她的背，声音贴在她耳畔，说得十分笃定：“真的。”
　　林知夏理智稍微恢复一点，边哭边解释：“我没有不相信你，是身体先往下沉的。”
　　言怀卿能感受到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心揪了一下，声音放的很轻、很缓：“我知道，没怪你。”
　　林知夏眼泪、鼻涕混着池水蹭在她的锁骨上，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抱了多久，终于平静了下来。
　　耳朵里的水淌出来大半，听觉清明许多，五感也渐渐恢复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害羞、难堪和心悸。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言怀卿身上，一条腿甚至还无意识地环住了她的腰。
　　她想松开，结果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又倒下去，吓得她立刻又挂到她身上。
　　言怀卿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也不能推开，只能稍稍颔了胸口。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知夏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脸颊因为窘迫而滚烫。
　　言怀卿侧开脸，暗咳了一声，压着嗓音说：“没关系，初学者都这样。”
　　泳池的水波荡漾，晚霞在水面上跳跃，映得她耳后通红一片，眉眼也格外温柔。
　　“要不，先去岸上休息一下？”她试探着问。
　　“好...”林知夏点点头，声音落在她发梢边，带着明显的羞涩。
　　言怀卿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明显升高，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到自己身上了。
　　她再次不动神色地调整了下姿势，叮嘱：“踩稳了再走。”声音比方才更柔和几分。
　　“嗯。”林知夏松开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岸上走去。
　　言怀卿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护着她向泳池边移动。
　　脚踩到岸上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安全感才算完找全回来，一回头才看到言怀卿脖子、锁骨和手臂上各有几道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她连忙问：“言老师，这些都是我抓的吧。”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事，不疼。”然后取了干浴巾围在她身上。
　　谁都知道落水的人手上没轻重，怎么可能不疼？
　　“对不起。”林知夏用浴巾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本就复杂的情绪里，又平添了惭愧。
　　“我还说保证了绝不让你呛到水呢，也该说对不起。”言怀卿也披了浴巾，然后拿了干毛巾走近她，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就可以......”林知夏伸手想接过毛巾，却被言怀卿轻轻按住肩膀：“别动。”
　　林知夏只好乖乖坐着，任由她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轻轻按压着吸干水分。
　　待到水擦的差不多了，言怀卿坐在她旁边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知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浴巾边缘，“就是...有点丢脸。”
　　言怀卿轻笑出声。
　　“是挺丢脸的。”她另取了条毛巾，边擦头发边说：“所以...你以后还是别学游泳了，不管跟谁。”
　　林知夏没想到她这么不留情面，整个人都红温了，别开脸不敢看她。
　　天色渐暗，泳池四周亮了灯，海边的人也陆续回了酒店。
　　言怀卿起身，把拖鞋递到她边上，又找了两个人的手机，伸出手冲她说：“走吧，一会儿她们要回来了。”
　　林知夏伸手握住她，借力起身，一声“谢谢”刚出口，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说半天没看到你们人影，原来躲这儿呢？”苏望月表情夸张地走过来，赫喆面无表情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人的拖鞋。
　　林知夏闻声连忙松开言怀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言怀卿倒是神色如常，抬手将浴巾拉得更严实些。
　　苏望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林知夏通红的眼眶上，“怎么了，这是？”
　　“没事。”林知夏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浴巾，声音闷闷的。
　　“学游泳呛水了。”言怀卿轻描淡写地替她解释，然后问，“她们人呢？”
　　“还在拍照。”
　　苏望月一向眼尖，视线在言怀卿脖子上未遮住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地“诶”了一声：“玩得挺激烈啊。”
　　言怀卿懒得解释，看向林知夏：“夜里风凉，先回房间冲个热水澡，过一会儿人齐了一起吃饭。”
　　林知夏点点头，攥紧了浴巾边缘，快步跟上，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望月笑得意味深长，加快脚步跟在言怀卿身侧，“教个游泳教到脖子都红了？言老师是怎么教的啊？”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拉高浴巾领口：“你管得着吗。”
　　“教游泳我是管不着。”苏望月抱着手臂停顿了两步，和赫喆肩并肩走。
　　走了半分钟，她望着前方两人若即若离的肩膀，撞了下赫喆，若有所思地问：“你说，她俩是不是在搞百合？”
　　顿时，在场有此心思的人，齐刷刷脸都红了。
　　只有苏望月还在嘀咕——“照理说，x咱们越剧也算是中国近现代百合文化的启蒙之一，我还真没见过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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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谁的心口突突了，我不说。
　　

第64章 这夜
　　夜幕降临，海边的露天餐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烧烤和各式各样的酒，剧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入座，笑声混着海浪声在夜风中飘荡。
　　“谁还没来，迟到了要撤掉座位站着吃哦。”苏望月看着言怀卿边上的空位置打趣。
　　“江景和林知夏没来，我跟老板路过的时候，她们好像还在吹头发，叫我们先来。”萧骅举手回答。
　　言怀卿正用湿巾擦拭手指，不动声色间扫了一眼酒店的方向。她换了件慵懒风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被灯火照得格外清晰。
　　“她俩住一间房啊。”苏望月阴阳怪气地勾了言怀卿一眼：“我还以为林妹妹跟你住呢。”
　　赫喆正往烤鱿鱼上挤柠檬汁，滋了苏望月一手。苏望月也没着急擦，抬手就是一个手刀要教训这个不靠谱的爱徒。
　　“报应。”言怀卿别过脸，面前的红酒杯映着灯光，像极了下午泳池里那抹晃动的红。
　　“来了来了！”萧骅最知道老板在等什么，看到两人从拐角走过来时，提醒了一句。
　　言怀卿抬眸，就看见江景边走边举着相机对准林知夏。
　　而林知夏则微微侧身，躲镜头，轻笑道：“别拍我，我头发还没干呢。”发梢在夜风中飘动，带着些许水汽。
　　“咔嚓”一声，江景按下快门，捕捉到林知夏侧身躲避的瞬间。闪光灯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林知夏下意识抬手遮挡，眉头微蹙。
　　“江景～”她还拉了个上扬的小长音。
　　“这抓拍可太完美了。”江景摆弄着相机嘀咕：“湿发、海风、还有这儿的光影，我就说你上相吧。”
　　林知夏推了她一把，抬眼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向言怀卿，对方似乎预判了她，视线提前转向了一旁。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瞧瞧，瞧瞧，这害羞的小模样，谁看了不喜欢啊。”苏望月顺势凑近言怀卿肩侧，拿手指点了下她脖子间的红痕：“挠我，我也不躲。”
　　赫喆冷刃一般的眼睛里，顿时露出几丝被侵略的锋利感。
　　而言怀卿则是拍开她的手，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夜，变得凌乱又微妙。
　　“我们是迟到了吗？”江景举着相机冲大家打招呼。
　　“迟到要罚酒。”有人提议。
　　“对，罚酒，罚酒...”很多人倒酒附议。
　　江景很会应对这样的场景，将相机调好端在手里：“酒就不罚了，每人拍十张照片赔罪吧。”
　　“那也行。”
　　“拍的不满意的不算啊。”
　　附和声中，林知夏礼貌地冲大家点头微笑，目光扫过餐桌，在看到言怀卿身边的空位时明显迟疑了一下。
　　“坐吧。”言怀卿以眼神示意她位置。
　　林知夏刚走过去坐好，苏望月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景拍照赔罪，你呢？林妹妹，罚酒还是......？”
　　“她喝不了酒。”言怀卿夹在中间淡淡道。林知夏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苏望月仿佛错察觉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喝不了酒，你怎么知道。”
　　“一起喝过。”言怀卿轻描淡写地说。林知夏又顺着她的话冲苏望月笑笑。
　　“配合有点儿默契哈。”
　　“你们俩，”
　　“什么时候有这么深的交情了？”苏望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而且，喝酒怎么不叫上我？我也喜欢林妹妹。”
　　言怀卿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红酒杯，“喝过两次，都没叫你，以后，也不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
　　苏望月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赫喆说：“有空再闯个祸吧，让你粉丝再把她骂上热搜，挂十天，给为师出这口恶气。”
　　赫喆咬咬牙把剥好的虾推到苏望月面前，涨着脸说：“吃虾。”
　　林知夏低头抿着果汁偷笑，余光瞥见言怀卿的酒杯空了，鬼使神差地拿起酒瓶给她添了半杯。
　　“谢谢。”言怀卿的声音很轻，扶杯子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景一直忙着拍照，这个时候凑过来，把相机屏幕怼到林知夏面前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怎么偷感这么强啊。”
　　照片里，赫喆正递虾，下颌骨紧绷着，仿佛要把苏望月嚼碎了，苏望月却偏过头朝言怀卿翻白眼。言怀卿看似不经意地晃着红酒杯，余光却落在林知夏身上，而林知夏垂着视线，似乎在朝着赫喆的方向憋笑。偷感最强的要数最边缘的萧骅，她一边撸串一边斜着眼睛看戏，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要不说江景拍人物是天才呢——每个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地错位，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
　　“这照片拍得...”林知夏盯着相机屏幕，咬了咬吸管，“删了吧，会被灭口。”
　　江景夸张地护住相机，“真在聊八卦啊，说什么了，我听听。”
　　萧骅探头瞧了瞧，从后面扽了一下她的马甲，拿眼色暗示她——你可以问我。
　　言怀卿视线一直落在两人之间，见状，冷声问：“什么照片，要到灭口的地步。”
　　“哦，没什么。”江景看着一旁闹腾的苏望月和赫喆，面不改色岔开话题：“把苏老师拍闭眼了，一会儿我删掉。”
　　此时，负责人提议大家碰杯，萧骅也连忙起身附和，大家纷纷举杯，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林知夏和言怀卿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安静得有些微妙。
　　饭后要去K歌，流程是早就定好的。
　　“走吧走吧，下一站。”晚餐结束后，负责人拍着手招呼大家，“包间发在群里了，找不到的给我打电话，别走丢了。”
　　都在酒店的商圈范围内，大家欢呼着起身，三三两两地往不远处的KTV走去。
　　微凉的海风裹挟着湿咸的气息拂过，林知夏下意识地跟着言怀卿走，走在最后面。
　　有了上次商务晚宴的经历，言怀卿以为她不喜欢过于喧嚣的场景，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与她肩并肩，声音很轻：“想去吗？要是累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休息。”
　　“言老师去吗？”林知夏看向她的眼睛很明亮，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和不情愿，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期待。
　　再一次出乎预料，言怀卿笑笑：“去。”
　　“那我也去。”林知夏犹豫一秒，主动说出了理由：“我想听言老师唱歌。”
　　猜到了，但没猜到她会说出口。
　　言怀卿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侧过头，目光在她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你呢，唱不唱。”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又进一步：“我唱一首，言老师唱三首的话，我可以。”
　　言怀卿轻笑出声，眼底映着远处霓虹的流光：“林知夏，你凭什么啊？”音调有些宠溺的上扬。
　　人类被叫全名的警觉感是刻在基因里的，林知夏心口胡乱跳了几下。
　　“就凭...”她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就凭言老师下午教游泳的时候，呛到我了。”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那我这个呢？”
　　“言老师说了不疼。”林知夏视线掠过她脖子上的那道红痕，又迅速飞走，“我不一样，我呛的气管疼。”
　　“你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的吗？”言怀卿上前半步，倾着身子看她。
　　林知夏往后倾了腰，抿唇一笑，“能量守恒，说不定我亏在别处了。”
　　言怀卿抿抿唇，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转身朝前走，撂下两个字：“成交。”
　　“我可以点歌吗？”林知夏小跑一步追上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言怀卿头也没回。
　　林知夏很顺手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不是每首都点，就点一首。”
　　“不行。”言怀卿语气很果决，但没有甩开她。
　　“为什么？”
　　“我不一定会。”
　　“你会什么？我从中挑一首就行。”
　　“得寸进尺。”
　　KTV的包厢里光影交错，同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唱了起来。
　　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进门时，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据，只剩下沙发最边上的两个位置还空着。
　　“坐过去。”言怀卿示意林知夏先进去，自己则坐在能将她与旁人隔开的位置。
　　萧骅递了饮料、零x食和酒，她们没说话，静静听了几首歌。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人手一把好嗓子，且舞台经验丰富，就连江景唱起歌来，也深情款款。
　　林知夏意识到，只要她开口，必然就是全场最惨烈的那个，但她没退缩，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言怀卿身上，在等。
　　团里都是熟人，谁最擅长唱哪首歌，彼此间都很有默契，下一首的歌名弹出来的瞬间，就知道话筒该往谁手里递。
　　言怀卿接过话筒时，房间里还有人说话，但在开嗓的瞬间，全都安静了。
　　“愿晚风将我吹，吹进你心内，晚灯映花正开......”
　　她唱的是首粤语歌，前半句是清唱，出奇地适合她的声线和发声方式。
　　而且，环境越嘈杂，她的声音就越清冽，带着一丝神游天外的抽离感，就像漆黑一团的浓雾中，月光突然照到你身上。
　　林知夏仰着头看她，呆住了片刻。
　　在座的人里，只有她是第一次听言怀卿唱情歌，也只有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言怀卿唱歌。
　　所以，很多人特意探头看她的反应，偏她自己忘了戒备。
　　言怀卿倒是唱的游刃有余，很自然地前倾了身子挡住她，脸在荧幕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偏偏歌声又温柔得让人心颤。
　　林知夏缩在她的侧影里，方寸大乱。
　　在唱到副歌的时候，言怀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盈盈一笑，似是在提醒她——我唱了，你也别想逃。
　　林知夏被她看的先是心跳漏了半拍，而后才意识到要眨眼睛。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时，言怀卿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她脸上，带着挑衅。
　　

第65章 输赢
　　林知夏被一道目光钉在原地，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起哄和掌声之后，苏望月拖着长长的尾音说：“言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唱的很有故事感。”
　　林知夏知道，每当苏望月称呼言怀卿为“言老师”时，就说明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她克制地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将心口的燥热浇得更盛。
　　“随便唱的。”言怀卿递出话筒，而后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将林知夏手里的“果汁”拿了去。
　　“我喝过了。”林知夏抬头看她，言怀卿却压了眉峰，倾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说：“这杯是酒，没喝出来吗？”
　　林知夏在她温热的吐息中微微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甜的，很好喝。
　　言怀卿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将酒放在桌子上，递了盒酸奶给她：“林老师要唱什么，我给你点。”
　　林知夏双手挡在她的膝盖处，拦着不让她起身：“言老师唱完三首，我再唱。”
　　“你该不会是要耍无赖吧。”言怀卿视线上移，瞳孔微缩着凝视她。
　　林知夏摇摇头，很坚定的眼神回看她，举手发誓：“绝不耍赖，耍赖这辈子写不出书。”
　　这样的誓言对一个作者来说过于恶毒了。言怀卿潜意识里替她忌讳了一下，拍下她的手，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呸三下。”
　　音乐声太大，林知夏没听清，只觉得她的眼神严肃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连忙握紧手凑近问：“什么？”
　　“呸三下。”言怀卿再次命令，语气更急促。
　　林知夏有被她突如其来的迷信触动到，心口猛地一软，抿着笑意乖乖地“呸”了三声。
　　言怀卿这才收回视线，手搭在她拦过的膝盖处，转过身朝萧骅吩咐什么。
　　很快，萧骅点点头，起身去了点歌台，而她则以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言怀卿第二首歌唱的是《一生的风》。
　　音乐前奏响起时，林知夏还盯着她的手出神，直到丝般的嗓音，在包厢里缓缓铺开来时，她才抬起头看她。
　　看了她腕骨处的袖扣，看了她握着话筒的指节，看了她轻轻扬起的下巴......
　　直看到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忽然望向她，她才被她瞳孔里跳动的碎光晃回心神。
　　林知夏视线迅速移向屏幕，此时，言怀卿接着唱了第三首歌，歌名叫《给你》。
　　「你想要什么给你」
　　「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
　　「你想要什么给你」
　　「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
　　音乐舒缓而悠扬，屏幕的光也变得柔和，林知夏第一次听这首歌，目光一直落在歌词上，她托着下巴用想象勾勒近在咫尺的人——
　　想象中，言怀卿侧坐在灯光中，修长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她缓缓举起话筒从容开口，嗓音低缓而温柔。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
　　「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
　　她的举止一向端庄从容，但目光里一定含了脉脉温情，因为唱的是喜欢的歌，所以，她此时的样子，应该像是对着一个人在告白，也像在风中诉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可不可以都给你」
　　「可不可以都给你」
　　「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
　　「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
　　虽然没有看她，但在流淌的歌声和歌词中，林知夏短暂地占有过她所给予的一切，一切都不再朦胧，她的感情也从不朦胧。
　　音乐声渐渐淡去，三首歌都唱完了，轮到她了。
　　言怀卿反倒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侧，时而看她一眼，气定神闲地等着。
　　苏望月唱了一首《后来》，期间，屏幕右上方偶尔跳出下一首的歌名。
　　林知夏笑了笑，缓缓将脸凑近言怀卿肩侧：“我要唱下一首。”
　　此时，屏幕右上角显示：下一首《我要你》。
　　言怀卿望着屏幕上的歌名，眸光轻颤，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常，勾着唇角回头：“嗯，可以。”
　　声音轻柔，微妙，朦胧，含蓄，克制，像是在回应歌名中遥相呼应期待，一切看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顺着她的声音，游丝一般缠的人喘不上气。
　　《我要你》的前奏终于响起，尴尬的是，林知夏和赫喆撞歌了，几乎是同时拿起的话筒。
　　歌以咏志。
　　两人都有非唱不可的小心思，也都有想要献唱的人，相视一笑，点点头，默契地选择了合唱。
　　苏望月原本想拉回赫喆，言怀卿望了她一眼——制止。
　　苏望月眉梢一动，勾了言怀卿一眼，意思很明显——要比。
　　纵然言怀卿不屑于她这些小把戏，心底还是不自觉地揣了期待，从相识，她对她，似乎一直都有所期待。
　　反观苏望月，则是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姿态，她只顾输赢，所以一叶障目错过了许多。
　　林知夏的歌声确实称不上动听，音准飘忽，气息也像被风吹乱的蛛网。但她丝毫没有慌乱，唱得极认真，一字一句都像从心头上挤出来的，带着摇摇晃晃的赤诚。
　　赫喆嗓子养好后，声音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清朗而透亮，但她没有使用任何发声技巧，附和着林知夏起的调子，唱完了整首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个人的声线很搭，像潮水托着小船，缓缓流淌，听感上莫名地贴心又舒心。
　　林知夏透过朦胧的灯光看向言怀卿，目光平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她在想，言怀卿那样稳定强大的内核，会因为自己稍作震颤吗？
　　赫喆的视线也偷偷望向过苏望月，眼神像在看触不可及的月光。她觉得，两人明明尽在咫尺，又像隔着三十八万公里。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能藏得住什么呢，一字一句唱的都是“想要”，满心满眼都是各自的“你”。
　　两个拙诚又同病相怜的人，互相理解，互相呼应，没有输赢。
　　可是，人到了三十岁就不一样了，可以看不清前方的路，但不能看不清自己的心，以及身边的人。
　　言怀卿看到了林知夏心底的渴望和赤诚，以心动作为回应。所以林知夏赢了。
　　苏望月沉醉于看别人的故事，忽视赫喆的目光和情绪。所以赫喆输了。
　　歌罢，苏望月感叹赫喆嗓子恢复的好，欣喜若狂地揉了揉她的脸，赫喆腼腆地以为自己赢了。
　　而言怀卿则在心绪起伏中，刻意则回避了林知夏藏不住的目光，所以，林知夏误以为自己输了。
　　但实际上，在这场混乱的错位之中，唯一输了的只有一个人——苏望月。
　　她既没看清自己的心，也没有看清身边的人。
　　而此刻，另一场关乎输赢的游戏，开始了。
　　“猜戏曲角色——规则很简单，临坐的两个人两两对决，谁先猜出我念的戏词是哪个角色唱的，谁就赢，输的人要挑个在场的人亲一下，亲哪都行，但如果x被亲的人躲了，输的人就要罚酒。”主持人，拿着话筒讲规则。
　　“亲谁都行吗？”林知夏不自觉地嘀咕了一句。
　　“你想亲谁？”苏望月凑过脸问。
　　林知夏没有回答，视线却倾斜向了言怀卿。
　　猜戏曲角色，对于林知夏这个外行人来说，是可以输的游戏，而且言怀卿知道她喝不了酒，必然也不会躲。
　　所以，苏望月猜她一定会输，然后去亲言怀卿，就连言怀卿也有此猜测，假意接电话没参与。
　　但结果却是，最不可能赢的林知夏，一直在赢，接连淘汰了一轮又一轮的人，用实力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整个包间内，输掉的人要找要亲的人，要亲的在人情世故和游戏效果中权衡，场面一度混乱。
　　言怀卿以为游戏结束了，捏着电话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知夏身上。
　　抿了一口酒的缘故，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笑吟吟的，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几个不服输的人正联名起哄，要向她发起了最后的对决。
　　她不但丝毫没有退缩，反倒抿着嘴角跃跃欲试，明明一副微醺的样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主持人将最后的参赛者一一排好顺序，举着话筒宣布：“最后一轮，正式开始。”
　　要猜的唱词越来越短，难度越来越高，她念戏词时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念的，就看谁反应快了——
　　主持人：“啊呀，万～岁...”
　　林知夏对战江景——“孟丽君”，林知夏赢。
　　支持人：“哎呀，你，该～死～地...”
　　林知夏对战萧骅——“林黛玉”，林知夏赢。
　　主持人：“来报～情～仇...”
　　林知夏对赫喆——“赵盼儿”，林知夏赢。
　　主持人：“你～去～死。”
　　林知夏对战苏望月——“蔡兰英”，林知夏赢。
　　最后一轮，林知夏杀疯了，仅半分钟就赢下了所有人。
　　同时产生的四个输家心服口服，环顾四周，心中茫然——要亲谁？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上一秒还被主持选的戏词逗笑，下一秒就各自躲闪——别亲我。
　　而最终的赢家林知夏，则是越过喧嚣声中的所有人，看向了言怀卿。
　　其实，从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秒她就感知到了她，身体比眼睛先知道的，这空气中有她没她，很明显。
　　她眨着眼睛朝她炫耀自己小小的荣耀——看吧，言怀卿的人，没有一个是外行人，我赢了。
　　言怀卿则在她得意的目光中反思了自己——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曾经有个倔强的小姑娘，独自一人抱着所有剧本，回家闭关过十天。
　　她不是外行，她是专业的。而专业的事，她从来不服输。
　　“言团！”主持人突然看到她，举着话筒朝门的方向问，“你这小助理何方神圣啊？今晚杀疯了，一个人灭了咱们一整个团！”
　　“是吗？”言怀卿挑了挑眉，笑意绰约，“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业务能力不够扎实，让人家看了笑话啊。”
　　她今天的衬衫格外好看，尤其在这样极具对冲的环境下，领口的银扣在灯光下偶尔闪过冷光，极具气场。
　　此起彼伏的苦笑声中，林知夏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了牙关。
　　而原本围在林知夏身边的四个输家，却突然躁动了起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暗示彼此，要亲的人出现了，就等她靠近。
　　有时候，默契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微妙感，言怀卿垂着的手指在裤缝边打了个圈，只有林知夏看到了。
　　要撤退。
　　她会意地眨了眼，不动声色间摸到手机，朝一旁的苏望月问：“洗手间在哪。”
　　苏望月指了包间一侧，示意大家给她让路，然后，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颤颤巍巍地挡住了所有人。
　　“你们怎么把她灌醉了？”言怀卿默契地用气场威慑住了所有人，然后上前一步，手臂一勾将人护出了包厢。
　　关门那一刻，她说：“我先带她回去，你们接着玩。”
　　从始至终，没有人给林知夏喝过一滴酒。
　　苏望月、江景她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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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你想要什么给你，森林和山谷可不可以；你想要什么给你，飞翔的鸟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都给你；清晨和露水可不可以；微笑的眼睛可不可以；跳动的心儿可不可以；拉紧的手儿可不可以。”歌词出自李健流行歌曲《给你》。
　　《一声的风》原唱那英；《后来》原唱刘若英；《我要你》原唱任素汐；
　　

第66章 奖励
　　走出喧嚣，走入风中，言怀卿环着林知夏的肩膀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马路，就是酒店侧方的椰子林，海风拂过脸颊时，言怀卿搭在她肩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没醉。”林知夏小声辩解。
　　“我知道。”言怀卿低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脚步有些虚浮。”
　　林知夏悄悄靠近，肩膀贴着她，“言老师，刚才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有事。”言怀卿淡淡回答，片刻后，转过头看她：“你呢，为什么要灭我整个团？”
　　这话问的，让林知夏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才回答：“因为团长逃跑了呀。”
　　言怀卿觑她一眼，自行调整了她措辞：“要是在呢？”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片刻，说出两个字：“也灭。”
　　“为什么？”言怀卿语气里带着好奇。
　　“因为我想赢。”林知夏不假思索，且说的很笃定。
　　“胜负欲这么强吗？”言怀卿微微俯身看她。
　　“不全是胜负欲，我就是觉得，”林知夏也没细想，直接就说出了口：“亲言老师不是惩罚，是奖励，所以一定要赢。”
　　所以，她的意思是，赢了也要亲？
　　言怀卿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可对方不等她反应，直接挡在她面前，望向她：“言老师要奖励我吗？”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很抽象的形容，可言怀卿却直观地看到了，她通过林知夏的这双眼睛，看到了她内心所期待的。
　　她没有后退，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你喝醉了。”
　　你说醉了就醉了呗。
　　林知夏懒得狡辩，索性直接向前一步，靠在她肩膀上，不走了。
　　言怀卿心口微颤，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良久，低声问：“是冷吗？”
　　能是冷吗？偷换概念！
　　林知夏也懒得摇头，侧过脸以后脑勺对着她，然后抬手将她被海风撩起的发丝勾在指尖上。
　　她轻吻了她的发梢，自己奖励自己。
　　“林知夏。”言怀卿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别叫我，我喝醉了，叫不醒。”林知夏俯在她肩头蹭了蹭，故意把身体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说不出为什么，她能从言怀卿身上感知到，她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这么做。
　　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言怀卿弯弯唇角，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旁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声道：“要我抱你回去，还是背你回去？”
　　“都不好。”林知夏在她肩头上轻轻“哼”一声，声音闷闷的，“猫妈妈会用嘴巴叼住小猫的脖子带回窝里，言老师不是说过我是小猫吗？”
　　言怀卿笑着将下巴沉在她发丝间，停留了片刻，“如果你不想成为流浪猫的话，你可以继续耍无赖。”
　　林知夏指尖正绕着她的发尾打转，闻言一顿：“你威胁我？”
　　言怀卿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五、四、三......”
　　林知夏在她数到“二”时，突然直起身子，转身背向她：“那走吧。”
　　言怀卿看着她的背影，扬起嘴角，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
　　林知夏没回头，堵着气朝前走。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言老师。”她忽然开口。
　　“嗯？”言怀卿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如你输了游戏，你会亲谁？”林知夏问完后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她在期待预设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句：“亲你，行了吧。”这样的玩笑。
　　言怀卿脚步平稳，看着她捻在一起的手指，眸色如水：“你的手串没带来？”
　　林知夏思绪被急闪了一下，舌尖咬得生疼，还是回答了：“不能沾水，我就放在家里了。”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纯粹就是为了转移话题。
　　林知夏不满意，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言老师还没回答我的x问题呢。”
　　夜风忽然变得温柔，椰子林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伴奏。
　　言怀卿抿抿唇，无奈道：“无非是罚一杯酒的事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得亲别人吗。”
　　好好好，酒量好，了不起。
　　林知夏顿时哑口无言，手指一绞，“切”了一声。
　　“看吧。”言怀卿轻叹一声，语气故作无奈：“不回答，你不满意，回答了，你又不开心，我也太难了。”
　　这样的语气，听起来莫名像是在打情骂俏，林知夏肩膀微微抖动，偷笑。
　　言怀卿脚步越走越轻，穿过椰子林的草坪，踏在石阶上也近乎没有声音，林知夏以为她不在身后，猛地回头找她。
　　“在。”她低着头，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肯定是在故意骗她回头。
　　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永远会为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找寻意义。
　　林知夏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所以，她故意踩着她的影子朝前走，慢慢走向酒店的灯火通明。
　　海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鞋底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言怀卿住在顶层视野最好的海景房，林知夏住在她脚下，虽然隔着六层，视野也不错，是半海景房。
　　言怀卿先送她回房间，在走廊里就开始道别，“明天上午是自由活动，不用早起，下午出海潜水，别忘了带上泳衣，早些休息。”
　　“言老师明天上午不是要去开会吗，需不需要带助理？”林知夏侧着身子瞄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会？”言怀卿扫视回去。
　　“我看新闻了，明天上午，海城要召开「亚洲非遗保护的展演启动会」，小花姐姐还让酒店熨了西装。”林知夏很自然地解释。
　　“九点就要到会场，太早了，你起不来。而且，”言怀卿笑笑，微扬起下巴道：“没有邀请函，你，进不去。”
　　林知夏不服气地撇撇嘴，心中嘀咕：“早知道，要两个名额了。”
　　“你去哪？”言怀卿停在1505的房间门口，转头望向闷头继续往前走的人。
　　林知夏回头，从裤兜里掏出门卡看房号，才发现上头写着1505——言怀卿所站的门口。
　　“言老师怎么知道我的房号？”她晃了晃手中的房卡，又在心里预设答案。
　　言怀卿微微蹙眉，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你喝酒之后，还是不要跟人聊天了。”
　　“嗯？”林知夏歪着头，眼神透着迷茫。
　　“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言怀卿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
　　“有吗？”林知夏下意识回忆这一天。
　　“晚饭的时候，我跟萧骅一起来叫你们下去吃饭，”言怀卿叹了口气，“结果被打发走了。”
　　记忆渐渐回笼，当时她刚冲完澡，正在浴室吹头发，隐约听见江景在门口说：“她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去吧。”
　　没想到那个“你们”里，竟然包括言怀卿。
　　那可真是误会了。
　　“哦，言老师要进来坐坐吗？”林知夏顶着通红的耳尖，刷了门卡开门。
　　言怀卿不打算进去，却有一瞬间想带她上去，可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垂着眼眸转身：“明天要早起，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你早些休息。”林知夏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言怀卿在顾虑什么呢？
　　准确地说，她并不认识林知夏，尤其看不清她的背景。
　　韩院长只是去过一次她临时促成的饭局，连带着对她都客气了几分。
　　她只是去了一趟北城，便有源源不断的荣誉和资源主动向自己靠拢。
　　她能调动的能量，是她不可直视的。
　　而且，她还有一层顾虑，她怕林知夏隔着舞台的光环和滤镜看她，喜欢她，只是一时的新鲜和好奇。
　　况且，少年人乍见之欢的视野里，有一半都勾勒着自己的想象力，而她们所谓的盛大喜欢，或许只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以为是罢了。
　　三十岁的路，不能走偏。
　　三十岁的心，不可妄动。
　　言怀卿一步一步往回走，往上走。
　　林知夏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骤然起了一阵旋风，卷的心口落花纷纷，一瓣是她喜欢我，一瓣是她不喜欢我，看不清最后一瓣飘落的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言怀卿白衬衫黑西装，亮相国际会议的现场。
　　记者的笔尖和摄影师的镜头，总会落在会场里最与众不同的人身上，因为她们是最敏锐的一群人，知道什么是风向和信号。
　　言怀卿只是出现，坐在那里，便是新闻。
　　她神色从容，目光沉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轻轻搭在本子上，随便拍一张照片，便是传播的焦点。
　　会后，她作为出席会议的青年代表，被官媒报道，一个名字，一段不到十秒的采访，却成了传播的引爆点，被营销号当成宝藏反复挖掘。
　　这就是风向和信号——这个社会，需要更多年轻、优秀的女性出现在官方的视野里。
　　散会后，言怀卿和几位文艺界的前辈一起吃了午饭，赶去港口时，大家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她一起上游艇了。
　　她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江景也在，林知夏不在。
　　她没来。
　　

第67章 发烧
　　“林知夏发烧了，在酒店休息。”
　　言怀卿刚到码头，江景就跑过去交代情况。
　　“高烧吗？什么时候的事？退烧没有？”言怀卿蹙了眉，语气比平时急促。
　　“说是早上五六点起的烧，她自己在二十四小时药店点了退烧药，我也是早上起来才知道的。上午就退烧了，不过出发前她说头还疼，想睡会儿，不让我留下来照顾她。”
　　言怀卿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房卡带了吗？给我。”
　　“啊？你要回去看她吗？”江景手忙脚乱地在满身的口袋里上下摸索，这时萧骅提着包小跑过来：“老板，快出发了，你的衣服要不要先换了？”
　　“不换了，你们先玩。”言怀卿从江景手里接过房卡后，丢下一句话，转身朝带队的负责人走去：“我还有别的事，你带她们先出发，有事给我打电话。”
　　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言团，你放心好了，游艇公司也安排了人手，没问题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言怀卿微微颔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转身朝码头外走。
　　苏望月牵着赫喆路过，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朝一旁问：“不是要出发了吗？她这是要去哪？”
　　江景耸耸肩：“不放心林知夏，回去看看。”
　　“嚯，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整个团，她的粉丝怎好意思给她立女强人人设的。”苏望月可算逮着机会了，狠狠在背后说她一嘴。
　　江景闻言，视线落在她跟赫喆牵着的手上，一脸苦笑：“苏老师，现在粉丝都在传你俩闹不和，不会是真的吧，我可是望言cp粉。”
　　“唉，你也看到了，早晚要离。”苏望月拿下巴勾了她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夸张的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跟谁？”
　　江景回头看了眼言怀卿离开的方向，答案很明显了。而赫喆站在一旁，脸色阴得可怕。
　　就在这时，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催促登船，大家说说笑笑，朝着海浪启程。
　　另一边，言怀卿匆匆赶回酒店，刷1505的门卡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打开门，房间里没开空调，自然风从窗台吹过，尚算清爽。
　　林知夏侧躺在靠窗一侧的小床上，被子铺平压在身下，身上什么也没盖，额头上贴着冰蓝色的退烧贴，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黏在颈间。
　　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打开的退烧药、手机和半瓶矿泉水，阳台的桌子上放着海鲜粥，看样子没喝几口。
　　整个房间整齐和凌乱泾渭分明，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属于她的领地。
　　言怀卿迅速扫视完过这些细节，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她将外套搭在沙发上，洗了手擦干后，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太阳穴，还是有些发烫。
　　她皱皱眉，将她脖子上粘着的发丝勾开，然后走出房间外打电话。
　　很快，服务员送来了薄毯和体温枪，她接过后道了谢，轻轻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将薄毯盖在林知夏身上，又拿体温枪侧了她耳后的温度。
　　37.5度，低烧。
　　言怀卿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她在床边的沙发旁静坐了一会儿，注视着林知夏的睡颜。
　　或许，昨天应该带她上去休息的，那样便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生病了照顾她，而不是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醒来，一个人买药，一个人硬扛x。
　　可是没有或许。
　　皱眉没用，自责没用，心疼也没用。
　　这个世界会惩罚每一个逃避的人，用更残酷的现实，推着你去面对。
　　言怀卿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夏突然皱了眉头，无意识地蹬了几下脚，试图将薄毯蹬开，她睫毛颤的很快，嘴唇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干燥，额发间还起了燥汗。
　　言怀卿起身走近，将毯子掀开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朦胧中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影，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合上了。
　　“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言怀卿不确定她有没有醒，没回答，只是继续拍她的背。林知夏果然又睡着了，睫毛停止了抖动。
　　言怀卿想给她换个新的退烧贴，刚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立刻又不安稳地哼了两声。
　　言怀卿隐约想起，她一次喝醉倒在她怀里时就说过：“拍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她缓缓躺在她身侧，一手环上她的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像哄一只小猫。
　　林知夏似乎觉察到身侧有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额头抵在她的锁骨处，长舒了一口气。
　　言怀卿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轻了呼吸，任由她靠着。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房间里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颈间温热而潮湿的气息，惹得人心跳乱了几拍。
　　待到林知夏重新熟睡后，言怀卿才侧开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椰子林里那双渴望的眼睛。
　　她的视线从额头移向睫毛，再从睫毛移向双唇，喉头耸动。
　　林知夏是个警觉的，睡着了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言怀卿的呼吸一滞。
　　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小心地抽出一只手点开屏幕，是江景发来的消息：「言老师到酒店了吗？我室友怎么样了？」
　　言怀卿单手回复：「还烧着，在睡。」
　　刚回复完信息，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再次贴近她肩窝处，还抬起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本就起的早，眼下也困了，手机点了勿扰模式，言怀卿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毯子半搭在两人身上，轻轻环住了林知夏，补觉。
　　怀里的人虽闭着眼睛却抿开了笑意，半梦半醒间心口的最后一片花瓣落地了，是言怀卿喜欢她。
　　再醒来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房间，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林知夏先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被人搂在怀里。言怀卿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发顶，温热而安稳。
　　这可不是梦。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头看近在咫尺的睡颜，长睫垂落，鼻梁高挺，唇色淡而柔软，卸下了所有防备，更显温婉。
　　怕惊醒她，林知夏不敢乱动，收回视线后很小幅度地往她怀里凑近些。
　　言怀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臂收紧了些，无意识地在她背上拍了拍。
　　锁骨近在嘴边，稍稍转一下脸就能蹭到，林知夏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试图凑近。
　　言怀卿悠悠转醒，低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我...刚醒。”林知夏僵住，尴尬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言怀卿看了她片刻，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林知夏以为要挨打，本能地躲了一下。
　　言怀卿指尖悬停在她太阳穴上方，声音不仅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还有些无奈：“头还疼吗？”
　　林知夏怔了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随即摇头：“不疼了。”
　　言怀卿的手这才轻轻落在她太阳穴上，确认温度已经降下来才收回，然后撑起身子坐起来。
　　衬衫乱了，也皱了，不过更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问她：“饿不饿？”
　　林知夏跟着坐起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惰惰地停她身上。
　　“没胃口吗？”言怀卿站在床边，利落地整理衣领。
　　林知夏又点点头，随即摇头，眼神依旧放空。
　　言怀卿见她这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问：“是烧傻了吗？”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将额头的退烧贴撕下来，仰头看她：“你怎么回来了？”
　　“开完会累的很，想回来补觉，就听说你发烧了。”言怀卿转身去拿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又拿了体温枪给她量耳温。
　　林知夏接过水瓶，喝了两口，视线一直随着言怀卿的动作移动。
　　就看到她看着体温枪松开眉头说：“嗯，退烧了。”然后走去窗台边。
　　逆光中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一边收拾着阳台的剩饭，一边问她：“江景说你早上就起烧了，怎么没跟我说。”
　　“着急吃药睡觉，就谁也没说......”林知夏试图说得合理些，却在她投来的目光中渐渐消音。
　　“一上午都着急没说？”她看过来的眼神太过温柔，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关切，让人胸口发紧。
　　林知夏小声辩解：“你在开会，万一分神了，上镜不好看。”最后三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言怀卿失笑片刻：“你操心的事，还真是不少啊？”
　　林知夏低头摆弄矿泉水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没办法，我就是操心的命。”
　　“还操了什么心？”言怀卿声音带着笑意，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没停。
　　“没有了？”林知夏起身试图帮忙，却被对方拦住了。
　　“确定？”言怀卿倾着身子问。
　　“确定。”林知夏低着头，声音虚得连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拿视线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命令的语气：“不管操了什么心，都先放下，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楼上。”
　　没有起承转折，也没有原因。
　　就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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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if线：言老师和苏老师离了，各自带个娃重新生活。
　　

第68章 脾气
　　林知夏仗着生了一场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言怀卿细致入微的照顾和偏爱。
　　而言怀卿也因为愧疚和情感的回避，总想弥补些什么，对她也算是温存备至、呵护有加。
　　两人关系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整日里出双入对，这趟旅途看来也算是两情缱绻。
　　可是，一切不了解的乍然靠近，都会催化矛盾。而一切名不正言不顺的暧昧，又必然引发误会。
　　两个人终究还是在返程前，闹了场小别扭。
　　旅途结束的前一天，大家都在购物，言怀卿也买了个礼物送给林知夏。
　　因为两天后就是二十四节气的小满，林知夏以为言怀卿送的是生日礼物，开心的不得了，可打开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垮掉了。
　　言怀卿送给她的礼物是单肩包，奢侈品牌，很好看，风格也适合她，可林知夏就是暗自失望了。
　　她觉得言怀卿送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送她包，因为这些天，她们形影不离，她每天都会把自己的身份证、房卡、墨镜、唇膏放在言怀卿的包里，伴侣一样不分你我。
　　她以为言怀卿送给她包，是在暗示她，不想让她继续把东西放她包里了。
　　加上这些天，言怀卿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刻意回避，林知夏难免敏感了一小下。
　　虽然她也有试图藏住自己的小心思，但言怀卿何其敏锐，瞬间就从她表情里读出了失望。
　　但是，她并不清楚林知夏失望的具体是什么，也就没办法及时解释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微不可查地别扭了小半日。
　　当晚，回到酒店后，林知夏默默地收拾行李，言怀卿照例要帮忙，被她客气地拒绝了。
　　洗手间，原本掺合在一起的日用品，被一一挑拣过，眼下一左一右，列阵摆放，中间隔着个洗手池。
　　衣柜里，原本交替挂着的衣服，已经全部分开了，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划清界限。
　　就连酒店提供的矿泉水，也是两瓶在左，两瓶在右，互不挨着。
　　言怀卿不动声色地查看了手提包，里头林知夏的充电线、身份证等一切小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再看送她的新包，鼓囊囊的似乎是装了东西。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言怀卿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两个先前很近此刻很远的枕头上思索了片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知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她的东西从不乱放，更不会跟别人的挨在一起，从1505和江景同住的标准间就能看出来。
　　反观这些天，她们同吃、同住、x同行，生活几乎交融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
　　这不代表她的领地意识变弱了，相反，恰恰说明她是在有意为之。
　　她在试图让度自己领地，也在试图侵占言怀卿的个人空间。
　　这是她情感表达的一种方式，或许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而她送给她的那个包，原本的用意是为了让她回程方便些，此刻，却像是划清界限的暗示，果然是送错了。
　　水声停了，林知夏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到言怀卿坐在她睡的那边床上，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就不生气了。
　　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跑去和好，只能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尾坐下，背对着她擦头发。
　　言怀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自觉地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
　　林知夏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生气了？”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林知夏抿抿唇，没有回答。
　　“不想跟我说话？”言怀卿又温着嗓音问。
　　林知夏睫毛颤了颤，依旧固执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言怀卿顿了顿，“那个包，我就是觉得很适合你，才买的。”
　　林知夏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收着，不能麻烦别人。”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言怀卿动作很轻柔，再次开口：“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脾气吗？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林知夏顿时瞪圆了眼睛，转过身狡辩：“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觉得，你宁愿花钱买个包给我，都不让我把东西放你包里，很...无情。”
　　言怀卿愣住片刻，随即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思路。”
　　“我思路不对吗？”林知夏再次背过身去，“我不背包是因我没钱买吗？我就是觉得没必要，一个身份证能有多重，放在你包里也不占地方，至于吗......”虽然是在埋怨，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言怀卿看着她耍小性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轻松许多。
　　在她看来，平日里总是沉稳、斯文的林知夏，不像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是让她看不清。
　　而此刻，会因为一个包闹小脾气的林小满，反倒显得格外生动，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爱。
　　“你说得对，确实不重，也不占地方。”言怀卿回应了。
　　但这话里有漏洞。
　　她想了想，用毛巾包裹住她的发梢，皱着眉头表示：“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出门在外，别人都有包，就你没有，看起来像个甩着手无所顾忌的大领导。”
　　角度虽然刁钻，但也确实是这么道理。
　　林知夏猛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梢甩出一串水珠，有几滴溅在言怀卿手背上，看表情明显是慌了：“我哪有？”
　　“你没有吗？”
　　言怀卿眼角带着愠色，语调略高，显得夸张：“明明我才是团长，凭什么要给你拎包当小助理，我不服气，也看不得你那么自由、散漫。”
　　说话间，她扳正她的身子，重新用毛巾裹住她的头发，拿手轻轻戳了戳她一侧的肩膀：“所以，我非得给你买个包，压一压你的气焰才好。”
　　林知夏反应了一会，听出来她这是在调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顺着话问：“所以，言团长是看不惯我，见不得我好？”
　　“嗯，看不惯你。”言怀卿愠色未消，眼底却添了几分笑意，“看不惯你凭什么活得这么自私，却又这么心安理得。”
　　虽说是调侃，但也确实反应了实际情况，林知夏到底还是心虚了，仰起脸问：“那怎么办，我无意得罪领导，有什么办法能弥补吗？”
　　言怀卿故作沉思地蹙了眉，环视四周：“你把房间收拾的很好，界限清晰，泾渭分明，能省下我不少精力，可以原谅你。”
　　反话正说。
　　林知夏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耳尖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要分开的......”
　　言怀卿将毛巾挽了个结，裹在她头上，“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回去的时候，我的衣服可能要先放在你的行李箱里。”
　　是台阶。
　　林知夏心中一喜，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转过身撞进她的目光里问：“言老师，等咱们回去了，我请你吃饭吧，到我家吃。”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要过生日，言怀卿瞬间拆解了她所说的“家”是哪个家，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家？”
　　“对，我家，我妈先前就说过要请你吃饭。”林知夏眨着眼睛看她，灯光之下，她眼睛过于清亮，晃得人心神不宁。
　　言怀卿后半一步，疑惑地看她：“林主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因为你救了我啊。”林知夏脱口而出，意识到用词不准，又连忙解释：“就是上次，你帮我挡油漆受伤的那次，我妈说要感谢你。”
　　“我没记错的话，那油漆本来就是泼我的，你才是无辜被牵连的那个。”言怀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向家里描述这件事的？”
　　“我照实说的啊。”
　　也可能是小姨看了视频之后添油加醋了。
　　林知夏尴尬一笑，缩缩脖子：“不管泼谁，你确实挡在了我前面，而且，以你身体的敏捷程度，我要是不在场，你自己肯定是能躲过去的。”
　　言怀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顺着她的话缓慢地点点头，表情很无奈地问：“所以，你在家里，给我立的都是这么高大上的人设吗？”
　　“本来就是。”林知夏微微仰头，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言老师说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赴宴吧？”
　　“我为什么不敢？”言怀卿倾下身子看她：“我就是觉得，愧不敢当，所以劳烦你转达林主任，不必这么客气。”
　　眼看激将法没用，林知夏着急了，伸手拉了她一吧：“那要是别的原因请你吃饭呢？”
　　言怀卿笑笑，再次直起身子俯视她：“如果有人诚意邀请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我倒是可以免为其难地答应，并且，会...”
　　她故意卖起关子来，缓步走去茶水台，拿了瓶水，慢条斯理拧开，抿了一口。
　　“会怎样？”林知夏视线追着她的身影，满是期待。
　　言怀卿又抿了两口水，缓缓开口：“带上礼物，真诚祝贺。”
　　林知夏快速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包，朝她问：“那个包不是生日礼物吗？”
　　“谁告诉你是了？”言怀卿拧回瓶盖放下水，去洗手间拿吹风机。
　　林知夏起身追上她，着急，又假装不急，试探着问：“言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过生日的？礼物都是今天买的吗？”
　　“立夏之后就是小满，很难不知道吧。”言怀卿将吹风机插好，示意她坐过去。
　　林知夏赶在她打开之前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礼物是什么？”
　　言怀卿揭开她头上的毛巾，笑吟吟地说道：“再问一次，再问一次我就告诉你。”
　　张嘴之前，林知夏过了下脑子。
　　所谓事不过三，再问，说不定礼物就没有了。
　　她抿住嘴吧，咬住舌头，彻底安静了。
　　

第69章 小满
　　小满，二十四节起里最浪漫的一个节气。
　　自然里，它是麦粒渐丰未熟，江河将满未溢，是恰到好处的生命状态。
　　人文里，它是情意绵长未诉，爱意盈怀未溢，是最具留白的情感状态。
　　而且，每年的这一天，都是公历日的5月21日，偶然落在5月20日，全世界都陷在朦胧的爱意之中。
　　今年的小满是520，而林知夏的生日是521，这种微妙的错位更显浪漫，因为，她可以过两次生日。
　　520和妈妈一起过，521和言怀卿单独过，过节气，过生日，也顺理成章一起过数字情人节。
　　小满日下午，天气很好，赵瑾初下厨，林主任从旁协助，林知夏骑上她的小摩托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停在剧场楼下，她右手转着摩托车的钥匙环，匆匆上楼，走到言怀卿办公室门口时，礼貌地放轻脚步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嘴角噙着笑：“言老师，下午好，我来接你。”
　　言怀卿正看文件，没想到她来这么早，抬眸间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嘴角轻扬：“怎么好让小寿星亲自来接呢，先进来吧。”
　　“天气好，我可以先带言老师去兜风。”林知夏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顺手关了门，x走到她对面问，“言老师，还没忙完吗？”
　　“忙完了，但不着急，先坐一会儿。”言怀卿收拾了桌面，起身绕过办公桌，看着她被风吹卷的头发问：“没戴头盔吗？头发怎么这么乱？”
　　“没关挡风。”林知夏不打算坐，抬手捋捋头发，环顾了一眼办公室，一副有所发现的样子：“我的工作都结束了，言老师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工位，是盼着我再回来吗？”
　　一连三个“我”把言怀卿逗笑了，边倒水边回答：“别误会，是留给下一任助理的。”
　　“言老师还要招助理？”林知夏一个跨步，戒备地挡在自己的工位前。
　　“万一呢，先留着，省得以后再麻烦一次。”言怀卿举起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看她。
　　林知夏手撑在桌子上撇撇嘴，不信她真有这个打算。
　　言怀卿端着茶杯走近，想起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促狭：“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坐过的，别人不能坐，是吧。”
　　林知夏手指点着桌面，眼睛弯成月牙，再次环顾办公室问，“对了，我送的那块砖放哪了？言老师带回家了吗？”
　　言怀卿放下茶杯，指了指侧后放的柜子，“那边第二层的柜子里。”
　　林知夏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言老师还藏起来了？”
　　“打开看看吧。”言怀卿靠在桌子上看她。
　　“难道是有什么惊喜？”林知夏手握在金属把手上，心口莫名加速。
　　“看看不就知道了。”言怀卿声音里掺着奇妙的笑意。
　　林知夏轻笑一声，拉开柜门，柜子里，靠右侧的位置，是一台民国时期的电报机，而左侧放着那块青砖，砖上压着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礼物盒。
　　“言老师，这是...？”林知夏站在原地问，声音软了几分，问得也模棱两可。
　　言怀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回答：“电台。”
　　林知夏视线移过去，上头的锈迹和掉漆，不像是做旧的，她凑近些仔细看：“这该不会是真古董吧。”
　　“嗯，是民国时的老物件。”言怀卿将柜门全部打开，给她看。
　　“言老师藏的够深啊！同一个办公室上班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是个收藏家。”林知夏指尖悬在黑色的发报按钮上感叹。
　　言怀卿笑笑，示意她可以摸，然后缓缓解释：“之前想排一部民国的戏，就托朋友收了一台，后来项目搁置了，我就当收藏了。”
　　“谍战戏吗？”林知夏指尖轻轻落在按钮上敲击了两下，眼里闪着光，“这个还能发报吗？”
　　“嗯。”言怀卿将手搭在侧边的线路上，“这里通了电就能发，不过，没人接收。”
　　“是那种嘀嘀嗒嗒的摩斯密码吧。”
　　“对。”
　　“超酷诶。”林知夏又敲了几下，假装自己是发报员。
　　“你喜欢？”言怀卿转过视线看她。
　　林知夏点点头，侧过脸表示：“言老师演潜伏在军统的地下党，穿制服肯定特别酷？”
　　言怀卿笑笑，没有回答，反倒抬手将青砖上的小盒子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林知夏的目光立刻又被那个小盒子吸引了，手指捻着电报机按钮，满怀期待地问：“这个是什么？”
　　言怀卿缓缓打开盒子，“你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林知夏望着她的手。
　　言怀卿没说话，将礼物取出捻在手间递给她，林知夏缓缓抬手接过来，捻于自己指尖上。
　　是一条手链，很通透，很漂亮，每一刻珠子都是葡萄酒一样的颜色，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且，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最庄重的礼物，不是自己拆的，是指尖触碰着指尖接过来的，带着温情。
　　“琥珀。”言怀卿视线交叠在珠子上，眼底浮现温柔的笑意。
　　“琥珀？”林知夏抬眼看她，然后将手串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言老师为什么突然送我琥珀？”
　　“很像你。”
　　“哪里像？”
　　“质地温润，内有乾坤。”
　　她声音低而柔，每个字都像轻轻敲在心上。林知夏抿唇一笑，直接戴在了手上。
　　她快步朝落地窗走去，抬起手腕晃了晃，血红的琥珀里仿佛封存着千年的阳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我怎么看着，这手串更适合言老师呢？”林知夏回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觉得？”言怀卿缓步走近，视线从她眼角眉梢，移去她举着的手腕上。
　　“因为，红气养人。”林知夏晃着手朝她提醒。
　　言怀卿笑着点头，假意伸手去够：“那你还给我吧，不是喜欢电台吗，搬回家去，当礼物了。”
　　“送都送了，哪能收回去。”林知夏急忙将手护进怀里，眼睛却贪婪地瞟向柜子的方向。
　　“不过，言老师都说了要送我电台，却之实属不恭，奈何今天没开车来，只好先暂存在这里，待我改日来搬。”
　　她言辞文邹邹的，表情更是欠打，言怀卿瞬间收缩了瞳孔，握着手腕一本正经问：“老一辈人常说，生日当天挨打，要挨打一整年，你信吗？”
　　林知夏立刻后退半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言怀卿向前逼近一步。
　　记得言怀卿曾说过，打人的时候，别人越躲她就越想打，林知夏索性向前一步，岔开话题：“言老师，我带你去兜风吧。”
　　言怀卿指尖堪堪停在她肩膀上方，停下来，转头看向窗外：“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捻着手腕上的琥珀问。
　　“我自己开车了。”言怀卿转身去拿包和钥匙，准备出发。
　　“那也不妨碍啊，吃完饭，我还可以送你回来。”林知夏追在她身后建议。
　　言怀卿转过身，沉思片刻，提了另外一个建议：“你知道警车开道吗？我一直都想体验一次，不知道林大小姐愿不愿意配合，开着你的摩托，车前开路？”
　　这提议也太酷了吧。
　　简直一招制敌。
　　林知夏眼睛亮突然一亮，不自觉地挺直身子后退半步，行了个骑士礼。
　　“团长大人，请。”
　　言怀卿并没有客气，收了笑意，站在原地，浅浅回道：“有劳了，请带路。”
　　林知夏利索地开了门，抬手做了个含蓄的“请”，言怀卿拎着包，步履优雅地跟在她身侧。
　　走出剧场大楼，傍晚的天空，霞光万道。
　　林知夏的摩托停在树荫下，黑色的车身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精神。
　　她迅速戴上头盔，关上挡风镜，跨上去，朝言怀卿示意，可以出发了。
　　言怀卿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林知夏汽车开得不好，摩托却开的极为顺手，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掌心里苏醒，她单脚撑地，透过挡风镜看言怀卿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跟着她走到车子旁边后，她拧了油门轰鸣一声，迅速开去前方绕了半个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身调转在黑色的轿车前。
　　“幼稚鬼。”
　　通过摩托车的后视镜，她看到言怀卿的唇形是这么说的，然后看见她眼睛里漾着笑意，拉开了自己车子的门坐进去。
　　一声鸣笛，准备就绪。
　　林知夏没有转身，右手在头盔旁比了个敬礼手势，然后原地炸鸣两声，回应她。
　　后视镜里，她看见言怀卿扶着方向盘摇头轻笑，看起来，像是嫌她丢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林知夏也躲在头盔里发笑，而后缓缓松开刹车，拧动油门，缓缓朝前开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柏油马路上，风灌进袖口，琥珀手串在腕间折射着七彩的光。
　　林知夏行驶在最中间的车道上，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言怀卿的车子，始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谨防别人加塞。
　　红灯前，林知夏单脚撑地停下，故意拧了下油门让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提醒后车。
　　“好帅的小姐姐啊！”
　　“是在开路吗？”
　　“你看，后面那辆车上也是姐姐诶。”
　　......
　　时有路人侧目或拍照，言怀卿怕丢脸，带了墨镜，林知夏则是躲在头盔后望着后视镜洋洋得意。
　　绿灯亮起，林知夏没有立即启动，而是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后视镜里，言怀卿虽然无奈到双唇紧抿，却还是轻按了一下喇叭作为回应。
　　林知夏这才松开刹车，摩托车平稳地拐向回家的那条林荫路。
　　驶进小区后，车速降到极慢，听说迎亲的车讲究个西进东出，林知夏有意绕着花坛转了一圈，讨个好彩头。
　　后视镜里，言怀卿的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她的恶作剧。
　　车子停好后，林知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转身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降下车x窗，墨镜还架在鼻梁上，唇线抿得平直，嘴角却微微翘起。
　　“团长大人，可还满意？”林知夏走到车边，冲她歪头一笑。
　　“很好。”言怀卿摘下墨镜，语气沉沉：“下次不需要了。”
　　“言老师听说过吗？两个人之间最稳固的关系，就是一起干过坏事，一起丢过脸。”
　　林知夏朝她眨眨眼，很得意：“咱们也算是都一起干过了。”
　　丢脸，确实刚丢过。
　　“坏事？什么时候？”言怀卿推车门的手顿了一下，好看的眼睛里突然多出许多审视的意味。
　　“言老师忘了？你第一次在我家喝的红酒，你还说好的那两瓶。”
　　“酒怎么了？”言怀卿推开车门问。
　　“酒当然没问题啦。”林知夏抬手给她挡头，笑出一口小白牙，“不过，是我从赵教授的酒柜里偷的，她今天找酒招待你的时候，发现少了两瓶。”
　　言怀卿表情凝固了一瞬，重新坐回车里：“带路，掉头。”
　　林知夏眼疾手快地按住车门边缘，半个身子探进车门里：“我说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记错了，反正我也不喝酒，肯定赖不到我头上。”
　　她坚定地朝车内眨眨眼，强调：“现在咱们是共犯，你千万别说漏嘴了。”
　　言怀卿肩膀一沉，望着她，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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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肯定没人发现，这篇文的开文日期就是521，夏夏的生日。
　　

第70章 拜访
　　言怀卿故作无奈地下了车，然后绕到后备箱取出几个包装很考究的礼盒。
　　“还有礼物啊？”林知夏好奇地凑过去，却被言怀卿轻轻挡开了，“给林主任和赵教授准备的，跟你没关系。”她轻声解释。
　　她今天穿的是件米色长袖，面料带有微微的闪光质感，端庄中透着一丝温婉，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正式和紧张。
　　“怪不得言老师非要自己开车来，原来是早有准备啊，让您破费了。”
　　林知夏笑吟吟看她，暗自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谈恋爱的情侣第一次回家见家长。
　　言怀卿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说：“以前，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赵教授和林主任时常组织单位买团体票来捧场，我又算是晚辈，第一次拜访，应该正式一些。”
　　“她们居然这么热心？我怎么不知道。”林知夏十分惊讶，帮忙关上后备厢后，带着她往单元门的方向走。
　　“你又不是戏迷，自然不知道。”言怀卿看着她笑了笑，又说：“戏曲一直都不算是大众娱乐项目，尤其以前，会买票去剧场的，多半都是收入相对稳定的退休干部、公务人员还有编制人员。”
　　她环视了一眼小区环境，接着说：“这个小区虽然不大，看起来也不气派，但靠近省委、江大和附医，出门遇到十个人，其中八个可能都是教授和主任，剩下两个，甚至是教授主任的领导。你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不了解市场和票房的残酷。”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却又透着对过去的坦然。
　　林知夏静静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从未想过，自己习以为常的环境，在别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同。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林知夏按下电梯按钮，“言老师是不是觉得我不接地气，不食人间疾苦？”
　　“不会。”言怀卿摇头，唇角微扬：“时代和时代不一样，人和人也不一样，没必要没苦硬吃。”
　　林知夏不完全认可她的话，小声反驳：“怎么就时代不一样了，言老师明明没有比我大几岁，干嘛把自己的故事说得这么久远。”
　　“本来就很久远。”电梯下行的时候，言怀卿想到什么，又说：“以前赵教授还在江城晚报发过一篇戏曲传承的文章，写的是老师和我，你从小到大，看过报纸吗？”
　　“我，确实没看过。”林知夏心头一酸，不可思议地问：“不过这件事，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电梯门打开，言怀卿先进去，然后抬手挡着电梯门，语气带着十足的意趣：“因为，赵教授写文章的时候，你应该还在念小学。”
　　林知夏闻言，一整个噎住，耳根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原来，她上小学的时候就有机会认识言怀卿！
　　竟然耽误到现在。
　　更酸、更可恨的，她的两个妈妈不仅比她早很多认识言怀卿，和她的交情也可能比她更深厚。
　　这不逆天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瞥了一眼言怀卿，小声嘀咕：“我不要面子的吗？上小学的事，千万别在家里提。”
　　言怀卿忍着笑看她，在敲门之前，稍稍提了口气，神情顿时又端庄起来。
　　只敲了两下，林主任就开了门，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言怀卿身上，微微一笑：“言老师来了，进来吧。”
　　“林主任好，叫我小卿就行。”言怀卿微微欠身，将礼物递过去，“应该早些来拜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主任较少跟谁客套，伸手接过，温和道：“客气了，快进来。”
　　“换这双。”林知夏出发之前就把拖鞋准备好了，从旁示意言怀卿换上。
　　赵瑾初正备菜，手上还沾着淀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打招呼道：“言老板到了，欢迎欢迎。”
　　还是赵瑾初会说话，一个称呼活跃了氛围，一个“到”字又把距离拉近许多。
　　言怀卿忙向厨房方向微微欠身：“不敢当，赵教授叫我小卿就好。”
　　赵瑾初笑着点头：“行，小卿，那咱们就都不客气了，依着小满的辈分叫阿姨就行，进去坐吧，我先洗个手。”
　　“好的，赵阿姨，需要帮忙的话，叫我。”言怀卿再次欠身。
　　“不用帮忙，快进去。”赵瑾初重新回厨房忙活了。
　　林知夏难得看言怀卿拘谨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拉着她的衣袖往客厅走：“言老师，坐。”
　　言怀卿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和文学类的书籍，茶几上摆着几盘刚洗好的水果。
　　“先吃点水果。”林主任端来茶具，林知夏起身接过，分别倒了几杯茶。
　　“喝茶。”林主任坐在侧边示意，顺口问：“肩膀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果然是主任医师，语气跟问诊没什么两样。
　　“谢谢。”言怀卿接过茶，笑了笑：“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恢复的很好。”
　　林主任点点头，目光在她肩上停留片刻，职业病使然，又叮嘱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免得以后酸痛。”
　　“好，我会注意的。”言怀卿捧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知夏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言老师不用客气，我妈职业病。”
　　言怀卿抿唇笑了笑，神色稍稍舒展。
　　林主任闻言撇了林知夏一眼，视线就落在她手腕上，声音明显变严格了：“你倒是不客气，又收人家礼物了？”
　　“我，我过生日，我还不能收生日礼物了？”林知夏贴在言怀卿肩侧，小声反驳。
　　林主任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膀上停留片刻，转向言怀卿时变得柔和很多：“以后不要送她那么贵重的礼物了，你自己都还年轻，事业也是这几年才起色的，要做的事情很多，花钱的地方也多，要学会积攒家底，给自己留有后路。”
　　这样的叮嘱，一般都是长辈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说的。
　　言怀卿微微一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温声回应：“林阿姨说得是，其实也没送什么贵重的东西。”
　　客人可以客气，主人却不能不客气。
　　此时，本该林知夏接话打圆场的，但她自己都没听林主任这么语重心长地讲过话，整个人愣住了。
　　赵瑾初虽然在厨房，耳朵却一直听着动静，及时走出来，笑问：“又送什么礼物了，上次那条沉香手串可是有市无价，怎么能说是不贵重呢。”
　　这个家需要赵瑾初。
　　听了她的话，林知夏这才缓过神儿来，扬起自己手腕上展示：“琥珀，好看吧。”
　　赵瑾初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是血珀吧，成色这么均匀净透，很罕见的，干嘛这么破费。”
　　言怀卿微微一笑，轻声解释：“沉香是外婆留下的x，可以安神醒脑，适合她写作的时候闻，而且久坐伤气血，血珀也适合她带，所以才送的。”
　　林知夏都不知道这些礼物中还藏有这么多门道，心头登时一软，不自觉地又往言怀卿身侧靠了靠。
　　赵瑾初看着两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微妙，温和地说：“还是言老板有心，送礼物都送得这么周到。”
　　“太破费了，以后不必这客气。”林主任再次嘱托，然后朝着林知夏提醒：“小卿家中长辈留下的物件送给了你，你要学会珍惜。”
　　“知道了。”林知夏伸手挽了言怀卿的胳膊。
　　这个氛围，似乎哪里不对。
　　言怀卿低头抿了一口茶，耳尖悄悄泛红。
　　赵瑾初在对面坐下，语气自来熟：“听小满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戏，压力不小吧？”
　　言怀卿放下茶，笑容淡然而从容：“还好，团队都很专业，只是创作上需要多花些心思。”
　　林知夏插话：“也有我的功劳，我压力也大。”
　　“没大没小，大言不惭。”林主任瞥了她一眼，转头冲言怀卿说：“没给你们添乱就好。”
　　“没有，林阿姨。”言怀卿眼尾微挑，视线转向林知夏，似笑非笑地说：“林老师在剧本改编上确实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也帮我们解决了不少创作瓶颈，整个团队都受益匪浅，我也受益良多。”
　　林知夏没想到她能夸得这么官方，耳根一热，不好意思起来，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赵瑾初难得看林知夏害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转向言怀卿：“原来林老师在外面这么优秀呀，还以为她在我们面前都是自吹自擂呢。”
　　这声加重了音调的“林老师”差点呛死林知夏，她暗咳了几声，侧开脸退出群聊。
　　言怀卿倒是顺手递了纸巾给她，语气真诚：“林老师确实才华横溢，对剧本的理解也很独到，我们合作很愉快，也很顺利。”
　　赵瑾初笑意更深，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合作最重要的就是默契，顺利就好。”
　　林主任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起身说：“不早了，该做饭了，你们先坐。”
　　“我来帮忙吧。”言怀卿正要起身，赵瑾初抬手示意她坐着：“菜都备好了，起锅烧就好，不用帮忙。”
　　林知夏脸色依旧涨红，悄悄捏了捏言怀卿的手腕，拉着她往卧室走，两人都没换衣服，林主任也没说什么。
　　关上门后，林知夏这才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言怀卿视线很含蓄，并没有环顾她的房间。
　　“我怕你尴尬。”林知夏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
　　言怀卿看着她笑笑：“尴尬的是你吧。”
　　“我尴尬是因为怕你尴尬，早知道就应该先带你去兜风，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回来。”林知夏示意她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床尾。
　　“林小满。”言怀卿微蹙了眉头看她，故作严肃地说：“你是不是过生日太兴奋，忘了规矩啊，赶在饭点去别人家拜访，是很不礼貌的。”
　　林知夏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窘迫，小声辩解：“我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言怀卿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我确实有些紧张，但礼数还是要有的。”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不愧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处处透着主人的性格和生活痕迹，比之前独居的房间更多些温馨和童趣。
　　林知夏顺手拿了个玩偶给她抱着：“我的房间很惬意吧，现在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了。”
　　“嗯，很惬意，还有点...”言怀卿斟酌着用词，“像儿童房。”
　　林知夏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很坦诚：“就这还是我改造之后的样子呢，以前更像。”
　　言怀卿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的绒毛：“看起来也不像是林主任的风格。”
　　“你被她骗了。”林知夏撇撇嘴，讲述说：“她小时候被姥姥管的严，几乎没有童年，估计是把我当自己养了，所以，我小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粉粉软软的，特别幼稚。”
　　“有小时候的照片吗？”言怀卿好奇问。
　　“有。”林知夏起身去取的时候，犹豫了片刻，转过身说：“事先警告，不许笑我啊。”
　　言怀卿已经想笑了，抿着唇点点头。
　　当林知夏端出一个iPad时候，言怀卿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代沟，她这个年纪，确实用不到实物相册了。
　　林知夏划开屏幕，点开相册，拿给她看之前又说：“再说一次，不许笑。”
　　言怀卿再次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小小的林知夏裹在襁褓里，脸蛋很白却皱皱巴巴的，头发也很稀疏，眼睛半睁着，口水挂在嘴边。
　　看起来，不太漂亮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言怀卿也没想林知夏这么实诚，竟然从刚出生的照片开始给她看，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知夏见状立刻伸手挡住iPad：“说好不笑的！”
　　“很可爱。”言怀卿抬眼看她，试图找到相像之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林知夏“哼”她一声，划向下一张，“不用夸的这么勉强，谁出生的时候不丑，我妈说我越长越好看。”
　　“嗯。”言怀卿重新看向屏幕，从襁褓，到周岁，再到幼儿园，小学，小姑娘渐渐张开，确实越来越好看。
　　只不过照片里的林知夏两极分化的很严重，要么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蓬蓬裙的小公主，要么是一身夹克、长裤，穿着小皮鞋的酷酷小少年。
　　言怀卿挑了两张极具对比的照片问：“你小时候风格差异这么大的吗？”
　　“看出来了吧。”林知夏撇嘴，为自己发声：“粉嫩嫩的是我妈和我小姨打扮的，是被逼的，酷酷的是赵教授和我姥姥的风格，也是被逼的。”
　　“都是我，也都不是我。”她嗓音低沉，似在抱怨。
　　“所以，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呢？”言怀卿悄悄观察她，想象了一秒。
　　林知夏看她一眼，腼腆含笑，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了几下，拿给她看的时候有些害羞：“这样。”
　　言怀卿朝着屏幕看去，照片里的林知夏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马尾，笑容清朗而俊秀，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模样。
　　指尖轻触在屏幕边缘，言怀卿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用最朴素的语言夸赞：“很好看。”
　　林知夏顿时有些轻飘飘的，凑近些，发丝落在她肩膀上：“我以前很喜欢穿校服，觉得自在。”
　　“青春洋溢，唇红齿白，看起来很美好。”言怀卿低声说，语气很真诚，也很温婉。
　　林知夏心头一动，耳尖烧了起来，小声问：“言老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言怀卿收视线，微微垂眸，“从小就要练功，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林知夏蹲下身子看她，“练功照还不特别吗？一般人都没有。”
　　言怀卿抬眼看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非要说特别的话，确实有一点。”
　　“什么？”林知夏扇动睫毛询问。
　　言怀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缓缓回答：“苦大仇深。”
　　“那我更好奇了，言老师什么时候拿给我看。”林知夏不自觉地靠在她腿上撒起娇来，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亲昵。
　　空气安静了一秒，似有心跳声相撞。
　　林主任敲了两下门：“小卿，小满，准备一下，可以吃饭了。”
　　“好的，马上。”言怀卿客气地回应，然后放下玩偶起身。
　　林知夏立马捏住了她的肩膀，依旧在等答案，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表示默许。
　　林知夏这才抿唇一笑，拉着她往洗手台走去：“言老师只喝过阿姨做的骨头汤，没吃过她做的饭，等着大饱口福吧。”
　　言怀卿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也没挣脱，任由她挽着。
　　洗好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言怀卿目光在餐桌上扫过，轻声赞叹：“赵阿姨辛苦了，看起来手艺很好。”
　　“家常便饭，你的口味喜好都是林小满传达的，不合口的话，找她算账。”赵瑾初笑着解开围裙。
　　“坐吧，别拘束。”林主任示意了她的位置。
　　言怀卿道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边。
　　林知夏盛好饭递过去时，看到她这副坐姿，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她办公室的样子，又在偷笑。
　　言怀卿x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唇角却依旧保持着笑意。
　　这顿饭吃的很和谐，尤其赵瑾初和林主任，言行视线都很含蓄，即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唱一和地调侃，也没有试图窥探，聊天的话题也都围绕着大家都能插上话的越剧相关。
　　言怀卿在这种恰到好处的重视和热情中渐渐放松下来，还陪着赵瑾初喝了两杯红酒。
　　她发现，赵教授对《几重山》改编的了解程度远比想象中的要深，而林主任虽然话不多，每次开口也都能一针见血。
　　可见林知夏平时在家所传递的信息质量很高，而且关于她个人的方面，也很有分寸感。
　　吃完长寿面，林知夏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却被赵瑾初拦住了：“今天你生日，不用动手，去客厅玩。”
　　言怀卿也站起来：“我来帮忙。”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林主任已经利落地叠起碗盘，“和小满一起去客厅准备蛋糕吧。”
　　待到厨房收拾好，林知夏切蛋糕、吹蜡烛、许愿，大家坐在客厅里吃着蛋糕和水果聊天。
　　言怀卿隐约间觉察到了这个家里的另一层微妙——赵瑾初和林主任。
　　做饭、待客、收拾碗筷，她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动作和眼神，过于默契了。
　　而且，她们似乎提前预感和接纳了她和林知夏尚未明确的情感。
　　这些，都让言怀卿一直潜藏的情感顾虑，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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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试图分成两章，但失败了。
　　

第71章 命好
　　吃完蛋糕，又聊了会儿天儿，言怀卿看一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她站起身，礼貌地说道：“非常感谢林阿姨和赵阿姨的款待，时间不早了，我该告辞了。”而后转过身冲林知夏说：“再祝福一遍，夏夏生日快乐。”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立刻跟着她站起来：“我没喝酒，我送你？”
　　客人说要走，非但不挽留，还着急送。林主任觑了一眼林知夏，“没规矩。”而后起身挽留：“还早，再坐会儿吧。”
　　“是啊，难得有机会坐下来聊聊天？”赵瑾初也笑着看向两人。
　　“不坐了，已经叨扰许久了，明天又是工作日，不好太晚。”言怀卿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从下午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完美的仪态，这种紧绷的状态应该很耗费心力吧。
　　“妈，你们就别客套了，我送言老师回去。”她起身拿了言怀卿的包，紧跟在她身后。
　　林主任点点头：“那就不留你了，有空常来坐坐，也不用带什么礼品，家里什么都不缺。”
　　言怀卿微微欠身：“一定。今天打扰了。”
　　赵瑾初也笑着点头：“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走出去，关上门，站在电梯口，言怀卿轻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林知夏侧头看她：“累了吧？”
　　“还好。”言怀卿抿唇笑了笑，“林主任比看起来要...温和。”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年纪大了，再加上...跟赵教授相处的比较多，自然就没那么高冷了，以前她带的实习医生来家里吃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林知夏能闻到言怀卿身上淡淡的红酒香，她悄悄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拿肩膀撑着她。
　　言怀卿垂着睫毛组织了措辞，轻声说：“许多年前就知道赵教授跟林主任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没想到她们关系这么好，实在让人羡慕。”
　　“嗯。”林知夏轻笑一声，也略略组织了措辞，“而且，她们相处的久了，都越来越像对方了。”
　　“会吗？”言怀卿顺着她的话问。
　　“会啊。”林知夏低头看看手里的包，挺直腰杆，提醒的语气：“我天天跟着言老师，是不是也越来越像你了？”
　　言怀卿见她站成一副端庄含蓄的样子，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有点儿像。”
　　电梯门打开，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面观察她，很失落地问：“那言老师怎么一点儿也不像我？”
　　言怀卿脚步放慢，转身看她，配合的语气问：“一点都不像吗？”
　　林知夏朝着她的侧颜点点头：“一点都不像。”
　　初夏，夜里的空气清凉舒爽，言怀长舒一口气，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你...”林知夏瞪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质问道：“像我是什么丢脸的事吗？言老师这么避之不及。”
　　“那倒也不是。”言怀卿朝楼上看了一眼，轻声解释：“命没你好，自然不能像你那样自由、烂漫。”
　　对于中国人而言，命好，算得上是对一个人最顶级的夸奖。
　　林知夏却心口一酸，看着夜色中朦胧的身影，突然希望言怀卿命比她好，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了几分：“言老师命也好，遇见我，会更好。”
　　言怀卿微微一怔，路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转头看向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确实挺大言不惭的。”
　　“言老师别不信。”林知夏上前几步，站在车子副驾驶的门边等她，一副自信的模样。
　　言怀卿笑着走近，接过包将车钥匙找出来递给她，猜不透她的小心思。
　　林知夏拉开车门，十分体贴地护着她坐进车里，轻轻关上门，然后小跑着绕去主驾驶启动车辆，降下车窗。
　　言怀卿刚系好好安全带，车子突然熄了火，她一脸困惑地转过头，就看到林知夏半侧着身子，一本正经地冲她说：“言老师，不着急的，你先听我说。”
　　言怀卿了解林知夏，她开车的时候顾及不到别的，只能在开之前先说为快，所以她挑眉一笑，配合道：“你说。”
　　林知夏冲她点点头，“我也是听姥姥说的。”
　　先摆谱增加可信度，然后才展开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小姨工作上得罪了一个很难相处的领导，因为刚分配不久，工作年限不够也不能调动，就一直被打压着，很不顺利。”
　　“不过吧，没过几个月我就出生了，小姨废了好大的功夫办了签证去英国看我，还有我妈。”
　　她挑挑眉，得意一笑，神叨叨地继续说：“谁能想到呢，她只在产房抱了我半天，当天凌晨就接到了调职电话，说是有个开发区需要她这个专业的人才，要调她过去，职级还升半级。”
　　说完之后，她点点头，等着对方回应。
　　“所以...”言怀卿微微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是在英国出生的？”
　　“这不是重点。”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抿抿唇，凑近些强调：“言老师不觉得我是小福星吗？”
　　“哦哦...”言怀卿捻了两下安全带，压着嗓音问：“那你的意思是，暗示我......”
　　抱你？
　　“没错！”
　　林知夏突然凑近些，身子都要越过中控台了，很确定地说：“小姨经常抱我，这些年一路高升，姥姥抱过我之后也进......”
　　她顿了顿，转说：“反正都很顺利。言老师也抱过我，所以，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原来，不是要抱抱。
　　言怀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安全带：“怪不得最近这么顺利，原来是身边带了个开过光的吉祥物。”
　　“那可不！”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转回身握住方向盘，重新启动车辆：“以后，言老师要是觉得不顺心了，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抱一下就好了。”
　　言怀卿看着窗外沉思片刻，“林知夏，”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你这是在宣扬封建迷信。”
　　“才不是迷信呢！”林知夏挂好挡，准备出发，“有事实依据，有的人生来就带着幸运磁场。”
　　言怀卿再次被她的话逗笑了，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不是我不信你，就是有件事不得不提，我肩膀上的伤好像就是抱着你的时候受的。”
　　林知夏刚启动车辆，闻言猛踩了一脚刹车，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那、那肯定是因为刚抱，福气还没攒够！”
　　言怀卿被晃这一下x，也不敢跟她玩笑了，收了笑意，安抚道：“行行，相信你，专心开车吧，注意安全。”
　　林知夏这才松开刹车，重新出发，嘴里还小声嘀咕：“本来就是真的...”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往后移。
　　言怀卿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光影，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紧张消散了不少。
　　经过路口时，少不得要观察路况，指挥交通，怕影响林知夏驾驶，她也没跟她交流别的话题。
　　到了家楼下，停好车，她才缓缓开口：“夏夏，我知道明天才是你的生日，但我明天有别的安排了，可能没空跟你一起过。”
　　林知夏拉起手刹，转过脸问：“什么安排，怎么没听你说。”语气挺失落的。
　　言怀卿解开安全带，缓缓解释：“院里跟戏剧学院联合建了委培班，这几天正赶上春季招生的面试，我是面试官。”
　　“戏剧学院？”林知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扯着安全带探身问：“我能去吗？”
　　言怀卿没料到她会感兴趣，确认道：“你想去？”
　　林知夏立刻点头，眼睛更亮了。
　　言怀卿想了想，觉得还是有言在先比较好，缓缓说：“是去工作的，场合很沉闷，也很严肃，我可能会顾不上你？”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言老师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严肃场合吓到的人吗？”
　　言怀卿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再次提醒：“面试现场可能要比你以为的要残酷许多，你确定要在那样的氛围里过生日？”
　　“比如？”林知夏歪着头问。
　　“比如...”言怀卿斟酌着词句，“有些孩子准备了很多年，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你会看到她们的失望和眼泪。”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过头：“那正好啊。我不接地气，也不食人间烟火，正好有个机会可以丰富一下人生体验。”
　　言怀卿注视着她的眼睛，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行吧，车子你先开回去，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接我。”
　　“好。”林知夏立刻笑了笑，“要我给你带早餐吗？”
　　言怀卿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街角的锅贴和沙汤不错，在海城的时候就想吃了，有劳你帮忙带一份。”
　　“遵命，团长大人～”林知夏俏皮地眨眨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面试要持续一整天吗？”
　　“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五点。”言怀卿推开车门，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中间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
　　林知夏眼睛一亮，也推开车门下车：“那中午和晚上呢，言老师有安排吗？”
　　“随你安排。”言怀卿站在车外，微微含笑，“要了解招生资料，还要早起，就不请你上去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好，明天见！”林知夏趴在车窗上，目送她上楼。
　　直到言怀卿的身影拐进楼道里看不见了，她才重新坐回车里。
　　她对言怀卿的喜欢愈发张弛有度了。
　　她知道言怀卿知道她喜欢她，她也知道言怀卿不打算回应，但她不想主动挑破这层窗户纸。
　　不是为了暧昧。也不是怕被拒绝。
　　她纯粹地觉得，拥有掌控权的言怀卿超级有魅力。
　　她也纯粹地希望，言怀卿永远都有掌控权。
　　有时候想想，这场暗恋和姥姥小姨她们所在的官场是一个道理——努力做好自己，其它的交给组织。
　　言怀卿，就是她的组织，她永远经受得起考验。
　　

第72章 扇子
　　人到三十岁，身边的人是不是喜欢自己，洞若观火，只是选择了知道或不知道，回应或不回应。
　　而自己是不是也喜欢对方，更是心若明镜，或许可以回避一时，却不能回避一世。
　　言怀卿喜欢林知夏，越来越无法视而不见了。
　　她不想回答自己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多少。
　　但她必须一层层地去推敲，这份感情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要打败什么？又要战胜什么？以及还要提前盘算和谋划什么？
　　双方的家人，朋友，同事，工作，还有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
　　至少目前的环境来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规划，也不准备，就把一个前途未定的年轻人拉入一段同性关系之中。
　　她不想知道林知夏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多少。
　　她也从不怀疑她在这段关系中会退缩、会妥协，会被时间和世俗打败。
　　但她必须要知道的是，林知夏是不是真正了解她？有没有真正看清她？
　　有人看清你，会更爱你。而有人看清你，只会远离你。
　　旁的都可以战胜，她唯一害怕的是，真实的言怀卿会输给林知夏想象中的言怀卿。
　　一切都要有个答案。
　　带着重重的顾虑和盘算，她浅浅睡去。
　　夜里下了一场雨，点点滴滴，直到天明。
　　清晨七点一刻，言怀卿被闹钟唤醒，她起身拉开窗帘，雨丝在晨光中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七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言老师早安！锅贴和沙汤已买好，在路上。雨天路滑，可能堵车，所以提早了时间，看到请回复。」
　　言怀卿唇角微扬，回复她：「不急，注意安全。」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换衣服。
　　面试需要正式，但又不能太具压迫感，她选了灰色的外套搭配浅色衬衫，干练而不失柔和。
　　刚打理好头发，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林知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餐袋，额发上还沾着蒙蒙的雨滴。
　　“言老师，早！”眼神毫无倦意，笑容清朗的像雨后清晨，而且，她今天穿了一件中领白衬衫，显得格外利落。
　　“早。”言怀卿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不撑伞？”
　　“雨不大，就是有点凉。”林知夏将早餐放在桌子上，从袋子里取出了还冒着热气的锅贴和沙汤。
　　“袖子挽这么高，不冷吗？”言怀卿视线落在她卷起的袖管上。
　　“还好，这是我勤劳的小臂膀，多帅气啊。”林知夏展示了一把，顺手打开餐盒的盖子，“刚出锅的，要趁热吃。”
　　言怀卿笑着坐下，夹起一个锅贴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着鲜美的馅料，熟悉的味道让她微微点头。
　　“怎么样？”林知夏托着腮问。
　　“你不是也有一份吗？”言怀卿抬眼看她，“自己尝尝？”
　　“排队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吞口水。”林知夏拿筷子夹起一个，咬了半口：“确实好吃。”
　　“我一年有半年都吃她家。”言怀卿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外卖送过来会冷掉一些，今天的烫度刚好，也更脆。”
　　是夸奖。
　　林知夏眼睛一亮：“言老师是在暗示我，以后都要给你送早餐吗？”
　　言怀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穿得比面试官还面试官。”
　　林知夏低头自我环视一番，又看看言怀卿：“在言老板面前，还不是小儿科。”
　　言怀卿笑笑，没再说话，林知夏也专注于吃饭。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餐盒，言怀卿特意嘱托她一起洗手，林知夏也没多想，就跟着一起了。
　　结果洗好手，一切都准备就绪，言怀卿却没有出发，而是引着她朝书房走去。
　　“忘带东西了吗？”林知夏停在门口问。
　　“进来。”言怀卿拿起书桌上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冲她说：“今天才是你的出生日，生日快乐。”
　　“还有礼物啊？”林知夏小跑过去：“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言怀卿笑着将盒子递给她。
　　林知夏虽然欣喜，却还是犹豫了，小声说：“我妈昨天还说，不好总收你的礼物，太贵重了。”
　　“不要？”言怀卿定定看她，然后装作要收回：“那还给我吧。”
　　“没说不要。”林知夏连忙接过，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开，礼物由一层面料很柔软的布袋装着。
　　她取出布袋，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封口，入眼的，是一把十分精致的玉竹折扇。
　　言怀卿果然还是送了扇子给她。
　　她总是在延迟满足她，但又一定会满足她，超过她期待！
　　“扇子？”林知夏惊呼一声，而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看，“是言老师亲手做的吗？”
　　“对。”言怀卿眼睛里隐约闪着光：“展开看看。”
　　新扇子一般都很紧，林知夏放下布袋，两只手一起缓缓将扇子展开——扇面上勾勒了几笔山水，水墨留白的山峦之间，有个背影，迎风而立，而那背影发间一抹血红的发带，是整x幅画里唯一的颜色，成了点睛之笔。
　　整幅画，云烟浩渺，清远孤绝。
　　“这扇面也是言老师画的吗，好绝妙的意境。”林知夏看着那抹红出神。
　　“再仔细看看。”言怀卿眼中透着几分深意。
　　林知夏抬眼看她，而后重新落下视线，仔细端详扇子。
　　「莫道山河留白处，无风自动九霄弦。」
　　背面的题字行云流水，甚至能感受到题字者在运笔时有清风穿袖的从容。
　　从字到画，堪称完美。
　　细看之下，只那抹血红的发带，起笔处，有细小的螺纹。
　　——像指纹。
　　——再看位置。
　　林知夏心口狂跳，左手小指不自觉地勾动了一下：“这个扇面，就是被我手指蹭到印泥的那个？”
　　言怀卿看着她，含蓄一笑，轻“嗯”了一声。
　　林知夏指尖轻轻抚过那抹迎风翻飞的飘带，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原本空白的扇面，被她不小心弄污了一点，没想到竟还能变废为宝，成为最夺目的点睛之笔。
　　“言老师...”
　　她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这扇面，你是什么时候构思的？构图和意境竟然这么和谐，尤其这点红，根本看不出是污渍。”
　　言怀卿微微侧过脸，轻飘飘道：“随手画的，喜欢就好。”
　　窗外的晨光映在她的侧颜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真谪仙一样的人儿。
　　林知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喜欢！当然喜欢！”
　　她将扇子正过来，翻过去，小心合上，又忍不住展开，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连连感叹：“真的很神奇！言老师该不会是什么隐姓埋名的世外高人吧！这扇面怎么看也是大师手笔！而且，还有我的参与，虽然只有这一点，但也是荣幸之至，与有荣焉......”
　　画了一个月，心血没白费。
　　言怀卿被夸得很受用，眼底笑意暗涌。
　　“好了，该出发了，不能迟到。”声音却很寻常。
　　“对对对！”林知夏这才意识到还要出门，连忙将扇子合好放回布袋里，又珍而重之地放进盒子里，抱在怀中。
　　她跟上言怀卿的脚步往外走，忽然问道：“言老师，这扇面画了多久，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意境的？”
　　“某些人，跟别人一样的不是不要吗？”言怀卿打开门，淡淡说道：“只好多花些功夫。”
　　林知夏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在电梯门前站定，声音很轻：“言老师...你没把我说的话当成玩笑。”
　　电梯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言怀卿没有转头，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知道了，以后就当是玩笑。”
　　林知夏心头一紧，下意识靠近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林知夏的小心思在雀跃。
　　言怀卿的手指在伞把上微微收紧，目光依然平视前方：“要先放...我包里吗？”
　　“嗯？扇子吗？我自己拿着就行。”林知夏声音很轻，却字字珍重。
　　电梯门打开，雨后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草木香。
　　雨已经小了很多，言怀卿还是撑开了伞，林知夏掏出车钥匙递给她：“还是言老师开吧，我开的慢，万一堵车，更耽误时间。”
　　“嗯。”言怀卿先将她送进副驾驶，而后驾驶车子冲开雨幕，驶出小区。
　　林知夏再次取出扇子细细端详，一路上，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言怀卿只挑其中一二回答，氛围倒也轻松融洽。
　　通过红灯，拐进一个路口，言怀卿突然开口：“扇子先收起来吧。”
　　“为什么？”林知夏刚抬头，就看到言怀卿缓缓拐进了另一个小区，轻声对她说：“要接上苏老师。”
　　“苏老师没车吗？”林知夏脱口而出。
　　少见她这么毫不掩藏自己的情绪，言怀卿先是一顿，而后轻笑：“她的车借给赫喆回家探亲了。”
　　“哦。”林知夏连忙将扇子收好藏在言怀卿包里，“赫喆还住在苏老师家吗？”
　　“对，之前的房子甲醛一时半会散不去，新租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等探亲回来就搬。”
　　“做邻居，挺好的。”林知夏收好扇子，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正襟危坐起来。
　　言怀卿拿余光看着她的动作，问得漫不经心：“你，很在意自己在苏老师面前的形象？”
　　林知夏悄悄在心里百转千回了一番，大胆推测这话里隐含了酸意，转头看向窗外的雨，翘着嘴角“嗯”了一声。
　　言怀卿也略略勾了一下唇线，将车子停在一栋单元楼的门口，拨通电话：“苏苏，我们到楼下了。”
　　苏苏？
　　语气中的绕指柔，能杀人。
　　林知夏顿时笑不出来了。
　　如果说是一人一招的话，林知夏顶多乱了对方一根发丝，换来的却是被对手一剑封喉。
　　电话那头咋咋唬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电话，车子里陷入寂静。
　　车外雨丝轻细，被风一吹，毛线一样乱糟糟的，像某人的心。
　　不多时，苏望月穿过朦胧雨雾，朝车子走来。她穿了件墨绿色的薄风衣，衬得肤色愈发白，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翠竹。
　　“苏老师好！”林知夏按下车窗，主动打招呼。
　　“我说她今天语气怎么像鬼上身，还说「我们」，原来是林妹妹在啊，要不要跟我坐后面聊天啊。”苏望月拉开后车厢的门，坐进去的同时发出邀请。
　　“不了，都坐后面，显得言老师像司机。”林知夏转过头朝她解释。
　　苏望月闻言登时乐了：“这么懂礼数啊，那就让她给咱们当司机呗，她还能不开啊。”
　　林知夏尴尬了一瞬。
　　言怀卿已经发动车子，淡淡道：“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度。
　　苏望月从后座探身，难以理解地问：“诶，你们俩就这么尬坐着开来的啊，也不放首歌？”
　　“放了，嫌吵，刚关。”言怀卿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林知夏偷笑，没拆穿她。
　　“接着放呗，小声些，这么安静多困啊。”苏望月靠回椅背上，语气懒洋洋似乎在犯困。
　　言怀卿伸手去按中控台，音乐声突然响起，是一首节奏舒缓的粤语歌。
　　“咦？”苏望月嫌弃挑眉，“连我的蓝牙吧，你这歌单，听过的人都半截身子入土了。”
　　林知夏迅速抿住嘴唇忍笑，然后假装看向窗外，而言怀卿则正大光明地看右后视镜，顺道扫她一眼。
　　苏望月依旧在后面催促，“你先断掉你的蓝牙。”
　　林知夏想通了。突然就想通了。
　　言怀卿和苏望月这对天造地设的好搭档，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原因就是——她们一直保持着天打雷劈的私人关系。
　　根本没可能。
　　于是，她浅浅地说：“挺好听的呀，不用换吧。”
　　接下来，压力给到言怀卿。
　　听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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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订阅，没收藏，是什么让我坚持更文的？
　　是我前面铺垫的伏笔啊！
　　写故事就跟讲八卦一样，有时候时机不到不能说，只能一章一章地更，憋死。
　　“莫道山河留白处，无风自动九霄弦。”上半句未知出处，下半句自创。
　　

第73章 无情
　　言怀卿从不惯着谁。
　　前方红灯，车子停稳后，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指尖伴着前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就听这首。”
　　“什么歌啊？”
　　苏望月话音刚落，欢快喜庆的生日歌瞬间炸响，音量拉的挺高，车厢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林知夏尴尬到脚趾头抠地。
　　苏望月则在后座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这么土的歌你都听，你接海底捞商务啦？”
　　绿灯亮起，言怀卿神色自若地启动车子，指尖依旧跟着节奏轻点方向盘，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生日歌，肯定是有人过生日啊。”
　　林知夏更尴尬了，假装看窗外的雨。
　　苏望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探头看向副驾驶：“不会吧，林妹妹，今天是你生日啊？”
　　林知夏耳尖泛红，小声道：“嗯...其实昨天已经过过了。”
　　“过过了？”苏望月环视两人，总觉得氛围有些微妙，“跟谁，不会是跟她吧？”
　　“嗯，还有我妈和赵教授。”林知夏如实回答。
　　“这都，见家长了？”苏望月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林知夏耳根瞬间红透。
　　欢快的音乐还在继续，好像是，设置了单曲循环。
　　“赫喆呢？”言怀卿x眼睛看的是后视镜，话却像是冲着副驾驶问的。
　　“回家了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苏望月应付一句，想继续追问。
　　林知夏收到讯号，莽撞又很合时宜地配合言怀卿的话先开了口：“苏老师是因为要面试才没能跟赫喆老师一起回去探亲吗？”
　　“我跟她一起探哪门子的亲啊，你可别乱说。”苏望月往后仰了身子，心理学上，这叫潜意识回避。
　　林知夏微微往后侧了脸，视线却扫向言怀卿，见她笑意绰约是在默许，她觉得还可以再冒犯一些，很单纯的语气问：“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这下轮到苏望月尴尬了。
　　她明显噎了一下，然后才反驳：“那叫借住，借住懂不懂，你一编剧，用词这么不精准。”
　　“哦，那是我误会了。”林知夏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又说：“就是那天游泳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苏老师说要跟赫喆老师搞百合，我还觉得挺洋气呢。”
　　“是吗，你耳朵这么灵啊。”言怀卿余光看向林知夏夸奖一句，而后从后视镜瞥向苏望月，眼角眉梢的笑意连藏都不藏了。
　　苏望月这才意识到，她被人联合做局了，突然前倾了身子，“诶，林妹妹，你是不是学坏了啊？都说近墨者黑，你最近都跟谁走的比较近啊？”
　　林知夏没回答，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叫：“言传身教。”
　　言怀卿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慵懒地接话：“跟我学的，对付你，足够了。”
　　苏望月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地靠回座椅上：“可不就是嘛，说好了要做一生一世的好搭档，这辈子都不分开，你是都忘了吗？现在倒好，不但连副驾驶都不给坐了，还和外人一起对付我。”
　　外人？
　　这是要以身入局，挑拨离间？
　　不过吧，一生一世？这辈子不分开？这种话能从言怀卿嘴里说出来吗？
　　林知夏悄悄瞥了主驾驶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言怀卿手指依然跟着节奏轻敲方向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没记错的话，这话你喝醉的时候跟赫喆也说过，还有你的新搭档停云，还有...”
　　生日歌还在继续，听多了也没那么尴尬了，话题兜兜转转的，从不在一个人身上停留，也没有输赢。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戏剧学院的大门，雨势又大了些。
　　言怀卿将车子停稳，从后备箱取出两把伞，一把递给苏望月，另一把则撑在林知夏头顶。
　　“我自己来......”林知夏刚要接过伞柄，言怀卿已经微微倾身，将她半护在伞下。
　　正式场合不好说笑，三个人边走边问路，顺利找到了艺术学院的排练厅。
　　门上贴了指示，一间考场，一间候场，空间很宽敞，考生们都已经提前到场核对了身份信息，此刻正在抽签决定面试顺序。
　　接待她们的是表演系的方老师，握手打招呼后，引着她们朝考官席走去。
　　面试现场提前几天就已布置妥当了，考官也已陆续到场。
　　考官席的左侧是考务人员的位置，负责引导考生进出考场，控制面试节奏，收发评分表、考生资料等工作。
　　右侧是技术保障人员，配合考生播放伴奏，录制考生表演用于存档复审。
　　言怀卿和苏望月进入后，一一冲大家颔首招呼。
　　面试重地，闲人免进，林知夏站在门口没进去，言怀卿转身揽过她朝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今天负责记录工作。”
　　林知夏礼貌地向大家问好，方老师示意她坐在左侧考务人员的位置。
　　空位很多，林知夏便坐在了靠边不碍事的位子上，从桌子上取了纸笔放在面前。
　　言怀卿时而看向她，笑而不语。
　　九点整，面试正式开始。
　　考生们一个个进来，先是自选曲目，然后基本功展示，考官提问之后，可能还会要求面试者进行即兴表演。
　　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大多没有接受过专业指导，唱腔、动作都没那么标准，一招一式，一声一调，庄重又紧张。
　　考官也不会只看表演曲目的呈现，相貌身段、嗓音条件、方言念白、模仿能力和驾驭能力，甚至悟性，都要综合考量。
　　表现不错的，侧重提问，了解考生的性格、谈吐、思想。
　　中规中矩的，会当场出题，着重测试考生的临时反应能力、潜力和悟性。
　　不适合的，只有言怀卿会直接了当地告知——不适合学表演。
　　面试进行到第八位考生，言怀卿的眉梢突然挂了霜。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唱的是《梁祝》选段，声音发颤，眼神飘忽，动作一板一眼略显程式化。
　　“停。”只唱了半分钟，言怀卿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空气。
　　小姑娘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你的考试结束了。”言怀卿说，没有丝毫情绪。
　　评委席其她人顿时面露难色。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嗫嚅道：“我还没唱完。”
　　“你不适合学表演。”言怀卿说完之后低头看资料。
　　现场鸦雀无声。
　　林知夏捏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怀卿——冷酷无情、不留情面，像以前电视选秀节目里最令人讨厌的那一类评委。
　　小姑娘眼眶泛红，“我已报名三次了。”
　　“戏曲不止有表演班，还有伴奏、导演、舞台美术等等。”言怀卿语气依旧淡漠，意思很明显了。
　　苏望月悄悄叹了口气，凑近她耳侧低语：“对孩子温柔点，又不是选专业演员。”
　　言怀卿头也没抬。
　　有人哭着出的考场，接下来的几位考生更是战战兢兢。
　　其实面试是不必当场告知结果的，也不必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审视姿态，更没必表现的这么讨人嫌。
　　林知夏不十分理解，虽然什么也没记，手心却握出了薄汗。
　　与言怀卿恰恰相反的，是苏望月，她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遇到紧张的考生，会慢慢引导。
　　遇到喜欢的学生，会夸赞，甚至当场教学几句。
　　时间充足的话，她还会耐心指出学生优缺点，以及以后侧重改进的方向。
　　遇到条件优秀的，她还会直接夸唱腔好，身段好，天生的好苗子。
　　被讨人爱的苏望月这么一衬，边上的言怀卿更讨人嫌了。
　　上午的最后一个考生十七号登场——是一个短发女孩，站定后深深鞠了一躬，抬头时眼神清亮。
　　她唱的是《红楼梦劝黛》，嗓音清透，身段虽稚嫩却稳如青竹。
　　从考官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对她很满意，甚至赞许。
　　言怀卿也不例外，指尖伴着节奏轻点在桌面上。
　　苏望月最夸张，眼睛里闪着光，孩子唱一句，她点一下头。
　　一曲唱完，女孩静静站着，呼吸平稳。
　　“为什么学越剧。”言怀卿先开口。
　　“喜欢。”没有多余的表达，声音不卑不亢。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几秒，再没说话，提笔记录了什么。
　　其她考官又陆续问了几个问题。
　　“考虑学小生吗？”苏望月不合时宜地问。
　　其她考官当场笑出来。
　　林知夏转头，正好撞上言怀卿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好看，只不过，看过她眼中的冷酷与淡漠，就觉得没那么含蓄朦胧了。
　　上午场的面试结束，大家相继走出考场，隐约有抽泣声从走廊、楼梯口和候考室传来。
　　林知夏收拾好纸笔，默默跟在言怀卿身后。
　　走廊里，那个八号小姑娘还啜泣，她的家长一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一边鼓励她。
　　言怀卿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苏望月试图去安慰，被拦住了。
　　林知夏低着头，心口酸涨得厉害。
　　午休时间，三人去食堂吃饭，林知夏和言怀卿同乘一把伞，却没跟她说话，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想，是没想明白。
　　打好饭菜，苏望月一坐下就开始吐槽：“你今年吃枪药了？往年也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这么冷酷无情？”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言怀卿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做更多解释。
　　林知夏悄无声息吃饭，不干涉，也不插话，依旧在思索。
　　苏望月到底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又提醒：“今年报名的人是多些，有筛选的空间，可孩子都是一张白纸，现在不行，以后还可以塑造，你下午别这么没轻没重了。”
　　言怀卿余光看了林知夏一眼，抿了口汤，放下筷子。
　　“八号，宋微澜，第一年来，我什么都没说。第二年来，我暗示她报别的专业。今年，她又来了。”
　　“十一号，韩语慧，今年是第二次报名，她x条件中规中矩，但她自己不想学戏，是被家长的爱好裹挟来的。”
　　“十四号，高冉，声线适合小生，但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一截，资料显示她的家长也不高。”
　　“还需要我一一罗列吗？”言怀卿冷冷问。
　　苏望月愣住了，筷子停在嘴边。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落在言怀卿清冷的侧脸上，她冷静理性，眼神锐利，与平日里的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苏望月放下筷子，“你记得每一个考生？”
　　言怀卿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依旧是那句话：“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
　　作者有话说：最近每天都好困啊，也没有女人爱我，写的文字都干巴巴的，一点都不水灵。
　　

第74章 要不
　　午休在办公室休息，大家没怎么说话，下午的面试继续。
　　雨势渐小，窗外的天色却愈发阴沉，排练厅里亮着灯，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坐在原位，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言怀卿。
　　几轮面试看下来，言怀卿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言怀卿，苏望月还是那个和颜悦色的苏望月。
　　只是林知夏跟上午时完全不一样了，没了新奇和紧张，也没在被言怀卿吓到，她成了纯粹的旁观者。
　　她会带入考官，跟着她们的思路去审视每一个面试者，先看脸盘、眉目，再看身段、气质，从唱腔，到表现，她会自己在心里悄悄打分。
　　她也会带入考生，跟着她们一起思考面试官的问题，跟着她们一起聆听面试官的评价，然后跟她们一样紧张地揣度面试结果。
　　她也会去审视和带入言怀卿，试图从她的角度去观察台下的考生，为她的行为找寻合理性。
　　当然，她也会抽离出来，站在上帝视角，来审视眼前的一切。
　　那些年华正好的少年，像货品一样被挑肥拣瘦、品头论足，她们过早地直面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面试官，看似掌握了别人的命运，实则也被无形的规则和市场需求所束缚，各有各的考量与挣扎。
　　林知夏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言怀卿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灰色，和第一次在街头偶遇她时穿的那件灰色大衣一样的颜色。
　　——是没有对错的颜色。
　　考生一个接一个被打分，很快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
　　“四十号考生，请入场。”考务人员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看年纪比先前的都要长上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长开了的英气，尤其一双眼睛，很灵。
　　她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唱《白蛇传》选段，声音清亮，动作舒展，眼神流转间竟有几分专业演员的风采。
　　考官们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言怀卿微微前倾身体，跟身侧的考官交换信息。
　　“你学过戏？”表演结束后，言怀卿直接问道。
　　女生点头：“跟业余剧团学了三年。”
　　“三年前，或者两年前为什么不报名。”言怀卿又问。
　　“我觉得自己年龄偏大些，没有更好的表现，很难被选上，就想学好些再来。”她的回答很坦诚。
　　“为什么选择报考我们学校？”院校方的考官接着问。
　　“我想成为专业的戏曲演员。”女生眼神坚定。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如果三年或者五年后，你发现自己不适合舞台，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苏望月冲她笑笑：“只是一个假设，不必紧张。”
　　“我会...”女生咬了咬嘴唇，“我可以跑龙套，做后勤，我会一直努力，直到适合为止。”
　　年纪轻轻便能屈能伸，林知夏的热血都被她调度起来了，言怀卿却轻摇了头，那女生顿时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执着不等于固执。”言怀卿的声音像一把薄刃，“你现在的状态，就像在跟自己和角色较劲。”
　　女生嗓音发紧，却倔强地昂着头：“我入门太晚了...我只是想补回来。”
　　苏望月适时插话：“咱们唱戏，讲究的是收放自如的灵气，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有些地方确实过于刻意了，把自己身上的灵气给消耗了。”
　　女生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不知如何回应。
　　言怀卿表情却松动了，她将视线从评分表上抬起，看向女生时柔和很多，缓缓说：“我跟边上的苏老师入门也算晚的，但学戏不是靠蛮力就能练出来的，从今天起，先忘掉你学的一招一式，试着放空自己，找找你和角色的关联。”
　　“谢谢老师指点。”女生眼眶微红，强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苏望月温和地补充：“回去好好消化今天的建议，期待能在舞台上见到你。”
　　最后一个考生离开后，考官们开始整理资料。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将最后拿张评分表单独放在一旁，她一时猜不出她是什么用意。
　　“是个好苗子，就是太紧绷了。”苏望月跟身边的人表达。
　　“她的眼睛，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情绪很饱满，但在唱戏时却很刻板，跟动作一样，一丝一毫都不差，明显是练过头了。”
　　言怀卿起身，去跟其她的老师握手交谈：“方老师，文老师，以后还得辛苦你们把孩子灵气找回来。”
　　“看来言老师很喜欢这个考生，刚才面试的时候，语气那么冷，还真以为你没看上呢。”几位考官顿时明白了她的嘱托，附和着点头应下，相谈甚欢。
　　林知夏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禁在想，言怀卿到底还有几副面孔是她没见过的。
　　大约聊了二十分钟，所有文件归类齐全，考官们也陆续离开。
　　林知夏悄悄朝言怀卿走去。
　　“这么端着架子坐一天，可真累啊。”苏望月转着脖子说。
　　言怀卿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你还累，全程笑得跟朵花似的，谁能有你舒展。”
　　“那可不，恶人都让你做了，我不得当个好人？”苏望月伸了个懒腰，转身找林知夏，“林妹妹，今天见识到你言老师的真面目了吧？”
　　林知夏抿唇一笑，没接话。
　　“走吧，想吃什么？”言怀卿朝着门口边走边问。
　　没有主语，不过嗓音这么含蓄柔和，林知夏猜应该是问她的。
　　苏望月突然想起什么，勾了林知夏的胳膊：“是哦，今天林妹妹生日，你想吃什么？”
　　“我在学校附近定了一家特色餐厅，已经预约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两位老师一起吃饭？”
　　昨天言怀卿说随她安排，没想道苏望月也在，下午的时候她就悄悄联系了餐厅加位子，说完之后，她悄悄观察两人的反应。
　　“荣什么幸啊，说得这么客气。”苏望月一把勾过她的肩，“都说了是特色餐厅，那肯定是要去的！林妹妹过生日，我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要不，还是我来请吧。”
　　“不用了苏老师，我都安排好了。”林知夏看了眼言怀卿，又客气道：“而且，能请到两位老师是我的荣幸。”
　　官话说得这么顺嘴，哪里像刚认识的时候。言怀卿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把地址发我吧，我来导航。”
　　“好，我发你。”林知夏立刻挣开苏望月。
　　走出排练厅时，雨已停了，西天幕隐有晴光。
　　三人默契地深吸一口雨后的清新空气，感觉一整天的疲惫感都消散不少。
　　餐厅不远，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老巷子里，中式庭院，绿意深深，每个包间的窗外都是园林造景，尤其雨后，窗外竹影婆娑，雨后的水珠偶尔从叶片上滑落，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境。
　　特别适合约会。尤其适合言怀卿。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言怀卿，苏望月则坐在她左手边。
　　“林妹妹，这地方选得真不错。”苏望月坐定之后，环顾四周，“这种藏在巷子里的老店最有味道了。”
　　“苏老师喜欢就好。”林知夏抿嘴笑了笑，悄悄瞥了一眼言怀卿，对方正在翻看菜单，外套脱下了，单穿衬衫的样子在灯光下很好看。
　　苏望月选择困难，从来不点菜，起身凑到林知夏身边打闹，“来，林妹妹，我想到送你什么了？”
　　“什么呀？”林知夏戒备起来，后仰了身子。
　　“合影，签名，外加香吻一个，这可是别的戏迷求都求不来的呢。”苏望月作势要扑过去。
　　“签名可以，香吻就算了，我没那个福气。”林知夏仰着头躲开。
　　言怀卿抬眸扫了她们一眼，轻咳提醒：“寿星还没点菜x呢。”
　　林知夏连忙伸手接过菜单，挡在自己身前：“苏老师有什么想吃的吗？”
　　苏望月“切”了一声，回到原来的位子上：“你满团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点过菜。”
　　“哦～”林知夏看着菜单点点头。
　　怪不苏望月跟赫喆的感情毫无进展呢，一个冷性子不长嘴，一个选择困难被动型。
　　难，太难了。
　　菜单上，言怀卿已经点了两道菜，林知夏请客，不好再推脱，就照着先前定好的攻略，多加了两道菜、一个汤和一份甜点。
　　服务员拿走菜单后，桌子上陷入片刻沉默。
　　苏望月突然提起下午的面试，转向言怀卿：“今天面试那个四十号，你最后给她打了多少分？”
　　言怀卿正望向窗外的竹影：“八十七。”
　　“这么高？”苏望月夸张地瞪大眼睛，“我记得去年你最高才给八十五。”
　　“她基本功很扎实，不过有些东西不是靠蛮力就能练出来的，比如说眼神，她把自己练呆了，趁早教还有机会改回来。”言怀卿移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林知夏，停留了片刻。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又在审视她、判断她，像刚认识时那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眼神更复杂。
　　“说起来，”苏望月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林妹妹今天观察了一天，有什么感想吗？”
　　林知夏双手接过茶杯：“有。”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觉得你言老师，太绝情了？”苏望月歪着头，好奇地问。
　　“不，”林知夏目光坚定，“恰恰相反。”
　　言怀卿举杯抿了口茶，嘴角在杯沿后微微上扬。
　　苏望月“哦”了一长声，眼睛绕了一个圈，“说说看。”
　　林知夏看了眼言怀卿，放下茶杯，决定回应她的审视和判断。
　　“八号，宋微澜，第一年来，言老师没说什么。第二年来，言老师暗示她报别的专业。今年，她又来了。”
　　她先重复了一遍言怀卿说过的话，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观点。
　　“已经三年了，如果言老师继续暧昧下去，给她希望，那她的整个青春可能都会错付在一条歧路上，不仅戏学不了，连别的路也耽误了。”
　　“言老师觉得，前两年的自己碍于情面没说清楚，白白耽误了她三年，很惭愧，所以，从她之后才变得那么不近人情的，是吗？”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许。
　　苏望月听的目瞪口呆，本想感叹一番的，但她看出来林知夏没说完，所以没插嘴。
　　林知夏依旧看向言怀卿，“继续说。”对方也不慌不忙地看向她。
　　“十一号，韩语慧，今年是第二次报名，她的条件中规中矩，但她自己不想学戏，是被家长的爱好裹挟来的。”
　　“但凡言老师今天向她及她的家人传递一丝希望，她的整个人生都将会被家长定死在这条她不并想走的路上。”
　　“戏曲，台下十年功，这么艰苦的训练之路，没有热爱和内驱力，撑不下去的。”
　　言怀卿眼神变了，笑意也更深，点点头，“还有呢？”
　　“十四号，高冉，声线适合小生，但个头比同龄人小了一截，资料显示她的家长也不高。”
　　“那么多身段、唱腔、各方面条件俱佳的好苗子，苦苦流了十年汗水，依旧在大大小小的剧团跑龙套，何况是本身就存在明显弱势的孩子，前路何其艰难。”
　　“或许，她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名，但她的穿着打扮很朴素，一看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试错成本，她赌不起，她的家庭也赌不起。”
　　“言老师不让她堵，自己当了罪人。”
　　与其说，林知夏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不如说，她是在帮言怀卿把未说的话补全。
　　补得严丝合缝的。
　　而当她再看向言怀卿时，发现她眼睛里的审视和判断已经消失了，回她的眼神也少了平日里的克制和平静。
　　“戏曲，是老天奶奶赏饭吃的行当，当努力、汗水、热爱是行业标配时，先天条件就显得额外重要。”言怀卿起了个头。
　　“天赏的饭，只有被天选中的孩子才有资格接。”林知夏顺着她的话说。
　　至于一旁的苏望月，两人都没忘，会顾上的。
　　因为，还有话要说。
　　林知夏终于将眼神和话题转向了苏望月，冲她笑了笑，接着说。
　　“像苏老师这般，长相俊美、身段标志，嗓音条件极佳，又颇具悟性的人，就是会被祖师奶奶追着喂饭吃，就是会被全世界偏爱。”
　　苏望月本来觉得自己挺多余的，顿时被夸的很有参与感，端着茶杯“害”了一声，表示谦虚。
　　不过很快，林知夏重新看向言怀卿，将话题重新绕回。
　　“而像宋微澜、韩语慧、高冉那样的人，就是会连入门学戏的资格都没有。”
　　“看起来很不公，但这种冰冷残酷的不公，避免了一些人白白流了一辈子汗水，却遥望舞台，抱憾终身。”
　　“今天，考官出于怜悯施舍的一份希望，或许就是一个人一生的弯路。那不是真正的怜悯，那是温情包裹着的慢性毒药，会残害一个人的后半生。”
　　“而那些被言老师无情地推出门外的人，或许，三十年后想起来，依旧会恨你，但...”
　　言怀卿眨了下眼睛，等她的话。
　　林知夏看了眼挂在天幕边的晴光，“却道无情却有晴。”
　　话终于说完了，她胸口微微起伏。
　　包间里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苏望月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林妹妹...你...好...”
　　言怀卿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声。
　　她抬眸看向林知夏，目光也没那么朦胧虚无了，嗓音轻微上扬：“说的很好。”
　　比想象的敏锐，也没有被吓跑。
　　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心跳不受控制地咚了几下。
　　她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但她就是忍不住。
　　不管对方是不是在考验，有没有在顾虑，她想为自己争取。
　　与其让对方一点一点地审视她、判断她、确认她，她着急了，急于证明自己。
　　苏望月听了半天，发现自己就是例子，拿来做对比用的。
　　大小也是个名角，很伤自尊的。
　　她站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找存在感——
　　“要不...我当证婚人，你俩拜个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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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篇主要是因事识人，剧本改编、师姐意外、泼油漆等等，都是通过事件互相认识、了解、靠近。
　　下篇更偏重因认识人，纯粹的灵魂碰撞和思想冲突，是两个人的认知和理念互相契合的阶段。
　　就是吧，写了一篇越剧文，就在评论区看到两个浙江ip，说好发源地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眼镜][墨镜]
　　

第75章 畅谈
　　“苏老师要去洗手间吗？一起吧。”林知夏仰头看向苏望月，岔开话题。
　　苏望月顿了一下，可怜兮兮的语气说：“上什么洗手间，我都想直接回家了，在这挺多余的。”说完之后还分别白了两人一眼。
　　“苏老师不去，那言老师去吗？”林知夏边起身边回头看向言怀卿，发出邀请。
　　“好啊。”言怀卿放下手机，从容起身。
　　苏望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半晌才反应过来，冲着门口喊道：“诶，不是吧，上厕所也要孤立我？”
　　“那一起去？”林知夏抿着笑意在门口等她。
　　“去，必须去。”苏望月快步上前，一把揽住她胳膊。
　　走廊里，苏望月和林知夏勾肩搭背走在前面，边走边聊。言怀卿落后几步走在后边，时不时扫两人一眼。
　　“林妹妹，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吧，也把我也夸的高大上一些。”苏望月深切表示。
　　“苏老师，我不给你当助理也可以夸你啊。”林知夏委婉拒绝。
　　“那不一样。”苏望月往她耳边凑了凑：“你刚才是把我夸得很好，就是太浮于表面了，不像夸阿言那么有深度，你来给我当助理，咱俩也朝夕相处一段时间，说不定你会发现我比她好。”
　　林知夏被她逗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后脖梗上起了一层小栗子，她下意识想回头，却被苏望月揽得更紧。
　　“你笑什么？”
　　“苏老师，人跟人的优点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你的优点不是深度呢。”林知夏缩着脖子说，她身后的言怀卿顿时垂下视线，掩住笑意。
　　“那是什么？”苏望月不依不饶，手臂稍稍用力把林知夏箍得更紧了些：“你是不拐着弯暗示我没x文化啊。”
　　“不是。”林知夏被她勒得微微踉跄，笑着讨饶：“苏老师拿的是功成名就的剧本，星途璀璨，光芒万丈，前途光明到别人都看不清你的优缺点了，这还不好吗？”
　　“啧啧，是个会说话。”苏望月满意地拍拍她，转身去拉洗手间的门，“不过我还是觉得，我跟阿言比，你更向着她。”
　　洗手间的灯比走廊里亮许多，照的林知夏的脸红扑扑的，镜子的反光中，她看到言怀卿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水声哗哗中，苏望月先走出来，边洗手边冲着随后出来的林知夏撇撇嘴，又提议说：“林妹妹，不做我助理也行，不过你得帮我写一篇夸夸稿。”
　　林知夏抬头：“什夸夸稿？”
　　“我要排新戏了，赶在抬戏之前，想请你写一篇鼓吹我的文章，你这么会说话，又会夸人，写的肯定比院里的好。”苏望月得意地瞥了眼刚走来的言怀卿，又强调：“还要赶在《几重山》推广之前发，最好能拉踩一下你这位你言老师，帮我抬抬咖位，如何？”
　　镜子里，言怀卿微微挑眉，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洗手。
　　林知夏感到一丝压力，斟酌了几番词句，索性转移话题：“苏老师，反正现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要不你俩还是真闹不和吧，至少嘴上、面上还能互相客气一点。”
　　话音刚落，言怀卿嗤一声笑出来。
　　“林妹妹，你这张嘴啊...”苏望月也气笑了，摇摇头，语气带着欣赏：“还有这脑子，反应是真快。不过，我喜欢。”
　　言怀卿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带的手帕纸擦手，然后抽出一张递给林知夏。
　　苏望月甩着湿手也要去接，眼睁睁看着言怀卿把纸巾的封口严丝合缝地黏好，随后带着林知夏往外走，看都没看她。
　　“言怀卿，你是人吗？”
　　“公众场合，注意形象。”
　　言怀卿淡淡瞥她一眼，然后下巴一扬，示意她墙上的纸巾盒里有纸。
　　正好有人往洗手间走，苏望月也不好发作，气鼓鼓扯两张纸，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追上两人。
　　“言怀卿，你心眼真小，还双标。”她挤到两人中间，故意把还微湿的手往言怀卿肩膀上蹭。
　　言怀卿嫌弃地拍了拍她蹭过的地方：“苏老师都扬言要拉踩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知夏看着两人幼稚的举动，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一笑却被苏望月逮个正着，“笑什么？”她佯怒觑了她一眼，“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了，是吧。”
　　回到包间时，服务人员已经在上菜了，菜品很精致，摆满一桌子。
　　苏望月率先举杯，笑盈盈地看向林知夏：“祝林妹妹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言怀卿也顺势举杯。
　　“谢谢，谢谢苏老师，谢谢言老师。”林知夏举着杯子点头感谢。
　　碰杯之后，气氛轻松下来。
　　苏望月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吃，反而托着腮看向林知夏：“说起来，我跟你言老师确实闹过不和，你不知道吧。”
　　“不知道。”林知夏摇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言怀卿，试图确认。
　　言怀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闹了大半年。”
　　有服务员端着烫好的黄酒敲门，恰到好处地给了这段往事一个开场。
　　林知夏分别给两人倒了杯酒。
　　看着暖黄的酒液注入白瓷杯，苏望月眼睛一亮，“嚯？还是黄酒，正好。”
　　言怀卿也端起酒杯嗅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知夏眼睛亮闪闪地一边看一眼，很是期待：“我喝不了酒，听故事就好，一会儿还能给你们开车。”
　　“确定不喝点。”苏望月再次确认。
　　林知夏正摇头，言怀卿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头都没抬：“她喝不了。”
　　苏望月眼神狡黠地兜了一圈，端着酒杯说：“那我先说了。”
　　“嗯。”言怀卿端起酒杯默契地碰了一下。
　　苏望月抿了一小口酒说：“本来呢，我俩都要熬到四十岁才有希望的，可我们前团长英年早婚，前年的时候，带着孩子出国了。一团要重选新团长，很多人都有想法，不过，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最应该是我。”
　　她说的煞有其事的，言怀卿也没反驳，只是斜了她一眼，然后放下酒杯，忍笑，吃菜。
　　林知夏也不相信她的鬼话，但配合地冲她点点头。
　　苏望月自己心虚，吃了几口菜后，自我证明道：“你别不信。毕竟论资历、论人气、论票房，哪方面我都占优，而且，我还是小生。白团长走后，我是院里最炙手可热的小生，谁也红不过我，当团长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言怀卿依旧没反驳，嘴边噙着奇怪笑意点头。
　　不过，现在的林知夏也不算是新戏迷了，没那么容易被她洗脑，眨着眼睛问：“但是呢，怎么没当上？”
　　“因为她非要跟我争啊。”苏望月边剥虾边分析说：“她，各方面条件肯定是比不上我的，但她性格比我沉稳，处事比我圆滑，心眼子也比我多，还比我更会做人做事，不知道是怎么讨院长书记欢心的，团长就变成了她的了。”
　　林知夏憋笑，瞄了一眼言怀卿，然后很小的声音试探着问：“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当团长就是会更看重性格、做人做事这些呢。”
　　苏望月吃了个虾，苦笑一声：“我以为能力都是历练出来的，谁能知道心眼子这东西，生下来没有，就长不出来呢。”
　　言怀卿终于笑了出来，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在她杯沿上碰了一下，道了声：“谢谢。”然后小酌起来。
　　苏望月也喝了口酒，感叹：“而且，我们院历来都是小生当团长，别的院团也都是，我一心觉得自己要当不上，会很没面子。”
　　“所以......”林知夏分别看了两人的酒杯问。
　　“所以，就争啊。”
　　苏望月放下酒杯，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种较劲的状态，“回想起来，那半年，明里暗里，台上台下，我可没少给她摆脸色、使绊子，什么排戏抢风头，开会故意唱反调，谢幕不看对方、不拉手，我都做过，活动上能压她一头，我也绝不客气。”
　　“咦～”说完之后，她长“咦”一声，摇了半天头，自己都嫌弃自己，
　　林知夏也很意外，跟着做了个“咦”的表情。可她目光飘向言怀卿时，却发现对方正垂眸剔鱼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苏望月嘴里的事跟她毫无瓜葛。
　　“那怎么和好的啊？”林知夏冲着言怀卿问。
　　言怀卿抬头，慢条斯理吃了口鱼，略带好奇地看了眼苏望月，“看她怎么说。”
　　林知夏的目光跟着她的话再次移向苏望月。
　　“就是，后来我发现，使绊子这事儿得对方接招才行。我这边锣鼓喧天准备打擂台，人家呢？”苏望斜睨了一眼言怀卿，“根本不理我这茬儿。该排戏排戏，该工作工作，见到我还客气地打招呼，公事公办，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憋得我呀......”
　　她叹了口气，又说：“而且，团长已经公布了，大局已定，再计较就显得我...特别小气，所以就和好了。”
　　“谁先和好的呀？”林知夏前倾了身子，好奇追问：“总归有个和好的契机吧。”
　　言怀卿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每次碰到，我会朝她笑一下，回笑了就是和好。每次排练，我会多带一杯甜汤，喝了就是和好。每场谢幕，我也会主动把手伸到她手边，牵手了就表示和好。”
　　哇～
　　这是要磕死谁呀！
　　林知夏正酸得心口发苦，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时，转眼就看到苏望月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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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写两章早上一起更的，没想道三点了还有人等。
　　呜呜呜......爱你们。
　　还是先睡吧，屯半章明天更。
　　

第76章 合谋
　　“你看你看！就是这种态度！不冷不热！主动又不主动的！当时可把我气死了！我就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耍官威！装清高！”
　　苏望月被言怀卿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直瞪眼，说完之后，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酒，脸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气的。
　　这cp就嗑吧，一嗑一个不吱声。
　　林知夏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救言怀x卿于水火之中。
　　言怀卿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嗯，我的错。”
　　“这话说的，你能有错。”苏望月不可置信地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沉静下来：“不过说真的，其实争了一个月，我就想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钻牛角尖了，我当时就觉得团长就该我当，谁都不该跟我争，谁争谁就欠我的。但现在回头想想，”
　　她用手轻轻拨弄着酒杯，像是拨弄着过去的自己，“院里怎么可能用我这种毫无城府、不懂管理，一点就着的人当团长呢。我在那上蹿下跳的，除了给自己添堵，让别人看笑话，什么也改变不了。说白了，不是别人跟我争，是我在跟别人抢。”
　　言怀卿给她到了杯酒，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苏望月冲她挑了下巴，眼睛里带着通透：“你呢，现在能说实话了吧，就算不是我，那么多人，怎么就轮到你了。”
　　林知夏也将视线转向言怀卿，难道还有隐情。
　　言怀卿压着眉梢思索片刻，缓缓说：“白团长跟我是老乡，一直都对我多有照顾，她走之前跟院长提过我。师姐出事后，老师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我身上，也跟院里打过招呼。当然，我自己也有争取过。”
　　“但这些都不是决定因素，”言怀卿提了口气，又说：“决定因素是你。如果你当初不争，大概率也轮不到我，但你趾高气昂，不可一世，把所有都当成敌人，反倒把其它小生都逼退了，这才轮到我。”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而且，怕你气焰不够嚣张，我确实...亲手点过几把火。”
　　话音落下，包间里有几秒钟的安静。
　　苏望月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住了，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言怀卿，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嬉笑怒骂，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掺杂着惊讶、探究、和一丁点“果然如此”的通透。
　　林知夏也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听到了惊天“内幕”，心脏怦怦直跳，目光在两人之间紧张地逡巡。
　　又过几秒钟，苏望月忽然“呵”地轻笑出声，不是气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奇异穿透力的笑声。
　　她将酒杯在桌子磕了一下，语气带着重量：“言怀卿，你果然是在利用我。”
　　再过了两秒，她摇着头，听不出喜怒，“我就说嘛......那段时间，怎么一看见你，我就觉得背后有股阴风推着我去争、去抢，去当那个出头鸟，原来是你在背后使坏。”
　　见言怀卿不解释，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的人：“来，展开说说，说说你都点了几把火？怎么点的？让我和林妹妹也开开眼。”
　　林知夏突然被点了名，更紧张了，身体没动，只有眼球在动。
　　言怀卿面对苏望月灼灼的目光和林知夏屏息的好奇，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笑了笑，语气平静的有些迷人：“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同样的事情，表情、动作、眼神，稍微差那么一点，传递的意思就会完全不同，足够点着你的火了。”
　　就这么自信？
　　林知夏已经在吞口水了。
　　“比如？”苏望月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比如，”
　　言怀卿表情和语气不仅迷人，还有些气人——
　　“比如，碰面时，笑得稍微不自在一点，眼神移开的快一点。”
　　“比如，带的甜汤，先给你以为的竞争对手尝一口，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时，笑得大声一点。”
　　“比如，谢幕时，眼睛看你，就不伸手，伸手，眼睛就不看你，永远错开。”
　　“也算是你说的，装模作样，态度奇怪，主动又不主动。”
　　“你的火自然就点起来了。”
　　老天奶奶啊！有必要说得这么坦诚吗！
　　而且！
　　相同的事情，她能用来暗示和好，也能用来煽风点火。
　　手段了得啊！言怀卿！
　　林知夏瞪圆了眼睛，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操心自己——万一这些手段，以后用在自己身上，那可......
　　苏望月也听得目瞪口呆。
　　思前想后半晌，她指着言怀卿冲林知夏说：“林妹妹！你听听！你听听！我有误会她一丁点吗？这能是人干出来的事吗？这分明就是狐狸成精！”
　　光吐槽还不够，她转向言怀卿：“诶，你说你这心眼子是不是也太多了些！你是心上长了个马蜂窝吗？”
　　“感谢配合。”言怀卿微微弯了下唇角，笑容里带了几分坦诚，还有一丝狡黠的得意。
　　“还笑！你的良心呢？就不会痛吗？”苏望月眯起眼睛质问她。
　　“你在配合我，我良心自然就不会痛。”言怀卿慢悠悠地说道，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掌控全局的操盘手。
　　林知夏看迷糊了，也听迷糊了。
　　苏望月也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惊呼：“这你都知道？”
　　“你刚刚说了，争了一个月就想通了，但你还是上蹿下跳，折腾了半年。”言怀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这说明，你后面都是在配合我。”
　　“你看出来了？”
　　苏望月肩膀一松，声音前所未有的轻，就像是曾经闹的笑话、丢的脸，在这一刻全都成了释怀了，她收了收语气：“我确实有意配合你，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真闹，闹不出那么大动静，也不可能全是表面功夫，外人看着是‘热闹’，但其实对我一点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言怀卿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望月，眼神很深邃，仿佛能映出对方当时所有细微的挣扎与权衡。
　　到这，林知夏听懂了，也意外了，就像是在看一对因误会被迫分开的有情人，终于在多年后解开了心结，却发现这心结本身就是她们默契地互相成全的一部分。
　　是坦白局。
　　苏望月在言怀卿笑意中“哼”了一声，仿佛醉了，语气懒懒地说：“我就是觉得，反正也不可能是我了，干脆就明着争，叫嚣着争，好把人都吓跑了，把机会留给你。反正咱们是搭档，你好，我也不会差，相得益彰的事情。”
　　想了想，她稍微来了些精神，语气也认真些：“而且，搭档这么多年，连我妈都了解你了，打电话叮嘱我，说我少盘算，路走的窄，说你有谋划，路走的长，我们是搭档，我只能跟着你，你走的长远，我也能跟的长远。”
　　“我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自己当不了领导，索性就给自己选个好领导咯。而且白团长出国后，慧姐不想搭档年轻小生，觉得把她衬得像妈，反正她已经夺梅了，一直有打算去院校当老师，我正好接她的班，做个甩手掌柜的副团长，也挺好的。”
　　苏望月脸上那点惯常的、仿佛没心没肺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但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通透，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看穿一切的狡黠。
　　她看似是被言怀卿算计了，实际上，却是主动配合她，演了半年的“莽撞人”。
　　箫骅也曾跟林知夏说过，院里用人喜欢用有竞争关系、面和心不合的，这样能互相牵制，有利于管控，但只有一团是个例外，从上到下，面和心也和。
　　苏望月当年非要跟言怀卿争，闹了大半年，直到正副团长都定下来了才消停，怕是也有迎合院领导这层喜好的用意。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望月做了副团后，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切都听言怀卿的，言怀卿说什么，她就赞成什么，言怀卿做什么，她就支持什么。
　　吵归吵，闹归闹，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是一条心。
　　即便言怀卿说的、做的，她不懂，也不理解，甚至像排《几重山》那样，没她什么戏份，她也永远相信她的搭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尝不是个聪明人。
　　两位团长齐心，团成员自然抱团。一团如今全团明星cp，何尝不是两人配合默契的结果。
　　两个人，在没有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演了这么一出“争权夺利”的大戏，最终把言怀卿这个最没可能的花旦，稳稳地送上了团长之位，而苏望月也顺利地乘了东风，接连排了大主角戏。
　　听了这些，再看两人从前那些幼稚的调侃，和互揭老底的戏谑，都像是被x镀上了一层全新的、锐利的光泽。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好搭档，一个沉得住气，一个豁得出去，一个有谋略，一个有默契，没有小情小意，却懂利害关系，即便再闹一百次不和，也不可能散的。
　　林知夏敬佩地看着两个人，有些出神。
　　言怀卿却明朗一笑，恢复了从前的语气：“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阿姨的智慧啊，怪不得呢。”
　　“诶，你什么意思啊，言怀卿？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
　　苏望月也瞬间恢复了从前的咋呼模样，直起身子较起真儿来：“我妈她是有智慧！但我！在我妈说之前，我就想明白了好不好！根本就不全是她教我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智慧！你眼里是不是就看不到我一点好！你......”
　　这cp哪都好，就是不能凑近了磕。
　　林知夏刚酝酿起来的那点感慨和敬佩，霎时间被吵得烟消云散了。
　　再看着眼前这对搭档——一个气定神闲嘴角噙笑，一个张牙舞爪据理力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剖析往事时深沉通透的影子？
　　果然，天造地设的好搭档，天打雷劈的好关系，还是更适合闹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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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悄悄把甜文标签改成了爽文。
　　

第77章 问答
　　饭局在苏望月咋咋呼呼的“声讨”和言怀卿偶尔一句的精准“补刀”中热闹结束。
　　苏望月显然是喝多了，脸颊绯红，脚步也有些虚浮，但情绪依旧高涨，拉着林知夏说了好些院里的趣事。
　　言怀卿只喝了几杯，神色如常，只是眼尾处染了一抹难得的薄红。
　　林知夏开车，先送苏望月回家，言怀卿坐在副驾驶，帮她观察路况。
　　车后座，苏望月靠在车窗上胡言乱语，不过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似乎是酒劲上头睡着了。
　　车内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和窗外流淌而过的城市灯火。
　　言怀卿仰在副驾上，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静谧，看不出情绪。
　　林知夏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熟睡的苏望月，又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言怀卿，心里不自觉地回忆着刚才饭桌上那场惊人的“坦白局”。
　　她发现，越是了解这两个人，就越觉得她们的关系深邃得像海，表面上波涛嬉闹，底下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与托付。
　　半小时后，车停在苏望月家的楼下，赫喆已经在等了。
　　下车前，言怀卿回过头轻喊了一声：“到了，醒醒。”语气是惯常的淡然和熟稔。
　　苏望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才晃晃悠悠去开车门。
　　赫喆搀着她下车，言怀卿也从旁帮忙，递包，拿手机。
　　“那我回了啊，你们注意安全。”苏望月手搭在赫喆脖子上，回头喊了一句。
　　“好，快上去休息吧。”言怀卿原地看着她们踉踉跄跄走进单元门，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驶出小区，重新汇入车流，驶向言怀卿家。
　　这一次，车内的安静变得有些不同。
　　苏望月不在，空气似乎一下子收敛许多，将剩下的两人包裹在一个更私密、更专注的氛围里。
　　刚才饭桌上的那些话，那些深埋的过往和算计，此刻才算真正沉淀下来，等待着更深入的交谈。
　　林知夏有问题，也有感慨，只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反而是言怀卿先开了口，车子在家楼下停稳后，她轻声问：“是不是被吓到了？”声音丝毫没有酒后的沙哑，反倒显得更温和。
　　她指的，应该是那些煽风点火的手段。
　　林知夏摇摇头，很诚实地说：“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佩服，觉得，你和苏老师都很厉害。”
　　这种厉害，超越了一般的勾心斗角，是一种建立在极度了解彼此和共同利益基础上的高级博弈与配合。
　　言怀卿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的绿化：“苏老师确实很厉害，她看着漫不经心，心里比谁都明白。她只是选择了用更简单直接的方式去达到目的，或者说，配合我达到目的。”
　　“所以，言老师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在配合你吗？”林知夏解开安全带好奇地问。
　　“一开始不确定，只是觉得，她‘闹’的很有分寸，雷声大，雨点小。”言怀卿沉吟片刻，“后来慢慢就确定了。她不是能藏得住那么多心思的人，如果真要跟我翻脸，不会是那种反应。”
　　“哪种反应？”林知夏问。
　　“她每次抱怨的时候，看似是在瞪我，其实是在观察我反应，看我有没有真计较。”
　　言怀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细微的怀念，“尤其排练的时候，她嘴上从来不服输，一定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但实际上都会按我说的来。她看似摔摔打打的，其实很有分寸，有一次，她不小心踢到道具撞到我的腰，她自己肯定是疼了，但第一反应却是看我，看我不疼，才冷哼着别过头龇牙。”
　　林知夏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心。
　　笑了片刻，她再次鼓起勇气问：“那你呢？你点那些火的时候，心里会觉得对不起苏老师吗？”
　　言怀卿沉默了一会儿，“会，不止她。”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那些手段，说白了就是借刀杀人，不光彩，甚至卑劣，更上不得台面。”
　　林知夏摇摇头：“我觉得不是卑劣，是清醒。想做事，只能先上位，有时候不得不如此。重要的是，最终导向的是一个对大家都好的结果。”
　　言怀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不管结果是不是好的，也不管苏老师是不是配合，把自己摘得太干净，都显得虚伪。”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为冷静，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犹豫：“不过，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林知夏笑了，很认真地想了想，才问：“那如果苏老师不是配合，是真要跟你鱼死网破、老死不相往来呢？”
　　“那反倒没有心理负担了。”言怀卿转过头来看她，车窗外的光映在她眼中，显得格外深邃。
　　是啊，这才是言怀卿。
　　她的内核始终清晰而稳定，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承担后果和代价。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看起来非黑即白，其实中间有很宽的灰色地带，充满了不得已和算计。言怀卿不畏惧踏进这片区域，但她底色和初衷一定不是恶的。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消化着她话里的决绝和坦然，问道：“之前，就一直没想着说开吗？”
　　言怀卿想了想，语气更柔和了些：“在团里，大家都觉得苏老师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还偶尔任性胡闹，但其实每次有分歧都是她在让步，每次对院里安排有不满的时候，也都是她冲在最前面。她表面上骂骂咧咧闹脾气，其实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所以，我不好主动提。”
　　苏望月需要维持的是“看似糊涂实则通透”的体面，言怀卿就默契地配合了她。
　　这也是一种体贴，是对搭档性格和尊严的尊重与保护。
　　她并非没有柔软和愧疚，只是这些情绪从未动摇过她的核心目标。
　　林知夏点点头，她觉得今天的言怀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愿意袒露内心，再次发问：“那...现在说开了，会觉得不一样吗？”
　　言怀卿微微侧头，似乎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尴尬，矛盾、释然、轻松......或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由你来做这个听众，很好。”
　　这句话里的深意，让林知夏心口轻轻一颤，是被信任，被接纳，被认可的颤栗感。
　　“我很荣幸。”她真诚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
　　“光是荣幸可不行。”言怀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你听了苏老师的故事，不给她写拉踩我的夸夸稿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微微发热，忍不住笑了：“言老师，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没有起哄。”她语气怪怪的，也不看她了，“我就是想看看，林大作家会把你的苏老师写成什么样？”
　　林知夏顿了顿，故作认真思考状：“写成什么样不重要，但难度肯定比写某些心眼多、会扇风点火的大团长要低些。”
　　她巧妙地把她x的话抛了回去，带着一点点狡黠的回击。言怀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波纹。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赞赏，学着苏望月的话说：“你这张嘴，确实不得了。”
　　气氛因为这点小小的玩笑变得更加松弛。
　　深夜的静谧和车内的空间，也让这些带着机锋的对话，染上了一层亲昵的色彩。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下车，尽管沉默了片刻，也并不觉得尴尬。
　　这次，是林知夏先开的口，重新把话题拉回到了下午的面试。
　　“言老师，今天下午，你听到四十号考生说，她可以跑龙套、当后勤，一定会坚持的时候，为什么要摇头？”
　　“你觉得呢？你不是最擅长分析我吗？”言怀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和考验。
　　林知夏觉得自已经通过她的考验了，可以有恃无恐一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转过脸看她：“我不猜了，我就要听言老师自己说。”
　　语气理直气壮的，甚至带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执拗。
　　言怀卿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耍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终于将投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她。
　　车内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
　　“因为，她太成熟、太有盘算了，自己耽误了自己，如果她没有跟着业余剧团学三年，早些入学，现在，估计都能进剧团了。”
　　她语气平静，但林知夏还是听出了惋惜，甚至遗憾，她压着声音问：“她的问题很严重吗？”
　　“自以为是，灵气磨损，花架子功夫，半吊子经验，还浪费了三年黄金时间，她的问题最严重。”言怀卿蹙眉，脸上带着近乎残酷的冷静。
　　在专业问题上，她的观点总是锋利，几乎将人三年的努力全然否定了。
　　而且，都是林知夏完全没有揣度到，心也跟着她的话往下沉。
　　“不过，她的条件是最好的。”言怀卿的语气缓和了些，脸色也没那么肃穆了，“教她基本功的老师不像是业余的，教得很扎实，她自己也有悟性，举止做派里都透着清正和规矩，这说明她知道哪些该学，哪些不该学，只要给她正确的引导，顿悟之后，她的进步会很快。”
　　林知夏指尖动了动，松一口气：“言老师，你吓死我了。”
　　“吓你什么？”言怀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宠溺，解释：“我是在吓她，不吓一下，她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以后怎么改。”
　　“表面不满意，私下打高分。”林知夏总能觉察到她的宠溺，更有恃无恐些，语气略娇嗔地问：“言老师，你这些手段和心眼，会用在我身上吗？”
　　言怀卿闻言侧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几乎是解剖般的专注。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方才的那点有恃无恐和撒娇意味瞬间消散，只剩下许多忐忑，和更多期待。
　　“你觉得呢？”言怀卿依旧没有直接回答，再次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声音低沉而清晰：“或者说，你希望我用，还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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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夏天贪凉了，每天饮冰，生理期渡劫中，敏感又破碎。
　　难道大家就没发现，这个文有个很大的问题吗？
　　

第78章 揣度
　　你希望我用，还是不用？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陷阱，又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
　　林知夏抿了唇，认真思考起来。
　　她希望言怀卿对她毫无保留、全然真诚吗？
　　似乎是的。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言怀卿的本质里就带着权衡与谋算，那是她生存和成功的铠甲与利器。
　　如果言怀卿对她完全不用任何“手段”，那是否也意味着，她并未真正地走入她复杂而真实的内核中呢？
　　“我......”
　　林知夏斟酌着用词，“我不希望你算计我。”
　　“但是......”
　　她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是像，你对苏老师那样，带着某种默契和引导，或者是为了让我‘顿悟’，时而吓唬我一下，我觉得，我可以接受。”
　　话说得滴水不漏，而且听起来，像是在主动要求一种更亲密、更特殊的对待方式。
　　言怀卿静静地听完，眼底那丝极淡的宠溺似乎加深了些，化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不过，她并没有回应她的回答，而是将视线缓缓落到她的手腕上，“手串怎么没带？”
　　这话题转得，突兀中带着些许丝滑。
　　林知夏下意识摸了一下空荡的手腕，解释：“哦，下雨了，怕淋湿，没舍得带。”
　　最本能的反应里映射出的，最是本能的珍视。
　　言怀卿目光依旧停在她手腕上，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底下细微的血管和跳动的脉搏。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琥珀不怕淋雨。”
　　简单的常识陈述，但从言怀卿口中说出来，便带着难以言喻的含义。
　　难道是在暗示她——不必小心翼翼，她的心意，经得起风雨？
　　林知夏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无意识地蜷了指尖，“那我一会儿回去就带上。”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然后收回视线。
　　只是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却像小石子般投在林知夏的心湖里，扑通一声。
　　又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调侃，没有客气，也没有顺势道别......
　　难道是，在回应她的揣测。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里带着紧绷的张力，隐约间还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和诱惑。
　　两人似乎都沉浸其中，谁也没有急着打破。
　　最终还是言怀卿先跳脱出来，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你该回去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些，带着一丝可以称之为留恋的意味？
　　“嗯。”林知夏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握向方向盘，仿佛这样就能按住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言老师，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你明天还想去？”言怀卿抬头看她，语气带了点莽撞的意外。
　　“想去，因为，我也想看看言老师到底有几副面孔。”这话是学的言怀卿，但带了林知夏独有的俏皮，而且，她是在回应这一整天的所见所闻。
　　“学得倒快。”言怀卿抿唇一笑。
　　“车子我先开回去，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接你。”林知夏又学了一句。
　　“好。”言怀卿配合她这种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
　　“明天还要早起，不用请我上去了，回家路上，我会注意安全，明天见。”林知夏记得言怀卿说的每一句话，学得更像了。
　　“明天见。”言怀卿依旧纵容，含笑推开车门。
　　林知夏也开了车门，像昨天一样，趴在车窗上目送她回去。
　　“一、二、三、四......”
　　心里数她的步子数到七时，她狡黠一笑，喊道：“言老师。”
　　言怀卿转过身，语气很耐心：“嗯，还有事？”
　　“扇～子～”林知夏撇撇嘴，很委屈：“你又不舍得送给我了么？”
　　言怀卿觑她一眼，笑着别开脸。这一天忙碌又漫长，耗费了太多情绪和心神，她确实忘得一干二净。
　　从包里取出她早上藏进去的扇子，言怀卿没有立刻送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看她。
　　林知夏依旧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既然是礼物，她心安理得地等着对方送到她手上。
　　“就这么惦记着？”言怀卿望着她仰脸期待的样子问，声音裹在夜风里，听起来比平时更松散一些。
　　“嗯～送给我了，就是我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林知夏理直气壮地回应，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了敲，“我都惦记一天了。”
　　言怀卿又轻笑一下，抬步走近，将扇子递到窗边。
　　林知夏伸手去接，指尖握到盒子时，言怀卿却并未立刻松开。
　　“林知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
　　“嗯？”林知夏下意识应声，指尖还攥在扇盒上。
　　“你占有欲这么强吗？”
　　“就强了，怎么着。”
　　“挺好。”
　　言怀卿只说了这两个字，同时松开手。
　　挺好？又是什么意思？是纵容她的占有欲？
　　林知夏接过扇子，陷入思索。
　　“路上小心。”言怀卿叮嘱，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知道啦，言老师晚安。”林知夏握紧扇盒，回了一个看起来相当自然的笑容，然后望着她转身，直到身影拐进楼道里。
　　夜色温柔，湿润清凉的空气夹杂着x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方才温软的氛围。
　　林知夏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头看了看楼上。
　　言怀卿的心思，总是像藏在云雾后的月光，你能感受到感受她的清辉，却难以完全捕捉它的形状和温度。
　　回到车里，她又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腕，空气中，一种混合着甜蜜、悸动和被特殊对待的满足感，细细密密地包裹住她。
　　她深吸了一口这种满足感，启动车子，驶入被雨洗刷得晶莹剔透的夜色里。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林知夏开车抵达言怀卿家楼下时，手腕上那串琥珀珠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挽起袖口，提着早餐准时出现在言怀卿家门口。
　　言怀卿开门时，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了一瞬，随即在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言老师早。”
　　“早。”
　　一切仿佛昨日重演，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坦诚交谈后的熟稔与默契，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再次一同前往戏剧学院。
　　第二天的面试，流程依旧，但氛围似乎因前一天的“坦白局”而悄然变化。
　　苏望月跟言怀卿更默契了，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天衣无缝。
　　林知夏也不再仅仅是观察者，更多了些参与感，也能更能理解考官们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评价背后的考量。
　　她看到言怀卿依旧冷静，甚至严苛，但那份严苛之下，是对行业未来的责任，是对每一个年轻生命前程的审慎。
　　她也看到更多像“四十号”那样怀揣梦想、资质各异的少年，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希望、紧张乃至失落。
　　看这场面试，就如同看一场场微缩的人生，残酷却也遵循着某种公平——天赋、努力、机遇、乃至心性，都在被综合评估。
　　而言怀卿，无疑是那个手握标尺，却深知其重量的人。
　　这一天，没有出现像第一天那样，需要言怀卿以近乎冷酷的方式“棒喝”的考生，但她的严格依旧贯穿始终。
　　苏望月则延续了她春风化雨的风格，两个人，一冷一热，一张一弛，默契地完成了所有面试。
　　回程的车上，林知夏轻声总结：“终于结束了，昨天是剔除‘错误答案’，今天更像是寻找‘最优解’。”
　　苏望月开车，重重“嗯”了一声：“舞台很拥挤，这只是个开始。”
　　言怀卿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淡淡“嗯”了一声：“时间很残酷，这只是个开始。”
　　两句对仗工整的感叹，带着几分行业顶端的清醒与苍凉，林知夏默默听着，不禁思索起自己的前路来。
　　面试结束后，林知夏好几天没去见言怀卿。
　　旅行加面试，言怀卿要处理团里积压的事务。
　　《几重山》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服装、道具、妆造，以及舞台设计，每一样都要反复开会讨论。
　　她要监制新戏，要演出，要接商务和采访......进度表、演员表、排练表，演出表、行程表，在办公室铺得密密麻麻，而林知夏留下的工位，恰巧派上了用场。
　　而且，言怀卿作为团长，除了艺术创作外，还有无数的行政事务要忙，还有无数的投资赞助要谈，她的时间被切割成了碎片，应酬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林知夏则回归了书桌，她要将连日来的观察、感触，尤其是对言怀卿那份复杂而深邃的认知，慢慢沉淀、反刍，融入笔下的世界。
　　琥珀戴在腕上，沉香挂在手边，那柄玉竹折扇也被她放书桌的最显眼处，不管视线移到哪都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悸动。
　　而且，她在偷偷履行“承诺”——写两篇“夸夸稿”。
　　写苏望月的那篇，下笔颇为顺畅，抓住她“飒爽赤诚，大巧若拙”的特质，文章写得飞扬跳脱，神采奕奕，夸得也算酣畅淋漓。
　　写言怀卿的那篇，下笔则更为斟酌，她试图描绘她“清冷其外，锦绣其中”的复杂内核，笔调也更为含蓄而深刻。
　　她没有真的拉踩，但两篇文章的气质迥异，倒真隐隐形成了某种有趣的对照。
　　她和言怀卿偶尔通过信息联系，内容简短，关乎工作，也夹杂着淡淡的问候，像溪流漫过石子，自然而不喧闹。
　　言怀卿会发一段念白来跟她讨论，也会分享道具服饰的设计图来略做交流。
　　林知夏会主动交代自己在做什么、忙什么，也会在某个夜晚，发信息询问对方工作顺不顺利，需不需要骑车带她出去兜风。
　　交流不算多，但每天都有工作生活上的连接和分享，即便没见面，也充实而有所期待。
　　这日晚间，林知夏正在家跟赵瑾初一起练字，突然收到言怀卿发来信息。
　　「兜风」
　　随后发来的，一个位置链接。
　　解巷楼，难道是应酬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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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夏天真的不能太贪凉，生理痛加偏头痛，两天吃了4颗布洛芬都没见效，要碎掉了。如果明天还疼的话，可能要断更了[药丸][药丸][药丸][药丸][药丸]
　　

第79章 粘人
　　解巷楼，是一家隐匿于景区深处的高档饭店，中式庭院，自带矜贵，一般都是非常正式的宴请场合。
　　林知夏去过几次，知道在那里吃饭应酬有多累。
　　她一分钟也没耽误，拿了头盔就往景区开去。
　　赶到时，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她被服务生引着穿过两进庭院才看到言怀卿。
　　她坐在偏院的廊亭里，似乎等了一会儿，微微倚靠着廊柱，西装外套搭在腿上，衬衫领口也松开了两颗纽扣。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平日里的端正疏离被一种罕见的慵懒疲惫所取代。
　　走近了，便能闻到淡淡的酒气，混杂着应酬场合难以避免的烟味。
　　“言老师。”林知夏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担忧。
　　言怀卿闻声抬起头，眼神不似平常那般清明洞彻，蒙着一层水色朦胧的雾霭，反应也慢了半拍。
　　她看着林知夏，唇角很慢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比平时软几分：“来了？”
　　“嗯，你还好吧？”林知夏蹙着眉走进她。
　　“很好。”
　　言怀卿低下头，撞进她眼睛里的是一双超酷的运动鞋，就停在她那双死板的黑皮鞋边上，衬的更酷更好看了。
　　她看得有些出神，笑了笑。
　　“怎么啦？”林知夏弯下身子看她。
　　“鞋，真好看。”尤其踩在这样的庄重的场合里，有踏碎凌霄的冲突感。
　　林知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
　　言怀卿不想束缚在这双象征着成年世界规则的黑皮鞋里，可又不得不，竟显得有些可怜。
　　她故意拿鞋头轻撞了一下她擦得锃亮的鞋尖，带着点嗔怪，又有点哄人的意味：“羡慕了吧？想不想跟我换？”
　　“才不要。”言怀卿摇头，踢回去：“幼稚鬼。”
　　林知夏的心口也被她傲娇的语调撞了一下，蹲下身子，放缓声音：“那就不管鞋了。还能走稳吗？要不要我背你？”
　　“就你？”
　　言怀卿扫了眼她的肩膀，拿起外套缓缓站起来走了几步，尽管有林知夏从旁扶着，她依旧脚步虚浮，走得颤颤巍巍的。
　　“我叫车送你回去吧？”林知夏弯腰提了她的包。
　　“叫车？回去？”言怀卿轻声重复一遍，摇摇头，动作有些孩子气的固执，“不回去。兜风。”
　　“可是你喝醉了，我开的是摩托，不安全。”
　　“没醉。”
　　“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咱们再兜风，好不好？”林知夏试图劝她，声音放得更缓。
　　“不好。”言怀卿拒绝得干脆，她甚至往前挪了一小步，凑近她面前重复：“不好。”
　　林知夏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言怀卿，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流露出近乎任性的一面，还带着点醉后的粘人和固执。
　　那双总是藏着万千思绪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望着她，眼中的依赖和委屈都不再掩藏。
　　“就现在，闷太久，想吹风。”
　　她的语调很硬，语气却软，像戏曲的念白，含了柔情，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林知夏顿时什么原则都抛到脑后了。
　　“......那好吧。”
　　她妥协了，心里更软得一塌糊涂，“不过，要先把外套穿好。”
　　言怀卿顺从地点头，任由林知夏帮她把外套穿上，又把扣子扣好，她目光追着她手上的动作，很是温顺。
　　穿好衣服后，林知夏扶着她走出去，让她靠在摩托侧边，拿头盔给她戴。
　　“言老师，要解开头发才能戴头盔。”语气像在哄一个不太听话的孩x子。
　　言怀卿睫毛抖动，反应了一下，抬手去扯挽发的皮绳，指尖在脑后的发髻上摸索了几下，勾散了几缕发丝，却没能取下。
　　难得看她流露出这般笨拙的姿态，林知夏心尖一软，上前半步，“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拆解开绑了两层的发髻。
　　浓密微卷的发丝瞬间倾泻下来，散落在肩侧，言怀卿缓缓松了口气，舒展脖子。
　　“头皮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知夏冲她笑笑，手指穿梭在她发丝间，轻轻帮她将头发拨至两侧，以免被头盔压到。
　　“言老师，戴头盔了，头再低些。”
　　林知夏取过头盔，朝她示意，就见这个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仪态万方的人，很乖巧地垂下脖颈，显得毫无防备。
　　林知夏小心地将头盔套在她头上，轻轻转动几下，调整角度。
　　“紧不紧？有没有压着头发？”
　　“不紧。”言怀卿轻晃了头，适应头盔的包裹和压迫感。
　　林知夏帮她调整卡扣时，故意放慢了动作。
　　言怀卿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为她忙碌的林知夏，眼神透过面罩，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事物。
　　整个过程里，她都乖巧极了，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任由林知夏摆弄。
　　确认头盔戴稳妥了，林知夏迅速带上自己的头盔，跨上机车，胳膊往后引导着扶她上车。
　　待到人跨坐到车上后，她将胳膊架起，等着身后的人来抱住她的腰。
　　“要抱紧，免得摔了。”
　　“好。”
　　而后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身体也贴了上来，带着酒意的柔软和全然的信任。
　　林知夏没想到她会贴这么近，身体微微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她低下头，在她交叠的双手间握了握，嘱托小朋友一般说：“就这样握着，不让松开，一定不能松开。”
　　“好。”言怀卿转动脖子，将头盔贴在她肩侧。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拧动油门，驾驶摩托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她没有开得很快，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主干道，沿着景区的景观路缓缓行驶。
　　晚风拂面，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身后的酒气，也仿佛吹散了白日里的疲惫与压抑。
　　开过出饭店范围就能看到东湖，城市的灯光在水面在上投下破碎的光影，缓缓向后流逝。
　　行驶了一段路，林知夏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言怀卿的脸颊就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只不过隔着头盔。
　　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裹挟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疲惫、压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为人道的脆弱。
　　林知夏没有说话，以放缓车速的的方式默默陪伴她。
　　开了一会儿，言怀卿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风很舒服，没那么累了。”
　　近在耳边。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认识的言怀卿，永远是从容的、优雅的、运筹帷幄的，何曾有过这样直白地袒露脆弱的时候。
　　“最近应酬很多吗。”林知夏轻声问。
　　“嗯。”言怀卿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哼唧，全无平日的含蓄。
　　“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脸，像是从一个戏台换去另外一个戏台。”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自己完全嵌进林知夏的后背，寻求着某种支撑和庇护。
　　“累得很。”
　　最后三个字，被她含在齿间，吐露得模糊，带着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
　　林知夏心疼了，空出一只手，轻轻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就什么都不想了，好好兜风。”
　　“好。”言怀卿低低应了一声，像是被安抚了。
　　风声在头盔外呼啸，湖面的波光碎银般掠过。
　　酒后的人，总会话多，言怀卿也不例外。
　　没过一会，她忽然又开口：“夏夏，你觉得，书里的主角，一层层地算计，一步步地权衡，推敲得失，谋划将来，是一件很酷的事吗？”
　　林知夏心中微震。
　　她听得出，言怀卿问的不仅是书里的角色，更是在问她自己。
　　那些冷静的谋划、审慎的权衡，此刻在醉意和疲惫的包裹下，显露出另一重色彩。
　　“我觉得，她们很累，很可怜，很无奈。”林知夏回答得认真，且清晰无比，随后，她感到腰间的胳膊轻微僵了一下。
　　“但也真的很酷。因为很有必要，不是吗？”
　　林知夏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深深的共鸣，“言老师不要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还没资格去谋划和权衡，待到有一天，我也要在自己的事业里厮杀的时候，我肯定比言老师还会算计和筹谋。”
　　身后的人似乎被这句话里的某种“狠劲”和清醒震住了。
　　头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环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抠了一下，像是小猫无意识的抓挠。
　　林知夏强撑着腰间的痒意，又说：“一个成年人看起来像孩子一样天真，不算是什么好事情，说明她还没有掌握话语权。如果现在给我一个国家来治理，我会毫不犹豫地丢掉我的笔杆子和运动鞋，换上最死板的黑皮鞋，去学最冷酷的权衡术。”
　　“夏夏，你以后，想做什么？”言怀卿顺势问，声音里带着更深沉的探寻。
　　“言老师是想问，我以后想走什么路吗？”
　　林知夏将摩托车驶入一条更僻静的沿湖小径上，车速放得更缓，仿佛要让思考的时间也拉长。
　　言怀卿轻轻点头，通过触感传达给她。
　　“言老师，”林知夏开口：“你觉得，我想走什么路？”
　　言怀卿似乎思考了一下，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迟缓，但答案却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自由的，随性的，写你想写的，做你想做的？”
　　林知夏摇摇头：“那是以前了。”
　　“现在呢？”言怀卿追问。
　　林知夏将挡风镜打开，让夜风更直接拂过面颊，声音也清晰地融在风里。
　　“我要走一条，能把言老师捧上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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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二战转折点”。
　　想问一下，读者里有多少是听过越剧的？
　　主页新收了一篇越剧文《依棠而眠》，有没有感兴趣的。
　　

第80章 逐客
　　风持续地吹着。
　　摩托车速度不快，却足以让林知夏这句话清晰地烙印在空气中，也烙印在言怀卿醉意朦胧的心神上。
　　把人捧上天。
　　若是旁人说的，言怀卿大抵只会当作一句年轻气盛的玩笑，不屑一顾。
　　但从林知夏嘴里说出来，她莫名地信了一毫。
　　不得不承认，自从认识她之后，她确实悄无声息地“升咖”了。
　　资源、名利、荣誉，以及在领导面前的分量，都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不止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她更为内在的东西，也被她看见，被她理解，甚至被她当成宝一样“供奉”着。
　　这种感觉，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良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隔着衣物传来的，似乎有些过速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
　　过了好一会儿，言怀卿才开口。
　　“...夏夏...”
　　只是一个名字，却包含了千般的情绪，疑问？确认？震撼？或许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细微的期盼。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声音很大，风吹不散的坚定。
　　“你是在吹牛？”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在哄我？”
　　林知夏回答得很快，伴着笑意：“言老师，下次应酬，你带上我吧。”
　　风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带你？”言怀卿鼻音浓重，“带你去做什么？”
　　“带我去长见识啊。”
　　林知夏的声音伴过风声传来，清晰而冷静，“我除了不能喝酒，别的也不差嘛，说不定我还能做你的盾牌，给你撑场子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特有的狡黠和认真，补充道：“我观察力还行，反应也快，嘴皮子还算利索，而且，我只是个‘小编剧’，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你随时可以把我推出去，说我年轻不懂事就行。反正我的路还长，不怕得罪人。”
　　酒后迟钝，言怀卿听了良久才意识到，她这是认真的。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你不适合那样的场合。”
　　“乱讲。”林知夏立刻反驳，语气x执拗，“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言老师，你忘了吗？我先前去北城，可是见了不少人。”
　　“会很无聊，很疲惫，”言怀卿最终说道：“也会消耗你。”
　　“跟言老师一起上战场，怎么会无聊呢。”林知夏话接得飞快：“而且，两个人一起，总能分担一点累吧。”
　　言怀卿闭上眼，感受着夜风和摩托的震动，以及身前这个人异常坚定的脊背。
　　像是妥协，冒着风险，隐含期待。
　　她浅浅说：“好吧。”
　　林知夏心猛地一跳，“那可说定了哦，言老师一定要带我。”
　　“嗯。”言怀卿应道，“下次就带你。”
　　“好。”林知夏握紧车把，加快车速，摩托如游鱼般滑过湖畔夜色。
　　车子中途没停，绕着东湖转了半圈就往回开了。
　　为了避免言怀卿酒后犯困，林知夏一路上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以问句结束。
　　言怀卿懒懒回答了许多个“好”和“嗯”，摩托才停下来。
　　引擎声熄停，周遭瞬间被夏夜的静谧包裹。
　　林知夏利落地支好脚撑，试图先下车，可言怀卿环抱着她的腰并没有松开。
　　不让松开就不松开，她真的好听话啊。
　　林知夏取下头盔挂好，往后侧了身子，声音里带着笑意：“言老师，到家了，手可以松开了。”
　　“好。”言怀卿含混应声，却只松开右侧的一只手。
　　林知夏心里乐开了花，却没太表现出来，保持着被她半抱的姿势冷静下车，柔声说：“来，我扶你下来。”
　　言怀卿眼神迷蒙，顺势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撑着她下车。
　　林知夏稳稳地站定，承接了她大半的重量。
　　可言怀卿下车的脚步虚了半步，几乎是踉跄着跌入她怀中，冰凉的头盔抵在她的发烫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慢点。”林知夏环着她的腰，将她扶稳。
　　言怀卿似乎很享受这个依靠，非但没有站直，反而将头轻轻抵在她的头边：“头盔先不取下来。”
　　没有蓝牙耳机传声，声音闷闷的听不清。
　　“是怕丑吗？”林知夏笑了笑，帮她把挡风镜打开，发现她的脸颊闷的很红。
　　“重。薅不下来。”言怀卿摇头拨开她的手，笨拙地将挡风镜再次合上。
　　看来是没力气，也贪恋这种被包裹的安全感不想被打破。
　　林知夏依着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单元门走去。
　　一小段路，走得缠绵又磨人，好不容易才进了电梯。
　　镜子里，言怀卿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西装，头上戴着线条凌厉的黑头盔，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林知夏忍不住轻笑，手臂更稳地环住她，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低声打趣：“言老师，你这造型，挺别致的。”
　　头盔里传来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表达不满，又像是单纯的应答。
　　电梯到达，叮的一声。
　　林知夏扶着“顶盔贯甲”的言团长走出电梯。
　　“钥匙呢？是在包里吗？”她嘴巴贴着头盔问，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言怀卿像是没听见，或者懒得动，只是用头盔轻轻顶了顶她的头。
　　林知夏只好自己从她包里摸索出钥匙。
　　开门的过程，言怀卿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戴着头盔的脑袋歪在她脖子边，重量实实在在，压得她喘不过气。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林知夏正要扶着人往里进，言怀卿一个转身拦在她面前，头盔抵在她额头上。
　　看这两步，也不像是醉酒的样子，林知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回去吧。”声音沿着头盔的壳传向林知夏的头骨，抵达耳膜时依旧清晰。
　　绝对没有听错。
　　是叫她走。
　　刚才还软绵绵挂在她身上、连路都走不稳、连头盔都“薅不下来”的人，此刻，刚回到家，就用头盔抵着她的额头，叫她走？
　　什么人啊？
　　林知夏愣住片刻，仰起视线看挡风镜后的人。
　　可里头的人偏偏垂着视线不看她。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狠劲，林知夏脑袋一用力，把人往前顶了一下。
　　本就带着点委屈和恼火，这一顶的力道，足够让本就脚步虚浮的言怀卿向后踉跄两步。
　　林知夏上前抱稳她，顺手关了门，玄关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暧昧的空间里。
　　头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惊讶和吃痛的轻哼。
　　“别装了。这头盔时速120摔地上都能把头护的完好，我能撞疼你？”
　　林知夏摸着自己的脑门拆穿她。
　　头盔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带着点被拆穿后的无奈。
　　言怀卿没有再试图推开她，也没有辩解，脑袋一沉靠在了她肩膀上。
　　“帮我取下来。”
　　林知夏扑哧一声笑出声，“言团长，你脸皮真厚。”
　　言怀卿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似乎又往下沉了沉，像是无声的抗议，又像是更深的依赖。
　　隔着头盔，传来一声更闷更含糊不清的嘟囔，听不真切。
　　林知夏心软得一塌糊涂，在她头顶处拍了拍，“别乱动哦，免得扯到头发。”
　　言怀卿果然乖乖地不动了，甚至极其轻微地配合着调整了一下角度，方便她动作。
　　林知夏摸索着解开她下巴处的卡扣，然后帮她把头盔轻轻薅了下来。
　　当那张泛着红晕、带着朦胧醉意脸庞再次暴露在灯光下时，两人都下意识地轻轻舒了口气。
　　言怀卿头发有些凌乱，却顾不上，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想摆脱那种被束缚已久的感觉，动作带着点不自觉的可爱。
　　林知夏将头盔放在一旁的鞋柜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另一只手也依旧扶着她。
　　“你回去吧。”还没等头盔放好呢，对方又下逐客令。
　　“言怀卿。”
　　林知夏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玄关里，“你这叫卸磨杀驴。”
　　“然后呢？”言怀卿倒在她肩侧上问，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耍赖。
　　气息还一抽一抽地撒在她脖子处。
　　林知夏瞬间就被哄好了，在心里“哇”了一声，胸腔随之微微震动。
　　哪还有什么然后啊！
　　她抬起手，更紧地环住了她的腰，正在考虑另一只手要不要搭在她背上时，言怀卿贴在她耳侧说：“你回去吧。”
　　林知夏刚抬起的手臂荡了回去，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抱着她，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对抗这道反复无常的逐客令。
　　言怀卿似乎也没指望她立刻回应，或者说，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支撑不了长久清晰的思维。
　　她只是觉得累，觉得晕，想抱住这个人，又觉得似乎不可以。
　　酒精模糊了意识，却也放大了某种潜藏的危险预警。
　　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人还醉着呢。
　　大约半分钟后，林知夏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言老师，我扶你去洗漱休息吧。”
　　“好吧。”言怀卿低应道。
　　像是妥协了，她任由林知夏半扶半抱着将她带离玄关，走向客厅的方向。
　　林知夏将她小心地安置在沙发上坐下，蹲下身，替她脱下皮鞋，又取了双拖鞋给她换上。
　　言怀卿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跳在酒精的海洋里不规则地漂浮着。
　　脱外套，拿湿纸巾擦手，倒水，喂水，扶她去洗手间洗澡，找睡衣，吹头发......
　　林知夏边说边做，语气自然地安排着。言怀卿像个大号手办，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终于收拾妥当，扶言怀卿去床上躺下后，她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半昏睡状态。
　　“去客房睡。”眼睛都没睁，无意识地嘟囔一句。
　　林知夏站在床边犹豫片刻，逆反心理又在作祟。
　　她麻溜跑去客房洗了澡，换了上次穿过睡衣，乘着夜色蹑手蹑脚溜回了主卧。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另一角，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下陷，带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几乎是同时，原本看似熟睡的言怀卿突然问：“你做什么？”
　　漆黑一片看不清，但肯定是四目相对了，很尴尬。
　　林知夏动作瞬间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我...”
　　大脑子飞速运转，她脸红心跳，声音却平静：“言老师刚才喝醉了，死活非要抱着我睡，我也没办法，就过来了。”
　　言怀卿呼吸顿时一滞，沉x默良久，顺着她的话说：“...喝多了...不记得了。”
　　这是...信了？还是，懒得深究了？
　　林知夏心里刚松了半口气，正要躺下，就听见言怀卿嗓音朦胧地说：“不用非要抱着了。”
　　“哦。”林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言怀卿翻了个身，尽管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林知夏能感觉到她背向着她。
　　“拍一拍就好了。”她含糊说。
　　说的，是林知夏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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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无意识模仿。
　　

第81章 亲吗
　　言怀卿睡眠浅，尤其酒后，昏沉却睡不踏实。
　　她知道林知夏以为她睡着了，知道她在背后拍了多久，知道她用指尖悄悄勾划写字，知道她在想象里跟她聊了天......
　　待到身后的手失了意识滑落身侧，她才悄悄转身。
　　看她。
　　光线昏暗看不清，也想看她。
　　看了，再睡。
　　屋子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道多久才睡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言怀卿被喉间的干渴燥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酒意未散，头更昏沉，但她清楚地记得林知夏睡在她身边，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手臂被温暖的东西压着，她打开床头灯，偏头看去——林知夏侧躺在她手边，睡得正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被角上，像是守护，又像是依赖。
　　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她轻轻抽出手臂，动作间，目光扫过床头柜，手机正在充电，边上放着保温杯。
　　她轻手轻脚坐起，靠在床头喝水，水是温凉的，正好解渴。
　　一切都很妥帖，恰到好处。
　　忽然觉察到一道视线，她微微侧头，借着被她挡了一半的灯光，看向身旁的人。
　　林知夏不知何时睡醒了，眼睛蒙着一层惺忪的睡雾，眼皮睁两秒，闭两秒，看她喝水。
　　边看，边吞口水。
　　看模样，像是看主人吃东西，被馋到的小动物。
　　言怀卿掂了掂手里的半杯水，迟疑片刻，还是撑着手臂凑近她：“......要喝吗？”
　　林知夏没应声，也没接杯子，反而重新闭上了眼睛。
　　显然还沉在睡意里。
　　言怀卿笑了。
　　林知夏似乎又被她的笑意惊扰到，重新将眼睛睁开两秒，看她的动向。
　　言怀卿忽而来了兴致，将手托在她耳边，柔声问：“喝水吗？”
　　林知夏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喉头滚动。
　　言怀卿又笑了，指尖捻了她的耳垂，两下。
　　正打算收回手时，林知夏慢吞吞抬起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又异常精准地仰起头，随后，舌尖极轻、极快地擦过她的唇角，勾走她嘴边那抹残留的水珠。
　　温软、湿润的触感一掠而过，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热度，烫得言怀卿指尖微微一颤，心脏漏跳了一拍。
　　而“罪魁祸首”林知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是在梦中该做的事。
　　她咂摸了一下嘴，心满意足地躺倒，头陷在枕头里，合了眼睛。
　　几乎是下一秒，均匀的呼吸声便再次传来。
　　......睡着了？
　　不像是演的。
　　言怀卿怔在原地，保持着半躺半趴的姿势，嘴角不受控制地勾动了一下。
　　她可以顺势回吻她的，借着酒意，也借着对方的困意。
　　或许太过珍视，心中的道德感和负罪感警告她，不可以。
　　她心绪起伏着看眼前安然睡去的人，最终轻提了口气，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放好水杯，关了灯，一切重归黑暗。
　　言怀卿耳根无法控制地烧红起来，热度一路蔓延至脸颊。
　　略坐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躺回枕间。
　　黑暗会放大所有的感官，她能清晰地觉察到林知夏又在追逐她的动静，似乎是本能。
　　她极轻地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的陌生情绪，正要翻身背向对方时，林知夏呓语一声，追着她蹭了过来。
　　距离更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她的发丝也缠在脸颊处，带来细微的痒意。
　　言怀卿悬着手臂等了几秒，确认她没醒才慢慢放松下来。
　　然而刚刚稍缓的心跳，再一次失序。
　　手臂悬空太久，微微发酸，她最终没有翻身，将手轻轻落于枕间，感受着她的呼吸，再度睡去。
　　平常工作大多排在下午和晚上，言怀卿并不常早起，身边睡的是林知夏，她也不必客气。
　　第一次睡醒时，头脑依旧昏昏，她将发麻的手臂从林知夏怀中抽了出来，接着睡了。
　　再次睁眼时，林知夏已经醒了，眼神很恬静地看着她，仿佛看了许久。
　　“早。”对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似乎还含了羞涩。
　　“早。”言怀卿回应，然后眼皮一沉，再次沉入睡眠。
　　她听见林知夏轻笑了一声，将头凑近她枕边看她，看了一会儿，才窸窸窣窣移开。
　　朦胧之中，她听见林知夏轻手轻脚起床，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听见她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门被轻轻合上，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最后一道催眠的音符，言怀卿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沉入更深的睡眠。
　　这一觉再醒来时，宿醉的昏沉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睡饱后的慵懒。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怔了几秒，昨夜和今晨的片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酒，夜，风，话，引擎轰鸣，同榻而眠，还有那个一瞬而过的舌尖吻。
　　言怀卿下意识地抬手，手背压在唇角处。
　　身边的位置空着，枕头微微凹陷，还留着另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卧室里很安静，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也猜不到对方还在不在。
　　她正准备起身时，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随着门被打开，房间多了一道光亮，她看到林知夏蹑手蹑脚走进来，探头望向她。
　　四目相对。
　　林知夏脚步一顿，像是没料到她已经醒了，慌张问：“你醒了？”
　　“嗯。”
　　“头疼吗。”
　　“还好。”
　　言怀卿撑着胳膊要坐起来，林知夏快步蹲在她床边将她拦回去。
　　“先别起。”
　　“怎么？”
　　“你可以先想想一会儿要吃什么，酝酿一下胃口。”
　　言怀卿依言重新躺下，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脸上，“你做饭了？”
　　“没呀。”林知夏摇头，很认真地罗列着选项：“锅贴，沙汤，热牛奶，豆浆，小米粥，清汤面，小馄饨，你想吃什么？”
　　言怀卿确实没什么胃口，试探的语气问：“你，都买了？”
　　“那多浪费啊。”林双手交叠撑在床边，眼睛亮闪闪的，“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或者去买，摩的跑腿，很快的。”
　　言怀卿被她的精神头感染，弯了弯嘴角，“我都行。”
　　“没有「都行」这个项，我可以陪你一起酝酿。”林知夏将头撑在胳膊上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纯净和专注。
　　言怀卿微微侧身，面向她，“给点建议呢。”
　　“不给。自己的胃口要自己负责。”林知夏勾着她的发丝，显摆：“反正我已经想好要吃哪些了。”
　　“哪些？”看来不止一样。
　　“不告诉你。”
　　言怀卿听着她的好胃口，眼底笑意更深，心头也像是被猫抓反复撩拨，又软又痒。
　　她顺着她的话，故作认真地沉吟片刻。
　　“嗯......那就，小馄饨吧。”
　　她选了选项里的最后一样，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灵光一闪，想起一碗热汤。
　　“得令！”
　　林知夏眼睛一亮，像是接到什么重要任务。
　　“我家附近有家鸡汤馄饨，汤一点也不油，特别好喝，反正不远，我去买，你再躺会儿。”
　　言怀卿点点头：“我想的就是那家。”
　　林知夏动作顿住，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假的？你吃过？”
　　言怀卿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发从她指间取出，“上次给你送甜汤，路过时闻到了香味，就去尝了尝，确实不错。”
　　“那你可真有口福。”林知夏撇撇嘴，有点不服：“我搬过去半年才发现的店，你路过一次就吃到了。”
　　言怀卿笑了：“这都要比？”
　　“本来就是。”林知夏咽了咽口水，“一会儿，我让老板多给你加点汤。”
　　看她那馋样，言怀卿胃口和兴致都被吊了起来：“你刚刚说已经想好吃什么了，我猜，肯定跟我想的不一样吧。”
　　林知夏已经在想那碗馄饨汤了，闻言皱了皱鼻梁，不过很快又扬起下巴，起身往外走去，关门之前撂下一句话：
　　“就跟你一样，怎么着，你能打我啊。”
　　语气挺嚣张，就是动作有点落荒x而逃的意味。
　　言怀卿望着门板，嘴角的弧度久久未落。
　　她又在床上赖了片刻，并非全因倦怠，更多是贪恋这种清晨醒来后，有人为你张罗早餐的温存。
　　十分钟后，深呼吸，伸懒腰，她慢悠悠起来。
　　简单洗漱好，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走出卧室，客厅的桌子上放着杯水，她没有犹豫，端来喝了一口。
　　是蜂蜜水。
　　小助理果然很贴心。
　　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纱帘，她懒懒地坐在窗台吹风、舒展身体。
　　很快，林知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骑着那辆让人惹不起的摩托车。
　　言怀卿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看她停车，看她摘头盔，看她顾不上理头发，拎着大大的保温袋跑进楼里。
　　眼睛里不自觉地漾开笑意，她起身离开窗边，朝餐桌走去。
　　几乎是刚拉开餐椅，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和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啦！”林知夏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口打招呼，声音带着微喘和欢快，像是把外面清新的风也一并带了进来。
　　她蹬掉鞋子，换上拖鞋，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新鲜现包的鸡汤馄饨！还是热乎的！您尝尝！”
　　言怀卿迈步去接，林知夏却灵巧地一晃，避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向餐桌。
　　“坐着等就好。”
　　言怀卿依言坐回餐桌旁，看她像一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打开保温袋，取出两个摞在一起的餐盒，又拿出独立的汤盒，打开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林知夏仔细地将汤倒入馄饨碗中，推到她面前，递上勺子和筷子，动作一气呵成。
　　期间，不停吞口水。
　　“快尝尝，是不是你上次吃的那个味道？”她眼睛亮晶晶地期待她的评价，自己那份却还没弄。
　　又吞了一下口水。
　　言怀卿舀起一勺清亮的鸡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很烫，很鲜，暖意直达胃底，熨帖了被酒精冲刷过的肠胃。
　　“很好。”她点头，给出肯定的评价。
　　林知夏立刻笑开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去弄自己那份。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
　　言怀卿吃得慢，偶尔抬眼，能看到对面的人吃得欢喜，腮帮子微微鼓起，又迅速瘪下去，带着一种纯粹的、对食物的热爱。
　　这才是吃饭本该有的样子。
　　言怀卿被这种简单直接的快乐无声无息地感染着，饭局中消耗掉的能量也渐渐恢复。
　　吃到一半，林知夏忽然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小心翼翼：“那个......你，昨晚，睡得好吗？”
　　回忆瞬间掠过心头。唇角微动。言怀卿将勺子沉入汤底。
　　她抬眼，对上林知夏的目光，看见对方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看来她记得。
　　言怀卿垂下眼帘，用勺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馄饨，语气平淡而自然：“嗯，后来...睡得还不错。”
　　对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失望，“我还怕我睡觉不老实，或者做梦...吵到你。”
　　“没有。”言怀卿简短地回答，心里又被猫抓挠了一下。
　　“哦。”林知夏低头喝汤。
　　言怀卿打量她一眼，看着对面那颗脑袋越垂越低，故意放缓了语速：“怎么，我睡得好，你很失望？”
　　“我没有！”
　　林知夏猛地抬起头，脸颊肉眼可见地泛了红，声音也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慌乱：“我就是担心你没休息好......”
　　言怀卿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谢谢。”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并不尴尬，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昧。
　　饭后收拾好，言怀卿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林知夏很自然地蹭到她腿边：“言老师在看什么？今天的工作多吗？”
　　“上午没什么事。”言怀卿抬眼看她，“在看委培班的入围结果。”
　　“出来了吗？！”林知夏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扑到她手上，凑近手机屏幕，“我能看吗！”
　　“你不是已经在看了吗？”言怀卿将手机倾斜向她。
　　林知夏憨笑一声，抱着她的手看屏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证件照。林知夏的目光急切地扫视，像是在找她自己的名字。
　　言怀卿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知夏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皱眉，声音难以置信：“跟我预测的出入挺大。”
　　“是吗？”言怀卿看她一眼。
　　“嗯。”林知夏捧着她的手往下划屏幕，“前几名猜对了，但后面这些几乎都猜错了。”
　　“生旦净丑，戏种不同叫法略有出入，但逻辑是相通的，不同行当需要不同的人，招生自然不是一个标准。”
　　困惑被一语点破，林知夏对着屏幕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呢，我全部按生旦来的。”
　　言怀卿笑笑，没接话。
　　林知夏却忽然扬起脸看她，“言老师，以你的经验来看，我的条件最适合那个行当呀？”
　　言怀卿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像在端详一件值得琢磨的艺术品，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敲两下。
　　“你？”她语调拖长，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林知夏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又吞了下口水，屏息等待下文。
　　言怀卿却垂下视线：“看不出来。”
　　“我身上就没有一点特别的吗？”林知夏挑高了声音问，挺难以接受的。
　　言怀卿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在一旁，重新看向她——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梁，嘴唇，下巴，想象着她的声音和笑颜。
　　那双总是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甚至称得上温柔。
　　“有一点，无人能及。”她缓缓开口。
　　“什么？”林知夏期待极了。
　　言怀卿的视线移向她微微张开的唇上，片刻，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语气淡淡：“牙，特别白。”
　　又是这一出。
　　林知夏一愣，随即把嘴唇狠狠抿住，恼羞成怒。
　　“言怀卿！”她连名带姓低吼，质问：“我这么大一个人，全身上下，就没有别的优点能夸了吗？”
　　“确实很白。”言怀卿想抬手给她顺顺毛，语气软软补充：“唇红齿白。”
　　林知夏耳尖唰地红了。
　　像是灵魂出窍，也像是鬼上身，她凑近言怀卿嘴边，脱口而出——
　　“那言老师，想不想亲一个唇红齿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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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亲，还是不亲，这是个问题。
　　是陷在道德感里，克制拒绝她的赤诚？
　　还是直面内心，勇敢面对自己的欲望？
　　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亲了，吻了，陷进去了。
　　要是在这样一吻中，便能实现皆大欢喜，那正是她希望的。
　　那么，在亲了之后呢？她要面对什么？这不得不她使她顾虑。
　　她得好好想一想。
　　亲？还是不亲？
　　两眼一睁就是写。
　　还是第一次写言怀卿视角的日常。
　　

第82章 想亲
　　想亲。
　　视线早就亲过一万遍了。
　　言怀卿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睛，波动了片刻。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无论她如何推敲盘算，有些感情，早已超出了理智的范畴。
　　她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极近，目光一直落在林知夏的嘴唇上。
　　她缓缓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以指腹轻轻描摹她的唇线，动作慢得几乎凝滞，比勾描任何一副扇面都要轻柔。
　　对方战栗了，嘴唇在她指间抖动，呼吸在她鼻尖跳跃，脸颊滚烫，本能地吞咽口水。
　　言怀卿勾动唇角，再凑近些，鼻尖悬停在她微启的唇间，一寸之遥。
　　林知夏心跳的厉害。
　　太近了。
　　近得她吸入的每一缕空气，都含有言怀卿温热的吐息。
　　原本莽撞的试探变成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她的灵魂深处也后知后觉地升起羞赧与慌乱。
　　可是，言怀卿并未如她所预想那般托住她的脸颊或后颈亲吻她，她只是做了个亲吻的动作，停住了。
　　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下颌处微微蜷缩了一下，也能觉察到某种冲动几乎要破开理智的牢笼。
　　但对方只是极轻、极难察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副惯常的、略带掌控力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想。”
　　林知夏心脏还在狂跳，近乎胀疼。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言怀卿浅浅一笑。
　　“你嘴巴上有鸡汤的味道。”她用指尖在她唇角上方点了一下，“你看，这里还有一点汤油，你吃完饭，忘了擦嘴吗？”
　　说话间，她再次凑近，鼻尖在她唇间嗅了嗅，“我可不想亲一颗鸡汤小馄饨。x”
　　林知夏大囧，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她忍不住想往后缩，可言怀卿掌控着她，她忍不住想舔嘴唇，可她的手指还压在上头。
　　视线也躲不掉，因为言怀卿的眼睛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映照着她的可笑、局促和窘迫。
　　“我......擦嘴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巨大的懊恼。
　　就在此时，她看见言怀卿又笑了，随后是动作——
　　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展开，四指扫过她的下颌，往上，掌心贴着她的颈侧，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缓缓滑动拇指，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仰的更高，四指则轻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半环住她的脖颈。
　　她依旧没有吻她，却将气息有意无意地洒在她的脖子处。
　　贴合，掌控，气息萦绕。
　　这是比亲吻更磨人的触碰。
　　它能精准地捕捉到你脉搏下所有失控的证据，也能将你身体里呼之欲出的渴望悬停在临界点上。
　　既不推进，也不后退。
　　令人窒息。
　　林知夏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掌控下，轻易地起了生理反应，细微的颤栗感在颈后汇聚，沿着绷紧的脊柱往下游走。
　　她下意识并拢双腿，试图压下，但是没用，灵魂深处的渴望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从感，使之变本加厉。
　　颈间的脉搏狂跳，敲打着停于上方的手指，像是在催促。
　　言怀卿眼底的平静终于起了微澜，某种深藏的、近乎掠夺性的光芒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克制压了下去。
　　她缓缓压低鼻尖，在她唇线处扫了一下，而后掠开，移向林知夏烧得通红的耳畔。
　　“擦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林知夏浑身一僵，呼吸彻底停滞。
　　那不是吻。
　　更像是一个用鼻尖完成的，更加亲密的动作——擦拭。
　　一触即分。
　　如同错觉。
　　但就是比吻更加撩拨。一万倍。
　　因为，她知道言怀卿这是在报复——报复她夜间的无礼。
　　她用舌尖勾挑她嘴角，她便用鼻尖擦拭她的唇线。
　　这是无声的训诫，也是极致的掌控。
　　是在暗示她，主动权从来不在她手里。就连她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带着试探和挑衅的小动作，也早已被看穿，并且需要付出代价。
　　身体里不上不下的颤栗感，就是代价。
　　林知夏说不出话来，所有辩解和羞恼都堵在喉咙口，被狂跳的脉搏震得粉碎。
　　她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言怀卿。
　　言怀卿也在看她。
　　片刻后，她抖了下睫毛，垂下视线，手也很自然地松开她脖子，掌心上移，带着近乎长辈般的温和，揉了揉她的头。
　　她恰到好处地中止了这一切，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回沙发靠背，低头看手机。
　　就像是无事发生。
　　林知夏觉得，她像一只被逗猫棒撩拨得晕头转向的猫，而握着逗猫棒的人却已经失去了兴趣。
　　时间在沉默中滴答流淌。
　　她终于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身体慢慢向后挪动，脊背抵上沙发的另一侧扶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获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惊扰了言怀卿。
　　她并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只是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忽然开口：“下午去院里，估计要忙到很晚，你去吗？”
　　“不去。”声音出口，林知夏自己都愣了一下。
　　语调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撩拨到极致却得不到疏解的气闷和委屈，听起来不像拒绝，倒像是赌气。
　　“哦？”言怀卿眉梢微挑，仅用一个音节就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林知夏那点无处遁形的小情绪稳稳兜住，“那你想做什么？”
　　“回家....”
　　洗澡。
　　后面这两个字被林知夏死死咬在唇齿间。
　　差点说漏嘴。好险啊。
　　言怀卿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也好。”
　　她说着，竟真的又低下头去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完全没将刚才那场暧昧放在心上。
　　林知夏蜷在沙发角落，像一块被点燃后又无情丢弃的炭，外表似乎平静，内里却噼啪作响。
　　“我走了。”她声音有些发硬，却没起身。
　　言怀卿这才再度抬眼，微微颔首：“嗯，路上小心。”语气温和得体，甚至补了一句：“到了发个信息。”
　　多么正常的关怀，此刻听来，却像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林知夏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那栋楼，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她才仿佛重新呼吸到真实的空气。
　　脸颊上的滚烫并未因室外的微风而消散，反而愈发鲜明地提醒着她方才的每一寸触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
　　脉搏仍在失控地跳动，一下一下敲打着她耻辱心。
　　带上头盔，跨上摩托，回到家她才意识到，手机落在言怀卿家了。
　　“到了发个信息。”
　　言怀卿的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扔出去的回旋镖，跟了她一路，到家了也要砸在她脑门上。
　　“回个屁啊。”
　　更完蛋的是，那个女人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她几乎能想象到言怀卿拿起她手机时的样子——了然于心的表情，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唇角肯定也勾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
　　林知夏蹲在玄关，发出一声懊恼的哀鸣。
　　————
　　另一边，江南里。
　　入户门被关上的一瞬间，言怀卿的手机屏幕自动暗下。
　　她维持着之前的坐姿，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然后缓缓收拢，握成拳。
　　眼底那潭平静的湖水早已消失不见，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渴望、极致的克制，以及一丝几不可查的后悔。
　　哪里有什么游刃有余。
　　又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小狼崽不乖，确实该罚。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经撩。
　　战栗的脉搏，滚烫的皮肤，惊慌又带着渴望的眼神，还有并拢双腿的小动作......
　　都这个年纪了，不可能看不懂。就是——险些把自己也带进去。
　　“咳......”一声轻叹从唇边逸出。
　　她微微侧头，目光恰巧扫过沙发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很低调的手机壳，却粘着风格独特的气囊支架，和林知夏本人很像，沉稳中带着一丝跳脱。
　　言怀卿倾身，拾起手机。
　　人刚走，如果此时追出去......
　　算了。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摇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愉悦。
　　确实可能是落荒而逃时遗忘了。
　　即便是真存了什么小心思，故意的，也无妨。
　　无论哪一种，都很有趣。
　　她点亮屏幕看时间，视线落在屏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手机锁屏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转身朝书房走去。
　　时间悄然流逝。
　　————
　　林知夏在家里坐立难安。
　　没了手机，感觉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得知言怀卿的任何动向。
　　要不回去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摁了下去。
　　言怀卿是谁，她什么看不出来，现在回去，得多尴尬啊。
　　左右脑互搏了十分钟，她决定先冲个澡。
　　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微凉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浇在发烫的脸上和颈间，沿着身体滑下，带走一丝黏腻。
　　闭上眼睛冲了许久，她才意识道自己完了——每一次无声的较量里，她都是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的那个。
　　不仅情绪被人牢牢攥在掌心，连身体......连手机......
　　真不争气啊。
　　洗完澡，换上居家服，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吹干，她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玄关——仿佛下一秒，门铃就会响起，言怀卿会拿着她的手机站在门外。
　　然而没有。
　　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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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睡饱了才能写出自己满意的文字。
　　虽然没什么剧情，但把自己写爽了。
　　才不管你们会怎么评价[墨镜][墨镜][墨镜]
　　

第83章 真行
　　“言怀卿，你可真行！”
　　“就这么一点路，亲自送来能耽误你多少时间！”
　　林知夏从跑腿闪送那里接过手机后，倚在门后暗吼。
　　心神不宁等了两个小时，结果就等来个这！
　　挺失落的。而且愤怒。
　　她拿起手机解锁，界面干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新信息。
　　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对方甚至没在订单已送达后，发一条消息过来询问一下。
　　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让她感觉到一种彻底的挫败。
　　就仿佛所有的x兵荒马乱、意乱情迷，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对方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结界，冷静地观察，适时地撩拨，又精准地抽身。
　　她像手机一样，被随意捡起，又无声送回。
　　真是让人绝望啊。
　　“修仙去吧，言怀卿，最好这辈子都别近女色。”
　　林知夏捏着手机踱回客厅，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点开微信，打开和言怀卿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解巷楼。
　　是啊，明明昨天还粘着，贴着，抱着，两情缱绻，结果一觉醒来就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服气的冲动涌上来，她咬咬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手机已收到，谢谢。」
　　生硬，干巴，试图也营造出一种“无事发生”的冷漠。
　　点击发送。
　　然后，她就把自己蜷缩在单人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黑屏好几次，才收到言怀卿的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系统自带的、最普通的「微笑」表情。
　　官方解释是微笑，但在当下的网络语境里，这个表情常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居高临下的、甚至暗含嘲讽的意味。
　　极具杀伤力。
　　它完美延续了对方刚才在沙发上的“逗弄”姿态，也无声地重申了她的掌控力。
　　像是在说：“看，就知道你会发消息。”
　　像是在说：“哦，收到了就好。”
　　像是在说：“小孩，在大人面前，情绪要收一收，别太明显。”
　　林知夏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
　　「你是不是......」
　　她猛地敲击键盘，想要撒火。
　　等一下。
　　不对劲。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被煽了风、点了火了的苏望月。
　　林知夏手指悬在键盘上，生生顿住。
　　以言怀卿的段位，想点她的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个恰到好处的沉默，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最能逼疯她这种——心里有鬼的人。
　　而且，她此刻任何激烈的回应，都只会印证自己的失控和对方的从容。
　　删掉，不发了。
　　最终，她把手机塞在沙发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又懊恼的呜鸣。
　　“言怀卿......你给我等着......”
　　————
　　另一边，江南里的书房内。
　　言怀卿端坐于案前，一手提笔，笔尖饱蘸墨汁，另一手，则随意地点开桌子上的手机。
　　她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浅浅落在刚发送出去的「微笑」表情上，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敲点。
　　她能想象出手机那头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大抵是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却又无计可施的猫。
　　想及此，眼底那抹深藏的波澜再次泛起，夹杂着些许宠溺。
　　她将手机搁在一旁，却不急着继续作画，反而徐徐将笔端正，重新蘸墨，腕部悬空，仪态娴雅。
　　墨迹在宣纸上渐次晕开，她笔走轻缓，仿佛世间纷扰皆与她无关。
　　时而停笔端详，时而垂眸细思，神态之间尽是悠哉与从容。
　　只是落在画上的目光，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懂了些。
　　窗外日头正盛，将房间割裂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无声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
　　沙发里，林知夏这块被点着的炭，噼里啪啦烧了半小时，逐渐冷却下来。
　　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转为迷茫，最后沉淀为一种倔强的清醒。
　　她突然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挖出来，起身走向书房。
　　“言怀卿，你不就是想看我失控吗？”
　　她轻声自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我偏不。”
　　打开电脑，找到前天就定稿的两篇“夸夸稿”，改了标题，直接丢进剧本群里。
　　「苏望月——烈日清风，自在天成」
　　「言怀卿——幽潭映月，深不可测」
　　没有@任何人，也没发多余的话。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聊天窗口，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翻腾的、焦灼的情绪一并压下，然后缓缓吐出。
　　苏望月的那篇，对方阅完即回。
　　「哇！林妹妹！写得太好了！」
　　「这就是我！这就是光芒万丈的我！」
　　「比以前的宣传稿写的都要好，好一百倍！不对，一万倍！」
　　「[转圈][转圈][转圈]」
　　「[撒花][撒花][撒花]」
　　「[飞吻][飞吻][飞吻]」
　　「@所有人都给我看！立刻！马上！必须看！全文背诵！」
　　看着苏望月几乎能溢出屏幕的兴奋，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群里的其她人也陆续被炸了出来，纷纷冒泡，一时间满屏的赞美和调侃。
　　「苏老师又光芒万丈了！」——「引用：我一直光芒万丈[墨镜]」
　　「林老师文笔太好了吧！」
　　「给林老师打call」——「引用：你难道不应该先给我打call吗？？？」
　　「写的太有感觉了」
　　「言团这篇写的好有深度，看哭我[大哭][大哭][大哭]」——「引用：你怎么还演上了，等你老板出来再哭。」
　　「苏老师助理呢，怎么还没出来哭，有没有眼力见了[我看看]」
　　「[大哭][大哭][大哭]苏老师，她真的，不要太完美，已哭晕。」
　　「发现了没，连标题都是日月晖映，林老师该不会是cp粉吧。」——「引用：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先发的是我那篇！明明是我的唯粉！！！」
　　「言团呢，言团怎么说」
　　「就是，不能听你一家之言。」
　　「@言怀卿人呢？人呢？人呢？你来说清楚，你这篇是不是沾了我的光」
　　「弱弱发个声哈，全文背诵是什么鬼[噤声]」
　　......
　　热闹是她们的。
　　林知夏沉着一口气，静候那个水墨头像出现。
　　可是，群里喧闹了好一阵，苏望月发了几波红包，还@言怀卿三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仿佛人不在线，或者，即使在线，也选择了无视。
　　而写她的那篇文章，像是被——阅后即焚了。
　　直到群里彻底安静下来，那个水墨头像才姗姗而来。
　　「收到了。」
　　「谢谢林老师。」
　　言怀卿只回了简短的两句话。
　　没有评价，没有表情，没有感叹号。
　　公事公办，疏离得体。
　　林知夏盯着那两行字，心里七上八下的。
　　是写得不好，不入她眼？
　　还是，写得有偏差，让她不适了？
　　再或者，她是在......
　　「装！」
　　「你就接着装吧！谁能装的过你啊！」
　　苏望月及时又默契地出现，隔空做了她的嘴替——
　　「@言怀卿你跟林妹妹有那么不熟吗」
　　「还收到」
　　「在这假客气给谁看呢」
　　「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吧」
　　「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吧」
　　「还在这给我装深沉」
　　「你那花花心思我还不知道吗」
　　「闷骚！极致的闷骚！」
　　「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最佳闷骚奖」
　　这个世界需要苏望月！
　　林知夏也需要！
　　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声讨”，林知夏那点七上八下的不安瞬间被冲散了，甚至笑了出来。
　　苏望月真是把她不敢说、不能说的话，全都给抖落出来了。
　　群里其她人，虽然不敢像苏望月那么大胆直接，但敢暗搓搓地附和，各种调侃、表情再次刷屏。
　　炸群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老师杀疯了！」
　　「苏老师，你是懂言团的！」
　　「真相了！每一个字都精准命中靶心」
　　「言团：被看穿了，但我不说」
　　「@言怀卿言团！快出来反驳！或者承认！」
　　「这种规模的以下犯上可不是天天都能见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言怀卿」
　　「@言怀卿林老师的心血不能白费，言团快出来表示表示！」
　　「就是，苏老师红包都发三轮了！」
　　「言团，表示！表示！表示！」
　　（下面跟了一排复制粘贴）
　　「给苏老师递麦！继续说！不要停！」
　　苏望月接麦：「@言怀卿你别躲在屏幕后头不出声，我知道你在看。」
　　......
　　这已经不是互联网嘴替了，这是灵魂深处的呐喊者啊！
　　看着屏幕上火力全开的苏望月和一边倒的声援，林知夏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心里那点憋闷和委屈也全部烟消云散。
　　她忍不住去想象言怀卿此刻的表情——
　　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是否会闪过无奈？
　　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否会掀起波澜？
　　还有似笑非笑的嘴角，会不会勾起苦笑？
　　光是想想，就让人通体舒畅。
　　“报应啊报应！言怀卿！你也有今天！”
　　林知夏将群信息翻来复去看了许多遍，哧嗤的笑出越过屏幕，穿过网线，抵达x另一头江南里的书房。
　　在众人凑热闹的时候，言怀卿将两篇文章细细看了两遍。
　　写的很好。
　　但她心中确实存了疑惑——以林知夏的性格，没发给当事人确认之前，是绝不可能把文章直接丢进群里的。
　　除非她——另有目的。
　　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要试探她的反应。
　　她那两句客套的回复，就是发给林知夏看的。
　　偏偏不回应。
　　没想到炸群了！
　　看完第三遍，再返回屏幕时，就看到了苏望月夸张的调侃和众人的跟风。
　　言怀卿确实蹙眉无奈了，也确实抿唇苦笑了。
　　但更多的是意外和感慨。
　　两篇文章一起发，标题呼应，互为对照，本来就有讨论度。
　　加上群里都是熟人，不管她回不回应，如何回应，都会被起哄。
　　尤其苏望月，又是个言语上浮夸爱“拉踩”的人。
　　小狼崽子可以啊，这么快就学会“借刀杀人”了。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终于漫过某种界限，如同冰面下的春水，悄然涌动。
　　但越是如此，就越不能让她立刻得逞。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片刻，她最终还是退出了群聊界面。
　　不反驳，不承认，不接茬。
　　任由那场因她而起的喧嚣兀自沸腾，而后慢慢冷却。
　　喧嚣之后的人心，会更乱。
　　这才是最“言怀卿”风格。
　　她铺了张宣纸，重新拿起毛笔，但笔尖却迟迟未动。
　　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半晌，她极轻地笑了一声，低语道：“学得倒快。”
　　笑意里，是无奈更多呢？还是欣赏更甚呢？
　　-----------------------
　　作者有话说：喧嚣之后的人心，会更乱！二十出头的年纪，耐得住吗？
　　这应该是开文以来最热闹的一章。
　　反正我又写爽了[墨镜][墨镜][墨镜]
　　

第84章 文酬
　　喧嚣来的快，去得也快。
　　剧本群最终归于了沉寂，而那个水墨头像从始自终没再弹出。
　　不反驳，不承认，不搭理。
　　这种近乎傲慢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林知夏的“通体舒畅”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更无处着力的虚脱感。
　　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差点闪了腰。
　　“言怀卿……你真是……”
　　林知夏喃喃自语，后面的话却噎在喉咙里，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来形容这种憋闷。
　　一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
　　书写不下去，剧也刷不下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冰冷的「微笑」表情。
　　言怀卿说过，下午要去院里。
　　那她是在忙吗？林知夏试图想象——
　　或许她正在排练厅指导后辈，身姿挺拔，言语清泠；
　　或许她在开排戏会议，从容不迫，见解独到；
　　又或者，她就是纯粹地不想搭理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想象中的言怀卿都是云淡风轻，稳坐钓鱼台的形象。
　　相比之下，她自己的坐立难安、抓心挠肝，显得段位实在太低。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夜色如墨一般缓缓晕染，吞尽最后一线天光。
　　吃过晚饭，洗了澡，林知夏蜷在沙发上暗自神伤。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群聊、私聊皆是一片死寂，而言怀卿像是彻底消失了。
　　不甘、愠怒、无处宣泄的火气，混杂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思念，在夜色的催化下，再次膨胀起来。
　　她憋不住了。
　　再憋下去，自损八百，伤敌为零。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她猛地坐起身，指尖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决绝，戳开了和言怀卿的对话框。
　　私聊！
　　总不能不回吧。
　　上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杀人诛心的「微笑」。
　　再往上，则是解巷楼中的温存软语。
　　冰火两重天。
　　林知夏咬着唇，犹豫再三，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一条看似随意，实则每个标点符号都经过精心斟酌的消息：
　　「言老师，群里的文章您看了吗？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呢？（毕竟您是专业的）」
　　语气恭敬，措辞谨慎，连用两个“您”，括号里更是带上小心翼翼的补充。
　　她完美扮演了一个虚心求教、忐忑等待的下属，试图将白日里所有激烈的情绪悉数掩盖，粉饰太平。
　　点击发送。
　　心脏随着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猛地一跳，旋即高悬。她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一次的等待，比上午等手机那两个小时还要难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滚钉板。
　　等啊等啊等啊......直等到晚上十点，也没收到回信。
　　“神仙啊，言怀卿。”
　　“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回我。”
　　她扯了扯嘴角，明明在笑，弧度比哭还难看。
　　————
　　江南里的书房，灯光柔和，墨香清淡。
　　言怀卿仍坐于案前。
　　下午去院里处理完事务，晚上回来，她便再次执笔做画。
　　窗外月色渐浓，取代了白日的喧嚷，室内只余笔锋摩挲宣纸的沙沙声。
　　手机屏亮起又暗下——那条来自林知夏的，措辞谨慎谦逊的消息，她自然是看见了。
　　“您？”
　　她将这个字低喃了两遍，笑了两下。
　　指尖甚至已经去点对话框了，但略一沉吟，又按熄了屏幕。
　　一是为晾着她。
　　二是因画未完成。
　　她将心神重新倾注于笔端。
　　不急不缓勾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起身退后两步，端详已完成的画作，微微颔首。
　　仍不急于回信息，她先去洗了个澡。
　　待到吹干头发，不紧不慢返回书房，墨迹已经晾干。
　　她将画收置于案边，又抽出中午写的字，几番调整之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林知夏。
　　未附一字。
　　手机被随意搁在书案一角，屏幕尚未完全暗去，那张刚拍下的照片正安静地停留在与林知夏的对话界面里。
　　言怀卿端着水杯，缓步走向窗边，并未去看可能随之而来的任何回应。
　　初夏夜风微凉，她喝着茶，望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另一边，林知夏已经躺在床上数羊了。
　　她试图通过入睡，来忘记那个沉默得可恨的女人。
　　无效。
　　就在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主动递话柄过去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是言怀卿。
　　她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点开看，是几行竖着写的毛笔字。
　　素白的宣纸上，三行行书，自右向左——
　　「笔触精准过于锐利恐难为大众消受」
　　「然」
　　「甚合我意」
　　林知夏的心，像是被这三行字轮番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随即漫开无尽的暖意与悸动。
　　她眼睛只看到最后四个字——甚合我意。
　　那篇稿子，或许真不适合大众宣传，因为它剥开了太多光环，触及了内里的真实与复杂。
　　但它却精准地触碰到了言怀卿的内心——她写的，不仅仅是舞台上的言怀卿，也不仅仅是团长言怀卿，而是那个在多重身份与责任间穿梭，有坚持、有算计、有疲惫、有担当的、真实的言怀卿。
　　「甚合我意」
　　这是比任何夸张的赞美和表情都更高级的认可，是灵魂层面相互共鸣的震颤。
　　林知夏握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怎么回复呢？”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照片看，眼神发亮。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个个是侦探，此话不假。
　　林知夏突然坐起身，调高亮度，放大照片，细细看照片边角处误入镜头的内容——
　　右上角，隐约露出一角红色的信笺，放大看，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文酬」
　　而左侧边缘，隐约可见一幅水墨画的边际，看墨迹像是刚画的，笔法风格跟她生日时收到的扇面相似。
　　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林知夏压着眉峰足足研究了五分钟，忽然跳起身，换衣服，穿鞋，拿了头盔朝江南里开去。
　　没关护目镜，午夜的风急切切地扑在脸上。
　　江南里那片熟悉的青瓦白墙在夜色中静默着，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出暖黄的光。
　　停好车，摘下头盔，她甚至没有仔细整理头发，就快步跑向电梯。
　　有电子门铃，但没有仪式感，她曲起手指敲了几下入户门。
　　不能显得太急不可耐，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不过片刻，入户门就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言怀卿穿着一身素色睡衣，松散着头发站在门缝后。
　　她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自然垂落，看到门外气息微促的林知夏，眼波轻轻流转，闪过一丝讶色。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林知夏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迅速扫了眼书房的方向。
　　“我来取我的‘文酬’。”声音x比预想中要稳，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狡黠。
　　言怀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她并未让开，反而将门缝掩得更窄些，只容自觉一身疏冷挡在那里。
　　“哦？”语调平缓，“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文酬？”
　　“刚刚，照片里。”
　　林知夏举起手机给她看，亮起的屏幕在她眼底映出不服输的光亮，“那句评价，言老师特意写下来发照片给我，不就是暗示我来取吗？”
　　“我没有。”言怀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看一只忍不住要扑火的小飞蛾。
　　依旧没让门。
　　林知夏才不管，上前一步，将胳膊探进门内勾住她的腰，硬要往里闯。
　　言怀卿并未真要阻拦，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一步，垂眸看向几乎要撞进自己怀里的人：“强闯民宅？”
　　“收取报酬，天经地义。”林知夏理不直气也壮，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言怀卿轻叹了一下，终于侧身让开，提醒：“鞋。”
　　林知夏扶着她的腰蹬掉鞋子，换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目光急切地投向书房的方向，又收回来看言怀卿。
　　“拖鞋都准备好了，言老师还说没准备？”
　　言怀卿不再看她，转身朝屋里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高估你了。”
　　还以为她会明天一早上来，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林知夏跟在她身后：“明明是低估我了，没想道我这么快发现吧？我眼睛尖着呢。”
　　走进书房，书案上的布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未被动过——
　　三行字摆在正中，一角压着一枚红色信笺，上书“文酬”二字，旁边则是一幅墨迹犹新的水墨小品。
　　林知夏走到书案前，自觉拿起信笺前后查看，又低头细细端详那幅水墨画。当她再次抬眼看向言怀卿时，那股被晾了一整天的、混杂着委屈和不服气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这个，也是我的。”
　　前没因，后没果，语气嚣张跋扈，不知道在说什么。
　　言怀卿蹙了眉：“哪个？”
　　“画。”林知夏伸出一根手指，准确地点了点那幅水墨小品。
　　“不给。”言怀卿直截了当拒绝。
　　“给我画的，凭什么不给。”
　　“大言不惭。哪里就是给你画的了。”
　　那副水墨小品，画的是一个独立风中的背影，亭亭玉立，又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风致，笔意不仅跟先前所赠扇面一脉相承，也跟言怀卿的头像形成微妙的呼应。
　　更重要的是，水墨画很少采用正方形构图，而这画的尺寸，分明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头像。
　　——居中裁剪，还能做手机屏保。
　　先前只是看到一个边，不能确定，如今凑近细细看过了，林知夏笃定地说：“画了我，就是给我的。”
　　言怀卿走到书案另一侧，指尖划过宣纸边缘，点了一下：“何以见得就是你？”
　　“背影姿态，肩线弧度，甚至发带的飘动方式，都跟我扇子上的人一模一样，跟我的手机屏保也一样。”
　　林知夏的手机屏保是扇子的局部，只不过扇面上的人太小了，看着有些模糊，而眼前这一副，刚刚好。
　　言怀卿抬眸看向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扇子上画的是你？”
　　“送给我了，就是我。”林知夏的回答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言怀卿噎了一下，随即失笑。
　　许是大半夜的，懒得跟她计较，她垂着眼眸吐露两个字：“拿走。”
　　林知夏勾唇一笑，连忙凑近她面前，用目光锁着她，手指一勾，指向那幅书法。
　　“这个，我也要。”
　　言怀卿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甚合我意”四个字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亮得灼人的眼睛。
　　“别太嚣张。”
　　“不给我就不走了。”
　　林知夏再凑近一步，眼神里有得寸进尺的狡黠，有压抑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更有一种近乎无赖的、吃定她的笃定。
　　目光灼灼，寸土不让。
　　空气静默一瞬。
　　言怀卿勾了勾唇线，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也拿走。”
　　林知夏被她这过于爽快的应允惊得迟疑了一秒，随后心头狂跳。
　　但她没有立刻收回视线，依旧紧紧看着对方。
　　“还要什么？”言怀卿无奈问。
　　林知夏眨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仰起下巴，得意道：“网上说，我可以给，但你不能主动要。可言老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言怀卿眼神波动，猜不到她又在憋什么招。
　　林知夏朝她笑笑：“言老师是——你可以要，但我不能主动给。”
　　言怀卿没接话，思索她话里的玄机。
　　林知夏没打算买关子，自行解说：“前者是不是真爱，不好说。但后者，肯定是真闷骚。”
　　她大着胆子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告知：“言老师，你就是个闷骚怪。”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同时，一个利索的巴掌拍在了林知夏的后脑勺。
　　反正也不疼。打得又暧昧。
　　她“哎呀”一声，顺势往前一栽，下巴抵在言怀卿的肩上，得逞似的憋笑：“还是爱打人的闷骚怪。”
　　言怀卿微微后退半步，却没有推开她，扫了眼她抿着的嘴唇，侧开脸，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半夜扰人清静，没礼貌。”
　　经历过上午的落荒而逃，林知夏学会了适可而止。
　　她慢吞吞收回下巴，一个转身，动作迅速地将桌子上的画卷、书法卷了起来，与那个红色信笺并在一处，小心拿在手中。
　　“言老师，那我……回去了？不用送。”
　　三样“文酬”到手，她心满意足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上言怀卿的倒影，看了眼楼下的摩托。
　　言怀卿则像看强盗一般侧眸看她，而后端起茶杯，淡淡冷笑。
　　林知夏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微痒，却又不敢再造次，见好就收。
　　“言老师，不叨扰了，晚安。”她抱着她的“战利品”，脚步轻快地朝外走。
　　刚走到书房门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硬的制止。
　　“站住。”
　　林知夏脚步一顿，下意识收紧了怀里的“文酬”——难道要反悔？她迟疑地回头，就见言怀卿不知何时放下了茶杯，朝她走来。
　　“勉强再搭个袋子给你。”她顺手从柜子里取了个手提袋递给她。
　　林知夏毫不犹豫接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还是言老师贴心，这样装着好拿，也不容易折损。”
　　“行了，走吧。”言怀卿目光平静地送客。
　　林知夏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解读出了纵容，憋着笑换鞋，开门，离开。
　　夜风里，摩托上，长发微扬，心旌荡漾。林知夏觉得，自己赢大了。
　　而楼上窗边，言怀卿看着那个骑着机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确实，低估她了。
　　不仅眼尖，脸皮也够厚。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掠过空了一片的桌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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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明显不见外了。
　　就看言老师什么时候忍不住了。
　　

第85章 偷家
　　林知夏怀揣着“战利品”一路风驰电掣，心情也如同夏夜的风，自由而畅快。
　　开到家楼下，停好车，她几乎是蹦跶着上的楼。
　　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到手的“文酬”，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这么晚了谁还会发消息？她疑惑地点开，瞬间被满屏的红色炸晕了眼睛。
　　是言怀卿。
　　那个一晚上惜字如金的人，竟然在剧本群里连续发了整整三屏的红包！
　　每个红包的封皮上都简单备注着：「辛苦」
　　最后一个是：「晚安」
　　沉寂了大半天的群被瞬间炸醒！
　　深夜潜水的、熬夜赶工的、在外吃宵夜的，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包雨给砸了出来，各种表情包和文字弹个不停。
　　「哇！这么大的红包！言团大气！」
　　「死手，快抢」
　　「跟着团长有肉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先谢为敬」
　　「是沾了林老师的光」
　　「这稿费付得也太阔气了」
　　「虽迟但到，我就说我老板肯定有表示！！！」
　　「@林知夏林老师快来收红包，言团结账啦」
　　「感谢林老师带来的福利[膜拜]」
　　「＋1感谢林老师！」
　　「比苏老师发的大[暗戳戳拉踩]」
　　「嘘……看破不说破[狗头保命]」
　　「好人一生平安！」
　　苏望月也冒了出来：
　　「@言怀卿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还学会用红包刷屏了？」
　　「说说吧，大半夜不睡觉，心里藏了什么小秘密？」
　　......
　　言怀卿的回复混在一片感谢和调侃中，依旧简洁得过分：「晚安」
　　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x只是心血来潮，或者真的只是体恤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但林知夏的心口却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撩拨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个人啊……”
　　当面给得那么含蓄曲折，背地里又用这种直接的方式来“普天同庆”。
　　“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闷骚怪。”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怦怦的心跳，跑去书房。
　　轻轻取出信笺打开，里面确实不是百元大钞，而是一层柔软的丝绸，丝绸下静静躺着一块半山半水的翡翠平安扣，由一根简单的深色丝线系着。
　　种水极好，翠色欲滴，在灯光下流转着含蓄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极为契合言怀卿的品味。
　　平安扣的下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洒金笺，上面是言怀卿的笔迹：「文酬知音，玉赠知己。」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文酬啊……”
　　“甚合我意。”
　　林知夏将平安扣挂在脖子上，贴紧着皮肤，温润的触感仿佛直直熨帖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将那幅水墨小品也取了出来，小心翼翼铺在书桌上，调整好光线，找好角度，开始拍照。
　　从几十张照片中选出最满意的一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点开微信头像设置，将那张照片裁剪、换上。
　　水墨勾勒的背影亭亭而立，发带微扬，意境悠远，带着一丝专属的秘密感。
　　——新头像设置完成。
　　做完这一切，林知夏点开群信息，先领言怀卿的红包雨，再看看自己刚刚换上的新头像，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她点开输入框，带着一点小小的、只有自己和某人能懂的炫耀心思，跟着发了一句：「谢谢言老师，晚安。」
　　这条消息发出后，群里诡异地静默了十来秒。
　　随即，真正的“炸群”开始了！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林老师换头像了」
　　「这头像……这风格……」
　　「这背影！这画风！」
　　「跟言团的头像......」
　　「我勒个豆！是我想的那种头像吗？让我尖叫一会」
　　「只有我看出来吗？这应该是言团亲手画的吧？」
　　「眼尖！绝对是言团的手笔！」
　　「所以，言团突然发红包？是为了......」
　　「引出这个头像？？」
　　「这才是真正的是稿费吧？！」
　　「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稿费能附带定制头像！」
　　「@林知夏林老师！出来说清楚，这头像怎么回事」
　　「@言怀卿言团！先别晚安，解释一下」
　　「所以，我大胆推测一下，咱们言团今天的沉默是在画画？？」
　　「我就说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磕死了！磕死了！磕死了！」
　　「没人发现问题吗？」
　　「言团以前从不说晚安的」
　　「是哦」
　　「@苏望月苏老师！快来看！你被偷家了！」
　　「她们俩背着你用情侣头像！」
　　「还互道晚安」
　　苏望月果然火速赶到：
　　「@言怀卿@林知夏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解释！立刻！马上！现在！」
　　「我的望言欲穿呢？」
　　「我的日月同辉呢？」
　　「我的光芒万丈呢？」
　　「怎么，一转眼你们就暗度陈仓了？？」
　　「搭档这么多年，你都没给我画过头像@言怀卿」
　　「[怒火][怒火][怒火]」
　　......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排山倒海般的起哄和苏望月的“咆哮”，身子撑在书桌上，笑得簌簌直抖。
　　江南里的某个人会是什么反应呢？大概又在无奈地蹙了眉吧？或许早就预料到了？
　　林知夏握了握脖子上的平安扣，点开那个水墨头像的对话框，私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焦急地等待回复，因为言怀卿的回复早已给出了，在画里，在玉里，在红包里。
　　说不定，这场红包雨还真是为她下的。
　　今夜，注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林知夏点了一首《难忘今宵》送给自己。
　　————
　　江南里，书房的灯已经熄灭，卧室只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言怀卿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群里的喧嚣和苏望月的“控诉”她已经尽收眼底，指尖划过一条条惊呼和调侃，最后停留在林知夏那条「谢谢言老师，晚安。」上。
　　看着那个新鲜出炉的水墨头像，她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第一时间昭告天下，果然沉不住气。
　　正想着，手机连续轻震，那个新换上水墨头像的人发来了私信。
　　「画已启用，谢谢文酬。」
　　「玉很漂亮，甚合我意。」
　　「晚安，言老师。」
　　字里行间透着心满意足和狡黠的得意，仿佛能看见她抱着手机偷笑的模样。
　　言怀卿目光最终落在“甚合我意”四个字上，亲写的字被原样送回，学得果然很快。
　　她指尖微动，落在输入框上，却并未立刻回复。
　　窗外夜色更深，万籁俱寂，想来屏幕另一边的人笃定她不会回复。
　　于是，她退出对话框，指尖轻轻落那个头像上——拍了拍。
　　随后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两行字闪闪发光——
　　「我拍了拍“林小满”」
　　「“言小卿”拍了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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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了这么多，竟然没到三千字，嗷嗷哭。
　　谁来拍拍我[无奈][无奈][无奈]
　　

第86章 倒贴
　　林知夏在轻盈而饱满的情绪中醒来，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心口——她要去见言怀卿。
　　她下意识握住胸前的平安扣，捻了几下后，利落起身。
　　吃了早饭，换好衣服，将平安扣仔细藏在衣领下，贴肤佩戴，又去书房去了取了琥珀手链带上，她提前一些去往剧场。
　　又下雨了，骑不了摩托，只能开车。
　　她熟门熟路赶到言怀卿的办公室门口，敲了几下，果然没人应。
　　反正钥匙还没还回去，她又顺理成章开了门。
　　雨丝缠绵，敲打着落地窗，将窗外的荒山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靠窗的临时工位依旧没撤去，上头层层叠叠摆满行程表和文件。
　　林知夏没有翻动，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开了桌上的台灯，然后安静地坐在言怀卿的工位上，想象她连日来的忙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渐大。
　　终于，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穿透雨声，一步步靠近。
　　林知夏连忙坐直些，将椅背一转，背对门口，指尖紧张地蜷缩起来。
　　钥匙扎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却又明显一顿，仿佛来人在迟疑什么。
　　随后，门被轻轻推开。
　　言怀卿并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在门口站立了片刻。
　　她一眼就看见那盏亮着的台灯，以及那把被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门的办公椅。
　　落地窗的玻璃上，还隐约映出一个笼在灯光下故作姿态的身影。
　　——这是进贼了。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走近，反而以比平时更轻、更缓的动作关上了身后的门。
　　没有如林知夏预想的那样，带着疑惑或惊讶绕到椅子前确认，她径直走向靠墙的茶水台，拿起电热水壶，去饮水机接水。
　　水流声哗哗响起，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沉默。
　　“说说吧，冒这么大的雨过来，又看上了我办公室的什么宝贝了？”
　　声音平静，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林知夏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我是来还钥匙的。”她慢慢将转椅转回来，正看见言怀卿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水壶的刻度线。
　　接好水，按下烧水键，水壶的低鸣随之响起。
　　对方这才转过身，靠在茶水台边看她。
　　“还钥匙？东西到了你手上，还能有还回来的一天？”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林知夏被她这话激得轻“哼”一声，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放在桌面上，“真是来还钥匙的。”
　　言怀卿目光掠过她腕间的琥珀，落在钥匙上，双臂交叠，低声说：“行，放那儿吧，你可以回了。”
　　林知夏没动：“来都来了，雨还这么大。”
　　言怀卿也没动，静观其变。
　　林知夏慢悠悠起身，踱到窗边转一圈，再回头时眼神有些躲闪。
　　“言老师，我也觉得咱俩的微信头像...挺像情侣的。”
　　“所以？”言怀卿面无表情。
　　“所以，苏老师好像很生气。”林知夏蹭到茶水台边。
　　“你来，就为了告诉我，你的苏老师生气了？”言怀卿压了眉梢，眼神里透着不解。
　　“不是。”林知夏吸吸鼻子，状若无意地问x：“言老师要帮她画头像吗？”
　　水烧开了，“咔哒”一声轻响。
　　言怀卿未置可否，转身取出两个干净杯子，放入茶叶，冲入滚水，浅绿色的茶汤迅速晕开。
　　她端着两杯茶走回办公桌，一杯放在临时办公桌上，另一杯则拿在手中绕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林知夏一眼，仿佛她只是办公室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口嫌体正。”林知夏看着给她倒的那杯茶，暗自腹诽。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言怀卿点开手机屏幕，取过一支笔，在白纸上演算起来。
　　林知夏走到另一侧的临时工位上坐下，抿了口茶，抱着杯子轻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言怀卿笔尖未停，头也不抬：“不敢劳驾。”
　　“我真可以帮忙。”林知夏往前倾了倾身体，试图吸引她的注意，“整理文件，核对行程，或者帮你……”
　　“坐好。”言怀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让她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林知夏才敢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她背后，低头看她计算。
　　言怀卿蹙眉凝神，没空搭理她。
　　林知夏却突然伸出手，指了指，“言老师，你这里算错了。”
　　言怀卿停笔，视线落在她指尖点着的那处数字上。
　　错了吗？
　　十秒后，她确认，果然算错了。
　　错误并不显眼，满纸的数字里，她竟能一眼识破。
　　眼真尖。
　　言怀卿没有立刻纠正，也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静止的姿势。
　　氤氲的茶香里夹杂着些许尴尬。
　　林知夏没收回手，指尖仍悬停在纸页上方。离得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言怀卿呼吸间极轻微的起伏。
　　“言老师，你，还没看出来哪里错了吗？”
　　言怀卿笔尖在错处点了一下，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无限长。
　　“言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知夏小心翼翼地问。
　　“还有错处？”言怀卿终于抬起头，目光从纸张移到她脸上。
　　林知夏手指一顿，指向另一处错误：“言老师，你是因为我在这，紧张了吗？”
　　“紧张？”言怀卿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无波，却莫名透出一丝寒意。
　　林知夏强撑着笑容，指尖在第二处错误上方点了两下：“这里，明显忘了进位，这是小学的算术题，你这种低级错误，是会被老师骂死的。”
　　“嗯。”言怀卿点点头。
　　林知夏难得看她心虚示弱，忍不住调侃：“言老师念书的时候，该不会是个学渣吧？”
　　言怀卿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礼貌疏离的笑，而是带着几分难为情。
　　“我确是学渣，能考清华的话，说不定就不来唱戏了。”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林知夏没料到她会这样接话，一时语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所以啊，你还是需要我的，你这些账可以让我来算，算错了任打任罚。”
　　言怀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些，都是院里的核心账目，你想看就看，想算就算，当自己是谁？”
　　林知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上扬：“看都看了。难不成，你这账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要不然，言老师给我签个什么保密协议？或者...”
　　她故意拖长语调，“把我拉上贼船，一同分赃。”
　　“分赃？”言怀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倒是敢想。”
　　林知夏不退反进，指尖又在纸上一点：“不敢想的话，怎么配站在言老师身后呢？”
　　“既然这么想‘分赃’，那就先把账算出来吧。”言怀卿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竟真发了个账目表给她。
　　“这是前两个月巡演的对账表，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算算吧，看看能分多少。”
　　她起身让出位置，自己则端起茶杯走到窗边，望着雨幕：“正好我还有别的事，下班前给我结果。”
　　林知夏低头看了会儿手机上的表格，又抬头追向她的身影：“言老师......”
　　言怀卿回头，眉梢微挑，“怎么，难道林老师只是假意客套，又不想算了？”
　　林知夏立即正色：“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言老师没把我当外人。”
　　言怀卿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回头，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哪个外人能随便进我办公室，还能坐在我的位置上？”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而言怀卿的背影在雨幕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和孤独。
　　“言老师，沉香、琥珀、平安扣，都价值不菲吧。我是不是应该送些什么，给你当回礼？”
　　言怀卿回头，笑了笑；“把账算清楚，就当回礼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疏离。
　　林知夏看着她的侧脸，苦笑一声：“言老师，你这也没挣到多少钱啊......我都不好意思收你的礼物了。”
　　能从密密麻麻数字中，一眼看出结果，眼睛够毒的。
　　言怀卿意外，眉梢微动：“怎么，林老师这是嫌我赚的少，失望了？”
　　“那倒没有，也不是失望，就是有些没想到。”
　　言怀卿指节捏在瓷白杯壁上，声音浅浅：“没想到什么？
　　林知夏划拉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小声嘀咕：“这票房收入，减去场地租金、人员工资、宣发成本、税费......还有这些零零碎碎的损耗报销......”
　　她猛地抬头，眼神难以置信：“言老师，你们这剩的钱，也不够排戏的吧？”
　　“嗯。”言怀卿轻轻应了一声，侧脸在灰蒙的天光下格外清晰。
　　“那你们哪来的钱排《几重山》？”林知夏放下手机，视线锁定窗前的人。
　　“院里每年都有专项拨款和文化补贴，也可以申请艺术基金，甚至可以拓展社会合作、企业赞助等等。”言怀卿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又像是单纯觉得难以启齿，“东拼西凑，总能凑齐。”
　　“所以，言老师最近的应酬才这么多吗？”林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微微发酸。
　　“嗯。”言怀卿端着茶杯，一步步从窗边走回，“是不是对我这个外表风光的‘假霸总’，去魅了？”
　　“嗯。”林知夏煞有其事点点头：“这么看来，我不仅分不到脏，还可能得倒贴。”
　　“倒贴？”言怀卿停在她身旁，低头打量：“你这种连夜上门抢劫的人，还会倒贴？”
　　林知夏被她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有些慌，暗自清了下嗓子：“如果是给言老师的话，倒贴我也认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些。
　　言怀卿垂眸看她，眼底情绪不明。她没接这话，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桌角，指尖点了点林知夏手里的手机屏幕，“先把账算清楚再说大话。”
　　语气听不出波澜，但转身走向临时工位的脚步，似乎慢了半拍。
　　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角：“言老师，我有点冷。”
　　言怀闻声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终是轻叹一声，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常穿的薄款针织衫，递过去：“披上。”
　　林知夏没有伸手，仰起脸问：“言老师什么时候带我去应酬？”
　　“这才是你来的目的？”言怀卿绕过去，将针织衫披在她身上。
　　“言老师还没回答我。”林知夏不依不饶。
　　言怀卿转身背对着她，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今天晚上就有饭局，要去就跟着。”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言老师，给我画了头像，就不能给别人画了吧？”
　　“我从来不给别人画头像。”言怀卿拿起行程表查看。
　　“那为什么给我画？”林知夏追问。
　　言怀卿轻飘飘一笑：“那是你凭本事抢的。”
　　“那言老师......”
　　“再说话，去走廊里算。”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
　　昨天晚上本来打算先睡一个小时再写的，结果一觉睡到凌晨一点多，所以没更，抱歉了。
　　

第87章 坐排
　　“再说话，去走廊里算。”
　　言怀卿一句话，成功让林知夏噤了声。
　　她抿着唇，视线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晚上。
　　饭局……言怀卿在那样的场合，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而言怀卿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工x作中。打电话，接电话，向上汇报，向下传达，仅是听一耳朵，也能感受到她语言中的掌控力和处事间的游刃有余。
　　她中途还出去过两趟，但是没忘帮林知夏续茶。
　　时间在忙碌和雨光里流淌。
　　林知夏核对完最后几个数字，长吁一口气，抬头看向言怀卿：“言老师，我算完了。”
　　言怀卿垂着眼眸写写画画，眼皮都未抬一下，“放着就好。”
　　“你不看看吗？”林知夏讶异。
　　言怀卿淡淡“嗯”了一声：“放着吧，财务那边已经在整理了，到时候我看总表就行。”
　　林知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合着她在这算了半天，纯粹就是白费功夫。这人根本没打算看。
　　被耍了。
　　一股无语又憋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瞪着言怀卿的侧脸：“那你还让我算。”
　　“看你挺闲的。”言怀卿抬起眼皮，轻飘飘扫她一眼。
　　“你......”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将几页纸调整了顺序，按在她面前：“必须看，先看我的。”
　　言怀卿目光迅速扫过上头的数字，“效率不错。”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许敷衍我。”林知夏蹙眉，蹲在桌子旁怒目示意：“往下看。”
　　言怀卿将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再次翻看桌上的计算结果。
　　倒数第二页，几个醒目的问号标注出了数据的存疑点，每一条都直指流程中不易察觉的冗余开销。
　　最后一页，罗列着《几重山》有望缩减成本的建议，并简单备注了可行性，虽不算惊天动地，但也切实可行。
　　言怀卿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眼眸微动，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不止是聪明有见地，还能迅速切入到实际工作层面，心细如发。
　　“不错。”她给出最终的评价。
　　虽然声音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但眼神已经悄然改变，林知夏被夸的很满意。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蹭言老师两杯茶吧。”她趁势追问：“要是觉得可行，我还可以再细化一下。”
　　言怀卿没回答，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雨势：“夏夏，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言老师是不是想说，以我的实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林知夏顺杆往上爬。
　　言怀卿像是被她的自信逗乐，又像是别的什么，唇角略略牵动。
　　她将那份手算结果放在一叠文件的最上方，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我是想说，你这种不肯吃亏，非要证明点什么的劲头，如果只用来计算这些细枝末节，够让人头疼的。”
　　也太可惜了。
　　林知夏蹲在桌边想了想，仰头看着她：“言老师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你自己判断。”言怀卿移过目光看她。
　　“肯定是夸我，夸我能做大事。”林知夏语气笃定。
　　言怀卿微微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看了眼腕表：“先吃饭吧。”
　　略一沉思，她又提议：“鸡汤小馄饨如何？”
　　……什么意思？
　　挑衅？
　　林知夏愣了一下，旋即别开脸：“不如何！”
　　言怀卿对她的应激反应并不意外，唇角悬着淡淡的笑意起身，“附近有家本帮菜口味不错。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
　　“言老师定吧。”林知夏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下意识攥了她的手腕。
　　言怀卿纵容了她。
　　雨还没停，在伞外织成一片朦胧的湿雾。
　　午饭吃得安静，却并不尴尬。言怀卿吃饭时话很少，倒是又纵容林知夏问了不少问题，从院团到剧场，知无不答。
　　饭后，雨势稍歇。
　　午休之后要去坐排，言怀卿靠在沙发上休息等候，竟又纵容林知夏抱着她的腰小憩片刻。
　　但也仅是片刻，时间一到，立刻叫醒。
　　“夏夏，我要去排练了。”
　　林知夏不想醒，下意识将脸埋在她小腹上，手臂收紧：“再睡十分钟……”
　　言怀卿低头看她，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不行，不能迟到。”
　　林知夏哼唧两声，嘟嘟囔囔问：“言老师就不能为了我迟到几分钟吗？”
　　“不能。”言怀卿语气很硬，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知夏依旧没撒手，言怀卿就那么无情地将她从怀里“剥离”了下来。
　　什么霸道总裁的温情纵容，什么底线只为一人打破......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林知夏孤零零躺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看她整理衣摆，“言老师，你真无情。”
　　言怀卿甚至没打算等她，弯腰瞧她一眼，语气平淡：“大排练厅，睡醒了自己过去。”
　　说完，她拿了桌边的水杯和手机，径直朝门口走去。
　　开门，离开，关门。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回头。
　　林知夏觉得自己被丢弃的样子像个笑话，认命地闭了眼。
　　但同时又觉得，言怀卿讲原则的样子超有魅力。
　　等她彻底睡醒走到大排练厅时，人都到齐了，大家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剧本和水杯。
　　林知夏识趣地没有上前，自己找了个边角上不碍事的位置坐下。
　　说起来，这还是《几重山》全体演员第一次聚在一起磨合新戏，排练厅里弥漫着既兴奋又紧张的氛围。
　　先由导演和编剧深入讲解故事和人物，再由演员轮番朗读自己的角色台词。
　　这就是排练的第一步——坐排，也叫围读，用心和脑去吃透剧本。
　　就是吧，你一言我一语，问题一个接一个，进展极为缓慢，且毫无章法可言。
　　直到天都黑了，林知夏也没看出什么进展，替言怀卿愁得直叹气。
　　傍晚时分，坐排结束。
　　言怀卿径直走向她：“走吧。”
　　林知夏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言老师，你们这排练……怎么这样啊？”
　　“刚开始都这样。”言怀卿并不在意，回头看了眼她蹙着的眉梢，笑问：“怎么，怕我们把你的故事演砸了。”
　　“不是。”林知夏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剧本改得很好啊，就是没想到你们排起来这么难，看起来很乱，问题也很多。”
　　“发现问题也是坐排的目的之一，现在乱，好过上了台抓瞎。”言怀卿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林知夏稍稍安心些，但还是老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还以为排戏就是照着剧本唱，然后增加动作，切磋走位。”
　　“剧本是骨架，排练是填充血肉的过程。争论、磨合、甚至推翻重来，都是常态，直到每个动作、每句台词都找到它最舒服的落脚点上，才能搬上戏台。”言怀卿引着她往办公室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林知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就算忙了一整天，也还是要去应酬？”
　　“嗯，先前就定好了，韩院长也会过去。”言怀卿边走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林知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就这样过去吗？”
　　言怀卿脚步未停，侧眸：“怎么？”
　　“穿这个？”林知夏视线扫过她坐皱了的休闲裤。
　　言怀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平淡：“不然？”
　　“不需要换上西装革履吗？”林知夏迅速看了眼自己的衬衫长裤，有些心虚。
　　言怀卿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夏夏，”她声音里揉进一丝微妙的嘲弄，“你以为是什么鸿门宴吗，要盛装出席？”
　　林知夏一时语塞。
　　言怀卿转身继续向前：“以为的没错，是鸿门宴，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林知夏：“……”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啊，就这么执着于看她吃瘪吗？
　　从办公室取了包，两人一起回了趟江南里。
　　言怀卿动作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和发型。
　　浅杏色的v领衬衫，同色系的阔腿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小手臂。
　　明明没有刻意打扮，就是多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气场。
　　“走吧。”她拿起手包，看向林知夏。
　　“嗯。”林知夏起身跟上。
　　一前一后，沉默下楼。
　　上了车，绑好安全带，林知夏开口问：“言老师，一会儿饭局上，需要我做什么吗？”
　　言怀卿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不需要。当我的小影子就行。”
　　“好。”林知夏抿开嘴唇笑笑，又忍不住好奇心：“都会有哪些人？”
　　“文旅、基金、出品方，还有文化局的一位领导。”言怀卿言简意赅，“酒桌上不会聊具体的事情，不用有压力，而且韩院长在，她会主导。”
　　她顿了顿，补充：“场面话可能会比较多，听着就行。”
　　“好。”林知夏点头应下。
　　言怀卿回头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后，开口：“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林知夏调整了一下安全带，再次朝她咧开嘴：“我是言老师的小影子，你不紧x张，我自然就不紧张。”
　　“心态不错。”言怀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敲。
　　后视镜里，林知夏看起来比她还要放松，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这不像初次步入应酬场合的年轻人。
　　可她，明明又会为了排练厅的“混乱”而替她发愁。
　　是个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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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的状态——
　　脑子：马上就亲了。
　　死手：咋还没写到。
　　眼睛：困死了，睁不开了，要不直接睡吧。
　　

第88章 充电
　　厅堂深阔，灯影沉沉，座中诸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
　　这就是言怀卿的另一个戏台，也是战场。
　　以往，林知夏也参加过这样的饭局，但席间有长辈坐镇，即便她一句话不说，也会被人争相关照、谄媚。
　　但这次不一样。
　　很明显，言怀卿在这场酒局里，是需要周旋应对的下位者。
　　有求于人，身不由己。
　　而所谓的饭局，吃得就是下位者的尊严和骨气。
　　席间，言怀卿配合着韩院长周旋于众人之间，敬酒、布菜、应对自如。
　　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不同，语速稍慢，带着精心打磨过的松弛感，听起来更亲和，甚至有种很好摆布错觉。
　　她能深入浅出聊戏曲，也能接住商场上的话题，时而精准地捧一下对方，时而巧妙地引出《几重山》的项目优势，将赞助诉求融入看似随意的闲聊中。
　　算得上是谈笑风声，妙语连珠。
　　林知夏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看她为一场戏的诞生，去演另一场戏。
　　期间，林知夏试图配合她，但是失败了。
　　每当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言怀卿总能很自然地将她纳入自己的气场范围内，从旁护上一二。
　　为了不让她费更多心思，林知夏索性安静地吃饭，也静静地观察——
　　她看到言怀卿手里的酒杯一次一次见底，看到她眼角眉梢始终维持着完美的笑意，也听她用略带恭维的语气说场面话。
　　有一位企业老板明显对戏曲一知半解，却高谈阔论，她依旧能微笑着点头，适时插一句“您这个见解很独到”，既不冷场，也巧妙地化解尴尬。
　　而那老板，似乎格外享受旁人的捧场，一次次举杯，甚至要她在饭桌上清唱几句。
　　林知夏的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紧，言怀卿则微微侧过身，握了握她。
　　她没有拒绝，笑意更盛，像是戴上了一张无缝的面具，谄媚，圆滑，示弱......
　　她早已娴熟地掌握了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行走的生存法则。
　　她世俗得如此娴熟。
　　林知夏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清醒。
　　如果她耽于软绵绵的幸福，回避权利和资源，那十年之后，再同桌吃饭，她将还是那个被言怀卿护于羽翼之下的人，只能作最无力的心疼姿态。
　　饭局持续了近两个半小时才散。
　　言怀卿一一将客人送至门口，弯腰，握手，道别，笑容无懈可击。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她挺直的肩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跟韩院长简单交谈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林知夏。
　　四目相对，眼里那些应酬场上的热络与精明瞬间褪去，恢复了林知夏所熟悉的沉寂，还有倦意。
　　她没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或许还有一丝……被看到另一面的坦然？
　　夜风习习，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
　　林知夏上前一步，轻声问：“喝醉了吗？”
　　言怀卿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还好，扶我一下。”
　　林知夏没有犹豫，伸手托住她的手肘。
　　两人慢慢走向停车场，言怀卿的脚步不如平日稳健，却仍然竭力维持着仪态。
　　风将影子吹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喝这么多酒，会影响到嗓子吗？”
　　“会，好在还算年轻，经得起。”
　　这样一把天生的好嗓子，是能用‘经得起’来权衡的吗？
　　林知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顿时觉得心口堵的厉害，暗咳一声：“那……明天还能围读吗？”
　　言怀卿轻笑，气息沉沉：“喝点蜂蜜水，休息一天就好了。”
　　停车场空旷寂静，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林知夏将步伐调整得更慢更稳，试图成为她可以倚靠的支点。
　　上车后，言怀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林知夏调整了座椅，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一路无话。
　　到了江南里楼下，言怀卿醉意更浓了些，下车时脚步虚浮，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林知夏的肩上。
　　林知夏揽住她的腰，支撑着她，一步步走进电梯。
　　开门，开灯。
　　玄关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相偎的身影投在深色地板上。
　　林知夏扶着她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沙发里。
　　言怀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也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头依向靠枕，脖颈歪出优美却易折的线条。
　　林知夏蹲下身，替她脱鞋。
　　言怀卿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酒意和倦怠，低声问：“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没意思？”
　　林知夏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会，很有意思。”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来看她，眼底带着询问和审视。
　　林知夏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放得很柔，却字字清晰：“看言老师演戏，怎么会没意思？”
　　“很失望吧？”言怀卿语气如雾一般，轻飘飘的，却有些分量。
　　林知夏将鞋放在一边：“为什么会失望？”
　　言怀卿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自嘲：“伏低做小，曲意逢迎。”
　　音裹着酒后的暗沉，像蒙尘的玉：“台上唱的是傲骨铮铮，台下做的却是谄媚功夫。”
　　“很割裂？”
　　“很荒诞？”
　　“很难堪？”
　　林知夏没有回答，提着鞋走去玄关放好，洗了手，冲好蜂蜜水端到她手边：“先喝水。”
　　言怀卿接过杯子喝水，睫毛低掩着，格外安静。
　　“下次……”林知夏忽然开口：“下次这种饭局，也带上我吧。”
　　言怀卿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皮看向林知夏，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有不解。
　　“没看够？”
　　林知夏没解释什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缓步走到沙发边蹲下，伸手将人抱在怀里。
　　“言老师看起来蔫蔫的，快没电了，抱着我充会电吧。”
　　言怀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林知夏的肩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呼吸间温热的酒气，以及那份卸下防备后的疲惫。
　　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半坐在沙发上，轻轻拍她的背，动作里不带任何狎昵，只是纯粹的安抚。
　　待到怀里的人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才凑在她耳边问：“言老师会撒娇吗？”
　　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言怀卿微微一动，良久，低笑一声：“不会。”
　　“骗人。会示弱的人，都会撒娇。”林知夏抬手将她头发松开、捋顺，帮她放松头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只不过没用在我身上。”
　　言怀卿下意识蹙眉，像是在抗议，往她肩上沉了沉，闷闷地说：“示弱是策略，不得已。”
　　而撒娇，是确信自己会被保护、被包容、被宠爱时才敢流露的任性。
　　是奢侈。
　　不会，是选择了不会。
　　林知夏心疼，但笑了笑，在她背后戳了两下：“我就不值得言老师动用策略吗？我这么年轻，说不定将来也位高权重呢。”
　　言怀卿似乎被她的话惊动，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重复一遍：“位高权重？”
　　“嗯。”林知夏垂下视线看她：“言老师要不要考虑一下，长线投资我？”
　　言怀卿重新闭目养神，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不好把控，怕亏。”
　　林知夏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将手臂收拢些：“我好把控的很，而且投资成本很低，只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就行，主要是，一旦堵对了，收益极高。”
　　言怀卿没有睁眼，唇角那抹笑意深了许多，懒懒回应：“......举不动。”
　　语气还有点可爱。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就是一个比喻，不是真要举。”
　　言怀卿似乎被她的笑声感染，眉梢里的倦意里染上些x软意。
　　林知夏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言老师不考虑一下吗？”
　　言怀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林知夏耐心地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感受着布料之下的线条和骨骼。
　　客厅里只余下墙壁上挂钟的细微滴答声，以及彼此交融的呼吸。
　　许久，久到林知夏以为怀里的人就这样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
　　“夏夏，我不认识你，你也才刚认识我。”
　　看似一句醉意朦胧的呓语，却流露出的最本真的茫然，蕴含着疏离或拒绝。
　　林知夏低下头，想看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整张脸都埋在颈窝里，只有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嗯。”林知夏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安抚一只倦极的猫，“多考虑几天也行。”
　　她的掌心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言怀卿似乎真的耗尽了所有精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肩线近乎沉在林知夏怀里。
　　就在林知夏试图拉过沙发上的披肩给她盖上时，言怀卿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肩边呓语。
　　“已经……在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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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就是说，晋江是不是只有我还在坚持搞纯爱啊。
　　早晚我要开一本先do后爱的文，do一百章再爱上。
　　

第89章 睡衣
　　林知夏半靠在沙发上，言怀卿陷在她怀里，两人互相依偎着睡到了深夜。
　　午夜时分，林知夏被颈间细微的动静扰醒，虽然睡得有些腰背酸软，但还是第一时间收紧手臂，冲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言怀卿微微睁开眼，眼神比睡前清亮许多，略带着倦懒环视了四周，最终微微抬起视线落在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上，“几点了？”
　　林知夏侧过脸看了眼挂钟：“快一点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言怀卿撑了胳膊试图坐起来，却因一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僵硬，轻吁了口气。
　　“慢点。”林知夏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姿势。
　　“压疼你了吧？”言怀卿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臂。
　　“是有点疼。”林知夏凑近她肩膀边笑了笑，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不过，这可是言老师第一次投怀送抱，我赚到了。”
　　言怀卿没想到她会油嘴滑舌，借着理头发转开脸，淡淡回了一个字：“油。”
　　林知夏在沙发上巡视一圈，找到头绳递到她手边：“言老板说好了要投资我，可不能反悔。”
　　酒精会让人思维慢半拍，言怀卿压着眉梢找寻记忆，许久，撂下三个字：“不投了。”
　　“已经投了，撤不回去。”林知夏起身献殷勤：“水凉了，我去给你添点热的。”
　　“不用。”言怀卿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小口喝着。
　　“言老师，我之前看到主卧的洗手间有浴缸，要不我去放水，给你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林知夏再次起身。
　　言怀卿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那么麻烦，一会冲个澡就好。”
　　林知夏低头看看她的手，又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最终蹲在她腿边：“那先缓一会再去洗吧，刚醒酒容易头晕。”
　　言怀卿这次没有反对，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缓神。
　　林知夏就顺势拉着她的手静坐一旁，像只守着主人的小宠物。
　　夜更深了，窗外又开始下雨，衬得室内越发宁静。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言怀卿终于清醒过来，伸手揉了揉腿边小宠物的头，站起身：“我去洗漱。”
　　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需要什么就叫我。”
　　言怀卿走向卧室，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林知夏看着她的背影，稍稍放下心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和披肩。
　　收拾妥当后，她重新倒好水端去卧室，最后站在洗手间门口轻声问：“言老师，需要我帮你拿睡衣吗？”
　　水声暂停，言怀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在衣柜左边，谢谢。”
　　林知夏打开衣柜，选了一套她先前留宿时穿过的睡衣，重新敲响了洗手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一只带着水珠的手伸了出来。
　　林知夏吞了下口水才将衣服递到那手中。
　　“谢谢。”门后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柔和许多。
　　林知夏倚在门口，听着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水声，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热。
　　当言怀卿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身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被热气蒸出淡淡的红晕。
　　“你也去洗吧，”她对林知夏说：“毛巾牙刷和睡衣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什么时候准备的？”林知夏困惑，探头往水雾里看了看。
　　言怀卿微微一笑，没说话。
　　林知夏走进去才发现，言怀卿其实自己准备了干净的睡衣和毛巾，就放在洗手台旁的架子上。
　　她心口跳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外。
　　“言老师明明自己准备了睡衣，为什么还让我拿。”
　　“看你挺闲的。”言怀卿懒懒说。
　　林知夏撇嘴笑笑，“言老师都有精力逗我了，看来酒是真醒了。”
　　“去洗吧。”言怀卿对着镜子解开包头发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发梢。
　　林知夏洗好澡出来时，言怀卿已经吹干了头发，半躺在床头看手机，见她出来，锁了屏，抬头看她。
　　林知夏边擦头发边踱步过去，在她床边坐下：“这件睡衣好看，我没穿过。”
　　言怀卿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睡衣领口：“我的睡衣都快被你都穿一个遍了？”
　　林知夏耳根微热，忽而眼珠一滑，手指扽了下睡衣下摆，故作娇嗔的语气：“言老师要是介意，那我现在脱了还给你？”
　　言怀卿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指尖在她松垮的领口处一勾，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落一片花瓣，却足以让衣领后的人呼吸一滞。
　　她就那样看她，看了很久，久到视线里的人整个红温了，才缓缓开口：“不知羞，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林妹妹。”
　　林知夏终于喘了口气，随即眼底漾开狡黠的光。
　　她非但没躲，反而就着言怀卿勾着领口的力道，往前倾了半分，“我才不是娇滴滴的林妹妹，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力气？手段？”言怀卿挑眉，指尖若有似无地点了下衣领下的锁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比如呢？”
　　同款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彼此的呼吸，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诱惑。
　　林知夏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装镇定，“我能把喝醉的言老师从停车场一路扛回家，还能稳稳抱在沙发里充当人形抱枕。”
　　言怀卿并未移开视线，仍以指尖松松地勾着她的衣领，仿佛勾的不是布料，而是亟待驯服的生机。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鼓励，又像是挑衅：“这是力气，那手段呢？”
　　林知夏依旧没退缩，甚至学着言怀卿平日那般姿态，慢悠悠抬起眼皮，邪魅一笑：“这世道，女人的野心和手腕总要藏一藏才好。不告诉你，有本事猜猜看。”
　　言怀卿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怔了一瞬，随即失笑，勾着衣领的手指终于松开，点着她的锁骨将人推开。
　　“吹头发去吧。”
　　湿发梢滴下一滴水，正巧落在她手背上。
　　林知夏没有立刻起身，捂着锁骨，追看她的手：“猜不出来了吧？认输了吧？”
　　言怀卿垂眸看了眼那滴小水珠，再抬眼时，眼里多了些难以捉摸的兴味：“去客房睡。”
　　说话间，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位置。
　　明明是邀请的动作，却非要说赶人的话。
　　——闷骚怪。
　　林知夏视线落在空出的位置上，依旧捂着自己被“轻薄”过的锁骨：“猜不出就赶人？言老师不讲理。”
　　言怀卿已经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屏幕的光映着她恢复了些许清明的侧脸。
　　“客房安静，适合林老师修养生息，恢复力气，也有利于你滋养野心，暗藏手段。”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轻飘飘掠过林知夏还微湿的发梢：“千万藏好了，别给我看到。”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又暗含挑衅。
　　而且，她看起来，兴致颇高，毫无睡意。
　　很好冒犯的样子。
　　林知夏忽然觉得心痒痒，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放下毛巾，站起身，却没有走向客房，反而绕到床的另一侧。
　　发梢的水x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酒红色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小圆点。
　　“言老师电充满了吗？”
　　言怀卿没抬头，转动视线看了眼手机电量：“没有，睡觉的时候再冲？”
　　“我说的不是手机……”
　　林知夏忽然伸手挡在她手机屏幕上方，“言老师自己呢，充满了吗。”
　　手机屏幕被按熄了。
　　言怀卿终于抬眼，在昏暗的床头灯光里对上林知夏近在咫尺的眼睛。
　　长久浸润在笑意里的眼睛总是格外明亮，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映射出生命蓬勃的活力，一眼望去，身心皆被滋养。
　　“差不多了。”她说得慢，仿佛真在评估自己的“电量”。
　　“那就是没满。”林知夏顺势倒向她的小腹，带着一种不肯罢休的执拗，“排戏才刚开始，后面硬仗多得很，言老师得充满电才好。”
　　言怀卿放下手机，坐直些，伸手将她湿哒哒的头托起：“再不吹头发，电量真要被你耗光了。”
　　林知夏麻溜起身，弯弯唇角：“等我，我马上就好。”
　　吹好头发，洗了手，林知夏没等手干，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好了。”
　　像一句提醒，在暗示什么。
　　言怀卿伸手关了灯，然后缓缓躺进被子里。
　　“睡吧。”
　　拒绝一切暗示。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着，中间没隔什么空隙，体温帖着体温。
　　空调低声运转，雨声隔着玻璃隐约传来。
　　过了不知多久，林知夏轻轻动了一下，侧过身面向言怀卿的方向。
　　“言老师？”她小声唤道。
　　“嗯？”身旁传来低低的回应，依旧毫无睡意。
　　“没什么，”林知夏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可不可以被冒犯。
　　言怀卿似乎轻笑了一下，气音微弱到难以捕捉。
　　然后，林知夏感觉到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过来，轻轻环在她的腰上。
　　只不过隔着被子。
　　林知夏顺势往她身侧滚了滚，“睡不着吗？”
　　“嗯。”言怀卿坦言：“酒后……大脑会兴奋。”
　　

第90章 认识
　　林知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那……聊聊天？”
　　话音落，她感觉到搭在腰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动作细微，如夏蚊叮咬，让人忍不住想挠。
　　“聊什么？”言怀卿的回应混着恬淡的气息，丝一般潜入耳中，乱人心智。
　　林知夏曲起腿，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姿态上看反而更像是在将自己送进对方怀里。
　　“言老师喝醉时说不认识我，那就…聊我？”
　　静默在黑暗中蔓延，呼吸像拉丝的麦芽糖，甜而焦灼。
　　她能感觉到言怀卿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即使看不见，也带着实质笼罩感。
　　“夏夏，我酒醒了。”
　　面前的声音压得极低，传达的却是极致的确定。
　　“我知道。”林知夏轻轻喘气，胸腔发紧。
　　言怀卿搭在她腰侧的手并未移动，但指尖极轻微地收拢，仿佛无意识地确认掌下的存在。
　　“很清醒。”她又重复一遍，似乎是在强调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自己某种确认。
　　“也知道。”林知夏的理智被交缠于夜色中的气息一点点吞噬，思考变得迟缓而黏稠，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喉头滑动。
　　言怀卿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她喜欢看林知夏吞咽口水的动作，百看不厌。
　　她甚至特意搜索过，心理学上的一条解释最令她满意——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忍不住舔嘴唇吞咽口水。
　　所以，她时常观察她会在何时吞口水。
　　总是在和她独处时。但不知道是不是只在她面前。
　　此刻，看不清，但能感觉得到，她又在吞口水。
　　言怀卿轻轻凑近她枕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散落的头发。
　　只要她想，语气中的温柔便没有上限。她带着试探，藏着危险和诱惑，轻声陈述：“可以认识你。”
　　“嗯。”林知夏本能地应允一个不存在的问题。
　　应声而来的，是言怀卿靠近所带来的压迫和热度，她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软成等待的姿态。
　　言怀卿没说话，手指终于动了，不再是静止地搭着，而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磨人的意味，在她腰侧的一小片区域轻轻摩挲。
　　缓缓向上。
　　从隔着夏凉被，到隔着睡衣，最后捏在她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触感，清晰，灼人。
　　林知夏不合时宜地发现，她快要闻不到言怀卿身上的味道了，凑的这么近都闻不到。
　　从前的草木香，如今沐浴露，她们身上的气味越来越接近，不知是自己自私地占有了她的味道？还是被对方霸道地侵占了所有嗅觉？
　　总之，在不知不觉间，她似乎成了世界上的另一个她，至少无法通过味道区分开来。
　　就在林知夏思绪涣散的时候，言怀卿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战栗汇聚在颈后，被她用掌心包裹加热，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让她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从哪里认识？”言怀卿低声问，嘴唇似乎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林知夏轻轻一颤，呼吸骤然急促了些许，又强行压下。
　　“你……想从哪？”她把问题抛回去，怯意和期待更无法掩藏。
　　言怀卿低笑，手指稍稍用力，将她向怀中带近些许，两人之间最后的缝隙消失，身体贴合。
　　林知夏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抵在她胸前，并非推拒，反而以指尖揪住了她领口的衣料。
　　“听你的。”言怀卿说，气息喷吐在她颈侧。
　　黑暗里，林知夏摇了摇头，随即想起她可能看不见，刚想开口，就感觉凉凉的鼻尖轻扫过她的唇线，贴在了她鼻翼上。
　　“嗯？”她又问。
　　夜色会放大她嗓音的蛊惑力，林知夏脑中嗡鸣，所有理智都被抽空，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和对她下一个动作的强烈预感和渴望。
　　她以为言怀卿会吻她，将之前欠的，全部补上。
　　可是，言怀卿仅用鼻尖流连她，经过鼻梁，眼睛，眉梢，沿路返回，最后停在距她嘴唇毫厘之处。
　　“是不是酒气太重了？”她询问的语气很礼帽，但抱紧她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林知夏抑制不住地抖动一下，“是酒香，好闻。”
　　“可是，”言怀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手指落在她某一节椎骨处，点了点，“你喝不了酒，会醉。
　　“不会。”林知夏呼吸彻底乱了，缓缓仰起脸凑近她。
　　言怀卿没躲，声音压制得几乎破碎：“撒谎。”
　　这一瞬极致的克制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沉沦，林知夏近乎本能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揪着疼衣领的手滑下，转而攀住了她的肩膀，指尖下意识地抠进她肩胛处的睡衣布料里。
　　就在她以为言怀卿终于要吻她时，那人缓缓抬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电充满了。”
　　林知夏怔住，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情动。
　　言怀卿低笑，胸腔的震动贴着身体传来，手指仍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睡吧。”
　　林知夏心口发痒，却又被她安抚的莫名心安，她安静下来，将脸埋进言怀卿的颈窝，深深吸气。
　　方才闻不到的气息此刻又清晰起来，是共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香，混合睡衣上独有的草木香味。
　　“不要。”她犹豫着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不认识你？”言怀卿接话。
　　林知夏轻轻点头，发丝蹭过她的下巴。
　　为什么呢？
　　或许，第一次吻她，不该在黑暗里，不该混着酒气。
　　再或者，应该先看到她的眼睛，再看清她的羞涩。
　　至少，在某个雨后，郑重地了解过她……
　　言怀卿的声音温柔而克制：“不着急。”她顿了顿，指尖绕起手边的一缕头发，“明天，后天，还有时间。”
　　林知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快地鼓动起来，收紧环住她肩膀的手臂，心里那点微末的失落被巨大的驯服取代。
　　“明天吧？”她小声问，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不能再久了。”
　　言怀卿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夏夏，很多次，我试图了解你、认识你，是你自己拒绝了，你总是把自己藏起来，让人，”
　　“......遥不可及。”
　　声音在黑暗中平缓地流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被时光打磨过的无奈。
　　林知夏的记忆瞬间被拉回许多个模糊的片段。
　　言怀卿问过她将来要做什么，在风中问过，在雨中问过。
　　言怀卿好奇过她出生在英国，试探着提及赵瑾初和林主任的关x系。
　　言怀卿还曾半玩笑的语气说及过，她神通广大，高不可攀。
　　可每一次，她都用厚厚的壁垒将对方温和的试探原路挡回。
　　她受林主任影响太深，从不提家人。而且，她们的血脉里也流淌着相同的戒备心，一件事没做成之前，绝不与旁人讲，确实是她先将自己藏住了。
　　可言怀卿不是旁人，不能了解和掌控的，她不会触碰。
　　不能给予信任的，她默默记下了。
　　她还有极强的报复心。
　　一股混合着羞涩和惭愧的情绪涌上心头，林知夏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对方灼烫的指控下，都显得格外矫情又真实。
　　“你又报复我……”
　　最终，她只能闷闷地吐出这几个字，脸颊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审判”。
　　言怀卿感受到颈间细微的痒意和那一点点湿气，心尖又酸又软。她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牢。
　　“不该吗？”声音愈发低沉柔和，带着安抚的魔力，“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每一次都再慢一下，再耐心一些，可是你依旧藏起来，不近人情。”
　　她顿了顿，指尖将林知夏的发梢多缠绕了一圈。
　　“所以现在，”她继续说，语气里重新染上那抹让林知夏心跳失序的蛊惑，“你主动求我认识你，我偏偏不想了。”
　　“不能不想......”
　　想要阻止对方，想要证明自己，林知夏急切地抬头，却在黑暗中精准地撞上对方的下颌。
　　两人同时轻轻“嘶”了一声，随即又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一撞，反而撞散了那点残余的尴尬和涩然。
　　笑声渐歇，空气中弥漫着更为亲昵和松弛的氛围。
　　“疼吗？”林知夏摸索着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言怀卿可能被撞到的地方，脖子，下巴，锁骨......
　　言怀卿捉住她捣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拉于自己腰间，带着笑意假意抱怨，“你在报复我？”
　　巨大的愧疚感和汹涌的爱意交织在一起，林知夏环着她的腰，“没有，不会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发誓，“以后都不会了。你想从哪里认识我、了解我，都可以。”
　　“都可以？”言怀卿重复着她的话尾，指尖在她脊背上轻轻划动，带着思考的意味，所过之处，激起细小的电流。
　　“嗯。”林知夏闭上眼，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等待着她的“审阅”或“探索”。
　　然而，预想中进一步的动作依旧没有来临。
　　言怀卿只是维持着那个紧密相拥的姿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
　　“那就先从明天的早餐开始了解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我想吃鸡汤小馄饨。”
　　“你就是在报复...”林知夏猛地挣了一下。
　　言怀卿顺势松开她，翻了个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既定事实，“多加汤，少些馄饨，跟上次一样，分开打包。”
　　如此日常、琐碎的吩咐，是从刚刚那般缱绻暧昧的氛围中自然过渡而来，没有丝毫突兀，反而有些天长地久的暧昧。
　　原来极致的亲密，并非只有身体上的纠缠不休。
　　但是，也绝对不能跳过身体的抵死纠缠。
　　林知夏心口窝着火气，再次伸手环向近在咫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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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好久不见啊。是不是很多都开学了？
　　这周的经历，真的有点涅槃重生的意思，个中心酸不足与外人道。
　　只是觉得，鬼节走了一夜鬼路，往后的每一天都算是重新做人了。
　　以前一周更2万多字，从来不发愁榜单字数，平生第一次挤时间赶榜，希望不要进小黑屋。
　　慢慢来，会很快。
　　

第91章 对比
　　天亮了，窗帘将天光隔绝，只余一室昏暗。
　　林知夏在温暖的包裹感中逐渐恢复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呼吸间清浅的草木香气，然后是颈侧温热的气流，气息与她自己的交融，难分彼此。
　　不想睁眼，她微调了姿势环紧胳膊中的人。
　　手机嗡嗡震动，来自言怀卿那侧的床头柜，随后，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鼻音。
　　林知夏能感觉到言怀卿起身的细微的动作，知道她要去接电话，危机感沿着身体的触感传达至大脑，她环紧手臂，表示抗拒。
　　言怀卿起身的动作停住，半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熟睡”的人，空出的那只手伸向床头柜前先拍了拍林知夏的后背：“接个电话。”
　　即便刚睡醒，她的嗓音也不沙哑，语调带着慵懒和宠溺，好听极了。
　　林知夏突然想听她说话，把人环的更紧，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一只耳朵悄悄竖起。
　　言怀卿瞧她这副模样，知道暂时起不来，瞥了眼来电显示后，开了床头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对方很聒噪，甚至有些炸耳，声音传来的那一刻，帖近电话那侧的脸皱了一瞬。
　　“刚醒，还没起，又怎么。”她声音压得低，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颠来倒去说了很多话，言怀卿半倚在床头，越听越有兴致，空闲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滑向林知夏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指尖缠绕着发丝，带着无意识的亲昵。
　　林知夏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呓语一般哼唧两声，低问：“谁呀？”
　　语调柔软，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听得言怀卿心尖发软。
　　她没挡电话，任由她的声音传入电话另一端的耳朵里。
　　早上八点，刚醒，还没起，枕边有人......
　　电话那头显然猝不及防，猛地静了一瞬，紧接着，质询声陡然拔高。
　　言怀卿低声一笑，手指滑到林知夏后颈间捏了捏，对着手机解释：“没谁，刚养的小猫。”
　　小猫？
　　说谁？
　　自己吗？
　　而且，她此刻手上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撸猫。
　　林知夏醒了，后颈很痒，人却一动不动，全身的感知都凝聚在耳朵上，努力捕捉电话那端零星的声响和言怀卿的回应。
　　从对方的音量判断，显然是不信。
　　“说你的事，不然挂了。”言怀卿没打算解释。
　　林知夏却悄悄咧了嘴，她觉得，这种紧密相依的状态下，旁听言怀卿与外界联系的感觉，很奇妙，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感。
　　言怀卿侧过脸看她装睡，一笑之后，稍稍提高了音量，探究般问：“所以......是你亲的她？还是她亲的你？”
　　原来是在讲这种八卦。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般从言怀卿怀里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不出半分睡意。
　　想听？
　　言怀卿看她一眼。
　　林知夏连忙冲她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言怀卿没开免提，将电话换了只手举着，对着话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小勾子一般，把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勾了过去。
　　林知夏跪着往前一步，探头，耳朵贴在她手背上偷听，电话那头的人还在激动，声音躁动着传来：「我先亲的她啊，鬼使神差的，你说造孽不？」
　　是苏望月的声音。
　　她亲了谁？
　　难道是赫喆？
　　可喜可贺啊！
　　不过，等等，连赫喆都等到亲亲了，她自己还没有。
　　两相对比，略显悲壮。
　　林知夏带着幽怨瞥了言怀卿一眼，再次贴向手机。
　　言怀卿领略到了她小眼神里的含义，在手背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林知夏那边偏了偏，替人发问一般拖长了调子：“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顿时哀嚎起来：「她愣住了！就那么瞪着我，好几秒，也可能十几秒吧，谁知道呢。再然后，她居然抬手擦了擦嘴！啊～～～我服了！」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捂住嘴，指着手机冲言怀卿示意赶紧追问。
　　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很好看。
　　言怀卿看她这副模样，也跟着扬起嘴角，却故意对着话筒冷声道：“那你希望她是什么反应？”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含含糊糊，说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最起码也得是享受吧，我这可是初吻。」
　　初吻？
　　骗鬼呢！
　　林知夏在心中腹诽，激动的一时没跪稳，身子晃了晃，被言怀卿伸手托住腰侧，扶到床头坐下。
　　电话那头的苏望月还在哀叹：「享不享受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看她擦嘴……就想回去的，结果..x....」
　　「结果她……一把抓住我手腕，把我拽了回去，然后……就亲回来了！推都推不开！还、特别凶残！」苏望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能有多凶残？
　　林知夏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抓住言怀卿的手臂。
　　言怀卿感受到她的激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原来是被反将一军啊？那你呢，还好吗？”
　　「还好吗？！」苏望月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混乱和奇异的兴奋，「我整个人都傻了！脑子嗡嗡的！她、舌头……不，她咬我脖子。她怎么会的？不对，我是想说……她怎么敢啊？这可是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了，弯腰把脸埋进言怀卿小腹上的被子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抖动。
　　是够凶残的。
　　而且，这走向，可比她预想的要意外太多了。
　　主要是，赫喆看着半死不活的，谁能想到，竟是个闷不吭声干大事的。
　　言怀卿也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勾过林知夏的发梢，对着电话那端戏谑：“嗯，是挺大逆不道。咬伤了吗？需不需要我替你清理门户？”
　　「言怀卿！」
　　苏望月在那头吼了一声，声音里羞恼交加，「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现在很混乱！非常混乱！」
　　「可我听着，你似乎很享受。」言怀卿一针见血，慢条斯理地驳回，「现在才八点，你一大早打这个电话来，难道，被她咬了？一夜？」
　　多损呐。言怀卿！
　　不过不无道理。
　　林知夏连忙凑近电话听结果。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言怀卿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放屁！」
　　苏望月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底气不足：「就，亲了一会。我现在慌得要死！诶呦，这以后叫我还怎么教她嘛？！！」
　　林知夏几乎能想象出苏望月此刻面红耳赤、跳脚无措的样子，笑得整个人都歪进了言怀卿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努力抑制笑声带来的颤抖。
　　言怀卿倒是瞬间冷静下来，略一思索，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你在哪？赫喆人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窸窣，苏望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含混不清：「……我在她家。」
　　林知夏立刻抬头，和言怀卿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言怀卿接着追问：“那赫喆呢？”
　　苏望月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我、我把她踹出去了，不知道在哪……」
　　“这......”
　　言怀卿这辈子少见有这么无语过，每一次都跟赫喆有关。
　　她低头看着竖起耳朵、满眼放光的林知夏，慢悠悠对着电话说：“所以，是你先亲了人家，被反亲后，霸占了人家家不说，把人踹出去了？”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吗！」苏望月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抓狂：「而且这是她家！我踹她出去怎么了！她、她居然就真就走了！一声不吭！」
　　林知夏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用气声对言怀卿说：“赫喆肯定没走。”
　　言怀卿点点头，对着话筒，语气笃定：“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楼下，靠着哪棵树思考人生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轻了，似乎在消化这个可能性，又或者在偷偷往窗边挪动。
　　接着，是更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林知夏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竖着耳朵想捕捉那边的任何细微动静。
　　突然，苏望月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嗓音再次响起，明显弱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期待？
　　「……真的诶。」
　　仅这三个字，就呈现出了一个活脱脱的苏望月——偷感十足地扒着窗帘往下看，怕看见，又怕看不见，真看见了，又手足无措，坐立难安。
　　林知夏扯了扯言怀卿的睡衣袖子，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言怀卿冲她点点头，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能怎么办？要么你下去把她叫上来，要么你就继续躲着，看她能等到什么时候。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成功勾得电话那头的人心急如焚。
　　「不过什么？！」苏望月急急追问。
　　“据我了解，赫喆那个犟脾气，你不叫她，她淋完今年的梅雨也不一定会回去。”言怀卿慢悠悠地说，指尖绕着林知夏的头发在被子上划圈。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望月的软肋。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然后是焦躁的踱步声，语气色厉内荏：「爱淋不淋，我才不管。」
　　又踱几步：「她真能干得出来。」
　　又踱几步：「……淋死她算球。」
　　直接发疯：「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极轻，但还是被电话那头捕捉到了。
　　「林妹妹？是你吧？你也在听是不是？我听到你了！你们俩？」
　　「这才八点，阿言说刚醒，你躺她床上呢是吧。」
　　「你们俩，你们俩是不是才真亲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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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俩人，还好意思笑人家呢，输得多彻底啊，都被人领先几条街了。
　　

第92章 前奏
　　苏望月的惊呼声尖锐地穿透听筒，带着一种“抓了现行”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林知夏的笑意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言怀卿托了后背。
　　她面不改色摁了免提，甚至对着话筒轻轻“嗯”了一声：“她是在听，然后呢？”
　　这种坦然到近乎嚣张的态度，反而让电话那头的苏望月噎住了，半晌才出声，气势弱了大半：「然后？还骗我说你养了猫，明明就是养了金丝雀。从选照片那次，我就看出你们俩不对劲了，还然后……然后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言怀卿垂眸，看了眼身边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林知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比不上你们的‘以下犯上’和‘欺师灭祖’，我们……”
　　她故意停顿，感受到林知夏揪紧了她睡衣下摆的细微动作，才慢悠悠地接上：“我们就是一起吃鸡汤小馄饨。”
　　「张口就来哈，言怀卿。什么馄饨要躺床上吃啊？我信你个锤子。」苏望月在那边跳脚：「我不管你真吃假吃，我也要去。你们是在江南里吗？我现在就过去，再不出门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言怀卿好整以暇地问。
　　「我就崩溃了啊～～～」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此刻的抓狂和无计可施。
　　言怀卿轻笑一声，语气慵懒又残忍：“带赫喆一起来吃馄饨吧，你自己来，不给开门。”
　　「言怀卿！你有没有人性！」苏望月哀嚎：「我都这样了！你都不管，还在惦记着吃馄饨！」
　　“不然呢？”言怀卿挑眉，侧过身递给蜷在腿边林知夏一个枕头，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话筒，“难道惦记你？”
　　「你不该惦记我吗？俗话说，生不离旦，旦不离生，我可是你的搭档，一辈子都要相亲相爱的好搭档，你心里装了谁，也得给我留个位置。」苏望月试图唤醒言怀卿的良心。
　　林知夏被她这近乎调情的恶劣逗得浑身一颤，抱着枕头俯在言怀卿腿上。
　　言怀卿则前倾了身子，将手搭在她身侧，继续对电话那头说：“行了，收拾收拾过来吧。祝你……”
　　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一路顺利。”
　　「等等！」苏望月急吼吼叫住她，声音压低，带着做贼似的试探和最后的挣扎：「那……那馄饨……好吃吗？哪家的？」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突兀，明显是没话找话，不想独自面对楼下的“孽徒”。
　　林知夏与言怀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好吃，快来，必须带赫喆。”言怀卿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苏望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又有点畏惧，沉默了几秒，小声提议：「……要不，你给她打电话叫她过去，然后，我再自己去？」
　　“叫谁？”言怀卿明知故问。
　　「你说叫谁？叫她！」苏望月学精了，没给言怀卿拒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响起。
　　卧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林知夏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紧张得x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悄悄动了动发麻的腿，却发现言怀卿的手依旧搭在她肩侧，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地打量她。
　　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感油然而生。
　　“看什么？”林知夏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言怀卿的指尖轻捻着她睡衣的边角：“偷听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又躲？”
　　林知夏耳尖红了，小声嘟囔：“我、偷听本来就不礼貌，而且，这么一大早，我不是怕你不好解释吗……”
　　“怕我不好解释？”言怀卿注视着她，慢悠悠问：“那刚才故意发出声响的是谁。”
　　林知夏脸也红了，带着点做坏事被发现后细微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我那是...没忍住，不是故意的。”
　　言怀卿挑眉，忽然俯身靠近，就那么看着她：“你自己信吗？”
　　林知夏被看得无处遁形，慌乱之下，伸手抓了一下言怀卿的腰侧，转移她的注意力。
　　言怀卿果然“嘶”了一声，低头看腰，林知夏顺势滚开些：“我就是觉得......”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别过脸去：“算了。”
　　言怀卿却不依不饶，重新探过身子把人捞过来，顺手捻了她的下巴：“你觉得什么？”
　　林知夏望进她含笑的眼眸，反过来将了她一军：“我就是觉得我太斯文了，处处顺着你，我应该向赫喆学习，凶残一些。”
　　哦。
　　小狼崽这是想亮出獠牙？
　　言怀卿非但没退，反倒就着她仰脸的姿势，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下巴抬得更高些。
　　她拇指一捻，捻开她的嘴唇，偏要看一看她藏在红唇之下，龇着的一口小白牙。
　　“学她？怎么个凶残法？咬脖子？还是……欺师灭祖？”
　　最后四个字，她指尖收紧，将她下巴捻的生疼，温热的吐息像带着小钩子，精准地撩拨着林知夏本就紧绷的神经。
　　林知夏下意识抿了抿唇，又吞了下口水，咬咬牙，恶狠狠说：“最好都有。”
　　胆子不小。
　　言怀卿气定神闲地端详她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松开手：“脸皮真厚，有辱斯文。”
　　林知夏被她激得心头火起，又混杂着委屈，揉着下巴脱口而出：“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我教你厚脸皮了？”言怀卿失笑，收回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没明着教，”林知夏视线落在她指尖上，声音压低，指控，“但身体力行，示范得透彻，还会逼人不得不厚脸皮。”
　　言怀卿忽然向后靠回床头，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学术论文：“我示范了哪些？又逼了你哪些？……值得你这么潜心研究。”
　　林知夏跪坐在床上，睡衣领口歪向一侧，漏出半个膀肩。
　　她伸出食指：“电话里，苏老师明明早就听到我了，你却骗她说是养了猫。”
　　又伸出中指：“你调侃苏老师的时候，亲啊咬的，言辞露骨，在我面前却装的什么都不懂，就是故意看我出糗。”
　　无名指接着竖起：“前几天，还有昨夜，还有今天，明明是你先撩我的，还倒打一耙说我脸皮厚、有辱斯文。”
　　小指也伸展了：“还有扇子、文酬、手串等等，明明是你自己想给，却偏偏不给，虚晃一枪倒逼我去主动要。”
　　四根手指明晃晃摆在眼前，有理，有据。
　　言怀卿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巴，掠过肩膀，最后停留在摆证据的四根指头上。
　　挑眉思索后，淡淡回了个：“嗯。”
　　林知夏顿时心跳失衡，那股想要“凶残”一下的勇气，在对方沉静如水的目光里晃晃悠悠，浮浮沉沉，几乎要冒泡了。
　　她忍不住先舔了舔嘴唇，作为预备动作。
　　言怀卿视线立刻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前奏，眸色一闪，极轻地笑了一下：“该去买馄饨了，一会儿人要到了。”
　　话题跳转得太快，林知夏一时没跟上，懵懂地“嗯？”了一声。
　　“鸡汤小馄饨，四份。”言怀卿重复一遍：“我现在给赫喆发信息，苏老师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再不起......”真要被人堵在床上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落在被子下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上面滑动。
　　林知夏原本想扑上去的野心，瞬间被浇灭，有些哭笑不得。
　　气氛明明已经烘托到那个临界点了，却突然要她去买馄饨？
　　这人。
　　真是比九曲回廊还会拐弯。
　　林知夏泄了口气，眼巴巴看着言怀卿发信息，灯光下，她神情专注，认真看着屏幕。
　　可是！林知夏分明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绷着，并不似表面那么松弛。
　　她在克制。
　　难道，她是在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延续这场拉扯？
　　林知夏忽然就不急了。
　　她也学着言怀卿的样子，放松身体，歪头凑近她些，慢悠悠地说：“言老师这招声东击西，用得不太高明，都被人看出来了。”
　　言怀卿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呵。。。
　　就装吧。谁能装的过你啊。
　　林知夏懒散起身，墨迹着换好衣服，又晃悠悠去洗漱，盼着真被“抓现成”才好呢。
　　可是，一切准备就绪了，门口也没动静。
　　她又踱回卧室，见言怀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刷牙，彻底死了心。
　　“言老师，上次吃饭，我记得苏老师不吃葱，那赫喆呢，有忌口吗？”
　　言怀卿吐出泡沫抬头，透过镜子看她：“赫喆？她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
　　“你怎么知道她好养活？”林知夏蹭在她边上问。
　　言怀卿不急不慢漱了口，放好牙刷后转身看她：“就像你知道苏老师不吃葱一样，我就是知道。”
　　“好吧。”林知夏噎着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出门买小馄饨去了。
　　路上，晨光下，她思来想去之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欣赏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如果言怀卿只是在克制，而不是在拒绝，那她甚至有些期待了。
　　——期待她会如何用她的方式，来书写一段独一无二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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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最近老刷到古早剧里的李总和白玉。
　　不知道什么剧，也不知道剧情，脑子一扔就是磕。。
　　

第93章 等她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馄饨，每个人头顶上都盘旋着八百个弯弯绕绕。
　　苏望月捂着脖子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偶尔偷瞟一下身侧的赫喆，一旦对方有任何抬头的迹象，又立刻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低下头。
　　赫喆倒是吃得平静，只不过动作慢很多，时不时抬眼看向埋头的鸵鸟，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则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向赫喆，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些冷淡，丝毫看不出“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后的波澜，只有转动脖子时才能看到，她颈侧有一处极深的咬痕，隐在衣领下。
　　她竟然也被咬了。
　　林知夏是又羡慕，又敬佩，又想拜师学艺，咬馄饨都比平时慎重。
　　言怀卿眨眼间便将所有人的小动作和小心思尽收眼底，舀起一颗小馄饨，状似随意地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苏望月含糊应道，头也不抬。
　　“不错。”赫喆言简意赅。
　　林知夏则转过头冲她笑笑，转眼间正扫见苏望月几乎要滴血的耳垂。
　　忍不住就想添一把火。
　　她用胳膊轻碰了碰身边的言怀卿，小声说：“言老师，今天是不是有点热啊？苏老师脸都热红了。”
　　“噗——咳咳咳！”
　　没等言怀卿接话，苏望月先被馄饨汤呛到，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旁边的赫喆立刻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望月晕头转向接过纸巾，感受到背上轻柔的拍抚，身体猛地一僵，咳声都顿住了。
　　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触电般猛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躲开了赫喆。
　　赫喆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放回桌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暗了一瞬。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苏望月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纸巾，眼神慌乱。
　　林知夏看着赫喆的无所适从，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心思渐渐淡了，反而生出些感慨——感慨情不知所起，感概被爱的有恃无恐，感慨暗恋的诚惶诚恐x，感慨自己。
　　言怀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胳膊轻轻贴向她：“我去把空调调低些。”
　　就在这时，赫喆忽然站起身，苏望月被她的动作惊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地抬手。
　　赫喆垂着眼眸，语气无奈：“我去调。”
　　无形的张力仍在空气中弥漫。
　　餐后，林知夏主动担起了收拾了餐桌的重任，赫喆帮手。
　　苏望月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跳着起身逃向书房。
　　言怀卿擦了擦嘴角，冲林知夏递了个眼神，也跟去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林知夏和赫喆。
　　林知夏看着对面气场冷冽的一张脸，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但旺盛的好奇心和某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感让她壮起了胆子。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破冰：“赫喆老师……你、你脖子也被咬了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对方未能完全遮掩的咬痕。
　　赫喆目光从书房紧闭的门上收回，落在林知夏脸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嗯。”
　　“苏老师？咬的？”
　　“嗯。”
　　“这么激烈吗？”
　　“还好。”
　　林知夏不敢再问了，闷头收拾桌子。
　　书房内，淡淡的墨香和宣纸香弥漫。
　　苏望月局促地坐在书桌前，手指不安地绞着桌上的废纸。
　　言怀卿倚在窗边，静静看她：“说实话。”
　　苏望月身体微微一颤，瞬间又红了脸，这次不仅仅是尴尬，更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慌乱。
　　“阿言～，我不知道怎么说……就，就莫名其妙地发生了。”
　　“我看赫喆的脖子都渗出血丝了。”言怀卿一针见血，语气却依旧温和，“就别说你的一面之词了……”
　　苏望月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又颓然地低了下去：“她亲个不停，我说不出来话，脖子就在嘴边，我顺嘴就咬了回去？”
　　“你为什么先亲她？”言怀卿开门见山问。
　　“她最近不是刚从我那搬出去嘛，一个人住，没人管，又总是熬夜，我看她白天不起，晚上不睡的，就想着去给她调调作息，结果，我看她半睡半醒的又乖又好看，忍不住就亲了。”
　　言怀卿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沿，意识回流了一瞬，想起某人那个半梦半醒的舌尖吻。
　　吞了下口水，又清了下嗓子，她开口，“忍不住？你...喜欢她？”
　　“不知道啊，我又没亲过别人。”苏望月张口就狡辩，被言怀卿眼神一逼，缩缩脖子：“之前确实没亲过别人嘴。”
　　“那是喜欢？”
　　“我真不知道。”
　　“你对其它学生呢，也会这样‘忍不住’吗？”
　　“那肯定不会！”苏望月猛地摇头：“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她……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言怀卿追问，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苏望月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哪里不一样？
　　赫喆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默寡言，多半是因为她，她们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长。
　　赫喆看着冷淡，其实很乖，会在她熬夜排练时默默端茶倒水送吃的，会在她忘乎所以发疯时静静守在一旁，也会在她忙的不着家时，替她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琐事……
　　她却是总能精准地理解她的每一个未出口的意图。
　　她还，百依百顺。除了...这一次。
　　回忆里，那些看似细碎的、日常的依赖和信任，大概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悄然越界了，只不过她一直没往这处想，或者说，没敢深思。
　　或许，也就是因为她久久没能意识到对方在懵懂间滋生的感情，又毫无边界地跟所有人热络，才使得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执拗。
　　“我……”苏望月声音干涩，“我就是……习惯了，看她不好好活，我就来气……一着急，就容易昏头……”
　　解释的苍白无力，或许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言怀卿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颔首，给了她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片刻，她再次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现在呢，赫喆的心思你了解了吗？”
　　“我……了解吧。”苏望月喉咙发紧：“都那样了，她肯定就是那个意思。”
　　“嗯。”言怀卿语气淡淡的，顺着她的话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我怎么跟她奶奶交代啊。”
　　别人会怎么看。
　　家长必然不能接受。
　　这段关系变了以后，万一没走到底，连师徒都做不成。
　　万一亲手毁了自己的学生。
　　......
　　苏望月心口刹那间汇聚了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复杂情绪。
　　言怀卿的目光落在她绞着的手指上，那截废纸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需要交代的，是赫喆，还有你自己？跟别人无关。”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针，精准地刺破苏望月试图包裹自己的混乱气泡。
　　苏望月静止许久，视线慌乱地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脊，又落回言怀卿脸上。
　　“你跟林妹妹也......”她试图寻找解题思路。
　　言怀卿没说话，平静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相反，传达着一种力量。
　　那可是言怀卿，她不否认，就是确认。
　　苏望月默契地意会了。
　　人在找到同类的时候，会油然而生出许多的底气和安全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慢慢松开了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废纸。
　　客厅内，林知夏被赫喆的坦然震撼的许久没敢开口。
　　餐桌收拾好后，两人静默地坐在客厅，像被有要事相商的家长遗落的两个陌生小孩。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去书房前给她的那个眼神，就是想让她先了解一下赫喆这边的情况，所以，她先开了口。
　　“赫老师，你和苏老师……呃，是她先亲的你吗？”她尽量说得平铺直叙些。
　　赫喆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她极少外露的细微情绪。她抬眼，朝林知夏点点头：“嗯，她跟你们说了？”
　　“她有些激动，没说很多，也没说清楚。”林知夏看对方似乎很好交流，硬着头皮又问：“我就是觉得……苏老师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她，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受害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苦笑一下。
　　赫喆深邃的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再次沉默下来，就在林知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忽然开口：“她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也亲她了，她哼哼了几声，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拒绝，我以为她是喜欢，所以没停。”
　　“她一着急，才咬了我。”
　　四平八稳的声音说着惊心动魄的内容。
　　关键是，她真的很乖，态度还好，又这么坦诚。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知夏屏住呼吸，沉默许久才接着说：“苏老师不满意的还有一点，她说，她亲你之后，你擦嘴了……”
　　赫喆摇头否定。
　　她抬眼，目光投向书房的方向，解释说：“我快睡着了，是被她亲醒的，我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擦。”
　　“哦。那就是误会了。苏老师误以为你没有享受她的初吻，有些生气。”林知夏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通过传话解开误会，顺道给赫喆带去些鼓励。
　　赫喆明显怔了一下，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了。
　　“那你……”林知夏斟酌着用词，指尖悄悄指了指书房方向，“现在打算怎么办？”
　　赫喆的目光重新落回紧闭的门上，年纪轻轻眼神却深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半晌，才转回头，看向林知夏：“等她。”
　　等她。
　　林知夏被她说的心口一跳，舌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静默之下，书房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赫喆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只是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扇门。
　　可出来的只有言怀卿。
　　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闲适，走到林知夏身边自然地将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后颈。
　　林知夏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言怀卿侧头，示意她互换阵地。
　　林知夏起身，女主人一般走向茶水台，言怀卿跟在她身后，两人默契地配合着添茶倒水。
　　泡好茶，言怀卿手上的那杯端向了赫喆，林知夏则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苏望月俯在桌案上，唉声叹气。
　　林知夏轻手轻脚关上门，走过去，把茶杯放到她手边：“苏老师，先喝口茶。”
　　“当起女主人啦。”苏望月直起身子打趣，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
　　林知夏沉着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x靠太近，给她留足了安全的距离。
　　“赫老师还在外面。”
　　“赫老师？也就你这么叫她。”
　　林知夏先甜甜一笑，随后故作玄虚地说：“我帮你问她了。”
　　苏望月身子陡然坐直，眼睛都亮了，又不好表现的太上心，肩膀沉回去，把脸半埋进茶香里：“帮我问？我可不想知道。”
　　林知夏突然想起平日里言怀卿对付苏望月的方式，假意起身，“那我出去了，你冷静冷静。”
　　“哎呀！你这个人。”苏望月果然急了，再次直起身子，傲娇的语气：“问都问了，说说能累死啊，……我也勉强一听。”
　　她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她……都说什么了？”
　　林知夏重新坐下，学着言怀卿那种气定神闲的调调，慢悠悠开口：“赫老师说，她不是故意擦嘴的。”
　　苏望月立刻竖起耳朵。
　　“她说她当时快睡着了，被你亲醒，无意识抬手蹭了蹭嘴，不是嫌弃。”
　　林知夏仔细观察着苏望月的表情，见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丝，便替赫喆多了一句嘴：“她挺享受的，要不然也不会亲你。”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谁稀罕她亲啊。”苏望月依旧嘴硬，不过，耳朵红了。
　　林知夏笑了一瞬，喝口茶，又做出认真模样接着说：“她还说，她亲你的时候，你哼哼了几声，她以为你是喜欢，所以才没停……”
　　“谁喜欢了。”苏望月嚣张了一瞬，又压低声音嘟囔：“……我那明明是抗议！”
　　“所以啊，这是个误会。”林知夏顺势补充：“她说你是着急了才咬她的，她不怪你。”
　　“她还不怪我，我还没说怪不怪她呢。”苏望月语气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委屈了，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娇嗔。
　　林知夏忍住笑，点点头：“是是是，你可以怪她。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我看赫老师的样子，好像……也没后悔？”
　　苏望月猛地抬头，眼神闪烁：“她后不后悔关我屁事！”
　　“哦—”林知夏拖长了音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她还说，她等你。”
　　“等什么……”苏望月压着嗓音发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边缘，“等我出去咬死她吗？”
　　这话里的意味让林知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望月被她笑得脸颊发烫，瞪她一眼：“你笑什么？跟阿言怀卿学得一样坏！”
　　“没笑什么，”林知夏收敛笑意，眼神真诚，“就是觉得，苏老师……挺可爱的。”
　　是比想象中更在意赫喆的可爱。
　　“可什么爱！”苏望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这代人，小屁孩一样，惯会没大没小、以下犯上。”
　　林知夏举着茶杯偷笑，眼神不自觉瞟向门口。
　　苏望月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扇门，不多久，泄气般地垮下肩膀，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切的茫然。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言怀卿的身影出现，赫喆紧随其后。
　　“夏夏，走，我们出剧场。”言怀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知夏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应道：“好。”
　　苏望月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剧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看向言怀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赫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言怀卿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侧身让门，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示意她过来。
　　林知夏快步走到言怀卿身边，很自然地碰了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传递着“我明白”的讯号。
　　言怀卿拉了林知夏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外走。
　　“哎？你们……”苏望月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的尾音，从身后传来。
　　言怀卿脚步未停，只轻飘飘丢下一句：“钥匙我们带走了，你们离开的时候关好门，茶杯记得洗了。”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书房门。
　　林知夏被牵着，匆匆回头一瞥，只见赫喆向前迈了一步，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言老师，你跟赫喆说什么了，她怎么这么果决。”林知夏在电梯里问。
　　“你猜。”言怀卿指尖压在她脉搏上。
　　“猜不出来。”林知夏想了想，抿唇一笑，仰脸朝言怀卿问：“她们要是和好了，不会在你书房亲亲吧。”
　　“亲就亲，有什么。”言怀卿看向电梯镜子里的林知夏。
　　“我、我还没在书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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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小读者反馈节奏拖沓了些，今天重新调整了细纲，后续会加快节奏。
　　感谢支持鼓励和包容[抱抱][抱抱][抱抱]
　　

第94章 仪式
　　慌不择言的林知夏被言怀卿捻了下手腕，指腹顺势下滑，压在她的掌心里、手背上。
　　她动作缓慢，用了些力，林知夏莫名感觉到一丝暧昧和灼人的掌控感。
　　而镜子里，那双总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看向她。
　　她将话尾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这么早去剧场，是有事情要忙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地下车库。
　　“没什么急事，留点空间给她们。”
　　言怀卿拉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副驾驶，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驶出地库，天光大量涌入，将车内照得透亮。
　　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隐约觉得，她今天和往日有些不同，眼神和气息过于静谧，仿佛在克制什么。
　　“她们，会和好吗？”她忍不住又问，试图打破这层薄薄的隔膜。
　　言怀卿直视前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那是她们的事。”她声音平稳，不做任何分析和预测。
　　可林知夏却莫名觉得，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这段对话上，她的眼神深处似乎萦绕着别的东西，不知因何悄然勾起了细微的波澜。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而沉默只是表面的薄冰，冰层之下，是连皮肤都能察觉到的微妙。
　　前方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言怀卿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随意地搭在变速杆上。她没有看林知夏，视线落在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上，喉间滚动了一下。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
　　好似有事要发生？
　　绿灯亮起。
　　言怀卿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盘，脚轻踩油门，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不是开去剧场的路。
　　“要去哪？”林知夏绷着嗓子问。
　　“送你回去休息。”言怀卿嗓音温和，隐含着不必商量的果决。
　　“言老师，我不困，我跟你一起去剧场吧。”林知夏轻声反驳，她认真看向言怀卿，试图从她沉静的侧脸读出更多信息。
　　言怀卿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况上，“昨天睡的晚，早上又被吵醒，即便现在不困，精神头也撑不了多久。”
　　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放缓了些，但那份不容置喙的底色并未改变。
　　“霸道。”
　　林知夏腹诽着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一直开进林知夏家的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
　　言怀卿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向林知夏，灯光昏暗，将她眼底的情绪渲染得更加深邃难辨。
　　“到了，”声音压得更低，“下车吧。”
　　林知夏不想孤零零回家，做最后的挣扎：“还早，言老师也上去坐坐吧，你也没休息好，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会，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言怀卿收回视线，静坐了几秒，忽然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林知夏拉开车门。
　　她站在车门外，身姿挺拔从容，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是？
　　邀约成功了吗？
　　林知夏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雀跃着解开的安全带，下车时脚步都轻飘飘的。
　　言怀卿视线从她脚尖上移，落到她眼睛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牵手，而是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这该死的仪式感，是要迷死谁。
　　林知夏强压着心口的悸动，将手放入她的掌心。
　　言怀卿牵着她走向电梯，交握的手在身侧轻轻晃动。
　　林知夏的心随之摇晃，所以脚下的路也摇晃，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手心往前走。
　　电梯“叮”了一声打开，走出许多人，言怀卿没松手，将她护在一侧。
　　上行时，只有她们俩，磨砂的镜面上映出两道身影，整x个世界都收缩在这方寸之间，细小的按键光映射出光怪陆离的眩晕感。
　　跟到家门口言怀卿才松开她，林知夏低头输密码，错了两次。
　　门终于开了。
　　她侧开身：“言老师，请进。”
　　言怀卿颔首，走进去，目光安静地落在入户的地毯上。
　　林知夏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放在言怀卿脚边：“新的，夏天的。”
　　言怀卿低头看了一眼，竟和她在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她笑了笑：“谢谢。”
　　言怀卿换鞋的动作不疾不徐，林知夏就站在一旁看，心里那点雀跃渐渐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微醺般的紧张，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或许还有期待。
　　一夜未归，家也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切。
　　言怀卿这时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去哪休息？”
　　“啊，对。”
　　林知夏像是被提醒了，连忙引着她往客厅走，“这边，沙发吧。言老师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或者牛奶？”
　　“不用麻烦，温水就好。”
　　她没坐。
　　林知夏在她的注视下去找杯子倒水，言怀卿紧随其后，在一旁的洗手台洗了手。
　　林知夏倒好水后，端在边上等她，言怀卿擦干手后，接过水杯喝了几口，顺手将杯子放回去。
　　“书房，方便借用吗？”
　　“可以。”林知夏转身带路，“当然可以。”
　　刚走进去，言怀卿顺手关了门。林知夏回头看她时，被她猝不及防一带，后背抵在门板上。
　　言怀卿一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很近。
　　林知夏能数清她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额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言老师...”她声音微颤。
　　言怀卿目光从她眼睛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唇上，又抬眸看进她眼底。
　　眼睛看了。慌张看了。羞涩也看了。
　　至于别的，来日方长，吻就是序章。
　　唇落下时，比想象中还要自然和轻柔。
　　忽远忽近地碰触，若即若离地摩挲，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只是一个极轻的贴合。
　　林知夏脑中嗡鸣一声，随后，整个世界坍缩在唇间这一点触感上，以及彻底混淆的气息间。
　　随后，是强烈的眩晕感，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又在下一次心跳时被填满。
　　言怀卿停了片刻，等她呼吸，觉察到她游丝一般的气息洒在唇边，她才再次吻她。
　　挡在脑后的手掌反转，掌心缓缓下移，握在她颈侧，托着她的脸，另一手则环住她的腰。
　　原本只是贴合的唇动了，极缓慢地试探，更紧密的贴合。
　　林知夏发出一声极轻喟叹，手不自觉地揪住言怀卿的衣领，转而攀住了她的肩膀，回吻她。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接纳和急不可耐，眼尾闪过一丝笑意，而后启唇含住她的唇边，捻吮。
　　掌心从后颈滑下，沿着脊柱缓慢地向下抚去，最终停在她的腰上，紧紧贴合，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而原本环在腰上的手，一路向上，重新握于她颈侧，托住她的下颌，稳住她。
　　林知夏被身后游走的双手激的浑身过电，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陷在言怀卿怀里，战栗感从唇边、脊柱蔓延至四肢百骸。
　　短暂的分离，额头相抵，鼻尖相蹭，呼吸交织。
　　“夏夏……”言怀卿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气息。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侧边窗户的天光映在近在咫尺的半张脸上，衬得她眼眸格外深邃。
　　“嗯？”气息同样起伏不定，或许不满足，或许没忍住，她又凑上去回吻了她一下。
　　言怀卿由着她吻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小勾子。
　　“你想在书房......怎样。”
　　林知夏被她问得耳根滚烫，却抑制不住地想凑近她，咬她，又不敢。
　　她强迫自己侧开脸躲避她的视线，下颌却被温柔而坚定地托住。
　　许久未答。
　　言怀卿也不催促，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她的唇边，极富耐心。
　　“我…想…”林知夏张了张嘴，所有狡辩或掩饰都被方才的吻磨灭了。
　　空气变得焯烫，每一次呼吸都交缠着对方。
　　林知夏能感觉到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些，心跳也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勇气，或者说是被蛊惑后的冲动，悄然滋生，她眼睫颤了颤，终于迎上言怀卿的目光，声音很轻，气息依旧紊乱：“……想你亲我。”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她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知夏的，气息温热：“和你想的一样吗？”
　　林知夏被这直白的追问惹得耳根更烫，却避无可逃避，轻轻“嗯”了一声，又连连摇头。
　　“不一样。”
　　“都是书房，哪里不一样？”
　　林知夏垂下眼眸，吸气，额头轻抵在她鼻尖上，嗓音委屈又遗憾：“你书房，有墨香，有纸香，我这没有。”
　　言怀卿卿松开她的下颌，双手环在她腰上，看似给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却偏将鼻尖下移，将灼热的气息有意无意间拂过她耳畔、唇角、下颌。
　　她带着暗示和纵容问：“那？……怎么办？”
　　林知夏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看了一眼言怀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她自己迷乱的模样，也溢满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念。
　　她忽然就明白言怀卿那股不同寻常的静谧之下汹涌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吻，绝非一时兴起。
　　她也根本没打算去剧场，或许，就连此刻的问题，也是早就想好的。
　　她早有预谋。
　　她在将她的欲望驯养成一种仪式，仅她可控的仪式。
　　被彻底蛊惑后的孤勇在体内疯长，林知夏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不再躲闪，指尖下意识压紧言怀卿肩头的衣料。
　　“要……补偿。”
　　-----------------------
　　作者有话说：
　　一生要强的女人，亲亲也不能落后。
　　开胃小菜，下章继续。
　　

第95章 亲亲
　　——补偿。
　　“怎么补？”
　　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声音自耳膜上滚过，带着明知故问的纵容。
　　林知夏主动凑上前，蹭了蹭她的鼻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你知道。”
　　言怀卿贴近，浅浅吻她，动作很轻，一触即离。
　　林知夏摇摇晃晃仰起脸，手臂环的更紧。
　　——还要。
　　言怀卿低下头，再次吻向她的嘴角。
　　不再浅尝辄止，她含住她的下唇，温柔地添吮，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线，忽而一勾，滑向她的唇缝。
　　战栗感细微而清晰。
　　林知夏呼吸一滞，本能地启唇回应，可言怀卿却在此时撤离。
　　——不满。
　　林知夏呜一声，生涩地追逐上她的唇。
　　言怀卿没有躲，接纳了她的追逐，并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环在她腰后的掌心缓慢地上游移，指尖划过脊柱的凹陷，带去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舌尖缠绵探入，浅浅抵住那口小白牙，最终与她纠缠在一起。
　　不同于之前的试探与克制，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带着明确占有和引导。
　　林知夏只觉得所有的氧气都被夺走了，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只能更紧地攀附着言怀卿，依靠着她支撑自己的身体。
　　——分离。
　　唇间拉出一道极细的丝，旋即断裂。
　　林知夏脸颊酡红，眼神也迷离几分，微微张着嘴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言怀卿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她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够吗？”
　　林知夏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摇头，又立刻点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像只懵懂又渴望更多爱怜的小兽。
　　——不够。
　　言怀卿被她逗笑，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眼睑，最后环抱住她。
　　林知夏将通红滚烫的脸埋进她肩窝，蹭了蹭，又深深吸了口气。
　　似乎是满足了。
　　言怀卿低笑，手指轻轻卷着她身后的发丝，“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你呢？一起吗？”林知夏手臂环紧她的腰，不想她去剧场。
　　言怀卿瞬间会意，在她背后拍了几下，以示安抚，“去哪？这里，还是去沙发？”
　　“卧室。”林知夏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羞涩却坚定，“一起躺一会。”
　　言怀卿低“嗯”一声，揽着她的腰的手臂稍一用力，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却不敢看她，“我可以自己走。”
　　言怀x卿没放下，也没动，抱着她站在门后，视线落在门把手上。
　　林知夏默契地开了两道门。
　　——卧室。
　　光线倏然暗下，窗帘并未完全合拢，细小的缝隙中斜斜投进一缕阳光，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空气里弥漫着静谧的、私密的柔软。
　　言怀卿以肩背关上房门，向前几步，将人轻轻放在床尾。
　　林知夏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脖颈不松开，言怀卿便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目光交缠，呼吸再度贴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依赖，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迷蒙。
　　贪心一旦被纵容，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还要。
　　言怀卿看出了她眉眼间的小心思，却没有吻下去，只是用目光细细端详她的羞涩之下泛红的脸。
　　可这种缓慢的审视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跳加速，林知夏受不住，睫毛轻颤着想要垂下，却又像被吸引着，无法移开。
　　“先睡一会儿？”
　　林知夏呼吸抽了一下，凑近她，小声嘟囔：“你，不想亲我了吗？”
　　言怀卿轻笑出声，缓缓躺在她身侧，林知夏顺势滚进她怀里。
　　——想亲。
　　吻，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掠过鼻尖，最终再次覆上她微启的唇。
　　不同于先前。
　　她吻得缓慢、绵长、极尽耐心，舌尖轻柔地舔舐，勾勒，缠绵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仿佛在以唇舌细细安抚她、给予她。
　　林知夏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变得柔软，攀着她脖颈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改为轻搭在她的肩头。
　　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个温热的吻里时，言怀卿却稍稍退开了些许。
　　——不让。
　　林知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下意识地仰头追寻。
　　言怀卿则翻身撑在她上方，将她的手腕压向头顶，指尖压住她的脉搏，碾磨。
　　看她一眼后，她重新吻向她的唇角，唇缓缓下移，落在下巴、颈项，流连于锁骨附近。
　　林知夏感官里全是她的气息，清冽又灼人，身体也因陌生的情潮而颤抖蜷缩。
　　她觉得自己像坠入一片温暖的深海，被温柔而汹涌的潮水包裹，不断下沉，却又被紧密地拥抱着，安全与失控感奇异地交织。
　　她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只能依循本能仰头承受着这个漫长而令人心悸的吻。
　　心跳很快。脉搏更快。
　　——暂停。
　　言怀卿抱着她安抚了一会儿，待她气息缓和，才再次吻向她的耳廓，辗转至颈侧，轻捻双唇。
　　林知夏被禁锢的手腕挣扎了一下，掌心不自觉地握紧。
　　言怀卿将手指探进她手心里，给她抓住，唇则贴向她的颈动脉，感受着肌理下的激烈跳动。
　　林知夏猛地一颤，意识回笼一丝，又迅速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能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言怀卿的肩窝，手指无意识摩挲她的手指。
　　——咬噬。
　　言怀卿含住她动脉上方的一小片肌肤，用齿尖极轻地磨蹭，带着微刺的痒和强烈的占有感。
　　林知夏抑制不住地轻哼出声，身体绷紧又软化，就在齿尖即将用力，留下齿印的前一刻，言怀卿忽然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收回牙齿，转而以舌尖舔舐，补偿。
　　潮湿而灼热的气息熨烫了半边身子，紧绷的情思在体内蔓延。
　　林知夏全身上下的每一粒细毛都带着未餍足的渴望和强行终止的不满，她曲起腿扭动，指尖将言怀卿的指尖攥出印痕。
　　言怀卿重新躺回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缓缓吻回她的唇。
　　——未满。
　　林知夏的身体仍在颤抖，未散的情潮化为不舍和委屈，她将整个身子都蜷进言怀卿怀里，指尖揪紧她衣襟。
　　“怎么了？”言怀卿看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拍她的背，心跳与她共振。
　　林知夏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哽咽，“你...每次都这样。”
　　言怀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指尖将她汗湿的发丝从脖颈处勾开。
　　“林小满，从我认识，就没见你满足过，要不，你改名叫林未满？”声音低沉而温柔，虽是调侃却又不失宠溺。
　　林知夏缓缓睁眼，微红的眼眸瞪了她一眼，可她此刻的样子，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印证了言怀卿的话。
　　“怪你。”声音也湿漉漉的。
　　“嗯，怪我。”言怀卿从善如流地应下，先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吻上她的发顶。
　　——休息。
　　“要睡会儿吗？”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建议。
　　虚空感仍在体内细微地叫嚣，身体滑腻腻的，困倦又难受。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寻求更多安全感。
　　“睡不着……”
　　“闭目养神也好，我抱着你。”言怀卿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打了个哈欠，朦朦胧胧说：“......想洗澡。”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言怀卿喉头滑动，掌心收紧。
　　卧室寂静，呼吸与心跳交织。窗帘缝隙透入的那缕阳光悄悄移动，尘埃在其中慢舞。
　　“要我抱你过去吗？”言怀卿看着那道光问。
　　林知夏摇头，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被强行中止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在紧密相贴的怀抱里更加清晰，她想要的，似乎不止是洗澡。
　　——了然。
　　言怀卿再次俯身吻她，轻轻，浅浅，极尽温柔。
　　林知夏闭上眼，任由温热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情绪随之浮浮沉沉，最终，心底深处的满足感裹挟着倦意袭来。
　　她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依偎在言怀卿怀中，缓缓睡去。
　　——要吻。
　　睡前要吻。
　　睡着了无意识要吻。
　　睡醒了即刻要吻。
　　言怀卿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苏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轻轻啄吻着她的唇，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固执的眷恋，像初生的小兽闭着眼睛拱妈妈。
　　“林小满。”她低喃一声，试图制止，但嗓音过于轻软，毫无威慑力。
　　林小满似乎也未完全清醒，被她点名的语气骄纵到，更凑近些，吻得更纯粹、更毫无章法，仿佛只是凭着感觉，用唇瓣摩挲、轻抿，偶尔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
　　言怀卿心口收缩起伏，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弹，感受着怀中人无意识的依赖与索求。
　　——纵容。
　　林知夏打了个滚，手臂环上言怀卿的脖颈，更加深入地吻了过来，舌尖尝试着顶开言怀卿的齿关，懵懂，急切，含着纯粹的渴望。
　　言怀卿无法再睡。
　　她微微启唇，接纳了这份的“侵袭”。
　　几乎是同时，她感受到身上的人轻轻颤了一下，原本有些急躁的探索停顿了一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扰了梦境。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知夏迷茫睁开的双眼。
　　四目相对。
　　——亲我。
　　林知夏的动作彻底停住，眼神里的迷糊逐渐被清醒取代，随即漫上大片大片的羞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晕。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
　　言怀卿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的皮肤，将她重新按向自己。
　　睡了一会儿，她才懒懒开口。
　　“自己洗澡。午饭也自己吃。我要去工作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怕你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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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坐班就是好，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众筹本章标题及内容提要，帮帮我[无奈][无奈][无奈]
　　

第96章 不亲
　　“我不亲。”
　　话说出来，自己都不想信。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小声提建议：“有人的时候不亲，没人的时候，亲一下也没事。”
　　言怀卿闭着眼睛笑笑：“那也不行。”
　　“为什么？”
　　“林小满。”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睛看她，语气柔软，却但带着原则：“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林知夏被问得一怔，从困倦和亲昵的余韵中清醒过来。
　　她当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吧，才刚亲完就说这些，挺破坏氛围的。
　　她略略抬起视线观察言怀卿的反应：“有啊，当然有，但是，咱们不是才刚......推迟一两天也不耽误。”
　　言怀卿指尖轻轻梳理着头脑后的长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纵容，反倒带着让林知夏无法回避的认真。
　　“不是推迟一两x天的问题，是节奏。沉浸和专注的状态一旦中断，再找回来需要花费更多的心力。”
　　说得对。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缩在她肩窝小声问：“你是在管我吗？”
　　言怀卿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没人喜欢被管。
　　尤其此刻，初尝亲密，人难免会贪恋温存。
　　她指腹蹭过林知夏微微发热的耳廓，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哄慰：“不是，我也一样，下午的排练还要许多细节需要敲定，你在，我会分心。”
　　林知夏才不听她解释，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悄悄红了脸：“你像管自己一样管我，我很开心。”
　　这个回答过于意外了。
　　似乎又符合林知夏以往的反应。
　　言怀卿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林小满，你是不是小时候日子过的太好了，长大后，反倒滋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倾向？”
　　林知夏被她蹭得痒痒，缩着脖子躲，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才没有，别人管肯定不行，只有你可以？”
　　言怀卿低笑一声：“林小满，林未满...”
　　略一停顿，她凑在她耳边字正腔圆地念：“林-小-m”
　　林知夏被她嗓音勾得耳根发麻，通红着一张脸撑起身子质问：“小m？你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懂还问我什么是s吗，难道都是装的？”
　　言怀卿顺势起身，坐在床沿整理头发：“互联网这么发达，我家又没断网，我就不能搜吗？”
　　林知夏跟着她一起坐起身，懒懒凑在她肩侧：“那你还搜了什么？”
　　母性、s、苏一、吞口水、霸道总裁、姐姐......
　　总之，很多很多。
　　言怀卿没回答，耳尖微微泛红。她站起身，将压皱的衣服拉直、捋顺，动作从容，却隐约透着一丝不自然。
　　林知夏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跟过去，盯着她的耳尖问：“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言怀卿低头，压着眉梢蹬了眼她光着的脚。
　　林知夏连忙后退半步，乖乖把鞋穿好，憋笑戳了下她的腰：“你是不是搜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言怀卿转过身，在她额头点了一下，语气无奈：“是搜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毕竟......你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我就是再搜，也没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奇怪。”
　　在言怀卿面前，林知夏的脸皮总是忽薄忽后，有时候是灵机一动，有时候取决于言怀卿的反应。
　　就比如此刻，对方没那么光明磊落，她便会得寸进尺。
　　“原来是我说过的话，你不但会当真，还会偷偷去搜索了解。”她伸手勾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你是不是，早就爱惨了我。”
　　脸皮真厚啊。
　　而且，她在悄无声息中改了称呼，将挂在嘴边的“言老师”改成了最普通、最寻常的：“你”。
　　改得平坦、直接，甚至……有一点柔软的理所当然。
　　这么快就站在了新身份里了。
　　言怀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将她从怀中抽离往卧室外走：“大言不惭？”
　　林知夏眼疾手快拦住她：“那，言老师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大言不惭吗？”
　　言怀卿停下脚步看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为什么？”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知夏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来不及藏好的纵容，胆子更大了些，踮起脚尖，凑到言怀卿耳边，故意将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微微发红的耳廓：“因为，大「言」不惭里有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言怀卿明显怔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也有你。”
　　眼前的人，眼睛亮晶晶、带着点小得意。
　　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感漫上心头，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伴着再也压不下去的唇角。
　　言怀卿忽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不是说想洗澡吗，去吧，不用送我。”
　　林知夏睫毛一跳，下意识就想贴上去，可言怀卿已经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得走了，再耽搁，一上午都过去了。”
　　“好吧，我送你到门口。”
　　嘴上这么说，不舍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人脚步发沉。
　　林知夏亦步亦趋地跟着言怀卿走到玄关，看着她弯腰换鞋。
　　等着拥抱，等着道别，等着她说晚上会来，眼里全是期盼和羞涩。
　　言怀卿穿好鞋，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满是眷恋的脸上，心尖微软。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知夏的唇角。
　　然后就没有了。
　　随着门被打开，林知夏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像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鸟。
　　言怀卿心头发软，几乎是要吻她了，但她打开门，侧身走了出去，“走了。”
　　“等等！”林知夏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言怀卿停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林知夏看着她，抿了抿唇，暗示的很明显。
　　言怀卿指尖捻了一下，再次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另一边唇角。
　　再然后，大忙人就这么无情地走了，没有拥抱，没有道别吻，没说晚上会来。
　　林知夏扒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里空落落的。
　　她慢吞吞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一点也不想动。
　　人果然都是不满的？
　　0的时候，只盼着1。有了1，便渴望一百、一万......
　　林知夏想做一只树懒宝宝，最好天天挂在言怀卿怀里。
　　十分钟后，手机嗡嗡响起，是言怀卿。
　　林知夏一秒接听：“喂，言老师，是有东西忘记了吗？我可以给你送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车载音乐通过手机听筒传入鼓膜。
　　“没忘东西。就是，”
　　言怀卿的声音压着音乐声传来，混合着电台略带沙质的音效：“凑巧听到你唱过的歌。”
　　所以，她并不是真是那么“无情”地走了。
　　她也在想她。在车里，在路上，在熟悉旋律里，闪现与她有关的思绪。
　　林知夏心里炸开一小朵烟花，噼里啪啦地闪着光。
　　“哦……”她拖长了尾音，试图掩饰内心的雀跃，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我还以为言老师一工作起来，就六亲不认了呢。”
　　言怀卿在那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别傻愣着了，去洗澡吧。”
　　被精准猜中心思的林知夏脸一红，下意识反驳：“我......已经洗好了，正准备开始工作呢！”
　　又是一声轻笑。
　　“那就好。”言怀卿没有拆穿她，温声嘱托：“我快到了，下午排练会比较忙，信息可能回复不及时。”
　　“知道啦。”林知夏嘴上应着，心里那点不舍又悄悄冒头，但这次掺杂了更多的甜，“我的信息，你不忙的时候再回。”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车载音乐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交织。
　　然后，林知夏听到她那边似乎微微吸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温柔和不舍：“我先挂了。”
　　仿佛在说——我会想你。
　　林知夏失落的心跳骤然被装满，乖乖回答：“去忙吧。”
　　电话挂断。
　　林知夏手机捂在胸口，感觉那颗心还在砰砰地、用力地跳着。
　　有时候，延迟的满足比即刻的拥有，更让人心痒难耐，也更具别样的甜蜜。
　　她终于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
　　中午发了午饭照片，下午发了书桌照片。
　　言怀卿的回复很及时，也很对仗——一份简单的盒饭，一地围在一起的剧本。
　　半下午，林知夏又发了几条信息询问了苏望月和赫喆的情况。
　　言怀卿没回复。
　　临天黑的时候，林知夏才收到她的信息：「临时有个应酬，你在家好好吃饭，早些休息。」
　　「不带我吗？」林知夏第一时间回复。
　　对方很快回信息：「院里的安排，不方便带你。」
　　林知夏的心从此刻开始悬起：「在哪？等结束了我去接你？」
　　言怀卿依旧回的很快：「不用，结束可能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林知夏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把“我可以等你”几个字删掉了。
　　虽然心里那点失落和小小的担忧依旧盘旋着，但她不想让言怀卿一边应酬，一边分心顾念她。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结束了告诉我一声。」她最终这样回复。
　　「好。」言怀卿的回信简洁明了。
　　很快，x手机上再次弹出一个绿泡泡：「乖」
　　林知夏心口被悄然抚平，留下一丝微痒的妥帖感。
　　她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好几秒，才放下手机，试图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字上。
　　然而，效率终究是低下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言怀卿。
　　她在哪里应酬？和哪些人一起？会不会喝醉？
　　明知这些担忧多半是无用的，甚至有些小家子气，但念头却像初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洗过澡后，林知夏依旧坐在书桌旁。
　　手机一直安静，时间变得漫长。
　　即便端坐的疲惫，她却固执地不肯回卧室睡觉。
　　胡思乱想到将近十一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抓起来看。
　　是言怀卿。
　　「到家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林知夏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好像……太简单了？
　　是累了吗？还是醉了？难道应酬不顺利？
　　她指尖飞快地打字：「嗯嗯，累不累？喝很多酒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不多，有点累，马上休息。」依旧是简短的回复。
　　林知夏蜷了蜷手指，感觉那股失落感又悄悄弥漫上来。
　　她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言怀卿略带疲惫、或许不想多言的样子。
　　她们之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亲昵和缠绕，仿佛被这场她无法参与的应酬隔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很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她的声音，确认一下她的状态，或者说，确认一下那种亲密感还在。
　　但又觉得，应该让她尽快休息。
　　最终，她只是回道：「记得喝点蜂蜜水解酒。晚安，言老师。」
　　她下意识又用回了“言老师”这个称呼，仿佛那个直接又柔软的“你”，需要对方更多的回应才能自然延续。
　　这次，言怀卿的回复隔了更久：「好。」
　　对话就此结束。
　　林知夏放下手机，关灯走向黑暗的卧室，滑进被子里。
　　可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睡不着。
　　「晚安」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这是言怀卿第一次跟她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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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掉马甲真的很没安全感。。。
　　甚至会产生弃号的念头。。。。
　　呜呜呜
　　

第97章 刺痛
　　这一夜，林知夏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心口隐约泛起细细密密的甜和无法陪伴的酸涩，身体也飘忽而轻盈。
　　而街道的另一端，言怀卿也失眠了。
　　饭局上，酒喝得其实不多，但席间的周旋与寒暄耗费了许多心神，此刻酒意上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白日里被理智压下去的思念和渴望汹涌而出。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林知夏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眼神和勾着自己腰时依赖又狡黠的模样。
　　这一天，回复她的信息短而生硬，并非冷落，只是酒精和疲惫交织下的，一种近乎笨拙的克制——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情绪，或者会忍不住想听到她的声音，甚至……见到她。
　　这种陌生的、强烈的渴望让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晚安」是她心绪起伏后，能给出的最温柔也最安全的底线。
　　天光尚未完全透亮，言怀卿便已起身，酒后的轻微头痛抵不过心中躁动的念头。
　　她冲了个澡，试图让自己清醒冷静，可当水流滑过，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却仿佛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触感。
　　理智告诉她，时间太早，林知夏肯定还在睡，不该去打扰。
　　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只想朝着那个方向奔驰。
　　最终，感性占了上风。
　　言怀卿开车驶向林知夏家的小区。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疏，她的黑色轿车野兽般平稳前进，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辆车，林知夏开过几天，早就做了登记，连小区门口的闸杆都没拦她，一路开到了楼下，她仰头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户，一片静谧。
　　人还没醒。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就这么上去？太唐突。
　　打电话？会吵醒她。
　　于是，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像不知疲倦的守卫，一圈又一圈，缓慢地绕着小区行驶。
　　车窗降下，晨风灌入，试图吹散那些理不清的情绪和一夜未眠的躁动。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天际线已经泛出清晰的鱼肚白。
　　街角一家花店早早开了门，正在整理新到的鲜花。
　　言怀卿踩下刹车，目光被一簇生机勃勃、带着露水的花朵吸引。她忽然想起林知夏抱着一束芍药站在她门口的样子。
　　推门下车。
　　当林知夏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时间显示才七点。
　　谁会这么早？难道是妈妈顺路送吃的？
　　她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下一秒，她彻底清醒了，心跳骤然漏跳一拍。
　　是她。
　　她猛地拉开门。
　　看到言怀卿。
　　她穿着颜色很好看的蓝色衬衫，衣领松开两粒扣子，披散的发丝垂在肩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时尚，很性感。
　　但仔细看，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倦色，然而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
　　最让林知夏震惊的是，她怀里抱着一捧花——不是精致的花束，是一捧未经修剪、带着尖刺和茂盛叶片的红玫瑰。
　　那捧玫瑰生得恣睢，在她怀中奔涌、咆哮、燃烧，将她衬的像杂志封面。
　　而那一朵朵深红的花朵，仿佛是从眼前这具端庄肃穆的躯壳里肆意生长出的心脏——饱含着灿烂和热烈，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像极了某种无法掩饰、也不想再掩饰的心事。
　　未经修剪的枝条毫无章法地疯散着，向四面八方刺出，有些甚至勾住了她卷了两层的衬衫袖口，留下细微的丝扯。
　　而她的手臂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既是在拥抱，也是在束缚这场小小的叛乱。
　　再细看，一滴血珠，正从她食指指尖悄然渗出，在皮肤的白与惊人的红之间，成为一个微小而触目的注解。
　　她带来的，不是浪漫，不是温柔。
　　是一瞬极致的震撼。
　　是一场沉默的、势均力敌的对峙。
　　是秩序与野性之间，一份不加掩饰的、带着刺痛和张扬的——爱意。
　　她是来表白的吗？
　　林知夏的呼吸滞在胸口。
　　她看着那滴血珠在言怀卿指腹晕染，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捧着烈焰与尖刺的手。
　　指尖温热，触碰的瞬间，言怀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抹血，就这样印在了林知夏的指尖上，像一枚小小的、滚烫的印泥。
　　“你……”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软得不像话，“怎么这么早过来？”
　　言怀卿看着眼前的人，睡眼惺忪，头发有些蓬乱，穿着略显可爱的睡衣，真实得让她心口发软。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嗓的迟缓。
　　林知夏未等她说完就接话：“不会，你什么时间来都不打扰。”
　　言怀卿肩膀微动，展示了怀里的花，“醒得早。看到花开得很好，觉得你会喜欢。”
　　林知夏全身的细胞瞬间被这句话熨帖，酥麻感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喜欢，特别喜欢。”她小心翼翼去接她怀里的花。
　　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香水店里温顺的甜香，而是带着植物根茎的青涩和花朵盛放的浓烈，原始又霸道，一如眼前这个人偶尔释放出的情绪和气场。
　　随着花枝交接，尖锐的刺划过言怀卿的衬衫袖口，也蹭过林知夏睡衣柔软的布料。
　　她们共同托举着这丛燃烧的肆意，指尖在枝叶间若即若离地触碰。
　　“小心。”
　　“没事。”
　　谁都没能松开。
　　一朵花冠突然低垂，柔软的花瓣擦过林知夏的脸颊，比亲吻更轻，比呼吸更重。
　　林知夏张开手臂将花束完全揽入怀中，后退着往里走。
　　“快进来？”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一刻。
　　言怀卿关好门，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抱着花束的手上——那里，一枚小小的血点还印在指尖。
　　她喉间微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看出些许刺痛。
　　同样的刺痛中，林知夏下意识环紧手臂，让荆刺更深地嵌入怀抱，仿佛只有通过这细微的痛楚，她才能确定此刻不是梦境。
　　“这些花......言老师为什么要买带刺的玫瑰送给我？”
　　“像你。”
　　——顽强，鲜活，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林知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她：“明明像你。”
　　——看似优雅自持，内里，却藏着摇曳盛放的野心。x
　　言怀卿微微一笑。
　　晨光完全明亮起来，藏在眼中的情感也更加无处遁形。
　　林知夏笑了笑，向前一步，走到言怀卿面前，不顾花枝横亘在她们之间，任由尖刺拉扯两人的衣物，留下细微的划痕。
　　她将面庞凑得很近，近到可以分享同一片玫瑰的香气，近到可以数清对方睫毛上跳跃的金光。
　　“言怀卿，”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轻唤全名，“你是在用玫瑰对我诉说什么吗？”
　　言怀卿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嗯。”她声音低而缓，“已经说过了。”
　　“是什么？”
　　“你知道。”
　　一阵风跃进窗台，拂过唇边。
　　林知夏踮起脚尖，越过那簇炽烈燃烧的荆刺，吻上了言怀卿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花刺的微痛和花瓣的柔软的吻，玫瑰在她们中间被挤压，花瓣零落，尖刺拉扯着衣物甚至肌肤，但无需在意。
　　爱，本就掺杂着轻微的刺痛。
　　不过，林知夏的勇气似乎只够支撑这短暂的一触，她微微后退，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羞赧，却依旧勇敢地望着言怀卿。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中的情绪，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言怀卿的指尖还带着晨风的微凉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动作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她阻止了林知夏的退却，自己低下头，准确地吻上了让她一夜无眠、辗转反侧的人，带着所有被理智压抑、最终被玫瑰的尖刺挑破的情感。
　　更多的刺勾缠着布料，甚至轻轻划过皮肤，刺痛感细密而真实。
　　不知吻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两人微微分开。
　　“疼吗？”言怀卿轻问。
　　“疼才好。疼才能记一辈子。”林知夏低答。
　　两人相视而笑，眼睛里倒映出对方同样狼狈又动情的模样。
　　“先放下吧。”言怀卿示意了一眼两人之间东倒西歪的玫瑰枝条。
　　“好。”林知夏小心将花安置在餐桌中央，转过身看言怀卿。
　　她衬衫领口和袖子被勾出了几根细丝，手腕和手背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林知夏捧着她的手端详一二，又探手捻上她领口的细丝，一种混合着心疼、歉意和占有欲的情绪涌上心头：“手划伤了，衬衫也勾坏了。”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查看，温声安抚：“没有破皮，一会就会消下去了。”
　　“衬衫可惜了，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穿。”林知夏的手指仍停留在言怀卿的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被勾出的丝线。
　　随着衣领被她勾动，她清晰低看到言怀卿的锁骨上方有一道新鲜的红痕，比手腕上的深许多。
　　应该是刚刚亲她时被刺划到了。
　　林知夏吞了下口水，不自觉靠近。此时，言怀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吻后的温润。
　　“不可惜。这衬衫只穿这一次，只有你看过，勾坏了，穿不了，不是正和你意吗？”
　　原来是特意穿给她看的。
　　林知夏咧开嘴笑笑：“那倒也是。”
　　视线依旧舍不得从领口处移开。
　　她移动指尖，指腹极轻地抚过那道红痕的边缘，感受到对方肌肤细微的颤栗，“这里也被划到了，疼吗？”
　　言怀卿没动，也没回答，只是看林知夏。
　　她忽然抬手，轻轻捏住林知夏的下巴。
　　在她左侧下颌处有一道略深的划痕，隐隐渗出血丝，而她本人却浑然不知。
　　言怀卿拇指腹微微摩挲了两下，林知夏怕痒又怕疼，想躲。
　　“别动。”言怀卿目光沉静而深邃，锁定了那道刺目的血痕。
　　林知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缓缓低下头。
　　没有预想中的亲吻，而是一种温而湿润的触感，轻轻覆盖在她下颌的边上。
　　是言怀卿的唇，更准确地说，是她的舌尖，极轻地、近乎虔诚地舔舐过那道渗血的伤口。
　　而伤口被唾液浸湿后，迸发出鲜明的刺痛感，随后，是难以言喻的颤栗，林知夏浑身一颤，血液里潜藏的火星瞬间被点燃。
　　而且，这种过于亲昵的、超出常规的抚慰方式，本就带着野性的温柔和赤裸的占有欲，林知夏所有理智防线瞬间被击穿。
　　她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言怀卿近在咫尺的侧脸，而脑子里是那道被她以指尖抚过、藏于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几乎是出于本能，林知夏猛地向前倾身，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张开嘴，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精准地咬上了言怀卿的锁骨上方——正是那道被玫瑰尖刺划出的红痕处。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言怀卿喉间溢出。
　　林知夏的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力道不轻，带着反击的意味，又掺杂着无法宣泄的浓烈渴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肌肤下骨骼的硬度。
　　言怀卿没有推开她，那只原本托着她下巴的手滑到了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默许甚至鼓励的姿态，彻底解放了林知夏的野性。
　　她松开了牙齿，转而用滚烫的唇舌去亲吻、吮吸那处被她留下齿痕的地方，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人、这一刻的感觉，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玫瑰刺带来细微的痛楚，被她以更为深刻、更加私密的方式加深。
　　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的花香和急促的呼吸，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名为欲望的甜腥气息。
　　-----------------------
　　作者有话说：大纲里，这一章的规划是一场含蓄无声的告白，但在言怀卿看到那簇野蛮生长的玫瑰时，局势突然就不可控了。
　　也不知写了啥，似乎没什么剧情，只知道不能再写了，再写就收不回来了。
　　最近，纯爱作者血脉觉醒，下一本《她看起来很好亲》打算写一整本亲亲贴贴不可描述的字来，管它入不入v、上不上榜、锁不锁呢[墨镜][墨镜][墨镜]
　　

第98章 哈哈
　　两只互相撕咬的小兽终于停了下来。
　　言怀卿一夜未眠的疲倦感，在吻的余韵中彻底显露，清澈的眼球上悄悄爬了几条红血丝。
　　她依旧环着林知夏，但身体的重量却不由自主地靠到她肩上。
　　林知夏察觉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依赖和松懈，抬头看她：“是不是没睡好？”
　　嘴边被某人的口水濡湿，有些痒，但懒得抬手擦拭，言怀卿下意识地蹭了蹭林知夏的脸颊，像一个寻求安慰和依靠的孩子。
　　“嗯，有些头痛，夜里没怎么睡。”声音如同含着一团温暖的棉花
　　可怜见的。
　　林知夏心口的怜爱水汪汪地往外溢，牵着她，慢慢走向洗手台。
　　她将言怀卿的手轻轻托到水流下，用清凉的水冲刷过那几道浅浅的红痕和指尖已经干涸的血迹。
　　按了些洗手液后，她细致地揉搓着她的手背和指缝，泡沫绵密，裹住了两人交叠的指尖。
　　洗得很慢，每一个指节、每一寸肌肤都仔细抚过。
　　“疼吗？”
　　言怀卿摇了摇头，倦意更浓，几乎半靠在她身上。
　　“不疼。”水流声里，声音有些模糊。
　　关掉水龙头，林知夏用柔纸巾轻轻吸干她手上的水珠，尤其是那几处被刺划过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仍握着她的手，“吃过早饭了吗？或者……先睡一会儿再吃。”
　　“好。”言怀卿几乎是立刻选择了后者，“困的很。”她眼皮微微垂下，头压在她的肩头。
　　林知夏不自量力地看了看自己手臂，有点嫌弃，轻叹口气，瓮声瓮气说：“那个，我好像抱不动你，还是得你自己走。”
　　言怀卿笑了，连笑了两声，温顺地抬起头，被她牵着朝卧室走去。
　　“换我的睡衣吧。要先冲个温水澡吗？还是直接睡？”
　　林知夏将人安置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来的时候冲过澡了。”言怀卿眼皮沉重，但看到林知夏在衣柜前略显忙乱的背影，还是弯了眼睛。
　　林知夏将睡衣递过去，蹲在她腿边：“那就换了衣服直接睡，会舒服些。”
　　言怀卿接过，却没有立刻换上，低垂的睫毛抖了一下，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
　　“哦～那你先换，我去倒杯水。”林知夏转身朝卧室外走。
　　端着水回到卧室时，房间内一片静谧。言怀卿已经躺进了被子里，是林知夏刚睡过的一边。
　　而那件“只有她看过”的蓝色衬衫被仔细地叠好，放在侧边床尾，取而代之穿在她身上的，是林知夏递给她的那套睡衣x。
　　原来看别人穿自己的衣服是这种感觉，一种奇异而亲昵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林知夏的心。
　　而且，穿着可爱睡衣的言怀卿，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她轻手轻脚，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在原地，凝视着枕头上的人。
　　言怀卿长睫抖动了一下。
　　被人凝视着肯定睡不好，林知夏正准备悄悄退开时，言怀卿却突然朝她抬起了胳膊。
　　诶？
　　是邀请。
　　林知夏丝滑地滚进她怀里。
　　言怀卿在她靠近的瞬间，便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
　　林知夏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指尖隔着柔软的睡衣面料，描摩她肩胛骨的轮廓。
　　言怀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在她耳边说：“苏老师跟和赫喆已经......和好了，不过，还有些心理上的关口需要慢慢敞开，不用担心她们。”
　　“晚上的应酬，没喝几杯酒，也不用担心。”
　　“没有回复你信息，是怕话说的太多，会、你会忍不住去看我。不是冷落你。”
　　言怀卿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但也算事事有回应了。
　　林知夏堵在心口顾虑，像被温水浸透的棉絮，无声地膨胀起来。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鼻尖蹭过言怀卿的颈侧：“只不过，有一点不对。
　　“有吗？”
　　“有啊。事实证明，不是我忍不住去找你，是你，忍不住想来看我。”
　　言怀卿没开口。
　　林知夏权当她默认了，接着说：“你今天起这么早，还买了玫瑰，不就是来表白我的吗？肯定激动的夜里没怎么睡就来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困？”
　　听语气，很笃定。
　　言怀卿眼皮压的更紧，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依旧没开口。
　　林知夏看着她唇边那抹默认似的笑意，心尖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鼻尖蹭蹭她：“前天夜里还说不认识我，白天就强吻了我，肯定是思来想去都觉得我好，前忍后忍也忍不住，所以才直接认输了。”
　　脸皮真厚。
　　言怀卿才不理她。
　　林知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狡黠的得意：“全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言怀卿睫毛没动，也没笑，但林知夏知道她没睡着。
　　她学着言怀卿喊她的语气，试探着唤了一声：“卿～卿～”
　　言怀卿被这声过于亲昵的称呼惊扰，睫毛颤了颤，随后，环在她后背的手下意识拍了一下：“没大没小。”
　　“我就知道你没睡。”林知夏挨了一下打，反到更开心了，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傻笑：“肯定是被我说中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幼稚鬼。”言怀卿又拍了她一下，之后便再没了声息，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搭在林知夏腰上的手臂也彻底放松了重量。
　　这一次，她真睡着了。
　　林知夏不再闹她，保持着被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帘的风，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线，室内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浸润在安详与静谧里。
　　林知夏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听着言怀卿的呼吸，感受着她的体温，偶尔看一眼她的睡颜，仿佛这就是全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发沉。
　　意识像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模糊，最后一丝清醒消散，她也沉沉睡去了。
　　阳光悄然移动，缓缓爬上床沿，温柔地笼罩住相拥而眠的两人。
　　林知夏是被窗外渐起的风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言怀卿紧紧圈在怀里，两人呼吸交融，体温相熨，仿佛生来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她轻轻动了动，言怀卿从沉睡中转醒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牢。
　　“醒了……”一声慵懒的鼻音从头顶传来。
　　“嗯。”林知夏抬头，去啄她的唇。
　　言怀卿被她细微的吻吻醒，缓缓睁开眼，嗓音慵懒：“几点了？”
　　“不知道，”林知夏立刻回答，忍不住笑，“你抱得太紧，我拿不到手机。”
　　言怀卿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更紧地搂向自己，下巴蹭着她发顶：“明明就在枕边。”
　　林知夏被拆穿了也不害羞，手指不老实地爬上言怀卿的后背，隔着睡衣布料，轻轻挠她。
　　言怀卿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闭着眼警告：“别闹。”
　　这警告毫无威力，反而像是一种鼓励。
　　林知夏突然想起言怀卿说过她不怕痒，胆子更大了，手指滑到她腰间，轻轻一捏。
　　言怀卿猝不及防弓了腰，拍她的胳膊：“林知夏！”
　　“在呢！”林知夏笑嘻嘻地应着，趁机翻身，虚俯在她身上，双手齐下，非要看看她怕不怕痒。
　　“你，停下来！”言怀卿挣扎着想抓住她作乱的手，却被对方用身子挡住。
　　她一边笑一边躲，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睡衣领口也在蹭动中微微偏向一侧，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新鲜咬痕。
　　“就不停！谁让你刚才抱那么紧！”林知夏占了上风，得意洋洋，俯下身用鼻尖蹭她的颈窝，继续呵她的痒。
　　两人笑闹着在床上翻滚，被子被踢到床脚，枕头也掉了一个下去。
　　言怀卿终于抓住机会，一个巧劲翻身，瞬间调转了局势，将林知夏压在了身下。
　　她呼吸因长久的笑而有些急促，脸颊泛着红晕，紧紧捉住林知夏的双腕按在头顶，故作凶狠地威胁：“还敢不敢了？”
　　林知夏笑得没力气了，眼眸湿润，求饶地看着她：“不敢了不敢了……卿卿饶命……”
　　这声“卿卿”叫得又软又糯，言怀卿心头一颤，刚想低头给她点教训，忽然——
　　门把手被转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小满，你是不是又夜里不睡白天不起呀，这都几点......”
　　动静戛然而止。
　　赵瑾初大概只看到了一个模糊却足够惊悚的画面——向来端庄自持的言怀卿长发微乱、衣衫不整地压在另一个人身上，而被压着的人几乎被完全挡住，只露出一双求饶的眼睛，床边还散落了一个枕头和一件蓝衬衫。
　　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尽的亲昵与暧昧，以及被打断后的死寂。
　　时间凝固了两秒。
　　“……了……”
　　赵瑾初最后那个字的尾音虚弱地消失在喉咙里，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紧接着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我还有课，先走了......”
　　堂堂大教授，声音抖得像做了贼。
　　砰——
　　门被死死关上。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慌乱到几乎同手同脚迅速远去的声音，被鬼追赶一样。
　　卧室里重新陷入诡异的寂静。
　　枕头后的林知夏大气不敢出，直到听见关门声和远去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脸颊憋得通红，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惊恐和尴尬。
　　“……是赵教授？”言怀卿的声音从未这般慌乱过。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才笑闹后的微哑。
　　她......
　　这......
　　还闹不闹？
　　这下，不吱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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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赵教授边逃边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你们林家也是改了门风了，出了个被压的。”
　　

第99章 伴侣
　　林知夏羞愤欲绝地扭在言怀卿手臂旁。
　　言怀卿还维持着压在她身上的姿势，身体有些僵硬。
　　她连忙坐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领口，试图盖住那片醒目的痕迹，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赵教授，好像误会了。”
　　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嗓音里的紧绷感。
　　误会？
　　这个用词瞬间激起林知夏十分的不满，她滋溜一下坐起身，眼巴巴望着言怀卿：“什么误会，你亲了我，难道不想负责？”
　　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偏偏眼神却执拗得很，非要讨个说法。
　　言怀卿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抬手帮她整理仪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朝门口看看：“赵教授她......走了吗？”
　　“好像是走了，我听到她关外面的门了。”林知夏扶着她的胳膊下床，光着脚跑去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一小条缝，探头x往楼下看。
　　赵瑾初的车子刚启动，正往小区出口的方向开。
　　“走了，只剩下车尾气。”林知夏转回身，背靠着微凉的窗玻璃，看向床边正试图将睡衣领口整理得更严实一些的言怀卿，嘴角撇了撇，强调：“她可没有误会，她看到的，就是事实。”
　　一个说的是关系，一个说的是......
　　言怀卿无奈，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她，随后朝她伸出手，林知夏一溜烟窜进她怀里。
　　“我知道不是误会。”言怀卿环抱着她，轻捻着她搭在腿边的手腕解释：“但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毕竟我们，在她看来，或许很……奇怪，也很……突然，超出了她能接受的度……”
　　“而且，林主任应该...也会知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窘迫的无奈：“我知道早晚要坦白，但应该更周全、更礼貌一些，不应该这么冒失和唐突。”
　　林知夏听出了言怀卿的顾虑，也知道她含蓄的措辞间隐含的担忧。
　　但是，怕什么呢。
　　那俩人可是家里的百合一代目，绝对不会反对的。
　　不过，既然言怀卿不知道她们的关系，戏耍一下也无妨。
　　“你说的有道理，都怪我，我不该闹你的。”林知夏身子一蜷，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双手捂着脸念叨：“完了完了完了......我倒是没关系，就是你，你的形象，你的清白，这下全被我给毁了，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啊，诶呀诶呀，这可怎么办呀！”
　　这......
　　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言怀卿微微探头看向怀里略显浮夸的人，紧绷的表情忽然有些忍俊不禁，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无奈：“既然毁是我的形象和我的清白，你捂脸做什么？”
　　“我......”林知夏从指缝里看她一眼：“我替你不好意思啊，毕竟你们这样有头有脸的人，更在乎颜面。”说话间，她将手捂在了言怀卿脸上。
　　“嗯，谢谢你替我不好意思。不过，”言怀卿的声音被捂着，显得有些闷，却带着挡不住的调侃，“你还是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跟林主任和赵教授朝夕相处的是你，需要去解释的也是你。”
　　睫毛轻轻刷过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知夏愣了一下，而后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你该不会是要我一个人去应对她俩吧？”
　　言怀卿垂着眼眸，一本正经点头：“不然呢？”
　　林知夏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耍赖：“不行，你是‘主犯’，你先强吻我的，也是你先跑来表白的，而且你还抱着我不放......”
　　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言怀卿身上，晃来晃去，“言怀卿你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言怀卿被她晃得轻笑出声，终于装不下去，抬手稳住她乱动的身子：“好了，不吓你了。”
　　她语气软了下来：“说说吧，你明明不担心她们知道，为什么要演戏给我看？”
　　林知夏立刻安静下来，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想吓吓你，看你紧张。”
　　言怀卿微微颔首，表情有些认真：“你告诉...她们了？”
　　“没有，她们自己看出来的，不过我没承认，毕竟，我之前还不确定你的意思。”林知夏眨着眼睛说，似乎在后悔没承认。
　　言怀卿知道林主任和赵教授的开明，但越是开明，往往越在意感情中的真诚与长久。
　　她不想让这段感情在荒诞中暴露，依旧有些担心：“现在这样，肯定是太唐突了，在长辈看来，也更难接受，而且你还年轻，她们会担心你是一时冲动，或者觉得我……”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够慎重。”
　　“慎而重之的是利弊，喜欢从来都是冲动的。”林知夏语气笃定地说：“她们是过来人，难道连这都不懂吗？而且……”
　　她狡黠地眨眨眼，“连言老师这样城府深沉、谋定而后动的人都沦陷了，我不冲动才不正常吧。”
　　言怀卿只当她是孩子气的盲目自信，笑着摇头，“道理是道理，实情是实情，听过见过和临到自己身上是两回事。”
　　她想了想，又说：“或许，我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拜访一下林阿姨解释一下，你觉得呢？”
　　态度郑重而诚恳。
　　林知夏心里那点玩闹的心思彻底散了，只剩下被认真对待的暖意，她蹭进言怀卿怀里，小声问：“算是见家长吗？”
　　言怀卿低头看她，从她的明亮的瞳孔里看清此刻的自己。
　　挨个捻着她的指尖，思虑良久，开口：“如果你和家人都准备好了，对我来说，是的。”
　　林知夏没想到言怀卿会如此直接而郑重地接下她这句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话，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咚咚地敲着胸腔，里面渐次溢出生平最难言的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俏皮话忽然都溜走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回应，“我早就准备好了，她们很快也会准备好。”
　　这话说得莽撞又确定，典型的林知夏风格。
　　言怀卿先是摇头，随即失笑，眼底那点残余的担忧和紧绷彻底化开，变成融融的暖意。
　　“厚脸皮，大言不惭。”
　　林知夏理直气壮，重新将脸埋在她小腹上：“……你最近这么忙，什么时候会有空呢？要带礼物吗？我妈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笔和墨水，阿姨喜欢笔墨纸砚，我之前为了讨好他们，搜罗了不少店铺，我们可以一起去买……”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规划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言怀卿出门采购。
　　言怀卿环着她，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好”、“记下了”，目光却落在床边的蓝色衬衫上，思绪飘远了一瞬。
　　“……所以，今晚我先回去探探口风，等她们准备好了，你再确定时间，怎么样？”林知夏终于说完她的计划，仰头寻求认同。
　　言怀卿却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一丝更深的考量：“夏夏，在这之前，有件事，或许我应该先告诉你。”
　　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坐直些，认真看向她：“嗯？什么事？”
　　言怀卿眼中闪过晦涩与愧疚，斟酌着词句说：“关于我的家庭情况，可能更复杂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如何启齿，“她们……可能没有林阿姨那么快接受，我担心……”
　　话没全说，但林知夏瞬间明白了。
　　她低头，让言怀卿俯视自己，问：“担心我不被接受？担心我受委屈？”
　　言怀卿点点头。
　　林知夏盘腿坐好，将言怀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伸手将她的一只手拢于自己掌心，老奶奶一般拍着、摩挲着她的手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要模样有模样，要性格有性格，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样非凡的成就，前途又光明璀璨，怎么看怎么好，可这么好的女儿，竟然被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给拐跑了。”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嗔怪和不可思议：“这换作是谁……心里能轻易接受呢？”
　　言怀卿被她这番煞有介事的“分析”逗得唇角微扬，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林知夏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安静地看着她：“赵阿姨跟我妈......当年遇到的阻力比我们可大多了，还不是好好的，怕什么。”
　　她们？
　　我们？
　　言怀卿的呼吸顿住，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似乎听错了，又像是听到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
　　林知夏难得看她怔忡模样，眨着眼看了许久，再次确认：“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赵瑾初和我妈，她们看似是邻居，是朋友，其实一直都是同性伴侣，从我出生之前就是，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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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iphone17promax深蓝色2TB，一咬牙，一跺脚，不买，又赚一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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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妈妈
　　言怀卿沉默了。
　　目光落在林知夏的脸上，眼中的震惊缓缓沉淀，化为复杂的审视。
　　她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也在飞速回溯所有与林主任、赵教授相关的记忆碎片，来印证以往所觉察到的微妙感与之相关。
　　“她们......”喉间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这么早就......”
　　“嗯。”林知夏用x力点头，确认了这个事实：“二十六年了，是不是很有‘家学渊源’。”
　　怪不得......
　　原来如此。
　　言怀卿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压在心口的忧虑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庆幸与更深层次安心的复杂情绪。
　　“确实......没想到。”她低声应道，指尖下意识地回握住林知夏的手：“......挺好的。很好。”
　　非常好。
　　甚至让人心生羡慕。
　　两个妈妈，从小浸润在那样完整而坚定的爱里，叫人如何不羡慕呢。
　　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转变，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而且，我姥姥是我见过的最强势的女性，尤其年轻的时候，算得上是只手遮天、铁血手腕，不照样没拦住，我妈从没觉得愧疚，赵阿姨也从没觉得委屈，我更不会，你的担心，可以收收了。”
　　言怀卿自嘲一般低下头笑了笑：“嗯，是我杞人忧天了。”声音里最后一丝紧绷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柔软，或许还有失落。
　　“才不是杞人忧天。”林知夏额头抵住她的下巴，纠正她：“你只是太慎重了，你肯定是觉得，你长我几岁，应该引导我而不是引诱我，应该回避我而不是纵容我。你觉得，你应该引我去走光明大道，而不是误入你的歧途。你还觉得，这段关系中，你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承受更多的压力。你试图铺垫好一切，最好能先打造好一个坚不可摧的安乐窝，能保护我了，再来接受我。”
　　“可是，你只是年长几岁，你又不是神仙，凭什么要肩负着我这个‘苍生’的命运和未来。”
　　“再说了，扛不扛事，需不需要保护，不是由年龄决定的，也不是由攻受决定的，它取决于一个人的性格、能力、还有责任感，甚至也包括一个人所拥有的金钱、地位和能调度的资源。我虽然不位高权重，也算不上独当一面，但也不是需要你挡风遮雨的金丝雀，相反，我觉得，你才应该偶尔放下你的骄傲和野心，向我示弱，向我寻求帮助，我投资回报率可高了。”
　　言怀卿突然觉得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步步为营，在林知夏这般赤诚又狡黠的攻势下，显得笨拙又……幼稚。
　　“所以，我之前的那些回避和顾虑，在你看来，是不是很像在演独角戏？”
　　“不算，因为我抢戏了！”林知夏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而且，我不仅成功抢了戏，还擅自改了剧本，把你苦心经营的大女主戏份，改成了恋爱脑上头的双女主戏，我厉害吧。”
　　言怀卿低眉顺眼地笑了一下，少了些先前的无奈或克制，多了些释然和纵容。
　　额头相抵的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知夏温热的呼吸，也看清她眼中的赤诚。
　　“厉害，林编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除了仰望追随，还能怎样呢。”
　　她话音落下，便觉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描过她的锁骨，“所以，现在能放心了吧。”
　　“能。”她提了口气，胸腔起伏，而后是卸下某种负担后的轻盈感。
　　林知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凑上去，飞快地在言怀卿唇上啄了一下，随即退开：“对了，阿姨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饿了没有，我去看看她都带了什么。”
　　言怀卿还未来得及回应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林知夏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从她怀里翩然起身。
　　“穿鞋。”她忍不住提点，说完又有些后悔。
　　林知夏却刹车一般停住，羞涩地看看她又看看鞋，乖乖穿上。
　　就这么喜欢被管吗！
　　言怀卿心里乐了一下，提议：“一起吧。”
　　林知夏眼睛瞬间一亮，一把抓住言怀卿的手，将她从床边拉起来，指尖紧紧相扣：“衣服先不换，吃完再说！”
　　被她活泼的情绪感染，言怀卿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略显凌乱的卧室，走向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三个精致的食盒、一个保温汤桶和一个方形保温袋。
　　林知夏像只发现宝藏的小动物一样扑过去，一一打开查看。
　　食盒里是菌子肉末、腌萝卜和刚煎好的虾饺，汤桶里装满了玉米排骨汤，打开的瞬间，还腾腾冒着热气。
　　而方形保温袋里是生的虾饺和小龙包，看起来都是手工现包的。
　　林知夏边开边介绍：“我妈做的小菜特别下饭，配面条也好吃。她从小在北方长达，喜欢吃面食，所以赵教授专门去学了做面食，虾饺和小笼包她的拿手绝活。”
　　“原来你被投喂的这么好，怪不得搬来半年才发现鸡汤小馄饨。”
　　“你尝尝，要是好吃的话，以后也投喂你。”林知夏嘿笑一下，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虾饺往言怀卿嘴边递，却被言怀卿轻轻拍开了手。
　　“洗了手再吃。”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顺手将生的虾饺和小笼包拿去冰箱。
　　林知夏撇撇嘴，将煎饺丢进自己嘴里，跟去厨房拿碗筷。
　　“阿言，”她忽然感叹：“我觉得吧，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三个妈妈。”
　　叫“阿言”，心口乱了一下。
　　说“三个妈妈”，心口又乱了一下。
　　言怀卿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林知夏脸上。
　　林知夏却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改口：“不对，忘了算上言妈妈了，那就是说，我将来会拥有四个妈妈，诶呀，四个妈妈一起疼我，那我还不得原地起飞啊。”
　　四个？
　　妈妈？
　　一、二、三......
　　难道，自己……也算一个？
　　这个认知让言怀卿有些恍惚。
　　她习惯了规划、承担、给予，习惯将自己放在庇护者的位置，却很少将自己纳入“被拥有”的范畴。
　　可林知夏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她划进了“妈妈”的行列——那个会疼她、爱她、或许将来也会为她准备拿手饭菜的“妈妈”。
　　一种奇异而柔软的归属感悄然滋生，又带着背伦的负罪感和羞赧感。
　　百感交集。
　　而林知夏正欢快地洗碗，嘴里还藏着半截没吃完的煎饺，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言怀卿走过去，接下她手里的碗：“幼稚鬼，谁要给你当妈妈。”
　　“哦——不要嘛？”林知夏拉长了语调，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是谁，又是管我穿鞋，又是催我洗手，说我没大没小，还能打横抱起我？”
　　她越说越近，几乎贴着言怀卿的侧脸：“如果不拦着，说不定你都要为我规划人生了，还说不要。”
　　言怀卿手上拿着湿漉漉的碗，擦也不是，放也不是，甚至有些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她下意识低垂眼睫，保持住惯常的冷静。
　　可偏偏林知夏不依不饶，指尖悄悄勾了勾她睡衣的袖口，轻轻晃着：“口嫌体正，被我发现了。”
　　“别胡说八道。”言怀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沙哑了几分。
　　好听死了。
　　而且，口是心非的言怀卿，可爱死了。
　　林知夏眨眨眼，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软，手不老实地环在她腰上，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赵教授常说，我很乖，很好带，是个报恩的小孩。所以，养我的回报率很高，你就放心吧。”
　　说到放心，还在她心口上方拍了拍。
　　言怀卿的目光沉静如水，倏地掠过一丝极危险的光。
　　那光芒锐利而深邃，像是平静海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瞬间攫住了林知夏的全部心神。
　　林知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却不知言怀卿何时已然放下的碗，精准地扣住了后颈。
　　掌心水啧啧、湿漉漉，有些冰凉，激得人直打哆嗦，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你不敢打哆嗦。
　　“很乖？”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轻轻擦过林知夏的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有多乖？”
　　最后一个尾音含混在骤然贴近的距离里。
　　言怀卿俯身，没有预兆地吻上了她的颈动脉。
　　但这绝非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某种惩戒的意味，来势汹汹，几乎称得上凶狠。
　　唇瓣微凉，却能点火，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占有欲，从一边，辗转向另一边，纠缠，掠夺，肆无忌惮，攻城略地。
　　林知夏被这突如其来x的攻势弄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整个人被牢牢锁在言怀卿怀里和洗碗池之间，动弹不得。
　　而那扣在她后颈的手，指间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颈椎，与颈侧惩罚般的吻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头晕目眩，腰腿虚软，身体与意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也太可怕啦。
　　就在林知夏自我放弃的前一刻，言怀卿松开她，伸手抽了张湿纸巾塞到她手里，然后气定神闲地拿起碗筷转身朝客厅走去。
　　林知夏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全身的血液也还在奔涌。
　　被吻湿的脖子接触空气后，痒意和凉意沿着皮肤往身体里钻，令人发颤。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湿纸巾。
　　这什么意思？
　　难道是？
　　给她擦脖子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言战栗感——尴尬、羞怯、恼怒、不满、兴奋......
　　还有未满的刺激。
　　她好像——真的有点玩火自焚了。
　　但也——窥探到了言怀卿的失控。
　　而且——莫名地更喜欢了。
　　-----------------------
　　作者有话说：写日常好快呀，一个午休就写完了。
　　言怀卿：孩子不懂事，必须惩罚。
　　林知夏：上一秒，大事不妙，下一秒....嘿嘿......我喜欢。
　　

第101章 回家
　　言怀卿失控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林知夏擦好脖子后慢吞吞地蹭到客厅，眼神飘忽不定，不太敢直接落在餐桌旁优雅盛汤的言怀卿身上。
　　汤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言怀卿头也没抬，语气平静：“过来吃饭。”
　　林知夏磨磨蹭蹭挪过去，挨着椅子边坐下，匆匆一瞥间，发现言怀卿的耳尖像春天里的草莓尖。
　　呀，原来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国家一级演员。
　　林知夏小声嘟囔：“……报复心真重。”
　　言怀卿将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目光终于落在她泛着红晕的颈侧，那里还有隐约的水光和一点被吮出的红痕。
　　她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嗯？”
　　“没什么。”林知夏低头喝汤，可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浓香在口中化开，却莫名觉得比不上刚才那个吻带来的战栗滋味。
　　言怀卿在她对面坐下：“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啊？为什么？”林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无意识拿起湿纸巾胡乱地在脖子上擦了几下。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晰地回忆起刚才那份强势的掠夺。
　　她抬眼去看言怀卿，对方正夹起一只煎饺，动作斯文，仪态万方，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带着危险气息的言怀卿只是她的幻觉。
　　这反差……太要命了。
　　言怀卿夹了个煎饺放在她碟子里：“赵教授匆匆离开，是在给我们留足余地，想必她是希望你主动去解释，林主任那边，也需要坦白和沟通，你回家，说话方便，也显得态度诚恳。”
　　她顿了顿，又补充：“无论她们说什么、问什么，都要好好回话，有任何问题或者觉得为难的，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知道了。”林知夏小声应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那你呢？”
　　“我下午和晚上都要排练，如果结束的早，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那我解释完去找你吧。”林知夏提议。
　　“不好。”言怀卿拒绝的干脆，建议也干脆：“你最近......在家留宿一周。”
　　“为什么？”
　　“因为人之常情。”
　　言怀卿语气平缓地解释着：“虽说每个家长都盼着孩子长大，可真意识到长大的那一刻，心里免不了会失落，她们也需要被安抚。我们今天留下的第一印象已经很轻浮了，不表现的沉稳些，又怎么能让她们放心呢。”
　　林知夏已被说服了，嘴上却小声反驳：“我们又不是真怎么样了……”
　　“在她们看来，没有区别。”言怀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那样‘直观’的冲击，再开明的家长也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越是开明的家长，越需要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和收敛，这是相互的。”
　　“嗯，知道了。”林知夏认真回应，随后闷闷发问：“那我这一周都不能......都只能白天去看你吗？”
　　言怀卿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脑袋，笑了一下，放柔了声音说：“只是暂时，等正式拜访过后，会好。”
　　林知夏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的衬衫勾坏了，应该不能穿去排练吧，我的衣服，好像也不适合你......”
　　言怀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微深：“略宽松些的白T有吗？没有我就回去换，也不远。”
　　“有！我去找！”林知夏说着就要起身，被言怀卿制止了：“先吃饭。”
　　“哦，好。”她又乖乖坐好，“我要是回去了，那花怎么办？”
　　言怀卿转眸看了一眼散在桌上的玫瑰：“我来养，放心吧。”
　　“你来？”林知夏眼睛微微亮起：“来这里吗？”
　　“嗯。”言怀卿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
　　林知夏耳尖一热，拿起手机：“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字打了一半，又删除，“等一会儿我改了新密码再发给你。”
　　言怀卿正要开口，林知夏先一步反驳：“别说不能改，我都这么大了，门锁密码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言怀卿微微一笑，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饭。
　　饭后，收拾好碗筷，言怀卿去卧室换了件林知夏的白T，从卧室走出来时，正对上她那双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混杂着欣赏、惊艳，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被方才那个吻点燃的迷离。
　　“看什么？”言怀卿走向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知夏却不答，只是在她走近时，伸手勾住了她T恤的下摆，小声嘟囔：“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好像更好看，也更高级了。凭什么？”
　　言怀卿垂眸看她那根勾住自己衣摆的手指，“凭它现在是我的了。”语气平静，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
　　“强盗。”林知夏指尖在她衣摆处戳了两下。
　　言怀卿笑笑，拍下她的手：“去换衣服吧。”
　　林知夏觉得，和言怀卿互穿衣服的感觉真的很奇妙，身体互相包裹在对方的的气息里，像占有，也像融合，仿佛两人之间原本无形的羁绊变得具象起来。
　　她偏不松手，执拗地说：“下次去你家，我也要抢一件你的衣服，不，抢十件。”
　　言怀卿抿着唇低笑，未置可否。不过，在林知夏看来，就是默许。
　　她小跑着去换衣服，刚到卧室门口，身后传来言怀卿的声音：“换件带领子的衣服。”
　　“嗯？”
　　两秒后，恍然大悟。
　　林知夏捂着脖子回头：“我脖子上也有痕迹？”
　　言怀卿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球，耳尖上的草莓尖再次浮现，这次更红了，小火苗一样。
　　她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走去沙发坐下。
　　林知夏立刻转身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侧着头查看自己的脖子。
　　真红了诶！
　　她指尖虚虚点着颈侧，“这边……还有这边！言怀卿，你是属吸血鬼的吗？”
　　言怀卿偏过头轻咳一声，耳尖那抹红悄然蔓延至颈侧，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看似从容，实则在回避。
　　林知夏小碎步跑过去，将脖子伸到她面前，不依不饶起来：“你看你看！这让我怎么见人啊？尤其一会儿回家，肯定要被我妈她们看到了。”
　　她语气夸张，分明是故意看她更局促的样子。
　　言怀卿目光掠过她脖颈上那两处轻微的红痕上，指尖蜷缩了一下，举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抱歉。”声音也带着一丝难能的窘迫。
　　也太可爱了吧。
　　林知夏凑在她通红的耳尖处哼哼两声，软着嗓音朝她埋怨：“口口声声说要我稳重，还非要亲我脖子，早知道亲嘴巴不就没事了。”
　　言怀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浅琥珀色茶汤，声音比先前更低了几分：“一嘴……煎饺。”
　　林知夏愣了一秒，随即“你”了一声，迅速俯下身，几乎碰到言怀卿的鼻尖。
　　“你是嫌弃阿姨的煎饺？还是……嫌弃我？”
　　言怀卿抬起眼睫，目光掠过她的唇线，“煎饺不错。”
　　那就是......
　　林知夏脸上的x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佯怒：“你竟然嫌弃我。”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言怀卿已经放下茶杯，弯起指节自她唇边扫过：“你是不是又没擦嘴？”
　　“我擦了。”
　　“嗯。”言怀卿收回手，“去换衣服吧。”
　　转移话题。
　　林知夏指尖迅速勾住她收回的手指，晃了晃：“……算了，原谅你了。不过，我不喜欢穿带领子的衣服，反正也已经被误会了，多一这点少一这点，也没什么区别。”
　　指尖的晃动带着亲昵和依赖，言怀卿反手捏住她指头：“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些，毕竟是长辈。”
　　又稍稍用力捻了一下：“听话。”
　　指尖传来痛感，仿若带着强制和命令，林知夏瞬间被降服。
　　“知道啦。”她拖长了调子应声，而后转身进卧室去找衣服。
　　安置好玫瑰，又修改了门锁密码，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走到车边，言怀卿替她拉开车门，林知夏钻进去，系好安全带，却还眼巴巴地望着她。
　　言怀卿扶着车门：“跟着我的车开就行，我会送你到小区门口。”
　　“嗯，”林知夏点头，依旧舍不得，“开慢些。”
　　“好。”言怀卿帮她关上车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子。
　　到达小区门口后，言怀卿将车子停在路边，给林知夏打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怎么停车了，要一起吗。”
　　“我现在不好贸然登门。”言怀卿透过后视镜看向后面那辆缓缓停下的车，将一只手搭在窗外：“你自己开进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知夏降下车窗，正好看到言怀卿那张惊为天人的手，像接头的特工，传递着只有她能读懂的暧昧。
　　“好……你去排练吧。”
　　“嗯。”言怀卿应着，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搭在窗边的手轻扣了下车门。
　　听筒静悄悄，交织着名为“不舍”的情绪。
　　过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你……”
　　“你……”
　　言怀卿轻笑：“你先说。”
　　林知夏手指绕着方向盘：“你晚上排练结束，如果没事的话，就去帮我看看玫瑰。”
　　“好。”言怀卿的声音温柔下来，“进去吧，我看你进去。”
　　“嗯，挂电话了。”
　　“好。”
　　林知夏的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好车后，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磨磨蹭蹭上了楼。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的情景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严阵以待——
　　林主任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鼻梁上架着那副在家才会戴的无框眼镜，神色是一贯的沉寂。
　　而赵瑾初则坐在长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正执壶斟茶，见她回来，多倒了一杯。
　　“阿姨，妈，我回来了。”林知夏态度谦和，声音都比平时软了好几个度。
　　“正好，朋友刚送的凤凰单丛，说是鸭屎香，名字怪，香气倒是雅致得很，来尝尝。”赵瑾初笑吟吟说。
　　没有调侃，没有质问，想象中的三堂会审更是不存在，只有满室茶香和过于自然的家常氛围。
　　然而正是这种过分的自然，让林知夏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换好拖鞋，磨蹭着走过去，挨着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的空位，既能表示亲近又留有缓冲地带。
　　赵瑾初递了杯茶给她，林知夏小心翼翼接过：“那个……你不是说要上课吗？”
　　“调课了。”赵瑾初镇定的表情中难掩一丝好奇和探究，她顿了顿，“专门为你调的……”
　　林知夏低头抿茶，苦笑。
　　“玩得开心吗？”林主任已经放下书，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扣紧的衬衫领口。
　　赵瑾初呷了口茶，接话：“我看是挺开心的，如果不是我去，怕是更开心。”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平复心口的动作，眼神里是有些揶揄，但没有半分严厉和责怪。
　　“误会，都是误会。”林知夏立刻接话，声音有点急，说完又觉得此地无银，傻笑两声。
　　林主任看着她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比想象中平静：“什么误会，能让言怀卿那样……压着你？”
　　“压着”两个字，说得有点艰难。
　　赵瑾初在一旁辅助性地轻咳一声。
　　“哪样压着？”林知夏慌了，环视两人一圈，朝林主任问，“阿姨都跟你说什么了。”
　　赵瑾初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倒也没细说，就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我推开门那一秒看到的画面。”
　　时间倒回去两小时，赵瑾初是这样跟林主任说的：“你是没看倒啊，平常看起来克己复礼，德艺双馨，俨然一副老干部做派的言怀卿，发丝散乱、衣领横倾，正把林小满按在床上，姿态颇为……强势。而林小满，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那可是赵瑾初啊。
　　她能简单传述。
　　林知夏头皮发麻，脸也瞬间红透，急急辩解：“不是那样的！我们就是在闹着玩！她、她说她不怕痒，我就挠她痒痒试试，然后她反击……真就是普通的玩闹！”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谁知道阿姨你会突然进来……连个门都不敲。”
　　林主任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语气平淡，问题却一针见血：“她，在你那过夜了？”
　　“没有！真没有，她早上才来的。”林知夏急忙摆手，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杯。
　　赵瑾初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去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这......
　　自证只会越陷越深，还不如主动交代。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没你们想得那么轻浮，不过……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林主任和赵瑾初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最终还是林主任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了许多：“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林知夏小声回答，“她早上来的时候带了玫瑰，向我表白。”
　　赵瑾初眼底闪过不可思议：“言怀卿向你表白？脸呢？”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反问：“怎么就不能了？我像你，也像我妈，浑身上下都是魅力好不好。”
　　这话裹挟进去的人太多，不好反驳，赵瑾初反被噎了一下，“我们可没你这么厚脸皮。”
　　林主任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沉吟片刻，问得更深了些：“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带着什么滤镜和光环？”
　　这个问题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敏锐。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看向林主任：“不是一时冲动，如果非要说滤镜和光环，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因为言怀卿给我做了专门的祛魅引导。”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祛魅引导”的说法产生了兴趣。
　　“祛魅引导？”赵瑾初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学者般的探究，“是什么新兴的专业术语吗？”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夏坐直了身子，目光不闪不避，显得格外认真：“她没直接说，是我自己猜的。我猜她之前大概也在担心，怕我对她的喜欢带着滤镜啊、光环啊什么的，所以她花了很长时间，一点一点让我去看她真实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而后缓缓说：“台前幕后，过去现在，好的坏的，甚至那些精明的筹谋算计、酒桌上不得不的谄媚圆滑，还有演出的分账单……她都摊开给我看了。”
　　“一两件事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么多事串在一起，仔细想想总归能想明白，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试图引导我对她‘祛魅’，让我看清她的光环之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总之呢，她也克制了，也回避了，也引导了，该做的她都做了，你们可不能怪她。”
　　说到这里，她自嘲般笑了一下：“而我呢，她光彩的，我见过；她难堪的，我也见过。上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我都见过了。可我还是觉得她超有魅力，还是喜欢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呢，也不能怪我。”
　　林知夏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茶香袅袅。
　　良久，赵瑾初轻轻叹了x口气，这口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惊讶，有了然，有对青春年华的缅怀，有对时光飞逝的感慨，但最终，都化为了温和的接纳。
　　她拎起茶壶，替林知夏续了杯茶。
　　“做事周全，懂分寸，步步为营，谋定而后动，倒是她的做事风格。”林主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和目光都比刚才更柔和些。
　　赵瑾初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林主任：“这良苦用心，可不输当年的你。”
　　林主任闻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流转，嗔了赵瑾初一眼，却并未反驳，只是低头抿了口茶，默认了这份带着调侃的认可。
　　其实，最打动两人，也最令她们放心的，是言怀卿这种近乎“自曝其短”的坦诚，最大程度地证明了她的认真和负责。
　　也说明，两人都不是恋爱脑上头的一时的冲动。
　　林主任抿了几口茶后，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知夏脸上：“她家里知道吗？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林知夏微微一怔。
　　她想起言怀卿提起家庭时眼中闪过的晦涩，抿了抿唇：“她还没说。她家跟咱家不一样，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赵瑾初林主任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林主任放下茶杯，语气平静，“那就是言怀卿需要面对和处理的课题了，急不得，也不必过分干涉。不管最终结果如果，日子最终是你们两个人的，也不必过分挂怀。”
　　“我知道，我不急，也不介意。”林知夏抿着略显腼腆的笑意，悄悄拿出手机打字。
　　小区外，言怀卿的车并未离去。
　　准确地说，林知夏进入小区后，她开车驶出过一段距离，但在一个红灯前，临时改变了路线，调头开了回来。
　　理智上，她相信林知夏能处理好，也相信林主任和赵教授的开明。
　　但情感上，她不舍得林知夏一个人面对，生怕她哪句话没说好，夺门而出……
　　她将车重新停回小区附近一个不那么起眼、却能留意到出入口的位置。
　　车窗降下少许，夏风吹入车内，她拿出手机，等待信息。
　　群里弹出许多@她的信息，她挨个回复，之后，点开了林知夏的对话框，继续等待。
　　她有想象林知夏的处境：狡黠应对？蒙混过关？坦诚沟通？或者，无须多言......
　　就在思绪有些纷乱时，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是林知夏发来的。
　　「顺利」后面跟了一长串欢天喜地、旋转跳跃的emoji表情包。
　　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无声的笑意染上她的唇角，连眼底都漾开了柔和的波纹。
　　她指尖轻点，回复过去：「好。我去排练了。」
　　顿了一下，又补发一条：「晚上去看玫瑰。」
　　心中的石头落地，言怀卿重新升起车窗，启动车子。
　　这一次，方向盘打得果断而平稳，朝着排练厅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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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六休一哈。因为明天不更，所以今天双更（两章合二为一了）
　　

第102章 感情
　　言怀卿破天荒地迟到了，而且迟到了一小时。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排练间隙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地投向她。
　　虽说她只穿着一件基础款的白T，但气场依旧，就是细看之下眼底残留着淡淡的温柔和些许不自在。
　　苏望月原本正拿剧本拍赫喆的脑袋，一见言怀卿，立刻将手里的纸卷成筒状“望远镜”举在眼前细细观察她，嘴角勾起一个极促狭的笑。
　　“我们言大首席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她将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接着调侃：“让我猜猜……是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还是被家里新养的‘小猫’给牵绊住了？”
　　言怀卿面色如常，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言团养猫啦？什么品种？我最近也打算养，但我妈死活不让。”有团员凑过来跟话。
　　“她养的那只，品相超级无敌好，性格更好，又斯文，又聪明，又可爱，叫声也甜。”苏望月放下“望远镜”，握着纸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不过嘛——就是名贵的很，一般人可养不起。”
　　团里几乎人人都是猫奴，一听这话立马围了上来。
　　“你见过啊？几个月大？”
　　“拍照片没？快给我们看看！”
　　苏望月挑眉：“这可得让她亲自拍给你们瞧。”
　　“粘不粘人？我家那只高冷得要命，根本不让摸。”
　　苏望月笑意更深：“粘不粘人……那得看是对谁，估计粘她吧，反正是不粘我。”
　　“粘人的小猫都是来报恩的，可遇不可求。”
　　......
　　大家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只有言怀卿和赫喆听懂了苏望月话中的弦外之音。
　　赫喆如今名正言顺，对旁人也没那么尖锐了，只静静听着。
　　言怀卿也没接话，径直走向人群中央：“排到哪了？”
　　“排不了，大女主不在，咋排？”苏望月笑嘻嘻给她挪了个位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说真的，你家‘小猫’乖不乖……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点小抓痕、小牙印什么的？”
　　言怀卿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剧本，目光扫向一旁的赫喆，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脖子好些没有？”
　　苏望月一整个噎住。
　　赫喆的脸也“唰”一下红透，下意识侧过脸：“快好了。”
　　所有目光像追光灯一样，聚焦到了赫喆捂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
　　“你脖子怎么了？”有人好奇。
　　“……没事，前几天被我家猫咬了一口。”赫喆抬手往上提了提衣领，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苏望月。
　　赫喆确实养猫，偶尔还会在社交平台晒照片，不过，在大家印象里，她那小猫一向温顺。
　　“嚯～这么凶？是不是发情了？”有人伸出手腕展示，“上个月我家猫发情，也挠了我一道。”
　　言怀卿听得嘴角一弯，偏要隔着个苏望月去问赫喆：“是吗？”
　　苏望月自知有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也不敢吭声，白了言怀卿一眼，别过脸。
　　而被她用下巴指着的赫喆，深知说错了话，心下惶恐，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吓了一下，应激了……”
　　一时间，话题又绕回小猫身上，大家讨论开来。
　　言怀卿不紧不慢翻开剧本，跟一旁的导演沟通了排练的进度和细节。
　　过了二十来分钟，排练才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林知夏家里，茶香依旧。
　　“所以，”林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搪塞的认真，“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知夏放下手机，老老实实交代：“她说……会理解和尊重你们的态度，如果可以，她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来拜访你们。”
　　“我们？”赵瑾初先看了林主任一眼，而后转向林知夏，“也包括我？”
　　“不然呢。哦，对了，”林知夏抓了抓脸颊，干笑两声：“你们俩......我已经跟她说了。要坦诚嘛，总不好一直瞒着人家，是不是。”
　　林主任和赵瑾初同时顿住了动作。
　　空气凝滞几秒。
　　“你……”赵瑾初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说的？”
　　“我就说你们其实一直都是伴侣关系，二十六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林知夏观察着两人的神色，小声补充：“我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她。而且，她也觉得挺好的，还特别羡慕你们。”
　　林主任缓缓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不出情绪。
　　赵瑾初沉默片刻，忽然摇头笑笑，语气里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一转眼，都二十六年了，你都长这么大了。说了也好，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
　　她看向林主任，“是吧？”
　　林主任重新戴上眼镜，回看她，眨了下眼睛，“嗯。”
　　两人这反应倒比林知夏预想的要平静太多，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立刻变得眉飞色舞：“就是嘛！上次我过生日，她就说过特别羡慕你们俩的感情，当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更羡慕了。”
　　赵瑾初显然很受用，挑眉回应：“感情都是自己经营出来的，羡慕可羡慕不来。”
　　“我们也能经营好，走着瞧吧。”林知夏起身挪到赵瑾初身侧，搂着她的胳膊笑嘻嘻问：“所以，你们……这算是同意了，对吧？”
　　赵瑾初拍了下她的手：“我们同不同意，影响结果吗？”
　　林知夏斩钉截铁：“不影响！但你们同意了更好！”
　　林主任沉吟片刻后，开口：“拜访的事，先不急。”
　　“为什x么？你不同意啊？”林知夏立刻又紧绷起来。
　　林主任透过镜片看她，目光冷静而审慎，“言怀卿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你呢？你有想过自己的将来吗？你姥姥和小姨的意思你是知道的，一直这么暧昧不清不做选择，万一她们干涉了，你准备怎么应对？”
　　“她们凭什么干涉我。”
　　“她们是不会干涉你，但她们能越过你，直接去影响言怀卿。”
　　“这话可半点不夸张。“赵瑾初有感而发，轻声提醒：“尤其你姥姥，她若是不看好，完全有能力、也有正当理由，将压力精准地施加在言怀卿身上。”
　　林知夏雀跃的心情稍稍沉淀下来，面色凝重：“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这都隔了一代了，她还要管啊？”
　　林主任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冷静：“不是要管你们，更不是要阻拦你们，只是提醒你，你姥姥看人看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瑾初认真想了想，接过话：“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老太太也不容易，以前对你妈寄予厚望，恨不能从中学就开始给她规划仕途，结果呢？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被我拐去了英国，半生心血一朝白费。小一辈里吧，她最看重的是你，每年寒暑假都要接你去熏陶一个月，这倒好，半路又杀出个言怀卿，她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闹心几天。”
　　“这都什么年代了，又不冲突。再说，不是还有小姨接她的班嘛。而且，言怀卿那么稳重、那么优秀，稍稍提点一下，说不定也能当个院长书记、协会主席什么的......”
　　林主任闻言眉梢微动，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替她规划。还院长？书记？你问过她自己的意愿吗？她愿意走下舞台弯腰给人‘提点’吗？”
　　林知夏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没问过。
　　在言怀卿的世界里，戏应该是至高无上的，至于那些头衔、职位及背后的权衡与周旋，确实是不得已为之，但她似乎也不抗拒。
　　赵瑾初起身拿了苹果，边削皮边说：“你妈的意思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走的路也不同。言怀卿有她自己的舞台，对未来也有自己的打算。就算以后你们在一起了，你也不能随便干涉她的事业。反过来也一样——你也该有自己的事业重心。要知道，对伴侣来说，把自己经营好，其实就是在成全对方的另一半。”
　　“什么以后，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林知夏小声纠正。
　　“行行行，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就你会抓重点。”赵瑾初无奈安抚。
　　林主任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言怀卿提出正式拜访，是她的诚意和担当。但你不能毫无准备就让她过来，那样不仅不是尊重，反倒是在给她出难题。尤其是你姥姥和小姨那边的情况，她一无所知，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凭什么被你贸然牵扯进来。”
　　“那我......直接告诉她吗？”
　　林主任伸手拿过书，翻到先前看到的那一页，“如果只是谈几天恋爱、闹着玩的，也可以不说。”
　　林知夏立刻反驳：“你知道我们不是闹着玩！”
　　赵瑾初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三分之一递给她：“那不就行了。”
　　林知夏瞬间被点醒，心中清明起来。
　　“知道了，那我找个机会跟她说。”她咬了一口苹果，笑笑：“至于其它的，先不着急，让我来徐徐图之。”
　　“德行，还徐徐图之。”赵瑾初笑着将另外一块苹果递给林主任。
　　“本来就是嘛，急也急不来，到时候你们可都得站在我们这边哈。”
　　赵瑾初难得见林知夏紧张谁，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也真是没想到，言怀卿那么正派的人……居然也能栽在你手里。”
　　“栽？这可不是啥好词。”林知夏立马警惕起来，投去质疑的目光。
　　“我说的不对吗？人家言老板，聪明剔透，沉稳周全，年纪轻轻就在自己的领域里拔了尖，又见过的世面、经过的风浪，她看上你这年不更事的小丫头什么了？怎么就能栽在了你手里了呢？”
　　她说着，还故意转向林主任，寻求认同般扬了扬下巴：“你说是不是？”
　　林主任冲着她的话尾点点头，表示认可：“人确实很优秀，品行也端正，不过呢，再聪明的人，感情问题也会犯糊涂。”
　　“喂喂喂，这叫什么话？林知夏明显不乐意了，忍不住抗议：“喜欢我是什么很没品的事吗？有没有可能，人家这么优秀的人能喜欢上我，是因为我也性格好、优点多、有魅力，且足够优秀。”
　　“别的暂时不提。”赵瑾初故作沉思状，“优点……倒确实有一条，眼光足够好，会选人，这点像我，不错。”
　　林主任在一旁听着，唇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转眸看向林知夏，话却是对赵瑾初说的：“情不知所起，都是造化。”
　　赵瑾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冲林知夏眨眨眼：“听见没，说你呢，造化不错。”
　　虽说被拉踩了吧，但也侧面说明，这个家正在接纳言怀卿。
　　林知夏心里酸酸甜甜的，三两口吃完苹果，站起身拍了拍手：“好啦，好啦，知道啦，不就是变着法儿夸她，再顺便点点我吗，我脸皮薄不乐意听，先回屋了。
　　赵瑾初挥挥手：“去吧去吧。”
　　“哦，对了，”林知夏回过头补充：“这几天我都在家吃饭，晚上也不回去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啦？”赵瑾初有些意外，“你们不是才刚在一起吗，这就开始冷落人家了？”
　　林知夏脸上微热，却强作镇定：“她……最近排练忙的很，我也得有点自己的空间嘛。”
　　说完，她赶紧溜回了自己房间。
　　看破不说破。
　　赵瑾初和林主任自然清楚，这必定又是言怀卿的意思，好让她们放心。
　　另一边，剧场排练厅。
　　密集的排练告一段落，众人三三两两休息。
　　言怀卿走到角落喝水，顺道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屏幕就看到林知夏发来的信息——
　　「汇报一：我方会谈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骄傲叉腰.jpg]」
　　「汇报二：妈妈和阿姨不停夸奖你，并拉踩了我，我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吃柠檬.jpg]」
　　「汇报三：经两位妈妈提醒，我发现先前有许多问题考虑不周，且不够坦诚，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你。[求原谅.jpg]」
　　言怀卿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眼底残留的那丝温柔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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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被妈妈宠爱真的能治愈一切。
　　

第103章 回来
　　排练结束后，又处理了些零碎的工作，窗外已是墨色尽染，言怀卿婉拒了同事聚餐的邀请，独自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
　　「汇报四：下午妈妈和阿姨一直在夸你，我在这个家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可怜巴巴.jpg]」
　　「汇报五：下午全家一起包煎饺，给你包的，冻好了拿给你。[煎饺照片3张]」
　　「汇报六：已经吃过晚饭了。[超无聊.jpg]」
　　言怀卿点指尖打字，又删去，最终，她启动了车子驶向那处有玫瑰的地方。
　　输入密码，推开林知夏家的门，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悄然滋生。
　　屋内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桌上，那捧玫瑰在暮色中悄然盛放。
　　言怀卿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柔软，像人的肌肤。
　　她依着林知夏早上提过的抽屉找到剪刀，挨个修剪了花茎、枝叶，然后插入花瓶中，摆放在客厅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拍照，发给林知夏——「玫瑰很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充满林知夏个人印记的空间——目之所及，竟看不到半本书，藏在哪儿了呢？
　　她关了灯，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的香气。
　　原本只是想坐着歇一会儿，顺便等林知夏回复信息，可一下午紧凑的排练加上一整天情绪起伏的消耗，疲倦感在静谧中悄然袭来。
　　手机迟迟未响，念头渐渐模糊，身体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最终，她缓缓倒在沙发里，蜷缩起来。
　　长发散落在抱枕上，呼吸逐渐变得悠x长而平稳。
　　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最轻的动作开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先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转动，先是看向卧室，然后才转向客厅。
　　最终，目光精准地定格在沙发上。
　　林知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熟睡的身影。
　　言怀卿居然真没走，而且……睡着了？
　　心脏软软收缩了一下，又涌出巨大的惊喜和怜爱，她像只偷溜回家的小猫，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到沙发边，然后屏住呼吸，蹲下来，近距离凝视眼前的睡颜——
　　眉眼柔和，长睫低垂，一缕发丝沾在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连光影都偏爱这张脸，将迎光的那侧勾勒出柔和安然，又将背光的那侧衬得清冷含威。
　　怎么会有人美的这般高级呢。
　　林知夏的目光贪婪地流连过她的眉眼、鼻翼，最后落在她唇上，想起早上的吻，颈侧似乎又隐隐发烫。
　　她犹豫了一下，极小心地伸出手，帮她将嘴边的头发拨开，指尖刚触碰到发丝，言怀卿的眼睫就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迷蒙和混沌，模糊地映出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庞。
　　两人对视着，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言怀卿抬手去确认，却被林知夏轻轻握住了手腕。
　　“怎么睡在这儿？空调还开这么低，不冷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责备。
　　言怀卿似乎彻底清醒，看清了眼前的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她微微撑起身子，“本来想坐一会儿就走的……你怎么回来了？”
　　林知夏脸颊浮现两抹红，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我回来拿点东西。”
　　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言怀卿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眼底却缓缓漾开的笑意。
　　她反手握住林知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拿什么？嗯？”
　　林知夏被那声上扬的“嗯”和手心的痒意弄得心跳漏拍，嘴硬道：“就、拿换洗衣服啊！”
　　“哦……”言怀卿懒懒拖长语调，指尖又挠了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衣服呢？”
　　“还没来的及收拾。”林知夏俯身靠近她，鼻尖碰到一起，“先看看你不行吗？”
　　言怀卿环住她的腰，一个巧劲将人带倒在沙发上，自己则半覆在上方。
　　“行，看吧。”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陷进了沙发里，而言怀卿垂下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很。
　　她抬手揉揉脸，又在言怀卿肩膀上戳两下，“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竟然能把我捞上来？”
　　言怀卿低笑，呼吸拂过林知夏的耳廓：“力气不大怎么能抱着你转十圈？”
　　林知夏耳根发烫，别开脸嘟囔：“那是醉话，谁要你抱了……”手却诚实地环上言怀卿的脖颈，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不是答应了要在家睡一周吗？这才第一天，怎么就跑回来了？”
　　“都说了，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反复强调，必有猫腻。
　　言怀卿作势要起身，“那我帮你一起收拾，早点收拾完，你好早点回去。”
　　“别嘛！”林知夏急忙勾住她，“回都回了，也不着急。而且，你不是也想我回来的嘛？”
　　言怀卿曲起胳膊撑着头，蹙眉思索：“我什么时候想了？”
　　“……你发的玫瑰照片啊，”林知夏理直气壮地指控，“不就是暗示我回来见你吗？”
　　“阅读理解做多了吧。我只是告知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才怪！”林知夏不服气地凑近，“你只说玫瑰很好，没说自己很好，不就是想让我回来亲眼看看你吗？而且，你拍完之后没有回家，难道不是在等我吗？”
　　言怀卿苦笑：“看来我百口莫辨了。”
　　“本来就是。”林知夏顺势朝她仰了下巴。
　　言怀卿没再反驳，重新伏低身子，几乎将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林知夏，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里，“那你呢？”
　　“我怎么了。”林知夏环住她的肩膀。
　　言怀卿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问：“都看到我发的照片了，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噎，手指无意识卷着她散落的长发，小声辩解：“我……我那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嘛，开车不能玩手机。”
　　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连她自己都心虚。
　　言怀卿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哦”了一声，眼神分明在说：“编，接着编。”
　　林知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真的。”
　　言怀卿没有动，任由她捂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了然的笑意：“阅读理解我也会，我猜，某人是怕回复了，我会直接回去，所以故意不回，好让我多等一等，是不是？”
　　“才不是！”林知夏嘴硬，却不敢松手看她眼睛，“我就是……回来拿充电器的。”
　　“露馅了吧。”言怀卿精准地发现她话里的了漏洞，语气慢悠悠的，“明明刚才还说是拿衣服。”
　　“都要拿。”
　　“撒谎。”
　　“没有。”
　　“有。”
　　林知夏像个被松开气口的气球，嗖一下弹到怀卿下巴处，轻轻咬了一下。
　　“嘶……”
　　林知夏又连忙松开口，心虚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属狗的吗？”言怀卿将人禁锢在沙发上，沉着嗓音问。
　　“跟你学的。”林知夏大着胆子顶嘴。
　　言怀卿没否认，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而后缓缓下移，用鼻息贴向她的颈侧，像只确认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许多时候，无声的亲昵比言语和亲吻更让人心动。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闻到温软的气息。
　　她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白天在家时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在此刻被填得满满的。
　　真好。
　　“阿姨她们……有没有没说什么？”言怀卿轻声询问，声音落在耳边惹得人心痒痒。
　　“说了，说了好多，都是在夸你。”林知夏蹭蹭她的脸颊，语气娇憨：“夸你优秀，夸你聪明。夸你正派，夸你稳重。夸你懂分寸，夸你有盘算。夸你事业有成，夸你年少有为。还夸你是个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的人。”
　　“总之夸了很多，还顺道拉踩了我。”
　　言怀卿失笑，捻了捻她的耳垂。
　　林知夏抱着她一起笑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她们还说，言怀卿那孩子也是真糊涂啊，怎么会栽在林小满的手里呢，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言怀卿的笑声低低地融进林知夏的颈窝里，胸腔和着她一起震动。
　　林知夏扭了下身子，拍拍她的背：“她们还说，我眼光好，造化好，还嘱托我，不要总是粘着你，耽误你工作，更不许欺负你......”
　　“嗯？”言怀卿撑起一点身子，在朦胧的光线里看向身下的人，“谁欺负谁？”
　　“我，欺负你啊！”林知夏立刻点了点她的锁骨，“证据确凿！我也不好狡辩。不过我答应她们了，会对你好的。”
　　言怀卿静静听着，眸光一沉，落在林知夏的领口处，她脖子上的红痕本就极淡，此刻，想必已经消去了。
　　指尖轻巧地拨开两粒扣子，随后，她低头在她吻痕的更下方落下一个咬噬般的吻。
　　林知夏能从她的吻中听到自己的心跳，指尖下意识蜷缩，抓紧她肩头的衣料。
　　轻微的刺痛过后，是更为清晰的、被温热的唇瓣覆盖的濡湿触感，带着一点点报复性的啃咬，更多的是思念驱使下的占有欲。
　　往下。
　　更下。
　　又一粒纽扣松开。
　　时间也悄然滑向夜色之中。
　　林知夏曲起腿，将自己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原本环在言怀卿颈后的手，悄悄滑落，转而抓住她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发白。
　　当言怀卿的唇齿靠近更为敏感的肌肤时，一声压抑的低咽从她喉间逸出。
　　“言怀卿……”林知夏声音发颤，带着求饶的意味，身体却诚实地弓起，迎向令人心悸的潮热。
　　言怀卿适时地停住了，抬起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凝视她，仿佛在问——谁欺负谁？
　　林知夏眼睫抖动，脸颊绯红，上一秒还狡黠光亮的眼睛，此刻含了说不尽的羞涩。
　　言怀卿没有继续，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颈侧。
　　可这种悬而未决的静止，比上一秒的颤栗更人心慌意乱。
　　“你又……”林知夏刚想开口，言怀卿却缓缓俯身，吻了她的唇，吻得温柔，带着些许慵x懒和她特有的安抚。
　　林知夏闭上眼，顺从地承受着，手臂环上她的脖颈，慢慢回应。
　　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言怀卿才缓缓停下。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
　　林知夏眼神瞬间黯淡，小脸也垮了，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手。
　　“明天，明天你可以来看我们排练？”言怀卿悄无声息间，帮她扣上一粒扣子。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明天周一，你要开会……”
　　“开会是上午，下午你可以来。”又扣上一颗。
　　“我想上午就去你办公室等你。”
　　“可以。”言怀卿替她扭上最后一粒纽扣。
　　林知夏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凑上去又亲了她一下：“那说好了！”
　　“好。”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言怀卿才撑起身子起来，顺手将林知夏也拉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顺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林知夏按住她的手，眼神闪烁：“我‘东西’还没拿呢。”
　　言怀卿挑眉。
　　“真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林知夏跳下沙发，小跑进卧室。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出来，拉链甚至没能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睡衣的布料。
　　“你看，我早就说了，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
　　言怀卿笑笑，走过去帮她整理好背包，拉上拉链：“是怕回去不好解释吧。”
　　“还是你懂我。”林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有备无患，总过好过百口莫辩。”
　　“对了，”林知夏背上背包：“你不用送我，你也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不用应酬，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也不远。”
　　“或者，”
　　她眼珠滴溜一转，忽然凑近环住言怀卿的腰，凑到她鼻尖处建议：“你可以睡在我这儿，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上，盖我的被子，枕我的枕头，然后，”
　　“......想着我，缓缓入睡。”
　　言怀卿伸手接过她肩头的背包提在手里，“不了。”
　　“为什么？”林知夏拦着不让她走。
　　“怕你半夜溜回来。”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言怀卿斩钉截铁补充：“即便半夜不溜回来，早上也会。”
　　小心思被彻底戳穿，林知夏羞得耳根都红了，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了。”
　　“能回。”言怀卿转陀螺一般，将怀里的人调转一百八十度：“走吧，我送你。”
　　“真的不用……”林知夏抬起头，还想坚持。
　　“很近。”言怀卿打断她，“我想送你，不可以吗？”
　　这话成功让林知夏安静下来。
　　她咧嘴笑了笑，乖乖由着她牵住手腕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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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中国人为什么一生爱做阅读理解？
　　因为凡人的爱没有那么神秘，如果你感觉到了，那就是了。
　　

第104章 金主
　　内心充盈的人会被好梦照拂，林知夏夜里睡的香甜，醒来时嘴里都是甜的。
　　时间不算早，但没被妈妈催着吃早饭，很难得。
　　要先给言怀卿发个早安。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一把捞到手机，眯缝着眼睛点开手机。
　　——天——塌——了
　　手机锁屏界面堆叠的推送信息中，最上方那条赫然写着——言怀卿被亲。
　　点进去，亲她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苏望月，是林知夏不认识的人。
　　一个女人，长发，西装，看气场比言怀卿还要强，准确地说，言怀卿在她怀里像个邻家小妹妹。
　　林知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颤抖着手指放大图片——
　　背景像是一场私人晚宴或酒会，言怀卿身着庄重的礼裙，而亲她的那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姿态亲昵地揽着言怀卿的肩，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从拍摄角度看，那人的嘴唇确实贴上了言怀卿的脸，最气人的是，言怀卿还在笑。
　　笑得很甜！略显羞涩！
　　林知夏现在的嘴里那叫一个苦啊。苦到了心肺里。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昨天她还在亲自己，难道一转头，就被别人亲了？
　　她睁大眼睛往下划，跳进眼睛里的关键词分别是——陆禹河、著名企业家、投资人、金主、关系匪浅、助力良多......
　　“陆禹河，名字还挺好听。”
　　“著名企业家，虽然没听过，看看起来确实不简单。”
　　“如果关系匪浅的话？怎么没言怀卿说起过。”
　　林知夏接着往下划。
　　心里更苦了！
　　因为评论区已经磕疯啦——
　　「商业巨擘×高岭之花！双强！双女主！这CP我先锁死了！」
　　“家里卖锁的吧，你！”
　　「只有我觉得陆总看言老师的眼神拉丝了吗？」
　　“是的！只有你觉得。”
　　「家人们，以我多年的经验看，这绝对不只是商业伙伴！」
　　“谁是你家人！”
　　「哇！原来陆总和我们言言是旧识！这是多少年的情分了，算青梅竹马吧！」
　　“言言也是你叫的！？我都没叫过！！！”
　　「我说言老师资源怎么一直这么好，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你可别说了吧！”
　　「这哪里是高人，这明明是‘家人’！（狗头保命）」
　　“就你知道的多！”
　　「回复上一条：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亲近个嘚啊！”
　　「所以言老师一直单身，是因为......（懂的都懂）」
　　“懂你大头鬼！”
　　最可恨的是，陆禹河1的评论，比言怀卿1的，多了十九个赞！
　　“凭什么？”
　　言怀卿不能输！
　　林知夏咬着牙补了个赞。
　　再往下看，甚至有人扒出了旧照，证明这位陆老板曾多次出现在和言怀卿相同的社交场合。
　　林知夏心里苦啊——苦不堪言！
　　当然，还有酸涩、愤怒、委屈、憋闷......
　　就算再怎么相信言怀卿的为人，毕竟昨天才确认关系，一睁开眼看到这样的画面，任谁都难以接受。
　　而且，言怀卿只是送了花，并没有明确跟她确定关系。
　　林知夏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手一滑，下一条——言怀卿和她的女人们......
　　这些社交平台，是会精推送的，专往她心口捅刀子。
　　林知夏失魂落魄跳下床，胡乱洗漱一番，然后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林小满，先吃早饭。”林主任的声音从餐桌传来。
　　“不吃了！”林知夏头也不回，满脑子都是那张刺眼的照片和疯狂的评论。
　　“站住。”这次是赵瑾初的声音。
　　林知夏脚步一顿，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还是不甘心地转过身。
　　餐桌上，两人很平静地看着她，桌子上放着牛奶、鸡蛋、煮玉米，还有她最喜欢的瓦罐汤。
　　“急匆匆的，要去哪儿？”林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去……”林知夏胸口起伏了几下，觉得这事还是先不跟家里说为好。
　　赵瑾初放下筷子，拉出餐椅示意她坐下：“别被营销号牵着鼻子走。”
　　“嗯？你们......看到了？”林知夏眨眼看看两人，不愿相信。
　　“看到了，不然也不会不叫你吃饭。”赵瑾初将餐具碗筷给她布好。
　　林知夏小步挪到餐桌旁坐下，左右环视：“那你们...怎么这么淡定。”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林主任将瓦罐汤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汤，定定神。”
　　汤是烫的，喝一口，舌尖疼，林知夏咬着舌尖暗自神伤。
　　“新闻学里有个词叫‘后真相时代’。”赵瑾初声音温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清醒：“新闻报道的是事实，却不是真相，尤其那些推送，专挑最能刺激人情绪的标题和画面，你就这么气冲冲过去，是去质问呢，还是去责怪呢？”
　　赵瑾初的话像一盆温和却有效的清水，缓缓浇在林知夏心头那簇焦灼的火苗上。
　　她悄悄松开些紧握的汤勺。
　　“照片是真的。她确实……被亲了。而且，她笑得很开心。”林主任缓缓开口，将一句话，平稳地扎在林知夏心的地方。
　　“你......”林知夏心口疼。
　　“但语境未必是。”林主任接着说，“有些毕业典礼上，赵教授也会被学生搂着亲脸，笑得比言怀卿还开心，难道就是师生恋了？关键在于，怎么定义这个行为。”
　　赵瑾初心理咯噔一下，惊慌地看了对方一眼，清了嗓子，岔开话题：“如果陆禹河果真背景惊人，又与言怀卿相识于微时，她俩要发生什么早发生了，哪还能轮得到你。”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更x扎心了。
　　林知夏哭笑不得，酸涩苦闷的心里硬生生掺进了一丝无奈。
　　她苦笑一声，埋头喝汤。
　　不过，这番“另类的安慰”像一根针，轻巧地戳破了林知夏心中鼓胀胀、名为不安的气球，虽然“噗”地一声泄了气，但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松弛下来。
　　嘴里的汤也没那么苦了。
　　喝完汤，理智慢慢回笼，人也没那么冲动了。
　　但情感上微妙的芥蒂和委屈并未完全消散，她抬起头，平静说：“那我也不能当没看见吧……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去吧。”林主任见她冷静下来，没再阻拦。
　　“注意语气，好好沟通。”赵瑾初从旁提醒。
　　“知道了。”林知夏拿起手机往外走。
　　刚冲出单元门，脚步就猛地刹住了。
　　她看到路对面拐角处的林茵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言怀卿正侧着头望向她出来的方向，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竟然等在这里。
　　林知夏所有的情绪，忽然就卡了壳。
　　尤其是，在她看过去时，言怀卿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而后推开车门下车，倚在门边看她。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质感很好的浅色衬衫，配着深色西裤，清爽利落，与图片里那个身着礼裙、身处名利场的形象判若两人。
　　“走吧，上我的车。”
　　声音先于拥抱，安抚了她。
　　林知夏攥着车钥匙，缓步穿过小路。
　　言怀卿没有动，只是静静看她走近，目光温和而包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此刻的心绪。
　　待她走到车边，言怀卿跟她一起绕道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
　　“吃早饭了吗？”她问。
　　林知夏点点头，“喝了点汤。”
　　就在林知夏坐进去的前一秒，言怀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将头缩进车里。
　　车内是熟悉沉香草木香，混合着一点清晨露水的气息。
　　言怀卿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滑入车道。
　　林知夏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虽然没说话，身体却诚实地倾向言怀卿那边。
　　言怀卿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挣扎，等红灯的间隙，腾出一只手，指尖自她额头抚向鼻尖。
　　“看到新闻了？”她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急于解释。
　　林知夏闷闷地“嗯”了一声，转眸看向她。
　　光线勾勒下的言怀卿看起来如此平静，仿佛网络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干系。
　　但这份镇定也奇异地安抚了林知夏的心绪。
　　“看到了。”
　　“照片拍得很好看。”
　　“cp感很强。”
　　“反响也好。”
　　“尤其评论区……很精彩。”
　　语气俏皮，却带着藏不住的酸味。
　　就是，比想象中的要淡然很多。
　　不够在意。
　　也，不够酸。
　　言怀卿抿抿唇，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林知夏口中的“很精彩”，而是先专注地将车汇入车流，驶过这个繁忙的路口。
　　直到车子开进剧场，她才缓缓开口：“先前泡的那坛梅子酒长大了，可以喝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林知夏猛地转头看她，眼睛瞪得很圆，满是不解。
　　言怀卿将车子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目光沉静地回看她。
　　“青梅是陆禹河爬树摘的，酒是我泡的。”
　　“她？还会爬树？”
　　“你们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能亲你，还能跟你回家？”
　　“你们该不会真是青梅竹马吧？”
　　原来在意。
　　果然是装的。
　　言怀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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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林知夏：夏夏心里苦，但夏夏不说。
　　言怀卿：她不说，她不在意我，这可不行。
　　

第105章 问题
　　“问题这么多，先答哪一个呢？”
　　言怀卿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润，不疾不徐。
　　“你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亲你？”林知夏脱口而出。
　　明明急得不行，却还强装镇定，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她。
　　言怀卿心口软的厉害，却偏偏绕回了林知夏的第一个问题。
　　“她确实会爬树，从小就会，家里老院子外有棵很高的青梅树，她每年都惦记着，嫌用竹竿打的不过瘾，非要爬到树上摘最顶上的，说那里的太阳晒得最足，最甜。”
　　陷入回忆中的言怀卿，语气都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笑意。
　　林知夏更酸了，语气里的酸味几乎弥漫了整个车厢：“哦——青梅竹马的青梅，真好。”
　　言怀卿却笑了出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一侧，接林知夏下车。
　　林知夏慢吞吞地解安全带，脚落地时，言怀卿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知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却还是将自己的手甩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言怀卿便收拢手掌，没给她挣脱的机会，然后牵着她朝办公楼走去。
　　清晨的剧场后区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空旷的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言怀卿一路牵着她走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桌上，莫名多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小箱子，样式古朴，边角被磨得温润。
　　“坐。”言怀卿将气鼓鼓的林知夏安置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搭在箱子上方。
　　指轻点两下：“你不是想看我小时的照片吗，都在这。”
　　林知夏瞬间被那个小箱子吸引，心头的酸涩暂时被好奇压了下去。
　　她仰头看向言怀卿，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纵容和鼓励。
　　“现在就看？”林知夏问，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现在就看。”言怀卿点头。
　　“你不是要开会吗？”林知夏找手机看时间
　　言怀卿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五十分钟，来得及。”
　　林知夏没再犹豫，在她纵容的目光下，亲手打开了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飘散出来。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相册，还有一些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照片。
　　林知夏再次抬头，确认。
　　言怀卿冲她笑笑，默认。
　　林知夏没有先去碰那些装帧精美的相册，而是从最上方的一个小信封里小心抽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一个三四岁，一个十来岁，站在一棵果实累累的青梅树下。
　　小的那个眉清俊秀，表情正派，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站得像棵小白杨，一看就是缩小版的言怀卿。虽然年纪尚小，但眉眼间的神采和气场，已然有了些许言老板的影子。
　　“这个是你？”
　　林知夏指尖轻触着照片上那个一本正经的小言怀卿，抬头看向身边的大言怀卿，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照片，眼神里藏着一丁点羞涩。
　　“嗯，是我。”言怀卿轻轻应了一声，提示说：“另一个就是陆禹河。”
　　“你小时候真好看，像个精致的小手办。”林知夏落回去的目光迟迟移不开，指尖也一次次抚过照片上小言怀卿的脸颊。
　　言怀卿悄悄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是被取悦、被珍视后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
　　尽管林知夏急于了解陆禹河和她的关系，眼睛在看向照片时，也只装的下她一个人。
　　她静默地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林知夏将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照片里的陆禹河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脸上沾着点泥灰，她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一手高高举着几颗新摘的青梅，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小言怀卿的肩膀，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
　　“这竟然是陆禹河？这反差也太大了吧，跟新闻里那个气场强大、西装革履的“商业巨擘”完全没有关联性？”
　　言怀卿扑哧一声笑出来，很快又抿直嘴角。
　　“笑什么？”林知夏立刻追问：“提到她，你就这么开心吗？”
　　“不是，”言怀卿看向照片，语意含笑，“只是觉得，你念她名字的时候，像只护食的小猫，龇着牙。”
　　“谁护食了！”林知夏脸一热，下意识反驳：“我就是好奇！毕竟……她现在可是大老板，大金主，背景不简单，和你关系匪浅。”
　　嘴上在反驳，手指却不自主地扣着照片里陆禹河搂着言怀卿肩膀的那只手。
　　——似乎x想抠开。
　　言怀卿盯着她的占有欲看了一会，解释：“她小时候……是挺皮的。”略一思考，又补充：“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那你们......”林知夏这才回过头问：“是邻居？”
　　“不是。”言怀卿将目光从照片上收回，看向林知夏：“我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同……一个户口本？”
　　林知夏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口钟在里面被狠狠撞响，余音震得她一时失语。
　　她呆呆地仰头看着言怀卿，嘴唇微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她......”
　　“她是我姐，比我大六岁，是我姑姑的女儿。不过，她念小学开始就住在我家，跟亲姐没什么区别。”
　　林知夏的脑子转的飞快：“那她的家人？”
　　“健在，不过......离异了。”
　　“所以才住在你家？”
　　“嗯。两边都急着开始新生活，也想要新的孩子，她夹在中间……像个多余的，我妈看不过去就把她接来我家了。那年我才三岁，一直把她当亲姐姐。”
　　怪不得，照片里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感，确实只有自幼相伴的家人才会有。
　　那也不对啊。
　　“就算是亲姐，也不能亲你吧。”
　　“那不是亲，”言怀卿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算是‘蹭’吧。就像小时候，她抢了我的糖，或者弄脏了我的新鞋子，怕我告状，就会这样凑过来，用脸蹭蹭我的脸，算是她独特的道歉和撒娇方式。”
　　她顿了顿，指尖在林知夏手背上打了个圈，继续解释：“其实，长大之后，几乎不会这么亲近了。那天晚宴，她喝了酒，大概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比如瞒着我接了什么难缠的应酬，习惯性地就来‘蹭’我一下，求原谅。至于我笑……”
　　“是因为，”
　　言怀卿微微倾身靠近林知夏，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语气里带也着几分宠溺的坦诚：“她说，在我身上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那些盘旋在心头的酸涩、猜疑和委屈瞬间消散了。
　　“她说的是......我的味道吗？”
　　言怀卿抬手捏了她的鼻尖：“还能是谁？”
　　“那你怎么回答的？”林知夏问完后，吞了下口水。
　　“我......”言怀卿的指尖从林知夏的鼻尖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
　　“没有否认，算回答吗？”
　　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
　　这四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在林知夏最柔软的心尖上。
　　所以，在那样觥筹交错的场合，摄像头可能捕捉到任何角落的情况下，言怀卿默认了她们之间隐秘的关系，甚至是……带着一丝纵容的承认。
　　脸颊上的痒意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烧进心里。
　　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颗浸泡于酒中的青梅，正一点点渗出酸甜的微醺。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刮着相册的边缘，心里的惊涛骇浪化作了静谧深流，暖意融融地包裹着每一寸思绪。
　　“那以后，也不能让她亲了。”
　　言怀卿又笑了，手指一勾，将手里的脸颊托起，然后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浅却缠绵的吻。
　　“好。”
　　吻中落下一个字，清晰而郑重，像一个诺言。
　　再之后，吻渐次加深。
　　言怀卿的手从她的脸颊滑至颈后，指尖陷入她的发丝，另一只手则顺势握住她的脖颈，将人稳稳送入自己口中。
　　林知夏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所有关于陆禹河、关于热搜、关于醋意的纷杂思绪，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感受着言怀卿的引导和占有。
　　指尖原本还揪着照片，此刻却不自觉地松在腿上，转而攀上了言怀卿的脖颈，寻求着支撑。
　　空气里漂浮着旧相册纸张的味道和越来越浓的缱绻气息。
　　言怀卿的吻，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刻结束。
　　比如此刻，林知夏的情绪完全平复，而情欲尚未涌起，言怀卿便这时缓缓结束了这个湿漉漉的吻。
　　但她的额头依旧抵着林知夏的，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低低说道：“开会时间快到了，在这里等我，照片，给你解闷。”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言怀卿没有立刻松开手，又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的吻，“等我回来，给你讲故事。”
　　“你的故事吗？”
　　“照片里的故事。”
　　“好。”林知夏乖巧地点点头。
　　言怀卿这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唇妆，又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林知夏的唇角。
　　抹去一丝暧昧的水痕，也留下一抹甜甜的口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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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魔鬼一小时。高考写作文既视感。写完仰天长啸。
　　

第106章 照片
　　言怀卿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知夏和满箱的旧时光。
　　之前的醋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迫不及待想要了解言怀卿过去的渴望。
　　林知夏重新拿起那张青梅树下的照片，仔仔细细端详。
　　小言怀卿那副严肃又可爱的模样依旧让她忍不住嘴角上扬，可目光再次落到旁边的陆禹河身上时，心态已悄然转变，更多是对“姐姐”的好奇，她甚至觉得照片里那个野性难驯的女孩有种别样的魅力。
　　“很个有趣的人，或许，有人会感兴趣……”
　　她自言自语放下这张照片，开始翻阅其它相册。
　　相册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记录着言怀卿的成长轨迹：从蹒跚学步的婴孩，到舞台上初露锋芒的小花旦，再到后来渐渐沉淀出如今这般风华气度的青年名家。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扇小窗，让她窥见不曾参与过的言怀卿的人生。
　　当她翻到一本言怀卿青年时期的相册时，目光被一张集体照吸引。
　　照片像是教学结束后的合影，穿着练功服的言怀卿站在中间，清冷出众。
　　但林知夏的视线却定格在言怀卿身后一个身形高瘦、看起来有些腼腆的清秀女生身上。
　　因为，那女生的目光悄悄落在言怀卿的侧脸上。
　　一种微妙的直觉让林知夏的心跳加紧，她凑近了仔细看，试图分辨那眼神里所蕴含的情绪。
　　是崇拜？还是……？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正要翻页时，敏锐的第六感悄然袭来，她小心翼翼将照片从塑封里取出，翻看背面。
　　果然有情况。
　　有些泛黄的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寥寥几行字，字迹清隽，是言怀卿的笔迹——
　　「校庆汇演后，周同学递来纸条，上书‘愿效张生，待月西厢’，羞涩模样，稚气可爱。」
　　「然，我非莺莺，她亦非我之张生。」
　　「一笑置之。」
　　林知夏愣住了。
　　“愿效张生，待月西厢。”是表达爱慕之意的唱词！
　　这个“周同学”……竟然向言怀卿表白过！
　　所以她的直觉没错。
　　原来，除了陆禹河这位“青梅竹马”的姐姐，在言怀卿的青葱岁月里，也曾有过这样的爱慕者。
　　不过，也不意外，她那样优秀的人，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被人喜欢。
　　可道理都明白，也看到言怀卿在批注中明确表示无意了，但“羞涩模样，稚气可爱”这几个字，还让林知夏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溜溜的小气泡。
　　她将这张照片单独放在一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林知夏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照片藏到文件夹下面。
　　特意整理了一下表情，她才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并非剧场的工作人员，而是两个一同赶到的外卖员，两人手里分别提个精致的纸袋。
　　“夏是吧？”其中一人朝她确认。
　　“嗯，是我的，谢谢。”林知夏接过两个袋子，关上门，并反锁。
　　她将纸袋放桌边拆开，一份是熬得软糯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另一份则是搭配好的新鲜果切。
　　言怀卿总是这样妥帖，尽管时间紧促，也能将一切都为她安排好。
　　林知夏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谢谢言老板，投喂已收到。」
　　消息发出后，并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她放下手机，小口喝粥。
　　窗x外悄悄飘了雨，雨丝斜织在玻璃上，晕开一朵朵朦胧的水汽。
　　林知夏端着粥，走到窗边。
　　安宁，一半来自胃里，另一半，来自身后那箱沉默的旧时光。
　　喝完粥，她回到箱子前，继续翻阅相册。
　　雨声是最好的背景音，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像逆着一条时间的河流，溯游而上。
　　不知不觉间，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林知夏敏锐地发现背页的夹层里似乎藏着秘密。
　　她好奇地抽出里面的东西。
　　——也是一张照片。
　　而且，看起来很眼熟。  ？！！！
　　——竟然是林知夏亲手拍的那张！
　　——是她第一次去排练厅那天，用江景的徕卡相机捕捉到的言怀卿。
　　——是她给言怀卿拍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言怀卿坐在落地窗前，周身笼在光晕里，侧脸线条静谧而优美，虽然被江景评价为“虚焦”，但那份朦胧感却意外地营造出了一种梦境般的温柔。
　　只是，因为不熟，她当初并没有给言怀卿看照片！也从没听江景说起过，言怀卿问她要了这张照片。
　　更没料到的是，这张技术生疏、带着点私心拍下的照片，竟会被言怀卿如此郑重地冲洗了出来，还藏在了记录着她成长轨迹的相册最深处。
　　她小心翼翼地翻到照片背面。
　　同样有字——
　　「彼时不知，窗外春光正好，亦不知，有一双眼睛，在倾听我的故事。」
　　字迹比上一张沉稳许多，写的也更端正。
　　而落款日期，恰好是5月20日。
　　林知夏的心震颤了，而后像是淋在了初夏的雨里，点点滴滴，落在心头。
　　原来，言怀卿那样的端庄肃穆的人，也会藏着这样一颗不可与外人言的少女心。
　　她选择在生日这样一个特定的日子，于这张恍如初遇般的照片背后留下笔迹，是有意为之的礼物？还是，悄然预存了一个只有她才能发现的，超迟的生日彩蛋？
　　“彼时不知……亦不知......”
　　林知夏轻念。
　　感觉，像一部电影的开场，瞬间将人拉入了一场美丽的错位和宿命之中。
　　这可比她将照片放在书房被人一眼看见，要美好多了。
　　林知夏自诩是个注重情感世界的人，却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自卑感，她觉得，自己的爱慕，在言怀卿面前显得有些直白，甚至拙劣。
　　......
　　正在出神时，手机嗡嗡震动，是言怀卿的来电。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你开完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好听的嗓音：“嗯。照片看完了？”
　　刚看完，她又知道了。
　　林知夏耳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
　　“看到......最后了？”言怀卿又问，带着的试探。
　　“看到最后了。”林知夏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语气里藏着小得意：“没想到，鄙人的拙作，竟被言大家收藏了，诚惶诚恐。”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
　　“确实，技术太差，还虚焦。”言怀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几分，像被雨水浸湿的丝绒，“留着，可以当个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需要特意冲洗出来吗？还藏在相册的夹缝里，背面还写了……那么深情的批注。”
　　林知夏指尖点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嘴角弯得压不住，“言老板，口是心非这门艺术，您算是修到顶级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她还在听。
　　“粥喝了吗？”言怀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喝了，很好喝。”林知夏也没再逼问，只是语气里的笑意收不住，“所以，照片你是怎么找江景要的？还有，我生日那天，你偷偷在照片后面写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听筒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随后才是言怀卿的回答：“你被苏老师带着开嗓的时候，江景就把照片传给我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你......”
　　“你们......”
　　林知夏想象着当时的场景，甜蜜中透着尴尬：“你们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笑我了？”
　　“没有偷偷。”言怀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光明正大。”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轻柔，像在为电话里的声音伴奏。
　　林知夏能听到言怀卿此刻的样子，一手拿电话，一手绑安全带，或许眉眼微弯，带着介于调侃与温柔之间的神情。
　　她也生硬地转了话题。
　　“那……批注呢？”
　　“彼时不知……亦不知……”
　　“落款日期还是我的生日。”
　　“你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有答案，就是忍不住要问，仿佛确认了的才叫爱。
　　“没想什么。”言怀卿答得飞快，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记录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那天……春光确实很好。”言怀卿的声音低了下去，自言自语一般：“而且，确实有一双眼睛，在偷听。”
　　“言怀卿。”林知夏喊了她的名字，停顿了三秒后，小声嘀咕：“你就嘴硬吧。”
　　就不信你没想我。
　　也不信你耳根没有泛红。
　　“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知夏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气呼呼说：“那张照片，我拍的时候……其实也什么都没想，就是随便拍的，也没觉得你好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长久的沉默让林知夏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就在她准备“喂”一声的时候，言怀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竟然是惯常的清冷声调：“哦。”
　　肯定是故作镇定！
　　林知夏迅速眨了两下眼睛，伸手将文件下藏着的照片找出来，边看边问：“言老板，你猜我现在看哪张照片？”
　　“……你拍的那张？”
　　“错。”
　　林知夏噙着坏笑清了两下嗓子，学者播音腔一本正经地朗读道：“校庆汇演后，周同学递来纸条，上书‘愿效张生，待月西厢’，羞涩模样，稚气可爱。然，我非莺莺，她亦非我之张生。一笑置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咳嗽，然后是发动起启动的声音。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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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工作中的八卦比小说还精彩，等我空了跟你讲。
　　

第107章 表白
　　“言怀卿，你也有今天。”
　　林知夏对着电话里的忙音，笑出了声。
　　空旷的办公室里，这笑声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得意。
　　林知夏突然就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的她，不敢看言怀卿的眼睛，连坐姿也小心翼翼的，生怕留下什么不得体的印象。
　　可如今的她，不仅能肆意占据这张象征主导权的老板椅，还能悠闲地翻阅言怀卿的过往，甚至带着几分揶揄的心情品评。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两张照片，一张凝固着青涩年华里她人无果的爱慕，一张定格了命运交错时的惊鸿一瞥。
　　而此刻，坐在这里，从容翻阅着这些过往的她，才是那个真正拥有了言怀卿现在和未来的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优越感，让她觉得骄傲、踏实、幸福。
　　林知夏心情大好，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欣赏窗外的雨景，一边慢悠悠地吃着水果。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言怀卿回来了。
　　门锁了，不能直接拧开。
　　敲门，也无人应声。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知夏心跳莫名加快，带着点恶作剧后的期待和心虚。她迅速转动椅子，让椅背朝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她的方位，然后才不疾不徐地靠近。
　　即使背对着，林知夏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故意不回头，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假装在赏雨。
　　脚步声停在身后。
　　“锁门了？”言怀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怕有人打扰我看照片。”林知夏故意晃动椅子，依然不回头，用指尖点了点着桌上那张“周同学”的照片：“言老板的青春纪念册，很有故事感，不是吗？”
　　一声很轻的气息飘落。
　　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照片被拿走了。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偷瞄。
　　言怀卿正垂眸看照片，发梢和肩头还沾着细小的雨珠，莹莹发光，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x牛皮纸文件袋，看样子是会议资料。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但细看之下，耳尖却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
　　“这么多照片，怎么发现的？”言怀卿抬眼，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
　　林知夏顺势转回椅子，正大光明地仰视她：“直觉，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言怀卿将文件袋放在桌角，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指尖点着边缘：“这上面的字……本不想给别人看的。”
　　“为什么？是因为记录了别人的心意吗？”林知夏故意问。
　　“因为记录了我当时的傲慢。”言怀卿的声音很轻，带着雨后的湿润感，“或者说，这些文字，对一份真心实意的心动来说，太过轻慢了。”
　　这个回答出乎林知夏的意料。
　　她预想中的追忆和故事并未出现，相反，是言怀卿坦然而深刻的自省。
　　“如果是现在……你会怎么记录？”林知夏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雾，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场景。
　　“勇敢，赤诚。”她缓缓吐出四个字。
　　“为什么是这两个词？”
　　“那个年纪，那个年代，敢于表达心意，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
　　言怀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知夏脸上，“而当时的我，只顾着展现自己的所谓成熟，没有意识到，这份勇气和赤诚值得被更温柔对待。”
　　雨声零落，敲打着玻璃窗。
　　林知夏慌了。
　　“你当时......也喜欢她？”
　　言怀卿轻轻摇头，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个羞涩的女生。
　　“是后来才明白，拒绝这份心意可以更温柔些，那时候，太年轻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时光。
　　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对“周同学”那点微妙的醋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人更深的了解——她并非天生就如此成熟通透，而是在岁月中不断自省，才成长为如今这个体贴周到的言怀卿。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拂过言怀卿微湿的袖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刚才……也不该拿她跟你开玩笑。”
　　言怀卿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不知者无罪。况且，这些照片，本来就是给你解闷儿的。”
　　林知夏低头想了想，小声问：“你刚刚说‘后来才明白’，是不是意味着，你后来还拒绝过别人？”
　　这问题让言怀卿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这小心思，比雨点还密。”
　　“都说人成长都需要一个契机。”林知夏靠在她身边，语气带着撒娇：“所以，我想知道还有谁？”
　　小心思，欲盖弥彰了。
　　言怀卿将照片放回桌上，侧身靠坐在办公桌边缘，这个姿势让她稍稍俯视着林知夏。
　　她垂眸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
　　“确实还有一个人。”
　　“我想拒绝她，想了好久，也费了许多心神，直想到辗转反侧，心口发疼，也没舍得。”
　　林知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攥紧了言怀卿的手指。
　　她仰头屏息等待，既怕听到什么，又迫切地想知道。
　　言怀卿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强装大度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个人......”
　　她嗓音压得低低的，像神明落于人间的低语。
　　“会用同样赤诚的眼睛看我，会用同样的羞涩来回应我的视线。会在我排练时，站在黑暗里注视我，也会在我谢幕时，躲在掌声最稀落的角落等我。”
　　“不过，她胆子大些，敢观察我、审视我，还敢偷拍我、套路我，不仅敢惦记我的藏品，还敢入室打劫。”
　　林知夏眨了眨眼，起初有些茫然，但听着听着，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这、这个人说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言怀卿的唇畔浮起一抹笑意，接着说。
　　“她还会装模作样打哑谜，故作高深哄骗人，还会时不时亮一下獠牙，嗷呜叫一声，自以为很凶。”
　　“最好笑的是，”言怀卿提起手，指尖在她的心口缓而轻地点两下，“她明明心里酸得冒泡了，还要装出一副大度探究的模样，拐弯抹角瞎打听。”
　　林知夏听得羞恼交加，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谁、谁酸得冒泡了！你可别乱说！”
　　言怀卿笑着偏头躲开，眼神戏谑：“是啊，是谁呢？我也很好奇。”
　　“不管是谁！”林知夏低头，用前额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极不满地嘟囔道，“这么可爱的人，你居然试图拒绝她，真狠心。”
　　“狠心吗。”
　　言怀卿顿了顿，声音里揉进了窗外的雨丝，变得潮湿而温柔。
　　“拒绝她的理由，我想了很多，一百个，或者一千个，比如代沟，比如未来，比如作为年上一方的责任，比如漫长的人生里无法战胜的现实，比如我这样枯燥的性子是否适合她鲜活的青春……”
　　她轻轻摇头，像是要拂去那些曾经沉重的思虑。
　　“可是，一能想到她会因我的拒绝而伤心，我就说不出口了。”
　　“所以……”林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就……由着她了？”
　　言怀卿的指尖轻轻点在林知夏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嗯，由着她了。”
　　“你不怕，那些理由，其实是客观现实吗？”
　　“怕！”言怀卿回答得毫不犹豫。
　　仰头追忆了片刻，她缓缓说：“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很想吃披萨，特别特别想，可是我妈说，要每天写十篇大字，一直坚持到月底才能去。”
　　“于是，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铺开宣纸练字。练到手指僵硬，练到胳膊酸痛，练到月底时，一看到墨汁就想吐。”
　　“最终，我如愿以偿去吃披萨了，但现在回头想想，我不记得那天披萨的味道，也不记得我开心过，我只记得，我练了一个月的大字，很痛苦，想吐。”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知夏脸上，变得无比深邃和坚定。
　　“而那个人，她可以开开心心地喜欢我。”
　　“我不需要她为我练大字——不需要她为了喜欢我，忍受不必要的痛苦。”
　　“我不需要她在被我推开后，撞的头破血流，来向全世界证明她的爱和赤诚。”
　　“也不需要她坚忍多年，受尽情伤，来赢取所有人的支持或默许。”
　　“她喜欢我，她就欢欢喜喜地喜欢。”
　　“她不爱了，她就洒洒脱脱地离去。”
　　“我不希望，多年以后，她想起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是从祈求和哭诉开始的。”
　　“即便人注定都要在爱情里栽跟头……”言怀卿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绝不允许，她栽在我这里。”
　　“所以，我由着她了。”
　　“不仅由着她，”
　　言怀卿的指尖下滑，轻轻托起林知夏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汹涌的情感。
　　“我还强吻了她，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抱住她不肯放手。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段感情承担责任，我是主犯。”
　　-----------------------
　　作者有话说：先更文，八卦我洗完澡再写，放在这章的作话里。
　　还有，我今天破防了。
　　看人家在抖音发推文轻轻松松几千赞，说实话，我羡慕了。
　　所以，我花了半下午的时间剪了个视频，又想了半天文案，结果发出去后播放量0（现在是1），唯一的赞是我自己点的。
　　破大防！憋闷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
　　以下是八卦：
　　诚然，作者本人对八卦并不是特别很感兴趣，纯粹就是做个消遣。
　　事件一：
　　话说，从某一天开始，我觉得单位的人在路过我们部门时总是会多看几眼，如果是三两人结伴而行的话，还会冲着我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起初我没在意，就是买了个镜子放在工位上，时时注意自己的形象。
　　不过，这种情况越演愈烈，全部门的人都觉察到了。而且，这种情况甚至影响到了跨部门的工作对接，有种整个部门都被人针对了的感觉。
　　没过多久，坐在我正前方的同事A，调去别的单位了。
　　在她走后，我的另一位同事B，终于打探到了消息——据说A和另一个部门的同事Nx要结婚了，而且传言说她当了小三。
　　N的前女友和N一个部门，这么些年关系一直稳定。A来之后，两人经常吵架，N是在闹分手冷战的时候跟A在一起的，所以她们部门的人就觉得我们部门的A是小三，破坏了N和他女朋友的感情，所以她们整个部门都很敌对我们部门。
　　目前已知：A和N结婚了，生了双胞胎。
　　八卦二
　　上个故事里的同事B的故事。
　　也是突然有一天，部门来了个新人，说是在国外留学，假期回来体验生活的，简称s。
　　因为s一直上男厕所，所以起初时我们都以为她是男生。
　　来了好几天，稍微熟悉些了，她才亲口告诉我们她是女生，而且是les。
　　是的，她毫无保留。
　　她还说她从小就性别认知障碍，家里人也不在意，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全单位都知道s不简单，因为她来的报道的当天是由工商、税务两局的领导陪同着一起来的，她自己选的部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短短一个月，s和我的同事B在一起了。
　　在此之前大家朝夕相处，所有人都以为B是直女，所以，她俩在一起时，知道的人都特别震惊。
　　然后，两人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异国恋，尽管有时差，两人也是从早到晚开视频，睡觉也开着，因为另一方没睡，可以边工作、上课边看对的睡颜，总之却很甜。
　　一年后，s回国，两人那叫一个腻歪啊，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都要甜，都见家长了！也是在那段时间，作者想谈女朋友的心达到了顶峰，羡慕的要死。
　　可是最终，两人还是分了。
　　目前：B分手后一直在相亲，前段时间结婚了。
　　八卦三：
　　同事c亲口跟我讲述的她的故事。
　　那时候我才刚上班，跟她认识没几天，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相信我，反正跟我说了好多。
　　她说，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大一开始谈的，北京人，自视甚高，条件也确实优秀，就是谈了这么多年，一直不想跟她结婚。
　　她纠结了很久，也逼迫过，对方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一一赘述。
　　最终她一气之下分手了，一个月后闪婚了同事D，就是在我刚入职的前几天领证的。
　　她说，她结这个婚就是为了赌气，就是为了证明有的是人愿意跟她结婚。
　　我问她，这么快，怎么跟D在一起的？
　　她说，她直接走到D面前问她喜不喜欢自己，D说喜欢，当天就在一起了。
　　我问她喜欢D吗？
　　她说不喜欢，但D性格很好，爸爸是银行行长，以后遇不到条件更好的了。
　　目前：我参加了她们的婚礼，看着她们孩子出生。
　　这只是九牛一毛！
　　更炸裂的八卦，是同事Q和同事W，两人年龄更长，人生经历比八零九零后小时候看的青春伤痛文学还要狗血、还要炸裂！
　　吧啦吧啦讲这些，是想说——人生而荒诞，你活得越正常，就越与这个人界格格不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游戏人间，未必不是一种活法。
　　还有就是，不要试图在现实中找寻永久的爱情。
　　爱与浪漫，仅供参考，人生亦是如此，请以实物为准。
　　

第108章 剖白
　　林知夏想哭。
　　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哭。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言怀卿看见她这副模样。
　　言怀卿松开她的下巴，手搭在她肩侧，捻着她的耳垂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夏眼眶发热，声音微哽：“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言怀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凑近。
　　“就是……这样。”林知夏说不清楚，只觉得心口又胀又酸，又暖又疼。
　　窗外的雨声仿佛被无限拉远，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言怀卿眼中的雨幕。
　　“要抱抱吗？”她轻笑着问。
　　“要。”林知夏破涕为笑。
　　言怀卿抬手将人环至怀中：“是不是被我吓哭了？”
　　“我没哭。”林知夏俯在她肩头拱了拱：“我从小就不会哭，有记忆以来就没怎么哭过。”
　　“哦～”言怀卿突然想到她在泳池呛水时呜呜咽咽的样子，没拆穿，反而明知顾问：“那是怎么了呢。”
　　“就是......觉得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难过。”林知夏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
　　“对你好还难过？”言怀卿安抚小猫一样轻轻挠她的后颈。
　　林知夏缩缩脖子，“因为太好了，好的让人害怕，还有心疼。”
　　言怀卿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些，贴在她耳边问：“怕什么？又......心疼什么？”
　　林知夏吸了两下鼻子，贴在她颈侧说：“怕你承担了太多，不告诉我。心疼你总是把最妥帖的一面展现给我，把所有的纠结和考量都自己消化。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我们是对等的，应该互相分担，互为依靠，而不是永远都让你挡在我前面。”
　　言怀卿感受着脖颈处细微的气息，略略思考后回答：“夏夏，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有，你就有。”林知夏又拱两下，不依不饶强调：“你比我想的还要好，你还藏起来很多好不给我看，比如，”她指了指桌上那张虚焦照片，“照片就被你藏起了。”
　　言怀卿轻笑，抬手捧了下她的脸：“有没有可能，是你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好”呢？”
　　林知夏怔了片刻，仰头看她。
　　言怀卿低头看向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眼角，继续低语：“在你出现之前，那些‘好’，或许只是我为人处事所遵循的准则和规范，它塑造了我的行为，却没有触及我的内心。”
　　“是你，让这些“好”，不再只是为了符合社会期待所做的回应，成了纯粹的、自然的流露。”
　　她牵起林知夏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里头的心跳。
　　“这里，曾经是一间陈列整齐却冷清空旷的屋子，直到有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悄悄溜进来，她不仅东张西望，还走来走去，留下了她的脚印、指纹，活动痕迹，甚至……她吃醋时酸溜溜的味道。”
　　言怀卿眼底漾着清晰的笑意，“后来，她看这里无人居住，便占山为王了，将原有的秩序和布局弄得一团乱，也让这里终于像个有人住的家了。”
　　“所以，不是我把‘好’藏起来不给你看。”她微微收拢掌心，将林知夏的手握在掌心里，“是你来了，它们才被真正唤醒，才有了鲜活的温度和意义。”
　　林知夏又想哭了。
　　原来心软，是这么具象话的词，就像起啤酒时，“啵”的一声后，咕噜噜冒出的气泡。
　　理智的瓶盖被感性撬开，所有被掩藏、密封的情绪瞬间失压，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你看那慌乱又绵密的气泡，多么像来不及组织的七情六欲，多么像堵在心口怎么也说不清词句。
　　而气泡下藏着的，是金色的，玲珑剔透的心。
　　林知夏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与言怀卿的渐渐同频。
　　她想到一个词——偷心的贼。
　　以前觉得这词好土，现在，被言怀卿这么一说，含情脉脉的。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她将羞红的脸埋进言怀卿微湿的衬衫前襟。
　　“本来不想说的。”言怀卿垂眸低叹，“但陆禹河和周同学让你不安了，还有，你觉得我只送了玫瑰没有表白，不算正式，对不对？”
　　林知夏在她怀里轻轻一颤。
　　原来她那些小心思，小情绪，都没能逃过言怀卿的眼睛。
　　“我没有不安。”她小声辩解，“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是应该的。”言怀卿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也会好奇你，想知道……在我认识你之前，你是什么样的，都经历过什么。”
　　林知夏认真回忆着自己的小时候，忍不住笑了：“我小时候是个乖宝宝，和现在一样乖。”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意是从心口处滚出来的，带着了然与揶揄。
　　“不知羞。”
　　“真的。”林知夏急急解释：“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妈，还有阿姨。”
　　言怀卿挑眉：“敢骗我，敢偷拍我，敢套路我，敢上门打劫我的藏品，还敢暗搓搓在群里把我推上风口，你哪里乖了？”
　　“我那是策略！是战略性的不乖！”林知夏理直气壮。
　　策略？战略？
　　言怀卿被她逗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所以，你承x认在算计我了？”
　　“是你先算计我的。”林知夏仰起脸，眼底还漾着水光，“你嘴上说着舍不得拒绝我，可实际上却这么做了。你试图吓退我，让我自己放弃喜欢你，是不是？”
　　“哦？我有这么狠心吗？”言怀卿瞳孔缩了缩，有一丝紧张。
　　“有——你有——”
　　林知夏语调拉的很长，也抬起手指轻轻戳了戳言怀卿的心口：“委托班讨人嫌的评委，争团长时黑煤球一样的怀心眼，还有酒桌上谄媚世俗的一面，你接二连三地出招，不就是故意做给我看、说给我听，试图吓退我的吗？我都知道。”
　　言怀卿睫毛轻颤，没回话。
　　她确实有意展露自己不那么光彩一面，好让林知夏看清自己，也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只是，没想道她看出来了。
　　林知夏发现了言怀卿瞳孔里的波纹，冲她笑笑：“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言怀卿轻声问。
　　林知夏再次靠向她肩侧：“那天，我陪你一起去应酬，结束回到家后，你问我，看你在饭桌上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是不是很割裂，很失望，我没回答。就是那时候，我觉察到不对了。”
　　“因为，你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像是……在等待我的审判。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很多事，你并不是在向我展现你专业和游刃有余，你是在给我看你的另一面。”
　　言怀卿沉默着，心口和手臂都不自觉收紧。
　　“可是，言怀卿。”
　　林知夏抬起头，指尖抚过她微微蹙起的眉间，“你小瞧了我，我没你想得那么肤浅，我的喜欢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在我眼里，有心机，会算计、懂周旋、知世故，不是你的不堪，更不是你的的‘阴暗面’，恰恰相反，我眼里看到的，是你身上惊心动魄的“魅力”，是你在泥泞中前行却心向皎洁的强大生命力。”
　　“如果，舞台上光芒万丈，人前风光无限的言怀卿，让我喜欢，让我向往。那么，台下坚韧清醒，人后复杂矛盾的言怀卿，更让我为之悸动和折服。”
　　“因为，后者是在现实的洪流中为理想和生活搏击的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言怀卿，这样的你，迷人极了。”
　　言怀卿良久没说话。
　　林知夏的话像一把温柔又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底的那扇门。
　　门后不是阴暗，是她独自跋涉已久，早已习惯的旷野，此刻却照进了融融的暖光。
　　她以为，展示“不堪”，是年上者理智的劝退，是成年人的体面的告别。
　　她浅薄地以为，林知夏没读懂她的意思，仅凭着一腔赤诚和浓烈的爱意，才没有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她有着一双如此犀利的眼睛，和一颗八面玲珑的包容心。
　　她看穿了她的意图，却不动神色地接纳了她抛出的所有试探，并回以更柔软的拥抱。
　　在此刻，她又无比坚定地告诉你——你所有的样子，都令我折服。
　　这种被全然接纳，甚至连“阴暗面”都被珍视着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口发烫，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看透却，依旧被人坚定地爱着，是这种感觉。
　　——令人眩晕。
　　她开口，声音带着被情绪浸润后的湿哑，“林知夏，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表白是相互的，有来无往非礼也。所以，是的，我在向你表白，更准确地说，是剖白。”
　　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言怀卿，我喜欢你，我爱慕你。我喜欢你的全部，也爱你的全部，所以，你吓不退我。相反，我觉得你向我展现别人看不到的一面，是重视我，是在乎我，是舍不得我，我更愿意相信，你做这些时，潜意识里，是在向我卸甲。”
　　都说，人在动容的那一刻，眼睛最美。
　　此刻的言怀卿美极了。
　　向来从容的眸子里闪过无限的柔情，软而翘的睫毛扇动两下，暴露出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她下意识想垂眸，避开那道过于灼热、坦诚的视线，可那人偏要沉在她的视线里。
　　“......卸甲？”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难以置信，又如释重负。
　　“对，卸甲。”林知夏朝她眨眨眼，眼神清澈而笃定，“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大型猫科动物，终于肯向信任的人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言怀卿，你在向我展示你脆弱的部分，不是吗？”
　　是啊。
　　是啊。
　　是啊。
　　言怀卿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却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率先亮出了自己的软肋。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从心脏最深处涌起，混合着被看穿的羞赧，被接纳的欣喜，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被爱，总是一次次让人眩晕。
　　言怀卿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林知夏的额头上。
　　“林知夏……”她唤她的名字，带着细微的颤音，“你真是……我的克星。”
　　这话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命和……宠溺。
　　林知夏心里那片金色的、咕噜噜冒泡的海洋，仿佛被投了蜜，甜得化不开。
　　她知道，她终于真正地、完整地拥抱了言怀卿。
　　但还不够，她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先别认命，我还有话要说，想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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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妈耶，好爱林知夏，好爱言怀卿。
　　不想推主线了，想do100章，然后完结。
　　

第109章 私心
　　言怀卿没有睁眼，鼻尖轻轻蹭了蹭林知夏的，带着无限纵容的鼻音：“嗯？”
　　林知夏轻吸一口气，将对方的气息融进自己心肺里，软软喊了一声：“言老师。”
　　言老师。
　　这个从前被她唤了千万遍的称呼，这几天，却很少叫起了。
　　乍听有些生疏，细想，又有些别样的意趣。
　　言怀卿意识到，这是先礼后兵，小狼崽要亮出她的獠牙了。
　　果然，林知夏的指尖轻轻划过言怀卿的衬衫领口，一路往下，狡黠问：“言老师带学生时曾教过，舞台上每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其实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她略顿了顿，指尖也停住：“那台下呢？言老师，是不是也藏了设计？对我。”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正看到林知夏的指尖轻轻点着她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仿佛在拨弄她的心弦。
　　“什么设计？”她喉间微动，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我猜，”林知夏指尖顺着纽扣的轮廓轻轻画圈，“言老师从送我扇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套路我了，对不对？”
　　扣子上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直直往心口里钻。
　　言怀卿的呼吸微滞，没回答。
　　林知夏笑了笑，接着说：
　　“你知道我想去看委培班的面试，你也打算在那里让我窥见你不近人情的一面。你更是了解苏老师，知道她会被触动，必然会和你一同忆苦思甜，所以，你又纵容了她讲述了你的过去。”
　　“但是，”林知夏的指尖在那颗纽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去之前，你送了我一把扇子，一把你精心构图，细细雕琢的扇子。为什么呢？”
　　她不给言怀卿思考的间隙，继续抽丝剥茧：
　　“你说你忙于应酬，你知道我会担心，会坐立不安，甚至会忍不住想跟你一起去。”林知夏的指尖再次落下，带着质问的力度：“但是，在带我参与之前，你先让我去解角巷接喝醉的你。为什么？”
　　“还有那份分账单，”林知夏的声音压低，“也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是不是不管我哪天去找你，你都会有意无意间引我注意到你所计算的数字。”
　　“但是，”她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亲密感，“在看那账单之前，你先送了我文酬，那可价值不菲的翡翠。又是为什么？”
　　言怀卿环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
　　“为什么？”她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轻飘飘的，眸光却更深。
　　“因为，”
　　林知夏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剖析：“当我展开扇面、发现x那点印泥的时候，脑子里所有关于言怀卿的记忆都会瞬间被激活——第一次去你家，第一次睡在你房间，第一次去你的书房，第一次被你打，还有第一次穿你的衣服……很多很多的画面，会重新浮现在我眼前。你在用这种方式，加深我眼中的‘言怀卿’在我生命中的烙印。而后来面试中看到的言怀卿，便都在这份‘烙印’之下，即便她看起来再讨人嫌，也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一定有值得深究的原因。”
　　直到看见言怀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林知夏才接着说。
　　“因为，看到过解角巷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脆弱的言怀卿后，我心里便会先入为主地埋下一颗‘心疼’的种子。即便后来在饭局上，看到你熟练周旋的样子，我也不会觉得世俗谄媚，相反，心里那颗种子会破土而出，长成了想要保护你的欲望。”
　　“因为，在收下你的文酬、珊瑚、手串这些厚重的礼物之后，再看你那份分账单，愧疚感会瞬间攫住我。我会不安，会过意不去，会迫切地想要为你做些什么，来平衡这份付出。”
　　林知夏的指尖依旧停在那颗纽扣上，仿佛按住了言怀卿所有未曾言说的心跳。
　　“所以，言老师，”她微微歪头，眼神清亮得像能洞穿一切：“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套路我，是为了什么？”
　　言怀卿的呼吸乱了。
　　她精心构筑的防线，在林知夏的指尖下土崩瓦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知夏也不急，就那样看着她，像等待猎物落入陷阱一般，极具耐心。
　　良久，言怀卿叹了口气，拍下胸前扣子上的手，不予理睬。
　　林知夏没想到言怀卿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躲不掉的，我替你回答吧——是因为你有私心，你喜欢我，你舍不得我，你害怕真把吓跑我了，但你又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你每次亮出真面目之前，都会预先做一个挽留的动作，或者示好，或者示弱，或者给一个拥抱，或者给一丝希望，你试图用这些绊住我的脚步，既让我了解你，又舍不得离开你。”
　　林知夏捧住她的脸，在她嘴边啄了一下，确认：“我猜的对不对。”
　　言怀卿不得承认，自己轻敌了。
　　她所有隐晦的、曲折的、连自己最初都未必清晰界定的心思，全都被眼前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舍不得。
　　——是害怕。
　　——是挽留。
　　林知夏猜的都对，且骄傲而坦诚地摊在台面上，向她反复确认。
　　言怀卿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游移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对，林知夏，我是在套路你。”
　　林知夏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腼腆含笑：“言言，你套路我，说明你肯为我花心思，你真好。”
　　言怀卿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不生气？”
　　林知夏轻笑出声，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你亲亲我，我就不气了。”
　　“可是，”言怀卿抿抿唇，缓缓提醒：“我没亲你，你看起来也不生气。”
　　林知夏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亲和不亲，能一样吗？”
　　“就不亲。”
　　“你......”
　　“怎么着，炸毛吧，小狼崽。”
　　言怀卿微微偏过头，唇角却泄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狼崽？！！
　　言怀卿竟然叫自己小狼崽。
　　语气里还难得地带了几分傲娇和倔强的孩子气。
　　林知夏觉得新奇无比，眼底瞬间燃起两簇小火苗，她尾音危险地上扬着问，“言老师这是给我定性了？”
　　言怀卿依旧侧着脸。
　　林知夏看着她微微抖动的睫毛，一个前扑将人压到桌子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身下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巴，缓缓贴近她的脸颊：“那我是不是该做点……符合这个身份该做的事？”
　　言怀卿被她压在身下，却不见丝毫慌乱，她好整以暇地问：“你敢吗？”
　　“我——敢——”林知夏睁大眼睛，对上言怀卿略含威慑的眼眸。
　　只敢说，不敢做。
　　胆怯犹豫的那两秒，言怀卿手臂一勾，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人带了起来。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牢牢禁锢书桌和她之间。
　　“你——”
　　“我说了，你不敢。”
　　林知夏脸颊微烫，是羞也是恼，还有后悔——不该犹豫的。
　　言怀卿将她细微的窘态尽收眼底，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她松开钳制，稍稍退开一步，理了理自己的仪容：“走了。”
　　林知夏还靠在书桌上，有点没反应过来：“……去哪？”
　　“吃饭。”
　　“这么突然？不先......”
　　林知夏话未说完，言怀卿低着头撂下两个字：“不亲。”
　　林知夏愣了两秒，忽然从书桌上跳下来，凑到言怀卿面前勾住她的腰：“心理学上说，人心虚的时候会故作傲娇，你肯定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心虚了，所以、所以才耍赖不敢亲我。”
　　言怀卿已经将衣服整理好，抬头扫她一眼：“不耍赖，套路我承认，亲不亲……另说。”
　　“你——好啊——很好——”
　　林知夏眸光一跳，松开手，身体也往后撤了半分：“你最好以后也别亲我。”
　　言怀卿转身往外走：“走吧，吃饭去。”
　　真不亲啊？
　　林知夏发现自己赌错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绕到她面前：“饭可以等会儿吃，话还没说完呢。”
　　言怀卿拉正她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不是都让你猜透了吗？”
　　“是猜透了，可我还没听到你亲口说。”林知夏凑近，仰着下巴将嘴唇凑近。
　　言怀卿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说什么？”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果然是苏望月亲自认定的“奥斯卡最佳闷骚奖”得主。
　　就装吧。
　　林知夏盯着言怀卿故作平静的侧脸僵持了几秒，最终泄气地松开了手。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认命。
　　言怀卿眼底的笑意终于释出，唇角微微上扬，她伸手，牵了林知夏的手朝外走。
　　“我饿了，早饭没吃，忙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刚才的对峙与暧昧从未发生。
　　林知夏心疼了，什么亲不亲、说不说的，哪有她饿着要紧。
　　她快步跟上，语气自责：“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言怀卿侧头看她一眼，手上稍稍用力：“想吃什么？”
　　“你定，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林知夏亦步亦趋跟着，温顺又依赖。
　　言怀卿带着她穿过走廊，走向停车场，两人都忘了还在下雨，也没拿伞，淋着雨钻进车里。
　　餐厅离得不远，环境清雅，菜品也精致，尤其鱼汤炖的极鲜。
　　不过，公共场合，难免多耳目，林知夏懂分寸，没有表现出什么亲昵的行为，默默化身贴身小助理，忙不停地给言怀卿盛汤、布菜。
　　饭后，言怀卿看了看时间，提议：“离排练还有点时间，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知夏自然点头。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空间再次变得私密宁静。
　　林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言怀卿去倒水，只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林知夏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轻轻挠着：“我也要喝。”
　　言怀卿看看她，又看看水，缓步走过去，将剩下的半杯水递过去。
　　林知夏就着她的手小口喝水，眼睛却一直望着她。
　　温水入喉，心里的那只小猫却挠得更凶了。
　　慢悠悠喝完半杯水，在言怀卿收回水杯的前一秒，她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唤了声：“言老师……”
　　言怀卿没抽手，任由她拉着。
　　林知夏舌尖一勾，勾走唇边残留的水滴。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比刚才言语上的交锋更暧昧，也更磨人。
　　声音被水汽浸润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我擦嘴了。”
　　-----------------------
　　作者有话说：原本的大纲里，这几章在前面，林知夏主动出击，一步步击垮言怀卿的心理防线和顾虑后，两人才亲亲。不过，很多宝子着急，就改成了先亲，后诉衷肠。
　　感觉这样也挺好的，毕竟，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
　　而且，没亲过的人哪那么容易敞开心扉谈天说地。
　　do后就更是另外一种境界了。
　　顺便讲个小故事。
　　刚签约那会儿，跟一个作者朋友聊预收梗，她问我：“你这么喜欢写主受，是因为自己是受吗？”
　　我彼时的回答很正经：“一是，我确实偏爱主受x视角。二是，我觉得自己的笔力不行，写主攻的话，很怕刻画不好，把小太阳写成小泰迪，所以会尽量避免。”
　　但现在，我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本人就是0，伟大而高贵的0，而且是目前晋江最流行的年上0。
　　划重点：如果以后找女朋友，我希望她也是0。
　　

第110章 期待
　　擦嘴了也不亲。
　　言怀卿眸光飘过林知夏舔过的唇角，沉默了两秒，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以指腹轻轻扫过。
　　“嗯，擦干净了。”
　　林知夏的心缓缓往下坠，失落和羞窘浮上心头。
　　她看着言怀卿转身将水杯放回桌上，侧影从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邀约。或者说，她察觉了，却故意选择了这样的回应。
　　果然是……不肯亲。
　　傲娇怪。
　　林知夏微微鼓起腮帮子，一脸无可奈何。
　　言怀卿回过头时看到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先休息一会儿，半小时后去排练厅。”
　　她走向自己的办公椅，简单收拾了桌上的照片，姿态放松地靠坐进去，闭上了眼睛。
　　“不坐在一起休息吗？”
　　“不了。”
　　这是不打算给她任何“可乘之机”？林知夏心里闷哼了一声，腹诽：“不就是说了几句嘛，真记仇。”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光线昏蒙。
　　言怀卿闭目休憩的侧颜，冷寂的像一副疏淡的水墨画，让人舍得打扰。
　　林知夏心里那点不甘心慢慢沉淀下来。
　　不亲就不亲吧。她蜷在沙发上，以目光描摹眼前人。
　　从前觉得言怀卿的侧颜美的不近人情，现在再看，嘴巴才是最淡漠的，尤其抿起来的时候，线条如刀裁般利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过，再淡漠的嘴，亲起来也是软了的，就像再端庄自持的人，也会揣着滚烫的心跳。
　　心跳？
　　林知夏扣了扣掌心。
　　言怀卿的心跳她触摸过。
　　要是能吻一吻就好了。
　　正抿着唇胡思乱想时，言怀卿却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林知夏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肖想与探究，就这样直直撞入言怀卿的瞳孔里。
　　想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在看什么？”言怀卿目光锁着她不放。
　　林知夏忽闪两下眼睛，强作镇定：“看你啊。”她甚至故意歪了头，无辜问，“不能看吗？”
　　言怀卿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笃定了林知夏撑不了片刻便会落荒而逃，她看得愈发气定神闲，就连搭在椅子的手指都提前敲打着胜利的节奏。
　　而林知夏的视角下，言怀卿的目光幽静的仿若无风的湖面，清晰地倒影出她的慌乱和窘迫。
　　她攥了下手心，又吞了下口水，心虚地看向门口：“刚刚喝了半杯水，我要去上厕所。”
　　可是，谁家心里没鬼的人，会给上厕所找理由呢。
　　言怀卿差点笑出来，侧开脸背向她：“去吧。”
　　林知夏弓着背，同手同脚地逃出办公室，直到身后“咔哒”锁上，她才敢大口呼吸。
　　“魔鬼！不让说就算了，连想都不让想。”她把自己的没出息，统统归咎于言怀卿。
　　上完厕所再回到办公室时，言怀卿已经换上了练功服，一身黑衣，长发高束，腰背挺直如白杨，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也太帅了吧。
　　“回来了？”言怀卿没有回头，从鞋柜里取出运动鞋换上。
　　林知夏“嗯”了一声，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帮我接点水带上。”言怀卿指了指保温杯的方向。
　　“哦，好。”林知夏依言拿起水杯，走去茶水台。
　　弯腰接水的瞬间，她忍不住从水流声的间隙里偷看言怀卿系鞋带，腕骨在黑色练功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隽。
　　“接好了。”林知夏走过去，毫无征兆地伸手测握了下她的手腕。
　　言怀卿接过水杯，弯了弯唇角：“怎么了？”
　　林知夏看她一眼，收回手握了握自己的手腕，又抬起手前前后后端详一番，眉头微蹙：“明明一样细，也一样白，为什么你的看起来这么好看。”
　　言怀卿抬眼看看她的，又垂眸看看自己的，没说话，伸手拉过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胳膊上。
　　对比之下，原因不言而喻——因为比例不一样。
　　言怀卿的手臂长了一小截，又因为常年训练，肌肉有明显的线条，所以显得修长好看。
　　而林知夏的，虽然同样纤细，却因为骨架更小、肌肉线条更柔和，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娇弱。
　　“不公平。”林知夏小声嘟囔，手指却悄悄滑下去，勾住了言怀卿的指尖。
　　“自己长的，怪谁？”言怀卿反手拍下她的手。
　　林知夏顺势贴进言怀卿怀里，踮起脚尖比量两人的身高。
　　“明明身高也差不多呀。”
　　她自顾自将肩膀撞向言怀卿的肩头，指尖沿着她的小臂线条往下滑，握着她的手腕小声抱怨：“凭什么你的胳膊比我长这么多。”
　　言怀卿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肩头蹭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她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伸直手臂，任由林知夏像只测量尺寸的顽童般在自己身上比划。
　　“脖子也比我细。”
　　“腿也比我长。”
　　“腰，我看看......”
　　言怀卿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天生的，没办法。”
　　“天生的……老天奶奶真不公平。”林知夏勾着她的腰小声抱怨，鼻尖几乎要仰到言怀卿的嘴边，“凭什么给你生这么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那张抿起的薄唇上，心思浮动。
　　言怀卿岂会察觉不到她那点明目张胆的心思，故意偏开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林知夏勾在她腰侧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
　　“言老师，”她声音放得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还有十分钟呢。”
　　言怀卿不为所动，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轻巧地将她带开，“走过去还要五分钟。”
　　林知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眼睁睁看着言怀卿手腕一带将她带离了办公室。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言怀卿周身那层若有似无的纵容与温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骤然褪去。
　　拉着的手腕，变成勾着，而后松开。
　　她步幅稳定，速度适中，却无端透出一种精确计算过的距离感，将方才在办公室里的暧昧，无形地隔绝开。
　　“自己跟着。”她的声音传来，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好。”林知夏落后半个身位，观察她。
　　“言老师好。”
　　“好。”
　　“言团来啦。”
　　“嗯，去排练。”
　　偶尔有工作人员或学生擦肩而过时打招呼，她能很自然地笑笑，表情是惯常的松弛和平静。
　　林知夏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和完美的笑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怎么会有人一个转身，就重新走进了“言老师”这个身份应有的框架里。
　　一门之隔，恍如隔世。
　　一路走到排练厅。
　　其它演员和乐师陆续到位，三三两两，或低声交谈，或活动身体。导演坐在前排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摊开的剧本。
　　言怀卿一走进去，原本有些松散的氛围瞬间收紧了些。
　　她只是微微颔首打招呼，便径直走到场边，将保温杯放下，找导演探讨工作。
　　她甚至没再回头跟林知夏嘱托什么。
　　林知夏明白，言怀卿身体里掌管工作的开关已经开启，至少在排练结束之前，那个温情脉脉的言怀卿都不会回来了。
　　她悄悄收敛了在办公室里的小心思，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席地而坐。
　　不多会儿，苏望月带着赫喆来了。
　　两人的情况和她俩差不多，苏望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赫喆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抱着两人的包和水杯。
　　看状态，也是若即若离，故作寻常。
　　林知夏瞬间没那么失落了。
　　连苏望月这么咋咋唬唬、藏不住事的人都知道收敛，何况言怀卿。
　　而且，她收敛的不如言怀卿好。
　　林知夏正想着，苏望月已经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挨着她坐下：“林妹妹来了，好久不见。”
　　“苏老师好。”林知夏直起身打招呼。
　　苏望月嘴上跟林知夏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场边的言怀卿，十分罕见地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俩怎么样了？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跟我说。”
　　林知夏也顺着苏望月的目光看向言怀卿，那人正微微倾身与导演交流，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淡漠。
　　“什么......怎么样了？”她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苏望月凑近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她，没怎么着你吗？”
　　“她......能怎x么着我啊？”林知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言怀卿。
　　“哦～”苏望月撇撇嘴，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她......还挺能忍哈。”
　　林知夏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有些红温，暗咳了一声后将问题抛回去：“那，你俩怎么样了？”看了眼赫喆后，接着问：“是她怎么着了你？还是你怎么着了她？”
　　“那必须是......”苏望月下意识拔高声音，又猛地住嘴，心虚地瞟了一眼赫喆的方向，转而用气声对林知夏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林知夏看着她此地无银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眼睛。
　　两人正要继续聊，导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我们先整体走一遍第二幕......”导演说着，看向言怀卿和苏望月，“言老师和苏老师，你们先带一下情绪。”
　　言怀卿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从容地走到排练厅中央。
　　苏望月也起身走了过去。
　　排练开始。
　　林知夏的阴暗面也在大家的忙碌中悄悄浮现。
　　她觉得言怀卿在别人面前装作不喜欢自己、或者偷偷喜欢自己的样子，很迷人。
　　她觉得，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和她之间有这样微妙的纠缠，很刺激。
　　她觉得，暧昧被不动声色地收敛、封存，妥帖地安置在无人可见的私密领域，然后在独处时释狠狠释放，很疯狂。
　　她沉醉于这种危险的游戏——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陌生，在四下无人的之时上演暧昧。
　　所以，她坐的很乖，像一朵兀自盛开的小白花，跟所有人都不熟。
　　即便在言怀卿休息的时候，她也没有主动靠近，甚至克制自己不去看她。
　　虽然内里难以抑制地期待着——期待言怀卿不在忍的那一刻。
　　但她装的更冷漠。像是不爱了。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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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小说，一天赚10块，一个月就是3000，一年就是35万，十年就是350万，大有可为。关注作者，带你写小说致富。
　　

第111章 化了
　　中场休息半小时，演员们三三两两散开喝水、交流。
　　言怀卿走到场边，拿起保温杯打开小口喝水，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
　　林知夏下意识想过去给她递张纸巾，却被挡住了。
　　苏望月从保温袋里取出几个猫爪形状的奶酪棒递给她：“来，尝尝，我自己做的，特意放了冰袋冰着，可好吃了！”
　　“谢谢。”林知夏刚接到手，还没来得及吃，苏望月像幼儿园园长一般晃着手里的袋子高呼起来：“来来来，小朋友们，补充能量啦！”
　　苏望月做奶酪棒一绝，不仅团里人，很多老戏迷都吃过。
　　据说，有人曾在二手市场花了四位数收她做的奶酪棒，还只是一个的价格。
　　所以，她这么一招呼，大多数演员和乐师都围了过来，连导演也凑趣地拿了两个：“好几千一个呢，我也尝尝。”
　　有些被事情耽搁没起身的，赫喆也一一派送了。
　　林知夏坐得最近，被投喂的最多。言怀卿离得远，苏望月故意把她的分给了林知夏，没让赫喆送去。
　　林知夏很捧场地拆开一个尝了尝，奶香浓郁，冰冰凉凉，确实很清爽，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边吃边偷瞄言怀卿。
　　瞄到最后发现，所有人都吃到了，就言怀卿没吃到。
　　而且周围全是演员们对奶酪棒的称赞声和苏望月的笑声，只有言怀卿静默地站着，背向所有人。
　　——像个被孤立的小朋友
　　此情此景，林知夏get到了一个网络热梗——“老师，我们家子涵为什么没有。”
　　她心理那点刻意营造的“冷漠”也慢慢动摇了。
　　就在此时，言怀卿放下杯子转过身，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仿佛并不在意这点“孤立”。
　　她朝林知夏的方向走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手中的半根奶酪问：“有空吗？”
　　林知夏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吞下口水才回答：“有，有空。”
　　“能帮我拿一下办公桌上的笔记吗？一会儿可能要用。”言怀卿神情严肃，嗓音淡淡。
　　“哦。好。”林知夏虽然起疑，还是应了，迅将剩余的奶酪咬下，将棒塞进包装袋里，边嚼边站起身。
　　“小花不是在吗，你使唤她干嘛？”苏望月插嘴，以目光示意不远处正在玩笑的萧骅。
　　言怀卿目光迅速掠过林知夏的嘴角：“小花请假了，一会儿就走。”
　　“那你不能自己去取嘛，官威这么大，我跟林妹妹都好几天没见了，还有话要说呢。”苏望月习惯性地嘟囔。
　　言怀卿没理会她，只是看着林知夏：“就在桌子上，黑色的。”
　　“哦，好，我这就去。”林知夏点点头，将手中的包装纸塞进苏望月手里的袋子，转身往外走。
　　她能感觉到言怀卿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直到走出排练厅才消失。
　　走廊里很安静，与排练厅内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林知夏快步走着，心里却在琢磨言怀卿所说的黑色本子。
　　——上午待了那么久，并没有留意到有这么个本子。
　　推开办公室的门后，她径直走向书桌，目光扫了一圈果真没有。
　　难道......在抽屉里？
　　她掏出手机，点开与言怀卿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敲打：「言老师，桌子上没有，可以查看抽屉吗？」
　　信息刚发送成功，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
　　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林知夏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只见言怀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背靠着门板，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清冷疏离的眸子，仿佛敛入了窗外所有的光，沉静中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直直地锁在她身上。
　　空气里瞬间充斥着紧张。
　　“言老师？”林知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你是不是记错了……”
　　言怀卿没回答，一步步朝着林知夏走来，步伐不快，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她才停下，目光从林知夏略显慌乱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唇角。
　　“好吃吗？”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愣，睫毛轻轻颤动。
　　“苏望月做的奶酪棒，好吃吗？”言怀卿视线未动。
　　“好吃......”林知夏下意识舔了舔唇角，而后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掏出藏起来的两个举到她面前：“苏老师把你的给我了，你尝尝。”
　　言怀卿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个猫爪形状的奶酪棒上，眼神微动。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拿给我吃？”
　　“我......”
　　林知夏瞬间明白了。
　　什么黑色笔记本，什么可能要用到，大概都是借口。
　　她明明就是看到自己和和苏望月一起“孤立”她、一起吃好吃的，所以……忍不住了。
　　林知夏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和甜蜜，还夹杂着一点“果然如此”的小小得意。
　　她仰着脸回答：“你不是假装不喜欢我吗，我就没敢过去。”
　　“我装的有那么像吗？能吓到你？”言怀卿的视线从奶酪棒缓缓上移，重新对上林知夏目光，她没有去接那个奶酪棒，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
　　原本一步的距离瞬间消失，林知夏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尚未平复的、带着微热的气息。
　　“像啊，太像了，像到，我真觉得你不喜欢我了。”她下意识地后退，小腿却抵住了坚硬的办公桌边缘，无处可退。
　　言怀卿抬起手，轻轻撑在了她身侧的桌沿上，形成了一个困她于方寸之间的姿态。
　　“那你呢？”
　　“我在配合你啊。”
　　言怀卿目光灼灼看着她：“配合我？”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舍得不理你。”
　　话音刚落，林知夏便感觉到腰上一紧，言怀卿的手臂环住了她，微微用力将她彻底带进怀里。
　　她四肢修长，总能很好地将她包裹其中，下巴抵在她耳侧，又滑倒肩窝。
　　“倒打一把，装无辜。”
　　林知夏被她抱得有所预料，却被她拆穿的猝不及防，举着手中的奶酪棒回抱她，嘴巴凑到她耳边，岔开话题：“要不要尝尝奶酪，特别好吃，我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言怀卿耳畔感受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提了口气：“什么口味的？”
　　林知夏侧过脸，让自己的呼吸轻轻拂过言怀卿的鼻尖：“牛奶味的，微甜，还有点凉……”描述完，她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钩子，“言老师想尝尝吗？”
　　言怀卿略略思索，缓缓偏过头：“可以尝尝。”
　　吻从耳边开启，缓缓x攀爬至唇边，攫取品尝过残留的奶香之后，继续纠缠，时而急促，时而霸道，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期待了太久，身体反应过于强烈，林知夏轻哼两声，举着奶酪棒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另一只手臂软软攀上了言怀卿的脖颈。
　　吻更深了，像夏日的骤雨，不容抗拒。
　　林知夏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几近晕厥，身体里的欲望也嚣张起来。
　　“等、等一下......”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呢喃。
　　言怀卿稍稍退开，鼻尖仍抵着她的，呼吸交错：“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等什么？
　　只知道再继续自己就要化了。
　　林知夏红着脸喘息了一会儿，小声提醒：“是奶酪......再不吃要化了。”
　　言怀卿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廓：“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这话让林知夏的脸更红了，她确实在刚才那个吻里，把所有的味道都分享给了对方。
　　“不一样。”她执拗地把奶酪棒往言怀卿唇边递了递，“我不吃独食。”
　　言怀卿终于接过，却没有立即吃，而是放在一旁的桌上。
　　林知夏第一次躲开她的吻，让她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躲开？”她问得直接，手指轻轻梳理着林知夏有些凌乱的发丝。
　　林知夏垂下眼睫，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可以了吗？”言怀卿接着问。
　　林知夏即刻深吸了口气：“会不会有人来催？”
　　言怀卿托起她的脸颊：“锁门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道赦令，将人牢牢地圈定在此刻的方寸之地。
　　林知夏的心跳长久地陷在了失序里，因为言怀卿没再给她思考的余地，重新吻了上来。
　　只试探了一下，确认了一下，便开始深入，仿佛要将这半日刻意的疏离尽数碾碎、吞噬。
　　林知夏只觉得氧气被一点点掠夺，渴望一点点被勾起，大脑昏沉，身体不自觉地往她怀里陷，近乎融合。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言怀卿的吻终于变得和缓，如同疾风骤雨过后缠绵的细雨，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角，耳边，最后流连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我该过去了。”言怀卿的嗓音带着亲吻后的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你晚些去，或者，在这等我。”
　　林知夏也知道时间紧迫，中场休息快结束了。
　　她点点头，却依旧赖在言怀卿怀里没动，身体几乎全靠身后的书桌和腰间的手臂支撑着，微微喘息着小声嘟囔：“那……本子怎么办？”
　　言怀卿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微烫的脸颊：“怎么办？要不，一会儿你去买一个？”
　　“你果然是在骗我的。”林知夏小声控诉：“你就是忍不住想亲我了，才把我骗回来的。”
　　言怀卿没否认，搂着她腰的手收紧，将人按向自己，再次吻了吻她。
　　让林知夏没预料的是，吻罢，整理好装容和衣服，言怀卿真从柜子里取出了个黑色的本子递给她。
　　明明刚才还骗她说去买一个，这人也太坏了吧。
　　

第112章 方式
　　林知夏晚了十分钟去的排练厅，因为心虚，本子抱在胸前，像一面小小的盾牌，挡住了心口。
　　言怀卿不愧是国家级的一级演员，演技已入了化境，看得林知夏一愣一愣的。
　　——她极自然地迎上她，笑意盈盈接过本子，没等她开口，一声清柔的“谢谢林老师”已飘入耳中。
　　也太会演了吧！
　　林知夏垂下眼睫，避开她那过于“清白”的目光，小声回了句：“不客气，言老师。”
　　言怀卿冲她淡淡一笑，转身走向导演，自然而然地投入了接下来的讨论，时不时翻一翻空无一字的本子。
　　真挺像那么回事。
　　就装吧。
　　林知夏憋着笑收回视线，刚坐下，就对上了苏望月不可思议的眼睛。
　　她戏份少，出个场就结束了，本来可以先回去的，因为赫喆才留下的。
　　近距离看到言怀卿跟林知夏装陌生，她忍不住凑过来打趣：“你们俩没毛病吧，一个言老师？一个林老师？在玩什么咱看不懂的情趣吗？”
　　林知夏抿唇忍住笑意，学着言怀卿那副淡然模样：“不是一直这么叫吗，言老师，苏老师，赫老师。”
　　“得了吧！”苏望月腿一盘，分析：“刚才你俩前后脚消失，回来就这副相敬如宾的样子，谁知道私底下干什么了见不得人的事，在这掩人耳目。再说，拿个本子要这么久吗？”
　　林知夏心里一跳，面上却故作镇定：“哦，找本子的时候，看到言老师过去的照片就多看了两眼，耽搁了。”
　　苏望月一听“过去”两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她的过去你知道吗？反正我都知道，想听什么，我可以跟你讲。”
　　林知夏心里十分好奇，面上却不动声色，有意无意说：“哦，我就是在你们的合影里，看到一个长相很清秀的女孩，言老师叫她‘周同学’。”
　　“哎哟喂！周同学啊，这我可得说道说道了。”苏望月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精彩起来——
　　“周靖嘛！那时候我们班除我之外，最有灵气的小生了！扮相清秀，身段也好，就是……胆子有点小，放不开。”
　　林知夏的心微微提了起来：“然后呢？”
　　“她跟言言演的西厢，一个清俊，一个端丽，站一块儿跟画儿似的，所有老师都夸她们般配，还有意让她俩组成搭档。”
　　苏望月陷入回忆，咂咂嘴，“而且，那时候很多人都开玩笑说她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张生了。”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好啊，言怀卿！胆敢瞒着不说！
　　林知夏朝排练厅中央瞥了一眼，接着问：“后来呢？”
　　苏望月见状，冲她挑挑眉：“怎么，吃醋了？”
　　“没有，我就好奇嘛。”林知夏连忙否认。
　　苏望月了然一笑，回答：“汇演之后就是定搭档，言言没选她，坚定地选了我。”
　　“嗯？”林知夏眨眼思考。
　　苏望月接着说：“当时好多人都惊掉了下巴，就连很多前辈老师也很意外，一直劝她考虑考虑，但言言依旧坚定地选择了我，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林知夏顺着她的话问。
　　苏望月嘿嘿一笑，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小得意：“因为周靖演戏太规整了，尤其在言言面前，过于小心翼翼，少了点气场和……活气儿。”
　　“活气儿？”
　　“对啊！”
　　“演戏是活的，对手之间得有碰撞，得有火花，甚至得有点‘意外’。言言跟她演吧，哪都好，就是太顺了，像机械齿轮、像对接任务，严丝合缝的，没什么意思。”
　　苏望月说着，夸张地耸了耸肩膀，自吹自擂起来：“反观我就不一样了，我热烈、奔放、火热，临场发挥又精彩，虽然有时候会闹过头，但带劲儿啊，也更有挑战性。言言也就是面上看着寡淡，其实心里特别追求冲突和刺激，也只有跟我对戏时，才能激荡出出其不意的火花，也只有跟我对戏，她才能把戏演演真、演透。”
　　她顿了顿，下定论：“所以她坚定地选择了我，而不是看似完美的周靖。从另一方面也说明，演戏这方面，只有我能激活她，别人都不行。”
　　“哇～偶～”林知夏感叹。
　　感叹一：怎么会有人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尽管苏望月所说的原因不无道理。
　　但言怀卿坚定地选择她原因应该还有另一个——周靖在汇演结束后递了纸条，言怀卿拒绝了她，怕彼此尴尬，所以才在选搭档时刻意回避。
　　感叹二：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言怀卿的选择标准就已经那么清晰而坚定了，她要的从来就不是看似完美的契合，而是灵魂的碰撞与生机。
　　——可真是从小清醒到大啊！
　　可是这么清醒的人，怎么就栽在自己手里了呢？
　　林知夏也想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只有自己能激活她，在感情上。
　　——呃，也许将来还有身体上。
　　两个自恋的人揣着各自的心思相对而坐，同时将目光望向排练厅中央。
　　林知夏看言怀卿，越看越觉得她有魅力，心思也越来越野。
　　苏望月看赫喆，越看越觉得愧疚，愧疚自己从前是不是在别的女人身上费了太多心神了。
　　看了几秒，苏望月先收回视线，见林知夏依旧恍然，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托付一般的语气说：x“所以啊，你根本不用吃八百年前的老陈醋。言怀卿这个人呢，看着是不近人情，其实是因为心里门儿清，她认准了的，管她是人是戏，谁也改不了，你就放心吧。”
　　林知夏脸颊微热，心里却像含了一颗慢慢化开的奶酪棒，甜丝丝，软融融。
　　她再次看向排练厅中央那个清隽的身影。
　　言怀卿正一遍遍对第二幕的走位，日光灯在她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疏淡
　　林知夏思绪闪现——
　　那个因为被“孤立”没吃到奶酪棒，忍不住找个借口把她“骗”回办公室的言怀卿。
　　那个将她困在书桌前，气息微乱、眸光深暗，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吻她的言怀卿。
　　那个在亲密时泄露出一丝疯狂，在动情时紧紧拥抱她，在自省时会坦承自己曾经“傲慢”的言怀卿。
　　......
　　完美的、不完美的；人前的、人后的；清冷的、温存的……
　　所有这些碎片，共同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让人深深着迷的言怀卿。
　　而她，林知夏，何其有幸，成为了那个被允许看见所有碎片，并亲手将它们拼好拥入怀中的人。
　　看着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问：“那周靖呢，现在在哪个剧团？”
　　苏望月正伸着脖子看赫喆排打戏呢，被林知夏这么一问，懒洋洋地收回目光，撇撇嘴：“她啊，去了青越，不过早就不唱戏了。”
　　“不唱了？”林知夏有些意外。毕竟是班里最有灵气的小生之一，又与言怀卿有过那样一段“般配”的过往，这样的语气似乎过于平淡了。
　　“嗯哼，”苏望月拿起旁边的水瓶灌了一口，“汇演后没多久，她去了当时最大的剧院，那边人多竞争大，听说她因为没有合适的搭档转去幕后了，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凑近林知夏压低声音：“说起来，她去青越还是言言托家人帮忙办的，挺利索，据说是她自己的名额。”
　　林知夏默然了。
　　原来两个人不是没有波澜，只是那些波澜被言怀卿悄无声息地抚平了，并引向了另一条再无交集的轨道。
　　这份清醒和决断，确实很“言怀卿”。
　　更没想到的是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周靖，竟是这么决绝的人——哪是没有合适的搭档，怕是她一生只认准了一个搭档，至死不渝。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言怀卿选了周靖，故事的走向是否会完全不同？
　　可是没有如果。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会爱上一场莫名其妙的虚无，纵然没有结果，又何以搭上自己的前途呢。
　　林知夏试图代入自己，去想象如果言怀卿也拒绝了自己，会怎么样？
　　怕是也会至死不渝。
　　但至死不渝的方式不一样——
　　她会像一株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找准一切缝隙，执着地缠上去，绕上去，直到成为言怀卿视线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会用尽一切计谋和策略，一次次出现在言怀卿规整的世界里，制造碰撞，点燃火花，成为她生命里最大的“意外”。
　　她一定要成为言怀卿躲不开、绕不开的劫。
　　她才不会像周靖那样，以消失的方式去祭奠一份无望的感情。
　　毕竟，苏望月说了，言怀卿心里追求的就是刺激。
　　想及此，林知夏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隐秘的得意和决绝。
　　她看着远处的言怀卿，日光灯下那人冷清的轮廓，也因她内心的滚烫而柔和起来。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贼？”苏望月用手肘碰了碰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夏收回目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跟言老师这么要好，赫老师会不会吃醋？”
　　苏望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跟言怀卿好上的，能是什么好人！看！错！你！了！”
　　林知夏憋笑。
　　排练结束时，已是傍晚。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被雨水洗过的、清透的蓝色。
　　演员们陆续离开，喧闹的排练厅渐渐安静下来。
　　言怀卿跟导演、编剧最后交流了几句，才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一直安静等待的林知夏。
　　“走了。”她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知夏看着她递到面前的手，抿唇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立刻被温暖地包裹住。
　　这个世界对两个女孩子牵手总是格外包容，两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走在走廊里，也没人大惊小怪。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林知夏侧头看着言怀卿被暖光勾勒的侧脸，心里那片金色的、咕噜噜冒泡的海洋，终于平静下来，化作一片沉静而深远的爱意。
　　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她就转身抱住了言怀卿，身子附的很低，脸颊贴在她胸口上。
　　言怀卿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你一下不行吗。”
　　言怀卿没说话，任由她抱着。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比任何言语都令人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抬起头，下巴搁在言怀卿的肩窝：“言老师，我今天……”
　　想说周靖的，但话说一半停住了。
　　言怀卿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她后续。
　　林知夏眨了两下眼睛，选择了不说。
　　这样抱着就很好，何必要提不想干的人。
　　她改口道：“很饿，咱们去吃好吃的吧。”
　　“好。”言怀卿牵着她走进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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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了证明写网文不是不务正业，骗家里人说每天都有一万人等我更新。
　　这种张口就来的作者，能是什么好人。
　　

第113章 作戏
　　言怀卿更忙了，几乎长在了剧场里。
　　不止排练《几重山》，两周后她还要带着一团进京演出。
　　先前排的新戏被选定为《亚洲非遗保护展演活动》的开幕大戏，在大会堂演出。彼时，国内外重要领导和文艺工作者都会到场，备受瞩目。
　　先前言怀卿开了一上午会，就是为了这事。
　　这是荣誉，也是机会，院里高度重视，有意借此东风，开启第二轮的全国巡演。
　　言怀卿作为主演和一团团长，责任重大，压力也前所未有。
　　她不仅要确保自己在舞台上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臻于化境，更要统筹整个剧团的排练进度、艺术质量，甚至还要分神参与宣传方案的讨论。
　　虽然疲惫，但她眼中总是闪烁着光芒，透着一种被点燃的、不容错辨的野心。
　　作为一个成熟演员，作为一团的掌舵人，这次机会所能触及的艺术高度和影响力是她所渴望。
　　她不仅要在首都的舞台上的赢得满堂彩，更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将她们的戏，她们剧团的名字，更深地刻进当代戏剧的版图里。
　　于是，排练厅成了她的战场。
　　林知夏本打算把家里的情况告知她的，觉得时机不对，便延后了。
　　她依旧时常去剧场看她，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试图去“招惹”她，而是变得安静了许多，只是在她休息间隙，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在每一个饭点，变着花样准备好爽口的饭菜；或者在她因长时间站立而蹙眉时，默默站在她身后给她靠一会。
　　而言怀卿会在接过水杯时，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在抬眼看她时，化开眼眸中的冷光。
　　......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进京前三天，最后一次联排预演。
　　排练厅里坐满了人，院领导也来了几个，气氛比平时严肃许多。
　　舞台上，悲欢离合正在上演。
　　言怀卿饰演的角色在命运的重压下挣扎、抉择，她的表演层次丰富，将人物内心的矛盾、痛苦、直至最后的决然，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段核心的独白，声音抑扬顿挫，情感饱满欲滴，不止是林知夏，连台下几位阅戏无数的老导演和院领导，都忍不住微微颔首，目露激赏。
　　林知夏看得心潮澎湃。
　　她知道，言怀卿正在将她自己，以及这些日子所有的压力、思考、野心，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角色之中。
　　此时的言怀卿，不再是她怀中的恋人，是戏里的魂，是燃烧的艺术，光芒万丈，令人无法逼视。
　　排练结束，回到办公室，她难得地没有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工作，而是靠在沙发x上，闭目养神。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她清瘦了些，脸颊更显得轮廓分明。
　　林知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跪坐在沙发边，轻轻给她按揉头皮。言怀卿没睁眼，靠在她肩侧发出一声极轻的、舒适的喟叹。
　　“累吧？”林知夏轻声问。
　　“嗯。”言怀卿应了一声，顿了顿，问她，“这几天太忙了，是不是冷落了你了=？”
　　林知夏沉吟片刻，加重手上的力度，“是冷落了，特别冷落。不过，看你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我觉得……恨骄傲。”
　　言怀卿缓缓睁开眼。
　　林知夏跪坐在她边上给她靠的舒服些，说出了理由：“因为我觉得，我才是你们院最优秀的小生。”
　　自己为自己骄傲？这是什么逻辑？
　　言怀卿不解，轻声重复：“你？小生？”
　　“嗯。”林知夏点头，眼神亮晶晶的，“院里最好的花旦都归我了，我可不就是最厉害、最优秀的小生嘛。”
　　言怀卿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眼底那点疲惫被这歪理冲散，漾开清浅的涟漪。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林知夏近在咫尺的脸颊，语气带着罕见的慵懒和宠溺：“嗯，逻辑通顺，无法反驳。林小生，辛苦了。”
　　“言老师才辛苦，台上跟苏老师演深情，台下又跟我玩暧昧，怕是要分身乏术，应接不暇了吧。”林知夏故意把话说得酸溜溜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这是言怀卿第一次见林知夏吃苏望月的醋。
　　虽然是演的，但很有趣。
　　她缓缓笑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接下她的戏。
　　“嗯，确实有点。不过，我跟她们都是逢场作戏，只有跟你是真的，我心里只有你。”
　　虽然知道她是在配合自己玩闹，林知夏还被她这句直白的“我心里只有你”砸得晕晕乎乎。
　　闷在她怀里笑了一会，她仰起脸问：“诶，有一首歌你听过吗？《似是故人来》。”
　　“听过，怎么了。”言怀卿垂眸问。
　　林知夏在她怀里蹭了蹭，感叹：“里面有一句词，‘恨台上卿卿，或台上我我，不是我跟你。’这歌词像不像此情此景。好恨呀，我要是真是小生就好了，就能跟你一起演出，就能跟你堂堂正正地暧昧了。”
　　言怀卿低头看她微鼓的脸颊，“怎么，这是犯了戏瘾？想跟我对戏？”
　　“是啊，”林知夏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手指虚拟地挑起言怀卿的下巴，压低声音学了句：“啊呀呀，小姐，一别多日，真真真.....想煞我也。”
　　言怀卿被她这蹩脚的模仿逗得眉眼弯弯，却配合地微微侧首，做出羞怯姿态，嗓音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呀，该死地，你……休得胡言乱语。”
　　林知夏被她瞬间入戏的模样震撼的愣了下神，强撑着不让戏，摇头晃脑念白道，“实是小姐天人之姿，叫在下……情难自禁。”
　　言怀卿眼波流转，似嗔似喜，指尖轻轻抵住林知夏虚拟探过来的“狼爪”，声线中却掺入一丝戏外的戏谑：“你，你若再这般轻狂无状……我、我可要唤人来了。
　　“唤人？”林知夏挑眉，彻底放开了演，指尖在她肩头轻飘飘一点，“这空庭寂寂，四野无人……小姐便叫破了喉咙，怕也无人应声……”
　　嗯？
　　风流变流氓了可还行。
　　言怀卿忽然收了戏腔，恢复了平日清冽的声线：“林小生，你这台词……从土匪强盗那里学得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破功，笑作一团。
　　林知夏直接笑倒进言怀卿怀里：“你们戏曲演戏是怎么记得住这么多唱词的，又怎么忍得住不笑的？”
　　言怀卿拍拍她：“唱词是基本功，入戏了，真正代入自己的角色时，演起来便自然而然，不觉得好笑了。”
　　“好吧，演戏果然需要苦练和信念感。”林知夏认输。
　　笑声渐歇，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林知夏仍赖在言怀卿怀里，脸颊贴着她颈窝，轻声嘟囔：“开幕式的演出，如果我跟你一起去，你会分心吗？”
　　“会。”言怀卿如实地回答：“今天，你坐在台下，我的目光也会忍不住去寻找你。”
　　声音在胸腔里共振，清晰地传到林知夏耳中，她蓦地抬起头，撞进言怀卿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无奈，没有妥协，只有一片坦荡的、温柔的认真：“不过，如果你想去，也可以去。”
　　“不是会分心吗，为什么还叫我去？”
　　言怀卿沉吟片刻：“你可以去做我的观众，不告诉我位置，只在谢幕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来为我喝彩，也来感受我望向你的目光。”
　　林知夏觉得自己的心被抛上了云端，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言怀卿，眼睛里面有水光，更有星光：“言老师，其实，你认真说情话的功力，比演戏还要厉害。”
　　言怀卿轻笑：“过誉了。”
　　林知夏重新靠回她怀里，用力抱紧她，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吧。顺便也去检查一下，首都的舞台够不够大，配不配得上我们这么优秀的言老师。”
　　听着她这故意摆谱的小语气，言怀卿笑道：“好，那就有劳林老师了。”
　　两人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待到言怀卿休息好了，才起身回去。
　　在家住够了一周，晚间，林知夏很自然地跟着言怀卿回了家。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整理行李，快好时，林知夏推着言怀卿去洗澡，自己则帮她善后。
　　等言怀卿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时，林知夏已经利落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正弯腰检查着侧袋的物品是否齐全。
　　“都收拾好了，你看下有没有遗漏。”她直起身拍拍手，表情得意，像是在等待表扬。
　　言怀卿目光扫过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行李箱，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应该没什么遗漏，辛苦了，先去洗澡吧。”
　　“好。”林知夏亲了她的嘴角，然后揣着小心思跑去了浴室。
　　热水冲去了忙碌一天的疲惫，从浴室出来时，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言怀卿已经吹干了头发，坐在床尾等她，睡衣穿的严丝合缝，不留一丝遐想的余地。
　　林知夏福至心灵关了主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蹭到床边，挨着她坐下。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她将下巴搁在言怀卿肩上，沐浴后的温热气息萦绕。
　　言怀卿按熄了屏幕，房间陷于黑暗。
　　

第114章 启蒙
　　黑暗是有层次和纹理的。
　　初降临时厚重而浓烈，而后缓缓变得浅薄，待到眼中残留的光影彻底消失后，视觉渐渐恢复，以一种更本质、更原始的方式，重新参与这个世界。
　　眼睛不再用于“看清”，而是感知，感知潜藏在绝对空寂之下的细微动静。
　　林知夏侧着头，目光所及是言怀卿渐渐浮现的侧影，她能看到对方脖颈与肩膀连接处微妙的弧度，能分辨出她散落肩头发丝的大致流向。
　　她，成了暗夜中的浮雕，让夜色变的充盈而细腻。
　　浮雕似乎动了一下，极轻微。
　　在林知夏的感知力里，那不再是一个具体的动作，而是一系列衔接流畅、深浅不同的墨色在连续晕染。
　　她甚至能看到空气的流动因呼吸而微微震颤。
　　“在看这几天的行程。”言怀卿微微侧过脸，蹭上林知夏带着湿气的发丝，“关灯干嘛？”
　　“省电啊。”林知夏信口胡诌，手臂装作不经意地搭上言怀卿的腰际，指尖触及面料下温热而紧绷的腰线。
　　言怀卿没拆穿她的小心思，轻笑一声，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丝，“头发没吹干？”
　　“差不多干了。”林知夏顺势往她颈窝里蹭，“这样不容易掉头发。”
　　黑暗中，言怀卿的指尖穿入她潮而温热的发根，缓缓梳理着。
　　林知夏心声大噪。
　　——该做些什么。
　　——也想做些什么。
　　可年纪尚轻，脸皮也薄，不好意思开口，更不知道怎么开始。
　　她忽闪着眼睛想了想，水灵灵说出了中国影视史上最俗套又最百试不爽的台词——“我怕黑。”
　　言怀卿笑了，嘴角压不住的那种。
　　反正乌漆嘛黑看不清，她也没打算压，水灵灵配合道——“是吗？那我是不是该说……别怕，有我在？”
　　林知夏小幅度扭了扭身子，提醒：“光说有什么用。”
　　言怀卿又笑了。
　　笑意从心肺处溢出，带起胸腔细微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林知夏紧贴着她的耳廓。
　　“那……这样呢？”
　　话音x未落，言怀卿原本梳理着头发的手缓缓滑下，落在林知夏的腰际处，指尖轻轻嵌入睡衣的褶皱里。
　　更直接、更滚烫的感知轰然炸开，瞬间起笔了关于黑暗的所有幻想。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升温，那些流动的、灰色的阴影都退居幕后，只剩下触觉被无限放大。
　　林知夏瞬间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嗓音如被拿捏过，软而肉麻地说：“好像……好一点了。”
　　言怀卿指尖在她腰际轻轻一点，提醒：“小猫不怕黑，小狼也不怕黑，你怕黑，看来你既不是小猫，也不是小狼。”
　　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设定。
　　这！很糟糕！
　　林知夏略微有些慌乱。
　　言怀卿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还是说，你这是......战略性的怕黑。”
　　话音落，她感觉到怀里人的温度在升高，像一只快要煮熟了的虾子，只有头和嘴是硬的。
　　“那你呢？”林知夏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微颤，手指悄悄攥紧了言怀卿腰侧的睡衣布料，“你明知道我是‘战略性’的......为什么还配合？”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呼吸声比刚才更沉，更烫。
　　言怀卿静默两秒，另起一行：“睡吧。”
　　“怎么睡？”林知夏抬起头，黑暗中，目光像灼灼的小火苗。
　　“还能怎么睡？躺着睡。”言怀卿回答的义正严辞。
　　话音落，林知夏便感觉到揽在自己后背的手臂骤然收紧，腿弯被人缓缓托起。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是更深的嵌入感——言怀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带着温柔的力量感。
　　林知夏下意识轻吸一口气，手臂本能地环住她的脖颈。
　　鼻尖萦绕的，是对方身上清冽又带着暖意的气息以及自己发梢未干的水汽，是微醺的味道。
　　从床尾到床头，几步路的距离，被黑暗润色为充满悬念的仪式。
　　林知夏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感受这世间独属于她的温柔乡。
　　然后，是柔软的陷落。
　　床垫承托住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身下是床单触感，上方是言怀卿笼罩下来的、带着体温的温软。
　　夜色在此刻拥有了全新的质地——不再是空寂的背景，是被呼吸焐热、被心跳敲击的实体。
　　可惜的是，言怀卿将她安置好盖好薄被后就抽回了手臂，缓缓躺在了一侧。
　　林知夏的心随着她的抽离空了一拍。
　　黑暗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不甘心。
　　这谁能甘心。
　　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悄悄地向旁边摸索，像夜行的藤蔓，试图缠住些什么。
　　在触摸到对方的脉搏时，林知夏突兀地问：“言怀卿，你是吃过斋吗？”
　　黑暗中，言怀卿明显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是念过佛？”
　　“也没有。”
　　林知夏翻身面向她，指尖压在她脉搏处：“那你是打算修道成仙？”
　　言怀卿了然一笑，反手握住她不老实的手：“也不打算。”
　　林知夏再凑近些，委屈问：“那就是，我对你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言怀卿依旧躺的四平八稳，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慵懒：“何以见得？”
　　林知夏战略性地恼了恼，又轻又慢地嗔问：“不然你怎么这么能忍？一点也不想拥有我。”
　　言怀卿缓缓侧过身，面向她：“哪见过脸皮这么厚的林妹妹。”
　　“脸皮厚也是你逼的。”林知夏重新将脉搏搭在她手腕上：“你不主动，我也不主动，这恋爱还怎么谈，难不成像某江的小说，只允许头部交流？”
　　“什么头部交流？你在说什么呀？”言怀卿笑出声来。
　　“言老师不看百合小说吗？网站规定的，脖子以下不让写，可不就是两颗头在谈恋爱、在交流嘛。”
　　“原来这样啊！”言怀卿恍然笑道：“我没看过，也从没听过有这样的离谱的规定。”
　　“那言老师的百合启蒙是从哪开始的？”林知夏指尖轻轻划过言怀卿的手腕内侧，像在探寻一个秘密的源头续写。
　　“嗯～”言怀卿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口气，仔细思索起来：“准确的说，我的启蒙...应该是陆禹河。”
　　“她？难道是因为她蹭你的脸颊？”林知夏指尖一顿，戒备起来。
　　“不是。”言怀卿翻过手腕，轻轻握住了林知夏作乱的手指，慢慢讲述：“应该是上小学的时候，大概四五年级吧，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看到陆禹河在伞下亲吻一个女孩。你知道的，江南的的春雨总是细密缠绵，可那天雨却是我小小的人生里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
　　林知夏的指尖在言怀卿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你羡慕了？”
　　“说不上羡慕。算是...震撼吧。人类所有的情感启蒙都伴随着朦胧的心悸，就像在书上看到一句很唯美的诗句，虽然看不懂，但知道它很美。”
　　林知夏闭上眼睛想象，仿佛也看到了那年的江南雨巷，看到了那个在伞下偷尝禁果的陆禹河，和那个被新认知撞懵了的小言怀卿。
　　言怀卿静默地捻着她的手指等了片刻，轻问：“你呢？你的启蒙是什么？”
　　林知夏睁开演，很自然地往前凑了凑：“如果说，言老师的启蒙，是一场偷窥？那我的，算是一次偷听吧。”
　　“偷听？”
　　言怀卿挺意外的，她以为林知夏会被两个妈妈潜移默化地启蒙，不像她这般出其不意。
　　“嗯。”林知夏声音藏着一丝难为情，提前打预防针：“说了你不许笑。”
　　“不笑。”言怀卿已经在笑了。
　　“很小的时候了，小到没什么时间概念，就记得晚上口渴起来喝水，路过主卧的时候，听到赵教授用很小、很奇怪的声音央求：‘林医生，救救我。’”
　　林知夏嗓音很干净，讲述的也很寻常，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感，却把言怀卿吓了个半死，她连忙起身俯在她肩侧，堵住了她的嘴。
　　这孩子，是真不见外啊！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往外说！还是两位长辈间的秘事，知不知羞了？
　　“唔……”林知夏发出模糊的音节，湿热的唇在言怀卿的掌心张张合合。
　　“林知夏！”言怀卿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和羞涩：“你……你真是……长辈的事也能乱讲吗？没大没小！没规矩！”
　　“我没乱讲？”林知夏挣脱开她的掌心，大口喘着气：“我只是复述了一下我听到的，我妈本来就是医生，你慌什么？”
　　“不许再说。”
　　“不说就不说嘛，你急什么？”
　　见林知夏住了嘴，言怀卿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却发现徒劳。
　　林知夏手臂顺势环上她的脖子，体温隔着睡衣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她的气息，无声地瓦解着她的理智。
　　“你……”言怀卿想说什么，却感觉林知夏的指尖在她后颈轻轻划了一下。
　　“我只说最后一句，”林知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天真又大胆的探究欲：“言老师反应这么强烈，应该是懂得了什么，要不要告诉我我，‘救救我’是什么意思？”
　　轰——
　　言怀卿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幸好有夜色掩护。
　　“林知夏！你……真是不知羞。”
　　“那言老师希望我知什么羞呢？”
　　“......”
　　月黑风高夜，此情此景——
　　言怀卿是不是真君子，不得而知。
　　但林知夏必然是真“小人”。
　　她一边说，一边得寸进尺地将整个身子贴过去，磨磨蹭蹭的，看起来像是被魔鬼缠了身。
　　手也不受控制地乱动起来。
　　尽管看不清，她的眼睛精准地望向言怀卿的眼睛：“嗯？”
　　尾音上扬，带着钩子，直往人心尖上挠。
　　言怀卿觉得自己构建了三十年的冷静和自控，正在被怀里的人一点点瓦解、融化。
　　“这样的事，以后藏在心里就行，不许再跟任何人提......”
　　她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却被林知夏以唇舌截住了话头。
　　夜色，终于被彻底被焐化了。
　　-----------------------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一到这种桥段就事无巨细地写，有什么癖好一样。
　　

第115章 看见
　　林知夏的吻没那么熟练，像初生的藤蔓，试探着，依附着，颤巍巍缠绕上参天大树，虽说稚嫩，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韧。
　　不过，纵容过了，藤蔓上会生出小刺。
　　言怀卿只纵容了她一小会儿，在唇角被牙尖x咂疼时，稍稍退开。
　　煽过风点过火的人都知道，当炭火被点燃后，只需轻轻一扇，便能使暗火燃得更烈。
　　言怀卿的退开，就那一扇的风。
　　林知夏躁动的厉害，下意识向前追逐，潮湿的唇掠过言怀卿的下颌，留下一抹灼热的湿痕。
　　黑暗中看不清，其实她眼中的小火苗更旺，满是未被满足的懵懂和执拗。
　　“言怀卿......”声音含混，带着委屈的鼻音。
　　言怀卿被这声轻唤烫红了耳朵，凑近她些，拿微凉的鼻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怎么了？”
　　言怀卿的声音林知夏太熟悉了——她问这三个字时，嗓音明显被压制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颗粒感。
　　还有，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指腹也在发颤。
　　原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情潮中浮沉。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人，内里早已被她搅动得波涛汹涌了。
　　这个认知给了林知夏莫大的勇气，甚至——一丝“恶劣”的兴致。
　　“言老师，言老师，”她重新贴近，这次目标明确，唇湿答答地贴在言怀卿耳廓上，用气声低语：“难受，教教我......怎么办？”
　　话音落，林知夏便感觉到揽在她腰侧的手臂骤然收紧。言怀卿偏过头，轻轻吻住了她的急切和莽撞，用更温存、更绵长的节奏去引导。
　　她吻得很具体，先是轻描唇形，继而缓缓覆上，含吮、碾磨，舌尖勾挑，力道由轻柔到逐渐加深，充满了成年人的缱绻与欲望。
　　她的手也顺着林知夏脊柱的沟壑缓缓向上，指尖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言...怀卿……”林知夏在换气的间隙，破碎地溢出她的名字。
　　“嗯？”言怀卿的回应含糊地落在她的唇角、下颌，最终停留在她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
　　那里皮肤薄嫩，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鼓噪。
　　“我看不见你。”林知夏喘息着。
　　“你想看见吗？”言怀卿掌心贴合着她腰侧的机理，缓慢地摩挲。
　　那触感像带着电流，林知夏抑制不住地轻颤，诚实又渴望地回应：“想......”
　　“那我开灯？”言怀卿在她脉搏处轻轻一咬。
　　“不要。”林知夏猛地把脸埋在她肩窝，“不要开灯。”
　　“那要怎么看。”言怀卿暂停了动作，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不开灯，也能看。”林知夏揪着她的衣角提醒。
　　良久，言怀卿低低“嗯”了一声：“明白了。”
　　随即，林知夏便感觉到腰间的手轻轻抽离，紧接着，是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林知夏屏住呼吸，听到一声极轻的、纽扣或是搭扣被解开的弹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得像是在她心尖上拨动了一下。
　　下一刻，言怀卿重新靠近，引导着林知夏缓缓贴向她：“现在，”灼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满是诱惑：“看见了吗？”
　　林知夏指尖触碰到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她像被烫到般想缩回，却被言怀卿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不是想看见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的笑意，“给你看了，怎么又不敢。”
　　“我敢……”林知夏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膛，顺从着言怀卿的引导，掌心完全贴合上去，感受着肌理下奔涌的生命力。
　　这是一种比视觉更直接、更震撼的“看见”。
　　她开始笨拙地探索，指尖划过清晰的骨骼，抚过平滑的线条，感受着肌肉因她的触碰而微微绷紧。
　　言怀卿轻轻吸了口气，这对林知夏来说，是绝对的鼓励。
　　她沉住气，细细感受着指尖下每一处轮廓。
　　奇妙的触感世界在黑暗中无限延展。
　　锁骨的骨骼最是清晰利落，像水墨画中勾勒山脊时的最后一笔，瘦硬而优雅。
　　顺着这个弧度向下，是一片温热的平缓，肌肤细腻得如同初春新展开的嫩叶，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绷紧泛起细小的战栗，像风吹皱湖面。
　　她能“听”到言怀卿的呼吸沉了半分，拂在她额前的发丝上。
　　这细微的变化鼓励着她继续探索。
　　指尖缓缓滑向肩颈的连接处，那里的线条最为流畅，肌肉的纹理在她掌心中呈现出柔韧的力度。
　　她感到言怀卿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她触碰得更方便，又似乎是无声的邀请。
　　林知夏的指尖继续游移，带着近乎虔诚的好奇划过肋骨的边缘，能清晰地感知到骨骼的间隔与支撑。
　　那里肌肤更薄，热度似乎也更高，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
　　当她的指关节无意中擦过某处软软的边缘时，言怀卿鼻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气息。
　　林知夏的手瞬间顿住，像受惊的小兽。
　　静默了片刻，言怀卿沉在她耳侧轻问：“还要看吗？”
　　“要看，要看。”林知夏抱住她，掌心顺势向下。
　　腰侧的肌肤光滑紧实，肌肉线条呈现出隐晦的力量感。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知到机理微微内收的弧度，以及骨骼在腰窝处形成的精巧凹陷。
　　她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她“看”到了言怀卿在黑暗中为她展开的绝美风景。
　　“看清了吗？”言怀卿再次低声问，气息不稳，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林知夏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处，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已然被暖意蒸腾的气息。
　　她原本探索的手转而紧紧抱住言怀卿，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幅由触感描绘的画像，更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动容与依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林知夏耳膜发麻。
　　她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林知夏的发顶。
　　“睡吧。”这一次，声音里退去了先前的热度，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知夏的教养不允许她睡，内心深处的欲望也不允许。
　　“不不不，还不能睡，你还没看我呢。”她胡乱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想要尽快地“也被看见”。可惜没扣子，拉不开。
　　言怀卿被她的动作逗笑了，抓住她的手压在枕头上，“不急。”
　　“言怀卿，你......你不能这样的。”林知夏确实很急。
　　“哪样？”言怀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知夏的逻辑简单直接：“你还没看我呢，不公平。”
　　黑暗中，言怀卿似乎又笑了，气息拂过林知夏的额发：“谁说我没看？”
　　“你看哪儿了？”林知夏不服，“你都没......碰到我。”
　　“我用眼睛看，不够吗？”言怀卿声音低柔，像夜风拂过琴弦。
　　“这么黑，你能看得见什么？”林知夏下意识瞪大眼睛看言怀卿，真的看不清。
　　“我看见......”言怀卿的语调慢下来，像在细细描摹一个人，“一位林妹妹，脸皮比城墙还厚。”
　　“你......”林知夏恼了。
　　正要发作时，言怀卿重新吻向了她。
　　这次的吻带着更深沉的欲望和引导的意味，自唇角开始，不停深入，在她快要窒息时，沿着下颌极为缓慢地下移，如同虔诚的朝圣者，路过纤细的脖颈，在精致的锁骨上短暂流连，最终，以最湿热的气息笼罩向更高处。
　　林知夏浑身一僵，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
　　言怀卿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含吻住她同时，同时，压着她手挽的掌心也沿着手臂内侧缓缓下移，勾过袖口的边角，滑过肩窝，掠过锁骨，最终抵达另一端。
　　她拎起指尖若有似无地向上滑，在最上方打了个圈，又缓缓滑下。她半拢了掌心自下往上轻轻一推，握住。
　　压迫感和裹挟感袭来，林知夏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仿佛连呼吸都被那只手给攫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言怀卿唇舌的力度和掌心的轮廓，所有的接触，几乎要烙进她的肌肤深处。
　　“你......”破碎的呜咽声无法抑制地逸出喉咙。
　　“你要求的……”言怀卿的回应则更为耐心，她缓而有力地吻她，捻她，烫而潮湿的气息透过衣料的网格丝丝缕缕地往皮肤里钻。
　　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深处却涌起一阵熟悉又陌生潮汐感。
　　“言怀卿......”她无助地唤着她的名字，指腹在她肩头的肌肉上按下一个个小窝。
　　言怀卿回吻上她的唇，封缄了她未尽的言语和慌乱，唇舌纠缠、吮吸掠夺。
　　那只收却依旧耐心，稳稳贴合着她，缓慢地流连，像是大型猫科动物，x在反复确认自己的领地。
　　林知夏不由地曲起腿，在细微的摩擦中轻轻颤抖。
　　原本温存而绵长的节奏被着生涩却大胆的磨蹭彻底打乱，言怀卿身体明显怔了一下，呼吸骤然加重。
　　事态俨然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撑在林知夏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在抵御和克制什么。
　　林知夏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瞬间的凝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软绵绵地贴向她，更加不安分起来。
　　那便换一种方式掌控吧。
　　言怀卿不动声色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长驱直入，吮吸、舔舐，彼此纠缠。
　　掌心的力道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试探的流连，而是带着明确指向的揉按，隔着已然濡湿的衣料，用掌心最柔软的部分不轻不重地施加压力，一圈又一圈。
　　林知夏抑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手臂慌张地攀上言怀卿的脊背，缠住她。
　　不够。
　　言怀卿掌心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抚去，指尖沿着脊柱的沟壑向上，感受着那节节凸起的骨骼在她触碰下微微战栗。
　　还不够。
　　她俯下身，用一个更深、更缠绵的吻封住林知夏所有可能出口的抗议或羞赧。
　　随后，吻渐渐向下，手一点点向上游，最终，毫无阻隔地，完地贴合了上去，积极温柔。
　　林知夏呜咽一声，身体弓起的厉害，像是要将自己更彻底地送入对方手中。
　　依旧不够。
　　言怀卿也曲起了腿，将人往上托了托，让她更好地依偎着自己。调整好角度后，她缓缓贴紧，带着恰到好处的压力轻轻磨蹭。
　　林知夏倒吸一口气，脚趾猛地蜷缩，在床单上蹭出凌乱的褶皱。
　　那股陌生的潮汐感再次从深处涌来，比之前更汹涌，更滚烫，蔓延了整个小腹。她无助地扭动腰肢，想要逃离，又渴望更多。
　　“别躲。”言怀卿的吻移开寸许，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不是要我看你吗？为什么还要躲？”
　　“没躲…就是…”林知夏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羞赧得想要蜷缩起来，却被言怀卿牢牢禁锢在身下。
　　“难受......”
　　“越躲越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言怀卿掀开阻隔，以唇代目，吻了上去。
　　轻柔如羽的含吮之后，是力道加重的舔舐，趾骨的动作伴着相同的节奏起伏。
　　言怀卿环抱住她，紧密地感受着身下的人如何在她制造出的强烈刺激下颤抖、蜷缩，发出细弱又勾人的呜咽。
　　水生啧啧，抵死缠绵。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让羞赧褪去，让本能主导，所有细微的声响、触感、气息都无限放大。
　　林知夏的大脑彻底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到小腹下方，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折磨的快感，像是被抛上浪尖，又骤然跌落。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本能地向着那带来极致感受的源头贴近，再贴近。
　　渐渐地，她觉得身体变成了一块被放在烈日下炙烤的冰，正在迅速融化、蒸发，变成一团无处依附的、滚烫的水汽。
　　快死了，真的快要死了。又或者说，她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活了一次。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言怀卿知道。
　　始终稳稳托着她，给予她支撑，精准地掌控着所有细微的变化。
　　耻骨依旧贴合着，随着林知夏无意识的扭动，施加着恰到好处的压力和磨蹭。
　　林知夏要哭了，真的要哭了。
　　“言怀卿。”她再次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求助。
　　言怀情耐心地贴在她的耳廓，低低地抚慰：“夏夏，别躲，跟着我......”
　　林知夏脑中那根极致的弦，应声而断。视野里仿佛有白光炸开，即使紧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那一炫目。
　　夜色温柔也绚烂，如同一场盛大的绽放。
　　余晕悠长且婉转，白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慵懒的虚空。
　　林知夏甜甜陷在言怀情怀里，悸动化成细腻绵密泡沫，次第爆破，冲刷着疲惫而敏感的体感。
　　言怀情温柔地拥着她，吻变得格外轻柔，羽毛一般拂过她的额角、眼帘，最后停在耳畔。
　　过了许久，林知夏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意识回笼，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试图将自己藏匿。
　　“别动。”言怀卿手臂收紧。
　　林知夏便乖乖不动了。
　　“困了就睡，我会收拾。”言怀卿在她背上拍了拍。
　　林知夏知道她说的收拾意味着什么，脸红了片刻，果然就睡了。
　　这么好带，果然是来报恩的小孩。
　　言怀卿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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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作者认为，一个高尚的、伟大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1，敢于以自己的身体去滋养爱人的好奇与欲望。
　　因为爱首先是给予，然后才是其它。
　　

第116章 推断
　　“言怀卿，你是0。”
　　人还没醒透，林知夏就伏在言怀卿肩窝里下了定论。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翻身环住怀里的人，没搭理。
　　她睡得不好，还在犯困。
　　昨晚，给林知夏擦拭干净换好睡衣后，她冲了个澡，带着一身微潮的水汽和未散尽的缱绻回到床上。
　　小狼崽睡的也不安稳，从床的一边滚到了另一边，似乎在找她，因为没找到，蜷缩在床铺一角，哼哼唧唧。
　　言怀卿有些失笑，又有些怜惜，小心地躺下，将人重新拢进怀里。
　　纵然睡着了，小狼崽也不老实，嫌热的时候会挣扎着从她怀里稍稍挣脱些，不热了再凑上来抱紧。
　　反反复复。
　　言怀卿不得已将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小狼崽果然手脚并用缠住她，脸颊缩在她肩窝处。
　　终于老实了。
　　可是言怀卿却舍不得真睡了，总想再抱一抱怀里的人，以及在她每一次翻身和贴近时，亲一亲她。
　　于是，她醒醒睡睡，总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或是在她额头、发顶落下轻如蝶翼的吻，确认她的存在。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鸟叫声时，言怀卿才沉沉睡去。
　　再然后，就被肩窝处那句带着睡意、却斩钉截铁的宣告扰醒了——“言怀卿，你是0。”
　　林知夏那点基于模糊体感的“清醒”本就是昙花一现，被更紧地抱住后，只在喉间溢出一点模糊的咕哝，像被顺了毛的小兽，很快便在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与体温里，重新沉入黑甜乡。
　　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渐渐变得明晰，由清灰转为金白，在木地板上投下渐次移动的光斑。
　　房间内依旧保持着言怀卿设定的低温，凉意侵肤，使得相贴的体温成了唯一的热源，也成了彼此无意识追寻的归宿。
　　大约两个小时后两人才辗转反醒。
　　言怀卿先一步从深眠中缓缓浮起意识，极轻地动了一下。
　　怀里人似有所感，在她胸前蹭了蹭，而后低喊：“言怀卿，你是0。”
　　听语气，更坚定了。
　　言怀卿眼皮都没掀，只觉得积攒一夜、不足为外人道的隐忍和纵容，都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点着了，混合着清晨本就容易躁动的生理反应，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和陡然升腾的征服欲。
　　“你说什么？”她支起头，在朦胧的晨光里打量怀里的人。
　　林知夏被她略带低压嗓音唤醒，却还闭着眼，脸颊泛着酣睡后的红晕：“你就是0。”
　　又没那么有底气了。
　　言怀卿的指尖轻捻住她的耳廓，耳提面命似地问，“依据呢？”
　　林知夏被她挠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终于睁开眼。
　　她凭借昨夜零碎的体感，来论证自己的观点：“你……你昨晚，没有拥有我，你一直在教我，引导我，像是……像是希望我怎样你一样？而且，你脱衣服了，我没脱，到最后......还是我主动的。”最后几个字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一种发现了“真相”的小得意。
　　“主动？”言怀卿挑眉，语气里玩味的意味更浓了：“林知夏，你是不是对‘主动’和‘急不可耐’有什么误解啊？”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噎，强词夺理道：“反正......就是！而且，你比较软......你还蹭我，你......就是很0的感觉。”
　　她搜肠刮肚想不出什么词汇，最终归类于感觉。
　　言怀卿挺无奈的，昨夜，她本来只打算亲亲她就睡的，没想到她一亲就软，一碰就到，反应那么大不说，还那么急不可耐地把自己和盘托出了。
　　现在倒是大言不惭，倒反天罡。
　　言怀卿静静听完，眸x色渐深，猛地在她耳朵上拧了一下，换一个角度来反击：“你，一个作者，词汇如此贫乏，语句如此不通顺，不觉得很丢脸吗。”
　　“你.....你攻击我也没用。”林知夏扭头躲过她的手，“反正我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断！”
　　言怀卿不清楚她这些歪门邪道的理论和知识从哪里学来的，也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默默摇摇头。
　　现实会教训每一个错把温柔当软弱的人。
　　并不急在这一时。
　　“饿不饿？”她改问。
　　林知夏以为她争不过自己认输了，心满意足点点头：“饿。”
　　“想吃什么？”
　　“你做吗？什么都行。”林知夏在她怀里蹭了蹭，充分扮演一个报恩且好带的小孩。
　　言怀卿轻笑，终于放开了她，起身下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她流畅的背部线条和纤细的腰身。
　　空调开到十六度，有些冷。林知夏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看着。
　　看她低头整理好睡衣，看她侧身穿好拖鞋，看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枕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再看，”言怀卿回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唇角弯起，“要收费。”
　　林知夏立刻把脑袋缩回被子里，一抽一抽地笑了起来。
　　被子外传来言怀卿调高了空调温度，轻脚走出卧室，然后是厨房里隐约传来令人安心的声响。
　　林知夏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感受着身上残留的气息，心里被饱胀感填满。
　　什么0啊1啊的，虽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她是言怀卿的林知夏。
　　而言怀卿，是她的。
　　这个认知，比任何理论推断都来得更真实，页更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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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1从不在语言上较量。115原本只有3000字，因为一直审核不过，作者被逼出了反骨，所以加写了2000字，反骨版在抖上的夜色裙子里，一典两典三四典。
　　

第117章 顽劣
　　林知夏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隐约的声响，觉得这寻常的早晨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参与而变得格外不同。
　　她磨蹭着爬起来，特意刷了牙，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言怀卿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专注地看着蒸锅里的蒸南瓜和玉米，偶尔打开锅盖用筷子试一下是否蒸熟。
　　林知夏靠在门框上，看得有些出神。
　　“醒了？”言怀卿头也没回。
　　“嗯。”林知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清瘦的背脊上，感受着布料下的温热，“好香啊。”
　　言怀卿身体很放松，任由她抱着，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马上能吃了，去洗漱吧。”
　　林知夏耍赖，鼻尖蹭了蹭她的后背，像只汲取温暖的小动物：“我说的是你。”
　　南瓜彻底软了。
　　言怀卿关了火，挑起一小口尝了尝：“有点油。”
　　“蒸南瓜怎么会油。”林知夏仰脸看她吞咽，跟着吞了下口水。
　　言怀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回答：“我说的是你。”
　　林知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油嘴滑舌”。
　　她非但不恼，反而更紧地搂住言怀卿的腰：“我就说一句怎么了，报复心真强。”
　　言怀卿由着她像只树懒般挂在自己身上，将蒸好的南瓜玉米鸡蛋夹到盘子里，又倒了两杯温牛奶。
　　“这下真好了，快去洗漱。”她轻轻掰开林知夏环在她腰上的手，转过身。
　　林知夏顺势环上她的脖子，将嘴巴蹭过去：“我刷过牙了，嘴里是薄荷柠檬味的，言老师闻想不想尝尝。”
　　言怀卿垂眸看着眼前翘起嘴唇，顺手勾起一抹南瓜抹在她唇缝上，带着刚出锅的甜糯气息，“尝尝甜不甜。”
　　林知夏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试图追上她的手去舔她的指腹。
　　言怀卿缩手，却被林知夏更快地捉住手腕，湿热的舌尖迅速掠过她的指尖，将那点甜糯的南瓜汁卷走了。
　　“青天白日的，不知羞。”言怀卿下意识蜷起手指，手腕却被林知夏更紧地握住。
　　小狼崽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看她一眼，随后得寸进尺地含住她的指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
　　“是很甜。”她含糊地说，目光却紧紧锁着言怀卿骤然深邃的眼眸。
　　指尖的神经末梢仿佛被点燃，灼热的战栗沿着手臂疾速蔓延，直抵心口。
　　言怀卿感到一丝罕见的狼狈，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被身体更诚实的反应出卖——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林知夏。”她开口警告：“你学坏了。”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服输：“近墨者黑。”
　　言怀卿有那么一瞬间想咬人，但她清楚地知道一旦纠缠起来就会没完没了，强压下一腔躁动，定了定神，拍下她的手，端着早饭朝餐桌走去。
　　林知夏端着牛奶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吃着南瓜，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对面的人。
　　言怀卿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连玉米粒在她手里都显得格外规整。
　　“看什么？”她眼皮都没抬，精准地夹走一小块南瓜。
　　林知夏哧哧一笑，起身绕道她身侧细细捻了捻她的耳垂，明知故问：“是厨房太热了吗？言老师耳朵怎么红了？”
　　言怀卿放下筷子擒住她的手，“吃饭还堵不住嘴。”
　　林知夏仗着刚确立关系的宠溺，胆子肥得很，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笑嘻嘻凑近她的耳朵亲了亲：“堵住了，马上吃。”
　　说完，她乖乖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大约吃了半个南瓜，喝了半杯牛奶，人又躁动起来。
　　她盯着言怀卿慢条斯理剥鸡蛋的动作，感叹：“玉米一粒一的吃，鸡蛋也剥得这么赏心悦目，真好看。”
　　妄言。
　　言怀卿抬眸看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知夏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她咬了口玉米，梗着脖子作死道：“所以，你们0，连吃东西也这么0吗？”
　　欠打。
　　言怀卿鼻息间发出一声冷笑，扬了下手腕。
　　林知夏本能地往后躲，却见言怀卿将剥好的鸡蛋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并不是要打她。
　　更大胆了。
　　她微微向前倾身：“言言，卿卿，连名字也像0，两个两个的0。不像我，林，好多棵树，好多个1的感觉。”
　　谬论。
　　言怀卿端起杯子喝牛奶，放下时，杯沿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威慑力十足。
　　林知夏重新缩回脖子，小声嘀咕：“你怎么不说话，我说得不对吗？”
　　狂妄。
　　言怀卿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得意忘形的人：“你对，你都对，只不过是我从前看错你了。”
　　眼神和语气都平静无波，却让林知夏打了个激灵。
　　“啊？看错什么了？”她吞下半口牛奶，含糊地问。
　　言怀卿了了扫她一眼：“从前，觉得你话少，斯文，礼貌，沉稳，讨人喜欢。”
　　“那现在呢？”林知夏慌忙问：“不讨人喜欢了吗？”
　　“现在......？”言怀卿作思考状。
　　良久，叹了口气。
　　没下文了。
　　林知夏的心悬了起来，眼巴巴望着言怀卿，只见她款款收拾餐具：“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你什么意思？这叫人怎么吃的下呀。”
　　林知夏放下手里的杯子，坐了过去，堵着她起身的动作：“说清楚。”
　　言怀卿顺手将她那杯牛奶端过来，放到她面前：“先喝，喝完说。”
　　林知夏立刻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喝光，唇上沾了一圈奶白色的“胡子”，眼神急切又讨好地望着言怀卿。
　　言怀卿笑了笑，俯身吻住了她。
　　发力捻咬了她的上唇后，她辗转向下，吻向她的脖子，揽着她的腰的手一紧，将人带向自己怀中。
　　林知夏心口狂跳，既期待又害怕，正要喊她的名字时，言怀卿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则俯身逼近她。
　　这个姿势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靠着椅背。
　　“林知夏，”言怀卿指尖挑起她耳x边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绕弄，目光锁住她，“判断事物的属性，不能只看表面，懂吗？”
　　林知夏眨眨眼，长睫抖动个不停：“那看什么？”
　　“看这里。”言怀卿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轻轻点在她锁骨下方，感受着她骤然加快的心跳：“看谁更能掌控节奏。”
　　指尖继续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落在她心口：“看谁更能让对方......失控。”
　　林知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言怀卿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气息交融：“昨晚，是谁在我怀里发抖？是谁哭着叫我的名字？是谁需要我抱着清理？”
　　她每问一句，林知夏的脸就更红一分，到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羞愤地想要推开言怀卿，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引导你，教你，是因为你是小满，我需要确保你的感受。”言怀卿吻了吻她被咬红的上唇，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带着蛊惑：“脱掉衣服，是为了让你‘看见’我，也让我能更直接地感受你，并不是......”
　　言怀卿顿了顿，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并不是我希望你怎样我。至于最后......那是因为你身体起了反应，你的欲望越过了理智。我看到了它，接纳了它，也满足了它。这无关乎谁主动，谁被动，只关乎……”
　　言怀卿的唇终于落在她耳垂上，轻轻含吮，“我能否取悦你。”
　　林知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滩融化了的蜂蜜，粘在言怀卿怀里，只有微颤的指尖透露着她内心的汹涌。
　　“所以，”言怀卿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总结陈词：“不许再纠结那些生冷又无聊的01代码。你只需要知道……”
　　言怀卿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里有清晨的光，也有清晰无比的倒影。
　　“0和1只存在于外部的世界的认知里，不存在于我们的关系里，我们就是我们，就只是言怀卿和林知夏，任何数字和标签都不适用。知道了吗？”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那些执拗的、懵懂的、想要一争高下的光芒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温顺的依赖。
　　看了很久，她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嗯。”而后重新靠进了言怀卿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胸前，安静地听她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言怀卿以为这场“学术争论”终于尘埃落定时，林知夏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全新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她舔了舔嘴唇，“下次......我也可以......取悦你吗？”
　　怎么这么执着！
　　言怀卿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和“挑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用一个短暂的吻封住她所有不安分的念头，然后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模糊而笃定地回应：“不急。”
　　不急。
　　不是不许。
　　那就是可以。
　　林知夏很满意，在她怀里窝了一会，发问：“那你刚才沉着脸说看错我了，是什么意思？”
　　言怀卿笑笑，缓缓说：“意思是，我被你骗了，没想到你话多，聒噪，顽劣，脸皮厚，得寸进尺，还……”
　　她故意停顿，看着林知夏的眼睛一点点瞪圆，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恃宠而骄。”
　　林知夏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非但不以为耻，反而伸手抱住言怀卿的胳膊得意：“那说明你宠我。而且，你亲我了，说明喜欢我恃宠而骄。”
　　言怀卿垂眸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人，眼眸里漾着无奈又纵容的微光。
　　比起斯文乖巧的小白花，顽劣闹人的小狼崽，似乎更鲜活、更真实，也更贴近她本性。
　　也——讨人喜欢。
　　都——讨人喜欢。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缓缓抽出手臂扶正椅子上的人：“把鸡蛋吃了，我收拾桌子。”
　　林知夏立刻积极响应：“我来洗碗！”
　　吃完剩下的几口饭，林知夏手脚麻利地将碗碟叠起，端着走向厨房水池。言怀卿则擦拭餐桌，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林知夏从厨房出来时言怀卿正在窗台晾衣服，晾的是昨夜的睡衣和床单，皱皱巴巴，湿漉漉，仿佛带着夜间的余韵。
　　林知夏莫名红了脸，缓缓走过去。
　　言怀卿正抬手将睡衣挂上晾衣杆，动作间，身上那件短款的家居服下摆因为手臂举起而被微微牵扯向上。
　　就在那一瞬间，林知夏，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惊心动魄的风景——
　　阳光勾勒着言怀卿侧身的轮廓，那截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腰腹间，一条清晰的马甲线利落地嵌入小腹，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线条。
　　而那线条随着她晾衣的动作微微绷紧，在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蕴含着内敛而蓬勃的力量感。
　　“呀——呀——呀——”
　　林知夏平地骤起三声惊呼。
　　言怀卿应声回头：“怎么了？”
　　“别动，你别动，手千万别放下来。”林知夏快步走过去，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言怀卿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果真举着手没动，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林知夏走到自己身前，蹲下身，伸手在她小腹上抹了一把。
　　“天呐，你这是马甲线也太好看了吧，这么这么清晰，这么明显，这么对称，是怎么练出来的？”
　　她刚洗过碗，手指冰凉。言怀卿被她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后退，却被林知夏双手抵住腰侧固定住。
　　“别动嘛，让我看看。”声音里满是惊叹，指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清晰的肌肉线条游走。
　　言怀卿紧绷了一下。
　　晨光里，那截腰腹白皙紧实，马甲线自肋骨下方斜斜切入，在平坦的小腹上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最终隐入家居裤的边缘。
　　随着呼吸起伏，线条的轮廓也微微变化，充满了动态的张力和美感。
　　“太好看了吧！我昨晚怎么忘了摸这里，真是罪过啊。”林知夏爱不释手，摸个不停。
　　“林知夏......”言怀卿拍下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脸皮厚度。”
　　什么脸皮不脸皮的不重要。
　　林知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仰起脸，眼睛盛满艳羡和占有欲：“你这怎么练的呀？也太......太漂亮了吧。”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只觉得充满了自律和力量的线条，与言怀卿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气质很有反差感——微妙，且迷人。
　　言怀卿伸手将蹲在自己身前的人提起来，轻描淡写：“偶尔锻炼。”
　　“偶尔？”林知夏显然不信，靠近一步，隔着衣服按了按她紧实小腹：“这哪是偶尔能练出来的！言老师，你深藏不露！怪不得你力气这么大。”
　　“平常排练多。”言怀卿试图弯腰躲开她。
　　林知夏不依不饶起来，抱住她的腰：“再给我看看吧，就看十分钟。”
　　“十分钟？”言怀卿被她这得寸进尺的要求气笑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不给看，想看看你自己的。”
　　林知夏闻言吸了吸肚子，转身背向窗户撩开自己的衣摆仔细查看起来——除了平，啥也没有。
　　摸了摸，软软的，没什么弹性。
　　再用力吸了吸——依旧没用。
　　而此时，言怀卿探头来看——某人的腰腹，平坦细腻，皮肤瓷白，线条...几乎没有，沟壑...完全不存在，只有肚脐处有浅浅的凹陷。
　　她指尖在她软软的小腹上一点，发出阵阵笑声。
　　林知夏又羞又恼，一脸不甘，上前一步环住言怀卿的腰：“我没有，给我摸摸你的，就当是我也有了。”
　　“耍无赖。”言怀卿后退几步。
　　“就耍无赖。你还有腰窝呢，也给我看看吧。”林知夏撒娇般贴上言怀卿。
　　言怀卿又后退几步，岔开话题：“腰窝你也有，看你自己的。”
　　“有吗？”林知夏不信，再次侧身往身后看了看。
　　“真有。昨天......我摸到了。”言怀卿表情认真地确认。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林知夏顿了顿，将手探到腰后的衣服里仔细x摸了摸，没摸到。
　　言怀卿站在一侧提醒：“提臀。”
　　“怎么提。”林知夏扭了下屁股，手还在后腰的衣服里，整个人看起来超级搞笑。
　　言怀卿强忍住笑意：“站直，腿发力，用力吸气。”
　　林知夏猛地照做，手一动果然摸到两个小窝，就是触感不及言怀卿的万一。
　　不甘心！
　　她又以同样的动作，撩起衣服看了看肚子，没有！
　　更不甘！
　　心中歹念横起，眼珠子滴流一转，一双狼爪朝着言怀卿的小腹伸去。
　　“林知夏，你耍流忙。”言怀卿弯腰躲避。
　　“我就看一下怎么了，又看不走。”林知夏强势地将人推到沙发上，自己则顺势跨坐上去，双手压着她的手腕，脸颊贴在她小腹上，像一只莽撞又好奇的小兽，在陌生的领地上逡巡。
　　“林知夏，林小满......”言怀卿试图唤起某人的理智，却因声音带了笑意亲昵而略显纵容。
　　“就一下，就摸一下下。”林知夏含糊地嘟囔，根本不给言怀卿反抗的机会，经灵巧地撩开了她的衣服下摆。
　　“看够了吗？”言怀卿低声问，气息有些不稳。
　　“急什么，还没看清呢。”林知夏俯在她腰侧细细观赏起来，脸颊越凑越近，几乎贴上去了。
　　言怀卿正要结束这场嬉闹时，林知夏却缓缓抬起头，眼巴巴问：“我能亲一亲吗？”
　　言怀卿到吸一口凉气，腹部的线条在剧烈的起伏下，更诱人了。
　　“不许贪得无厌......”话未说完，林知夏已经亲上去了。
　　唇瓣贴上肌肤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对林知夏而言，小腹是女性身体最伟大的构造，包裹着孕育与诞生的奇迹，是微凉与温热的交界，是肌肤张力的无声诱惑。它又是言怀卿的，是她十几年如一日自律和力量的象征，又带着独属于她的体温和味道。无论哪一条，都令她沉醉。
　　对言怀卿而言，林知夏柔软的唇如同燎原的星火，笨拙却又无比执着地烙在她最敏感、也最不设防的区域之一，因为纯粹、专注，不掺杂明显的情欲，所以直击灵魂，惹人战栗。
　　“林知夏......不许......”言怀卿声音已然哑了，带着被冒犯却又不忍抗拒的混乱。
　　“就亲一会儿......”林知夏抬起头，眼眸湿漉漉的，带着纯粹的欣赏和近乎本能的占有。
　　说完，她再次低头。
　　这一次，不仅仅是唇瓣的轻触，而且伸出了舌尖，极快、极轻地在那清晰的马甲线底端添了一下，而后向一勾。
　　像羽毛拂过，又像微弱的电流窜过。
　　言怀卿猛地吸了一口气，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如石，马甲线的轮廓也在这一刻深刻得惊人。
　　一种陌生、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酥麻感自被舔舐的一点炸开，迅速席卷全身。
　　就在此时，林知夏恰巧抬头，正看到言怀卿脸颊泛起了薄红，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也迷离了半分。
　　她低下头，耐心而轻柔地亲吻了两边，自上到下，自左到右，再返回两遍。
　　在言怀卿明显战栗时，她撑着身子向上，游到她嘴边：“时间还来的及，给我看看别的吧，锁骨、肩胛、脊背、蝴蝶骨，腰窝，我都要看。”
　　“贪得无厌的小狼。”言怀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别开她的脸。
　　林知夏见她没有明确拒绝，便当是默许，胆子更大了几分。
　　她撑起身子，目光从言怀卿深邃的眼眸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锁骨上。
　　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勾住了她的衣领。
　　“不许。”言怀卿用力捉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哑。
　　就在空气再次变得炙热的前一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不要接。”林知夏猛地抱紧她，命令式的低喃。
　　“我的手机没有铃声。”言怀卿扭头看向声源，拍了拍林知夏的头：“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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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吃不喝，把昨天请假的一章补上了。
　　

第118章 回报
　　林知夏不情不愿地摸过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小姨”两个字。
　　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抵在言怀卿肩头上蹭了蹭，满脸懊丧。
　　“接吧。”言怀卿轻轻推了推她，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湿哑，自己则顺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撩起揉皱的衣摆。
　　林知夏撇着嘴，划开接听键，语气瞬间正式起来：“喂，小姨，有什么吩咐吗。”
　　电话那头，林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在哪儿呢？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北京。”
　　“北京？”林知夏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旁正在系扣子的言怀卿，“我刚好要去，后天我自己过去……”
　　“就今天。”林澈不容反驳。
　　“为什么？”林知夏又看了眼言怀卿，语调因不满而上扬。
　　“为了你的卿。”林澈声音稍缓和些，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林知夏的心上。
　　“哦。好。”林知夏眼睛一亮，利落回答：“我马上就回去收拾行李。”
　　林澈何许人也，仅是从“回去”这两个字，就推断出了林知夏的状态，低笑一声：“不打扰你了。”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知夏握着手机怔怔地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只听到几个词，但从听筒里隐约的语气和林知夏端正的态度就判断出——对方绝对不简单。
　　她神色平静地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轻声问：“有事？”
　　“嗯。”林知夏闷闷地应了一声，扔开手机，重新抱住言怀卿，把脸埋在她颈窝，依依不舍：“小姨叫我跟她一起去北京，今天就走，所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言怀卿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安抚：“林老师不是说要帮我检查一下首都的舞台够不够大吗，提前去勘察一番，正好。”
　　林知夏抽动身子笑笑了，依旧赖在言怀卿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是要去检查一下的，就是太突然了，我舍不得你……”
　　怀卿能感觉到她的不舍，掌心轻柔地抚过她的后背：“既然必须去，就昂首阔步地去，来日方长，不该拘泥于这一天。”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你语气这么轻松，说得这么理性，让我怀疑，你不够爱我，也丝毫没有留恋我。
　　言怀卿一笑：“留恋不是挂在嘴边的，放在别处，或许更沉，更疼。”
　　林知夏闪了闪眼睛，脑袋随着说话的动作一起伏：“比如？”
　　“比如......”言怀卿视线下移，落在她下巴处，“嘶”了一声：“比如你的下巴太尖了，压的我心口疼。”
　　林知夏听后咧嘴一笑，故意摇头晃脑在她心口处戳了戳：“疼才好，疼才能刻骨铭心。”
　　言怀卿低低地笑出来，伸手捏住她乱动的下巴制止，林知夏顺势凑上去，在她唇边飞快地啄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到。”言怀卿报备着行程，指尖将她蹭乱的发丝理顺，“你如果有别的安排，不用特意来接我。”
　　“只要走得开我就去。”林知夏态度坚决，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早点见到你。”
　　言怀卿看着她眼底的执着，心软口一软，妥协道：“好，到时候在看。”她轻轻推了推林知夏的肩膀，“快起来吧，我送你回去，顺道去单位。”
　　林知夏依旧压着她不肯起身，眼珠子压在眼睫下滴流转了几圈，以小小的声音跟她讲：“我要挑五套，不，十套你的衣服带上，我要穿着你的衣服征战北京。”
　　果然是个说到做到又执着的人。
　　言怀卿无奈：“不一定有那么多适合你的，穿出去也不得体。”
　　“那我不管，就算当睡衣穿，我也要带着。”林知夏歪头耍赖。
　　“依你……”言怀卿无可奈何地纵容了，“去挑吧。”
　　林知夏又在她嘴边亲了亲才弹起来，兴冲冲地拉着她的手往衣帽间走。
　　“基础款的体恤人人都能穿，不挑人......这套睡衣我见你穿过，我要带着……这件衬衫看着很利落，北京晚上可能会凉，也带着……裤子？裤子就不带了，气场太强我穿不了……”
　　最终，她挑了三件简约款的T恤，两件深色的衬衫，两套睡衣。
　　衣服风格、款式各异，唯一的共同点x是——百分百跟言怀卿确认过，都是她穿过的。
　　言怀卿倚在衣柜边看她，突然觉得生活变得具体了，具体到一餐一食，一言一行，一件衣服，一句话......
　　原来世人所谓的浪漫与爱，竟落在了衣料的褶皱里。
　　她走上前，接过林知夏手里的衣服，边叠边提醒：“这件袖子有点长了，穿的时候挽起来，挽到小手臂就行。”
　　林知夏甜甜一笑：“挽起来好，就像你挽着我的胳膊。”
　　言怀卿心尖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抽出另一件，在林知夏身上比了一下：“这件倒是适合你，衬得皮肤白、很精神，就是面料容易皱，穿之前记得拿挂烫机过一下。”
　　她又走到柜子前，取了件薄针织：“这个也带上，飞机上披着，就不用盖毯子......”
　　“你自己的衣服也要带几件，还是自己的衣服合身，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还是要穿得得体一些......”
　　林知夏拿一双星星眼追逐着她的身影，突然想喊妈妈了。
　　她走上前，环住言怀卿的腰，脸颊深深地埋进她怀里：“知道了。”
　　言怀卿停下，单手抱住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穿着我的衣服去征战北京吗？”
　　“慈母多败儿。”林知夏蹭在她怀里嘀咕：“卿妈妈太温婉动人，导致我不想奋斗了。”
　　言怀卿被她这声“卿妈妈”叫得耳根微热，指尖轻轻戳了她的额角：“不许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里有言。”林知夏哧哧笑起来，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骨血里。
　　两人又依偎着整理了一会儿行李，直到林知夏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司机提前确认行程的电话。
　　空气里那份黏稠的不舍再次弥漫开来。
　　言怀卿换好衣服，一手拎起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一手牵好林知夏：“走吧，我送你。”
　　“好。”林知夏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犬。
　　车子开到林知夏家楼下，言怀卿目送她上楼。
　　“我回啦。”林知夏声音闷闷的。
　　“嗯。”言怀卿应声：“出发和到达都告诉我。”
　　“你会想我吗？”林知夏执拗地问，像个讨要承诺的孩子。
　　言怀卿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和依恋，心中微软。她不是习惯将情爱挂在嘴边的人，但，也不想让她失望。
　　她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后天，我穿你那件T恤去北京。”
　　嘭——
　　林知夏心里放了一大朵烟花。
　　去北京的飞机上。
　　林知夏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魂不守舍，看都不用看，肯定是恋爱了。
　　林澈略略扫过她身上品味不凡的针织衫，闭目养神道：“说说吧，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知夏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目光从舷窗外的云海收回：“什么哪一步？”
　　林澈眼皮都没抬，嘴角勾了勾：“跟我还装傻？你身上那股子……嗯，怎么说的，被驯服后又忍不住想翘尾巴的劲儿，都不用我看第二眼。”
　　“哪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知夏下意识收紧针织衫领口，脸颊微微发热。
　　林澈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她，目光锐利如刀：“认定她了？”
　　这次林知夏没否认，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嗯，认定了。”
　　“那她呢？”林澈追问，“也认定你了吗？她那个圈子，诱惑不少，野心也大。”
　　“她跟你认识的人不一样。”林知夏的回答简单，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信任，“她不需要借助任何人，包括我，或者你，来证明或获取什么。”
　　林澈凝视她的眼睛片刻——那眼底的坚定和光采，是陷入爱河的女人才会有的。
　　她重新重新合上眼，点了点桌上的文件：“那这是什么？”
　　“我自愿的。”林知夏毫无保留地说：“我要捧她。”
　　“捧她要靠自己，你现在的动作，已经惊动你姥姥了。”
　　“怎么会惊动她？”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做事情藏不住马脚，你上次去北京做什么了，自己还不清楚？”林澈语气淡淡，却带着警示。
　　“也没做什么吧，就是吃了几顿饭。”林知夏心虚。
　　“是吃饭，吃的热情、礼貌、谦逊，曲意逢迎，还逢人提的都是言怀卿。”林澈了然一笑：“你的文人的风骨呢？你少年人的不屑呢？吃没了？”
　　林知夏讪讪一笑：“我又不能一直当小孩，你和姥姥不是也希望我成熟些嘛。再说，提言怀卿怎么了，她优秀，我还不能提了。”
　　“能在你姥姥饭桌上吃饭的，哪一个不是听一句懂一万句的主，你提了，人家必然老太太的面儿上费心安排。”
　　林澈睁开眼，戏谑中带着些认可和钦佩：“你小小个人儿，哪来的那么大胆子，连你姥姥都敢利用，我到现在都还不敢呢。”
　　林知夏谦虚又讨好地笑笑，声音不自觉低下去：“那她有说什么了？”
　　林澈瞥了她一眼，不答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捧’她？要把她捧到什么位置？捧上去之后呢？你做逍遥行乐的三世祖？她做依附于人的金丝雀？还是说，这不过是你林大作家一时兴起的游戏？而且，你问过她吗？她是不是需要你捧？我看过资料，她孤傲和骨气不比你少一点，你这样做，在她看来，会不会是一种……羞辱？”
　　字字诛心。
　　林知夏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了身上那件薄针织，迎上林澈审视的目光：“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三世祖，她更不是金丝雀。至于你所说的羞辱，在前途与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她不是见地浅薄的泛泛之辈，我相信她分得清利害，更看得清真心。曲艺圈也不过是个圈，如果这个圈子里注定要有人走上名利的巅峰，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她年轻，有能力，有野心，有手腕，还有原则和底线。她绝对值得，也绝对配得上。而且，她的投资回报率很高。”
　　“投资回报？”林澈冷嘲问：“你跟她不是真爱吗？还谈投资回报？”
　　“不是我跟她的回报。”林知夏眼里闪着坚毅的光：“是你们，是你跟姥姥的投资回报？”
　　倒是出乎预料，林澈挑了下眉，颇有兴致：“比如？”
　　“我。”林知夏忽闪着大眼睛，大言不惭道：“我就是你们投资她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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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不是说在抖音推文嘛，目前有新进展了——以前发视频播放量为零，现在好了，在本人的不懈努力之下，号子成功取得禁言30天的重大突破。
　　所以，人千万不要因自己什么都没做而感到自卑和焦虑，因为，你一旦勤快起来，指不定捅多大娄子呢。
　　大眼转发了夏夏的独白视频，有没有感兴趣的[让我康康]
　　

第119章 觉醒
　　“你？”林澈尾音微扬，带着审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言不惭。”
　　“我当然知道。”林知夏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接受一场庄严的考核：“我的意思是，我将走进姥姥的书房，真正去理解那些我曾经不屑一顾的规则、人脉和权衡。意味着这家里的资源将全部倾注在我身上，意味着我必须独当一面，成长为足以匹配这些资源，甚至反哺家族的大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澈：“小姨，你不觉得这是最优解吗？我喜欢言怀卿，我要她光芒万丈，我要她万人敬仰，我认定了她是明月，我就一定要把她捧上天。而我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只做个躲在文字后面的小女孩。就像你说的，捧她要靠我自己，靠谁都是受制于人。我从小跟在你和外婆身边长大，我懂游戏规则，更懂里面的门道和规矩，只是以前懒得将心思用在这些地方。现在，我决定了，我乐意走上那条你们为我铺好的路。这是双赢，三赢，甚至是四赢——姥姥得到了一个愿意接棒的人，你也可以把我当臂膀，言怀卿得到了她应得的舞台，而我……”
　　“我得到了爱情和事业上最强大的助推器。”林知夏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狼牙，混合着决绝和期待：“看，我算计得清楚吧。”
　　林澈沉默了。
　　等闲之辈，不入天局。
　　老太太说过，林家不需要“三大帮”，因为林家的女人血脉里流淌着斗争与弄权的基因，从不肯屈于人下。
　　至今无一例外。
　　从前拉都拉不入局的理想主义者，此刻却主动x要往漩涡中心跳，又何尝不算是血脉的觉醒。
　　只是没想到，觉醒她的人，竟然是言怀卿。
　　飞机平稳飞行，舷窗外的云海如同无垠的雪原。
　　林澈不说话，林知夏便耐心地等着。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林澈重新审视着身边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青涩、露出峥嵘棱角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或者更久远些，看到了小时候记忆里模糊但永远藏着锋芒的妈妈。
　　林知夏则盘算着眼下，遥想着将来，她知道前路未必好走，但想到言怀卿，想到那双沉静又坚定的眼眸，她心中便充满了无惧的勇气和甜蜜的笃定。
　　“算计的是很清楚。”林澈终于开口，“为了一个言怀卿，值得你押上整个自己吗？”
　　“值得！客观上，她绝对值得。主观上，我也觉得她值得。而且，我这么选，也不止是为了她。”
　　林知夏补充，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承认她影响了我，她让我看到了受制于人的不甘，让我看到了掌控的魅力，她是我下定决心的契机，但却不是我做出选择的主要原因。因为，我发现自己同样渴望掌控。”
　　“文字可以塑造角色，可以掌控故事，但是，”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那几颗若隐若现的小狼牙，像是在品味一个新鲜而危险的词汇，“……权力，创造现实。它能将一个人捧上神坛，也能定义一个时代的审美。这种创造，难道不比文字更直接，更令人热血沸腾吗？”
　　林澈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这才是她想听到的，属于林家人的核心逻辑。
　　“言怀卿是我的明月，没错。但我不想只做仰望明月的人。”林知夏的背脊挺得更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我要成为那个能决定天幕何时暗下，何处该有繁星点缀，又如何让月光洒满特定舞台的人。我要的，不仅仅是捧红她，我要的是拥有那种‘捧红’任何人的能力和资格。我喜欢她，这给了我方向和动力，但驱动我往前走的，是我自己血脉里对‘说了算’的渴望。姥姥，你，我妈，不都是这样的人吗？我们天生就喜欢坐在牌桌的庄家位置，而不是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终于将埋藏在血脉最深处、只曾模糊感知，不层清晰察觉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林澈面前。
　　这不只是一场为了爱情的豪赌，这是一次自我认知的彻底颠覆，是沉睡的统治本能被唤醒的宣告。
　　“以前我觉得那些权衡、人脉、规则是束缚，是俗物。现在我才明白，大俗大雅本是一体两面，都是能撬动你想要的那个世界的支点。走进姥姥的书房，拿起她递过来的权杖，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
　　林知夏的眼中名为野心的火焰：“我发现，那权杖本来就该就握在我手里。言怀卿只是让我提前看到了这一点。就像她所说的，如果注定有人生来就享有特权，是我总比是别人要好，至少我也是个女人，金字塔的顶端本来就该占满各式各样的女人。”
　　机舱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作为背景音。
　　林澈看着她，“哼”笑一声：“理论说得不错，实操呢？不管哪一行想站在顶端都不是靠一张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这次的开幕演出还不算实操吗？”林知夏眨着眼睛问。
　　林澈手搭在面前的文件上，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点着封皮。
　　“简单吃了几顿饭就能吃出一个旅游宣传大使，两个省级荣誉和一次国际演出，倒确实算。不过......”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敲打在林知夏心上：“效果有限，且姿态过于主动，容易让人看清你的意图。真正的资源整合，不是一点一点求来的，而是让资源闻风而动，主动靠向你，甚至不需要你出面。”
　　林知夏若有所思：“所以，我不该再逢人就提言怀卿，而是应该让她本身酒成为别人想要结交我的理由之一？”
　　“悟性不错。”林澈微微颔首，“言怀卿是你的软肋，但也必须成为你的铠甲。你要让她的事业，与你未来的版图深度绑定，让外界看到，支持言怀卿，是向上拓展，而不是向下施舍。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我明白了。”林知夏眼神雪亮，“是共赢。”
　　“没错。”林澈继续道，“其次，关于你自身。落在你姥姥的棋局里，不代表你要完全放弃你的文字。相反，它应该成为你独特的优势。当初建议你写严肃文学而不是网络文学，便有这层用意。所谓枪杆子、钱袋子，笔杆子，你的笔就是你的影响力，也是你崭露头角的利器，别忘了用。”
　　林知夏重重点头。
　　“最后，”林澈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警示，“你跟言怀卿，我暂且不干涉，也会帮你在你姥姥跟前周旋。但你要记住，齿轮一旦转起来，你和她的关系将不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有一天，她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你也会成为舆论议论她的谈资，提前做好沟通和准备，把所有潜在风险降到最低。”
　　“好。我知道了。”林知夏坚定回答。
　　“对了，家里的事她知道多少？”林澈突然问。
　　“除了我妈和阿姨，她一无所知。也可能察觉到了，但她没问，我也还没来的及说。”林知夏老实交代。
　　林澈再次意外，原本还怀疑过言怀卿是有意接近，这下倒是彻底排除了。她蹙眉提醒：“还没沟通过就这么大张旗鼓张罗，万一她不认同你的方式呢？”
　　这个问题戳中了林知夏心底最隐秘的担忧。她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针织衫柔软的布料，“我会跟她好好沟通的。如果她觉得不舒服，我们还可以商量，还可以调整。”
　　“还有一个问题。”林澈笑笑，做了个假设：“世界上从来没有长久的心动，越纯粹的爱越难往前走。若是哪一天，人捧起来了，爱情却变质了，你会怎么办？”
　　林知夏也笑笑：“明月高悬，从不独照一人，只要她高高悬着就行。再说，”她看了看林澈手里的文件：“除了爱情，不是还有利益捆绑吗，谁能逃得开谁。”
　　“嗯，倒是没有昏了头脑。知道你心里有底，还是重申一下。”林澈重新翻看文件，一一定规矩道：“第一，凡事有度，不可过度介入她的专业领域，尊重她的艺术判断。第二，守住底线，不该用的关系不用，不该碰的线不碰，不能因为你谈个恋爱就把家风搞的乌烟瘴气。”
　　林知夏认真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澈顿了顿，语气加重，“排在第一的永远是你自己，别的，皆可变通。”
　　“高位生存法则，我懂，也记下了。”林知夏的回答很明确。
　　林澈似乎满意于她此刻的清醒，回头喊了声：“韩秘书。”随后接过一叠新的文件递到林知夏面前：“看看这个。”
　　林知夏接过，翻开。
　　不是枯燥的条款，而是一份详尽的文化产业的深度调研报告及未来规划，还有几份核心人物的背景分析与关系脉络图。
　　其中一些名字，她甚至在言怀卿偶尔谈论行业现状时说起过。
　　“这是……”
　　“言怀卿的‘作业’。”林澈语气平淡，“光有野心还不够，还要有能承载野心的盘子。这是她领域，吃透了才能找出突破点，这次的目标不是直接争取什么，而是了解自己的基本盘。”
　　林知夏瞬间领会，“我明白，过几天我拿给她。”她将文件紧紧抱在胸前。
　　“对了，”林澈突然想起来，拿邀约一般的眼神问：“你打算从哪开始？跟着你姥姥，还是跟着我。”
　　“都不跟。”林知夏得意一笑：“我从基层开始，基层升的快。”
　　“呵～小瞧你了哈。”林澈锋利的眼眸亮了一瞬：“说吧，想去哪？我给你安排。”
　　“不用，我自己考。”林知夏下巴一扬，“咱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考哪里？”林澈终于问道，语气平缓了许多。
　　“文化口，或者宣传系统。”林知夏显然早有腹案。
　　“时间很紧。”林澈提醒她，“笔试、面x试，层层关卡，就算你脑子够用，准备起来也不轻松。而且，就算考进去了，也是最底层，熬资历，看脸色，做的事可能琐碎无聊，跟你想象中的‘权力’天差地别。”
　　“我知道。”林知夏点头，“琐碎能磨性子，看脸色能练眼力，底层能知冷暖。从小就在终点看风景，起点是什么样，我总得自己蹚一蹚吧。”
　　这话说得漂亮。
　　林澈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烟消云散。
　　“行。”林澈干脆利落，不再多言。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感受到压力的变化。
　　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清晰，灯火璀璨，像一片由欲望和机遇组成的丛林。
　　林澈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将雏鹰推下悬崖的决绝：“那我可不管你了，言怀卿那边，你好好沟通。”
　　“嗯。”林知夏点头。
　　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入。
　　林知夏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地面。夜风微凉，吹散了长途飞行的些许疲惫，也让头脑更加清醒。
　　她打开手机向言怀卿报了平安，而后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煤油和城市夜晚的味道。
　　她抬头望向这片即将闯入的天地，望向头顶的明月，小狼牙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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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原本规划45万字写完的，大概率是要写超了，所以就分为上中下吧。
　　正文大概50万字。番外多多。
　　最后一篇番外也已经写好了，届时，言院长和小林主任将亲临现场跟大家握手道别。
　　

第120章 下棋
　　林澈此行的事务比林知夏预想的要更为庞杂——会见、考察、会议连轴转。
　　林知夏作为随从人员，并非只是简单地跟在她身后。
　　准确地记住见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务以及语言中吐露的关键信息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她还需在交流中时刻保持敏锐的倾听和观察，精准地捕捉每一个人的真实反应和潜在意图。
　　林澈有意历练她，时不时抛出话头和问题，林知夏要毫无破绽地接受她的“考核”。
　　这是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演出，考验的是临场的敏锐和深厚的积淀。
　　两天下来，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急速挤压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理论中无法触及的“实务”。
　　她开始理解小姨口中“让资源闻风而动”的含义，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精准价值互换基础上的微妙吸引。
　　言怀卿到的那天晚上，林澈故意安排了晚宴——偏要她感情事业二选一。
　　林知夏心里气疯了，哭唧唧给言怀卿发了小作文“哭诉”自己不能去机场接她，然后忍痛含笑选择了赴宴。
　　——来对了。
　　晚餐安排在会议中心，席间有几位文化领域的核心人物，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即将到来的开幕式演出。
　　林知夏安静地布菜、斟茶，偶尔在林澈眼神示意下，补充几句关于地方戏曲保护与创新的观点，引经据典，又不失个人见解，姿态谦逊，内容却颇有分量。
　　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夏夏对戏曲也很有研究？现在的年轻人，在这方面有见地的可不多。”座中一位姓王的长者含笑问道，她主管文化交流，正是此次艺术节的关键人物之一。
　　林知夏放下公筷，微微颔首：“王司过奖了，研究谈不上，我就是被家中长辈耳濡目染了，喜欢听戏。前阵子跟小姨一起去听越剧时，又听她跟言怀卿沟通交流过这个领域，有所感悟而已，班门弄斧了。”
　　她语气自然地将言怀卿的名字跟家中长辈和林澈一起带出，如同提及一个公认的范例，又如同一次寻常的交谈，不显得刻意，却足够清晰。
　　说完她看了林澈一眼，林澈笑着点点头，配合她。
　　“言怀卿......”王司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助理，“就是咱们开幕大戏的主演吧？我有印象，年轻，唱腔很有古韵，台风也稳，言谈举止也很正派，是个懂「规矩」的人，在年轻一辈里算出挑的。”
　　助理低声确认了几句。
　　王司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知夏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怪不得夏夏见解不凡，原来是身边有高人。”
　　这话一语三关，既夸赞了言怀卿，也点了林知夏，更给了林澈面子。
　　当然，最隐晦的一面是，在坐的人所有人都会意了——言怀卿跟林澈、林知夏有私交。
　　再往上，说不定家中哪位老首长也喜欢她的戏。
　　林知夏适时地露出一个谦逊又坦然的笑意，没再刻意渲染。
　　有些种子，轻轻撒下就好，浇灌得太急，反而显得功利。
　　宴席散后，回四合院的路上，林知夏悄悄点开手机查看，言怀卿还是没回复，她又点开航空系查看，果然是飞机晚点了。
　　正失神时，林澈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难得地夸了她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分寸感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林知夏接过衣服搭在一旁的车坐上，递上一瓶水，谄媚姿态：“是小姨教得好。”
　　“少拍马屁。”林澈睨她一眼，靠在椅背上，语气玩味：“第一次上桌吃饭敢利用你姥姥，第二次上桌吃饭，不光利用你姥姥，还敢当面利用我，你胆子不小啊。”
　　林知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哪敢？”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受家中哪个长辈耳濡目染听得戏？又是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听的越剧？”
　　“还有，”林澈提了提她的耳朵质问：“我连言怀卿真人都没见过，你哪只耳朵听过我跟她有交流了？小小年纪谎话连篇、张口就来的本事，可不要吓到我。”
　　林知夏捂着耳朵往她肩膀上缩了缩：“这不是你教的吗，场面话要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家里又不只我姥姥一个长辈，我是被我妈和赵教授耳濡目染的，不算吗？再说了，你早晚要见言怀卿，早晚要跟她沟通交流，我只不过提前说了而已。这不叫利用，这是是借势。你和姥姥，就是我最大的‘势’，不用才是真是辜负了你们的栽培。”
　　“倒打一耙。”林澈收回手，神色稍敛，“不过，你提到言怀卿时与有荣焉的语气，还是稍微收着点儿吧，免得被狗鼻子闻出味来。”
　　“知道了。”林知夏认真点头：“以后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林澈抿了口水，话锋一转，“不过，那个言怀卿不简单啊，连王司都夸她懂规矩，你压得住吗？”
　　也难怪林澈操心，官场上夸一个人懂规矩从来就不止是表面意思，那是对一个人综合能力和政治成熟度的最高肯定，说明这个人，有望成为同龄人里的上位者。
　　何况，林知夏又小人家几岁，怕是玩不过。
　　林知夏却是一怔。
　　压得住？
　　指什么？
　　压得住她未来的风浪？
　　还是，压得住……她这个人？
　　再或者......
　　反正该想的不该想的一时间都想了个遍。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什么压不压的，我们谁也不压谁。”
　　林澈的眼光到底更为毒辣些，略略一笑，问出了问题的核心：“万事暗藏于心，锋芒收敛于内，习惯了掌控一切，你和她算是同类人，同类人有冲突，免不了不相上下、彼此刺痛，谁来退这一步呢？”
　　林知夏莫名想到了前两天被言怀卿压在椅子上教训的“10之争”，挺难为情的，小声解释：“我不需要压她，她也不会压我，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彼此的依靠，我们要的是互相成就，而不是谁压制谁。就算以后真怎么样了，她想压我就压呗，我又不会介意。”
　　嚯～
　　真能屈能伸！
　　林澈这个敞亮又好面儿的北京人凝视了她片刻，眉头蹙起，表情难堪，嫌弃地往边上挪了挪：“出门在外别说你认识我，没出息的东西。”
　　林知夏被她怼得脸颊微红，却抿着嘴没反驳。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掠过她清亮的眼底，映出几分倔强，也映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
　　谁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车子拐进一处不显山不漏水却真正接近“核心”的四合院内，林知夏看了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依旧没收到信息。
　　混杂着担忧和些许失落的情绪萦绕心头，但当着林x澈的面，不好太躁动，更不好直接赶去机场，林知夏只能耐心地等着。
　　好像，还有一个大仇没报！
　　是的，还有一个大仇没报！
　　林知夏嬉皮笑脸地摇了摇林澈的胳膊：“小姨，有个人挺有趣的，我猜你大概会感兴趣。”
　　为官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林澈眼皮都懒得掀，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慵懒的音节：“嗯？”
　　林知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故作神秘，又有点看好戏的雀跃：“她以前是做投资的，现在跨界投资文化产业了......”
　　“商人我见的多了，没兴趣。”林澈依旧没睁眼。
　　“我知道你阅人无数，寻常人入不了您的法眼！”林知夏顺势拍了个马屁，继续道，“但她不一样，她是，挺……特别的一个人。”
　　能让林知夏用上“特别”这个词，并且特意在她面前提起的人，绝不会简单。
　　林澈略略抬起眼皮，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嗯～，怎么说呢～，”林知夏组织着语言，试图精准地描绘出那个模糊却强大的印象，“她，长得很好看，能力极强，眼光也毒辣，表面上看着比言怀卿还气场强大、懂规矩，总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但私底下超好玩……”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点像……会爬树的豹子。”
　　“会爬树的豹子？”林澈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比喻，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对，”林知夏肯定地点点头，“她特别会爬树，从7岁爬到37岁，有望爬到47岁。”
　　林澈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林知夏继续煽风点火：“你想想，一个比言怀卿更懂“规矩”，手段更灵活、气场也更具有侵略性的女人，还会爬树，得多有趣啊。”
　　能让小狼崽子承认比言怀卿优秀的女人，不简单啊。
　　还是说，小狼崽在算计她，另有所图？
　　林澈坐直了些身体，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我让陈秘书调一下资料。”
　　鱼，咬钩了。
　　林知夏咧嘴一笑，继续吊她的胃口：“提前了解多没意思，对人家也不公平，改天一起吃饭吧，当面会一会，岂不是更有趣？”
　　不无道理。
　　车子已稳稳停在前院门口。
　　林澈推门下车，晃了脖子，半晌，淡淡道：“有机会，倒是可以会一会这只‘会爬树的豹子’。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别太晚。”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院子，留给林知夏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林知夏看着林澈进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暗搓搓的期待。
　　——引入这样一个变量，不知道会在小姨心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她低头再次看了眼依旧沉默的手机，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那份对言怀卿的牵挂暂时压下，也跟着走进了屋内。
　　今晚，她撒下的种子，似乎不止一颗。
　　而未来的棋局，也因此增添了新的、不确定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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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报什么仇？为什么报仇？具体怎么报仇？——请听不知道第几章分解。
　　下一章小情侣就要久别重逢啦！
　　五千收啦！虽然五千在晋百不算什么，但也算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转圈圈、撒花花。
　　知道没人理我，但还是无奖征集一下“林知夏哭唧唧小作文”一篇，要求：300字以内，言之有理即可。
　　（也可以有奖征集，具体奖品是什么，无奖征集一下。）
　　

第121章 纵容
　　「食言之人，当受食言之罚。」
　　「呜呜呜，言老师一定要惩罚我，否则我心中难安，呜呜呜......」
　　到达会议中心办好入住后，言怀卿又将林知夏发来的小作文读了一遍，舌尖轻落在两个「食言」上，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旧的一天在「食言」中结束，新的一天在「食言」中开启。
　　天光未亮。
　　林知夏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她甚至没惊动住在隔壁房的林澈，拿着车钥匙溜出了四合院。
　　几乎是一夜浅眠，思念在凌晨时分就将她唤醒，心头揣着一团火，烧得她睡意全无。
　　清晨的北京，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的车辆和早起的环卫工人。
　　林知夏开着车，穿行在渐次亮起的城市轮廓中，朝着言怀卿下榻的酒店开去。
　　她顾不得言怀卿醒没醒，就算没醒，抱着她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抵达酒店楼下停好车，林知夏仰头望着高耸的楼体，无数个窗口在晨曦中沉默，她知道，其中一扇后面，住着她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犹豫片刻，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言怀卿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迟缓与柔软：“……喂，夏夏？”
　　“喂，卿卿，”林知夏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醒了吗？”
　　“……刚醒。”言怀卿的声音清晰了些，似乎坐了起来，“你在哪儿？”她听到了听筒里细微的环境音，不同于室内的绝对安静。
　　林知夏仰头数着一排排的窗户，嘴角弯起：“你到窗边来。”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然后是窗帘被拉开的轻响。
　　言怀卿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晨光熹微，为她披上一层天青色的薄纱。
　　她的目光向下搜寻，很快，就在酒店前院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身影。
　　林知夏也正仰着头，努力分辨着每一个窗口的动静。
　　她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外面套着言怀卿那件薄针织，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两人隔着十层楼的距离，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对上了视线。
　　电话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看到我了吗？”林知夏笑着冲手机问，也对着那个模糊却笃定的窗口挥了挥手。
　　言怀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摇摇欲坠。
　　她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人影，明明看不清表情，却能想象出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和小得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林知夏答得理所当然，雀跃扶风而上，直抵言怀卿的窗台：“迫不及待想见到你，肯定吵到你睡觉了吧？”
　　“没有。”言怀卿顿了顿，低声道，“等我一下。”
　　“好！”
　　挂断电话，想象着那道身影朝自己而来，林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快步朝者酒店大堂走去，迅速办理了入住，也在十楼。
　　没过几分钟，那道清隽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电梯的拐角处。
　　言怀卿显然是匆忙下来的，头发只是随意地披在肩头，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休闲装，外面随意搭了件开衫，脸上还带着刚醒不久的慵懒，眼神却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她。
　　林知夏像一只被松开牵引绳的小狗，几步就扑了过去。
　　清晨的酒店大堂空旷安静，只有电梯门轻轻合上的声响。
　　两人在几步之遥站定，互相看着对方。
　　林知夏的眼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思念、喜悦和一点点风露的痕迹。
　　她上下打量着言怀卿，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有没有消瘦。
　　言怀卿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微乱的发丝扫到利落的鞋尖，最终落回她脸上，将她略明显的黑眼圈收入眼底。
　　“困不困？”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出同样的问题。
　　“不困。”两人又几乎同时回答。
　　一愣之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知夏先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言怀卿的四指，握了两秒，指尖缓缓向上捏住她的手腕，再向上，环住她的胳膊。
　　逆向的三段式牵手，从冲动，到克制，再到规矩，像一场无声的仪式，将奔涌的思念妥帖地收束成得体的形状。
　　言怀卿任由她完成这套动作，臂弯处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让她空悬一夜的心悄然落定。
　　她目光垂下，落在林知夏规规矩矩环着她胳膊的手上：“要吃早饭吗？”
　　“还早，可以再上去睡会儿，我已经登记入住了，也在十楼。”
　　“也在？”言怀卿意外。
　　“我刚刚数了你的窗户。”林知夏仰头，眼睛仿佛在说“看我多聪明。”
　　“好，那上去。”言怀卿了然她的小聪明，曲起胳膊带着她往前走，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看着……像是一夜没睡。”
　　“睡是睡了，就是睡得不太好。”林知夏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能要抱着什么，才能睡得踏实。”
　　言怀卿哪能听不出她这点小心x思，转眼看了看逐渐亮起的天色，又看了看林知夏眼底的期盼，点点头：“知道啦。”
　　得到许可，林知夏嘿嘿笑了两声，加快脚步。
　　电梯匀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
　　林知夏靠在厢壁上，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言怀卿。明明才分开两天多，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看什么？”言怀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
　　“看你好看。”林知夏答得直白，带着满腔的赤诚：“尤其是刚睡醒的样子，最好看了，早知道不让你下来了，万一再给别人看见？”
　　言怀卿失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油腔滑调。”
　　“实话嘛。”林知夏揉着并不疼的额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言怀卿手臂带着她走出了电梯。
　　房间是会议中心标准的接待套房，整洁，雅致，带着官方特有的规矩感。住在这里，或许没有星级酒店的奢华，但绝对的私密、安全。
　　一进门，林知夏就反手关了门，将言怀卿轻轻按在门板上。
　　动作不算重，却迅捷到不容拒绝。
　　“言怀卿……”她唤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般的依恋，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令她安心的清冽气息，混合着酒店沐浴液的淡香。
　　“嗯。”言怀卿应着，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
　　两人就这样在玄关处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才抬起头，温润的唇凑到言怀卿耳边说：“有一本书里说，纵容一个人的拥抱，就像纵容一朵花在自己身体里扎根，她稚嫩柔软的须会沿着你的毛孔钻进你的肌理血肉之中，缠绕你的四肢百骸，再跟随你的血液回流进你的心口，从此，与你交织为一体。”
　　在她颈间落下一吻后，她才接着说：“你早就在我身体里生根发芽了。可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你怀里的花，有没有资格在你身体里扎根？”
　　言怀卿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击中了心扉，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真的被什么稚嫩的须角缠绕住了，收紧，发烫。
　　动作先一步回答。
　　她环在她腰后的手缓缓上移，轻触着她薄衫下脊骨的轮廓，一节一节点着，稍稍偏头回答：“你是谁，你可是林小满，是小贼，是强盗，有没有资格，还需要问我吗，你不是早就已经发芽了吗。”
　　林知夏脊背被她点的发痒，扭着身子咯咯笑了几声，也学着言怀卿的样子在她背后点了几下：“那你又是谁，你可是言小卿，是闷骚怪，是套路王，明明是自己愿意的，非要逼我主动，到最后都变成是被我强迫的了。”
　　言怀卿在她耳阔处微微一笑，声音压低，气息浮动，“没大没小。”
　　“什么没大没小？卿妈妈要是真把我当小孩，为什么还对着我的身体又亲又抱的，岂不算是......乱...伦。”林知夏说着，故意将她亲过的身体贴近她的心口处，感受着那处起起伏伏的挤压。
　　言怀卿羞赧了一瞬，抬手提了提林知夏的耳朵：“口不择言，该罚。”
　　“是该罚。”这话提醒了林知夏，她忽然把脸凑到言怀卿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我昨天没去接你，食言了，你打算怎么罚我？”
　　言怀卿垂眸看她，略略思索后，抬起手腕送到她嘴边：“咬一下。”
　　林知夏看着递到唇边的手，怔了怔，随即眼里漾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她当真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衔住了那处腕骨肌肤。
　　没真用力，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唇瓣和齿尖小心翼翼地含住，舌尖舔舐过那微微凸起的骨节，像小动物确认同伴的气息。
　　言怀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好了，罚过了。”
　　“咬的是你，也能算罚我吗？”林知夏松嘴，明知故问。
　　言怀卿手腕上只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和浅浅的齿印，唇瓣和腕间的拉丝，转瞬而断。
　　她看着被濡湿的腕骨：“不是你说的吗，食言之人，要受「食言」之罚。”
　　林知夏又在她手腕上咬了一下：“你说得对！食言的「言」，当是言怀卿的「言」，就该吃你。”
　　“罚也罚了，睡会儿吧。”言怀卿抽回手，拉她去窗边。
　　林知夏邪魅一笑：“那可要罚的重些，以儆效尤。”说罢，她手臂一勾环住她的脖子，咬住了她的嘴唇。
　　牙齿微微陷进她的下唇，力道介于惩罚与挑逗之间，带着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言怀卿鼻息沉了一瞬，后背抵在门板上，放在林知夏腰侧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攥住她身上的针织衫。
　　林知夏松开了齿关，却没有退开，转而用温软的唇瓣去熨帖那浅浅的齿痕，舌尖舔舐过，带着安抚与更深的迷恋。
　　鼻息交织，温热而潮湿，在极近的距离里渲染开一片暧昧的雾霭。
　　“去床上。”林知夏喘息着低语，声音含混，像蒙了一层纱。
　　言怀卿微微仰起头，手臂用力将人往上一提，半抱半推间将人带到了床边。
　　她依旧作为承受的一方，任由这个反向“惩罚”的亲吻持续，眼睫低垂。
　　林知夏得到了默许，胆子更大了些，欺身压住她，将本就贴近的距离压缩至零。
　　不再止于舔舐与轻咬，更深入地探索，带着一夜浅眠积攒的思念与渴望，蛮横又虔诚地侵袭。
　　言怀卿闭上眼，感受她生涩又莽撞的吻，起初还难以抑制地想要主导，渐渐地，便坦然接纳了她的急切和占有。
　　她在纵容一朵花在自己怀抱中绽放扎根，她甘愿成为她的土壤，给她「食言」之罚的自由。
　　这种感觉很陌生。
　　一直以来，她习惯并擅长于掌控——掌控节奏，掌控氛围，甚至掌控彼此情动的深浅。
　　可此刻，角色调转。
　　她被按在床榻之间，承受着来自林知夏的略显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取悦。
　　这本该是她不适甚至抗拒的领域，但奇异的是，当她垂眸，看见伏在自己身前的脑袋，心中升腾起的并非是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怜爱的纵容。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纵容她，纵容她将柔嫩的根系试探着、缠绕着，深入自己的领地。
　　这是一种全然交付的体验，带着未知的风险，却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而每次都被主导的小狼崽，觉察到了这份纵容，渐渐变得气定神闲起来，会浅吻她的呼吸，会轻吮她的耳垂，甚至渐渐地探索了她的身体。
　　她在学习，在模仿，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强烈的占有与依恋。
　　“卿卿……”林知夏抬起眼睫低声唤她，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询问：“继续，好不好？”
　　言怀卿像是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身体不自主地紧绷，呼吸也随之滞涩。
　　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轻易夺回掌控权，将这只试图“以下犯上”的小兽重新拢回怀里安抚。
　　但她没有。
　　她只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将人抱起：“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好不好。”
　　“一起洗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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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选择题：
　　A：洗澡环节自行脑补；
　　B：等我晚上更个小短章，简要写一下；
　　对了，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本人脸皮比较厚，写文时如果出现“有人说”，那就是作者自己说的。如果出现“一本书里说”，那就是作者自己书里出现过，想直接抄过来而已。
　　

第122章 正好
　　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迅速弥漫了整个浴室，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彼此的轮廓。
　　林知夏裹着浴巾站在水幕下，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的言怀卿，有些慌乱。
　　方才在床上的那点“气定神闲”在水汽蒸腾下变回了忐忑和羞赧，她抱着心口问：“真......一起啊？”
　　“不然......我先出去？”言怀卿站在原地看她。
　　“不不不，还是一起吧，比较快。”她后退两步，让出花洒。
　　言怀卿没答话，抬手挽起头发，上前两步，很自然地取下她的浴巾丢出去，然后伸手将人勾到水下。
　　湿透的布料离开身体，热水顺着肌肤滑落，林知夏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言怀卿又上前一步，站在水里，很快，便与她一样置身于温暖的水流之中，再无任何阻隔和遮挡。
　　水珠x溅落在她肌肤上，弹跳着，滚落着，敲打在柔韧而充满生命力的肌理上。
　　林知夏躲躲闪闪地偷看，视线不知道放在哪是好，又觉得落在哪都好，渐渐地，由点连成了线。
　　言怀卿的目光倒是沉静许多，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过多回避，伸手压了些沐浴露揉搓出泡沫，掌心轻柔地覆上林知夏的肩膀。
　　“转过去。”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朦胧。
　　林知夏犹豫了片刻，上前半步抱住她的腰：“不转了，抱着洗，一起洗。”
　　肌肤大面积接触，触感过于清晰，她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
　　言怀卿微微一怔，随即低笑，沾满泡沫的掌心沿着她的脊柱的沟壑缓缓向下，细致地涂抹、揉按。
　　她总是能掌控氛围，比如此刻，全｜裸、紧贴、触碰，揉按，所有与情欲相关的动作被她这么随意地一组合，竟拼成了温情的照料。
　　林知夏都没意识到她被人悄无声息地拒了。
　　人渐渐放松下来，她玩闹一样抬起手：“我也要。”
　　“什么？”
　　“沐浴露，我也要，我给你洗。”
　　言怀卿将手上的泡沫刮在她肩头，又按了许多沐浴露送到她手心里。
　　林知夏关了花洒，两只手不老实地在言怀卿身上打起泡沫来，“言言，你知道什么是天地造化吗？”
　　言怀卿知道她又要开始油腔滑调了，索性不理，迅速将泡沫涂满她全身。
　　林知夏却贴着她、阻隔她的动作，凑到她耳边说：“你就是天地造化，从脸，到身体，再到线条、轮廓、肌肤、骨骼，哪哪都是造化，女娲娘娘捏你的时候，肯定花了大功夫。”
　　说着，手更不老实了。
　　水汽渐渐退去，更能看清彼此。
　　泡沫顺着她光滑的肩线滑落，在锁骨与胸前晕开朵朵小花，像红梅傲雪。
　　言怀卿略略看她一眼：“那你呢？”
　　“我...？”林知夏认真想了想：“我就差点意思，大概是用捏你的边角料凑合捏的吧。”
　　言怀卿在她手臂内侧一勾，林知夏连忙夹紧胳膊躲了一下：“痒”。
　　言怀卿将臂弯里的人归正些，浅浅问：“差在哪了？”
　　林知夏视线落在她心口的小花上，两个小拳头交叠于胸前挡住：“我是不是太小了？”
　　言怀卿下意识扫了一眼，笑了出来，侧开脸去开花洒。
　　“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林知夏不合时宜地炸毛了。
　　水流重新倾泻而下，白色的泡沫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蜿蜒流下，在脚边汇成浅浅的漩涡。
　　言怀卿手臂圈着她转了个圈，替她冲洗肩背。
　　林知夏在她的低笑和不语中产生了自我怀疑，默默朝着胸前看了一眼。
　　言怀卿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掌心沿着水流在她脊背和腰侧游走，静静感受着肌肤的生命力与小心思。
　　怕是从前从没跟人交流过这方面，不要留下什么不好的情绪才好。
　　待到泡沫完全冲去时，言怀卿自背后抱紧她，将手掌探到前面，掌心完全覆盖住她两侧的心口，曲指按出浅浅的小窝，贴在她耳侧告知：“我觉很好，哪都好，正正好，女娲娘娘捏你的时候，肯定爱不释手了。”
　　林知夏怔住，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言怀卿掌心下越发清晰有力。
　　“还有，”言怀卿微微低头，咬了下她下颌，“亲起来更好。”
　　水珠从她们交叠的颈线滑落，分不清是谁的。
　　林知夏顿觉羞恼，猛地转身抱紧言怀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你！你脸皮真厚。”
　　言怀卿低笑着承受她的重量，小臂环在她湿漉漉的背上：“近墨者黑。”
　　林知夏哧哧笑了几声，闷在她颈间说：“我还没亲过你呢，不知道好不好。”
　　怎么把自己绕进去了？言怀卿明显是噎了一下。
　　林知夏趁着她松懈的这一秒，顺着水流一滑，俯身在她心口处落下一吻。
　　没等她反应，她又缓缓下滑，滑出她的掌控，用鼻尖虔诚地抵上尖端，随后侧过脸，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去，像寻求慰藉的幼兽一般蹭了几下。
　　言怀卿后退半步，单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侧开脸不去看她。
　　她能感觉到林知夏的唇极其轻柔地落了上去，没有深入，没有吮吸，只是一个纯粹至极的触碰，停留片刻，缓缓移开。
　　她吻向了另一边。
　　舌尖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含住。
　　言怀卿倒抽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身前的脑袋，制止她。
　　可小狼崽却忽然变得耐心极了，缓缓将她推倒墙壁上，软软央求：“就亲一下，就一下。”
　　话音落，她再次挣脱她的手臂吻了上去，双唇沿着沿着胸线上侧细细描摹，拐了个弯，又绕了两个圈，一路吻到马甲线的最下方。
　　花洒的水幕倾泻在言怀卿的肩膀上，飞溅的水珠为这方寸之间笼上朦胧的雨帘。
　　言怀卿不怕痒，但湿漉漉的舔舐与身后瓷砖的凉意，丝丝缕缕地往身体里钻，她将手搭在林知夏肩上试图推开她。
　　林知夏顺势抬起头，正看到言怀卿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着平时看不到的波澜，朝她笑了笑，她再次朝下方吻去。
　　不知道她会这么做，也没想到她真敢这么做。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更下方的边缘时，言怀卿迅速弯腰将人带进怀里禁锢起来。
　　“言怀卿，你耍赖。”林知夏试图反抗。
　　“别动。”
　　言怀卿不由分说地将怀里的人上下冲洗一遍、擦干，又拉过浴袍将人裹严实，抱起来塞进了的薄被里。
　　而她自己则重新走进了浴室。
　　“太霸道了。”
　　“你明明就喜欢我亲你......却偏不让亲。”
　　“诶，你抱疼我了......”
　　“言怀卿...我自己会走...”
　　期间，林知夏断断续续喊了几声，但是没用。
　　力气没人家大，气场没人家强，喊破喉咙也没用。
　　更何况，她也不敢真喊，无非是凶巴巴龇几下牙表明一下态度。
　　听着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水声，她不甘心地蹬了蹬腿，滚过去睡到言怀卿睡过的那边，气哄哄骂了句：“闷骚怪……”
　　水声停了。
　　林知夏立刻转过身背向浴室，身体绷得有点僵。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靠近床边，停下。
　　她听到一声轻笑，随即，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渐渐靠近。
　　凉的。难道她冲的是冷水澡？
　　林知夏心里一揪，忍不住睁开眼，侧过头去，正撞进言怀卿的眼睛里。
　　她换了黑色背心，面向她躺着，半湿的发尾铺在枕上，露出线条优美的侧颈和手臂。
　　也太好看了吧。
　　林知夏缓缓将自己暖热身体挪进她怀里：“你用冷水冲的？”
　　“温水。”言怀卿抬手环住她。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搭在她手臂上：“那怎么这么凉？”
　　言怀卿曲臂在她滚烫的脸颊上点了两下：“或许，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太烫了。”
　　林知夏被她冰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更紧地贴上去，手脚并用地缠住她，嘴里嘟囔着：“我火力旺，不容易生病。”
　　言怀卿抱着她垂落了眼睫。
　　“言言，”林知夏忽然抬起头，眼珠里闪着好奇和羞涩，“你刚才是不是有感觉了？”
　　言怀卿睫毛一颤，搭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睡觉？”
　　“我觉得就是有。”林知夏翘着嘴角自问自答，“你身体在发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感觉到了。”
　　言怀卿抬手将她仰起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睡觉。”
　　“还不到七点，要不然，我再亲......”
　　“......唔...唔......”
　　嘴巴被狠狠捻吻了几个牙印，人也有些窒息缺氧，这才算彻底老实下来。
　　三小时后，亚洲非遗保护开幕演出动员会现场。
　　言怀卿白衬衫黑西裤出现在会场前排，并作为演员代表登台讲话。
　　她一手捻着话筒长杆，一手压着讲稿，侧脸环视会场。
　　她不知道林知夏也混了进来，所以视线并未扫向她。
　　“今早醒来时，看到一束光洒在林木上，让我想到非遗传承中最动人的部分——不是完美复刻，而是像黎明的光线穿过晨雾，既保留本质，又焕发新生。”她开口，声线比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更清冽几分。
　　“而作为非遗传承人，我们要传的，不是一成不变的技，而是那束能让万物复苏的魂。”声线里带着越剧特有的江南的烟雨韵。
　　“我的老师九岁学戏，七十年不改x其志。她说，戏是活的，就像钱塘江的水，看似年年相似，实则刻刻不同。”
　　“彼时年幼，不懂她话中深意，直到我学‘黛玉葬花’，一个动作学了半个月，还是只得其形，不见其韵，老师便让我在梅树下站了一个月。”
　　她指尖轻抬，做了个虚拟的捡花动作，“不是为了学这个动作，而是学梅树在风雪里开花，在春光里凋零的魂韵。”
　　林知夏缩在第三排的一角看她——她看见言怀卿说话时胸腔微微起伏，就像清晨的泡沫在那里聚散。
　　“这个手势，”她舒展兰花指，腕间仿佛流转着百年戏韵，“在戏里是悲与怜、是柔与弱，但若只学其形，便成了空壳。”
　　她手腕轻转，指尖划过空气，“直到某天清晨，我看见一阵风吹落雪花卷起梅瓣，忽然明白——黛玉的悲情里是藏着风骨的，她的柔弱之下是‘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决绝。”
　　她即兴清唱了一句：“不叫你陷落污泥遭蹂躏——”尾音带着细微的颤，像晨露将坠未坠。
　　唱罢，她轻声解释：“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渐渐理解，戏是活的、是动态的、是因人而异的，而学戏，学的不光是形似，更要去领略其中神韵，去感知戏中魂与魄。”
　　“就像梅花傲雪，”她指尖轻点，“是风雪中凝练的梅魂，是哀而不伤的底韵，是深藏于婉转戏腔下的风骨。”
　　她微微侧首，眼中有清辉流动，“故而，我所理解的非遗传承，便如我学戏一样，让古老的魂韵穿透时光的晨雾，在新的日子里生出新的光彩与生命力。”
　　她声调忽然带上戏腔，念白般说道：“而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道光，那片雪，那阵风——让‘魂’活过来，而不是将‘形’供起来。”
　　台下静默一瞬，掌声如潮。
　　林知夏看见，言怀卿颔首致谢后，指尖轻抚腕间——正是早上被她咬住的位置。
　　或许只是无意，但林知夏领略到了其中的微妙，就像那些藏在百年戏文里的新意，只有懂戏的人才能品出。
　　而言怀卿站在光下的身影，既带着浴室里的缠绵，又多了份传承千钧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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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个讲稿太难写了，写了两遍。第一遍写成了申论，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提醒自己——我写的是网文！是小说！
　　

第123章 言和
　　人行走于世间，总会弄丢自己，这里丢一片，那里丢一片，走着走着，便满地飘零。
　　你不敢去爱别人，觉得自己太破碎。更不敢接受别人的爱，怕爱人要一片一片捡来爱你，实在辛苦。
　　可是，那个真正爱你的人，会沿着你来时的路找寻你，美滋滋地边捡边呢喃：“哇，这一片是我的，这一片也是我的，这么多都是我的，好好啊！”
　　所以，真正的爱情一定是带着珍视和惊叹的。
　　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只要是你看见的，总会忍不住感叹——
　　“哇！她怎么这么好，这里很好，那里也好，哪哪都好。”
　　“而且，她都这么好了，还属于我。呜呜呜......我一定要好好爱她。”
　　林知夏坐在台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仿佛第一次在舞台上望见她那般。
　　在坐的人里，只有她看过言怀卿来时的路，捡过她飘落的碎片。
　　只有她眼里的言怀卿，是最完整的。
　　她看见的，不仅是台上那位端庄、深邃、承载着传承重量的艺术家。
　　还是那个细微到发丝、肌理、骨骼、温度，剥去所有头衔与光环，依然让她心动不已的真实的人。
　　专业的、私密的、疏冷的、温存的、强大的、偶尔流露无措的......
　　所有这些碎片，在此刻的灯光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又让她深深着迷的言怀卿。
　　而她林知夏，就是那个幸运的寻宝者，一路走，一路捡，将别人看不见、读不懂的碎片，全部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然后在心里拼成一个完整的、只属于她的珍宝。
　　掌声如潮水般涌向台上的人。
　　林知夏更是将双手拍的生疼，她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言怀卿，连同她话语中蕴含的千钧力量，一起刻进心底。
　　动员会结束，人群开始流动。
　　言怀卿被记者围着采访，林知夏隐在人群中悄悄离开。
　　言怀卿走出会场时，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廊柱旁等她的林知夏。
　　女孩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雀跃着迎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盛着太多她看得懂的情绪——骄傲、欣赏、迷恋，还有那种“我懂你”的温情。
　　言怀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知夏来开会了，即刻朝她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很久吗？”她停在林知夏面前，声音不自觉放轻。
　　林知夏摇摇头，信口胡诌：“不久，刚到。会开的还顺利吗？”
　　“很顺利。”言怀卿抬头看了眼太阳，有些眩晕。
　　事业有成，前途璀璨，爱人在身边，叫人如何不眩晕呢。
　　林知夏站直身体，认认真真将她打量一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由衷赞叹：“言老师西装革履、大杀四方的样子，闪闪发光，好看极了。”
　　她的直白总是能让人的心跳失序。
　　言怀卿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周围：“走吧，去吃饭。”
　　“好嘞！”林知夏应着，没有试图去勾她的手指，只是乖乖跟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餐厅的走廊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入餐厅，人群渐稠，言怀卿自然垂落的袖口被人极轻地拽了一下。
　　她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回手捏了那人手腕，将她带至身侧躲避迎面而来的行人。
　　林知夏抿嘴一笑，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乖乖跟在言怀卿身边，被她引导着。
　　言怀卿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轻轻在她手腕处点了一下，而后松开。
　　心照不宣的亲密，藏在规整的社交礼仪之下，像暗涌的河流，无声，却澎湃。
　　“这边人多，有点吵，我带你去个安静点的地方。”林知夏又在她袖口处轻扽了一下。
　　言怀卿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穿过略显嘈杂的用餐区。
　　刷了两道门卡，两人进入一个小一些的餐厅，桌椅摆放也更疏朗庄重，已经坐了几位气质沉稳、衣着正式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言怀卿脚步微顿，认出了其中几位正是上午在主席台就坐的领导。
　　这里是……领导就餐区？
　　林知夏脚步未停，很自然地揪着她的衣袖继续往选餐区走。
　　言怀卿压下疑惑，从容跟上。
　　会议中心提供的是自助餐，但厨师都是国宴大厨，菜品很是精致爽口。
　　林知夏忙着给言怀卿夹菜，专挑她喜欢的和后续排练需要体力的食物。
　　“你多吃点虾，补充蛋白质。”
　　“牛肉也不错。”
　　“这个鱼没有刺，不会伤到嗓子，也来点。”
　　“青菜看起来很新鲜。”
　　“喝点汤，养胃。”
　　言怀卿伸手按住她又要去夹菜的手：“我够了，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
　　“我跟你吃一样的就行。”林知夏忙忙叨叨，像个殷勤的小管家。
　　两人端着选好的餐盘，找了个安静位置坐下。
　　林知夏喜欢吃虾，但她自己没要，偏偏从言怀卿盘子里选了一个夹到自己碗里。
　　互动很低调、很随意，但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感，还是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果然，没过多久，王司长和另一位领导用餐完毕，离开时拐了个弯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夏夏，听陈秘书说你要来开会，我还挺意外的，没想到真来了。”王司笑容温和道。
　　糟糕，被拆穿了。林知夏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言怀卿也随之优雅起身。
　　“王阿姨好，你好，我就是来凑个热闹。”林知夏镇定地笑着回答，语气亲近又不失礼貌。
　　王司长点点头，目光转向言怀卿，伸出右手，带着长辈般的关怀，“怀卿，这两天排练任务重，要多吃点，休息好，保存体力。”
　　“会的，多谢关心，一定不负众望。”言怀卿得体应对。
　　简单握手后，王司长又对身旁的同僚介绍道，“李主任，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越剧演员言怀卿，年轻一代里的翘楚，也这次开幕大戏的主演，上午的发言非常精彩。”
　　被称作“李主任”的领x导打量了言怀卿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认可，边握手便说道：“嗯，年轻有为，台风很稳。”
　　言怀卿微微躬身，态度谦逊：“李主任过奖了，王司长抬爱，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林知夏适时后撤半步让自己隐身，让言怀卿成为主角。
　　简单交流之后，王司长冲林知夏笑笑：“你们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就是赏心悦目，还没演出，就向国际友人展现了咱们东方文化的魅力。”
　　林知夏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王阿姨打趣我，展现魅力的明明是言老师。”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言怀卿一眼，动作细微而自然，传达出的却是“好朋友”一般的信任和赞许。
　　王司笑了笑，没再多言，又叮嘱了言怀卿两句注意休息，便和李主任一同离开了。
　　直到两位领导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两人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赶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林知夏试图以吃饭掩盖自己的谎言。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言怀卿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她静静看着林知夏，语气平淡：“所以，‘刚到’？”
　　林知夏眼神开始飘忽，不敢直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没告诉你也是为你好，怕你分心。”
　　言怀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小骗子，继续编。”
　　林知夏在她沉静的目光下节节败退，最后自暴自弃般地垮下肩膀，小声承认：“好吧，我就是想看见你，想参与跟你有关的一切，尤其是这种穿正装的官方场合，我觉得你斯文庄重的样子特别酷、特别有魅力，上次在海城没去我就挺遗憾的。没告诉你，不是有什么恶趣味，是真怕你分心，而且，我还怕你觉得我太粘人。”
　　粘人？
　　言怀卿看着她微微垮下的肩膀，心软了一下，但理智却在瞬间绷紧。
　　她只跟王司长只见过一面，彼时院里领导在场，她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这才短短几日，对方突然就了解她了。
　　而林知夏能轻轻松松进入会场，还有刷进领导就餐区的餐卡。
　　桩桩件件都值得她绷紧神经。
　　她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那王司呢，何必特意惊动她？”
　　林知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言怀卿身上的疏离感，没再隐瞒：“没惊动，就是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跟她提过你，也不是刻意提的……”
　　“所以没能去机场？”
　　“对。”
　　在言怀卿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这样的坦诚的回答显然更为惊心。
　　因为，她感知到林知夏在为她做的一切，本身就是一种“惊动”。
　　抿了口汤，她抬起眼帘，目光如静水深流：“夏夏，我很珍惜你为我做的一切。”
　　林知夏指尖一颤，等她的“但是”。
　　“但是站在这个舞台上，”言怀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需要知道自己脚下的台阶有多少级，哪一步是实的，哪一步是虚的。”
　　餐厅的灯光落在她的肩头，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层清醒的光晕里。
　　林知夏不合时宜地发觉，此刻的言怀卿比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艺术家更让人心悸——这是一种将世事洞明悉数内化后的沉静。
　　“我明白。”林知夏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迎上她的目光：“今天的餐卡是小姨的秘书处给的，她在安城市委就职，这两天也来开会，她认识王司，我就跟着一起去吃了顿饭，先前也不熟。”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家里的事本来前几天就打算跟你说的，但你最近一心扑在演出上，我就没敢影响你。而且，我真的只是个引子，没有想要干涉你事业的意思。”
　　“这场演出跟你无关？”言怀卿垂着眼眸，不经意地问。
　　林知夏心理咯噔了一下，握紧掌心反问回去：“那言老师觉得呢，你自己没资格、没实力站在这个舞台上吗？”
　　言怀卿沉默了。
　　反倒是林知夏不闪不避，执拗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也想知道，在言怀卿那座用专业和理性筑起的高墙内，究竟如何看待她们之间已然无法分割的牵连。
　　终于，言怀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不止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某种念头的无奈撇清。
　　“我有。”她看着林知夏，目光专注而坦诚，“但是，同样有这个资格和实力的人太多了。”
　　在这个圈子里，实力往往只是入场券，而非通行证。
　　林知夏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深意，笑了笑，摆出一副家长说教的姿态：“言怀卿，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该懂的道理也该懂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又是这么开心的时刻，别逼我跟你解释什么叫现实跟公平。”
　　看似一句玩笑，却点透了横亘在言怀卿心头的芥蒂。而且，是以这样诙谐可爱的方式。
　　她的爱人确实不简单，还很聪明，还很有趣。
　　言怀卿不禁一笑，那点微妙的紧绷感悄然消散。
　　她夹起一只虾放在林知夏面前的米饭上，声音恢复了往常嗔怒：“倒反天罡。”
　　林知夏眨眨眼，从善如流地低头吃饭，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依旧做严肃姿态：“现在场合不对，时机也不对，不便深度交谈，待你方演出圆满结束，我方必将带着万分的诚意和盘托出。”
　　“嗯，言和。吃饭吧。”言怀卿夹了块鱼细嚼慢咽。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餐，气氛回归了饭前的融洽。
　　言怀卿下午要参加青年艺术家交流沙龙，再晚些时候还有密集的排练。
　　林知夏没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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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自从本人道心破碎之后，每天都沉迷于研究如何写车。
　　如果这篇文有幸破万收，我将写万字豪车感谢大家。当然，大概率是破不了，所以，我会先写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字来安慰一下自己。
　　另外，前阵子为了抽中秋头像，买了12000币的文，还给自己的文砸了霸王票、灌了营养液、发了评论，现在顶着个小萌物的头衔在自己文下蹦跶，真的好丢脸啊。
　　而且，号上还剩几百瓶营养液，着实不敢灌自己了，怕变成自己的榜一大姐。
　　（目前第五，谁能懂我啊。）
　　还有，还有啥来着？哦，原来是忘了，下次再说。
　　

第124章 利用
　　演出当日，大会堂星光璀璨，冠盖相望。
　　来自世界各地的嘉宾、文化学者、媒体记者以及热情的观众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庄重。
　　后台，言怀卿早已妆毕，镜中的她，眉眼被画笔勾勒得愈发精致传神，华美的头饰与衣袍在灯光下敛着静谧的光，将她衬得格外端丽。
　　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沉静如水，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有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的指尖，泄露着一丝内敛的兴奋与专注。
　　苏望月在一旁做着最后的检查，拍了拍她的肩：“稳住，我的角儿。”
　　言怀卿微微一笑：“稳住，我的角儿。”
　　前台，林知夏坐在观众席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一身得体的着装，目光紧紧锁着尚未开启的帷幕，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台。
　　当然，穿透之前，她先看到，台前幕后，上百家国内外主流媒体的摄像镜头，媒体聚焦，盛况空前。
　　灯光暗下，大幕拉起，鼓点一声脆响，演出正式开始。
　　幕后开嗓，清越婉转的唱腔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那声音带着江南的氤氲水汽，却又蕴含着穿越时空的穿透力，随后，人翩然而至，身段如流水，顾盼神飞。
　　林知夏在台下看她，觉得她美得不真实，却又无比真实。
　　演出进入高潮段落，言怀卿一段弦下腔，情感饱满，如泣如诉，从隐忍的悲戚到决绝的爆发，过渡得天衣无缝。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定格在她微微仰首，闭目问天的落幕时，整个剧场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空间，经久不息。
　　演出结束，媒体反响盛大，赞誉加身。
　　某社快评以《非遗“活”起来，东方美学惊艳世界》为题，文中特别点赞言怀卿的表演，称其为青年非遗传承人的典范。
　　某日报文化版刊发评论文章《从“传承”到“传播”，看亚洲非遗新活力》，指出：“言怀卿等新一代艺术家的崛起，让我们看到了非遗艺术在坚守本体规律的同时，勇于创新x表达方式的成功探索。”
　　#言怀卿##言怀卿非遗开幕演出##言怀卿东方美学天花板#等话题迅速登上网络平台热搜榜，相关视频片段的播放量短时间内突破千万。
　　部分外媒在报道中也提到此次表演，称其“展现了中国传统艺术的独特魅力和与时俱进的生命力”。
　　后台充满了鲜花掌声和道贺，言怀卿被团团围住，接受着同行、领导、媒体的祝贺。
　　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应对，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看到林知夏，台前没有，幕后也没有。
　　电话也打不通。
　　卸了妆，换回简单的常服，言怀卿接到一通电话。
　　十分钟后，她踩着盛况的余韵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接她的人话不多，很客气，除了建议她将手机关机，路上没什么交谈。
　　车子在一处隐秘的建筑外停下，下车，换乘，重新上了一辆仅看车牌号就令人肃穆的车，前方还有车辆开道。
　　一个小时后，到达西山的疗养院。这里的空气比市里好，尽管是夏天，也能感觉到丝丝清凉。
　　经过几道警卫排查，言怀卿被带着进入一处隐秘性很好的独栋建筑内。屋内陈设古朴雅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庄重与威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木香与书报气息。
　　接待她的人自称是林书记的文字秘书，姓温，人很随和，也很客气，但谈吐气度生平少见。
　　言怀卿顿时心下明了，接下来要见的这位，应该就是林主任从不肯提及的家人——林知夏的姥姥。
　　能在这里疗养，身份不言而喻。
　　言怀卿没有妄加揣测，但是，心底油然生出许多谨慎和规矩。
　　在茶室后略坐了一刻钟后，门被轻轻推开，温秘书返回，低声道：“汇报结束了，可以过去了。”
　　言怀卿颔首，缓步跟上。
　　随后，她被带引至一间书房，见到了只有在新闻里才能看到的领导。
　　人坐在红木桌后，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带着眼镜，形容慈祥。
　　然而，当她的目光从镜片后抬起，落在你身上时，那种温和的表象下，是历经风云淬炼出的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书房比外间更为沉静，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与文件，温秘书已关门退出。
　　言怀卿在红木桌前站定，颔首喊了声：“首长。”
　　以她的阅历见识，能稳稳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自然谈不上从容大方。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蕴含着难以测度的压力，像是在读取她的灵魂的底色。
　　言怀卿没有回避这目光，微微颔首微笑，虽然不显过分紧张，但也绝不轻松。
　　“坐。”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却带着威严。
　　“请喝水。”温秘书适时进来，以茶杯示意了位置，言怀卿点头落座，刻意保持着端正姿态。
　　温秘书退出后，老人目光转向桌面，“桌上的文件，看看吧。”
　　言怀卿垂眸看去，面前摆了四个文件袋，没有封口，仿佛是特意为她而准备的。
　　“好。”言怀卿应道，声音有些紧张。
　　她伸出手，从左到右，依次查看。
　　第一份，是她个人及家人的档案。
　　资料详尽得令人心惊，从她幼年学戏的经历，到家中长辈的工作单位、健康状况，甚至一些连她自己都可能模糊的远房亲戚，都罗列其中。
　　没有评论，只有冰冷的事实陈述，却无声中彰显着一种无处不在的掌控力。她快速翻阅完毕，面色平静地将其放回原处。
　　第二份，是剧场投资人的资料和用地审批的文件。
　　她仔细地看着那些用红笔圈出的审批漏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些潜在的雷区，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人利用放大，足够掀起滔天巨浪。
　　第三份，是剧院的人事资料。
　　一些看似平常的人事调动、关系网络，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关系图，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派系牵扯。
　　最后那份，是五年内剧院申请的所有补贴和奖项。
　　很明显，今年，院里申请的各级补贴金额多了一倍，而申请资料里都有她的名字，并且都与《几重山》这部戏紧密挂钩。
　　她的呼吸微微滞涩了一瞬。
　　因为，这份文件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她和《几重山》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院里运作资源、谋取利益的工具。
　　而那些多出来的补贴，那些顺利通过的审批，极有可能是乘了林知夏的东风。
　　就连林知夏也被利用了。
　　可这些，她全然不知。
　　她将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指尖残留着纸张的触感，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窥探的不适，有得知真相的恍然，也有……被置于棋盘之上的无力感。
　　老太太也在低头翻看什么，见她看完了，缓缓抬起头：“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言怀卿点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有什么想法？”老太太追问，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在组织语言，也在平复心绪。然后，她目光扫过那四份文件，清晰地回答：“了解不够深入，做事不够用谨慎，做了别人的棋子不自知，还连累了......您的家人。”
　　没有回避，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事实。
　　老太太没什么表情问：“真不知道？”
　　言怀卿坚定摇头：“确实不知。”
　　老太太话锋一转，问她：“有自己的规划吗？”
　　“有。”言怀卿答话。
　　“说说看。”老太太扶了下眼睛，垂下视线给她空间。
　　“前期专注舞台，后期转战幕后，及早确立自己的行业影响力，将来更从容地谢幕，也能调度更多的资源去深耕幕后......”
　　她故意将最终的目标略去了。
　　因为，任何宏大的头衔或虚妄的目标，都是对眼前这位洞察世事的老领导的不尊重。
　　“怎么不说了？”老太太依旧没有抬头。
　　言怀卿笑了笑，借用了小狼崽的一句话回答：“因为有人跟我说过，这世道，女人的野心和手腕总要藏一藏才好。”
　　小狼崽的话术，当然是跟狼外婆学的。
　　老太太听后略略一笑，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透过镜片再次落在言怀卿脸上，锐利收敛了些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她缓缓说：“我早些年在江省做了四年一把手，那时候就听人说起过，越剧花旦有两条路，一条踏进豪门嫁的好，一条进军影视演的好，你想通过哪一条来实现自己的目标？”
　　言怀卿想说两条都不走，但实际情况确是，哪一条她都未必能走出门堂。
　　老太太话锋再转：“你知道林知夏要走什么路吗？”
　　言怀卿沉默了。
　　老太太笑笑，放下手里的文件，“我来替你回答吧。”
　　她双手置于与桌前，是最自然的开会讲话姿态，“你不知道林知夏要走哪条路。而且，不管她走哪一条，你都未必能走到她面前。”
　　言怀卿的尊严和骄傲在身体里喧嚣，撞的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以林知夏的性格和悟性，加上家里的提点和托举，必然会成长为这个耀眼的家族里更耀眼的存在。
　　一个全世界都在舞台上，一个舞台在更广阔的全世界。
　　轨道，本就不该相交。
　　“我明白。”她只回答了这三个字，没有不甘，也没有认命，也没有流露出被刺伤的狼狈。
　　沉默在蔓延，是无声的对抗，也是内省的煎熬。
　　老太太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缓和了语气告知：“我们家不靠子女姻缘攀附权贵，但也并非全然不看门户。尤其林知夏，她跟我年轻时的性格最像，不管她眼下走哪条路，最终都会绕回仕途这条主路上来。因为，有些东西，是血脉里自带的，不仅改不掉，还会越磨越清晰。”
　　她缓缓喝了口水，接着说：“所以，我对她的期望格外高。她的未来，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是这个家的事，也是很多人的事，你能明白吗？”
　　“明白。”言怀卿再次开口，指尖攥紧。
　　老太太的目光掠过她收紧的指尖，又缓缓落回她沉静的脸上。
　　“叫你来，不是要打压你，更不是要棒打鸳鸯，而是要告诉你，遇见只是运气，能走到一起并且能走得长远，才是你们本事。”
　　“你的表演，我看了内线录像，功底扎实，神韵俱佳，是块好材料。但艺术这条路，走到高处，从来不只是技艺的比拼。你想从舞台转向幕后，想掌握资源，想拥有影响力，这些想法，本身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很有远见x。”
　　老太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但你现在遇到的，就是最现实的一课。你以为凭你的艺术、你的规划，就能避开这些盘根错节的纠葛，稳稳当当地走向目标吗？今天你们两人被人利用了不自知，明天就可能因为无知，踏入更危险的陷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清晰的视野，你的才华和野心，最终只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把她也拖下水。”
　　言怀卿的心被这些话狠狠撞击，但她知道，老太太此番召见，绝非只是为了敲打。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那道目光：“请首长提点。”
　　老太太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的神色。她喜欢聪明人，尤其是懂得审时度势、能迅速抓住核心的聪明人。
　　老太太示意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看向言怀卿的眼睛：“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具体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剧院是你的立身之所，也是你的责任田，面的杂草荆棘，需要你自己去分辨，去清理。”
　　言怀卿正要接着请教，老太太伸手去按内线电话：“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言怀卿不好再开口，沉着气整理好文件，缓缓起身颔首：“首长放心，我会妥善处理，首长保重身体。”
　　走出书房，门被轻轻关上。
　　温秘书含笑迎了上来，递给她一个文件：“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言怀卿接过并未当场打开，礼貌道谢：“有劳温秘书。”
　　“客气了。”温秘书笑容得体，亲自引她出去，安排司机送她返回市里。
　　路上，言怀卿紧握着那叠文件夹，指尖发凉。
　　她先是闭上了眼睛，将方才的每一幕、每一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直到车辆驶进市区，她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温秘书最后交给她的那个文件袋。
　　里面只有薄薄两页纸。一页是几个名字和简短的背景资料，另一页，则是一个私人联系方式。
　　没有多余的说明，没有具体的指令。
　　但这简单的两样“工具”，其份量却重逾千斤。
　　老太太果然如她所料，并非单纯施压，而是在给她引路。最终，还需要她自己去走，去闯，去运用智慧和手腕。
　　也算是一种考验。
　　车子在会议中心停下。
　　言怀卿道谢下车，她拿出手机开机，屏幕显示几条未接来电和信息，有剧院领导的，有同事的，更多的是媒体邀约。
　　她略过这些，指尖在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停留——林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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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了，删改了好多次，逼着自己不要写的像新闻通稿，也不要过于真实具体。
　　还有啊，逆大天了，朋友们。
　　我被小读者给轻薄了，她在评论区里说：“作者姐姐，你好香啊。”
　　天呐天呐天呐，捂脸、扭曲、难为情，这叫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对了，昨天要说的事已经想起来了，就是看到一句特别有趣的话，想分享给大家——“我想和你做朋友，朋友不发音。”
　　

第125章 暂时
　　「我看你的演出了，坐在第六排靠左的位置，鼓掌鼓得超级响，你肯定能听到我。」
　　「不过演出刚结束，我就出了会场，所以才没能让你看见我。」
　　「姥姥知道我来北京，让人接我过去，时间紧没办法，等我回去再当面向你道贺。」
　　「你安心接受采访和赞誉，不用挂念我。」
　　信息是在言怀卿关机后不久发来的，所以，林知夏并不知道她被姥姥叫去谈话了。
　　看来，这也老太太的有意安排。
　　是否足够敏锐？是否足够强大？是否足够信任？即使短暂分离承受压力，是否也能做到心意相通？是否足够清醒，明白未来之路需要共同扶持，而非一人独行？
　　这不是一场考验，这是一次确认。确认言怀卿的资质和心性，也确认林知夏的担当与成长。这更是一次对两人之间信任与默契的检测。
　　言怀卿意识到这一点后，反倒没那么忐忑了。因为她了解自己，更相信林知夏。
　　其实，言怀卿乘坐的黑色轿车驶离疗养院区域不久，另一辆外观低调但内部配置极高的轿车便缓缓驶入，里头坐着林知夏。
　　两辆车在城郊迎面交汇过，彼时两人都在为对方思量，加上车速太快，所以，均未看到彼此。
　　“姥姥怎么突然要见我？还这么急？”林知夏坐在后座，看向副驾上神色平静的方秘书，“方姨，你就告诉我实话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秘是林老太太的生活秘书，气质温婉柔和许多，回过头笑了笑：“首长只是想你了，知道你来北京，就让我接你过去，没什么事，别担心。”
　　话虽如此，林知夏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言怀卿在北京。也因为姥姥大概率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关系。
　　这样临时又强势地接她过去，还不让她先跟言怀卿打个招呼，必然是有情况。
　　尤其是上车之后，方秘书特意带她去小姨那绕了一圈，说是去取什么文件，仔细想想更像是要拖住她。
　　难道.......
　　一个隐约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此时，手机嗡了一声，言怀卿发来信息：「知道了，多陪陪长辈是应该的，不着急。」
　　很快又发来第二条：「我在忙，你要乖。」
　　林知夏的心瞬间被安抚了，看着屏幕缓缓流露出笑意。
　　方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神情温和，但眼神很微妙。
　　不久后，车辆停稳，林知夏快步走进那栋熟悉的独栋建筑内。
　　老太太并未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气氛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姥姥。”林知夏唤了一声，仔细观察着她的的神色。
　　“来了。”姥姥摘掉眼镜，对她招招手，“过来坐。”
　　林知夏依言走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四周，似乎想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看什么呢？”姥姥语气平和地问。
　　“没什么。”林知夏收回视线，决定主动出击，“姥姥，你这么着急接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怎么，没事就不能见你了。”老太太玩笑一句。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太突然了，我妈给你带的茶叶都没拿过来。”林知夏在她身边落座。
　　“还以为是耽误你看演出了，在抱怨我呢。”老太太缓缓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的内核被一层温和的表象包裹着。
　　林知夏心头一跳，知道正题来了，不自觉放软声音：“姥姥，没耽误，演出已经结束了，很成功。”
　　“我听说了。”老太太半含着笑意，似是不经意地说：“那个叫言怀卿的年轻人，很有才华。”
　　果然什么都知道，直接还直接点了名字。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她确实挺优秀的，年少有为，事业有成。”
　　老太太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艺术工作者，能沉下心来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还能把传统艺术演绎出神韵，更不容易。”
　　林知夏有些摸不准姥姥的态度了，只能顺着话头应道：“是，她……是很专注，也很努力。”
　　“嗯。”老太太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孙女，“那你呢？光看别人努力了吗？”
　　林知夏知道这不是一句随意的问话，而是关乎道路与选择的叩问。她略略坐直些身子：“我挺好的，也在努力，悄悄努力。”
　　“是吗？”老太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但这姿态本身，就带着审视的重量，“跟我说说，你是在努力被人利用？还是在努力为别人做嫁衣啊？”
　　嗯？走向不在预料内。林知夏心猛地一沉，扯出一个苦笑：“姥姥，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太太不急不慢将腿上的报纸叠好放到一边，“前几天下面递上来一份江省越剧院的项目报告，我看了看。《几重山》这个本子该的不错。但配套申请的各类补贴扶持，数额和名目都比往年翻了一番，申报材料里，言怀卿的名字和这个项目绑定得很深，下面的审批也很快。”
　　“戏还没排出来呢，怎么会？”林知夏笑得更苦了。这还没坦白呢，就被人抓住大把柄，反将一军。
　　老太太朝着侧边低声吩咐：“把文件拿给她。”
　　“好。”温秘书转身去了书房，很快，拿来一叠文件递到林知夏面前。
　　“你自己看。”老太太再次开口：“你的‘帮助’，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可x以运作和交换的筹码。言怀卿和她的戏，成了某些人眼里打通关节的‘敲门砖’，还敲到了我这里来。”
　　林知夏快速翻阅着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手指微微发抖：“她们怎么知道你，又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姥姥反问，“你敢为了言怀卿搬出你小姨，她们自然就敢打着你小姨的名号到处行方便。你小姨可没有改了名字不做我的女儿，自然而然，都要算到我这里。”
　　“姥姥，惊动小姨不是为了言怀卿，是为了我自己，是我要违约的，这件事跟她没有直接关系。”林知夏试图解释。
　　老太太语气依旧平稳：“你动用人脉资源去捧她，也是一厢情愿，跟她没有关系？还是你觉得，你做的事，能永远瞒着我？”
　　林知夏脸色微白，咬了咬嘴唇：“我没有想瞒您。我只是......只是想帮她，她值得。”
　　“她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姥姥的目光锐利起来，“小满，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这很好。但你要明白，你走的每一步代表的都不仅仅是你个人。你用了家里的影响力，哪怕只是借势，也会被人看在眼里，会产生连锁反应。今天有人把她和你捆绑在一起谋利，这就是后果之一。”
　　林知夏攥着文件的指关节发白，她垂下眼帘反思。
　　本来以为自己能翻天呢，结果无意间搅动了暗流，甚至可能影响到言怀卿在姥姥心中的形象，愧疚和懊恼涌上心头。
　　“姥姥......”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是我考虑不周，做事不够谨慎，给你和小姨惹了麻烦，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跟旁人无关。”
　　老太太看她一副要自己扛下所有模样，严厉的目光稍显缓和。
　　“麻烦谈不上，但教训要记住。你小姨年轻时也像你一样，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后来才明白，真正的掌控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在规则中游刃有余。”
　　“我知道了。”林知夏低下头，正思索这么糟糕的处境要不要坦白，老太太却先一步发话了：“言怀卿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解：“姥姥？”
　　“怎么，舍不得？”老太太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是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知夏抿紧了唇，没有回答，但眼神里的倔强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你走好你的路，她解决好她的事，有资格的时候再来跟我谈。”
　　暂时不要管？
　　有资格的时候再谈？
　　“所以......”林知夏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你暂时不反对我们。”
　　“反对有用吗？”老太太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报纸：“也不支持。”
　　林知夏的心像被这两句话轻轻托了一下，又悬在了半空。
　　反对当然没用。
　　当年反对妈妈和阿姨，母女闹到近乎决裂，直到她长大，两人关系才稍显缓和。
　　不反对，是开明，是无奈，是对她们感情的某种基线尊重。
　　不支持，是现实，是考量，也是对她和言怀卿能力的保留态度。
　　这比她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要好得多，但又比毫无保留的祝福多了几分沉重。
　　这意味着，前路依旧需要她们自己去闯，去证明。
　　“我明白了，姥姥。”林知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沉稳，“我已经在备考了，一定不让你失望，言怀卿那边，我相信她会做的比我好。”
　　老太太从报纸上方抬眸问了一句：“午饭还没吃吧，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果然，年纪大的人总归更看重亲情。
　　喘息之机终于来了。
　　“确实饿了，想吃糖醋小排，葱爆羊肉，还有清炒豆苗。”林知夏身子一软靠在姥姥肩膀上，声音放得轻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炒豆苗要吃姥姥炒的，别人炒的味道不一样。”
　　这是她在长辈面前管用的化解严肃气氛的小技巧，像小时候一样。
　　老太太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方秘书会意，悄声走向厨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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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时间有点紧促，没有打磨时间，希望写明白了[无奈][无奈][无奈]
　　如果写林主任和赵瑾初的糖和刀：
　　赵瑾初：林医生救死扶伤，为何独不救我？
　　林主任：肿瘤科不祥，愿赵教授一生平安喜乐，永不见我。
　　

第126章 无题
　　林知夏不喜欢吃清炒豆苗，从三岁时第一次吃就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姥姥做的清炒豆苗有风雨暂歇的味道。
　　每每如此，她每每都说喜欢，所有人都认为她喜欢。
　　姥姥说，林家的血脉里流淌着一样的基因。林知夏更甚，她从三岁就知道该喜欢吃什么。
　　从姥姥那里离开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
　　这两天，言怀卿和苏望月被相关领导接见并接受了多家媒体的专访，盛誉加身。
　　而她，在姥姥的书房里做了两天小秘书，受益匪浅。
　　回城的路上，她点开与言怀卿的对话框，拨通语音。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夏夏。”言怀卿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急切。
　　林知夏的心瞬间落回实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是我，你还顺利吗？是不是在忙？我这边结束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都很顺利，一会儿有个采访。”电话那头传来衣物细微的摩擦声，言怀卿似乎在调整姿势，背景里隐约有人声，但很快远去。
　　“那晚上有空吗？我想去看你。”林知夏急切问。
　　“晚上有个应酬，陆禹河安排的。”言怀卿声音压低了些，“你先回去休息，我尽量早些回。”
　　“今天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吧，发个位置给我，我直接去找你。”
　　“夏夏，其实你不必......”
　　话突然被打断，背景里的人声又隐约靠近了些，夹杂着“言老师、苏老师，时间差不多了”的提醒。
　　林知夏静静等了两秒：“签合同的时候你看过的，我的户口在这边，算是东道主，照规矩，你远道而来，我理应陪你、招待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林知夏又补充：“就让我一起吧，只听你说起过陆禹河，从来没见过，我想去。”
　　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传来，言怀卿同意了：“好，一会儿我把地址我发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那你快去采访吧，问苏老师好！”林知夏雀跃应下，挂了电话后，对司机报了新位置。
　　抵达言怀卿所在的电视台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红光漫天。采访还未结束，她便在大堂的休息区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看到言怀卿和苏望月在一行人的簇拥下从电梯间走出来。
　　言怀卿穿了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妆容淡雅，神情是应对媒体时的得体从容，眉宇间凝着不容忽视的神彩和自信。
　　苏望月倒是穿了旗袍，端庄美丽。小生演多了，她很怕别人忽视她身上的女性韵味，所以，每次出席正式场合，都会刻意穿得绰约妩媚些。
　　远远看着，两人着实反差，也着实登对。
　　林知夏没有立刻上前，静静坐着磕了会儿cp，眼神很亮，看向言怀卿时更灼烫些。
　　言怀卿也看见了她，对视的瞬间，莞尔一笑，朝她眨了下眼睛，然后转过身跟电视台的人握手告别。
　　“林妹妹果然还是来了。”走近后，苏望月先打招呼。
　　林知夏喜盈盈迎上去道贺：“我来晚了，但还是要祝贺一下两位老师演出大获成功。”
　　苏望月笑了笑，压低声音打趣：“录制开始前的电话是你打的吧，怪不得她一下子就找到了魂，原来是你要来。”
　　这话说得林知夏心里开心，下意识看了言怀卿一眼，她正微微垂眸听两人交谈，闻言略略一笑，好看极了。
　　林知夏眼中闪着光将两人打量一番，后退半步看向苏望月：“苏老师穿旗袍真老看，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和言老师站在一起，一个清雅如竹，一个馥郁如兰，简直是视觉享受。”
　　苏望月被她的俏皮话逗笑，也看了眼言怀卿，冲林知夏玩笑：“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比她好看，她是来衬托我的？”
　　林知夏抿唇一笑，没说话。
　　言怀卿轻咳一声，默契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x，晚上陆禹河组的饭局，一起？”
　　苏望月脸色瞬间垮下，摆摆手：“不了不了，昨天庆功宴喝得我胃直抽抽，今天午饭的时候还隐隐有点恶心呢，真喝不了了。对了，我跟赫喆打算明天去雍和宫许愿，你们去不去？”
　　“这你也信啊？”林知夏挺不可思议的。
　　“都说很灵的，不过我的愿望还不够具体，我得回去写个草稿，免得有什么漏洞......”
　　“你什么愿望啊，还要打草稿......”
　　三人说笑着走出电视台大楼，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边。
　　送走苏望月，言怀卿和林知夏上了陆禹河派来接她们的车。车内空间宽敞，隔板升起，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知夏这才侧过身，仔细地看着言怀卿，她妆容很精致，眼神清亮，看不出丝毫忙碌奔波的疲惫。
　　但是，光看新闻和超话也知道，她行程排得很满，人不可能不累。
　　“很累吧？”林知夏轻声问，手指下意识地想去碰碰她的脸颊，又在半途停住，只是轻轻落在了她放在座椅的手边。
　　言怀卿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还好。”
　　“听苏老师说昨天庆功宴喝得胃抽抽，你也喝很多吗？”
　　言怀卿轻轻摇头，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没有，她是自己喝嗨了，又哭又笑把自己灌醉的。”
　　“哦。”林知夏这才稍稍放下心。
　　“你呢？”言怀卿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仔细看了看，“在姥姥那里，还好吗？”
　　“挺好的。”林知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狼牙：“吃了姥姥炒的豆苗，还当了两天小秘书，学到了不少东西。就是......有点想你。”
　　言怀卿笑笑，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算作回应。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言怀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虎口，带去细微的痒意和无法忽视的温热。
　　林知夏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无声的亲昵和占有。
　　“对了，陆姐姐组的局，除了我们，还有谁？”林知夏随口问道，目光落在言怀卿光影浮动的侧颜上。
　　“主要是她要拓展的圈层，应该都是京圈有些影响力的投资人，陆禹河说算是私宴，不用太拘束。”
　　林知夏“哦”了一声，心里却琢磨开来。
　　以陆禹河的实力，即便是私宴，恐怕也简单不了。她倒不是怯场，只是下意识地想多了解一些，好替言怀卿分担。
　　言怀卿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掌心旋转与她十指交握：“不用担心，今天是最后一个局，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林知夏点点头，正要说话，言怀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陆禹河发来的消息，询问她们到哪里了。
　　「快到了。」言怀卿回复过去，然后对林知夏说，“她那边已经准备开始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幽静的胡同，在一座颇有年代感却修缮精美的四合院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位穿着中式服装的侍者，见到她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言老师，这位女士，里面请，陆总已经安排好了。”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院内别有洞天。
　　古树参天，廊檐下挂着精致的宫灯，光线柔和雅致。侍者引着她们走向正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门被推开，宽敞的厅堂内，暖黄的灯光流淌，布置典雅的中式家具，屏风是雅致的山水画，再往后是一张紫檀木大圆桌旁，五六个人在圆桌侧方的茶室喝茶聊天。
　　陆禹河坐在外侧，第一个看了过来。
　　她今天穿得相对时尚，略宽松的奢牌西装将她气质衬得温和几分，但她周身那股从小蕴养出来的霸气，却无法掩盖。
　　她见到言怀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目光随即落到林知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礼貌的好奇。
　　“你们可算到了。”她站起身，其她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陆总，”言怀卿微微一笑打招呼，自然地带着林知夏走上前，“路上有点堵。”
　　“叫什么陆总，叫姐。”陆禹河绕过来让座，同时看向林知夏，笑容得体：“这位是？”
　　“陆姐姐，你好，我叫林知夏。”林知夏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笑容明媚，露出那颗小小的狼牙。
　　她注意到陆禹河在听到“陆姐姐”这个称呼时，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但笑容未变。
　　言怀卿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她的那声“陆总”是示范给林知夏听的，没想她这么不客气。
　　陆禹河招呼她们入座喝茶，并向在座的其她人介绍：“这位是我妹妹言怀卿，大家都认识。旁边这位是怀卿的朋友。”
　　她介绍得含糊，巧妙地留足了余地。
　　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笑着打招呼，态度热情又客气。
　　林知夏大致扫了一眼，只有一个熟面孔，是第一次陪言怀卿应酬时，那个侃侃而谈非要言怀卿唱两句的投资人。
　　林知夏不是个记仇的人，但这个人，她一直记着。
　　大家依旧谈笑，并不着急入席，显然还有更重要的客人未到。
　　陆禹河从容地招呼着众人，谈笑风生间既不让场面冷落，也不显急切。
　　就在侍者悄无声息地添第二轮茶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先前迎接言怀卿时更显庄重。
　　陆禹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率先站起身，其她人也纷纷跟着离座。
　　“应该是到了。”陆禹河笑着低语一句，便朝门口迎去。
　　林知夏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心里揣测着这位让陆禹河都如此郑重对待的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门帘轻动，一位气度沉静的女士自屏风后缓缓走来，身后跟着一位沉默干练的助理。
　　林知夏瞳孔微缩，而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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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累得肩胛骨酸麻，感觉要长出翅膀了。
　　

第127章 初恋
　　林知夏嘴角勾动的瞬间，轻轻捏了捏言怀卿的手指。
　　言怀卿回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瞬间明白了林知夏所说的“东道主”是什么意思——在这这座城市里，越往中心走，就越是她的地盘。
　　她侧眸睨了林知夏一眼，指腹在她指尖轻轻一捻，松开，暗示她“莫要出风头”。
　　来人是谁呢？
　　鲜衣怒马那些年，不仅陆禹河亲过别的小女生，林澈也亲过。
　　来人便是林澈的初恋——是她刚从国外回来的白月光，是她儿时大院里暗自较劲的天才女友，是她少女时代唯一的英雌主义。
　　或许，她不是林澈的正确答案，但她必然是林澈做了半生的试卷。
　　她叫周知临，一个站在资本背后的女人，真正的隐形权贵，也是林知夏的姥姥摆了宴席认下的干女儿。
　　她今日未着正装，而是一身质感极佳的浅色休闲装扮，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性，但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场却丝毫不减。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与陆禹河打招呼时，唇角带起一丝礼节性的弧度。
　　“陆总，久等了。”声音平和，没什么情绪。
　　“周总能大驾光临，等再久也是值得的。”陆禹河颔首相迎，笑容无比真诚，侧身引荐了众人后，冲着言怀卿的方向介绍：“正好，我妹妹怀卿和她的朋友也刚到，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周知临目光自然而然地从言怀卿身上掠过，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最后，视线落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脸上却堆满“乖巧”笑容的林知夏身上。
　　“小满？真是你啊。”她眉梢微挑，略带惊喜：“你怎么也在这儿？”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心里乐开花，面上却笑得斯文含蓄，上前半步，声音清脆：“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好巧啊，我陪言老师来参加陆姐姐的饭局，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诶呦！这一声“小姨”叫得，那叫一个又甜又自然！惊得除言怀卿之外的其她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能出现在这个饭局上的，都是需要陆禹河向上拓展的人脉，实力无须多言。
　　而这些人肯赏光来这个饭局，自然是因为她请来了这位更无须多言的周女士。
　　而林知夏一句话里三个熟稔的称呼，很自然地将所有人的分量打乱重组了。
　　似乎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重新评估了许多事情。
　　尤其陆禹河，眼底x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又压下，脊背微不可查地挺直了些许。
　　而那位曾让言怀卿在酒桌上唱两句的投资人，脸色骤然一变，掩饰性地低头一笑。
　　言怀卿站在林知夏身侧，清晰地感受到了场间气氛的微妙变化。
　　小狼崽狐假虎威的本事，倒是用得愈发娴熟了。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周知临处事一向无视旁人，很自然地伸手揽过林知夏，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回来有一阵了，处理些事情。”
　　声音比刚才对其她人时温和了不止一度，“倒是你，跑来参加饭局，你姥姥和......小姨知道吗？”
　　说到小姨，她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波澜。
　　林知夏顺势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地说：“小姨知道，姥姥不知道，你千万别告诉她。”
　　周知临眼尾弯了弯：“正好明天要去西山看林妈妈，要一起吗？”
　　林知夏憨笑一下：“我刚在她书房当了两天小秘书，今天才被放出来，还是不过去了吧。”
　　周知临笑笑，转而看向言怀卿，目光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打量：“这位就是小满的朋友？”
　　“周总你好，我是言怀卿，江省越剧院的演员，请多多指教。”言怀卿得体回应。
　　林知夏立刻接过话去：“小姨，言老师是越剧花旦，也是这次非遗保护开幕演出的主演，我们全家都是她的戏迷，我也是。”
　　周知临对着言怀卿露出了一个更为真切些的笑容：“原来是言老师，失敬。林妈妈在江省任职过几年，也常听越剧，眼光一向是顶好的，她能欣赏，说明言老师的艺术造诣确实不凡。”
　　言怀卿再次颔首，语气谦逊：“周总客气了，叫我名字就好，我还年轻，还需要历练。”
　　“好，有空一定去看你的演出。”周知临浅浅一笑看向陆禹河，陆禹河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寒暄了一圈，众人移步餐厅落座。
　　主位自然是周知临，林知夏很自然地坐在她左手边，言怀卿则挨着林知夏坐。
　　无形中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圈子。
　　席间，话题主要围绕着文化产业、投资风向展开。周知临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凝神倾听。
　　她并不刻意彰显权威，但那份洞察力和掌控力却无处不在。
　　林知夏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吃饭，偶尔在周知临目光扫过来时，乖巧地看着她笑笑，扮演着贴心晚辈的角色。
　　但当话题偶然涉及到戏曲传承与创新时，她也会适时插上几句，见解独到，分寸得当。
　　话头引自言怀卿，话尾抛向言怀卿。
　　有周知临的礼敬，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个文化工作者，以及她身旁名不见经传的林知夏。
　　言怀卿的回应比从前更淡然从容些，她本身业务能力过硬，谈吐有物，加之最近被重要人物接连接见，应对起来更加游刃有余。
　　那位之前颇为倨傲的投资人，几次想将话题引向言怀卿和林知夏，语气都带着明显的奉承和套近乎，嘘寒问暖，说得全是喝酒对嗓子不好，以及对戏曲工作者的敬重。
　　言怀卿均礼貌离地应对过去，距离感恰到好处。
　　“原来你也知道喝酒对嗓子不好啊！原来你也知道酒桌上让人清唱是不尊重啊！”林知夏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腹诽。
　　言怀卿偶尔与她视线交汇，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周知临放下筷子，拿起手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看向陆禹河，随口问道：“陆总这次在北京停留多久？听说最近在文化产业领域又有新动作？”
　　陆禹河笑着回应：“还要待几天。确实在看一些项目，尤其是与传统艺术结合，能有新突破的领域。”她说着，目光转向言怀卿，意有所指。
　　周知临点点头，目光掠过言怀卿，最后落在林知夏身上，“小满最近是不是也在接触这些？有机会多跟陆总这样的前辈请教学习。”
　　林知夏立刻点头：“巧了，小姨。前几天还跟我小姨说，要跟陆姐姐和言老师一起吃个饭呢，要不要一起啊？”
　　周知临执筷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她没看林知夏，而是夹了一箸清炒豆苗，垂着眼睫说客套话：“林书记日理万机，她的宴席，我自然是荣幸之至。”
　　她将豆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一道久远的味道。
　　林知夏眨眨眼，笑嘻嘻说：“不是宴席，就是小时候一起吃的家常便饭，到时候，让她亲自给你做清炒豆苗。”
　　周知临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饭吃了这么久，她也隐隐觉察出了林小满和身边这位言谈举止低调从容的“言老师”关系略显微妙，将目光转向言怀卿，话题也随之转移：“怀卿接下来有什么演出计划吗？届时，我一定要一睹风采。”
　　言怀卿放下汤匙，用餐巾轻拭嘴角，姿态从容迎上她的目光：“周总客气了。近期主要还是配合这次开幕演出做一些后续宣传和交流活动。院里下半年计划了全国巡演，应该很快就会再来北京演出，不过具体日程还在规划中。”
　　周知临点头，扫了林知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感叹，朝言怀卿问：“小满最近对越剧这么上心，也是因为你吧，多接触老祖宗传下的东西，人都变得成熟了。”
　　林知夏正小口啜饮着汤羹，闻言抬起脸替言怀卿回答：“我是近朱者赤。”
　　她说话时，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言怀卿的鞋尖，带着点小得意，又像是在寻求认同。
　　周知临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而看向陆禹河，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文化产业布局。
　　宴席终了，侍者撤下杯盘，奉上清茶。周知临只略沾了沾唇，便示意离席。
　　众人起身相送。
　　院子廊外，夜风带着凉意，周知临的车子静候一旁。
　　她站定，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走吧，小满，我送你回去。”
　　“不麻烦了，小姨。”林知夏下意识看了言怀卿一眼：“言老师住得离我不远，一会儿跟她顺路回去就行。”
　　周知临的视线在两人碰了一点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言怀卿：“那麻烦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周总慢走。”言怀卿微微欠身相送。
　　陆禹河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姿态恭敬：“周总，今天多谢您能赏光。”
　　“陆总见外了。”周知临弯腰坐进车内，目光再次看向林知夏：“早点回去，别让你姥姥和小姨担心。”
　　“好，我知道了。”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直到车尾灯看不见了，陆禹河才缓缓转过身，寒暄了许久，终于一一送别其她客人。
　　她松了口气，朝着言怀卿和林知夏：“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谢谢陆姐姐。”林知夏甜甜回应。
　　言怀卿却客气了一下：“谢谢陆总。”
　　“叫姐。”陆禹河佯装不悦，随即看了眼林知夏，笑问：“不过今天什么情况啊？你到底何方神圣，又是要安排我跟哪位林书记一起吃家常便饭啊？”
　　言怀卿也悠荡着眼神撇向林知夏，林知夏分别环视两人一眼，咧嘴笑了笑：“林澈林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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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要是按小短剧的写法，最起码得藏三集、露三集，示威三集、打脸三集，最后再求饶三集。
　　不过咱是百合文，还是写的含蓄些吧。不动声色，是最体面的反击。
　　抖音新开了新号、建了夜色群，号：一典两典三四典。
　　会不定时更新主角故事以外的糖和刀，感兴趣的话来找我玩吧。
　　如果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跟我讲，会着手写起来。
　　主页预收：《月亮的伏笔》林澈x周知临；双强，破镜重圆。
　　

第128章 害羞
　　“安城的林书记？”
　　“嗯，我小姨。”
　　陆禹河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林知夏时，审慎起来。随后，她笑了笑，感慨：“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的事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言怀卿在一旁静静看着陆禹河转变气场。这种变化并非刻意，而是身在这个圈层里，对某些符号和能量近乎本能的识别与调整。
　　“看来，我这次倒是沾了小卿的光，竟然有机会能认识......庙里求都求不来的上神。”陆禹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x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林知夏摆摆手，语气轻松：“陆姐姐别这么客气，我跟言老师是朋友，你又是言老师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自家人更不用客气。”
　　这小嘴甜的呦，陆禹河受用极了，从善如流：“好好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早了，该送她回去了。”言怀卿站在一边提醒。
　　陆禹河明了，眼神微妙半分：“行，那我就不多留你们了，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来日方长，等回了安城咱们再聚。”
　　“陆姐姐，再见。”林知夏挥手道别。
　　“嗯，路上注意安全。”陆禹河亲自将两人送到院门口，看着她们上车。
　　林知夏先上车，冲司机报了个位置，关上挡板
　　言怀卿在车外最后寒暄了两句，坐进来，车门关上的一瞬，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林知夏长长舒了口气，夸张感叹：“我的天，可算结束了，真累人啊。”
　　言怀卿侧头看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看你演得挺投入呢。”
　　“逢场作戏嘛，谁还不会了，我厉害吧。”林知夏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侧头看向言怀卿，眼睛带着求表扬的意味。
　　“嗯，厉害。”言怀卿还是更喜欢她此时的模样。
　　林知夏看她笑意绰约，将小手臂搭在中控台上拍了拍：“这车不好，设计一点也不合理，我不喜欢。”
　　“口气不小。”言怀卿低嗔：“这可是库里南。”
　　“库里南怎么了？”林知夏扭了身子，双手撑着脸，眼巴巴望向她：“挡着我抱你的车，肯定不是什么好车。”
　　言怀卿略略思索片刻，凑近她些，低声说：“我觉得挺好。”她垂眸看了看挡住林知夏粘上来的中控台，又说：“设计的，进退有度，很有分寸感。”
　　林知夏不满，撇撇嘴感概：“是我看小说里，她们最喜欢在车里这啥那啥了，尤其在车辆行驶的时候，可我看这空间，也施展不开嘛。”
　　“林知夏！你一天到晚的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言怀卿拍了下她的额头，制止她继续说。
　　林知夏眨眨眼睛装无辜：“我只是在客观评价这车的空间利用率和......功能拓展性，言老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倒打一耙。
　　言怀卿耳尖发烫，转过脸不看她。
　　林知夏盯着她耳后的薄红看了一会儿，小猫一样轻盈起身，扑倒言怀卿那边。
　　她用膝盖抵着她座椅上，上半身半贴进她怀里：“言老师被我说中了，在害羞？”
　　许多天没有这般亲近过，言怀卿心脏瞬间收紧，下意识托住她的腰：“不安全，快坐回去。”
　　林知夏调整了姿势，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依偎过去，强势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哪里不安全了？”
　　她得逞版将脸颊埋在言怀卿颈窝，喘了两口气，“司机是专业的，隔板也关得严实，不仅安全，还很私密，怕什么？”
　　她说着，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言怀卿的锁骨：“而且，我吃完饭特意喝了杯清茶，擦嘴了。”
　　暗示得很明显了，要亲亲。
　　言怀卿被她蹭得心尖发颤，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别闹……”
　　“我没闹。”
　　林知夏抬起头，下巴抵着她胸口，自下而上地看着她，车内昏暗的光线在她眼中流转，映出湿漉漉光芒：“好多天没抱你了，想你，白天想，夜里想，刚刚吃饭的时候也在想，想得心里又甜又苦的，不是滋味。”
　　其实谈恋爱是一件非常具体、而且接地气的事情，直白的情话总要有人说，暧昧的氛围总要有人营造。
　　想你，要说。
　　爱你，要说。
　　想要你，也得说。
　　言怀卿含蓄克制，不露声色，不说。
　　林知夏能屈能伸，目标明确，必须说。
　　比如此刻，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渴望与依恋，能让人所有拒绝的言辞都哽在喉间。
　　是啊，好多天了。
　　虽然时有联系，但这样真切的拥抱，隔了好久好久。
　　言怀卿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她垂下眼眸，环在林知夏腰后的手放弃推拒，转而将她环在自己怀里。
　　“.......就抱一会儿。”她妥协道，声音很轻：“我明天没什么安排，可以陪你。”
　　“不用等明天，现在就可以。”林知夏得寸进尺，腰一提骑坐到她腿上，凑到她耳边提醒：“座椅调低些，抱起来会更舒服。”
　　其实调节键触手可及，不过林知夏着迷于言怀卿来掌控一切，自己偏偏不按，伸手环上言怀卿的脖子，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去按。
　　僵持了片刻。
　　霓虹掠过车窗，暧昧，在光影的缝隙里生长。
　　“林知夏，你没有以前乖了。”言怀卿提了口气，搭在林知夏腰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近在咫尺的眼睛，正勾着她一点点坠入某个危险的领域。
　　“恃宠而骄嘛，你说的。”林知夏耐心地看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贴合的更加紧密些，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言怀卿喉间有些发干，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做什么？”
　　“捏捏你的脸皮是不是又变厚了。”
　　林知夏顺势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往她掌心送了送，气息拂过她的腕间：“厚了吗？”
　　“嗯，”言怀卿低低应了一声，“厚了。”
　　厚得让她毫无办法，厚得让她步步退让。
　　“你喜欢脸皮薄的？”林知夏收回一手，指尖在言怀卿脸颊边蹭了蹭，仿佛测量厚度。
　　“嗯。”言怀卿也收回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林知夏退开些许：“有个办法可以让我脸皮薄回来，要不要试试？”
　　言怀卿烟波一闪，略感兴趣：“说说看？”
　　林知夏憋笑，手指在她衣领处勾了勾，认真建议：“如果言老师肯勾引我一下，那我肯定会脸红害羞、脸皮变薄。”
　　听起来——明明更厚了。
　　言怀卿笑着看向窗外：“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言怀卿，言怀卿，言怀卿。”林知夏小声喊她。
　　“嗯。”言怀卿依旧侧着脸。
　　林知夏指尖上移，拨了拨她的耳垂：“你明明就想。”
　　“我想什么了？”言怀卿再次捏住她的手腕。
　　“想勾引我啊。”林知夏也不挣脱，膝盖用力，直起身子，在她耳垂轻轻一吻：“因为你没藏好，耳朵红了。”
　　在实施勾引的，明明是她林知夏自己吧。
　　没有技巧。全是模仿。略显拙劣。
　　“林知夏。”
　　“在呢。”
　　“马上，下去，坐好。”
　　是警告的语气。带着危险的信号。
　　林知夏心脏怦怦直跳，肾上腺素在身体里奔涌。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大胆地探出半寸舌尖，极快地在言怀卿微微滚动的喉间轻轻一舔。
　　在吞下口水的那一刻，胸腔下急促的心跳达到同频，擂鼓般敲碎了言怀卿最后一点犹豫。
　　座椅下沉。
　　言怀卿骤然箍紧林知夏的腰，另一只手抬起，穿过她脑后的发丝，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如你所愿。”
　　言怀卿低语一声，不再犹豫，低头攫取了那双一直在挑衅她、诱惑她的唇。
　　强势、深入，不容退拒。
　　空气滚烫，脸颊滚烫，身体也滚烫。
　　车厢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水声。
　　林知夏被吻得眩晕，软作一团，只能依凭着本能，紧紧攀附在言怀卿的肩膀上，笨拙而又热烈地回应。
　　意乱情迷之时，林知夏感觉到一抹凉意触到腰间肌肤，小栗子骤然席卷全身
　　凉意缓缓往上，渐渐靠近心口时——
　　“咚——咚——。”
　　两声叩响敲打在隔板上，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言怀卿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林知夏的脑袋用力按向自己怀中，用身体和她散落的长发严严实实地挡住她可能暴露的侧脸和神情。
　　林知夏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前排没有异动，挡板也未升起。车已经停了，好在，司机默契地没有下车帮忙开门。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巨大的羞窘。
　　林知夏依旧埋在言怀卿怀里，不肯抬头，耳根红得滴血。
　　言怀卿感受着怀里鸵鸟一样缩着的人，又低头看看自己和她同样凌乱的衣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失控感涌上心头。
　　她抬手迅速整理了自己的领口，然后又轻轻梳理着林知夏蹭乱的长发。
　　“......现在知道怕了？”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情动，语气却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这清x冷底下，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狼狈。
　　林知夏在她怀里闷闷地摇头，声若蚊蝇：“……到了吗，回去继续。”
　　言怀卿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拍了拍林知夏的背，示意她起来：“收拾一下，下车。”
　　林知夏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腿上挪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低头整理衣服，全程面色通红。
　　言怀卿也迅速整理了仪容。
　　下车前，她轻轻抿了抿唇，今晚，确实有些...过了。
　　可是，下车后才发现，目的地并不是会议中心。
　　想回头，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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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林澈vs周知临
　　还是，林澈vs陆禹河
　　

第129章 祖宅
　　“这是哪？”
　　“姥姥家的祖宅。”
　　“祖上真富贵。”
　　“过誉了，彼此彼此。”
　　两人站在一处静谧的四合院门前，青砖灰瓦，门楣古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深沉。
　　车上的荒唐呼啸而过，站在这里，人不自觉脊背挺直，变得规矩起来。
　　林知夏熟门熟路推开木门，回头看向言怀卿，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进来吧。”
　　言怀卿目光掠过门楣，又落在林知夏脸上，没多问，垂眸望向高高的门槛。
　　门内，是林知夏根植的土壤，是她血脉里流淌的另一个世界。
　　言怀卿犹豫了。
　　林知夏没有催促，也没有挽她入内，而是站在门槛前，展开一只手臂做邀请姿势：“姥姥去西山疗养了，小姨今天的飞机去香港，今天只有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演出结束，就告诉你家里的情况，这是第一步。”
　　而且这一步，她期待言怀卿自己跨过去。
　　夜风拂过，带来庭院内特有的沉静气息。
　　言怀卿抬眸，对上林知夏的视线，唇角牵动：“门槛不低。”
　　林知夏挑眉，小狼牙在唇边若隐若现：“言老师，怕了？”
　　“怕倒不至于，”言怀卿一步上前，站定在门槛前，与林知夏只有一步之遥，“只是在想，这深宅大院，我要靠什么迈进去，又要靠什么走出来。”
　　林知夏朝里望了一眼，转身后退一步，与言怀卿肩并肩，试图以她的视角来审视眼前的一切。
　　又一阵风吹过。
　　林知夏笑眯了眼睛：“不少人都说过，林家是一棵梧桐树，只栖凤凰。言老师是凤凰，自然什么也不用靠，凭风展翅就行。”
　　凤凰非梧桐不栖，是凤凰的傲气，也是梧桐的规矩。
　　言怀卿闻言，侧首看向身旁的林知夏。光晕在她脸上跳跃，将小狼牙衬得愈发狡黠，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认真。
　　“凤凰？”她目光重新投向那道门槛，以及门槛后幽深的庭院，“林老师这比喻，听着像是在捧我，细想却像是在捧你自己。”
　　林知夏微微晃动身子撞了下一寸之遥的肩膀：“捧谁不是捧，反正我们是一体的。如果我不优秀，那你又是谁呢？”
　　发丝拂动，好风迎面。
　　言怀卿笑着上前，“走，带我看看你从小撒野的地方。”
　　话落，她抬步稳稳跨过了那道在她看来象征着某种界限的门槛。
　　林知夏故意站定不动，静静看她亲自跨过去。
　　仪式感完成。
　　林知夏整个人变得轻快许多，快步跟上去牵了言怀卿的手。
　　正要开口介绍院子，迎面遇到从廊后探身的老宅的管家，没等对方开口，林知夏先交代：“张姨，门还没关，我们吃过饭了，直接回后院休息，你不用管我们。”
　　“好，那有事情你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给我。”对方很默契回避视线。
　　“没什么事，你们先休息吧。”林知夏应了一声。
　　越往里走，宅院内愈发清幽静谧，一草一木都透着世家的从容与雅致，一砖一瓦都积淀着不容置喙的秩序感。
　　言怀卿的脚步不自觉放得更轻，目光沉静地掠过眼前的景致，试图将这里与林知夏身上那种时而沉寂、时而锐利的气质联系起来。
　　“这边是我小时候住过的院子，”林知夏指着东边一处稍小些的院落，“其实也不长住，寒暑假才来住几天。”
　　经过一道垂花门，踏进第二道院落，她又指向后面正房方向，“姥姥的书房在那个院子，小时候觉得那扇门又高又重，里面说的话都听不懂，现在……”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笑，“现在倒是能听懂一些了，反而觉得更重了。”
　　语气里带着复杂感，那是属于她这个身份和成长环境特有的、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言怀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林知夏带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厢房前，推开门，按亮灯。
　　屋内陈设并非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品味与用心。多是中式家具，但融入了一些现代设计的巧思，古雅又舒适。
　　靠里的桌上还散放着几本书和笔记，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插着几支干莲蓬，给房间增添了几分野趣和生机。
　　“这宅子回来住的时间不多，往常的只有负责打扫和看护的阿姨，今天应该已经休息了。而且我们一般都不怎么走正门的，门槛那么老高，跨来跨去麻烦的很，都是直接绕去侧门开车进来。”
　　林知夏关了房门，将言怀卿的包取下放好，拉着她走进耳房。
　　“这是我的窝，”她手脚并用粘上言怀卿，将脸埋在她肩窝边：“每次回北京，大多住这里。怎么样，是不是比酒店有人气儿一点？”
　　言怀卿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书桌上一张林知夏小时候咧嘴笑的照片上，佯怒问道：“所以，你坑蒙拐骗把我骗过来，还特意走正门，就是要在门前给我来个下马威？”
　　林知夏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她肩上弹起头，急切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我那是……我那是仪式感！”
　　她手臂还环在言怀卿腰间，微微晃着她，语气又急又软：“你第一次来，我希望你从正门走，这是礼遇，是敬重，代表我重视你，才不是下马威。”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下巴微微抬起，那颗小狼牙在灯下若隐若现，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而且，别人都没有这个待遇，只有你有，你应该开心才对。”
　　言怀卿何尝不知道这是她的仪式感和重视，垂着视线逗小狼：“你还带过别人？”
　　“没有，绝对没有。”林知夏举起一手发誓：“我妈从不提家里人，所以我从小到大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姥姥和小姨，也从来没带人来过这里，我刚说的是别的客人，小姨和姥姥的朋友，她们没这个待遇，我发誓。”
　　言怀卿抬手将她三根手指拉下，握在手心里，后退半步：“那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让司机开来这里？”
　　“因为......”林知夏重新贴上去，凑到她脸颊边：“我怕提前说了，你会犹豫，会戒备，会找借口不来。”
　　“所以，故意在车上勾引我，绕乱我的视线，不给我调整路线的机会？”言怀卿又退了半步，声音低下来。
　　林知夏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嘴上却不服软：“那……那叫策略。再说了，”她依旧上前贴着她：“你不是也咬我了吗？”
　　“你是鱼钩吗，天天要人咬？”
　　“嗯，我是，我就是鱼钩，你的专属鱼钩。”
　　言怀卿仰头一笑：“不怕我虚咬一口，掉头走了，不进来吗？”
　　“怕。”林知夏贴上去蹭了蹭她的脖子：“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说说看，还赌了我什么？”言怀卿低头捏住她不老实的下巴。
　　“赌你......愿意为了我，跨过任何门槛；赌你看到一切之后，依然会选择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林知夏说完后，抿着唇看言怀卿。
　　哦，被拿捏的原来是自己。
　　言怀卿也静静看着她，指尖从她下颌收回：“林知夏，我有点......怕你。”
　　“怕什么？”林知夏眨着眼睛问。
　　言怀卿往她身后看了看：“怕你身后的力量。”
　　林知也回头看了看：“现在也是你的力量了，不用怕。”
　　言怀卿摇摇头：“我是想凭风展翅，但凭的应该是自己台下十年功的积累，应该是我对舞台的敬畏与赤诚。踏进你这道门，旁人再看我，看的还是言怀卿本身的斤两，还是先掂量我背后倚靠的是哪棵‘梧桐树’？”
　　林知夏慌乱的片刻，最后沉在她视线里站定：“可是你还是走进来了，不是吗？这说明我身上本就有让你着迷的东西，即便冒着被人诽议的风险，你也愿意以身犯险。”
　　子弹正中眉心，射x穿了言怀卿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游移。
　　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一次又一次地被林知夏身上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吸引。那是一种可以打破原有秩序、重新塑造一切的蓬勃张力，是可以掌控一切的笃定与从容。
　　危险，却让她着迷。
　　以前朦朦胧胧不清楚，现在光明磊落摆在面前。
　　所以，她要直面的不仅是林知夏身后的力量，还有她自己的慕强又好强秉性、她压制不了的野心，还有她对更高处的渴望。
　　言怀卿沉默着，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充满了林知夏气息的屋子，最终落回眼前这人亮得灼人的眼眸上。
　　她看到了林知夏的坦诚，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决心。
　　她轻挽唇角，自嘲般问：“所以，你不怕我走进来，是为了你背后的...权力，而不是为了你吗？”
　　林知夏没有试图去审视言怀卿和她的话，她审视了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言怀卿：“那么，如果今天门槛前站着的不是我，你还会进吗？”
　　言怀卿再次沉默了。
　　良久，她说：“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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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评论都偏向林周。了解作者的都知道，本人有反骨，所以，写个林陆的糖。
　　陆禹河：“听说林家是棵梧桐树，只栖凤凰。那我这只野豹子还有机会吗？”
　　林澈：“你？你不是最会爬树吗？爬爬看。”
　　陆禹河：“林书记也是大树，可以爬你吗？”
　　更前段时间偏头痛，疼的想撞墙。
　　前几天脾胃不好，身子虚到直不起腰。
　　这两天重感冒，嗓子吞刀片，鼻孔灌水泥。
　　本人身高170，体重一百多斤，是个身强体壮的女人，哪受得了这般病痛摧残。
　　而且，夜色的app榜单全都走完一遍了，很难再排上，事业进入停滞期。
　　能坚强地活着，未必不是伟大的人生。
　　

第130章 犹豫
　　“你犹豫了！”
　　“言怀卿，你犹豫了！”
　　林知夏眉头一拧，语气决绝：“这不是我所认识的言怀卿，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言怀卿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刺痛迅速蔓延开来，百般滋味堵在心头。
　　“进啊！为什么不进？为什么要犹豫？”
　　林知夏用近乎说教的语气冲她说：“你管她门口站了谁，你管她门槛有多高，有机会的时候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往里进，只有傻子才会犹豫。”
　　嗯？
　　这......
　　走向还真是出其不意哈。
　　言怀卿平生没有怔住这么久过，她此刻的样子，就像是刚认识时被逗成傻子的林知夏。
　　而此刻的林知夏，见她怔住，趁势再进一步。
　　她每说一句，食指尖就在言怀卿的锁骨上点一下。
　　语气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又有野心的大女主，能主宰和掌控一切！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幼稚、这么愚蠢！你在犹豫什么呢？又在愧疚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知道珍惜，不仅证明不了你的清高和气节，反倒说明你很傻！很天真！我真是看错你了！失望！”
　　呃......
　　言怀卿心底那点因自我审视而产生的沉重感，被她这番强盗般的逻辑冲得七零八落。
　　心跳也被她点得乱七八糟，连带着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她垂眸看向那只作乱的手，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顺着她的话反问：“那？按林老师的道理，我该做个......不挑食的聪明人？”
　　“当然！”
　　林知夏下巴抬得更高，理直气壮地说：“机会摆在面前，不管她门口站着的是小猫小狗，还是小狼崽，你先跨进来再说！进来了，地盘是你的，资源是你的，话语权也是你的。至于门口那位......”
　　她故意停顿，上前半步贴紧言怀卿，凑在她脸颊旁，蛊惑似地低语：“利用完之后，是捧在手心，还是踹到一边，再或者......把她按在怀里亲得说不出话，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逻辑清晰又霸道，带着骨血里特有的、对资源攫取和掌控的本能。
　　而且，她有自己的处事智慧和法则，直接、有效，无可辩驳，甚至......有点可爱。
　　你跟她讲那些假清高的大道理，完全就是徒劳。她不仅不会被你浅薄的自尊心带进死胡同，还会反过来教你做人。
　　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言怀卿苦笑着摇头。
　　“所以，”她抬手捏住锁骨上的指尖，语气无奈，“林老师是在教我，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尽管利用你，利用你身后的一切？”
　　“是的！”林知夏很认真地点头：“我生在这样的家庭，你跟我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顶着这个身份走出去，也会有人像小蜜蜂一样围过来，献上她们刚采的花蜜。难道因为这些，你就要放弃我，或者隐姓埋名、自断前程来证明你没有沾这个家里的光吗？这本身就是可笑的逻辑！而且你真那样做了，别人又会说你蠢、说你没本事，说白瞎了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一手好牌。”
　　“道德感太强，只会毁了你。”
　　看着言怀卿眼中仍有未散的阴霾，林知夏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直接灌注给她。
　　“况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金字塔，总要有人站在塔尖。如行业的规则必须由人来制定，未必不能是你和我。如果权利与话语权的顶端必须站了人，未必不能是你和我。”
　　“所以，你不必有任何负担，更不必觉得难堪和不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些人带来什么，一些人带走什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包括我，在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言怀卿那些盘踞在心头的关于“清高”、“独立”、“不依靠”的执念，在这赤裸而强大的现实逻辑和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林知夏。”
　　她轻声唤她，目光在她唇上流连，又望进她眼底，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我......是你养在江南的金丝雀吗？”
　　“可以吗？”林知夏闻言，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她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追问：“我可以养你吗？”
　　这......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回应吗？
　　言怀卿被她气笑了，别过脸不知道如何应对。
　　林知夏却不依不饶地贴过去，伸手板正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言怀卿，实话告诉你吧，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国家，靠山比我更大的不超过十......一百个，你找不到比我更高、更强的大树了。而且，我发誓，我自己也一定会长成大树的，我绝对靠得住，也绝对靠得长远。”
　　她捧住言怀卿的脸，指尖微微发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我会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滋养你的才华和野心。让你不必迎合任何人，也不必为任何资源奔波低头。我能让你心无旁骛地追求你想要艺术，也能让你达到你想过、或者不敢想的高度。”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什么清高，什么气节，什么好名声，看淡一些。在真正的机遇和力量面前，那些不过都是束缚你的枷锁。当你站的足够高时，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所以，我可以吗？”
　　问完，她贴的更近，几乎与言怀卿鼻尖相抵，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仰视她，等答案。
　　这大概是言怀卿此生听过的最直白、也最“离经叛道”的表白。
　　她剥离了所有风花雪月的浪漫外衣，赤裸裸地摊开在权力与资源的砧板上，却又奇异地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
　　而且，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说的——先将她所有的顾虑和挣扎系数碾碎，再将她所有的野心和目标一一剖析，然后绝对信任和坦诚地明确地告诉她，你可以！
　　言怀卿在过往中建立的一切秩序感和道德感，系数被她推桑至悬崖前，摇摇欲坠。
　　她悄悄握紧掌心想要抵御。
　　“林知夏，你是在用权力诱惑我吗？”
　　“还有美色！”
　　林知夏明确补充，随后亲昵地蹭了她的鼻尖：“就算前面的话都是吹牛，这么好的我站在你面前x，还不够吗？”
　　权力。
　　美色。
　　这世间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两样武器，被如此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炫耀地捧到她面前。
　　“林老师，还真是……坦诚得令人发指。”
　　“对你，不需要迂回。”
　　“若是我不为所动呢？”在同她一起坠入悬崖之前，言怀卿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问她：“这些，会变成威胁吗？”
　　见她依旧一本正经、软硬不吃的，林知夏急了，得寸进尺地环住她的脖颈，挂在她身上摇摇晃晃央求：“那你就假装动一动嘛，氛围都烘到这了，给个面子好不好，求求了。”
　　她总能出其不意！
　　言怀卿心口藏了许多气，此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唇间逸出，身体没那么僵了，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的释然。
　　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软化，顺势粘住她，在她嘴边啄了啄，哭唧唧示弱：“言怀卿，言老板，实在不行，你包养我吧。我要参加国考，没办法工作，也没有收入，只能靠你养了。我很乖、很好养的，一个书桌，一日三餐就行。如果多点亲亲抱抱和贴贴的话，不要书桌，一天一餐也行，我可以趴在地上备考......”
　　“林知夏......”言怀卿轻唤她的名字，尾音带着认命般的无奈，抬手环住了她的腰，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你真是......我的克星。”
　　“所以呢？”林知夏像只讨要到糖果的小兽，得寸进尺地咬了咬她的唇线，眼睛亮晶晶地追问：“言老板可以包养我吗？可以吗？可以吗？”
　　看她这般耍赖卖乖、甚至不惜自贬来成全自己的模样，言怀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心底里最后那点矜持感彻底被击垮。
　　她环在林知夏腰间的手臂收紧，防止这个“要趴在地上备考”的家伙真滑下去，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喋喋不休、什么话都敢往外蹦的嘴唇。
　　“好。好。好。我包养你。”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哑意，眼底却漾开了清晰的笑意和纵容，“书房给你最大的，书桌给你最好的，饭一天三顿饭，一顿不能少。亲亲抱抱贴贴也都依你......”
　　林知夏被她宠溺的语气哄得心花怒放，整个人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那可以继续了吗？”
　　“继续什么？”言怀卿困惑。
　　“车上啊，勾引我。”林知夏急不可耐往她身上蹭。
　　绕了这么一大圈，她竟然还惦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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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人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
　　从早上一睁眼，我就在纠结这一章要怎么写，一直想到很晚才动笔。
　　当我放弃为林知夏的将来和她所代表的能量做合理性解释时，我就知道，这一章，我一定是写爽了。
　　因为“权”这个东西，理论上没赢过，现实中没输过。它会用百分之百的结果告诉所有人，你的质疑和叫嚣有多幼稚、多苍白。
　　不用怀疑，我就是在鼓吹权利的诱惑性！我就是在鼓动所有女人去争名、夺利、弄权！这篇文构思的初衷就是如此！
　　因为我是女性，我的读者也是女性！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家长会优先为自己的女儿规划仕途，哪怕独生女，也会倾向于给她找个好女婿来栽培。
　　“希望她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句话，无疑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枷锁和精神麻痹剂。
　　因为最安稳踏实的人生，往往属于掌握了权利和话语权的人，否则怎么会有“金饭碗”、“上岸”这种说法。
　　所以，我亲爱的读者们，如果你年纪尚轻，如果你尚有机会，请抓住一切机会去从政、去从军、去从法！
　　如果权利和话语权的顶端一定要站满人，未必不能是你。
　　至于手段，道德感太强只会毁了你。
　　还有，请记得，我将永远会为你辩经，我的同胞们！
　　这段话开文之初我就写好了，想作为完结那天的作话发出来的。
　　没有但是，先发了就是先发了。
　　最后，请容许我再说一句——我水平有限，写车百分百被锁，所以，明天危矣！
　　

第131章 爱人
　　言怀卿笑着弯腰，手臂穿过林知夏的膝弯，轻松将人打横抱起。
　　林知夏下意识环住她的脖颈，埋在她颈窝：“床在那边。”
　　言怀卿抱着她稳步走向浴室：“先洗澡。”
　　林知夏在她怀里扭了扭，故意蹭着她的锁骨：“你不先亲我一会儿吗？”
　　“不亲。”
　　“为什么？”
　　言怀卿打开浴室门将她放在花洒下：“不为什么，金主说了算。”
　　未等林知夏反应，温热的水流已经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两人衣衫。
　　“言老板好会啊！”林知夏湿漉漉地贴上去，却被言怀卿板正身子圈在花洒下。
　　水汽氤氲，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视觉逐渐朦胧，感官变得敏锐。
　　言怀卿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微微退开半步，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细致地描摹着林知夏此刻的样子——
　　黑发湿透，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锁骨，没入更深的衣领阴影处。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因为水光的浸润，显得格外黑。
　　她看得专注，视线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知夏没有被她看得不自在，就是有些焦急。不过在言怀卿面前，她敢于用肢体夺回主动权，伸手环上她的脖子，垫着脚尖去碰她的唇：“你看什么……”
　　“别动。”言怀卿后仰，低声打断她，声线很低，诱惑力极强。
　　林知夏果然不动了。
　　她定定看着言怀卿，那是褪去了犹豫和自我束缚后，最本质的、最具掠夺性和占有欲的言怀卿。
　　“不许说话。”
　　“凭什么？”
　　言怀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抬起，迫使她更完整地迎向自己的目光。
　　“不是你说的吗？进来了，地盘是我的，资源是我的，话语权也是我的。”
　　“你，霸道......”
　　言怀卿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水汽，拂过林知夏的耳廓，声音温柔蛊惑，“手放开，站直，转过去。”
　　林知夏心猛地一跳，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手不自觉地垂到腿边，做了个向后转的动作。
　　转后她才发现自己过于“乖”了，有些气自己，鼓了鼓腮帮子。
　　言怀卿动作很轻，很利落，一点一点拨开她，接着是她自己。
　　坦诚相待。水流细密，将两人紧紧包裹。
　　言怀卿没有急于拥抱她，将她彻底打湿后关了水，按了洗发水和沐浴露在掌心揉搓出泡沫，指尖在她身体间游走。
　　从头到脚，自后往前，泡沫布满全身。
　　不同于上次的照料，这一次，动作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意味。
　　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精心对待的画布，每一寸都被细细揉搓涂抹，每一个角落都不被放过。
　　这种延迟的、专注于过程的触碰，比直接的亲吻和爱抚更让人难耐。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动，向那双手的方向贴近，无声中祈求更多。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靠近，垂眸看向她。
　　“冷不冷？”
　　“你不让说话。”
　　自身后看，她倔强的侧脸挡在湿发后头，像被逗恼了的三花猫，还粘了泡泡。
　　“你有这么乖吗？”
　　“我有。”
　　话音落，裹满了泡沫下的右手指尖顺着腰侧缓缓滑到身前，揉向小腹下方。
　　林知夏身体猛地一僵，咬住下唇，嗔怪地转了上半身看向后方的言怀卿，眼神毫无威力，只剩下勾人的水光。
　　言怀卿很满意她的反应，向前一步，以身体托住她。
　　脊背贴上胸膛，体温透过湿滑的皮肤直接传递，泡沫无声同谋，在臂弯与肌肤间爆破、交融。
　　言怀卿左手环上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耳侧：“夏夏，你是因为我才参加国考的吗？”
　　林知夏不自觉地往后缩：“言老师也有大言不惭的时候吗？明明是张巴掌大的脸，非要说得这么大。”
　　言怀卿低笑，以身体贴合她，越贴越进：“你是想说，我哪来这么大脸吧。”
　　花洒被打开，水流温柔地冲刷着两人，泡沫沿着发丝和身体蜿蜒向下，将指尖带向更湿滑处，“以你的家世，明明有更轻松惬意的路可选，何必去走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
　　林知夏从未被人这般触碰过，身体微颤，试图躲开，却被言怀卿提前预判，微微用力一带，将她勾向自己。
　　“不是，真不是。”林知夏呼吸带着沉沉x的水汽，身体在言怀卿的掌控下微微绷紧：“我只是看起来拥有很多，其实，真正属于我的东西特别少，上次，上次违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想靠自己来捍卫我想捍卫的，一辈子那么长，我不能永远都依附家里。”
　　“嗯？”言怀卿将呼吸洒在她脸颊，揉按的指尖又勾了一下。
　　林知夏弓着身子向后贴紧她：“还有我的书，我不想我写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修改，就像，就像你不想一辈子只演别人要你演的戏一样。”
　　言怀卿另一手向上，握住她，前倾了身子在她脸颊边吻了吻，林知夏迫不及待侧脸迎上她。
　　浅吻片刻，缓缓抽离。
　　“所以，你想要一个，连标点符号都不能被人篡改的世界？”言怀卿更深入地揉了揉，带着理解与共鸣的力道。
　　“嗯……”林知夏有些站不稳，双手下意识往后缠住她，“我想要……一个能让我站的稳、说了算的地方。”
　　声音在水声中断断续续，带着被撩拨后的轻喘，却异常坚定。
　　言怀卿低下头，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鬓角：“那我呢，我也要你说了算吗？”
　　林知夏仰起头，在水雾中侧视她的眼睛，她忽然笑了，带着点狡黠和无比的认真：“你不是金主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等我打下江山，迎你入宫做王后。”
　　言怀卿被她混不吝的构想逗得想笑。
　　她发现，跟林知夏在一起，情绪总像坐过山车，刚刚还沉浸在某种深刻的共鸣里，下一秒就能被她拽进无厘头的贫嘴中。
　　两手指尖同时惩罚性地轻轻一捏，“听起来，我像个吃软饭的。”
　　林知夏敏感一缩，抱紧言怀卿的手臂制止她：“那……你做女王也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听起来，又像是强取豪夺。”
　　话音落，言怀卿的吻落在林知夏颈后最凸起的那块脊骨上，肌肤上的水珠被唇舌吮尽，留下一小片短暂的灼热。
　　“言怀卿.......”林知夏低低唤她，“你不是......已经在强取豪夺了吗？”
　　“我是在如你所愿。”
　　你将最脆弱的脊椎暴露给我，而我，自然要回赠以吻。
　　言怀卿的吻沿着她湿漉的脊线，一节一节，缓慢地向下。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嵌在骨节的凹陷处，带着唇齿间细微的吮吸，比水流更烫，比指尖更磨人，每一次都让她脊柱一阵酥麻。
　　得像漫长的凌迟。
　　林知夏紧绷着弓起背，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她怀中，送至她唇下，呼吸与她的吻的同步。
　　“言怀卿……”
　　“嗯？”
　　言怀卿左手稳稳托住她下滑的身体，右手则缓缓向下游移，掠过微颤的腿侧。游弋在脊椎上的吻，渐次加重，带着噬咬的力度缓缓向上，烙印在肩胛骨的中心。
　　“不洗了，去床上。”林知夏下意识并拢，将她的手臂抱得更紧。
　　“好。”言怀卿的声音低哑，带着致命的温柔。
　　可是，她并有这么做。
　　她的吻开始变得密集而强势，沿着脖颈侧面敏感到极致的肌肤一路向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滚烫的印记，直到衔住她滚烫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
　　“你说了‘好’的。”林知夏仰着头喘息，眼前是迷蒙的水雾和晃动的灯光，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阵渴望。
　　她胡乱地向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言怀卿紧致的肌肉。
　　言怀卿感受着她的急切与无助，收回右手托起她下颌，迫使她的脸朝向自己。
　　在她嘴边承诺了另一个“好”后，她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同时精准地吻住那双因喘息而微张的唇。
　　舌尖纠缠，吮吸舔舐，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摄走。
　　水流淅沥，与林知夏唇边溢出的破碎呜咽交织在一起，成为这方寸之地最催｜情的乐章。
　　林知夏从未感受过这么强烈窒息感，呛水时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亦步亦趋地回应着，溺毙的前一秒，言怀卿才稍稍退开，将她调转了方向紧拥在怀里，唇若即若离地摩挲着她的。
　　她又说了个：“好。”
　　“你骗人......”林知夏闷咳了一声。
　　“刚刚泡沫没冲干净。”
　　“那现在呢。”
　　“好了。”
　　水流冲过相贴的脸颊。
　　言怀卿凝视着怀中眼神迷离的人：“现在好了。”
　　“关水吧，太闷了，我呼吸不了。”
　　“好。”
　　言怀卿伸手关掉了水，世界骤然安静。
　　林知夏湿哒哒靠在她怀里，身体的重量大半交托给她。
　　言怀卿也没有立刻动作，她环抱着怀里的人，手掌在她脊背上轻轻抚摩，“还站得住吗？”
　　“站得住。”林知夏把滚烫的脸颊埋在她颈窝：“你呢，你还抱得动我吗？”
　　言怀卿笑了，吻了她的额头，伸手取过浴巾迅速将两人擦干后，将林知夏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打横抱起，走出了浴室。
　　恒温系统定的是二十四度，凉意袭人，让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言怀卿将人稳稳放在床尾。
　　林知夏裹着的浴巾散开了一些，露出大片细粉的肌肤。她没去拉拢，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言怀卿。
　　她也没裹严，黑发黏在胸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林知夏身侧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咱们，”林知夏伸出手，指尖勾住言怀卿浴巾，轻轻一拉，“先不吹头发，好不好？”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邀请和挑衅。
　　再用一丝力，浴巾就扯开了。
　　言怀卿没回答，也没制止，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眉眼、鼻梁，再到嘴唇。
　　林知夏身体内部刚刚被水流和亲吻暂时压下的火苗，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此时，言怀卿开口了：“不可以。”
　　她转身去拿吹风机，林知夏就坐在床尾看她。
　　吹头发，一段漫长而难捱的时光。林知夏感觉自己像搁浅的鱼，渴望重新回到那片湿漉漉的海。
　　直到言怀卿收拾好一切，重新洗了手躺到她身侧，将她带回海洋里。
　　小夜灯早已铺垫好氛围，吻变得顺理成章。
　　言怀卿俯身，吻了林知夏的眼皮，然后是鼻尖，最后才落在她的唇上。
　　起初时是缓慢的纠缠，带着极致的耐心，时而卷住她的舌尖，温柔吮吸，时而轻舔她的上颚，带去清晰的颤栗。
　　林知夏手臂很自然地环上言怀卿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身体的贴合严丝合缝，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吻逐渐加深，变得缠绵，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吻过脖颈，在跳动的脉搏处流连片刻，继而含住了柔软的耳垂，用舌尖逗弄，感受到身下人儿更剧烈的颤抖。
　　林知夏无意识地唤着她的名字，或是“言怀卿”，或是“阿言”，再或者只是喉间轻微溢出的“言”或“卿”字。
　　好好好，此处飘来一行弹幕：看到这就可以撤了，后面都是不让写的。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看我唠叨——
　　这本书最初构思已经是很早的事情了，早在签约前半年就已经有了很详细的大纲和细纲。本来是打算用这本来申签的，但是总怕第一本，写不好，一直舍不得，就用了别的梗来申请，坚持写完一本练练手，才着手写了这本。
　　这本呢，是我最想写好，又最怕写不好的一个题材，因为我平常很喜欢听戏，尤其喜欢听越剧。所以，这本真的饱含我前半生的所有的情绪和温柔，以至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反复斟酌。
　　在我心里，言怀卿不是任何一个可以具体带入的人，她是我心中所有戏曲花旦的化身，包括但不限于越剧、黄梅戏、豫剧、京戏、昆曲等等。我希望她是一个魂，凝结了这个行当中所有女性身上的最闪光、最赤诚，也最真实、最复杂的点。
　　而林知夏呢，大抵是我所有书里最理想化的一个角色，我将这个世界上最难实现、最难改变的期待全部赋予了她，给了她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前程，期许她像夏日的暴雨般，将这个不堪的世界冲彻底刷一遍。她的路太难走了，真的很难走。因为，她要踏上的征程，是所有女性共同的前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俩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整体来看呢，写这本时，除了无可避免的数据焦虑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愉悦的，小情侣每分每秒都在脑海中互动，形象和行为也越来越具体了，每天都在我脑子里谈情说爱。有时候，晚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们在做什么，她们也会告x诉我关于明天有什么打算。
　　碍于节奏，很多甜蜜的日常都没有写，每次翻看笔记都觉得蛮遗憾的。
　　自己不满意的是，大概是从中下篇开始吧，有些章节写的有些赶，加上焦虑，很多地方写的干巴巴的，毫无灵气。
　　再说说小情侣本身吧。
　　言怀卿呢，只是表面上看起比较一本正经、比较老干部，其实她特别富有创新精神，也特别勇于接受新事物，她的内心一直渴望突破，寻求刺激。你去看她的戏，看她的爱人，看她如何爱人，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她在感情面前虽然克制但绝不逃避、只是冷静但从不压抑，尽管内敛但从不保守。
　　尤其到了这个年纪，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感情和生活，也清楚这段感情以后会面临的问题。但是，一旦她决定了去爱，就会坦然接受以后要面对的一切问题。
　　林知夏呢，看起来斯斯文文，浪漫不羁，但其实她是被规训的很彻底的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每天耳濡目染的都是人性最巅峰的东西，那些东西或许她年幼时不懂，但儿时接受的教育就像射出去的子弹，会在你成长到某一个阶段、遇到某一件具体的事件时，正中眉心。
　　就比如，她知道网络文学，但依然选择传统出版，她在现实中从不将浓烈的情绪放在任何活人身上，她的家里和心理都有用极强的规矩感和秩序感。
　　而且，在她喜欢看起来规规矩矩的言怀卿。
　　所以，两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契合的、互补的，彼此渴望的。
　　最后，把夏夏的独白粘在这吧。
　　我叫林知夏，一个作家，名下三本书，其中一本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因为这本书要被言怀卿的剧团改编为戏曲啦。
　　你会问言怀卿是谁？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她是套路王、闷骚怪、野心家，是看一眼就让人魂不守舍的禁欲系苏一，是哪哪都好的完美女人。当然，她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主角。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舞台上，她是蛊惑众生的越剧花旦，是端庄自持的越剧团长，我承认，只是遥遥一望，我就被她蛊惑了。
　　我们第一次接触是在演出后台，她主动找我握手，是的，就是那种领导接见一样很郑重的握手，我依旧承认，在手掌贴合的那一瞬间，我再次被她蛊惑了。
　　后来，当我得知我的书要被她的剧团改编时，我激动坏了，但我还是故意隐瞒了身份，然后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观察她。因为我想找一个最酷、最浪漫的时机亮出真面目，给她一个惊喜，也吓她一下。
　　但是很显然，被吓到的人是我。
　　原来言怀卿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改编书的作者，并故意约我吃饭、邀请我去她的剧场当编剧，她静静看我装模作样，含笑听我谎话连篇，最后嘴角翘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气定神闲地一点点戳穿我，看我窘态百出。
　　我承认，在被她戳穿的那一刻，我气急败坏啦，但是她只用两句话就把我安抚好并带回了家。我是有些没出息在身上的，但是没办法，她真的太蛊惑了，我完全抵抗不了。
　　更尴尬的是，第一次去她家我就喝醉了，滚在她的怀里非要她抱着我转十圈，还睡了她的床，穿了她的衣服，被她抱在怀里学写字，因为写的不好，还被她打。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从这之后，我顺利走进了她的人生，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形影不离，我们逐渐了解，也缓缓靠近。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看清了言怀卿的另一面，她才不是什么一本正经的老干部，她有野心，有私欲，是个擅长延迟满足的闷骚怪、套路王。很多时候，她明明想给，却偏偏不给，非要逼我去要、去抢，才给那么一点点。尤其在套路我这方面，她实在太拿手了，这里一套，那里一套，每一次都能套牢我。嘿嘿，我也确实没出息，总是吃她这一套，也吃她哪一套。
　　凡事总难一帆风顺，我们之间也有冲突，说起来算是外部冲突，改编的事并不顺利，剧院的领导提议将我书里的两个重要女角色进行性转，改成小生来演，这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我愤怒了。
　　当初签版权合同时，我没有附加任何条款和限制，因为这本书是我送给言怀卿的礼物，是来成全她的野心和审美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尽管我知道言怀卿不想放弃这次合作，我还是率先反击，提出了解约。
　　当然，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言怀卿，我不想让她夹在中间为难，而且，我还有自己的后手。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言怀卿为了保护我，不让我率先撕破脸，承担巨额违约，不惜得罪领导、更不惜牺牲自己，这是我绝不允许的。所以，我再次亮出了我的身份。
　　是的，我不是言怀卿所以为的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我是狼群里跑出来的小狼崽，我亮了亮獠牙嗷呜一声便吓退了敌人，改编的事顺利解决，但同时也吓到了言怀卿。
　　她发现我家世不简单，也意识到我喜欢她。但是她的年龄，她的阅历，她的性格都决定了她在面对感情时会审视、会判断、会拷问。所以，她谨慎地回避了这份喜欢，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我进行去媚引导。
　　她给我看了她光环之下不得已的一面，给我看了她职业困境中世俗的一面，也给我看了她的计谋和心机、不堪和阴暗面。
　　我知道，她这么做，是想吓退我。
　　不过，她小瞧了我，也小瞧了我的喜欢。我和我的爱是吓不跑的。相反，我觉得台下坚韧清醒，人后复杂矛盾的言怀卿更让我悸动和折服。而她所谓的去媚引导，不过是对我一次又一次的蛊惑，她让我看到了一个面对感情，克制但不逃避、冷静但不压抑，内敛但不保守的成熟年上者的魅力，也让我看到了她更为迷人的一面。
　　我更爱了。我开始心疼她，试图保护她，并倾尽一切去爱她、捧她，纵然还会遇到许多现实的阻碍和困境，但我相信，她是明月，我就一定能把她捧上天。
　　而言怀卿再一次用她的成熟和担当蛊惑了我。
　　一天清晨，她捧着一大束玫瑰向我告白，并坚定地告诉我，她喜欢我。她说：“我不需要你在被我推开后，撞的头破血流，来向全世界证明你的爱有多赤诚。也不需要你坚忍多年，受尽情伤，来赢取所有人的支持和默许。你喜欢我，就欢欢喜喜地喜欢。你不爱了，就洒洒脱脱地离去。我不希望，多年以后，你想起人生中的第一段感情，是从祈求和哭诉开始的。即便人这一生注定都要在爱情里栽跟头，我也绝不允许，你栽在我这里。所以，是我先吻的你，是我先表白的，是我先抱着你不放手的，如果一定要有人为这段感情承担责任，那我才是主犯。”
　　呜呜呜呜，怎么会有人这么会说情话啊，我哭死了。再然后我们就没羞没臊地在一起了。悄悄跟你炫耀一下，言怀卿真的很会亲亲哦，我又被她亲的想洗澡了。
　　最后，祝愿大家，都能像我们一样，在获得爱情的同时，前途光明而璀璨。
　　

第132章 确认
　　落了一夜雨。
　　早饭没吃，半上午时两人起床洗了澡、喝了水，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林知夏看起来有些呆傻，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没睡醒，缩在言怀卿怀里傻乐。
　　“到底醒没醒呀？”言怀卿捏着她的下巴摇晃两下。
　　“嗯，醒了。”林知夏低低应了一声，仰起脸在她唇边轻蹭。
　　“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言怀卿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是没电了，还是喝醉了。”
　　“都不是，是放空了。”林知夏用脸颊贴在她掌心里拱了拱：“人说虎行似病，老虎在不发威的时候都像病猫，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呀？”言怀卿配合她，语气好奇。
　　林知夏又傻乐了一会儿，睁开眼：“因为在自己的领地里有绝对的安全感，不用担心别的动物来袭击自己，更懒得去威慑别人，所以就跟生病了一样没什么精神。”
　　她往言怀卿怀里蹭了蹭，接着说：“我现在就是，言老板的安乐窝太有安全感了，所以我就会变得弱弱的、笨笨的，看起来有点儿傻。”
　　言怀卿逗猫一样轻挠她下颌的边：“那这么说，还是我把你变傻x的了。”
　　“是的呢。”林知夏理直气壮地点头，拉过她的手亲了亲，“就是因为你，赖上你了，可得对我负责。”
　　“嗯，对你负责。”言怀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么请问大老虎同志，是要现在起来威震四方呢，还是再当一会儿小病猫呢？”
　　林知夏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嘶”了一声，又软软贴回去：“不想起，你也别起，咱们抱着说会儿话吧，从认识好像都还没有说过贴心话呢。”
　　“那，你想说什么呢？”言怀卿轻声问。
　　“不对，不是这样的。”林知夏拿脚丫蹬了她一下，学着她的语气说：“你应该问，你想听什么呀，我说给你听？”
　　言怀卿抬腿压住她的脚丫：“明明是你把我坑蒙拐骗来的，还说要告诉我家里的一切，现在倒好，睡了一晚上，又成了我说了。”
　　林知夏被她这句带着嗔怪又宠溺的话逗得咯咯直笑，手脚并用地缠住她：“好好好，我说就我说！言老板想听什么我都说？”
　　言怀卿抿着唇思索片刻，很轻柔地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昨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回答我的问题，也不让我说话？”
　　林知夏在她怀里僵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忘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忘了？”
　　“嗯。”
　　言怀卿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语气里带着洞悉的笑意，“是忘了，还是不想说？再或者，是不好意思说？”
　　林知夏不吭声，只是用鼻尖蹭她颈侧的皮肤，像只试图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言怀卿也不逼她，只是耐心地、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等待着。
　　沉默在温暖的薄被里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亲昵的静谧感。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夏才用极小的声音嘟囔：“......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言怀卿低头，唇线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林知夏耳根发烫，身体的记忆被唤醒，夜色中让她灭顶的失控感和战栗感隐约浮现。
　　她有些羞恼，抬手轻捶了一下言怀卿的肩膀：“你知道的，那时候......我说不出话来......”
　　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可是，我停下来的时候，你也没说。”言怀卿贴着她的脸颊，挡住她的羞涩。
　　“那是因为我怕你打扰我，影响我发挥。”林知夏脱口而出。
　　她一个全程躺着的，她发挥什么了？
　　言怀卿心里是这么觉得的，但嘴上到底要给她留些面子，含蓄问：“你，对这对种事，这么认真吗？”
　　“那当然，我必须要得全身心投入，这是自我要求，也是对你的尊重。”
　　言怀卿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酸胀，滚烫。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主导，在掌控，在引导她生涩又大胆的爱人探索未知的极乐。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她那看似全然的掌控之下，承接的是林知夏毫无保留的、全身心的投诚。
　　她的爱人从来就不会被动地承受什么，她一直都在主动，在全力以赴地奔赴她，即便是将自己和盘托出。
　　“林知夏……”
　　言怀卿伸手，掌心缓缓贴住她的后心，感受着那里的心跳。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
　　“怎么了？”林知夏被她突然变得异常深沉的眼神看得有些疑惑，眨了眨眼：“不应该这样吗？”
　　“没什么。”言怀卿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你说得对极了。谢谢你全部的尊重，和投入。”
　　林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那是比欲望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让她心安。
　　她“嗯”了一声，手臂环上言怀卿的脖颈小声说：“应该的，以后你也要好好发挥，好好投入，也得尊重我。”
　　这......
　　言怀卿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紧贴在一起的林知夏也跟着轻轻颤。
　　“小满，”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进她眼底，“其实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躲的，任何事情，任何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哪怕是你自己都说不清的感受，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起了解，因为......发挥是相互的。”
　　林知夏被她看的心尖发软，藏在心底深处的羞涩消散不少。
　　她重新窝回言怀卿怀里，小声却清晰地说：“其实，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躲……”
　　言怀卿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林知夏声音带着点难为情的犹豫，又藏着无尽的依赖：“是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到......脑子是空的，身体不听使唤，想追着你，但是，那种感觉又太陌生、太强烈......我控制不住......”
　　她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言怀卿听懂了。
　　不是拒绝，不是退缩，而是身体在极致的欢愉冲击下，最原始、最诚实的反应——因为太过强烈，所以本能地产生颤栗般的畏缩，却又被更深的渴望拉扯着，欲拒还迎。
　　言怀卿低下头吻了吻她：“明白了。”
　　林知夏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唇落在她锁骨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想起什么，仰起脸眼神里带着点好奇：“那你呢？你为什么要一直喊我的名字？”
　　言怀卿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或许，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
　　言怀卿看着她，缓缓说：“想确认，那么快乐的人，是你。那么好看的人，是你。那么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也是你。确认你真的在我怀里，在我的生命里。确认那些声音，那些反应，那些失控的瞬间，都是你。”
　　声音的交融，眼神的缠绕，身体的契合，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才构成无可替代的、真实存在的占有与被占有。
　　林知夏非常之满意她的情话。
　　因为和她猜的一样。
　　那个看似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言怀卿，在亲密无间的时刻，内心深处有着和她类似的不安与紧张。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努力地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这种感觉太令人满足了。
　　而极致的满足令人犯困。
　　林知夏闷在言怀卿肩窝犯迷糊：“要不再睡一会儿吧。”
　　言怀卿无奈将人强制开机：“夏夏，你该不会是饿昏了吗？”
　　林知夏闭着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好像是有点饿......但困也是真的困......”
　　言怀卿失笑，轻轻拍她的背：“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越睡越累。”
　　“不想动......”林知夏耍赖般往被子里缩，“言老板喂我。”
　　言怀卿捏捏她的耳垂：“这么娇气？”
　　“我现在可是被人包养的金丝雀，娇气一点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犯困耍赖，不想交代家里的情况吧。”
　　林知夏猛地睁开眼：“是啊，小姨给的材料还没给你呢，耽误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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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改了两天锁章，灵魂已干枯，先写点日常缓一缓。
　　我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低落过了，特别伤感，特别难受，甚至有些悲观和焦躁。
　　回家的路上，看着和我一样低落的夕阳，我想了好多好多，想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以为是这两天改锁章太痛苦了，我以为是数据停滞太焦虑了......
　　但又似乎不是。
　　我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望着西方的残云，思前想后，追忆了我的整个前半生。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中午忘了吃饭，饿得慌。
　　我已吃饭，感觉良好。
　　以后锁章直接丢抖群，一个一个私发太麻烦了。
　　再解释一句：
　　本人癖好：
　　1.do之前必须洗澡，能搓个澡最好，否则下不去嘴（虽然是0，下嘴的是别人）。
　　2.可以没有前戏，但必须有后戏，do完必须温存很久，要说贴心话，要复盘，最好能抱在一起闹一闹，否则视为无效do。
　　以后再补充。
　　

第133章 狼群
　　林知夏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言怀卿轻轻按回怀里。
　　“不急在这一会儿，材料不会长腿跑了，倒是你，再不吃点东西，怕是真要饿晕了。”
　　林知夏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神秘一笑：“对了，起来喝水的时候我跟张姨说过，她应该已经让人做好了，看你喜不喜欢吃。”
　　说着，她伸手摸过手机飞快地发了条信息。
　　言怀卿微微支起x身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北京特色，可能你之前来也吃过，但家里做的肯定更地道些。”
　　林知夏扔开手机扑过去，抱着她闹了一小会儿，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先放堂屋。”林知夏回应，没对晚起做任何解释。
　　门外人应了声“好”，轻手轻脚地放下托盘便离开了，没有窥探，没有询问。
　　林知夏不舍起身，拉着言怀卿的手，“起来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言怀卿坐在床边迟疑地眨眨眼：“该不会是……豆汁吧？”
　　“咦？你想喝豆汁？”林知夏顺手给她拿来拖鞋。
　　言怀卿摇摇头：“这辈子都不可能喝第二口了。”
　　“那第一口是跟谁喝的？”林知夏突然停下动作，定定看她。
　　言怀卿被她突如其来的审问逗笑，手搭在她肩上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怎么，表情这么认真，是要准备吃醋？”
　　“我就是好奇。”林知夏别过脸去，耳根微红：“到底何方神圣能让咱们言老板挑战喝豆汁。”
　　“前年冬天来演出的时候，苏望月非要拉着大家一起去尝尝，一人抿了一小口。”
　　“你呢？”
　　“我自己也好奇是什么味道，就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林知夏立刻皱起小脸：“感觉如何？”
　　言怀卿秀气的眉头拧起来，仿佛又回味起那个味道：“一整天都觉得喉咙里卡着那股酸涩味儿……”
　　她摇摇头，“毕生难忘。”
　　林知夏笑倒在她肩头，又撒娇般环住她的腰：“那如果——我现在让你为我再喝一口呢？”
　　言怀卿五官少见地皱了一瞬，略思考后抬手捏了捏林知夏的脸颊：“为了你，可以。”
　　林知夏眼睛刚亮起来，就听见她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言怀卿亲了亲她的嘴角：“不过，你喝三碗，我喝一碗，才可以。”
　　这招跟林知夏学的——南城那次，她说过“你唱三首，我唱一首”。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戳戳她的肩膀：“那你还说为了我可以！明明就是在讨价还价！”
　　“跟你学的。”言怀卿抓住她的手：“有难同当，风险共担。”
　　“那不如这样吧，”林知夏眼珠一转，一本正经提议：“你喝一碗豆汁，我陪吃三块生姜，如何？”
　　这话让言怀卿苦了脸：“那我们这算什么？互相伤害大赛吗？”
　　“是哦，光受罪了，谁也没捞着好～”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笑了出来。
　　相携走出耳房，堂屋矮几上摆着早午餐：豌豆黄晶莹剔透，驴打滚裹着厚厚的黄豆面，小吊梨汤冒着温热的白气，边上还有煮鸡、三明治、煎培根和热牛奶。
　　混搭感很强。
　　言怀卿有些意外：“我以为会很正式。”
　　“正式的等会儿。”林知夏夹起一块豌豆黄递到她唇边，“先垫垫肚子。”
　　言怀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清甜的豆香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林知夏眼巴巴等反馈。
　　“还不错，甜味刚刚好，不腻口。”
　　“你喜欢就好。”林知夏把筷子递给她。
　　言怀卿浅浅回味：“你也吃。”
　　林知夏连忙摆手，端起牛奶：“我简单吃两口就行。”
　　“没胃口？”言怀卿正要追问，林知夏眼神飘忽，舀了勺小吊梨汤递到她唇边：“你尝尝这个，润润肺。”
　　梨汤温热清甜，言怀卿顺从地喝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知夏的脸。
　　“这些，你不吃吗？”
　　“那啥，其实，”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朝她傻笑一下：“这些东西我都不怎么喜欢，平时也不吃的。”
　　言怀卿眯起眼睛，轻飘飘问：“所以，林大小姐这是把自己不吃的东西都推给我了？”
　　林知夏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你第一次来家里，总要让你尝尝地方特色嘛，这是待客之道，虽然我不喜欢吃的，但万一合你口味呢？我又不想扫你的兴。”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不客气～谁叫我这么爱你呢，心里只想着你，自己吃不吃倒无所谓，你吃好就行。”林知夏黏糊糊地贴过去撒娇。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言怀卿很给面子地一样吃了几口。
　　平常训练强度大，消耗也大，言怀卿确实喜欢吃甜食，林知夏见她吃的开心，忍不住也尝了几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投喂，连时光也变得软绵绵、糯叽叽的。
　　饭后，言怀卿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林知夏在旁边端茶倒水。
　　林澈准备的材料很详尽，言怀卿读得认真，眉头渐渐轻蹙。
　　“小姨说，任何圈子想要有影响力，光有业务能力远远不够，还得懂门道。她建议你先吃透自己的基本盘，具体怎样做，全看你自己把握。”
　　言怀卿快速浏览完毕，指尖轻抚过纸张边缘，掂量其中的分量。
　　“你小姨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嗯。”
　　“她不反对？”
　　林知夏盘腿坐在她对面，托着腮：“首先，她希望我好。其次，她是个务实派，只看重一个人是否聪明、忠诚、懂规矩。她既然能默许，甚至推动，自然是认可了你。当然，”
　　她顿了顿，指尖勾住言怀卿的睡袍系带，“也包括你的潜力和价值。”
　　这话直白且冷酷，从林知夏口中说出，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她不是在物化谁，而是在陈述一个圈子衡量人与事的某种逻辑。
　　“那你呢？”言怀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知夏，“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你开不开心、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接不接受。”林知夏回答得毫不犹豫。
　　坦诚的让人心头发烫。
　　“资料里的东西，”言怀卿谨慎问，“小姨她，安排了很多吗。”
　　“放心，都是既定规划内的东西，信息也是公开渠道汇总的，只是做了系统整理。小姨做事向来谨慎。”
　　言怀卿合上文件夹，郑重说：“替我谢谢...林书记。”
　　“要谢就亲自谢。”林知夏眨眨眼，“下周她回安城，等咱们回去了一起吃个饭吧，家宴，可以叫上陆姐姐？”
　　联想起陆禹河的饭局，言怀卿随即明白了林知夏的用意——她在提供一个平等交流、相互熟知的机会。
　　“好。”她应道。
　　林知夏窝进她怀里，把玩着她的衣领，酝酿开口时机。
　　“小姨你已经知道了，然后该跟你说我二姨了。”
　　她语气亲昵中透着敬畏：“她叫林湛，是我姥姥当年做知青时收养的孤女，所以跟她姓林。现在在陆军服役，大校军衔。嗯～，”
　　她顿了顿：“她很可能成为我们家第一位女将军。”
　　“女将军？”言怀卿微微怔住。那是另一个截然不同、壁垒森严的领域，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柱石。
　　“嗯。”林知夏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二姨她……跟我们不太一样。她很少回家，我小时候见她，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硝烟味，不是真的火药位，是那种特别硬挺、特别可靠的气场。她话不多，声音也不大，但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很安静。”
　　“那她现在和家里还亲近吗？”言怀卿轻声问。
　　“亲，特别亲，所有人里数她和姥姥最亲，也最疼我，比小姨还疼我。小时候常带我去打靶、捡弹壳。无论我想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她说我在文字上有灵气，像她早逝的亲生母亲。”
　　“你还打过靶？”
　　“当然啦！”
　　林知夏眼睛一亮，比划个打枪的姿势：“我第一次扣扳机，只有十来岁吧，那个抢后坐力震得我肩膀都青了，二姨一边给我揉，一边说小姑娘不能太娇气，扛稳了。”
　　言怀卿想象着小小的林知夏端着枪的稚嫩模样，莞尔一笑：“没想到你小小的人生里，还有这样的经历。”
　　“对了，打枪的第一颗弹壳我还留着呢，等咱们回去，我拿给你当钥匙扣。”
　　“你舍得？”
　　“当然，给你的，什么都舍得。”
　　言怀卿低头挽起耳发：“还有吗？还有更震撼的吗？说说看，让我开开眼界。”
　　“有。”林知夏略略坐直些，压低声音：“最震撼的当属我姥姥了，也就是我妈、我二姨和小姨的妈妈。”
　　“她叫林淑。”
　　确实震撼。
　　仅是这个名字在政坛和新闻中的重量，九已让人无法忽视。
　　言怀卿眸光微动，因为见过真人，所以并未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不知道你平时关不关注新闻，就是那个林淑。”林知夏小心翼翼补充，“她年轻时在大半个中国任职过，现在在中央工作，就是新闻上说的那样。”
　　“嗯，我知道她。”言怀卿环x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林知夏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没有流露出疏离，松了口气：“家里和姥姥的事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妈年轻时为了跟阿姨在一起，跟姥姥闹翻过，还改了名字自立门厅，说是不做她的女儿了。所以家里很少提姥姥。”
　　她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把人吓跑了：“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知道不该再隐瞒，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你有压力，也怕你……”
　　“怕我对你另有所图？”言怀卿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
　　“那倒不怕，真图才好呢。”林知夏把脸埋在她颈窝，“就怕你不图，怕你吓跑。”
　　“所以，你们家，”言怀卿轻笑着总结，“文政军，都齐了。”
　　林知夏闷闷“嗯”了一声：“压力山大吧？是不是像掉进了龙潭虎穴？”
　　言怀卿轻笑，指尖缠绕着她的发梢，语气奇异地很平静：“是有点吓人。但听你说完，反而觉得更真实、更具体了。”
　　“怎么说？”林知夏仰起脸。
　　“以前觉得你身后是个模糊而庞大的影子，让人望而生畏。”言怀卿低头凝视她：“现在才知道，这个影子是由一个个的活生生的人组成的。从军、从政、从医、从教，每一位长辈，都这么优秀，让人羡慕。”
　　“不是望而生畏了？”
　　“嗯，不是了。有些向往。”
　　林知夏像看星星一般看她：“言老师也优秀，言老师是优秀的文艺工作者，也让人羡慕和向往。”
　　言怀卿眼中有羞涩一闪而过，摇了摇怀里的人：“先前听你说，林家是颗梧桐树，只栖凤凰，我以为是在自夸，现在发现，还是说含蓄了。而我家林老师......”
　　言怀卿顿了一下。
　　“我怎么了？”林知夏傻笑着期待。
　　言怀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眼神温柔而专注，“我家林老师，在这样一群优秀的女性中长大，长成了现在这么美好的样子，我觉得比任何头衔都了不起，是最了不起的一位。”
　　林知夏心里悄悄放了烟花，低声问：“怎么美好？你详细说说。”
　　言怀卿失笑，低眉顺眼，好看极了。
　　她视线落在林知夏的笑意里，指尖捻着她手腕的血脉，缓缓说：“林老师在这样的权势家庭长大，身上却没有丝毫嚣张气焰，也没有大小姐脾气，从没见过你任性妄为，也没看过你骄矜纨绔。相反，我看到的你，斯文礼貌，规矩自成，自由里装着端正，温柔里藏着锋芒，能洞察世事，又愿意保留赤诚，是十分完美的模样。”
　　林知夏被她这番话夸得心头羞涩，面若桃花。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意味着什么，也习惯了外人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是庞大影子的边，是捎带脚的话引，是狐假虎威的“狐”。
　　可在言怀卿眼里不一样，她是“她家”的林知夏。
　　她会将目光的最中心留给她，会将话语的起承转折和落脚抛向她，哪怕是弦外之音，言外之意，也全在说她。
　　她看到的——首先是她这个人。
　　“言怀卿……”林知夏唤她，声音痒痒的。
　　“嗯？”
　　“我这么完美，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言怀卿仰头一笑，挠了挠她的后颈：“嗯，压力很大，要被你吓跑了。”
　　林知夏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我也觉得，我这么完美的小狼崽已经够难对付了，身后还站着狼外婆和一整个狼群，可不是要吓跑了。”
　　言怀卿故作沉思状，顺着她的话问：“要不，我现在收拾东西跑路。”
　　“那不许，已经是我的人了，跑不了。”林知夏将人抱紧些。
　　言怀卿微微偏头，用鼻尖蹭她贴过来的脸颊，“其实，比起压力我更应该感到庆幸，不是吗？”
　　“庆幸？”林知夏不解。
　　“嗯，庆幸。”
　　言怀卿嗓音低沉而温柔，像浸透了月色的溪流，“庆幸你的家人把你教养得这么好，庆幸她们给了你足够的爱和自由，让你长成这样独一无二的林知夏。也庆幸她们都如此强大，正因为强大，所以更能理解和尊重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你的选择。”
　　她捧起林知夏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眼角：“至于狼群嘛……”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带着青年名角独有的从容与气定神闲：“我好歹也是在台上演过穆桂英、梁红玉的人，千军万马列于阵前尚且不惧，何况是去见……”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家小狼崽的家人们。
　　“再说，”
　　她语气转而变得无比认真而缱绻，伸手在林知夏肚子上挠了一下：“能让你这只小狼崽露出软肚皮，难道不是我最硬的‘通关文牒’吗？”
　　林知夏的不安被这番话彻底熨帖了，扭着身子用力抱紧言怀卿，把脸埋在她肩头：“你们当领导的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言怀卿回抱住她，下巴轻抵着她的耳侧：“嗯，想听更多吗？”
　　“想。”林知夏小鸡啄米般在她肩窝点头。
　　“想听，请投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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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家人在真的很幸福、很任性。
　　前天吃到一种超香超好吃的蛇果，是家人路过一个路边小超市时随手买的，我吃的时候只剩下两个。
　　昨天，我吃了一口，特别喜欢，她们又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了几种给我，但都不是那个味。
　　今天，全家一起开车往返两个多小时去那家超市买了一大袋子回来。
　　现在，我的卧室放了好多蛇果，我是苹果味的。
　　

第134章 大运
　　啵——
　　一声脆吻。
　　“投币成功。”林知夏提醒。
　　言怀卿清了下嗓音，发表领导讲话——
　　“林知夏女士，我不会说什么‘我不在乎你的家世’之类矫情的话，太虚伪。”
　　“我在乎。”
　　“因为那是构成你的一部分，是你来时的路，也是你未来的底气之一。”
　　“我敬重你的家人，她们是高山，是旗帜。”
　　“我不否认，我想和你一起，去看高山上才能看到的风景，去理解旗帜所代表的责任与意义。”
　　“我也不否认，我的野心需要你和你的家人来支撑。”
　　“虽然，你的战场在更广阔的世界，我的舞台在方寸之间，但我们目光所及，可以是同一个远方。”
　　“所以，别怕有压力，也别怕给我压力。”
　　“有压力，骨头才会更硬，脚步才会更稳。”
　　“我们一起走，把压力踏成台阶，一步一步往前。
　　“慢慢来，会很快。”
　　“还有一句话，想要跟你说。”
　　“夏夏，遇见你，是我平淡岁月里，最波澜壮阔的奇迹。”
　　如果**是身体的交融，谈话则是灵魂的契合。
　　同样都是暧昧，由活色生香，转化成了更深沉、牢固的心灵羁绊。
　　况且，言怀卿的这番话，理智、清醒，又充满共同面对的勇气和担当。
　　让林知夏看到了她骨子里的骄傲与格局，那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家的风骨，更是一个成熟伴侣的远见。
　　“好。”林知夏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情话是聊天最好的间奏，吻是序章。再要说，便是林主任和赵瑾初了。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整齐的格子，两个自由的灵魂在格子上漫步。
　　言怀卿将文件仔细收好，目光落回林知夏身上。
　　坦诚之后，她看起来无比放松，指尖勾着发丝，一下又一下扫在言怀卿手背上。
　　“你刚刚说，林主任为了和赵教授在一起，和家里闹翻了，现在呢，关系缓和了吗？”言怀卿很自然地问。
　　“缓和了，因为我才缓和的。”林知夏语气立刻飞扬起来，打了个滚，将脸枕在言怀卿膝边，望向窗外那方被屋檐裁剪出的天空，看向遥远的记忆。
　　“说起来，我妈和阿姨的故事，很像一部老电影，很浪漫，也很决绝，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沉重感。我也是从姥姥的叹息和小姨的口述里一点点拼凑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言怀卿：“对了，我妈的原名你应该不知道吧？”
　　言怀卿想了想：“附医专家墙上写的是林观。”
　　林知夏冲她笑笑：“这名字是不是叫起来怪怪的。”
　　介于是长辈，言怀卿很小幅度地认可了一下：“嗯，‘观’字不常见于名字，有点...超然物外的感觉。”
　　林知夏噗嗤笑出声，肯定了言怀卿的委婉：“是不是x会想到道观，隐在深山老林里的那种？”
　　得到言怀卿“确实有点”的眼神回应后，她接着说：“其实我妈原名可好听了，叫林镜，镜子的镜！‘观’是她自己改的，为了跟我姥姥划清界限，自立门户。赵阿姨说过，这个名字是取自‘观镜自知’的意思——她想时刻提醒自己，认清自己的心，看清自己的路，绝不回头。”
　　“不知道原名的话，确实会觉得有点奇怪。”言怀卿指尖划过林知夏的鬓角，“但这被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挺有力量感，也很有决心。”
　　在那样一个年代，改这个的名字时，定然是抱了一腔破釜沉舟的勇气，代表着跟过去的割席，向未来的宣誓。
　　“就算知道，也挺怪的，所以几乎没人这么叫她。”林知夏眨了眨眼睛，忽然兴奋起来：“你肯定更想不到，我妈能被赵瑾初拐走，完全是我姥姥自己引狼入室的。”
　　“哦？”言怀卿挑眉，很感兴趣。
　　“你听我跟你讲哈。”林知夏坐起来灌口茶，掰着手指头讲古：“据说，赵阿姨年轻时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凭本事考上清华不说，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在文学院小有名气，大四的时候就被院领导引荐给了姥姥。我姥姥对她也是一万个满意，打算等她毕业后直接要来当文字秘书的。”
　　“然后呢？”言怀卿被这个开场吸引了，想象着年轻时的赵瑾初——清华才女，锋芒初露，被位高权重的长辈青眼有加，该是何等的风光与机遇。
　　林知夏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命运的戏谑：“听我小姨说，阿姨那时候可有眼力见了，三天两头往姥姥家跑，又懂事，又殷勤，嘴还特别甜，把我姥姥哄团团转，都快把她当亲闺女看了。后来跟我妈东窗事发了，大家才恍然大悟，她那些殷勤，可不是冲着姥姥的，更不是冲着前程，她那是看上我妈了，来家里找机会呢。”
　　言怀卿微微睁大了眼睛：“所以……是赵教授是一步步‘潜伏’进家里，才追到林主任的？”
　　“是的！看不出来吧，妥妥的心机怪！”林知夏点点头：“姥姥对我妈期许甚高，从中学就开始给她铺路，希望她走仕途，结果我妈偷偷报了医科大，两人关系一直剑拔弩张。跟阿姨认识那会儿，她刚毕业在医院实习，性子冷、话又少，还死倔死倔的，谁的话都不听。姥姥大概是想让活泼又拎得清的赵阿姨帮忙劝劝她吧，就总撮合着她俩做朋友。结果，等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两人已经情根深种，分不开了。”
　　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沉稳内敛、或许还带着几分冷傲疏离的年轻林主任，与明媚聪慧、善于交际的赵瑾初相识，又在那样一个厚重又显赫的家庭背景下相爱，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她们？向家里坦白了？”言怀卿问。
　　“何止！”林知夏用特别佩服的语气说，“姥姥知道后勃然大怒，觉得这是离经叛道，是给家里抹黑，也必然影响两人的前途，所以用了很多方法施压，单位、学校、甚至赵阿姨的家里都没放过，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在两家人共同胁迫下，她俩还是被迫分开过一年，不过她俩是真硬气的，也是真有本事，隐忍了一年后，双双拿到了剑桥的留学机会，闷不吭声就出国了。”
　　“这算是......？”言怀卿微微讶异。
　　“私奔！还是直接奔到国外的那种，谁都没说，字条都没留一张，到了英国之后才给家里报了平安。而且，她们一待就是好几年，直到我妈生了我，念完博士，才重新踏回这片故土。”
　　“我比较好奇的是......”言怀卿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微妙的示意。
　　她好奇，以林主任的性格，何以会在异国她乡生下林知夏。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说起来挺狗血的，我妈最开始决定怀我，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说白了，就是生个接班人解脱自己的负罪感。”
　　林知夏很坦诚，但语气一点也不沉重，甚至有些欢快：“所以，我并不是在万众期待下怀上的小孩，我最开始只是一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决定，一个谈判的筹码，一颗长远的棋子。”
　　言怀卿的指尖随着她的话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却又奇异地符合她对林主任那冷静到近乎疏离的初印象。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林知夏，眼神复杂，甚至有些心疼，生怕她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林知夏却开心极了，眼睛弯成月牙：“很现实吧？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因为，据小姨说，我是凭本事扭转了所有局势的人。”
　　她双手虚虚一抱，仿佛搂着小时候的自己：“谁能想到呢，刚出生的我，软乎乎的冒着热气，就是那么可爱、那么有魅力，任谁看了都舍不得把我当筹码了。尤其我妈，抱着我三天三夜都不撒手，眼睛都熬肿了也不让任何人抱我，生怕谁把我给抱走了。”
　　言怀卿缓缓笑了出来。
　　“肯定舍不得啊。”
　　那可是林小满！那可是小小的林知夏！
　　香香软软，小小一个，得多可爱啊。
　　即便冷漠如林主任，面对怀里的软娃娃，所有的理智和筹谋也瞬间土崩瓦解了。
　　“我们夏夏真厉害。”她轻声说，指尖将林知夏的发梢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个柔软的小婴儿。
　　“再然后，我就成了家里的‘小信鸽’！”林知夏小喜鹊一样雀起头：“小姨说，我妈和阿姨本来打算永远在定居国外的，因为我动摇了，不想让我一生都吃白人饭，不想我读懂不古诗文言，不想我说不好汉语。而且，姥姥那边态度也松动了，也是因为我。”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言怀卿线条优美的下颌：“你想啊，我姥姥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年轻时都没怎么抱过自己的孩子。可小姨说，她第一次把我抱回北京时，她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伸手抱了我，手指头特别僵硬地摸摸我的脸，试图逗笑我。”
　　言怀卿敛着呼吸，用温婉的笑意来回应那个遥远的画面。
　　“你猜怎么着？”林知夏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特别骄傲：“我就那么看着她，然后，咯一声怔就对着她笑了。就那么一下，小姨说，她看见姥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么强势的一个人，抱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像镜丫头小时候。’”
　　“你把冰川融化了。”言怀卿听着都替她开心。
　　“对。”林知夏点点头，“回国后，我妈跟阿姨在安城定居，我这只小信鸽，上学就飞回安城，放假再飞过来。姥姥想见我，就得默许妈妈和阿姨一起把我送来。一开始只是打个照面看看，后来能一起吃饭了，再后来，逢年过节也会一起过。姥姥对我妈和阿姨，始终是淡淡的，话不多，但对我很宠爱。”
　　她顿了顿，语气柔软：“可能，她是把对我妈的疼爱连同亏欠都加倍给了我吧。我呢，也就仗着这份疼爱，把你带回了家。姥姥居然也没有反对，虽然没有明确支持，但已经是破天荒了。”
　　言怀卿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母辈的故事纵然动人，可她的爱人也不差，像一泓温润的泉水，不知不觉间浸润、软化、弥合了家庭里深刻的裂痕。
　　能被爱，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天赋。
　　而她的爱人，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去爱她。
　　很是了不起。
　　“夏夏，”言怀卿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发现，你可能真是个福星。”
　　“终于发现了吧，之前就跟你说了，你还不信我。”林知夏扬起下巴，张开双臂：“抱过我的人，都会走大运的。”
　　言怀卿笑着俯身，将她整个揽进怀里。
　　怀抱很软，带着清浅的香气。林知夏满足地蹭了蹭，在她耳边吹气：“给你好运气，你也会走大运的。”
　　言怀卿怀抱收得更紧，低低的笑声传入耳膜带去酥麻的暖意：“我已经走运了。”
　　唇线摩擦着林知夏的耳廓，她说：“我这么年轻，有幸被那么大的首长提点，必然是走了大运。”
　　“嗯？”林知夏后仰着头看她：“什么首长提点？”
　　“小狼崽的狼外婆啊，能被她提点，x还不算大运吗？”言怀卿挽着嘴角说。
　　林知夏猛地从言怀卿怀里睁开，眼睛里满是惊愕。
　　“你……你说什么？你见过姥姥了？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我怎么不知道？她……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你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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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诶，咱们林主任竟然也是姐一诶，还是会摆臭脸呛人的那种。
　　不过俩人越活越护工了。
　　猜猜赵小锦第一次见林姐姐说什么了？
　　

第135章 托举
　　林知夏下意识抓紧言怀卿的手臂，却被对方抽出手轻轻抵住了唇。
　　言怀卿竖起食指压在她唇边，噤声，也是示意：“第一个问题。”
　　“你见过姥姥？”林知夏视线从指尖移到她脸上。
　　“嗯。”言怀卿收回手，好整以暇问：“第二个问题？”
　　“什么时候？”
　　“开幕演出结束那天。你被接走了，我也被接走了，去了西山疗养院。按你打电话的时间推算，在你到之前，她先见了我。”
　　林知夏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那天方秘书带她绕路的用意，明白了姥姥为何突然要见她，又为何在谈话中透露出言怀卿和剧院的情况。
　　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她生命中最有分量的两个人已经进行过一场交锋。
　　“你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告诉你，应该也在姥姥的考验之中？否则，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分开见了。”
　　“也是。她们那代人最喜欢当试金石，动不动就要考验别人。”林知夏小声嘀咕。
　　而且，姥姥的威压，她再清楚不过，多少人在她面前，连板凳都只敢坐三分之一。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言怀卿在姥姥面前正襟危坐的模样，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所以，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言怀卿眼波一闪，唇角勾起：“你觉得她会怎么为难我？扔个几百万，叫我离开？或者施舍上一官半职，叫我主动放弃你？”
　　林知夏瞬间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这狗血又俗套的戏码，缓缓睁大眼睛：“也有可能，拿你的事业和前途作威胁，逼迫你离开。”
　　言怀卿垂下眼眸，温温婉婉一笑：“好可惜，她没有，都没有。”
　　“没有还不好吗？”林知夏凑近她，几乎是跳进她视线里，“可惜什么？”
　　言怀卿想了想，抬眸望她，目光悠远：“她说，不管我走哪条路，都走不到你面前，大概是在暗示我...配不上你，连手段都无须使用的那种配不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知夏猛地直起身，不知道将情绪释放到哪，环顾四周后，再次盯住言怀卿。
　　她没有纠结配不配的问题，而是直接否定了整句话。
　　“你是在说网络梗吗？”言怀卿好奇地歪头，“为什么不可能？”
　　“我姥姥她不是那种人。”林知夏信誓旦旦。
　　“越是你们这样的家庭，越在乎门当户对，不是吗？”言怀卿眼神平静，似有笑意。
　　林知夏慌了一瞬，只有一瞬，因为她从言怀卿的眼睛里读到了安定，那绝不是被羞辱、被施压的眼神。
　　她吞了下口水，跪着往前挪了挪，目光灼灼：
　　“是的，我们这样的家庭，确实更看重门当户对。所以，我姥姥有没有告诉你，在我们家，爱一个人，不是送她玫瑰花，更不是给她小情小爱，而是送她垫脚石、送她资源、送她社会地位。”
　　“因为，”她握紧言怀卿的手腕：“别人可能会因为门当户对放弃你，我们家绝对不会！尤其我姥姥，她更不会！她是谁？她可是林淑！她有的是实力和手腕，她看上的人，只会为了门当户对去提携你、栽培你。我不信她看不上你！”
　　“你，就这么笃定？”
　　“我！就这么笃定！”
　　“所以，”林知夏跪坐在言怀卿面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字一句说：“让我来替她告诉你，她的意思是：亲手把爱人托举到势均力敌，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门当户对？”
　　“亲手把爱人托举到势均力敌……”言怀卿在舌尖细细碾过这几个字，品尝着其中蕴含的重量与独一无二。
　　无关施舍，无关妥协，是极致的信任与野心——信任于你值得，野心于共同要走向的将来。
　　她眼睫轻颤，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林知夏看到她微颤的睫毛，看到她唇角若隐若现的笑意，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言怀卿！你不好！你今天很不好？”她突然反应过来，扑上去捏她的脸：“你在诈我！你故意这么说，是在诈我，是想看我的反应，是不是？”
　　言怀卿笑得眉眼弯弯，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谁叫你把不吃的东西都推给我了，诈你一下怎么了。”
　　林知夏被她这倒打一耙弄得一愣，随即气笑，揉着她的脸闹脾气：“言怀卿！你报复心怎么这么强！亏我还担心你受了委屈，想着怎么安慰你！”
　　她下手不重，更像是亲昵的揉搓。言怀卿也不躲，任由她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哪里有安慰我。你明明一直在帮你姥姥说话。”
　　“乱讲！我明明是在安慰你，开导你，在帮你讲话！”
　　林知夏像只无尾熊一样缠上来，下巴搁在她肩头，一副“不说我就不撒手”的耍赖模样：“快说，姥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不许再骗我，不然……不然我今天就挂在你身上不下来了！”
　　言怀卿并非被她缠得动弹不得，只是心里因刚才的试探生出些许歉意，驱使她纵容了林知夏的压制。
　　她轻轻环住怀里人的腰，防止她歪倒：“她确实说了我走不到你面前，也确实叩问了我的尊严，问了我的职业规划，审视了我的野心。但她没有打压我，更没有要拆散我们。这次见面，更准确地说，算是一个确认、一次提点。”
　　“叩问什么？确认什么？提点什么？”林知夏微微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她“困”在身下的人，眼神里满是探究：“你说清楚些，不要学姥姥总是一副领导讲话的样子，好不好？”
　　言怀卿仰视着她，窗外的光勾勒着她清晰的眉眼。她抬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林知夏因激动而微蹙的眉头：
　　“她叩问我，在绝对的前途与利益面前，所谓的尊严有没有那么重要，能不能拎得清利害、看得清真心。”
　　“她确认我，野心不止在舞台上，看到我想从台前转向幕后，想掌握资源，想拥有定义规则的企图心。”
　　“她提点我，光有野心不够，还要有能承载野心的视野和能力。”
　　“她还告诉我，我现在就遇到了最现实的一课——我和我的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了别人眼里可以运作和交换的筹码，甚至可能牵连到你。”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林知夏的后颈，声音低了几分：“她将证据摆在我面前，问我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是不是在利用你？”
　　林知夏瞬间懂了。
　　所有试探和“配不上”的言辞，根源都在这里。
　　“所以，她也给你看了那些文件，她怀疑你了……”
　　言怀卿朝她眨眼确认：“她的怀疑不无道理，那些多出来的补贴，能那么顺利地通过审批，背后确实有你家人的影响在。而且，我确实也受益了。”
　　林知夏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抓住言怀卿的肩膀：“你有解释清楚吗，这种事就算受益了也不能硬扛？”
　　“我知道。”言怀卿目光沉静地回望，“我说了我确实不知情，但是，在姥姥眼里，不知道本身也是能力问题，不是吗？所以，她把问题和工具一并交给了我，让我自己去处理。所以，这次见面，是确认我的品性，是一次考验。”
　　所以，姥姥不是真的在否定和怀疑言怀卿这个人。
　　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了解她，点醒她，告诉她所处环境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提点她尽快建立自己的根基。
　　原来，不是不支持，只是迂回了一下。
　　林知夏闪着眼眸确认：“她这是接纳你了。”
　　言怀卿笑笑，看着林知夏的眼睛，里面也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的影子：“算是，更为苛刻的接纳。”
　　林知夏所有的担忧、气愤、不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的言老板太厉害了，仅靠自己就赢得了姥姥的认可。
　　“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必过于担心。”她缓缓俯下身，将吻印在言怀卿的脸颊上，气息变得灼热：“时间还早，我们去床上吧。”
　　言怀卿被她这直白又突如其来的邀请逗笑，她没动，仰躺在沙发上，捏x住林知夏两边的腮帮子晃了晃：“林大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太直奔主题了？”
　　“谁叫你刚刚诈我来着？我也记仇。”林知夏理直气壮，顺势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又用舌尖轻轻舔过，化身撒娇又磨人的猫。
　　言怀卿理亏，眸色软了软，那点因试探而生的歉意再次浮现。
　　她环在林知夏腰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人更紧密地按向自己，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调换了彼此的位置。
　　视线陡然转换，林知夏轻呼一声，已然被笼罩在言怀卿的身影之下。
　　“你要报仇？”
　　“要报。”
　　那就是另一场“博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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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报仇不让写，反正这样那样、翻来覆去了。
　　最近几章写的太粗糙了，自己特别不满意，会尽快修文的，大概意思不变，换个写法。
　　

第136章 离京
　　离京前的几天，是短暂的蜜月期。
　　没有应酬，没有饭局，只有属于两个人的闲暇时光。
　　她们在天光未亮时溜去景山看日出，在晨曦中俯瞰紫禁城的金顶，然后钻进烟火气十足的市井胡同，寻找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地道小吃。
　　言怀卿依旧对豆汁敬谢不敏，却被家里阿姨做的炸酱面和葱爆羊肉征服了味蕾。
　　她们还去了国家大剧院，言怀卿以一名普通观众的身份看了一场话剧，在林知夏闪耀的眼神里，低声与她交流舞台调度和演员表演的得失。
　　更多的时候，她们就窝在那处静谧的四合院里。
　　言怀卿仔细研究姥姥和林澈给文件，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提笔标注，有时候也要接打电话处理工作和人际关系。
　　她习惯了写工作笔记和规划，笔尖沙沙不停，只不过，一个字也不给林知夏看。
　　林知夏赌气，坐在书桌另一边看备考资料，偶尔忍不住，会蹭过去用笔帽戳戳言怀卿的手臂，得到对方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后，她会贴上去同她分享遇到的题目有多抽象变态，顺道搂搂她，亲亲她，再偷瞄一眼她写了什么。
　　夜晚更加甜蜜，言怀卿熟练掌握了林知夏的使用方法，给她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不可言说。
　　她的占有欲也像月光一般温柔而郑重，将一切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统统吻于唇间，再将一切战栗的、跳动的、挣扎的，系数掌控于掌间。
　　林知夏每每曲卷着身体想要反攻，却每每都在言怀卿的撩拨下乖乖投降，她总是身体难无措，手足无措，喘息无措，就连投降也不知所措。
　　外界纷纷扰扰，统统被那道高高的门槛隔绝，但平静只是表象，风暴正在酝酿。
　　回到安城后，演出成功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媒体与业内的赞誉仍如雪花般飞来，言怀卿接连接受了地方媒体的采访。
　　但她已无暇沉醉于盛誉之中。
　　她首先面对的，是剧院内部微妙的暗流。
　　姥姥给的文件和苏望月带来的内部消息相互印证，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张利益交织的网。
　　某些人确实利用了林知夏带来的“隐形势能”，在项目审批和资源分配上走了捷径，甚至试图将尚在排戏期的《几重山》捆绑上自己的战车。
　　言怀卿没有急于发作，而是以一种更沉静、也更疏离的姿态投入工作。
　　她开始重新审视剧院的人事关系和项目流程，那些原本模糊的派系脉络和暗箱操作，在信息的补充下变得清晰。
　　她冷静地分析着每个人的立场、诉求和弱点，寻找着破局的最佳切入点。
　　与此同时，她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将更多精力放在剧目的精雕细琢和排练上，对待媒体和同行更加谦逊得体。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急不得，她必须用无可指摘的专业表现，筑起最坚固的防御。
　　而林知夏也仿佛一夜之间沉静下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出现在言怀卿身边，而是将自己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备考资料中，同时，也在林澈的有意引导下，开始接触一些更核心的人脉和事务。
　　有了林主任和赵瑾初默许了，她顺理成章地在言怀卿家小住，隔三差五便要赖上几天。
　　言怀卿的书房成了她备考的自习室，书桌的一边放着笔墨纸砚，另一边堆满备考资料。
　　曾经用来构思小说的天马行空，被严谨的行测、申论取代。
　　林知夏收敛了部分外露的锋芒，像一块沉水的海绵，吸收着政治、经济、法律的知识。
　　而曾经书画闲暇时光的惬意自在，被严谨的推敲、筹谋暂占据。
　　言怀卿也在盘算和规划着将来。
　　这间书房里，艺术与名利，灵气与理性，碰撞、撕扯，也在渗透、融合。
　　她们将虚构的才华与理想暂时封存，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以更坚实的步伐走入一个更宏大的现实叙事。
　　言怀卿首要化解的是，剧场用地审批中潜藏的巨大风险。
　　这个雷不排，所有的上层建设，都将可能瞬间崩塌。
　　将所有材料梳理一遍，思忖再三后，她拨通了温秘书给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位声音沉稳、语调不疾不徐的中年女性，自称姓郑，某办公室的主任。
　　她显然已被提前知会，对言怀卿的来电并不意外，语气客气而专业，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审慎。
　　“言老师，你好。我们刘厅已经简要交代过，关于剧场用地的审批情况，我们已初步了解，问题确实存在，主要集中在土地性质、土地规划的调整上。
　　郑主任开门见山，言语间透露出对情况的熟悉：“具体的材料和相关部门的初步意见，这边需要剧场的相关负责人来我们局做个正式沟通，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或者安排可靠的人来一趟，最好了解整个审批过程。”
　　言怀卿心下一凛，姥姥的能量和效率远超她的想象。这通电话不仅仅是提供一个联系方式，而是已经铺好了信息通道，只等她来接手和判断。
　　“非常感谢郑主任，麻烦您了。”言怀卿保持着冷静，“我会尽快敲定好时间安排人过去。另外，需要我们提供什么信息或者资料吗？”
　　陈主任沉吟片刻，答道：“方便的话给我个地址，我让人送一份材料给你，里面会附上需要的相关资料和几个关键经办人的背景和联系方式，你这边可以根据需要自行联系。”
　　“不过，”她话锋微转，带着善意的提醒，“涉及具体业务和最终决策，还是需要按正规流程推进。我们这边提供的信息，更多是帮助你看清全局，规避风险。还有，想必你也清楚，这件事暂时不必惊动太多人，所以......”
　　“我明白，谢谢郑主任的提点。”言怀卿自然懂得其中的分寸，告知了地址，留了联系方式后，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林知夏不知何时出了书房，悄悄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冷毅的侧脸：“麻烦吗？”
　　言怀卿放松身体，靠进她怀里，抬手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轻轻捏了捏：“是不是吵到你复习了？”
　　“没有，我想你了，出来看看。”林知夏在她下巴上啄了一下：“表情这么严肃，是很棘手吗。”
　　言怀卿却摇了摇头：“电话里不好详细说，要亲自去一趟。不过，姥姥老考虑得很周全，已经打过招呼了。”
　　“你要过去吗？什么时候？”
　　“我不用，让陆禹河的人去就行，她是背后投资人，当初审批的事，也是她一手经办的。而且，我只是名誉上的管理者，有些话，有些姿态，由我来说来做，反而容易束手束脚，她出面，更方便些，进退也更有余地。”
　　言怀卿的回答让林知夏有些意外，她微微松开手臂，绕到她面前：“陆姐姐做事挺靠谱啊，怎么会留下这么大隐患？”
　　“她做事是还谨慎，但她终归是个商人，难免过于追求效率，或者，过于相信某些‘捷径’的力量。”
　　言怀卿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林知夏手背上轻敲着：“有些是当初为了赶工期，在模糊地带打了擦边球，有些可能是经办人为了讨好投资方，有意无意地放宽了标准。她商业嗅觉敏锐，手段灵活，这是她的魄力，但在某些需要严格遵循规则的领域，这些“魄力”反而成了她隐患。”
　　“所以，”林知夏眨下眼睛会意：“需要有个人来治一治这条大河？”
　　“嗯。”言怀卿惊讶于林知夏的悟性，捏了她的小脸：“这也是我妈当初给她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那你呢，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x吗？”林知夏顺势靠近她怀里。
　　“没有，瞎起的。”言怀卿抬手，习惯性去勾她的头发。
　　林知夏：“真没有？”
　　言怀卿：“真没用。”
　　“那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改名字，改成林知卿，这样，你的名字就有意义了。”林知夏信誓旦旦说。
　　“嗯，什么意义？”怀卿微微一怔。
　　“言言怀里抱着我这个‘卿卿’啊。”林知夏嗤嗤笑出声，身体里像是藏着锣鼓点儿。
　　言怀卿很配合，也很不配合，下巴略略转开些，“你走开，不跟你玩了。”
　　“嗯？为什么？”林知夏望着她的下巴出神。
　　“因为你是强盗，是惯犯，连名字也要抢人家的。”
　　林知夏身体里的锣鼓敲的更欢快了，将人扑倒在沙发上，蹭着她的脸颊，哄三岁小孩一样：“不生气嘛，我不要‘卿’了还不行吗。我要‘怀’，林怀夏，怎么样？把你揣在夏天，护于林间，和你融为一体。”
　　“不～行～”言怀卿语调少见的这么幼稚。
　　林知夏依纠缠着她：“实在不行，“言”也行，林知言，永远懂你，爱你，知晓你的意思，做你的贴心‘小知了’。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言怀卿被她闹腾逗的欢心，心底因公事而生起的凝重感悄然散去。
　　“不怎么样。”她伸手捏了捏林知夏的腰，“你太贪心。连名带姓都要据为己有。”
　　“你先据我为己有的。”林知夏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唇线，声音轻了下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你才贪心！你不仅贪心，还自私！一点都不给我。”
　　说完，她的吻落下来，不是玩笑的啄吻，而是带着清晰的渴望和缠绵的暧昧。
　　言怀卿承接住这个吻，掌心抚过她的后背，感受着衣料下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像一串隐秘的琴键，只在她指尖下奏响战栗的乐章。
　　空气渐渐升温，那些关于审批、风险、人事的思虑被暂时挤压出去，房门成了结界，外面是暗流涌动的现实，里面是喘息交织的方舟。
　　不过，在沉浮间无措摇晃的，依旧是林知夏这只小舟。
　　林知卿，林怀夏，林知言。
　　看吧，就连改名字，也是“言怀卿”融在“林知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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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断更三天，我想我该说些什么。
　　思来想去，大抵是以下几个词：
　　虚惊一场，大病初愈，久别重逢，如约而至，来日可期。
　　如果有一瞬间，我相信这世间有神，那一定是你在评论里说喜欢《夜色》的那一刻。
　　另外，感谢桃川小朋友写的《夏夏哭唧唧小作文》，文字很俏皮可爱，读后感很好，身心愉悦。
　　

第137章 狼妖
　　言怀卿讲述了名字的寓意，在林知夏到了两次之后。
　　她抬手拂过她的耳发，缓缓说：“我原来的名字就叫言怀卿，外婆取的，她从没说过有什么寓意。不过，真正让这个名字有明确意义的，是我的老师。”
　　林知夏仰头看她，眼神略显涣散，却充满探寻兴致。
　　言怀卿浅吻她一下，笑着说，“学戏之后，很多人都取了艺名，老师说，我的名字仿佛是为戏台而生，不用再取。”
　　“有吗？”林知夏弱弱强调：“明明是为我而生。”
　　言怀卿失笑，目光变得悠远：“老师说，‘怀’是胸襟，代表气度，舞台之上，心里要装得下千古兴亡，悲欢离合。”
　　“卿……”
　　她顿了顿，指尖捻着林知夏的耳垂，眼中闪过罕见的羞赧和柔情，“老师说，‘卿’这个字，是古时君对臣、上对下的爱称，也是平辈间的敬语，更是……恩爱时的昵称。她希望我的戏，既能端得起庙堂的庄重，也能接得住江湖的烟火，更能……融得进寻常巷陌的缱绻情深。”
　　她看着林知夏，声音轻柔：“她说，一个好角儿，心里既要怀揣着对艺术的热爱和敬畏，也要懂得如何去‘卿’一人，爱一人，将最真切的情意，化作舞台上的一颦一笑，一吟一唱。”
　　林知夏听得心头发软，她发现，“怀卿”这两个字，从言怀卿口中说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既庄重，又缠绵。
　　“所以，”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压在她下颌处，眼睛弯成了月牙，“言老师这个名字，是天生就要来‘卿’我的，对不对？”
　　语气撒娇又霸道。
　　言怀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低头吻了她一会儿，“嗯，是来‘卿’你的。而且‘卿’了你，就不能‘卿’别人了。”
　　承认如此直白，反而让率先撩拨的林知夏红了耳根。
　　她抬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人，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醉倒在她的温柔里，“那，卿卿是不是也只有我叫过？”声音小小的，羞怯又甜蜜。
　　“卿～卿～”言怀卿在心间缓缓念过这两个字，再次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笑说：“不是诶，陆禹河叫过。”
　　“怎么又是她？”林知夏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像只应激的猫，眉宇愠着怒意：“她不是有女朋友吗？为什么老缠着我女朋友？”
　　该说不说，言怀卿被“我女朋友”这四个字撞了下心口，指尖从林知夏耳垂滑到耳阔，轻轻捏起：“怎么？吃醋了？记仇了？要大杀四方？”
　　林知夏别过脸：“嗯！吃醋了！记仇了！难道不应该吗？咱们谈恋爱，凭什么哪哪哪都有她？”
　　言怀卿低笑，贴在她耳后持续拱火：“很多年前了，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挨骂或者挨打了会躲在角落偷偷掉眼泪，她会跑过来哄我说，卿卿别哭了，姐姐带你买糖吃。”
　　语气软的能把人气哭。
　　林知夏果然更恼了，猛地转过头，睛瞪得圆：“她还看过你哭？”
　　“小时候谁没哭过，我俩一起长大，见过不是很正常吗。”言怀卿理所当然。
　　你俩？呵！
　　林知夏闷在她怀里不说话，黑褐色的眼球半压在软软的眼皮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怀卿由她闷着，悄无声息发笑。
　　巧不巧的言怀卿的手机恰巧震动，屏幕显示是陆禹河。
　　“有电话，要说正事。”言怀卿拍了拍林知夏的后背，示意她夹着她的腿松开些。
　　林知夏这才不情不愿打个滚坐起来，眼神却还黏在她身上，像只被夺走了小鱼干的猫。
　　言怀卿起身接通电话，语气恢复冷静自持：“禹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冷呵，酸甜口的。
　　同时，陆禹河爽朗的声音也透过听筒传来：“小卿，北京那边跑下来的一些商务对接，我让团队整理出来了，你看一下。”
　　“不急，商务能推的暂时都退掉吧。”言怀卿弯腰捡起散落的衣服，披了件睡袍在身上。
　　听筒那边困惑了片刻：“多好的机会，不用趁热打铁吗？”略一停顿，她语气急转为微妙：“哦，明白，有更好的，看不上姐姐了？”
　　“不是。有正事，你回来了吗？”言怀卿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外头天色橙黄，雨夜将至。
　　陆禹河那边情绪很高涨：“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跟林书记一起吃饭吗，我得时刻准备着。说吧，什么事？”
　　“是剧场审批的事，有些漏洞要尽快补上，有时间的话，碰个面。”言怀卿说。
　　陆禹河嗓音瞬间审慎许多：“审批？什么漏洞？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那可是林姥姥的手笔，别说陆禹河一个商人了，就算经手过这件事的人，怕是也毫无察觉。
　　言怀卿回头看了眼林知夏，被子下的人依旧垂着眼皮，但耳朵支棱的很高。
　　她没有出去，转身坐在床尾：“可大可小的事，就怕有人上纲上线掀起什么风浪，提前补上，有备无患。”
　　“这么小心翼翼，是不是最近风头太盛，被人盯上了？还是院里又要压你们团？”电话那边合理揣测。
　　“不是。”言怀卿并没有吐露太多，简要说明了情况和已知信息，又跟陆禹河沟通了去郑主任那边面谈的事情。
　　电话那边静静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关键。
　　这个房间里仿佛没有林知夏，只有两个身处漩涡中心，依然保持清醒、运筹帷幄的舵手。
　　言怀卿讲这些事时脊背很直，脖间隐着吻痕，半身红尘裹在松乱的睡袍里，远远看着，性感又蛊惑。
　　偏她侧脸线条专注冷峻，垂眸时蹙眉，抬眸时松开，寡淡又疏冷。
　　仿佛在她眨眼间，这世界颠倒了一次。
　　林知夏安静看她，全身心都爱死了这个人。x
　　她在想，言怀卿这个名字，以及这个人，都不需要拆解。
　　或者冷静自持，谋算规划，或者温柔缱绻，情不自禁，都是她，复杂又迷人的言怀卿。
　　电话持续的时间不长，却足够林知夏从头到脚自我攻略一遍。
　　爱死了，爱死了她的全部。
　　等言怀卿挂断电话走过来时，眼眸里重新凝起温柔，坐在床边揉了揉她的头：“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
　　林知夏眼珠转了转，那股机灵劲儿又回来了：“想吃你...”
　　她打了个滚抱住她的腰：“...做的饭。”
　　言怀卿抬起拍脑袋的手缓缓落下，自然地梳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好，把衣服穿好，吃完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林知夏顿住。
　　“一会儿郑主任准备的材料会送到，陆禹河也要来，要谈的的事很多，会影响你备考。”言怀卿耐心解释。
　　“把我赶走，你们俩好私会，是不是。”刚自我攻略好的小姑娘重新酸起来，口不择言。
　　言怀卿也不回应，脸色一沉，将人从怀里捞起来，很严厉：“今天的复习进度完成多少了？早上我看你计划里要写两篇申论，写完了吗？一会儿拿给我检查。”
　　情况很糟糕，只写了一篇，还只开了个头。
　　不过，林知夏心里美得很，言怀卿敞着衣领冷着脸管她的样子，禁欲极了。
　　她萌着脸讨价还价：“那你把我锁在书房，不写完不出来不就行了，何必送回去，路上还耽误时间。”
　　“书房今天我要用。”
　　“那我可以......”
　　“没有这那。”
　　言怀卿一点也不惯着，拿过衣服套她头上：“不好好备考，万一考不上，你姥姥能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那她倒是真能，我还是考上吧。”林知夏被戳到软肋，收起一副调皮样，穿好衣服往书房跑去：“你别吵我啊，写好了我自会拿给你看。”
　　她强硬地自己留宿了自己，用笔尖的沙沙声。
　　晚饭前，郑主任派人送来的材料到了，比言怀卿预想的更厚。
　　土地性质变更的模糊地带，规划的前后不符，审批环节材料的缺失，以及某些关键签名的刻意的顿笔......
　　白纸黑字，红笔圈注，将“巧合”与“疏忽”再次摊开在她面前，需要准备的材料更是列了长长一页，言怀卿越看眉头蹙的越深。
　　晚饭后，林知夏不敢黏糊，很自觉地抢占了书房，继续复习。
　　陆禹河赶到时，客厅的桌子上铺满文件，言怀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细细翻看桌上按顺序递过的材料，指尖微微发凉：“是我大意了。当初想着尽快落地，有些环节……确实打点了，之后也没去深究，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纰漏。她们内部也是儿戏，就这么给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言怀卿，眼神里有愧疚，更有后怕，“已经影响到你了吗？”
　　“还没，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言怀卿声音平静，将手边的茶杯推到她面前，“关键是，怎么把这些漏洞补上，还不能惊动太多人。”
　　“我看这些都是内部资料，你哪弄来的？又是怎么发现这个纰漏的？”陆禹河压着眉峰问。
　　“声音稍小些。”言怀卿朝书房看了一眼。
　　陆禹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立马会意：“林小满的关系？她在？怎么没出来？”
　　“要考公，在复习，别吵她。”言怀卿轻声解释。
　　“好。”陆禹河眼神闪烁，嗓音悠荡：“所以，你们这是，同居了？”
　　言怀卿低头给她找材料，没回答。
　　陆禹河心下明了，“诶”了一声：“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俩算命，那人算说你姻缘比我好，直到上周我都还不信呢，现在看来，命这个东西，不信不行。”
　　言怀卿笑了一瞬，依旧没接话，将郑主任整理的名单递给她：“这些是经办人信息，缺失的材料证件可以找相应的人补办，等所有材料齐全了，你再重新送审一遍，要确保不留下任何把柄。”
　　陆禹河视线落在名单上，点着头问：“行，我安排人来办。郑主任那边怎么跟你说的？”
　　“态度很明确，资料要交齐，流程上的硬伤也必须补上，该重新报批的就重新报批，一切按规章办。”言怀卿说。
　　“话越难听，事越好办。”陆禹河比言怀卿懂得官场上门道，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洞察：“你女朋友家里能量不得了啊，这是要给你前路后路一起平，光是这份名单，就不是寻常人敢动用的。”
　　言怀卿垂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说：“先解决问题。”
　　“明白。”陆禹河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材料和人我来搞定，重新走流程可能需要些时间，也必然会惊动一些人。要低调，要慎重，我懂。”
　　言怀卿“嗯”了一声，她知道，以陆禹河的手段和阅历，这些事并非难事。
　　两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上，一遍遍核对需要提交以及补办的资料。
　　咔哒——
　　书房门锁轻轻响了一声，虽然细微，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言怀卿和陆禹河同时转头看去。
　　林知夏捧着手机出来，一袭浅色睡衣，长发垂腰，在逆光里成了一道朦胧的剪影
　　“陆姐姐晚上好，小姨说周五回来，周六有时间一起吃饭，到时候一起啊。”
　　言怀卿没有作声，清浅的笑意里盛着整个夏夜的温柔，静静望向她的小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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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把瞬间记录下来，你就实现了一次最小单位的时空穿梭。
　　还有，突然想国庆假期了，这假就不能再放一次吗？因为我还有很多细节没放明白。
　　

第138章 敲打
　　周六傍晚，安城市委家大院。
　　陆禹河特意选了辆低调到能隐入夜色的车，接上言怀卿和林知夏一同前往。
　　三人皆是一身得体却不过分正式的着装——
　　言怀卿是浅色衬衫配深色长裤，清雅淡然，像一副水墨画。
　　陆禹河是剪裁利落的西裤搭柔和衬衫，收敛了平日锋芒。
　　林知夏则穿了长裤和polo衫，清爽的像个时代新青年。
　　行为上，三人也各有各的正式——
　　言怀卿第一次正式见林家长辈，规矩，重视。
　　林知夏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忐忑，欢喜。
　　陆禹河则更为复杂些，所谓“士农工商，士排第一”，商人怕官是历来传统，她期待，且拘谨。
　　她们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由林澈的生活秘书引至屋内。
　　小院清幽，屋内陈设简约大气，与林澈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低调，自带分量。
　　尚未落座，书房的门被打开，林澈走了出来。
　　她刚忙完工作，还没来得及换下正装，无形的压力随着的脚步弥漫开来。
　　四人见面，气场微妙碰撞。
　　站在秘书的角度看——像四个撞号的1。
　　“林书记。”
　　言怀卿和陆禹河几乎同时下意识欠身，笑容略显拘谨。
　　林知夏一声“小姨”刚要出口，被两人的正式感吓了回去。
　　林澈步伐沉稳地走近，目光在三人脸上各停留一瞬。
　　上位者先握手。
　　她目光落在言怀卿身上，伸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怀卿，欢迎。”声音平稳，但称呼上去掉了姓氏，添了几分亲昵。
　　言怀卿立刻上前一步，轻握对方的手，指尖稳定，力道适中。
　　“林书记，叨扰了。”声音清越，带着尊重。
　　林知夏盯着两人一触即分的手掌，想起第一次见言怀卿时，被她主动握手的样子，心里甜得直冒泡。
　　她故意凑近一步，趁林澈转向陆禹河时，悄悄捏了下言怀卿收回的指尖。
　　“这位是？会爬树的豹子女士？”林澈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伸出的手也显得更为公事公办。
　　陆禹河神情一僵，看了眼林知夏，这绰号肯定是她在小姨面前的美言！
　　她立刻堆起三分笑容，姿态放得更低：“林书记，您好您好！我叫陆禹河，叫我小陆就行。能来参加您的家宴，荣幸之至。”
　　她握手的动作比言怀卿更显殷勤，时间也下意识地延长了两秒，仿佛想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传递更多的诚意。
　　林澈任由她握着，“嗯”了一声，淡淡道：“不必客气，名字很好听。”她回头看了眼林知夏，“小满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一直不肯吐露你的大名。”
　　陆禹河连忙松开手，恳切的笑容中带上一x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是我的疏忽，没让知夏及时向您汇报。主要是您平时工作太忙，不敢叨扰。”
　　一旁的林知夏看到陆禹河这幅堪称“乖巧”，甚至略带“惶恐”的反应，心里乐开了花。
　　亲言怀卿的大仇算是报了。她忍不住翘了嘴角。
　　而言怀卿在听到这个别致的称呼时，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她察觉到林知夏的小得意，趁着林澈目光移开的间隙，指尖在她掌边拍了一下，以示警告。
　　打过招呼，林澈转身走向客厅，朝林知夏吩咐：“都别站着了，小满招呼客人坐吧。不用拘束，今天就是家常便饭。”
　　大家移步跟上。
　　站在秘书的角度看，四个1，变成了一个1，后面跟着三个乖巧的0。
　　众人落座，阿姨悄无声息倒好茶水，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缓和了略显奇异的“家宴”氛围。
　　言怀卿端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看似从容。但林知夏挨得近，能感觉到她手臂微微紧绷。
　　相比之下，陆禹河的状态则更为外露。
　　平日里在商场上挥洒自如、气场强大的陆总，此刻双脚并拢，双手捧着茶杯，想要找存在感又怕太有存在感，坐得十分乖巧。
　　林知夏时不时瞄她一眼，就像看初见言怀卿的自己——叫“卿卿”的仇也报了。
　　林澈在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松弛，却依旧掌控着全场的气氛。
　　她没急着寒暄，而是先看向林知夏，语气里带着长辈的随意：“夏夏，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
　　“哦，好。”林知夏知道小姨这是有意支开自己片刻，乖巧应下。离开之前，碰了下言怀卿的小臂，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林知夏离开后，客厅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呷一口，目光落回言怀卿身上，开门见山：“怀卿，上次给你的材料，看完了？”
　　“看完了。”言怀卿声音清晰而稳定，“受益匪浅。也正在着手处理首长交代的相关事宜。多谢书记提点。”
　　“嗯，随着小满叫小姨就行。”林澈放下茶杯，指尖在扶手上轻一点：“分寸自己把握，有不懂的可以找韩秘书。她今天代我出席招商会，联系方式让夏夏给你，我交代过了。”
　　话意是认可和授权。
　　言怀卿自然懂得，没再客气，微微颔首：“我明白，谢谢小姨。”
　　林澈这才将视线转向一直正襟危坐的陆禹河：“陆总，剧场的事，怀卿跟你沟通了？”
　　这哪是不知道大名，分明是连底细都摸清楚了！
　　陆禹河立刻坐得更直些：“沟通了，林书记放心，所有手续和流程上的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尽快妥善处理，绝不留下任何隐患。”
　　“商人重利，但有些底线比利益更重要，要守住。”林澈看着她，语气并不重：“尤其是在安城。”
　　陆禹河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她连忙表态：“林书记教诲的是，以后的经营发展一定严格遵守各项规定，绝不给您添麻烦。”
　　林知夏从厨房返回，恰好看到陆禹河被敲打的一幕——看言怀卿哭的大仇也算报了。
　　她欢欢喜喜宣布：“开饭了。”
　　客厅里略显严肃的气氛这才被打破
　　餐桌上都是家常菜式，配了红酒，精致不铺张。
　　家宴，没人坐主位。言怀卿和陆禹河坐一侧，林知夏挨着林澈坐。
　　林澈端起酒杯，简单示意：“欢迎你们来家里吃饭，随意些。”说完，她浅浅抿了一口。
　　言怀卿和陆禹河立刻举杯回应。
　　林知夏以茶代酒，也举杯示意，视线一直落在言怀卿身上。
　　吃饭期间，林澈话不多，也不许人敬酒，偶尔会问言怀卿几句关于剧院近期排练和未来规划的问题，语气缓和许多。
　　言怀卿都一一谨慎作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林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流露出不满。
　　大部分时间，是林知夏在活跃气氛，叽叽喳喳地说些备考的奇怪题目，试图让场面轻松一些。
　　她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言怀卿，想让她放松。
　　而每当林知夏说话时，言怀卿紧绷的侧脸线条便会柔和几分，偶尔还会在她话语间隙自然地笑笑，补充一两句。
　　这些默契，悉数落入了林澈眼中，她目光微动，却没说什么。
　　最拘谨的当属陆禹河。
　　这位叱咤风云，能言善道的企业家，几乎不怎么主动开口，只有在林澈问话时才会立刻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她吃东西也小心翼翼，与平日里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活脱脱一只小鹌鹑。
　　林知夏趁给小姨盛汤的间隙，偷偷对言怀卿眨了下眼，眼神里满是“‘治’河的‘禹’来了吧”的得意。
　　言怀卿接收到她的眼神，总是一笑作为回应。
　　饭毕，阿姨撤下碗碟，换上清茶水果。
　　林澈用毛巾擦了擦手，看向言怀卿：“听夏夏说，你接下来有巡演计划？”
　　“是的。下个月开始，暂定十二个城市，二十四场。”言怀卿回答。
　　“多演出是好事。”林澈颔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竖起耳朵听的林知夏，“艺术需要交流，也需要市场检验。不过，行程安排上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只顾着赶场子、赚票房，把根基磨薄了。”
　　言怀卿微微欠身，认真回应：“巡演计划是和院里反复推敲过的，会保证排练质量和休息时间，不敢懈怠，更不敢急功近利。”
　　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的陆禹河，趁着这个时机笑着插话：“怀卿的巡演，我们这边也回积极协调资源，争取能把宣传和落地接待做得更周到些，确保演出效果。”
　　她这话是对着林澈说的，姿态放得很低，仿佛在汇报工作。
　　林澈看向她，只淡淡回了句：“专业的事，你们自己把握就好。”
　　陆禹河立刻噤声，重新端坐成乖巧的“小鹌鹑”。
　　林澈没再就这个话题深入，转而拿起果叉叉起一块西瓜，像是随口一提：“陆禹河，你名字取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这是林澈第二次夸她的名字了。
　　陆禹河神情立刻从紧张转为被触动的郑重，微微前倾身体：“林书记不妨说说看。”
　　“还是听本人讲吧。”林澈难得地冲她笑笑。
　　陆禹河眼里闪着被关注的喜悦，语气诚恳：“陆禹河这个名字还是怀卿的妈妈，我的舅母取的。我原来的名字是与人和善的“与和”，长辈离异后，我没人照看，舅母收养了我，迁户口时给我改的现在的名字。”
　　林澈闻言，举杯敬了她的往事。
　　大家都跟着抿了口酒。
　　陆禹河接着说：“舅妈说，希望我像河流一般肘击着这片大**意地奔向我的大海。但我生来性子野，又不能太肆无忌惮，所以，她希望我做自己的‘禹’，时常治治我这条‘河’。”
　　这番话说得流畅而真诚，显然是肺腑之言，而非临时组织的客套话。
　　林澈听完，脸上的淡漠感似乎消融了些许，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名字是长辈的期许，能记住并践行，很好。通水之法，在于疏而非堵。商贾之道，有时也相通。”
　　这话里的意味可就深了，是肯定，也暗含了更进一步的指点。
　　陆禹河心领神会：“是，书记。我明白，文化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政策引导和地方支撑，更离不开大众基础，所以更应该去‘疏解’社会需求、创造真实价值。我们一定谨记这一点，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寻求可持续发展，争取能为安城的文化经济‘润泽’一二。”
　　林澈听完点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深沉，似在考量。
　　“哇！申论大师啊！不考公太可惜了。”林知夏暗自在心里嘀咕。
　　言怀卿则安静地将这场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林澈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敲打，也看到陆禹河迅速而圆滑的应对。
　　一天下来，她对林澈的处事风格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不动声色，掌控力极强，每一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
　　同时，她也很有触动，仿佛看到曾经在饭桌上迎合上位者的自己。
　　而如今，角色转换，她成了那个被隐隐纳入羽翼之下，可以静观风云的人。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心境复杂，既有对过往的唏嘘，也有对当下的惶恐。
　　林澈似乎察觉到她片刻的走神，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x，语气更温和些：“巡演在外，饮食起居要多注意。林小满最近备考，看着有些心浮气躁，你空了也多管管她，别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是关怀，也是敲打——不能只顾恋爱，不顾事业。
　　言怀卿还没反应，林知夏先乐了——小姨这话，分明有彻底认可言怀卿的“管教”权之意！
　　不错不错！
　　她假装嗔怒，替言怀卿解围：“小姨！我哪有心浮气躁！我都快长在书房里了。言老师管我已经够严了，你不能再给她加权了。”
　　说话时她眼神瞟向言怀卿，求表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言怀卿心头微暖，郑重应下：“我会照顾好自己。夏夏很用功，自律性也很强，必要的时候，我会……适时提醒她。”
　　林澈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意味着这场“家宴”接近尾声。
　　又坐了片刻，言怀卿和陆禹河交换了眼神，起身告辞。
　　林澈没过多客套，对言怀卿嘱托：“路上小心。”又看向陆禹河，依旧是那副平淡口吻：“陆总，有空一起喝茶。”
　　“一定，一定，林书记不用送了。”陆禹河恭敬应下。
　　“夏夏，替我送送。”林澈回过头冲林知夏交代。
　　“好，那我们走了。”林知夏应声。
　　三人被秘书相继送出院门口，陆禹河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拍了拍胸口，对言怀卿低声道：“我的天，林书记这气场，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不动如山。”
　　言怀卿笑笑，没说话，她何尝不是暗自松了口气。
　　林知夏挽着言怀卿，冲着陆禹河挑眉：“陆姐姐，以后常来啊，我小姨喜欢你。”
　　陆禹河连连摆手，心有余悸：“她要真喜欢我，我不得每天脱一层皮啊。”
　　说完，她赶紧钻进车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无形的压力波及。
　　站在秘书的角度看，今晚的家宴最终达成了平衡——一个真正的1，带着一个隐形的1。一个尚待认可的0，和一个快乐到冒泡的0。
　　画面美好，气氛微妙。
　　回到江南里，告别陆禹河，两人在楼下花园里散了会儿步。
　　夜风尚算凉爽，吹散了方才的紧绷。
　　林知夏勾住言怀卿的手臂，仰脸看她微红的脸颊：“言老师，喝醉了吗？”
　　“只喝了两杯，还好。”言怀卿低着头，给她带路。
　　“你刚才紧张了吗？”林知夏问。
　　言怀卿笑笑：“你说呢？”
　　“我觉得你紧张了。”林知夏笑嘻嘻说：“不过你表现得特别好！比很多处长区长见小姨时还要镇定。我以前见过她在办公室训人，那些人，比陆姐姐还要慌乱、还要像小鹌鹑。”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仿佛要将刚才压抑的兴奋全部释放出来。
　　言怀卿听她絮叨，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
　　“所以，”她笑得了然：“大仇得报，痛快了。”
　　林知夏也笑了，亮了亮狼牙：“言老师，你又套路我。”
　　“嗯。”言怀卿利落承认：“林老师，你入套了。”
　　林知夏在她身前站定：“老实交代吧。”
　　花园林木繁密，月影绰绰，将两人身影掩于叶影之下。
　　言怀卿握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些：“陆禹河做事太大胆，难免失了分寸，早就需要有人来治一治了。但她不认家中长辈，虽然听我妈的话，但终归没有血缘关系，不好总管着她。所以，我想借一借小姨的势，敲打她一下。”
　　林知夏故作姿态点点头：“所以，你就来套路我，故意在我占有欲最强的时候提她，好让我吃醋，让我记仇。这样我在回小姨在回小姨信息时，肯定回添油加醋提一提她的出格问题。是不是？”
　　“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就发现了。”
　　林知夏是规矩自成、软硬不吃的人。
　　但她吃言怀卿，吃她这一套，也吃她那一套，只要是她下的套，她都甘之如饴。
　　昨天，小姨给她发信息之前，她就意识到言怀卿在套路她。
　　所以，她悄无声息配合了她的套路，详细说了陆禹河存在的问题，这才有了今天林澈的冷脸敲打。
　　如果说，言怀卿有一万个心眼，那林知夏就有一万零一个。
　　多的那个，里面装的是对言怀卿的在意，时时刻刻，一言一行，她都愿意琢磨她，知晓她。
　　言怀卿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环视四周的花树，而后俯身在她嘴角落下轻轻一吻。
　　是道歉，也是示好。
　　当然，也算另一个温柔的圈套。
　　效果出奇的好。
　　林知夏顿时像只软绵绵的小猫，脖子一歪，醉倒在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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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抖子半夜被误封了一小时，下午夜色的群不让在主页显示了，我怀疑我就是抖音最大的黑洞、bug。
　　另外提醒一下，明天是小剧场的回收章。
　　

第139章 取悦
　　回到家，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人。
　　林知夏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转身环住言怀卿的腰仰着头看她，星星一样只闪眼睛不说话。
　　“怎么了？”言怀卿放下包。
　　“言老师，你套路我，还被发现了，光亲一下可不够。”林知夏眼睛亮得很，闪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言怀卿笑问：“那，林老师，想怎样？”
　　“当然要补偿。”林知夏理所当然。
　　言怀卿了然，伸手抚上她的后颈，摩挲那里的皮肤：“怎么补？”
　　“还没想好。不过，”林知夏脸颊泛红，眼神毫不避让，“不管怎样，你都不许拒绝。”
　　或许，窗外的月色过于朦胧，或许，眼前的星星在羞涩，言怀卿低眉顺眼思索片刻，回答她：“好。”
　　这么乖的言怀卿，林知夏可没见过。她踮起脚尖在她唇上飞快地印一下：“那说好了，今晚，你得听我的。”
　　明明已经想好了，偏偏要藏着。
　　言怀卿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仿佛在说：“悉听尊便。”
　　这无声的纵容助长了林知夏的气焰。她牵着言怀卿的手，将人引向书房，而非卧室。
　　书房里，备考资料整齐码放，旁边是言怀卿翻阅过的文件和笔记，泾渭分明，又奇异地和谐。
　　林知夏松开手，走到书桌后，拿起昨天写的申论，转身背靠着宽大的实木书桌，指尖在纸张边缘敲击。
　　“言老师，”她忽然正经起来，学生请教老师一样乖巧礼貌：“‘文化自信与非遗传承的当代路径’这个题目，我写了两篇申论，能不能……请您指摘一二？”
　　这转折出乎意料。
　　言怀卿看着她，忽然发觉自己想多了。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下的稿纸上：“这就是林老师要的补偿？”
　　林知夏下巴微扬：“言老师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言怀卿拖长语调。
　　“你先改，改完早些睡觉，我先洗澡去了！”林知夏抢白，塞了支红色水笔给她，转身溜出了书房。
　　「非遗的‘活态传承’，核心在于‘人’与‘场’。市场化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能重塑‘场’，但最终目的是否能滋养‘人’，取决于执鞭者的眼光和定力......」
　　言怀卿细细看了一遍——这分明是林知夏为她而写的炫技之作。
　　何须指摘。
　　不过，她还是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洗好澡，已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卧室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灯下红酒摇曳，在枕头上铺了锦绣般的光。床单是新换的，横横搭了条绸带，很有仪式感。
　　而林知夏就坐在床侧等她。
　　看着很乖。
　　只是表象。
　　狼不会满足，且最善迂回。纸墨间的“指摘”不过是她的诱引。
　　言怀卿汲着拖鞋走到床边时，心下了然，无奈笑笑。
　　林知夏果然亮出了獠牙，起身在她唇边啄了啄，语调很慢：“言老师，今晚，来做我的手办吧？”
　　言怀卿眼皮慵懒一跳，表示询问。
　　“就是，乖乖躺着，任我摆布......我会小心翼翼的。”林知夏从枕下拿出一条红色绑带，缓缓绕在手上。
　　言怀卿目光落在她指尖良久，将手腕伸至她面前：“要？绑起来？”
　　林知夏笑了笑，吻着将她带到枕头上，贴在她耳边低答：“是蒙眼睛的。”
　　“哦。明白。”言怀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
　　“可以吗？”林知夏俯在她耳边轻问。
　　一呼一吸间，言怀卿身体放松下来：“我已经是了。”
　　林知夏探出舌尖自她耳阔勾过：“言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乖？”
　　“套路了别人，x总要付出些代价。”言怀卿很配合地环住她。
　　言怀卿是个懂情趣的人吗？
　　或许不是。
　　但在林知夏面前绝对是。
　　她也很好奇，林知夏会如何爱她。
　　套路。补偿。不过是爱人间一个个顺其自然的台阶，一阶是情趣，一阶是纵容。
　　拾阶而下的女人最美。
　　林知夏撑起身子，半伏在她上方，长发垂落，扫过她脸颊和脖颈。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她：“红酒，要喝吗？”
　　“又是从赵教授酒柜里偷的？”言怀卿勾着她的发梢问。
　　“不是。”林知夏伸手捞过酒杯替她闻了闻：“这瓶，是从言老师的酒柜里偷的，尝尝？”
　　她把杯口递过去。
　　言怀卿托着她的手，微微仰头抿了一口。
　　林知夏目光随着她吞咽的动作流转，不自觉地吞口水。
　　言怀卿将杯口朝向她：“也尝尝？”
　　“自然会尝。”林知夏托腮看她唇线上的酒痕。
　　言怀卿兴致很高，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捞过酒瓶对瓶饮了一口。酒液沿着唇角下颌缓缓滑落，一直淌向敞开的领口深处。
　　言怀卿会勾引人吗？
　　会。
　　就在此刻。
　　她懒懒掀起眼皮，以手背扫过唇线上的酒，通身气派化为蛊惑，就那么定定地望着林知夏。
　　仿佛在说：“你还不来尝尝吗？”
　　林知夏才像喝了酒，喉头发烫，脸颊微红，她俯身贴上言怀卿的呼吸：“言老板，你是在勾引我吗？”
　　言怀卿依旧看着她，不说话，酒后眼眸愈发深邃，似在挑衅：“嗯，勾引你，怎么了？”
　　林知夏心神在酒香中摇曳，却动作精准地衔住言怀卿的下唇，轻咬。舌尖沿着酒的痕迹一路向下，如初夏的雨滴，细细密密落向山丘，而后一勾，将上头那点甜涩卷入喉中，留下一个湿热的印记。
　　言怀卿半阖了眼眸承受着这份由林知夏主导的亲昵，握酒的手垂落于在床沿之外，小臂线条收缩，血管渐渐清晰，仿若文艺电影里，光线雕琢的经典镜头。
　　她能感觉到林知夏也在紧张，贴在她腰侧的手不知所措，舌尖也在打颤。
　　为了安抚，她抬起另一手，揉了揉伏在心口的脑袋。像妈妈一样。
　　这动作显然惹恼了勤恳取悦爱人的小狼，她愠怒抬起眼眸，一路向上吻去，咬着她下唇命令：“闭眼。”
　　言怀卿侧过脸，看向手里的酒瓶摇晃两下，嗓音带着三分醉意：“酒还没喝完。”
　　林知夏探身接过酒瓶放在桌上，将绸带拿到她脸颊边轻蹭：“再喝要醉了。”
　　没等对方应允，她将那截绸带轻轻覆上言怀卿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个松散的结。
　　视线被柔和的红色笼罩，世界退居为背景音。剩下的是肌肤相贴的温热、空气中浮动的酒香，以及林知夏近在咫尺的、带着微颤的呼吸。
　　言怀卿滞涩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她听到林知夏近在耳畔说，“现在，换我来尝尝了。”
　　言怀卿觉得愉悦，不仅是酒精的缘故，她喜欢林知夏的仪式感，更喜欢她的情难自禁。
　　她指尖沿着她的手臂缓缓下滑，最终握住她的手腕，禁锢一半，放开一半。
　　林知夏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含住，“言老师，也会怕吗？。”
　　嗓音被酒液浸润过，慵懒，兴味十足，言怀卿问：“林老师觉得，我该怕什么？”
　　问罢，她微微仰起头，被缚住双眼的面容在朦胧光影和红色绸带的映衬下，是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艳，偏偏唇角那抹弧度，又带着全然的信赖与纵容，甚至是——主导。
　　林知夏心跳得更快了，另一手不安分地探索她，唇瓣若即若离：“怕我...笨手笨脚，弄疼了你。怕我...学艺不精，取悦不了你。”
　　一声极轻的笑从言怀卿喉间逸出，握着林知夏的那只手，指尖在她脉搏出打圈，安抚，鼓励：“是你在怕吧？怕什么？”
　　是啊，在怕什么呢？
　　这可是她的言怀卿，是纵容她、宠爱她、愿意将最赤诚的模样展露给她的言怀卿。
　　“不怕。”林知夏嘟囔着，低下头，开始吻她。
　　吻，是世间美妙的动作，令人不厌其烦。
　　我要吻遍你全身，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当你真正领略“活色生香“这个词时，才意味着，你真的长大了。
　　林知夏的取悦很专注，全身心的倾注，不止吻了一遍。她爱极了言怀卿的肌理，真像把玩最心爱的手办，爱不释手。
　　吻至小腹时，她抬起头央求：“不许紧绷着，我喜欢软绵绵的，好不好？”
　　言怀卿轻笑，捞过枕头半躺着说：“好。”
　　言怀卿不怕痒，准确地说，她身体的大部分肌肤都不怕痒。十数年来，她每天练功，每一个动作都要做上千百遍，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反复捶打过。
　　所以，她不敏感。
　　不管林知夏怎么吻，她都带着微笑，很松弛，很性感，也很慵懒。
　　她百分百信地信任她的爱人，所以甘愿被她摆布。
　　恰恰相反的是，林知夏很怕痒，哪怕指头触一下她都受不了。
　　所以，每当她闹腾的过分时，言怀卿会摸索着抬起手，在她腰窝、在她小腹戳上两下，这样，不安分的小犬便会化身应激的小猫，手舞足蹈地挣扎。
　　然后言怀卿会伸手顺一顺她的脊背，她又软绵绵伏在她怀中继续吻她。
　　氛围愉悦而松弛，林知夏缓缓寻找着言怀卿身上的敏感点，欢欢喜喜地取悦她。
　　直到夜色极深时，她才向更深处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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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追到这了，想必这个作者的癖好，大家都清楚了。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请听下章分解。
　　

第140章 答案
　　林知夏遇到了不小的挫折。
　　她学着言怀卿的样子，试图找到能让她快乐的节奏和方式，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
　　她极尽所能地用自己所学、所感、所想来，取悦身下这个让她爱至骨髓的人。
　　可是，结果不可言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言怀卿身体的松弛与接纳，耳畔是她比平日稍显急促的呼吸，掌心下是肌肤深处温热血流的搏动。
　　一切迹象似乎都指向某种默许。
　　然而，微妙的直觉告诉她，言怀卿似乎并未完全沉浸于她所给予的感官取悦中。
　　她的反应里，更多是全然的信任与纵容，而非被情欲席卷的失控。
　　她不抗拒，却也没有特别愉悦。没有扭动着身体为她战栗，也没有喘息着与她抵死缠绵。
　　林知夏有些焦急，试图以更直接的方式给予，手上失了分寸。
　　言怀卿压住一声闷喘，握住了她手腕，制止。
　　林知夏顿住，抬起头，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迷蒙和不确定：“是不是......不舒服？”
　　言怀卿摇头，唇角牵起温软得笑意：“没有。不着急...慢慢来。”
　　林知夏抽出手，想要解开那条蒙眼的绸带，一只手先一步覆上了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没关系。”
　　“不，有关系。”林知夏执拗地轻轻拉下绸带，让彼此的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交汇。
　　她撑起身子，无比认真：“这么久，你好像...没有感觉？是我做的不好。”
　　言怀卿握着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不是你的问题。夏夏，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性都无法在**中真正获得愉悦。”
　　“我可以，你为什么久不......”林知夏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不解与心疼。
　　“你是幸运的。”言怀卿掀弯翘的睫毛看她：“夏夏，你是幸运的。”
　　“那你呢？你就不幸吗？”林知夏心口空了一块，漫上不甘的刺痛。
　　“我也幸运。”言怀卿的声音轻如叹息，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你的每一次战栗和愉悦，都让我觉得无比的满足和…幸运。”
　　“可你不舒服，我一点也不幸运。”林知夏的眼圈急红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夏夏，你很温柔，做的很好。只是，”言怀卿顿了顿，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人的身体反应千差万别，没有标准答案。”
　　“你的答案在哪？”林知夏急切地追问。
　　“答案不清楚，不过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言怀卿将她重新挽回自己的臂弯里，像两个交换秘密的女孩，在夜色中低语。
　　“我想，可能和我的职业有关。”她的目光投向虚空，缓缓说，“从小练功，我对身体的控制几乎成了本能。动作，肌肉，呼吸x，甚至一个眼神，都必须做到精准无误。时间久了，这身体就会被训练得过于‘理性’。为了在舞台上精准地演绎每一种情绪、展现极致的美感，我不知不觉中，关闭了一些更原始、更不受控的感知通道。这是我的课题，不能怪你。”
　　“那…你自己…有试过吗？”这样私密的问题，林知夏问的面红耳赤，垂了眼眸，不敢看她。
　　言怀卿却异常坦诚：“试过，几次。感觉像…隔着什么，不太好。”
　　她侧过头，将人搂得更紧，吻吻她，又笑笑，贴在她耳畔说：“夏夏，我知道你想取悦我，我也感受到了你的认真还有耐心，不过不着急。过往一概不论，以后的我，都是你的，只是你的。”
　　她望向她的眼睛说：“你可以，在我这里，试错。不限次数。”
　　——“你可以试错，不限次数。”
　　这句话在林知夏的脑中盘旋、回荡、撞击了三遍。
　　怦然，心疼，还有被完全托付的信任。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那双刚刚被解除束缚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只有一片宁静的深海，等着她潜入。
　　“那现在，还可以继续吗？”她小声询问。
　　“可以。”言怀卿舒展身体拖住她，再次将自己交付给她专注的探索。
　　在言怀卿的引导下，林知夏更懂得体贴，也更耐心了。她试图去引导爱人，让她放下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感”，全身心地感受她。
　　“刚才，有一瞬间的愉悦吗？”问话时，伴随着一个极其轻柔的按压，表示安抚和歉意。
　　言怀卿呼吸蓦地一沉，近乎气声回应：“有。夏夏，我喜欢…你轻轻吻我的背脊，我感到很愉悦。”
　　“还有吗？”林知夏低头浅吻落于她的身体。
　　“喜欢你抚触我，缓缓的，很认真的时候。”
　　“还有呢？”林知夏另一手托着她的脊背，流连游走。
　　“喜欢你抱着我...贴着我...追着我，用身体拱我......”
　　林知夏极温柔地侧过身，自背后将她完全拥住，贴紧，慢条斯理地亲吻她的脊线，捻吻她的耳唇、下颌。
　　心跳回应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
　　过程缓慢而奇妙，没有急于求成的焦躁，也没有必须抵达的压力。像两个在黑暗中携手摸索的旅人，依靠着彼此的信任和指引，一点点描绘出独属于言怀卿的夜色。
　　渐入佳境。
　　急不得。
　　几日后，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窗帘开了一条小缝，月光悄悄溜进来偷看时，林知夏在无数次的尝试中，发现了言怀卿，找到了她的答案。
　　依旧是自背后。
　　吻遍她的脊背后，渐渐感受到怀中人呼吸渐急，慢慢颤抖，剧烈战栗，继而无法抑制地弓起身体，再慢慢软成一团云。
　　她很美。
　　失控的言怀卿，有惊心动魄的美。
　　她会失声。
　　破碎得让人心颤。
　　而此时，林知夏会从脊椎尾端开始吻她，沿着每一节凹陷与凸起，吻过起伏的肩胛，吻过纤顺的后颈，顺着光滑的肩线，吻去她的眼角眉梢。
　　在她有感觉事，轻轻将她转向自己，揽入怀中，最后才去吻她的唇，缓缓地再取悦她一次。
　　林知夏最喜欢第二次到的言怀卿，场发凌乱地铺洒在枕头上，面色微红，气息沉甸甸的有些杂乱，眼眸微阖着，睫毛偶尔颤一下，很乖地靠在她怀里。
　　总要先这般懒懒地假寐片刻，才肯起身去清理。
　　她像被林知夏托于掌间的月光，将夜色与潮湿浸润她的掌纹。
　　此后的每一天，林知夏都试图如此这般地取悦她，然而渐渐地，她察觉言怀卿开始回避她以这样的方式。
　　没有语言上的拒绝，没有肢体上的抗拒，但总能让她知道，她不许。
　　林知夏会呢喃着央求，言怀卿都是微笑摇头，就算林知夏蛮横撒娇了，她也只是抱着她以别的形式。
　　林知夏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一波三折的愉悦会让她暂时忘记去探究原因。
　　她以为言怀卿不喜欢，只在表现好的时候，求来一两次。
　　其实相反，言怀卿不是不喜欢。
　　她太喜欢了，甚至有些难以承受的愉悦。
　　她曾以为自己属于大多数，注定无法在亲密关系中获得极致的欢愉，并且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她看到过林知夏。
　　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她的声音、她的触感、她全然投入的战栗，一次次叩问她——她的快乐为什么总是那般直白而热烈，那般极致而圆满？
　　她全身心的回应，像一道道闪电，不止一次照亮她身体里一直刻意回避的深渊。
　　言怀卿好奇了，心生羡慕。
　　所以，她坦然地将自己交给她，让她来找寻自己的答案。
　　而林知夏，似乎天生热爱探索她，带着永不枯竭的坚持与温柔，一次次轻叩她紧闭的感官之门，替她找到了答案。
　　感觉太过强烈。
　　像毫无征兆的风暴，将她数十年精心构筑的内在秩序冲击得七零八落。
　　在短暂瞬间，她会失声，会彻底失去对身体乃至意志的掌控，变成成一具只遵循最原始本能的身体。
　　而事后的慵懒、餍足，乃至意识的短暂抽离与放空，都让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失序感。
　　这些极致而复杂的感受，最终汇聚成奇异的骄傲——为她自己的身体骄傲，更为爱人的取悦而骄傲。
　　然而，过于完美，让人畏惧，哪怕这“完美”仅仅是一种感觉。
　　她不能频繁地纵容自己沉溺于此，怕会上瘾，更怕林知夏在最关键的备考期太过耽溺于她的身体，耽误了前程。
　　于是，她在亲密中藏了一丝清醒。
　　因为，比起片刻的欢愉，她要的是永恒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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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禁欲的人会在破欲那一刻产生一亿个动态又复杂的小心理，这一刻的言怀卿，只存在于这一刻的，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有时候觉得，写文也要回应一下现实。
　　或客观，或主观，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
　　有的人可能在不合适的时机、不合适的状态下有过几次不太愉悦的经历，也有的可能是身体的客观原因。
　　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
　　这一章这样写，就是想说——
　　请永远不要放弃对自己的好奇和探索，你的身体，才是你唯一且真正拥有的宝藏。
　　

第141章 娘家
　　“言怀卿，你会哭吗？”
　　回家见家长的路上，林知夏扯着安全带问。
　　车辆转弯，光晕在言怀卿侧脸流转一瞬，又暗下去，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收拢：“怎么忽然问这个？”
　　林知夏侧过身看她的表情：“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比如……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车轮压过一片梧桐叶，发出细微的碎响。
　　“不记得了。”她答得轻描淡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可能是很多年前，师姐受伤的时候。”
　　那大概有十年了。
　　林知夏显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声张，将手轻覆在她搭在档位上的手背上，拿指尖点她。
　　言怀卿余光看她一眼，等她自己暴露小心思。
　　林知夏忽闪了几下睫毛，歪着头问：“你不问问我吗？”
　　言怀卿像是被这句话勾了一下，偏过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早上刚哭过吗？”
　　林知夏明显被她这话噎住，想起晨起在浴室里眼角不受控地沁出生理泪水的场景，脸颊瞬间飞起两片小红云，小声嘟囔：“那不是，那是花洒的水淋到了……”
　　“哦。”言怀卿尾音略扬，带着点戏谑：“那怎么是咸的？”
　　“你……你胡说！”林知猛地抽回手，整个人缩回副驾驶，扭脸看向窗外：“算了，不跟你说了。”
　　言怀卿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开车，只是唇角一直勾着。
　　众所周知，0就是台词多。
　　林知夏小表情一闪，冲着右视镜里远而小的言怀卿悠悠问：“言老板第一次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回家见家长，紧张吗？”
　　“还好。”言怀卿不假思索，“不过我觉得，更像是在送你回娘家。”
　　林知夏猛地转回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像送你回娘家，不对吗？”言怀卿头都没回。
　　“我要是没记错，回娘家这说法是婚后的事。你都还没向我求婚呢。”林知夏不满又期待。
　　言怀卿端着通身气派，看起来装转的，平静语气挑衅：“你？还用求？”
　　“用不用和求没求是两码事，能一样吗？你不会以为我会上赶着倒贴你吧？”林知夏瞪着x眼睛看她。
　　前方红灯，言怀卿停稳车，回头将林知夏完整地看进眼睛里。
　　就那么静静看她。目光轻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仿佛真在掂量。
　　会不会倒贴呢？
　　林知夏有自己的答案——会。
　　无形中又输一局，不知是不是被自己气到，小狼牙一闪，像是要咬人。
　　就在她以为败下阵来，准备胡乱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时，言怀卿却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你不会。我会。”
　　声音向在耳畔，林知夏一愣，没反应过来到底谁会。
　　她目瞪口呆看向言怀卿线条流畅的侧脸。
　　言怀卿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补充，“我会倒贴。”
　　言怀卿？倒贴？
　　这两个词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
　　林知夏宁愿相信是自己幻听：“真的假的？”
　　言怀卿没回答真假，又说：“还会求婚。”
　　嗯？
　　“你？怎么可能，你不会又在逗我吧。”林知夏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玩笑。
　　难道演技又飙升了？
　　言怀卿依旧没回答她的问题，自说自话一样：“还得尽快求。”
　　这......
　　难道被夺舍了？
　　不过，林知夏很轻易跟着她的思路跑：“为什么？”
　　言怀卿想了想说：“常言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不尽快求，怕你考完了剑斩桃花。”
　　林知夏先是一愣，随即“嗤嗤”笑了出来，心里又甜又暖，十分熨帖。
　　她望着言怀卿依旧故作淡定的侧脸，心里的小得意又冒泡了。
　　“哦——我知道了——”她拖长了语调，身子歪过去，手搭在中控台上：“原来言老板是怕我上岸之后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车子平稳的减速，缓缓停在了小区楼下。
　　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
　　言怀卿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面向林知夏，目光沉寂的像幽深的湖，清晰地映着林知夏得意的脸。
　　“林知夏。”她连名带姓叫她。
　　林知夏心头一跳，下意识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嗯？”
　　言怀卿伸手，将她折角的衣领端正：“走，上楼，提亲去？”
　　……没听错吧？
　　“你后备箱塞那么多东西，是来提亲的？”林知夏呆愣愣问。
　　“怎么，不敢了？”言怀卿收回整理衣领的手，顺势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下了车。
　　风裹着剩夏的热浪涌入车内，林知夏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声音都变了调：“你都不先挑个黄道吉日，跟家里说一下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言怀卿打开后备箱，将大箱小包塞到林知夏手里。
　　林知夏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礼盒，声音发飘，“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言怀卿关好后备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大部分东西，只留了几个轻巧的盒子让她拿着。
　　第一次见家长，言怀卿确实紧张，不过逗完小狼后，她觉得非常愉悦轻松，熟门熟朝着单元门走去。
　　紧张会消失吗？
　　不会。
　　只会转移。
　　转移到了林知夏身上。
　　她抬头望望楼层，挺慌的。替言怀卿担心，当然，也替自己开心。
　　门铃只响一下，门就被打开了。
　　这次开门的是赵瑾初，穿着很正式，脸上挂着郑重的笑容：“小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
　　“阿姨，又来叨扰了。”言怀卿微微欠身，将手中的礼物递过去。
　　“不是说了吗，不用带东西来，干嘛这么见外。”赵瑾初嘴上客气着，却也没推辞，笑着接过，侧身让两人进门。
　　林知夏跟在言怀卿身后，偷偷朝赵瑾初眨了眨眼睛，得到对方不那么郑重的笑意。
　　客厅里，林主任也已起身，穿着也很正式，衬的气质更清冷严谨。
　　她目光先是落在林知夏身上，随即转向言怀卿，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冲她笑了笑，少见的这么热情。
　　“林阿姨。”言怀卿再次欠身问候，姿态恭敬。
　　“快，进来坐。”林主任转身倒茶。
　　或许是错觉，言怀卿觉得，今天的赵瑾初和林主任，看起来都有点紧张。
　　其实情有可原——
　　她们两人在一起后，从未得到过长辈的认可和祝福，所以，才更重视言怀卿的登门，也更注重仪式感，就像寻着一个机会，珍重对待一次年轻时的爱人和自己。
　　林知夏熟门熟路拿出言怀卿的专属拖鞋，示意她换上，然后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位置紧挨着，手臂贴在一起。
　　盛夏的阳光明亮，言怀卿隐隐感到愉悦，因为这次的拜访，整个家庭氛围更明媚，窗明几净，焕然一新，连入户地毯和茶具都是崭新的。
　　林主任倒好茶端给他，在侧边沙发坐下：“听小满说，你见过小姨和姥姥了？”
　　言怀卿笑笑：“是的，见过了，很受教。”
　　赵瑾初放好礼物走过来，笑着打量两人：“没被吓着吧。”
　　“还真有一点。”言怀卿看向赵瑾初，没那么见外了：“不过更多的是敬仰和敬佩。姥姥和小姨都是很有魄力和智慧的长辈，我受益匪浅。”
　　赵瑾初目光转向抿着嘴、眼神闪烁、脸颊微红的林知夏：“你今天怎么了，从回来一声不吭的。”
　　能怎么，等着被提亲呗。
　　林知夏下意识先看了眼言怀卿，支支吾吾说：“我？没怎么啊。就是……姥姥和小姨叫我稳重些，多听多看少说话。”
　　赵瑾初和林主任交换了个眼神，都笑了起来。两人默契起身，从抽屉里取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林主任先将红包递向言怀卿，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却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简洁力道：“小卿，这个你收下。”
　　赵瑾初也将自己那份递过去，笑容温婉：“一点心意，也是规矩，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必须要收的，以后常回来吃饭，别太拘束了。”
　　言怀卿看着递到面前的两个不同品牌的红色奢侈品钱夹，立即会意起身。
　　这不仅是红包，更是认可，是祝福，是将她正式纳入这个家庭氛围的象征。
　　她没有客气，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动作依旧端庄得体，只是指尖触碰到红包时蜷缩了一下，耳根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林知夏也跟着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言怀卿接过红包，嘴巴咧的像朵小红花。
　　她下意识往言怀卿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挨着她：“我的呢？有没有我的。”
　　林主任瞥她一眼，将另一个明显薄了许多的纸质红包递了过去：“你的在这儿。”
　　赵瑾初也从口袋里取出个同样的：“我看你最近往小卿那儿跑得比回家还勤快，这红包怕是要‘水土不服’了。”
　　林知夏笑嘻嘻地接过，故意凑到言怀卿手边对比，捏了捏厚度，皱起脸：“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我两个加起来还没‘小卿’的红包｜皮厚。凭什么这心意在她那是‘沉甸甸’的，到我这儿就成‘轻飘飘’的了？”
　　“这个给你。”言怀卿笑着要将自己的给林知夏。
　　赵瑾初轻轻一档，拍下林知夏手背：“没大没小！小卿也是你叫的吗？”
　　“不要还回来。”林主任也不惯着，作势要收回。
　　林知夏赶忙收回手，同时胳膊一伸，将言怀卿要交出红包的手护在身后：“要要要。长辈给的，哪有不收的道理。”
　　笑着闹着，气氛比之前轻松许多。
　　略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巡演和剧场的事情，妈妈们着手做饭了。
　　林知夏拉着言怀卿回了卧室。
　　一关上门，林知夏就拆开了手里的红包，不出意料，每个包里十张百元大钞。
　　“真小气。”她眼巴巴看向了言怀卿手里——宝格丽、爱马仕，还真是两个加起来都买不起人家一个红包的皮呢。
　　再抬头看言怀卿，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将两个小手包前后欣赏一番，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啊。”林知夏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挑。
　　言怀卿却挡开不让她碰，语气娇嗔：“阿姨给我的。别摸坏了。”
　　“呵！小气！”林知夏嘟囔：“都是钱包，又不能两个一起用。”
　　言怀卿抬眼看她：“一个放证件，一个放现金，正好。反正不大，可以一起放包里。”
　　“切。”林知夏鼓鼓嘴巴，酸溜溜说：“我还不稀罕要呢。”
　　正要走开，又想起什么，她猛地伸手去够言怀卿手里的包。
　　“怎么，想抢。”言怀卿顺势把手抬高。
　　“不是，我就是想打开确认一下。”林知夏踮着脚尖，手指急切地扣开爱马仕钱包的扣子。
　　随着一声轻响，内里展露—x—竟是一摞厚厚的美元！
　　言怀卿也没预料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打开另一个，也是。
　　“果然！”
　　“欺人太甚！”
　　“包不一样，就算了！”
　　“厚度不一样，也能忍！”
　　“连钱都不一样！这谁能忍的了！”
　　林知夏恼了，作势要往往外冲：“我找她们去理论去。”
　　言怀卿拉紧她的胳膊，朝她示意——“包里还有别的。”
　　“什么？”林知夏停下脚步回看。
　　言怀卿缓缓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
　　两人屏气凝神，缓缓展开。
　　红色小笺上，是林主任清瘦有力的笔迹：
　　「小卿：
　　小满性子跳脱，望你多包容。
　　若她任性，可告知我们。」
　　林知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翻到背面——还有一行赵瑾初温婉的字迹：
　　「自有家法。」
　　“这！这算什么？啊？”林知夏捏着信笺一角，脸颊涨红，“区别对待？还家法？她们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明显是针对我！”
　　言怀卿忍笑从她手里取出信笺，小心收回包里，又将两个钱包郑重收好。
　　“你还笑！”林知夏压低声音，“我们家什么时候流行监督举报了？还‘家法’！此风断不可长。”林知夏气成小河豚，腮帮子鼓鼓的。
　　言怀卿少见这么得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我觉得此风甚好，阿姨们考虑得非常周到。”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她：“言怀卿！你倒戈了！明明我们俩才是一伙的！”
　　“是吗。”言怀卿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觉得跟阿姨们统一战线也挺好的，毕竟我们都上岸了，只有你海里漂着。”
　　林知夏被她这句“海里漂着”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想扑上去咬她，又顾忌着门外妈妈们，只能压着声音控诉：“言怀卿！你势利眼！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你，不，我要你们，一个个都高攀不起。”
　　“哦？是吗？”言怀卿笑意更猖狂，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激她：“先考上再说吧。”
　　两人闹腾了一会。
　　吃饭时，林知夏发觉，她又被区别对待了。
　　因为，只有言怀卿的碗筷——缠了红封。
　　而且，聊天的时候她才发现，同性伴侣根本不存在什么提不提亲的，言怀卿是在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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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讨厌某些谈婪爱的人，总对单身的人士表现出莫名其妙的同情。
　　你们只是恋爱了，又不是发财了。
　　以前读者少，养成了发文之后改错别字，有时候会忘。所以，这习惯一定要改！
　　

第142章 万字（一）
　　几天后，陆禹河亲自带着材料去见了郑主任，回来后，与言怀卿在客厅长谈了将近两小时。
　　她走后，言怀卿隔段时间就去书房看看林知夏，欲言又止。
　　一晚上的时间，她送牛奶一次，送水果一次，端茶倒水两次，什么都不做，轻手轻脚假装找东西四五次，像巡视幼崽的大型猫科动物。
　　林知夏在做真题测试，知道她进来，权当是监考老师巡场，埋头把自己沉在题海中。
　　做完试卷、批好分，已是深夜。
　　她蹑手蹑脚洗完澡，回到卧室时，言怀卿已经睡下了，侧卧着，呼吸清浅，背对着她这边。
　　林知夏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悄悄躺下，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凑近，用鼻尖在她背上写字。
　　一点，一竖，一横……呼吸渐烫，带着眷恋。
　　突然，她感觉到睡衣下的肌肤微微一紧。
　　言怀卿果然没睡着。
　　林知夏鼻尖停留在她的肩胛骨附近，轻声唤：“言言？”
　　前面的人没有转身，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毛茸茸，小勾子一样将林知夏心口勾了一下。
　　她太了解言怀卿了，这人情绪内敛，越是心事重重，表面越是平静。
　　今晚她几次三番来书房“巡视”，定是不寻常。
　　“怎么了？是陆姐姐晚上来说的事很麻烦吗？”林知夏继续在她背上横竖撇捺，指尖却渐渐向下，滑过脊椎的凹陷，“还是，被我冷落了，不开心。”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平躺着，在黑暗中准确捉住了林知夏的手。
　　她两个问题都没回答，反而问道：“模拟题做完了？怎么样？”
　　“别打岔。”林知夏凑过去，鼻尖碰到她的脸颊，身体纠缠着她：“我知道，你有事要跟我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言怀卿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将人揽入怀中，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审批的事确实麻烦，但还算顺利，就是费些时间。接下来的巡演，也要忙上两个月，我打算把《几重山》的排练进度推迟到到第四季度。”
　　林知夏身体依着本能贴近，大脑却飞速运转：“你是想等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了，再排这部戏？”
　　“嗯。”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言怀卿还是仰起脸面向她：“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不过......”林知夏扯了扯她的睡衣，暗示，“把我的故事拖延了，可得补偿。”
　　闻言，言怀卿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吻，红了脸颊，烫了心跳，落了衣衫。
　　林知夏很快沉溺其中，抬手环住她的脖颈：“不是的，我说的是......是我在上面才算补偿......”
　　言怀卿依旧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随即，她手臂一紧，翻了个身，拉过枕头交叠放好，将人环抱于身前，仰头吮吻她的脖颈和心跳。
　　林知夏沉沦了一刻，可心里压着事情，没能全身心投入，她撑着身子抵抗：“我说了是我来的，你不可以......”
　　言怀卿没等她说完，适时加重了舌尖的动作，五指指尖却轻飘飘自她肩胛滑向腰侧。
　　一轻一重，前后回应，战栗感瞬间流窜全身，林知夏身子一软，迎上她的吻。
　　抵抗化作沉甸甸的呼吸和湿漉漉的柔软，她气息乱作一团，却依旧强撑着，“言言，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想说巡演的事。我想去看你，我不能两个月都见不到你。”
　　言怀卿向上吻去，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我要说的就是这事。”
　　“你不会真这么狠心，两个月不见我吧。”林知夏再次撑起身子，看她隐入黑暗中的轮廓。
　　言怀卿唇角扬了扬，指尖勾起一抹湿润：“没办法，时间太赶了，四五天就要换一个城市，我赶不回来看你。你在家好好复习，让我放心才好。”
　　林知夏立刻不依了，下巴撑着她的肩头，扭着身子躲开：“不行！绝对不行！两个月太久了。我不管，我要见你十次，至少十次。”
　　言怀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膝盖轻轻顶开她的双腿，将人压向自己，缓缓游弋：“巡演很辛苦的，每天都要赶场、排练、演出，顾不上见你。”
　　“那就五次，五次行不行？悄悄看一眼我就走，绝不会耽误你！”林知夏嗓音发颤，迎也不是，躲也不是，僵着身子强撑着讨价还价。
　　言怀卿手上动作更加轻柔，语气却没见软：“来来回回很耗费时间和精力，会影响你备考，在家安心复习，乖乖等我回来。”
　　愉悦感渐起，令人心悸，林知夏心口起起伏伏，好久没说出话来，脖子一软埋在她肩窝：“那就三次吧，再少我就活不了了。”
　　言怀卿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和湿漉漉的抗议，藏在夜色里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勾起。
　　她以最柔情体贴的姿态拨弄她、亲吻她，声音带着不再掩饰不住的笑意：“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有件事，得提前商量。”
　　“嗯？”林知夏喘息着抬起头，身体止不住地扭动，可怜巴巴问：“你还要我怎样？”
　　言怀卿浅浅迎入，以吻勾起她的下巴：“巡演之前，团里会放几天假，我打算......”
　　轻轻一咬，辅之一探，她才接着说：“带你回家一趟，不知道你的意思。”
　　林知夏愣住了，战栗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要带我回家......见家长？”
　　言怀卿紧接着迂回了一下，咬噬着吻向她颈侧：“你也可以拒绝......”
　　“不不不不不，我不拒绝。”林知夏不自觉地抱住她的脖子，追逐她的指尖，压抑的嗓音断断续续问：“所以......你，你已经跟家里说我们了吗？怎么说的？她们能同意吗？”
　　夜色之中，言怀卿抬起另一手，指尖捏住林知夏的后颈，像猫妈妈叼小猫一样，把人牢牢控钳制住，一点一点给她：“我暗示了一下，她们不同意。但是，”她渐次加深动作：“她们畏惧强权，不敢反对x。”
　　“哈？”林知夏愈发难捱，咬着下唇喘息许久，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指尖不觉间攥紧言怀卿的肩膀：“你说的强权，该不会...是我家吧？你，你威胁她们了？”
　　“嗯。”言怀卿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藏而不露的手再一次将人抛向战栗。
　　林知夏心口狂跳，弓着身子夹紧：“怎么威胁的？”
　　言怀卿手指依旧牢牢捏着林知夏的后颈，愈发掌控她：“我发了几张百度百科的截图到家庭群，告诉她们我已经见过你家长辈了，她们赞成我们的关系，也有意托举我们。并且说......。”
　　林知夏眼神逐渐迷离，依旧试图看清言怀卿的脸，哭腔问：“说什么？”
　　言怀卿再次吻向她的心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你们要是反对，后果自负。”
　　“然后呢？”林知夏挺着腰，问的急急切切。
　　言怀卿按下手指，答的气定神闲：“然后她们就不反对了。”
　　林知夏簌簌抖动了一小会，压着身子贴紧言怀卿。
　　身下这个人，跟她平日里在舞台上、在生活中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言怀卿！你……”
　　她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欢愉感令她想哭。
　　她拱着她，贴着她，缠着她：“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竟然会仗势欺人！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言怀卿总是喜欢用一个问题，回答林知夏的一连串问题，用一个动作回应她的一连串动作：“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林知夏不想到，提起腰缩了一下，认真想过才开口：“我以为你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妈妈的小棉袄，是孝顺的乖乖女。”
　　“现在认清我了，还有机会逃跑。”言怀卿松开她的后脖颈，搭在背上，缓下动作。
　　“不跑，不跑。”林知夏反而把她抱得更紧，湿答答压在她手上，“我不跑。你吓不跑我！”
　　她强压下声音里的兴奋和崇拜，也强压下一波一波的欢悦，抵在她额头问：“不过，你这么威胁她们，真的没问题吗？她们会不会......会不会对我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到时候......再把我轰出大门。”
　　“不会。”言怀卿感受到了林知夏的担心，重新将人抱到怀里，回以抚慰和吻：“她们都是公职人员，知道轻重。虽然话说得是强势了些，但这是最直接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林知夏还是有些不放心，呼吸滚烫，紧绷着身子发抖：“会不会太急了？她们能送你去学戏，说明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好好沟通，应该也会...同意吧。”
　　言怀卿笑笑，将人抱得更紧，一句一点按：“跟观念根深蒂固、意见完全相悖的人沟通，意味着让权，会让她们觉得自己有权干涉你。越是亲近的人，越会如此。只有拿出绝对的实力和能量，一次性击碎她们所有不安、幻想和掌控感，她们才会真正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
　　言怀卿沉默了一瞬，吻向林知夏微启的唇，在她窒息前抽开半寸距离：“事实证明，很有效。我妈隔天就打电话问我，你爱吃什么？”
　　这也......太帅了吧！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搞定了？
　　想象中的东亚伦理，恨海情天，根本就没酝酿出来。
　　林知夏肾上腺素再次窜起，缩在她怀里，晃神，漂浮，整个人像在月亮里摇晃：“言怀卿，你对家人，也用计使谋吗？”
　　夜色浓稠，卧室里只余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言怀卿手上动作乱了几下，很快稳住，她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永不眠去的城市微光，细细观察林知夏，指尖打了个圈：“你不会吗？”
　　在身体抵达之前，林知夏觉得，她的灵魂早已与身下这个女人共鸣了，她没在做任何挣扎地，坦然地迎向她：“会。我也会。”
　　如果家里不接纳言怀卿，她一定会用尽一些谋略和心机，来达到目的。
　　毫不犹豫。
　　言怀卿低低地笑了一声，吻向她的耳垂：“所以，我们是一类人。”
　　毫无疑问。
　　林知夏感觉到微妙奇异的归属感，仿佛身体里某个隐秘的角落被悄然点亮。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在看言怀卿的筹谋与算计时，看到的，其实是藏在深处最真实的自己。
　　她们是同一类人。所以，她才会如此痴迷她。
　　她贴的更紧，将自己完全交付她，气息灼热：“那我们……算是天生一对？”
　　言怀卿从不回答一个早已确定的问题，侧过头，精准地咬上她的唇。
　　“你......”在彻底沉沦之前，林知夏挣扎着侧开头：“言怀卿，你是不是又套路我了。”
　　“好巧，你又入套了。”言怀卿不再说话，全身心地给予她，以唇瓣测量颤抖的深度，以指尖蓄满温热的星群。
　　脊椎开始鸣响，身体里开出花朵。
　　林知夏在最愉悦的时候，生出极度的悔恨。
　　两个月三次，是她自己说的。
　　言怀卿只用一声叹息，就套路了她。
　　不过，好在，她又给了她一颗世界上最甜的糖。
　　-----------------------
　　作者有话说：本打算把万字福利写成番外，思前想后还决定融进正文里。
　　而且，大概率会超出一万字很多。
　　其实，这一章写的是东亚小孩的困境。
　　在绝对相左的观念对撞下，想要摆脱家里掌控，只有一样东西可以破局——就是绝对的威慑。
　　这个威慑，可以是财富、权势、能力，可以是出走后绝不回头的勇气，可以是撞破南墙头破血流的英雌主义……
　　谁有更胜一筹的底牌和实力，谁就是赢家。
　　没有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愿我的读者们，永远有仗势欺人的实力，可以不用，威慑足矣。
　　

第143章 万字（二）
　　言怀卿的妈妈很好看，这是林知夏的第一印象。
　　但言怀卿的妈妈也很客气，客气中带着谨慎和距离。
　　她笑容恰到好处，问候体贴周全，饭菜备的隆重，礼物也送的贵重，就连水果都切成了最方便入口的大小......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这是把自己当成领导家的孩子在接待，她还没有接纳自己和这段感情。
　　观念问题，急不得。
　　她没有刻意讨好和展示，愈发斯文乖巧。
　　规矩而紧张的一天，连言怀卿都不免有些不自在，可林知夏不一样，她时时挂着甜而真诚的笑脸，话很少，不生分，虽然没做什么，但参与感很强。
　　一派怡然自得。
　　言妈妈在市委工作，职级不高，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她从未见过林知夏这样的孩子。
　　她的惬意和从容是在充裕的话语权和幸福中浸润出来的，不畏惧，不揣测，不急不慢，就仿佛，她坚信这个家早晚会接纳她。
　　而且，她无声中消解了言妈妈最大的顾虑——言怀卿和她在一起，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受欺负。
　　从她的规矩和教养中可以看出。当然，还有她藏起来的气场。
　　一顿饭下来，言妈妈有点儿喜欢她了。
　　下午时，言怀卿开车带林知夏去了乡下老宅。
　　路上，一河牵着一河，一桥喊着一桥，乌篷船欸乃的桨声荡在眼睛里，荷花和绿意摇映着感官。
　　不知不觉间，满身浸透在江南水乡的温润里。
　　车上，林知夏对言怀卿说：“绍城有多少座桥，我一天就想你多少遍。”
　　言怀卿望着古老的青石板和八字桥，笑了笑。自小听到到大的“万桥之乡”，第一次有了如此缠绵的意义。
　　言怀卿笑起来，眉眼更像妈妈，林知夏等她收起笑意后才说：“言言，你长得很像妈妈，但，你没有妈妈好看。”
　　言怀卿回看她一眼：“是吗？好巧，我第一次见你，也这么觉得。”
　　“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没我妈好看吗？”林知夏语气不满。
　　言怀卿单手握着方向盘，取了个墨镜带好，反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林知夏望着她墨镜下迷死人的侧脸，“我妈自己都说了，我比她好看。”
　　“你妈妈好爱你。”言怀卿轻飘飘反击。
　　报复心真重。
　　林知夏语塞，收回目光看向飞速掠过的稻田和偶尔闪过的水塘：“反正，在我心里我就是最好看的，你也要这么认为。”
　　眼瞧着妈妈面前的懂事的“乖小孩”逐露出真面目，言怀卿心下愉悦。
　　她一直在担心，怕林知夏心里委屈。很显然，她没有。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在青石板路上轻轻颠簸几下，拐进一条沿河的巷子，河边高大的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隔绝了夏日的暑气。
　　老宅便隐在绿荫之下，白墙黛瓦，爬满蔷薇，一颗x青梅树，栽在院后一角，应该就是陆禹河爬的那颗。
　　车停在门外的石坪上，言怀卿开了门，一股潮湿木香和淡淡霉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时光沉淀的安宁。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净利落，不像久不住人的样子，堂屋八仙桌泛着暗光，墙上挂着老人的遗像。
　　两人驻足片刻，言怀卿从木盒里取出线香，两人分别点燃三支，恭敬地插进香炉。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言怀卿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堂屋里响起，“奶奶去世后，就我跟陆禹河还会回来住，前天她回来补**件，住了一天，刚打扫过。”
　　林知夏好奇地四下打量，一眼就看到了青梅酒。
　　她走过去，凑近朝里看，青梅在净透的酒液里安睡，像封存了一整个夏天的记忆。
　　“这就是你酿的那坛？”她凑近闻了闻。
　　“想尝尝吗？”言怀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林知夏指尖轻轻敲击瓶壁：“你先尝，你尝过我再尝。”
　　言怀卿会意，洗了个小巧的白瓷杯拿过来，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出，青梅子的香气跃然于鼻尖上。
　　林知夏凑近酒杯闻了闻，看向言怀卿，等着她先喝。
　　言怀卿没犹豫，轻轻抿了一小口，接着又喝了一口。
　　她垂眸品味的样子很专注，长睫软软垂着，很温婉。
　　林知夏看得入神，在言怀卿抬眼时，开口问：“怎么样？”
　　言怀卿将酒杯递到她面前，眉梢抬了一下，示意她——该你了。
　　林知夏低头看看酒，抬眸看看人，伸手轻轻托住言怀卿的下颌，仰头凑近。
　　言怀卿早有预料，没有躲闪，任由她的唇轻轻覆上自己的。
　　林知夏小心翼翼探舌，舌尖轻触言怀卿的唇齿，勾到一抹梅子清香。
　　言怀卿牙关未启，微微启唇含着她，含好一会儿。林知夏急切了，抱着她，往前撬了一小下。
　　就在此时，言怀卿抬手摁住她的后脑，松了牙关接纳她，温软的酒液顺着相抵的舌尖缓缓渡入林知夏口中。
　　初入口微涩，随即泛起清甜，最后是温润的酒香，带着言怀卿的温度，滑入林知夏喉中。
　　她竟然藏了半口酒。
　　林知夏微微睁大眼睛，对上言怀卿含笑的眸子。
　　酒意熏染，面前的眼睛里漾着意趣，林知夏看着她，咽下一口青梅味的吻。
　　酒液尽数渡完，言怀卿没有立刻退开，轻轻吮去她唇边的酒渍，“尝到了吗？”
　　林知夏怔怔点头，“言怀卿，你故意的。”
　　言怀卿笑了，指尖抚过她微烫的耳垂：“味道如何？”
　　林知夏故意舔了舔嘴唇，拉长语调：“有点狡猾。”
　　“嗯？”言怀卿侧开些脸，指尖从她耳垂滑下，捏住她的脸颊：“怎么狡猾了？”
　　“酒是好酒，递酒的人，不太正经。”林知夏头一歪靠在她肩头，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藏了那么大一口，我喝醉了，头晕。”
　　言怀卿长长“哦”了一声，本来还打算带你去看看我抓鱼摘莲蓬的鱼塘看看，既然晕了，那就不去了。”
　　“去去去去去。”林知夏立刻直起身：“这两天凉快，去田里吹吹风多好。”
　　鱼塘在村外，两人略坐着喝了会儿茶，驱车前往。
　　开了一段石板路，过了五座石桥，又翻两个小丘陵，车子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水域旁。
　　天幕是渐变的橙黄色，水面上荷叶田田，偶尔有鱼“哗啦”跃出水面。
　　林知夏挡着光朝荷花深处望去：“这么大吗，我还以为是个小鱼塘。”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绕到后备箱找东西，““陆总包的，自然大。”
　　“陆禹河？她还包鱼塘？”林知夏不敢置信地回头。
　　“嗯，不赚钱，偶尔带一些朋友来钓鱼。”言怀卿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和一把钥匙：“走，我带你划船去。”
　　“你会划船？怎么没跟我说过？”林知夏更震惊了。
　　“会划，从小划到大。”言怀卿拉了她的手腕，沿着塘边窄窄的田埂走向系着乌篷船的小码头。
　　晚风拂过，荷叶翻涌成绿色的波浪。
　　言怀卿将包放在船头，利落地打开上锁的缆绳，先一步跨上船，待船身稳住后，她转身向林知夏伸出手：“来。”
　　“你确定你会？”林知夏将手放进她掌心。
　　“确定。”言怀卿没有拉她，等她自己上船。
　　林知夏犹豫几下，借着她的力道轻盈一跳。
　　船身又是一晃，她下意识地抓紧言怀卿的手臂，直到被抱到甲板的长条凳上坐稳。
　　看她紧张兮兮抓紧船边模样，言怀卿唇角微扬，却没说什么，只拿起长长的竹篙，往岸边轻轻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荷塘深处。
　　桨声欸乃，划破平静的水面。船行处，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霞光弥漫的天际。
　　林知夏伸手拨开垂到眼前的荷叶，指尖触到冰凉的水珠，好奇地探身，去触碰手边饱满的莲蓬：“这可以摘吗？”
　　“可以。”言怀卿竹篙稳稳控着船身，“想要哪个？”
　　林知夏举目望去，指向斜前方：“那个可以吗？那个大。”
　　言怀卿调整方向，船头轻轻抵住那支莲蓬的茎秆。她下潜竹篙，控制好船身：“去吧。”
　　林知夏在水上的戒备心强到招笑的地步，一手拉着乌篷船的上沿，一手往前探，颤颤巍巍探身勾了好几次，才将莲蓬摘了下来。
　　言怀卿耐心等她坐回去，才缓缓朝着中心的小岛划去。
　　林知夏掰开手中的莲蓬，剥出莲子尝了尝：“好甜！”她惊喜地转头，拈了一颗剥好的，递到言怀卿唇边，“你尝尝。”
　　言怀卿正撑着篙，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指尖含住。
　　“这比饭店的新鲜很多，好吃。”林知夏感叹。
　　越往深处，荷叶愈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形成一个幽静的绿色隧道。水声潺潺，荷香浮动，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林知夏渐渐放松，胆子也大了起来，试着站起身眺望远处：“言言，你小时候经常来这玩吗？”
　　“嗯。奶奶在的时候，我跟陆禹河会跟着她来采莲藕、摘菱角。”言怀卿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时候船要小很多，她负责摘，我负责划。她总是贪多，摘一船，回去被奶奶说。”
　　林知夏想象着小小年纪的言怀卿，一本正经地撑着船，旁边是活泼贪吃的陆禹河，不由得笑了，“真好。”
　　言怀卿沉默片刻，看着林知夏被晚风吹拂的侧脸，轻声说：“所以，也想带你来。”
　　林知夏心头一软，正想说什么，船身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是一条鲤鱼，正优哉游哉地摆尾游开。
　　“呀，有鱼！”
　　言怀卿也看到了，她重新拿起竹篙，不是去驱赶，只是将船稳住，“这塘里的鱼不怕人。有时候伸手，它们还会来啄你手指。”
　　“真的？”林知夏觉得新奇，俯下身，将手探进水里，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鱼凑近用嘴碰了碰她的手指。
　　“好痒啊，能捞一条回去吗？”林知夏话音未落，反手去抓鱼，不仅扑了个空，还被甩了一身水。
　　言怀卿笑出声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她放下竹篙，走进船舱开了夜灯，任由小船在岛边轻轻飘荡。
　　“你包里带了什么？”林知夏扶着她问。
　　言怀卿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瓶子，拧开，递给她。
　　林知夏接过，借着灯光看到里面是澄澈的液体和几颗青梅，“你还带了酒？”
　　“嗯，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装了一点。”言怀卿又拿出水果牛奶和水，“你喝这个。”
　　暮色朦胧，言怀卿关了灯，两人半躺在甲板，摇摇晃晃聊着天。
　　夜空开始浮现星子，林知夏怕水的恐惧渐渐散去，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浸泡在这江南水乡温润的夜晚里。
　　“言怀卿。”
　　“嗯？”
　　“以后咱们经常来这儿，好不好？”
　　“好。”
　　“下次，青梅熟了，我俩一起泡酒，就我俩，不带陆禹河。”
　　“好。”
　　“我们白天再来一次，你教我划船吧。”
　　“好。”
　　“我们也来钓鱼，然后拿回去炖汤。”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嗯，都好。”
　　“既然这么好，”林知夏转过头，看向身边人模糊而美好的轮廓，“你为什么还不来亲我？”
　　言怀卿仰头喝了口酒：“你等了很久吗？”
　　林知夏“嗯”了一声：“我一直在等。”
　　言怀卿咽下酒，想了想：“你就不能亲我吗？”
　　林知夏撑着胳膊动了一下，又躺回去：“我可是高尚的0。你要知道，我们这种人设，是不能主动亲人的。”
　　言怀卿笑了很久：“是吗？”x
　　林知夏狠狠点头：“是的。”
　　言怀卿放下酒，缓缓靠过去，凑在她嘴边问：“你敢说你不是犯懒不想动。”
　　“被你发现了。”
　　

第144章 万字（三）
　　回到老宅，夜色已深。
　　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夏虫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言怀卿带着林知夏去了二楼的卧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能闻到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
　　“今晚睡在这儿吗？”林知夏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回市区酒店。”言怀卿走到行李箱旁。
　　“挺好的，我觉得很好。”林知夏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静谧的院落和影影绰绰的青梅树，“这儿的风都带着树的味道，很清新。”
　　言怀卿打开行李箱找到换洗衣服递给林知夏，两人轮流洗澡洗漱，然后并肩躺在那张老床上。
　　“床有点硬，你睡得习惯吗？”言怀卿深受关了灯。
　　“习惯呀，有你在，睡哪都习惯。”林知夏侧过身，在朦胧的月光里看着言怀卿柔和的侧脸：“对了，言言，今天妈妈送我出门时，好像捏了一下我的手。”
　　言怀卿转过脸：“什么时候？”
　　“就是出发前，你绕去驾驶座。”林知夏回忆着那个短暂的瞬间，“我拉开车门上车之前，挥手跟她道别，她走过来伸手扶我，快速捏了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黑暗中，言怀卿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错觉，她以前也是这么送我的。”
　　“真的？”林知夏往她身边凑了凑，“我还以为，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言怀卿伸手去捻她的指尖，“我小时候，每次去学戏，她都是这样捏着我的手把我送上车，现在偶尔也会。”
　　林知夏反抓住她的手指：“那她是不是也把我当女儿了？”
　　言怀卿沉默了一会儿：“才第一次见，不至于。大概是某一瞬间，把你当成我了。”
　　“切。”林知夏甩开她的手，酸溜溜一句：“你妈妈也好爱你，行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言怀卿笑着将人抱回怀里，“我是说，她对你有了下意识的亲近，以后也会把你当女儿，也会爱你。”
　　林知夏眨巴两下眼睛意，识到什么：“不对啊，既然是表示亲昵，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做过这个小动作？”
　　“不是每个人的小动作都一样。再说，我又不是你妈妈。”言怀卿语气挺无奈。
　　林知夏打着滚将她的腿压起来，撑着脸凑到她面前：“也可以是啊，卿妈妈。”
　　又胡言乱语。
　　言怀卿抬手在她肩膀拍了一下：“睡觉了。”
　　“还早呢，我睡不着。”林知夏凑得更近些：“对了，你表示亲昵的小动作是什么？”
　　嗯～？
　　或许以前不知道，但现在，言怀卿无比确定。她抬手，又在林知夏的额心拍了一下。
　　打人？
　　林知夏猛地抓住她的手拉到嘴边轻轻一咬：“你的小动作竟然是打人，你是有可爱侵略症吗？”
　　言怀卿指尖一勾，捏住她的嘴：“什么可爱侵略症？你才有吧，你还咬人。”
　　“我确实有，我看到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会忍不住想捏一捏，咬一咬，生理喜欢就是会这样的。所以......让我咬你一下吧。”林知夏拱在她的脖颈处念叨。
　　林知夏力气不大，但缠上势必就不会松开，言怀卿被她闹得没办法，无奈说：“轻点咬，只许咬一下。”
　　林知夏得令，立刻像只小兽般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咬完还不算，她又拿舌尖吮了一下，抬头：“言言，你小时候睡的就是这张床吗？”
　　“嗯，怎么了。”言怀卿一时未解其意。
　　“那我......”林知夏扭动身体夹紧她，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告知：“要在这张床上...要你。”
　　没有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就是要你。
　　言怀卿呼吸一滞，托住她的腰，声音轻颤：“林知夏，你搞清楚，这是在我家。”
　　“你家怎么了？”林知夏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廓，“我就是要在你家...要你。”
　　她还霸道补充：“不许躲。”
　　“理由呢。”言怀卿托着她的后脑问。
　　林知夏想了想，吮吻她的耳朵：“理由就是，你也可以在我家...要我。”
　　言怀卿身体微僵，又放松下来，在朦胧月色里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这夜的言怀卿格外情-动，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和提气时深深凹下的锁骨。
　　老旧的木床发出细微压抑的“吱呀”声，混着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
　　林知夏喜欢这样的夜晚，更喜欢这样的言怀卿，很放肆。
　　“你，停下......”言怀卿稍稍分离，额头抵着林知夏的，气息不稳低语，“声音有点大。”
　　林知夏才不听，压着嗓子，声音呵在言怀卿唇边：“随它响，反正……只有月亮和青梅树听得见。”
　　“林知夏……”言怀卿连名带姓地叫她。
　　林知夏已经不是林小满了，她知道这样的呼喊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也曾在最欢愉的时候，这样喊过她的爱人。
　　她鼻尖蹭着言怀卿的鬓角，贴在她耳边：“言言，你触碰过天上云彩吗？我有......”
　　言怀卿没再说话，侧开脸，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感受着林知夏带来的触动。
　　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她从小长大的家里，可身体却诚实地沉沦，背叛了所有的顾忌。
　　她想逃避，偏偏林知夏追着她、勾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要她直面：“你今天怎么这么有感觉，是因为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吗？”
　　言怀卿抿着唇，颈线绷紧。这张床，这个房间，确实承载了她的童年和少年，但不是主要原因。
　　她有感觉，是因为，她曾经在这张床上肖想过林知夏。
　　那时，她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久，躺在这张床上听风、赏月、想她。她抱着自己的身体，为她颤抖过片刻。
　　那是她独自的秘密。
　　而此刻，被林知夏用最直接、最滚烫的方式共鸣了她过往的幻想。
　　“夏夏……”她最终没忍住喊了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一丝恳求，一丝难耐。
　　林知夏的吻沿着颈侧游弋而上，再次告诉她：“别忍。我说了，只有月亮和青梅树听得见。”
　　言怀卿攥紧床单的手指骤然松开，转而用力抱住了身上的人，仿佛要将她与这个夜晚融进自己。
　　第二次的时候，林知夏抱着她，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言言，明天早上，天亮之前，我们去船上，好不好？”
　　“不好......”几乎是本能，言怀卿含糊拒绝。
　　“为什么不好？”林知夏不依不饶，放肆地点她，唇贴在她耳后：“你回来之前还说‘好’，说了好多‘好’，还说了‘都好’，我记得。”
　　言怀卿想蜷起来，却被林知夏紧紧搂住，渐渐积攒起的欢愉足以焚毁一切理智。
　　“言言，言言，言言……”林知夏央求的紧。
　　“林知夏……”言怀卿再次唤她，尾音戛然而至，仿佛再多一个音，便暴露了她潜藏的犹豫。
　　“嗯？”林知夏抬起脸，在微光里寻找她的眼睛，尽管看不太清，但她知道言怀卿动摇了。
　　她的卿卿，嘴上总是一拒绝，身体却恰恰相反。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林知夏紧接着央求。
　　在抵达的前一刻，言怀卿环着林知夏的手臂骤然收紧，咬在她肩侧含糊“嗯”了一声。
　　音节几不可闻，却被夜色捕捉，点燃了林知夏眼底的光。
　　她不再给言怀卿任何反悔的机会，用更温柔将人牢牢锁在怀中，直至跳动平息，余下细碎的喘息和心跳。
　　并未沉睡很久。
　　在黎明未至的朦胧里，两个悄无声息的人影踩着木质楼梯的轻微声响，融入微凉的夏夜中。
　　她们抵达鱼塘，划着小船，飘至水中央。
　　月光下，水波上，鱼塘像一块深色的绸缎，水面偶尔被鱼尾搅碎，泛起粼粼银光。
　　荷花摇曳，小船摇晃，只有水声、风声、呼吸声。
　　世界被浓缩在这一方水间。
　　言怀卿在船舱和甲板铺了薄毯，林知夏第一时间潜入她的怀中。
　　她们平时都不算是害羞的女孩，如今选择了放纵，情-更是占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林知夏的吻先主导了水波的摇晃，比昨夜更多几分耐心、。
　　微凉的夜风拂过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言怀卿头发垂散在船舷外，身下是摇摇晃晃的船板。
　　她羞赧地侧开脸，恰看到鱼儿跃出水面，去咬塘x中的荷花。
　　而林知夏在此时吻她。
　　言怀卿仰起头，望向天边将逝的月牙和几颗疏朗的星，即使知道夜色朦胧，林知夏未必能看清什么，但她那专注的视线和唇舌的触感一样清晰灼人。
　　“夏夏…过来...抱着我…”声音被荷丛吸收，显得微弱而遥远。
　　“好。”林知夏吻她的唇。
　　“言言。”
　　“嗯。”
　　“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这样……”
　　“知道了。”
　　言怀卿坐起身吻她。
　　小船在水中摇曳，泛起涟漪，水声啧啧。
　　天边，墨色正一丝丝被抽走，换上朦胧的灰蓝。月牙淡得像个水印，星星也愈发稀疏。
　　水面归于平静，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玻璃，倒映着渐变的天空。
　　言怀卿的脸部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眼睫上似乎还沾染着夜露的湿意。林知夏心念一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
　　言怀卿闭上眼，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笑什么？”林知夏问。
　　笑什么呢？笑她？笑自己。？
　　“笑这场荒唐和放纵？”林知夏替她回答。
　　“嗯。”言怀卿抬手挡了眼眸，似在回避。
　　林知夏指尖划过她锁骨上那个淡淡的牙印：“言言，其实我要谢谢你。”
　　言怀卿自手缝里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林知夏很认真地看向将亮未亮天空，思索了片刻：“你似乎释放了我被家教规训了的天性和野蛮，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毕竟，她从前，是个从不外宿的乖小孩。
　　言怀卿也认真想了想，对她说：“彼此彼此。我也谢谢你。”
　　晨曦初露，天际泛起鱼肚白，将第一抹夜色驱散。
　　言怀卿放下挡着眼睛的手，转而保住林知夏。两人相拥着躺在微微摇晃的小船上，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困吗？”言怀卿低声问，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林知夏裸露的肩头。
　　林知夏在她怀里摇头，发丝蹭过言怀卿的下巴：“不困。你的心跳声很好听。”
　　言怀卿轻笑，“心跳能有什么好听的？”
　　“就是好听。”林知夏固执地说，耳朵贴得更紧。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悦耳。塘中的鱼儿也开始活跃，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小水花。
　　“天快亮了。”言怀卿望着东方渐变的色彩，“我们该回去了。”
　　林知夏却抱紧她：“言言，等春天的时候，我们也来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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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个细节：
　　夏夏说早上去船上，言言第一反应是直接拒绝。
　　原因是，昨晚在船上亲亲的时候，夏夏就闹着要了，只是当时船上条件不允许，言老师义正言辞拒绝了，并提着夏夏脖颈子将人提上了岸。
　　所以，她一开口，言言就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发誓，一句一句删的，已经删干净了。
　　

第145章 浪漫
　　自绍城回来后，巡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预演。
　　林知夏进入备考的关键期，言怀卿也为了即将开始的全国巡演进行着最后的排练。
　　两人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只能在深夜时分相互依偎着汲取一点对方的温度和力量。
　　出发前夜，黑色行李箱立在玄关，像情诗断句的墨点。而巡演的启幕，从难舍难分的断肠戏开始。
　　林知夏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言怀卿肩侧，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T恤的下摆，绕紧又松开。
　　舍不得，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想了又想，问了又问，最终还是忍不住再重复一遍：“应该没什么忘带的东西了吧？明天几点起？”
　　“嗯，都齐了。九点半飞，差不多七点就要起。”
　　言怀卿收捡好最后的几样东西，将人抱至腿上：“早上你要背书，不用送我。”
　　林知夏抬起眼皮，眼神执拗，“不，我要送你，送你到门口。”
　　真乖。
　　言怀卿看了眼门口的行李，笑着说：“好。”
　　林知夏脑袋往她小腹拱了拱：“我每天都给你发信息，你空了就看，不用急着回。”
　　“好。”言怀卿应承着，手臂收得更紧些。
　　林知夏还是不放心，又嘱托：“看到了一定要回，先回一个字也行，让我知道你看到了。”
　　“好。”言怀卿低下头，轻吻她的耳廓，“休息的时候给你拨视频，好不好？”
　　“嗯！”林知夏立刻转过头：“还有，你要是实在想我想的受不了，千万别忍着，稍稍暗示一下就行，我随时都可以去看你。”
　　言怀卿被她逗笑，捏了她的鼻尖：“放心吧，会的。”
　　“那咱们定个暗号吧。”林知夏提议。
　　“什么暗号？”言怀卿宠溺问。
　　“嗯～”林知夏闪着睫毛认真想了一会儿：“你要是想我想的厉害了，视频采访的时候，就呼吸一下，或者眨一下眼，我看到了立刻就去看你。”
　　“呼吸一下，眨一下眼？”言怀卿捏着她的耳垂质疑：“林老师，这暗号你好意思讲得出来？我时时刻刻都在呼吸，分分秒秒都要眨眼，那你岂不是要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要黏在我身边？”
　　林知夏被她点破，也不羞恼，反而理直气壮地仰起脸：“那正好！我巴不得呢！”
　　言怀卿不理她。
　　林知夏最会给自己找台阶了，拉了她的手摇晃两下：“那你想一个，我听你的。”
　　言怀卿看着耍赖又乖巧的样子，不忍拒绝，微微偏头，故作沉思状，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散落在腿侧的发丝。
　　“嗯……”她沉吟着，目光掠过林知夏亮充满期待的眼睛，“那就……‘小满’吧。”
　　“什么意思，你要在采访的时候说我的名字？”林知夏雀跃着确认，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开。
　　“嗯。”言怀卿轻轻点头，“可能是在解释某个角色感悟时，可能是在回忆某段创作历程时，可能是回答某个问题时，如果我说了‘小小的满足’这几个字……”
　　她顿了顿，望进林知夏的眼睛里，“那就是我在告诉你，林小满，我想你了，想到希望你能立刻出现在我身边。”
　　嘭——
　　林知夏心里炸开了一朵小烟花。
　　她发现言怀卿越来越会了，情话信手拈来，总能精准地击中她最不敢期待的地方。
　　入夜了，离别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林知夏也更不舍，软趴趴缩回她怀里：“我看了你们的巡演行程，有几个城市中间只隔了三四天的时间，要转场，要配合当地政府做宣传，还要排练熟悉场地，太赶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嗓子吃不消，千万不要硬撑着，要不然，要不然……我就飞去你演出的剧场哭给你看！”
　　这毫无威胁力的“威胁”让言怀卿心尖发软，她捧起林知夏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不过，你最应该操心的是你自己，我在的时候你每天还要熬到十一二点，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要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不会。”林知夏心虚承诺。
　　言怀卿下命令：“不需熬夜，不许生活不规律。我会让阿姨定时定点给你做饭，不许赶她走。听到没有？”
　　“听到啦，卿妈妈。”林知夏皱皱鼻子，心里却甜得冒泡。
　　八爪鱼一样缠紧言怀卿，仿佛要将未来几个月的拥抱一次性预支。
　　言怀卿也由着她，目光垂落，看了她一会儿。
　　喜欢一个人，最大的诚意是什么？
　　一定是在任何时期，都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她。
　　比如此刻，两人最珍贵的都是时间。
　　“要看电影吗？”言怀卿问，“就现在。”
　　“你想看吗？我可以陪你。”林知夏闪了下眼睛。
　　言怀卿低头吻她：“想看，一起看，看什么都好，可以躺在一起说会儿话。”
　　提议平常得近乎温馨，不像即将分别，像细水长流的陪伴。
　　林知夏很动容，她知x道，言怀卿是想多陪她一会儿，将离别前的时间拉得再长一些。
　　她环着她的脖子回吻回去：“好。”
　　洗好澡，关了灯，两人窝在沙发上，打开投影，找出电影。
　　言怀卿拿来薄毯盖在腿上，向林知夏伸出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光影在墙壁上流转，映照着依偎的两个人。但林知夏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精神。
　　因为，言怀卿的手臂始终环着她的肩，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卷弄她的发梢；
　　因为，她们共吃一盒酸奶，言怀卿总是让她先吃，自己才就着同一个勺子吃她剩下的半口；
　　因为，每次她因剧情发笑或感叹，微微侧头时，总能撞进言怀卿凝视她的眼睛里，目光比电影里欧洲的晨光还要亮。
　　电影里有个片段，女主新书发布会，爱人隐在长长的队伍末尾，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签名。
　　轮到她时，女主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有骄傲，有温柔，还有久别重逢、无需言说的支持。
　　最终，女主在新书的扉页签了：「Iloveyou.」
　　林知夏在想，如果是言怀卿来自己的签售会，她会签什么。
　　而言怀卿恰巧看向她：“夏夏，我的书房里有你所有的书，你愿意给我签名吗？”
　　你会签什么？
　　林知夏怔了怔，从电影里缓缓抽离，对上言怀卿的眼睛。
　　这个问题如此的顺理成章，却又像是早就埋在她们之间的伏笔，只等一个恰好的时机被轻轻叩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在言怀卿怀里转了个身，换成面对面的姿势：“哦？原来除了《几重山》，言老板还偷偷收藏了我的全部著作？住了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
　　言怀卿被她看得有些耳热，却不闪躲，坦然承认：“赵教授告诉我你「纸落」的那一天，我就全买了。”
　　林知夏心头猛地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听言怀卿叫她的笔名，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心尖。
　　仔细想想，言怀卿第一次认识她是赵瑾初嘴里的「小满」，第二次认识她是《几重山》的作者「纸落」，最后才是「林知夏」。
　　她吃起自己的醋来：“那言老板是更喜欢纸落，还是林小满，还是林知夏？”
　　言怀卿眼尾弯起清浅的涟漪，仿佛仅用眼神就能将她的醋意揉散。
　　她指尖点在林知夏眉宇间，声音低沉：“纸落的书，在认识小满和林知夏之前，我就认真读过许多遍。字里行间的悲欢，像隔着薄雾看远山，让人忍不住揣测，执笔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指尖下滑，轻点林知夏的心口：“林小满，像一个小小的引子，在某天的戏后，她自廊前走来，隔着无数人，匆匆一瞥间，便成了我一生的羁绊，引着我遇到那个能填满我所有空缺的人。”
　　指尖在她心口点了两下：“至于林知夏，她是悄无声息的小偷，是入室打劫的强盗，是擅闯进我生命的人，会笑，会闹，会熬夜，会耍赖，也会在绍城的雨夜里，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动。”
　　她看着林知夏渐红的眼眶，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呢喃般叹息：“唉～你说，这叫我怎么选呢？好为难呀。”
　　林知夏没有哭，埋在言怀卿颈窝呜咽了两声，闷闷说：“狡猾。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
　　言怀卿低笑：“那……林老师满意这个答案吗？”
　　“马马虎虎吧。”林知夏抬起头，眼角还是红，眼睛却亮晶晶，“不过，签名现在没有，等你回来自己看。”
　　“我猜，”言怀卿故意凑近打量她：“某人是还没想好要签什么吧。”
　　林知夏被她看穿，也不怕，凑上去咬了她的鼻尖：“不许猜。”
　　“不猜就不猜。”言怀卿脖子一扭看电影去了。
　　林知夏看着画面中并排坐一起畅想未来的两个女主，晃然明白了。
　　她猛地跪坐起来，转过头看向言怀卿：“言怀卿，这电影该不会是你特意安排的吧。”
　　她回看了一眼画面，细细分析：“双女主，一个作家，一个演员，签名环节顺理成章引出我的笔名和你的情话，你该不会，是在......为我制造浪漫吧。”
　　言怀卿被她突如其来的敏锐逗得耳根微烫，光影流转，勾勒出她故作淡然的轮廓。
　　林知夏偏偏凑近，去查看她的耳尖。
　　言怀卿暗咳了一声：“我觉得，走之前……不该只有行李箱和叮嘱。”
　　林知夏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精准戳中。
　　她想起自己曾在某个深夜，靠在言怀卿肩头抱怨现代人的感情太过直白，少了旧时藏在诗句里的含蓄，少了少了隐在眉眼间的婉转。
　　当时言怀卿只是安静听着，没想到她竟将这句话推翻在了细碎的生活里。
　　她将林知夏所有的想象和期待，驯养成仪式，仅她可控的仪式。
　　林知夏重新靠向她的怀里，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言老板，你不怕自己做的太过不露声色，你的小金丝雀看不出来吗？”
　　言怀卿搂着她的金丝雀不说话。
　　不怕。
　　从来不怕。
　　她们最终也没能把电影看完，聊着漫无边际的闲话，直到林知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
　　言怀卿关掉投影，在骤然降临的静谧与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将林知夏抱起，走向卧室。
　　晚安。
　　-----------------------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146章 巡演
　　巡演的第一站是北京，由北往南，十二座城市，二十四场演出，贯穿整个盛夏与初秋。
　　这是言怀卿职业生涯至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次巡演，每站演出都会和当地政府和文旅单位有官方联动。
　　装台、走台、排练、演出、媒体见面、地方文化交流……行程表排的密密麻麻，城市在窗外更迭，舞台是唯一不变的坐标。
　　言怀卿迅速适应了这种节奏。
　　台上是光芒万丈的演员，台下是从容应对的团长，和搭档一起倾情演出，配合院里和巡演经理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高强度连轴转的疲惫感一点点积攒，会在夜深人静时如暗潮般悄然漫上身体，令她嗓子干涩，肩膀的酸痛。
　　她从不诉苦，将所有不适妥帖地敛在无懈可击的面具之下，只在视频接通，看到屏幕那端林知夏的眼睛时，不着痕迹地放松紧绷的脊背。
　　还有，言怀卿突然变成了很“乖”的偶像。
　　每场戏结束，都会准时出现在剧场门口跟戏迷挥手道别，听她们呼喊对自己的爱，尽可能地看向每一个镜头。
　　她总是笑得很好看。
　　戏迷喊着让她多喝水，她就水杯从不离手，被拍到许多喝水的照片。
　　各种角度都有。
　　有时候光线强，戏迷会喊着让她带墨镜，她也会第一时间让萧骅去拿。
　　特别出片。
　　戏迷嘱托她好好吃饭，她会发工作餐和私餐到社交账号，有时也露脸。
　　用一张张素颜动图蛊惑众生。
　　所以，社交平台每天都有新饭——
　　言怀卿看着你笑，有时温婉，有时含羞，看起来好像和你恋爱了；
　　言怀卿举着水杯小口啜饮，睫毛低垂，乖宝宝一枚；
　　言怀卿戴墨镜，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她在勾引你；
　　言怀卿陪你吃饭，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就像是坐在你对面；
　　而配文和评论总是少不了一句：「我那个体制内的女朋友突然开窍了，她好像真的在跟我谈恋爱。」
　　苏望月也时常嘀嘀咕咕感慨：“你这次巡演怎么啦？被粉丝下降头啦？温柔得都能掐出水了，明显抢我风头。不对，是不是林妹妹远程给你顺毛了？还是说......你学会媚粉了？”
　　就连林知夏也觉得，言怀卿变乖了。
　　她会在无数个疲惫的瞬间，对着手机屏幕发笑。
　　在每一个想她的夜晚，自我催眠。
　　她觉得，言怀卿是在借着这些镜头，与远方的她做无声的约定——你看，我有在好好照顾你牵挂的这个人。
　　她想象，言怀卿的“乖”，是披着职业外衣的隐秘思念——只对她一人。
　　其实，林知夏不是个多愁善感加自我感动的人，可思念太甚，以至于她生平第一次过度解读了夏夜的雨和初秋夜的月亮。
　　解读完，一切都不在朦胧，她的爱与思念从不朦胧。
　　可是她忘了，言怀卿最喜欢打人。
　　这次，打的是脸。
　　在夏末秋初的一个雨夜，视频拨通，林知夏躺在床上问言怀卿：“言言x，你最近变得这么乖，是因为我吗？”
　　言怀卿看着屏幕里含羞带笑的人思索了片刻，决定钓鱼执法：“林老师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林知夏更羞了，扭捏着说：“我猜，你最近对戏迷这么好，什么事都有求必应，肯定是想借她们向我传达你的思念和爱。你没有告诉你的戏迷你谈恋爱了，但是你借她们每个人的镜头和个人账号来暗示我，你有想我，你有好好照顾自己，好让我放心，是不是？”
　　言怀卿点点头，笑得更好看了，气死人的语气说：“不早了，早点睡吧，梦里啥都有。”
　　“什么叫梦里啥都有，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林知夏还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言怀卿往屏幕前凑近些，仔细观察她一会儿，用最关心的语气说着最气死人的话：“夏夏，我怎么觉得，几天没见你，你的脸皮又变厚了，你是哪来这么大脸的呢？”
　　林知夏脸色由羞转恼，红扑扑的，她拉过枕头坐直些朝屏幕质问：“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不是因为我。”
　　言怀卿神情变得严肃，缓缓说：“是因为你。你改变了我。以前，我确实离戏迷很远，总是很克制、很被动地接受她们的喜欢，较少回应。我希望她们喜欢我，喜欢的是台上的那个演员，喜欢的是我的作品。我希望我这个人离她们远一些，我的角色离她们近一些。但是，你让我意识到，喜欢一个人很难界定到底喜欢她什么。就像，你看到过我的每一面，一点一点接纳了最完整的我。就像我喜欢你，从来说不出喜欢你什么，也说不出为什么喜欢。”
　　尽管是第一次听言怀卿说喜欢自己，林知夏依旧没有随意插话，等着她的下文。
　　言怀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雨夜的温润：“第一场演出，在北京，谢幕时，我看着台下一双双望向我的眼睛，发现每一双都那么亮，就跟你看向我时一样亮。我突然意识到，她们也是走了很远的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站到我面前的，她们嘴里口口声声喊的是言怀卿，这个名字本身就包含了台上台下所有的我。就像我舍不得推开你一样，我也不舍得把她们推开很远，来维持一个所谓的‘安全距离’。”
　　“所以，也不是因为你。”言怀卿继续说：“戏迷也好，粉丝也好，她们愿意在台下守候，愿意为我的演出欢呼，愿意站在烈日下、台风里等我，这份心意本身就值得我以更真实、更温柔的姿态去回应。没有什么乖不乖的，我只是更懂得如何如爱一人、‘卿’一人了。”
　　屏幕前的林知夏微微点头，脸上的恼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专注的倾听。
　　“我是想你，希望你放心。但如果，我借着一轮巡演、借着戏迷粉丝的镜头和语言来向你表达爱意，那我把她们不远万里的奔赴、和一片赤诚的喜欢当什么了？见证和传递我们爱情的工具吗？我不能那么做。太不当人了。”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眼神愧疚。
　　“言言，我错了。”她很真诚地道歉：“我真没想把你的戏迷和粉丝当成工具，我就是太想你了，恋爱脑上头才会那么想的。我还想当人，我还有机会吗？”
　　言怀卿神情和语气都柔软下来：“有机会，当然有。”
　　“那你还爱我吗？”林知夏紧接着问。
　　“嗯？”言怀卿不解：“这和爱不爱有什么关系？”
　　林知夏蜷缩了身子，拿被子挡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爱情不是会蒙蔽人的眼睛吗？可是我看你明明就目光如炬，还义正严辞。”
　　言怀卿气笑，垂着眼眸做了思想建设，看向屏幕：“爱，爱你。”
　　“可我想法这么浅薄，一点儿也不可爱了，你还会爱我？”
　　问这句话时的林知夏，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朵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言怀卿心软了，语气也软：“你哪里不可爱了？你哪里都可爱。比咿咿呀呀的奶娃娃可爱，比摇尾巴的小狗狗可爱，比喵喵叫的小猫咪可爱，你可爱极了。是我不可爱，我没有协调好爱你和工作的时间，怪我。”
　　林知夏藏起来尾巴露了个尖：“那我和戏迷，你更爱谁？”
　　言怀卿还真想了想，为难：“一定要回答吗？”
　　林知夏又把尾巴藏了回去，很大度地说：“你也可以回答说都爱。”
　　“然后呢？”言怀卿单手撑腮看她：“回答完之后，你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吗？”
　　“我才不哭。我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林知夏没看屏幕，自己给自己找支撑。
　　回想起来，这是林知夏第一次让渡自己的占有欲，从前都是——她有的，别人不能有。
　　言怀卿视线落在她低掩的睫毛上，温软一笑，妥善对待：“爱和爱是不一样的，也不冲突。给你的谁也抢不走，爱她们的，也不会减少你那份。”
　　林知夏把自己藏的更严实些，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言言，我好想你，想抱抱你，想亲亲你，想得心里空空的，做多少题、写多少字都填不满。”
　　声音自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像是被人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许久才得见天日，好可怜。
　　言怀卿的思念也系数被勾了出来，小小的声音说：“我也想你。”
　　“不一样。”林知夏可怜巴巴补充：“我是特别特别想，想得快要失心疯的那种。”
　　言怀卿将屏幕拿得更近些，呢喃低语：“我也特别特别想。”
　　至此，林知夏睫毛一扇，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那句：“那你怎么还没说‘小满’呀？”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言怀卿低低的笑声，略显无奈，却满是宠溺：“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呀。”
　　“就是一直在等呀。等了一场又一场。”林知夏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执拗地追问：“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会说呢？”
　　言怀卿看着屏幕里委屈的眼睛，沉吟着，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林老师，暗号之所以是暗号，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管，”林知夏又开始耍赖，鼻音很重，“我就是想提前知道，有个盼头。”
　　言怀卿弯了眉眼，细数：“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都会事无巨细的报备，还有……刚刚才说过‘爱你’，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林知夏回答得斩钉截铁，“那些是日常，是必须的。‘小满’是特别奖励，是救命稻草。也不冲突。”
　　在言怀卿沉默的那两秒，林知夏眼神黯了下去。
　　她重新把脸埋进被子，只留下发顶对着摄像头，更闷的声音传出来：“我无理取闹的样子，是不是更不可爱了？”
　　爱情里，所有的甜，都是心头一软的温柔。
　　而所有的：“为你好，所以希望你......”
　　都不如理智溃散下的：“我爱你，所以无论你......”
　　如果林知夏是在以退为进的话，那么，这一局，言怀卿输了。
　　她语气柔得像窗外的夜雨：“林知夏，你想我，怎么样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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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提醒：
　　林知夏没追过星，言怀卿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会喘气的。
　　一个补充：
　　我也没追过星，但我身边有。
　　可能是旁观者清吧，我常常站在她们的角度想，她们的偶像要如何才能配得上她们如此的爱呢？
　　没有答案。
　　但是，我个人觉得，会爱的人，才会当偶像。
　　除了xx和xx以及xx，粉丝和偶像之间，一定是要饱含了双向真挚的情感的。
　　如果没有，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恋爱脑。
　　

第147章 不怕
　　巡演行程过半，辗转至江南一带，虽已立秋，但极端高温天气屡屡创下历史新高，加上空气中混杂着桂子的甜香，黏黏腻腻，惹人心烦。
　　林知夏闷头复习，较少出门，没受多大影响。
　　但言怀卿的巡演团队却没那么顺利，先前演出积累的疲惫与压力被闷热的天气催化，终于在这个节点爆发。
　　团里几位演员接连出现身体不适，有的热伤风，有的胃不适，有的嗓子发闷，就连苏望月也差点因中暑晕倒在台上，勉强撑完了全场。
　　整个团队的气氛因伤病和疲惫显得低压。
　　风评上也是风波不断。
　　每一站演出后，都会有一些看似专业实则带有偏见的戏评在网络上悄然传播——
　　或暗讽苏望月“态度不端，擅自加戏，亵渎师承和经x典”；
　　或暗指言怀卿此轮巡演“技艺虽精，却失却了早年孤冷风骨和灵气”；
　　更有营销号批判她们靠“卖腐”、“媚粉”获得流量。
　　有的甚至演都不演了，捆绑宗师的戏进行对比、拉踩，一遍又一遍地唱衰一团。
　　这些言论虽未掀起滔天巨浪，但满怀恶意评判和揣测如同蚊蚋叮咬，不伤筋骨却扰人清净。
　　粉丝之间也不如之前和睦了。
　　不知哪里放出来的风，一直有传言说，巡演之后苏望月要去二团当团长，新搭档是谢停云。因两人确实要重排《西厢》，这个传言被越传越盛。
　　三家唯粉因此吵了一架又一架。
　　这轮巡演也时常因苏望月和言怀卿谁压了谁一头而争执不休，加上cp粉的誓死抗议拆搭档，粉丝间的混战也闹了不小动静。
　　言怀卿也很疲惫，苏望月病倒后，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稳住自己的演出状态，还要协调排练、安抚团队情绪，与巡演经理、剧院方协调好各种事情，长传下达，最是耗费精力和心神。
　　林知夏不敢再提去看她的事，每天复习完就一头扎进新闻里，了解她的最新的动态。
　　琐碎的聊天是治愈心灵最好的良药。
　　在言怀卿吃饭的时候，林知夏说：“言言，你说，你们团是不是危月燕冲月了啊？这么多人一下都病倒了，苏老师也病倒了，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要不，我找钦天监给你看看吧。”
　　在言怀卿卸妆的时候，她又说：“那些营销号的戏评我看了，写的狗屁不通，连标点符号都是错的，没我写得好，等我有空了，要给你些一百篇夸夸稿。”
　　她还会替言怀卿拿小鞭子抽自己：“不对，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写夸夸稿，我要一心扑在考试上，等我考上了，做你的后台，到时候，自有大儒上赶着替你辩经，看我不一个个打烂她们的脸。”
　　在言怀卿刷牙的时候，她说：“孤冷风骨？瞧瞧这小词用的！言言，你说那些人对你要求这么高，是不是想让你羽化登仙啊？那你要是真的修成神仙飞升了，我可怎么办呀，我还挺贪恋这滚滚红尘呢。”
　　她还会做自己捧哏：“嘿嘿，其实我家言言本来就是神仙，烟火神仙，既有仙气儿，又有人情味，气死她们。”
　　在言怀卿护肤的时候，她盘腿坐在床上气鼓鼓挑衅：“诶，言言，你说这些营销号是不是特别笨。咱俩这恋爱谈的都这么热火朝天了，她们怎么一点风声也没觉察到呢？什么和不和、谁是一番的，能有咱俩的瓜炸裂吗？我还等着吃自己的瓜呢。”
　　她还会在言怀卿躺下时，自导自演一段小短剧：“不过话说回来，她们敢爆我的瓜吗？我是谁？我可是咱们安城首富......的朋友的外甥女，她们要是敢把我爆出来，都不用我姥姥出面，光是我小姨肯定也能替我出这口恶气。说不定，动动手指头把她们一锅端喽，看谁还敢动我～”
　　......
　　她小嘴念叨个不停，言怀卿总是被她逗得笑出声来，笑得眉眼弯弯，特别好看。
　　林知夏看着她笑，知道是自己的“胡说八道”起作用了。
　　她会耐心等言怀卿笑够了、笑累了，再陪她聊天，那时的言怀卿，肌肉和声线都会放松下来，很舒展地逗她玩。
　　“夏夏，你是不是做题做疯了呀？我记得，陆禹河有个朋友是做小短剧的。要不，我托她找个剧组，安排你去拍两天爽剧过过瘾怎么样，可别闷坏了。”
　　“真的吗？”林知夏颇感兴趣，照着言怀卿扇苏望月巴掌的样子比划了一下：“那我可要演大boss，每一集都要扇别人巴掌那种！”
　　言怀卿再次被她的“恶霸”宣言逗笑，顺着她的话说：“行，那就让让陆总安排上，咱们带资进组，想扇谁扇谁。”
　　“一言为定！”林知夏在屏幕那头得意地晃着脑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剧组”的场景。
　　笑闹过后，她声音柔软下来，心疼问：“言言，苏老师好些了吗？我就怕苏老师都累倒了，连个能逗笑你的人都没有了。”
　　言怀卿心尖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轻声说：“你不是每天都在逗我笑吗？”
　　“那不一样，我隔着屏幕呢，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要是苏老师在，至少能在你压力最大的时候分担一下，说句玩笑话缓和一下氛围。”林知夏分得清轻重，这种时候，只有背靠背的搭档才是自己的底气。
　　“她下午的时候已经恢复体力了，不用担心。”
　　屏幕里的言怀卿垂着睫毛略微思考了片刻，抬眸问：“夏夏，绍城文旅邀我做旅游宣传大使的事是你促成的吗？”
　　刚做完护肤，她素净的脸在柔光下格外清透。
　　林知夏正抱着枕头看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连忙坐直些：“绍城的副市长，以前是姥姥在江省任职时的秘书，文旅这一块是她在抓，上次去北京，她汇报完工作后，我提了一嘴你是绍城人。怎么了，我记得你们再下一站演出就是绍城，是不是有事情要找她关照？”
　　言怀卿感叹于林知夏的敏锐，没有拐弯抹角：“如果，我去联系她，会不会......”
　　“不会。”林知夏很笃定地说：“不用惊动姥姥，我找温姨跟她打个招呼就行。”
　　言怀卿犹豫了两秒才问：“夏夏，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肯定是巡演的事。”林知夏下巴重新搁在枕头上：“绍城是你的家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在自己家里总归会有转圜的余地，合情也合理，去吧。”
　　言怀卿第一次意识到，她跟林知夏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解释前因后果和用意的地步了。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她焦头烂额了一周的困境，早就被林知夏想在了前面。
　　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
　　林知夏知道她累，也知道她有亟待解决的事情，说了会儿悄悄话便道了晚安。
　　接下来的事情，言怀卿处理得游刃有余。
　　面对质疑演技和风骨的戏评，她不反驳，不辩解，只在下一场的表演中，将那些被指摘的细节打磨得更加剔透，用无可挑剔的舞台回敬一切。
　　面对“卖腐媚粉”的指责，她一笑置之，在接受权威媒体专访时，谈及演员与观众的关系，她坦然道：“艺术的呈现需要距离，但艺术的共鸣需要温度。我与观众，是舞台上下、灯光内外的彼此照亮。所谓的‘媚’，或许只是我学会了更真诚地回馈每一份热爱。”
　　至于粉丝间的纷争，她和苏望月默契地选择了冷处理，不回应，不解释，只在舞台上更加投入地演绎角色，用无可替代的默契告诉所有人，她们是最天造地设的搭档，谁也取代不了。
　　而关于团员接二连三身体出现状况的事情，她有了成熟的解决方案。
　　两日后，院里发布公告：「巡演行程调整公告：因团队多位成员身体不适，为保障演出质量与演员健康，经与各主办方协商，原定于下周举行的绍城站演出，将调整至本轮巡演最后一站，作为压轴呈现，其余场次按原计划进行。附：退票途径及相关细节」
　　半小时后，言怀卿发微博：「故乡总予人力量，期待以最佳状态，把压轴戏，唱给最早教我懂戏的人。」
　　配图是绍城古戏台的一角飞檐，檐下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上有两行缱绻小字：「莺声初啼的故土，魂梦所系的江南。」
　　而绍城文旅局的官方账号迅速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文：「欢迎绍城的好女儿@言怀卿荣归故里！我们已备好最好的舞台，星光引路，归家有期。」
　　配图是无数个交叠的背影，每一个都是言怀卿，从三岁蹒跚学步，到三十岁青年名角，文案更显温情：「有家的孩子，不会怕，可缓缓归矣。」
　　这番回应，没有丝毫官方的刻板与距离，字里行间满是家长对“自家孩子”的疼惜、理解与骄傲。不仅化解了所有关于“延期”可能引发的负面猜测，更是将一次被动的行程调整，成功转化成了一场“荣归故里”的文化盛事。
　　接下来的巡演，团队多了一周的休整时间。
　　粉丝和舆论关注的焦点，也悄然转了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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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林知夏有心情说笑耍宝，因为她x不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就转局势，不要小瞧她。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文。
　　绍城是个很浪漫的城市。副市长女士，你已前途无量，但还会更亮。
　　一些高校，你的孩子在外受了欺负、遇到挫折，最无助、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着急忙慌撇清关系的样子，真的很胆小怕事，很没品。
　　

第148章 暗号
　　休整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落下帷幕。
　　演出结束后，言怀卿并未立刻随团返回酒店，而是和苏望月一起在后台接受了当地戏曲协会的交流访谈。
　　主持人是一位资深戏迷，访谈气氛轻松融洽，问题循序渐进，主要围绕本轮巡演的感悟、不同城市观众的反馈以及传统戏曲在当代的传承与创新。
　　言怀卿身着简单的素色衬衫，妆容未卸，言谈举止透着轻松愉悦。
　　苏望月则比以往更显沉稳些，一改往日的诙谐幽默，玩起了深度，多次表达了对艺术的敬畏，以及对对年轻观众接轨的思考。
　　最后，主持人问了个总结性的问题：“两位老师这一路巡演下来，跨越了大半个中国，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独特的文化气息和观众反馈，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哪个瞬间，让你们觉得特别触动呢？”
　　苏望月先回答的，她说：“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比如，谢幕时，看到台下七八岁的小姑娘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比如，演出道别时听到无数戏迷呼喊你的名字，比如回到酒店拆开一封几千字的手写信件……这些瞬间，都让我觉得，所有的奔波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轮到言怀卿时，她抬眸，目光掠过镜头，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跟苏老师一样，被触动的瞬间很多，但我想说一个最特别的点。”
　　“这次巡演，是我第一次尝试着主动去回应戏迷的喜爱和支持。从前我觉得她们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轰轰烈烈，充满了力量和希望。直到最近，我去翻看了大家的留言和帖子，才意识到，她们也只是一个个小小的个体，有的在考研，有的在考公，有的才刚毕业面临就业压力......她们也有各自的生活烦恼和困境。”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昨天演出结束，有个姑娘追在我车旁，没要签名，也没举手机拍照，红着眼圈对我说：‘言老师，今年是我第二次考研了，本来觉得快熬不下去了，但谢幕时你对我笑了一下，让我觉得我还能撑下去。’”
　　她略顿了顿，看向主持人：“我当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伸手握了下她的手，对她说，‘会好的。’”
　　她再次看向镜头，目光仿佛穿过镜头望向更远的地方，也望进了屏幕前无数个正在为生活努力的“小小的个体”眼中。
　　“可能，我的回应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或者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我意识到这些对她们来说，却是某段人生里的一丝光亮和慰藉，甚至是足以支撑她们走过眼下这段艰难的信念。”
　　灯光映在她尚未卸去的眼妆上，将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眸，勾勒成盛着慈悲的温柔。
　　“我们演员站在光里，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放大，却常常忽略了舞台下、黑暗中的她们，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来为我们喝彩。她们给予我们的爱，是从自己本就不易的生活里硬生生分出来的糖。”
　　“所以，如果说这次巡演我最大的触动是什么，”言怀卿的语调愈发沉静，“不是掌声，不是赞誉，而是‘看见’。我看见的不仅仅是‘戏迷’这个群体，更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熬夜复习明天还要早起考试的学生，是刚刚加班结束拖着疲惫身躯赶来剧场的职场新人，是在生活的困境想抓住一丝美与浪漫的普通人......她们也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珍视。”
　　她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郑重的交付。
　　“我希望，往后的演出，能时时刻刻记住这份‘看见’。成为别人暗夜里偶尔亮起的一盏微光，这或许比任何艺术成就本身，更让我觉得……不负此行。”
　　主持人也是言怀卿的戏迷，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很激动地说：“我是替戏迷问的。所以，言老师先前那些小小的举动都是有意而为的吗？您是真的有在认真回应大家的喜欢，是吗？”
　　言怀卿看着主持人微红的眼眶，想到许多人超话里发帖时第一句都是“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这不是我的错觉吧”这般不可置信的话。
　　她目光更加柔和，微笑着点头：“是的，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是我想要给予大家的回应。来晚了，请见谅。”
　　“不晚，一点都不晚。”苏望月轻轻撞了下搭档的肩膀。
　　最后，主持人拿了两张卡片和笔递给两个互相撞肩膀的人：“时间不早了，最后，请两位老师每人写一句祝福，送给我们的戏迷朋友。”
　　苏望月拿笔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才写：「愿你被温柔以待，亦能成为自己的光。」
　　言怀卿等她写完才落笔：「愿小小的满足，填满你未来的人生。」
　　访谈在温暖而感动的氛围中结束，主持人再三道谢，言怀卿和苏望月礼貌告别。
　　回酒店之前，两人一起回休息收拾东西。
　　苏望月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哎呀，装深沉可真累。”她碰了下言怀卿的胳膊，“不过你最后那段话，连我都感动了。”
　　言怀卿轻笑：“嗯，理解你，成为你，超越你。”
　　苏望月高扬起下巴，十分笃定：“超越我不至于，圈里谁人不知道我是宠粉狂魔，别的不说，这个称号你绝对抢不走。”
　　言怀卿懒得跟她争，兀自收拾东西。
　　苏望月撇她一眼，又问：“说起宠粉吧，以前教都教不会的事，现在自己领悟的比谁都深。”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林妹妹呀？”
　　言怀卿拉上背包拉链，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苏望月见状，眼里闪着探究的笑意：“小小的满足，言老师，你这祝福语……也是有点意思哦。”
　　言怀卿神色如常：“字面意思，希望她们能感知到生活里细微的美好。”
　　苏望月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我怎么记得，某人的小名就叫‘小满’来着？这算不算……夹带私货？”
　　言怀卿眼风淡淡扫过去：“心理专家说，想象力过于丰富，也是一种疾病。”
　　“得，不问了。”苏望月举手做投降状，却又忍不住感慨，“不过，你这恋爱谈得倒跟别人不一样，人家都是恋爱脑上头、昏招连连，你咋还越谈越干练通、透了呢？”
　　大概是因为，她的爱人太过优秀吧。言怀卿再次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苏望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了几分认真：“说真的，阿言，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机立断联系绍城那边改行程，我这把骨头，怕是真要散在台上了。”
　　言怀卿淡淡说：“是大家运气好。”她没提带来“好运气”的人。
　　苏望月四下环视一圈，点开手机冲她耳语：“我看到好多粉丝和营销号分析的头头是道，说绍城文旅这波操作狠狠打了院里的脸，说院里只顾票房，把演员当陀螺抽，搞得整个一团病的病，残的残，闹到你这个团长的老家都看不过去了，出来给你撑腰。现在，她们正众志成城一起骂院里呢，倒是不怎么互相吵架了。”
　　言怀卿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多家戏迷已经建起了#请院团合理规划行程#的话题楼。
　　她轻轻叹了口气：“院里也有难处。”
　　“得了吧，”苏望月收起手机，“人文旅号理都没理院里，只互动了你的微博，而且互动的时间又卡那么准，你敢说不是你的意思？”
　　言怀卿已经收拾好，站定看向苏望月：“真不是我的意思。”
　　苏望月挑眉，一个字都不信。
　　“是林妹妹安排的。”言怀卿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她最近备考备的有些憋闷，看谁的脸都想打。官博互动、文案、海报创意都是她的手笔。”
　　“真的假的？”苏望月惊叹，无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真的。”言怀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很自豪。
　　苏望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照你这么说，林妹妹这是......上头有人？深藏不露？”
　　“嗯。”言怀卿拉着她往外走：“你以后多巴结巴结她，说不定她也能替你撑腰。”
　　“我巴结你不一样的。”苏望月边走边在言怀卿耳边感叹：“x不过说回来，林妹妹这一手玩得够漂亮啊！既全了你的面子，又实实在在解决了问题，还顺手打脸院里的脸、转移了戏迷的矛头……”
　　“高，实在是高！”她顿了顿，又感叹：“怪不得你这谈恋爱越谈越精呢，原来是两个人精在谈。”
　　访谈视频在第二天一早就放了出来，迅速在各个平台传播开来。
　　言怀卿那段关于“看见”的独白，字字恳切，句句温柔。不仅许多戏迷和粉丝为之动容，许多追星女孩也被这份难得的清醒与真诚所打动。
　　「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吧！已经哭了八百次了！」
　　「从来都是粉丝心疼偶像累不累，第一次见偶像反过来心疼粉丝生活不易的。她真的，我哭死。」
　　「“从自己本就不易的生活里，硬生生分出来的糖。”这句话破防了，她什么都懂。」
　　「她把我们当成值得珍视的宝宝，而不是一个模糊的群体符号。我正哇哇大哭中。」
　　「这才是偶像和粉丝之间最健康、最理想的关系，彼此照亮，互相给予力量。」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内心该有多柔软啊。」
　　言怀卿写下的粉丝祝福和#言怀卿看见的词条一起，在各大社交平台被戏迷疯狂转发。
　　而林知夏在看到“暗号”之前，先看到了言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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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愿你喜欢的人，看见你。
　　

第149章 哭笑
　　凌晨时分，鸟儿还未开始鸣叫，万籁俱寂。
　　林知夏在熟睡中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随后有潮湿温软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熟悉的气息。
　　惊醒前的一刻，一个冰凉的鼻尖贴在她耳侧，小声告诉她：“夏夏，别怕，是我。”
　　随后，她的身体被人完整地搂进怀里，熟悉的声音告诉她：“我回来了。”
　　林知夏不可置信地伸手去碰眼前人的脸，“言怀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言怀卿握住她的手，吻她的脸颊：“嗯，我回来了。”
　　林知夏瞬间清醒，猛地扎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鼻尖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
　　是她的味道。是她的身体。是她这个人。
　　依旧不敢相信。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晚上的时候还在演出和采访吗？”林知夏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惊喜的哽咽。
　　言怀卿捋顺她的发丝，轻轻抚拍她的后背：“我想你了，想到一分钟也不想多等，想到立刻就要见到你。所以，采访一结束我就回来了，行李都没收拾，连夜赶回来的。”
　　林知夏心口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酥酥麻麻的。她往言怀卿怀里钻了又钻，像弱小的小动物终于找到妈妈的怀抱，呜呜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
　　言怀卿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心尖也跟着发颤，一寸一寸抚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亲吻她的脸颊，用身体感知许久未见的人。
　　林知夏依旧不安：“行李没收拾，你还要走吗？”
　　“不走。”言怀卿声音柔而安定，“我告诉萧骅了，她会帮我带回来。这次回来可以在家待一周。”
　　林知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她们都没回来吗？”
　　“她们明天回，我先回来了。”言怀卿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偷偷溜回来的。”
　　是丢下整个团任性的言怀卿。
　　好不真实。
　　林知夏抬手去碰她的眉眼：“那这么晚了你怎么回的，累不累？”
　　“陆禹河的司机送我回来的。”言怀卿吻她落在唇边的掌心：“路上睡了两小时，不累。”
　　依旧不真实。
　　林知夏突然抬起头央求：“言言，你咬我一下吧。”
　　言怀卿在朦胧夜色里低笑，指尖缓缓抚过她仰起的脖颈，在她鼻尖落下一吻，启唇轻咬。
　　据说人的大脑中，有一个专门的区域，被称为“诗化记忆”，那里存放着令陶醉、让人感动、赋予人以美好的一切。
　　细微的痛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知夏这处的记忆，无数吻落下的瞬间系数活了过来，在相贴的肌肤上重新闪现。
　　林知夏急切地摇头，红着眼眶说：“咬重一点，咬疼一些。”
　　言怀卿的唇贴在她颈侧，灼烫的呼吸缓缓拂过肌肤。
　　林知夏紧张地闭上眼睛，等待预想中的疼痛。
　　可落下的却是一个极轻柔的吻，像初春第一片雪花融化在皮肤上。
　　林知夏不依，抓着她的衣领往她肩上蹭：“不好，我想你咬疼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在言怀卿锁骨上咬了一下，力道不受控制，像没轻没重的小猫。
　　言怀卿轻轻抽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
　　若有月光恰巧洒进来，能看到她锁骨上落了一瓣梅花。
　　“夏夏，很疼，我真的回来了。”她嗓音里带着纵容的哑。
　　林知夏摇头，抓着言怀卿的衣领不放：“你也这样咬我，我心里空落落的......要疼一些才觉得真实。”
　　言怀卿收回指尖去触碰她剧烈的心跳，翻身将人拢在身下，长发垂落成温柔的囚笼，她低头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个稍重的牙印。
　　“疼吗？”
　　很疼。
　　林知夏仰起脖颈，像濒死的天鹅：“再重些......”
　　可言怀卿的唇却突然变得无比轻柔，细细密密吻过那个红痕。她捧住林知夏的脸，暗夜中望进她湿润的眼睛：“舍不得。”
　　舍不得。
　　比重咬，还疼。
　　林知夏终于崩溃般抽泣出声来，把脸埋进她怀里：“你瘦了，你以前抱起来不是这样的......”
　　“怎么还哭了，是我硌疼你了吗？”言怀卿摩挲着她的眼角，笑着逗趣。
　　“嗯，你硌疼我了。”林知夏的指尖在她脊背上反复摩挲。布料之下，肩胛骨的轮廓比记忆里更分明，腰线也瘦了一圈。
　　她收紧手臂埋怨：“硌得我心疼。”
　　言怀卿没有解释什么，寻到林知夏的唇小心翼翼地贴合、吮吻，让她适应许久未见的自己。
　　可林知夏固执地在她身上摸索，手指突然停在她左肩下方，先前被砸伤的地方：“这里呢，会疼吗？”
　　言怀卿轻轻含住她的耳垂，避重就轻：“累的时候，两边肩膀都会隐隐发酸，稍稍休息就会好转，不碍事。”
　　“这么累，为什么不先休息，你想我，我可以去看你的。”林知夏还是心疼，越想越舍不得，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她因为自己奔波劳累。
　　言怀卿一直吻她，不住地吻她：“天气太热了，金丝雀要养在笼子里，不宜出门。”
　　林知夏被她逗的想哭又想笑。
　　怎么形容她此刻的感觉呢，像是蜂蜜包裹的柠檬在胸腔里轻轻炸开。
　　酸酸甜甜。软软黏黏。
　　她忍不住拿腿拱她：“你还说呢，我都在笼子里安安分分等了一个多月了，你的暗号呢，为什么还没发出来。”
　　言怀卿被她蹭得呼吸微乱，微微用力禁锢住她：“暗号不是已经发了吗？”
　　“在哪里？”林知夏睁大眼睛。
　　“在这里啊。”言怀卿将自己送到她怀里，将话送到她耳边：“凌晨四点，开了三百公里，亲自送到你面前，算不算？”
　　“算。”
　　没有通过镜头，没有借她人之口，而是风尘仆仆、跨越深夜与距离，亲自归来将她拥入怀中。
　　“算最高规格的暗号。”
　　林知夏又想哭了，声音哽咽。
　　在她抬起眼睫时，言怀卿恰好低头。
　　吻开始了，便不会停下来。
　　无数的吻，细碎的吻，具体的吻，在夜色中缓慢铺陈开开。
　　在吻中意识渐沉，在吻中惶惶惊醒，不安要吻，满足要吻，朦朦胧胧的睡意中也要吻。
　　林知夏呢喃了无数次——“你回来了。”
　　言怀卿回答了无数次——“我回来了。”
　　问答里也夹杂着吻。
　　鸟鸣声中，沉沉睡去之前，言怀卿忽然抱紧怀里的人问：“夏夏，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我......”
　　林知夏最精了，即便快睡着了也能抢先一步。
　　“我爱你。”
　　“我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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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的苦日子终于终于终于到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下来都是有妈妈照顾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的日子了。
　　我和夏夏一样开心。
　　而且，我真的生了好久好久的病，终于要好了。
　　

第150章 法典
　　早晨。
　　林知夏起床背书，言怀卿还在沉睡。
　　林知夏撑着腮看她。
　　窗帘拉的紧，密不透光，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好在，体感是热乎的。
　　久别重逢，万般滋味，经过一夜的沉淀，发酵成甜甜的汽泡。
　　林知夏开心极了，幸福极了。
　　你看过小猫或者小狗第x一次见到人类幼崽吗？
　　好奇，紧张，害羞，小心翼翼靠近，一直盯着......
　　林知夏就是那样。
　　她缩在言怀卿身边，想碰不敢碰，想闻不敢闻，生怕把人吵醒了。
　　她一点点挪进，一点点闻她，鼻尖始终不敢碰到她的皮肤上。
　　她真的回来了。
　　啵——
　　心口甜甜的汽泡渐次破开。
　　被近乎虔诚的欢喜攫住心神，林知夏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低下头，吻了吻言怀卿的鼻翼。
　　触感温热，真实。
　　偷到糖的小孩迅速撤离，却舍不得离开，还想偷第二颗。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言怀卿早已转醒，却不想睁眼，一把捞过身侧的人圈进怀里，很自然地吻她的眼皮、脸颊、头发。
　　“没干什么，我要起床背书了。”林知夏小声嘟囔：“吵到你了吗？”
　　言怀卿很认真点头，气息温软凑近林知夏颈间，“窸窸窣窣的，像只小老鼠。”
　　“你才是老鼠。”林知夏推她，却被抱得更紧。
　　“几点了？”言怀卿闭着眼问。
　　“七点。”林知夏小声回答，“我该起来背书了。”
　　言怀卿“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的意思，翻了个身，将她整个笼在身下，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把我哄睡着再去背。”
　　林知夏顿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王，嘀咕：“美色误人......”
　　“言言，等巡演结束，你最想做什么？”
　　“是想赖在家里，抱着我好好睡个懒觉呢？”
　　“还是选个遥远的地方去度假呢？”
　　“或者……我可以陪你去深山老林里隐居几天。秋天，最适合去山里了。”
　　“不管去哪，肯定不能立马工作。”
　　“对了，下半场的巡演，咱们的暗号还作数吧？”
　　林知夏的哄睡方式很独特，就是念叨。
　　她小声地规划着巡演后的日子，从赖床到度假，从隐居到工作，琐碎而温暖。
　　言怀卿听着，嘴角弯弯，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渐沉。
　　“言言，其实我买的课里，讲宪法的老师声音有点像你。”
　　“但我不喜欢讲申论的老师，她讲的很好，但她总是隔着屏幕骂我。”
　　......
　　等她将备考中那些细微的、寻常的事情念完后，言怀卿也睡着了。
　　言怀卿真正醒来，已近中午。
　　书房的门虚掩着，阳光挡在纱帘外，林知夏穿着她的背心埋头做题，纤细的手腕和脖颈半挡在高高的复习资料后面，头发是用笔杆挽的，挽的很松，有些乱，但莫名很好看。
　　言怀卿倚在门框边看她，想看那支充当发簪的笔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直到林知夏将试卷翻页时，才在余光里瞥见门口倚着的人。
　　你醒啦？“她眼睛一亮，径直飞扑进言怀卿怀里。
　　言怀卿笑着稳稳将她接住，抱着她退至门外转了三圈。
　　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挽起的长发瞬间泻下，如绸缎般扫过言怀卿的手臂。
　　言怀卿将人放好，眼神慵懒，溢满温柔：“题做完了吗？”
　　“没有！”林知夏答得理直气壮，“我看到你的暗号了，一起床就看到了，你的戏迷都在疯转。你怎么这么坏，明明写了出来了，还不告诉我。”
　　“说出来就不灵了。”言怀卿捡起笔，帮她挽发。
　　林知夏踮起脚尖，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说出来不灵，所以才写出来吗？言老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言怀卿不答，反问：“我的签名呢？许久不见，林老师总该签好了吧。”
　　林知夏突然扬起下巴，拉着言怀卿的手走进书房，从书柜里取出言怀卿走前藏起来的三本书放在书桌上。
　　“看看吧。”她眼里闪着光。
　　言怀卿笑笑，拿起书，一一翻开扉页。
　　「卿之所在，心之所安。——林知夏」
　　「女儿不可一日无权。——林知夏」
　　「我要统治世界，我要爱你。——林知夏」
　　三本书，三句截然不同的特签。
　　言怀卿指尖轻轻抚过从内敛到锋利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笔触触摸到林知夏落笔时的心绪。
　　第一句，是缱绻依赖。
　　第二句，是俏皮叮咛。
　　第三句，则是毫无保留的、近乎霸道的爱与野心。
　　她抬起眼，望向身旁看似镇定、实则耳根早已悄悄泛红的人：“我的金丝雀，要统治世界？”
　　林知夏强装镇定，下巴仰得更高了些：“嗯！先定个小目标。怎么，言老板不看好？”
　　言怀卿将书页合拢，指尖在三句签名上轻轻抚过，触碰到三种不同温度的心跳。
　　她抬眼时，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看好。不过，怕你飞得太辛苦。”
　　林知夏走近，把自己挤进她和书桌之间：“言老板多疼疼我不就好了？”
　　言怀卿被她挤得向后微仰，手撑住桌沿问：“想要怎么疼？”
　　“嗯～～不急。”林知夏抓着她睡衣前襟，转身看向书：“……先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一句？”
　　“都喜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林知夏觉得痒，忍不住在她肩头蹭了蹭：“必须选一个，只选一个。”
　　言怀卿自背后环抱住她，沉吟片刻，指尖点向第三句：“这句。”
　　“为什么？”林知夏眼睛一亮落在第二句上，她以为言怀卿会选第二句，那是最符合她的行为逻辑的一句。
　　言怀卿看向她的侧脸，认真说：“因为这一句里，真心，和野心对等。我，和你要征服的世界对等。”
　　即便只有写下的那一刻这么觉得过，也足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觉得，很动人。”
　　心里甜的像被摇晃过的汽水，咕嘟嘟冒着欢快的气泡。
　　林知夏忍不住翘起嘴角，却又故意板起脸：“哦？那言老板的意思是，另外两句不动人吗？”
　　言怀卿失笑，用鼻尖蹭了她的耳尖：“林老师，你这是在故意找茬。”
　　“是又怎么样？”林知夏理直气壮地耍赖，“你说了要疼我的！”
　　“夏夏。”言怀卿抱紧她低喃了一声。
　　“嗯。”林知夏回头。
　　“再问我一遍？”言怀卿看着她说。
　　“问什么？”林知夏歪头回忆。
　　“哄我睡觉时，你的问题，再问一遍。”言怀卿贴在她耳边提醒。
　　林知夏还记得，脱口而出：“巡演结束，你最想做什么？”
　　话音落，言怀卿鼻尖沿着她的耳阔缓缓下滑，停在她的脖颈处。
　　她吸了一口气，脖子凉凉的。
　　她又轻轻吐出，脖子湿湿的。
　　林知夏觉得，全身的细胞像坐了一次过山车。
　　言怀卿用仅她可见的欲望告诉她：“现在，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笔安静地看着，试卷默默等着。
　　阳光透过纱帘，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背心肩带滑落至臂弯，林知夏在渐重的呼吸间闻到墨香与沉香交织的气息。当微凉指尖掠过里衣边缘时，她忽然按住对方手腕：“题还没做完呢......”
　　言怀卿侧眸，看向她身后的宪法纲要，轻飘飘问：“不要？”
　　林知夏被问住了，吞了下口水：“要。要！”
　　当然要。
　　梦里都想要。
　　她回头看向摆放整齐的笔记和打印资料，急切切吻向言怀卿：“我准许你弄乱我的法典。”
　　言怀卿吻住这句比宪法纲要更庄严的许可，将人整个托上书桌。
　　散落的活页纸如白鸽四散，林知夏在簌簌纸声里仰倒。
　　“闭眼。”言怀卿的指令伴着湿热的眼睫的吻一起到达。
　　“宪法老师的声音像我？”言怀卿突然提起这件事，舌尖轻抵林知夏的颈窝，“那上课的时候，林同学都在想什么？”
　　颈间被点燃一串细小的火花，林知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言怀卿背后的衣料：“我……我在想……如果是你在我耳边讲法理……我可能听一遍就记住了。”
　　视线里恰巧纳入书页一角，言怀卿低笑，扯开她挽发的红笔扔于桌角，吻从颈窝向上，沿着下颌线游移，最终停在耳畔，刻意压低了声线：“那我讲给你听。根据《宪法》第三十七条，我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
　　书桌的空间变得逼仄，却又无限延伸。
　　林知夏被压迫着，禁锢着。
　　耳边，言怀卿本就清冽的嗓音，刻意放缓压低时带着禁欲的性感，与她记忆里网课老师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重叠，千百倍地撩人。
　　视线里是她俯身笼罩下来的身影，逆着透过纱帘的阳光，轮廓朦胧，唯有那双眼睛，盛着毫不掩饰的欲念和温柔。
　　太超过了。
　　林知夏发抖，意识涣散开来。
　　言怀卿缓缓而动，在她耳边宣布：“本章节，实践重于理论。”
　　林知夏闭上眼，又睁开。
　　法典、笔记、复习计划......她所有的井然有序，在此刻被打x破、搅乱。
　　她改变主意了。
　　巡演结束后，她哪儿也不去。
　　就要这样。
　　她弓着身子环顾四周，她要和言怀卿在家里待着，把每一本书都弄乱，把每一个角落都染上这样的气息。
　　-----------------------
　　作者有话说：恨。
　　

第151章 喘息
　　喘息，很妙的词。
　　生理的，也是心理的。激烈的，也是宁静的。
　　当它从医学书上跳到生活里，它就带上了温度、节奏，甚至画面感。
　　若在奔波之后，重逢之时，在熟悉的温度里，便会更妙。
　　一团在喘息。
　　苏望月在喘息。
　　言怀卿也在喘息。
　　尚未抵达，过度本身，蓄力间隙......所有人，都在用力地、真实地存在着。
　　休整结束，团队在安城汇合，准备下一站演出。
　　出发的前一天，苏望月来了。
　　她在家狠狠补了几天大觉，睡得天昏地暗，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而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言怀卿打电话。
　　“——天又塌了。”
　　门一开，她就闻到一股清淡的汤水香气，夹杂着墨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暖融融的甜腻气息。
　　言怀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神色慵懒，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温软与满足，整个人像是被细细熨帖过，从骨子里透出松弛的惬意。
　　这种状态，苏望月太熟悉了——每次高强度演出后彻底放松下来，她就这样。
　　但这次，似乎又格外不同些，眉梢眼角的春色......
　　呵，这俩人，比自己还不不知收敛。
　　“天又塌了！言团长！”苏望月挤挤眼，不用招呼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知夏，“林妹妹呢？该不会还在用功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林知夏探出个头来，头发松松挽着，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一看就是言怀卿的。
　　“苏老师来啦？”她声音有点哑，鼻音又重，像含了块糖。
　　苏望月眼神多毒啊，一眼就瞧出林知夏那脖子侧后方若隐若现的红痕，再结合这空气中的味儿，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她咳了一声，假客气：“我......没吵到你们吧？”
　　“吵到了。回去吧。不送。”言怀卿头都没回径直坐在沙发里。
　　苏望月被她堵得翻白眼，非但没走，反而大阔步在对面沙发瘫下来：“正事还没说，偏不走！”
　　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从书房走出来：“我炖了枇杷雪梨，还温着，给你倒点，慢慢说。”
　　“好，还是林妹妹贴心。”苏望月笑嘻嘻冲她道谢，试图巴结。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林知夏，平静问：“院里找你谈过了？”
　　苏望月回看她，脸色骤然为难起来：“不算正式谈，就是昨天去院里拿快递碰到院长，她说的。”
　　苏望月即兴演了一段：“望月啊，这次巡演辛苦了，表现非常出色。二团那边正是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去带动的时候，担子不轻，有没有信心啊。”
　　演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瘫回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算谈话，但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你怎么想的。”言怀卿又问。
　　“不去。我可以接受跟停云排戏，也接受你跟别人搭戏，但固定搭档只能咱俩，哪都不去。”苏望月想得很清楚，说得更清楚。
　　林知夏端着两个杯子走来，一杯给苏望月，一杯给言怀卿：“这事，为什么是粉丝先知道的，好像一个月前就在传了。”
　　言怀卿垂着眼皮没答话。
　　苏望月捧着杯子皱眉：“谁知道她们消息怎么这么灵，我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除了“望言”cp粉，两家粉丝不少都支持苏望月去二团当团长，尤其苏望月唯粉，早就盼着自家能更近一步了。
　　林知夏看言怀卿没有开口的意思，在她身边坐下，若有所思：“所以，院里明确有这个意向，希望你们被粉丝和舆论推着走，自行分开，而不是被她们强制拆搭档、带新人？”
　　苏望月猛地抬头：“一针见血啊，林妹妹。”
　　她一拍大腿，补充：“我说这事怎么这么别扭！院里既要……又要……，合着坏人都让粉丝和舆论当了，我们还得体体面面‘顾全大局’？”
　　言怀卿轻轻吹开杯沿的热气，氤氲水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不然呢？院里直接下公告，强行拆开我们？那样舆论反弹只会更大。现在这样多好，顺水推舟，顺应民意，既维持了一团金字招牌的体面，又能让二团尽快站稳脚跟。”
　　“真这样，你俩不和的传言可就坐实了。”林知夏操心地从旁补充：“言老师呢，就是咖位大不容人，挤走老搭档。苏老师呢，就是为个人前途利益，不惜翻脸一团。营销号分分钟能给你们编排一百个勾心斗角的狗血大戏出来。”
　　苏望月倒抽一口凉气：“我就说我这眼皮怎么一直跳，原来这事这么不简单。还是我去找院长说清楚吧，这个团长谁爱当谁当。”
　　言怀卿抬眼，目光里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怎么说？说我们私交甚笃，舍不得分开？还是说二团配不上你，苏望月？”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院里要的不是你的表态，是一个既成事实。”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炖盅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林知夏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望月立刻看向她：“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林知夏胳膊在言怀卿小臂上轻轻碰了一下，“就是觉得，大不了换院长呗。”
　　噗——
　　苏望月一口甜汤差点喷出来，边咳嗽边说：“林妹妹，你这……口气，你讲真的啊？”
　　言怀卿微微侧首，看向林知夏，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说着玩呢。”林知夏眼睛微弯，憨笑一声：“巡演不是还有一半吗，她们能借粉丝的舆论推着你们分开，那你们就借更大的势，让院里分不开呗。”
　　苏望月觉得巴结林妹妹这事可行，很受教地点点头：“你说说，我听听。”
　　“我觉得尤其要借官方的势。”林知夏看向言怀卿，“这轮巡演不是一直都有跟当地政府联动吗，那你们就捆绑起来，最好能切实带动地方旅游、经济、文化宣传，成为被官方认可的演员团体。这样，院里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强拆吧？”
　　言怀卿明白她的意思。
　　苏望月也明白。
　　可如何做呢？
　　她看了看言怀卿，以及她边上的林知夏。
　　虽然依旧困惑，但莫名觉得安心。
　　有这两个人精在，叫人如何不安心呢。
　　苏望月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枇杷雪梨，抹抹嘴：“我先回去了，不给你们裹乱了！”
　　就这么，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苏望月，林知夏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言怀卿倚在玄关处看她。
　　“怎么了？”林知夏走过去。
　　言怀卿歪头：“换院长，好大的口气。”
　　林知夏贴到她怀里蹭蹭，压着嗓音神神叨叨嘀咕：“言言，我学过六爻，前阵子你们团接连生病，我卜了一卦，‘火风鼎’，看卦相，你们院怕是要变天。”
　　“卜卦？变天？”言怀卿低笑，“你还会这个？”
　　“我们写小说的人，会的多着呢。”林知夏仰起脸，神秘兮兮。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定计解困局，还会卜卦断乾坤......”言怀卿指尖一挑勾起她的下巴：“林老师，你还会什么？这么深藏不露吗？”
　　林知夏被她勾的发痒，嘿嘿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不然怎么配得上言团长呢？”
　　“既然这样，那林老师能不能帮我也算算，”言怀卿目光如丝线，缠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看看我的命理如何？”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头狂跳，面上却故作高深，煞有介事地沉吟：“干我们这行有个忌讳，亲过嘴、缠绵入骨的人不能算……更何况，言团长现在红鸾星动厉害，算也算不准。”
　　话音落，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微妙的喘息，响起，再响起。
　　喘息之后，巡演继续。
　　或许是休整后状态回勇，或许天气渐渐转凉，接下来的演出节奏依旧紧凑，但氛围明显轻松许多。
　　言怀卿在访谈中提及的「看见」，如同一个公开又隐秘的承诺，在后续的行程中，被戏迷们一次次捕捉、印证，而且，勾连着苏望月。
　　在西南某站参观当地x非遗工坊时，面对琳琅满目的民族饰品，言怀卿拿起几枚编织精巧的藏式手绳，对着镜头一一展示：“这个好看，寓意也好，我打算买101个，送给来支持我的戏迷。”
　　苏望月“宠粉狂魔”的称号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硬挤到镜头前面，扬言要送202个。
　　一天时间，所有款式的手绳全部缺货。
　　进入岭南地区，时常下雨，言怀卿牵着苏望月的手跑去微雨中和大家见面、握手、签名，雨水打湿了发梢和衣衫，两人浑然不觉。
　　戏迷说，若是作秀，不必淋在雨里淋四十分钟。
　　而没来这场的粉丝，大抵泪如雨下。
　　巡演到在闽南古城站时，全团一起钻进巷子深处寻找老南音艺人，昏暗的阁楼里，八十岁的阿婆教她们弹奏千年古乐。
　　言怀卿指尖被弦勒出红痕，苏望月蹲下来帮她调整拨片。
　　三角梅的影子斜斜投在两人手上，这颗糖，是给望言cp粉的。
　　终于，巡演来到压轴站——绍城。
　　荣归故里，万众期待。
　　许多没买到票的戏迷和粉丝也纷纷赶来，剧场前的广场和古街道上挤满了人。
　　绍城文旅早从一个月前就接待了一波又一波提前打卡的游客，准备十分充足——剧场被被精心布置过，周边配套设施逐一升级。
　　演出第一次走台，灯光调试的半小时里，言怀卿和苏望月肩并肩坐在舞台边缘，腿悬空轻轻晃着。
　　眼神交汇的瞬间，言怀卿轻声唱起了一段很久没演的折子戏，苏望月自然接了下句。
　　没有锣鼓配乐，只有彼此清朗的声线在空旷的剧场里缠绕、交融，像两缕穿过古老窗棂的清风。
　　江景也跟来了，把两人的互动全程录了下来，一帧未剪上传后，戏迷都说，这段清唱比任何一次正式演出都动人。
　　加演的呼声越来越高。
　　演出前一天，官方安排的小型戏迷见面会在古戏台前的广场举行，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出两倍。
　　言怀卿依旧有预案。
　　绍城文旅早早出面联系了院里，以惠民票的形式宣布加演一场。
　　官方出票，窗口购买，一证一人，票价50—850。
　　没有黄牛，没有锁票，1201个座位，平等地属于到场的每一个人。
　　为热爱远道而来的粉丝和当地戏迷在售票窗口前排起的长龙蜿蜒过青石板路，绕过斑驳老墙，成了古城一道新的风景。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戏迷，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她们互相传递着矿泉水、聊着天，空气中弥漫着节日一般的期盼。
　　半天，票售罄。
　　为期三天的绍城站演出盛大开幕。
　　剧场内座无虚席，剧场外盛况空前。
　　言怀卿和苏望月状态极佳，唱念做打，淋漓尽致。
　　而压轴场的氛围，在最后一天达到了顶峰，近乎是唱一句鼓一次掌的满堂彩。
　　言怀卿依旧有预案。
　　一团特意为这场演出，排演了新的谢幕。
　　最后一场演出，大幕落下，鼓声却激昂响起，压过了所有掌声与欢呼，如同一声威严的号令，让沸腾的海洋暂时凝滞。
　　大幕再次缓缓拉开。
　　第一次谢幕：众星拱月，礼敬舞台。
　　全体演员按角色依次上台，从龙套、配角到主要演员，整齐列队。
　　她们换上最代表角色的戏服，在言怀卿与苏望月的带领下，面向观众，深深鞠躬。
　　没有个人，只有集体。是越剧人对舞台的敬畏，对传统的敬重，也是对台下所有目光最郑重的感谢。
　　掌声如潮，献给整个团队的付出与专业。
　　第二次谢幕：花团锦簇，致敬搭档。
　　大部分演员退至两侧，舞台中央只留下言怀卿与苏望月。
　　灯光聚焦在她们身上，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默契、扶持，数月来的奔波与疲惫，都在这一眼中流转。
　　她们向前一步，依照古礼向对方行了一个优雅的揖礼，致敬唯一的、无可替代的搭档。
　　随即，她们转身，再次向观众躬身。
　　这一幕，是艺术上的珠联璧合，也是情感上的坚不可摧。
　　掌声瞬间变得更加热烈，夹杂着戏迷感动的呼喊与cp粉激动的尖叫。
　　第三次谢幕：感念桑梓，情深意长。
　　丝绒大幕拉开，言怀卿与苏望月便并肩走出，身后是全体演职人员。
　　她们齐齐面向观众，以传统的戏曲最高礼仪致敬故乡，深深万福，万福深深。
　　这一幕，是游子对故土的赤诚，是艺术对根源的叩拜。
　　老戏迷先行喝彩，无数粉丝齐齐跟上。
　　第四次谢幕：水袖轻扬，再献华彩。
　　就在观众以为谢幕结束时，音乐声倏然一变，奏响了本次巡演中一出经典折子戏的华彩片段。
　　言怀卿与苏望月心领神会，水袖一甩，褶子高踢，随着旋律翩然对戏。
　　不是完整的表演，而是最精华、最考验功力的几十秒——
　　这一幕，这是额外的馈赠，是演员对家乡、对戏迷最慷慨的回馈。
　　台下许多人已然热泪盈眶，她们知道，这是艺术家能给出的最高敬意。
　　第五次谢幕：荣光加身，故土为证。
　　当所有演员再次簇拥着两人回到舞台上时，剧场顶部的灯光“唰”地全部亮起，将场内照得如同白昼。
　　彩带纷飞，无数条幅沿着剧场四周倾泻而下，绍城文旅的负责人与院团领导一同上台，为她们献上花束。
　　言怀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却依旧清亮：“回到绍城，站在这个台上，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谢谢你们，让这个梦圆满。这座城，是莺声初啼的故土，台上台下你们，是魂梦所系的江南。此身，此心，永系越剧，永属舞台！”
　　如此盛况，林知夏来了吗？
　　来了。
　　她没买到票，和江景的镜头一起，在演员的对面，在众人的身后，在剧场的最后方，红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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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言怀卿的路还长，但这应该是她在这本书里最正式、最隆重、最高规格的一次巡演，笔墨稍重，有意而为，不是水字数。
　　本人听过绍城50元的惠民戏，三位梅花奖大咖演的。
　　而且，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四次谢幕的。
　　“火风鼎”，出自《周易》鼎卦。本章引用，纯属娱乐。
　　

第152章 彩带
　　当剧场的热浪与喧嚣，隔着重重人海，传递到最后一排时，林知夏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看到满天飞舞的彩带、屏幕组成星海和许多大大小小的灯牌。
　　看到无数像星星一样的人，汇聚在一起，为她们的偶像闪耀。
　　看到言怀卿笼在万丈光芒里，目光一寸寸看向台下的每一份守望。
　　看到鲜花、掌声、拥抱......交织成一曲喧闹而又温暖的终章。
　　看到一颗泪，缓缓淌进欢腾的海洋中。
　　看到苏望月悄悄握了言怀卿的手。
　　看到大幕终于在极致的绚烂后缓缓合拢。
　　看到久久不愿离场的热爱。
　　本该如此。
　　与有荣焉。
　　她逆流走向后台。
　　言怀卿依旧被团团围住，同事、领导、家乡的戏曲前辈们纷纷道贺，她始终谦虚含笑，一一回应。
　　林知夏没有上前，倚在门框边安静看她。
　　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在空中精准地相遇，一瞬而过。
　　隔了好远，隔了许久。人一个个散去，林知夏一步步靠近。
　　她看见言怀卿对萧骅低语了几句，随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脚步有些急，又在靠近时刻意放缓。
　　她眼底那层谦逊礼貌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柔软的微光，像是跋涉了许久的旅人，近乡情怯。
　　喧嚣，自动消音。
　　一步之遥，站定。
　　她额际还有细密的汗，妆束未卸，华服在身，周身萦绕着荣耀环身的气场。
　　可当她弯起眼眸低笑时，气场化作了绕指柔。
　　“什么时候来的？”
　　“演出前一小时，怕打扰你，没去后台。”
　　“看到了？”她又问。
　　“嗯，看到了。”林知夏点头，“看到了演出，看到了谢幕，看到了言团长在万人中央，万丈光芒。”
　　言怀卿低头笑笑，抬眸时，眸中情绪翻涌：“我带你回家。”
　　林知夏心尖一颤，答得毫不犹豫：“好。”
　　乡下的老宅早已被打扫干净，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木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温暖而静谧。
　　一进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虫鸣和犬叫。
　　言怀卿卸了妆换了衣服，褪去所有的从容与光环，疲惫悄然漫上眉眼。
　　她坐在院子的石阶上，长舒一口气，轻轻阖了眼。
　　台上极致的绚烂与台下极致的寂x静形成的对照，落差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林知夏凑过去，自头顶吻了吻她的眼皮，而后坐在她身边陪她：“是不是觉得失落？”
　　言怀卿没睁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嗯。不过你在，好很多。”
　　“失落才正常。”林知夏伸手环住她的腰：“人在喧嚣之后，一时间不知道把过于饱满的情绪安放到哪儿，就会陷入短暂的迷茫。你失落，我也失落，戏迷也在失落，当失落羁绊在一起，就是另一种圆满。”
　　言怀卿将她搂得更紧些，鼻尖埋在她的散发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怀中这个人温柔地接住了。
　　抱了一会，林知夏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神秘嘻嘻地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片金色彩带，那是她从剧场的热烈盛大中接到的。
　　“言言，你还没给我签过名呢。”她将手在面前晃了晃。
　　言怀卿睁开眼就看到她手里那抹迎风而动的金，而林知夏闪着期待的眼睛看她。
　　是啊！
　　盛大狂欢终将落幕，七色彩带会被清扫，但总有人，会为你接住一片喧嚣，妥帖收藏。
　　心底因落幕而生的空茫，忽然折射出了光彩，言怀卿就着林知夏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彩带边缘：“没有笔。”
　　林知夏凑近她，拱着鼻子笑了笑，变魔法一样自身后变出一支签字笔出来：“你没有，我有啊。”
　　言怀卿接过笔，将彩带放在手机壳上，笔尖在彩带上悬停一瞬。
　　“你要给我签什么？”林知夏半蹲在她面前期待。
　　言怀卿看她一眼，拿手挡了挡，不给看。
　　林知夏转了半圈从缝隙里偷瞄，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任何华美的词句，简简单单地在那片象征着荣耀与喧嚣的金色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麦穗。
　　麦穗初齐，籽粒渐盈，是小满的意思。
　　随后，她笔尖一勾，在角落里写了三个小小的字：「我爱你」
　　是那晚她还未出口，被林知夏抢先了的告白。
　　林知夏托着腮笑的像个被“嘬嘬嘬”了的小狗，趴在她腿边嘻嘻笑着说：“另一面，另一面也要。”
　　言怀卿看着她眼底跳跃的期待，拿起彩带吹了吹，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压在彩带背面。
　　这一次她没有挡，但落笔很慢，林知夏秉着呼吸看她笔尖滑动，不一会儿就缓缓勾勒出两个小人儿——圆滚滚的特别可爱，互相依偎在一起，靠的特别紧。
　　最后，她在小人的边上，写了几个更小的几个字：「卿卿」小爱心「小满」
　　“好了。”言怀卿收笔。
　　林知夏将彩带捧在手心，正反翻看。
　　一面是沉甸甸的麦穗，承载着艺术生涯的丰盈与收获；一面是依偎的剪影，藏着私密的温柔与归处。
　　言怀卿把最盛大的圆满留给了舞台，却把最柔软的归宿画给了她。
　　剧场里的喧嚣、谢幕时的荣光、人群的欢呼……所有宏大的叙事都在这一刻坍缩，凝聚成掌心这一方小小的、滚烫的实物。
　　林知夏希罕的很，恨不能当场装裱起来：“言言，你画画是什么时候学的呀，怎么画这么好？”
　　言怀卿看着很受用，把掌心摊开，很委屈地说：“四五岁吧，和书法一起学的，学不好要打手心，特别疼。”
　　林知夏捧着她的手吹了吹：“那以后你可要多画点儿，画我，画我们。等回去，我给你买个厚厚的本子，要画满满一本，不然小时候的打就白挨了。”
　　“原来不是心疼我。”言怀卿收回手，不给吹了。
　　动作太快，差点把彩带弄皱，林知夏赶忙护住，然后才笑嘻嘻凑过去用鼻尖蹭言怀卿的侧颈：“最心疼你了。小时候挨的打，到现在我还心疼呢。”
　　言怀卿别开脸，“是心疼你的彩带吧。”
　　酸溜溜的言怀卿特别可爱，林知夏将彩带放进手机壳里，伏在她膝头看她。
　　也看星星和月牙，还有落在树梢的风。
　　“言言，巡演结束了。”
　　“嗯，结束了。”
　　“我们今天睡在院子里好不好？可以看星星。”
　　言怀卿抬头望了望天，眼底映着细碎的光，用超级浪漫的语气说：“夜色真美，可是我不想喂蚊子。”
　　“那我们......回屋睡觉吧。”林知夏起身将言怀卿从微凉的石阶上拉起来，一直拉进老宅内室。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过，屋檐上的鸟儿听到许多悄悄话。
　　“就那么喜欢？”
　　“当然，这可是言团长独一无二的签名，还是带画的。以后要是没钱了，可以拿出去拍卖……”
　　“果然还是更喜欢画。”
　　响起几声憨笑，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言言，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会儿？”
　　“还好。”
　　“要关灯吗？”
　　“不关…我想看着你。”
　　“言言……”
　　“嗯？”
　　“你的手，在抖。”
　　“太久没抱你，生疏了。”
　　“需要我教你吗？”
　　“告诉我就好。”
　　“重吗？”
　　“不重…像云一样。”
　　黑暗中，呼吸交错，逐渐沉重。
　　第二天，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林知夏煮了面，言怀卿做了两个小菜。
　　吃饭的时候，林知夏问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院里那边……”
　　言怀卿沉吟片刻：“巡演结束，按理会有几天休假。至于别的……等通知吧。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上面的考量。”
　　面吃得差不多了，碗里还剩最后一口，林知夏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等通知的日子最难熬了，像等着宣判。”
　　言怀卿看着她的小动作，“吃饱了？”
　　“嗯，吃不下了。”林知夏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她吃。
　　言怀卿慢条斯理吃完自己碗里的面，将空碗往她面前一推：“谁剩碗底谁洗碗。”
　　“啊？”林知夏看着推到面前的空碗，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言团长，你耍赖！明明是我先吃完放筷子的！”
　　言怀卿端起旁边的温水，慢悠悠喝了一口：“规矩就是规矩，只看碗底，不问先后。”
　　“哪家的规矩？”林知夏佯装不满，却已经站了起来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我家的。”言怀卿说得理所当然，也跟着起身，帮着将剩菜归拢。
　　林知夏“哼”了她一声，乖乖去洗碗了。
　　同时，言怀卿接到了院里的电话。
　　是院长亲自打来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和蔼亲切，先是对巡演的成功表示了高度肯定和赞扬，尤其提到了绍城站的巨大社会反响和文化效益，并亲自告知了庆功宴的时间地点。
　　接着，她才委婉地提起了团里接下来的安排。
　　对方并未明确提及要苏望月任职二团团长一职的事，只说是“根据院团长远发展和人才梯队建设需要，经过慎重考虑，希望望月同志能承担更重要的责任，去更需要的岗位发光发热”，并强调“这只是初步意向，具体安排还需进一步商议，会参考一团的意向”。
　　最后，院长还提到了《几重山》，排练推进的事一带而过，话脚最后落在了奖项申报和后续运作上，语气热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怀卿啊，你是院里中流砥柱，这部新戏是冲‘五个一工程’和‘梅花奖’的重点项目，意义非凡。评奖嘛，你也知道，不仅是艺术，更是……呵呵，院里会集中资源全力支持，但也需要主创团队尤其你这个主演，多多‘沟通’和‘理解’，多下点功夫。”
　　电话讲了很久，言怀卿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情平静无波。
　　挂断时，指尖捏出了汗意。
　　林知夏洗好碗，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坐在阴凉处，浑身上下透着无声的紧绷，缓步走近：“院里的电话？”
　　“嗯。”言怀卿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是院长。”
　　林知夏问得直接：“还是想让苏老师接手二团？”
　　“意向很明显，虽然话说得漂亮。”言怀卿捏了下她的指尖，很抱歉的语气说：“《几重山》……也成了筹码，借着冲奖的由头，让我理解，让我配合。”
　　林知夏立刻懂了。
　　巡演成功的余温尚未散尽，更现实、也更骨感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场。
　　看似提拔苏望月的安排，以及对奖项的迫切，字里行间都透着院里追逐名利的私心——
　　院里要的不仅仅是艺术上的成就，更是快速、可见的票房、政绩与光环。
　　苏望月人情练达，却无心名利，最好掌控，自然是“更需要的岗位”上更“合适”的人选；
　　而《几重山》x与其说是一部戏，不如说是一块精心雕琢、准备用来叩响名与利敲门砖。
　　“那你呢？”林知夏看着言怀卿，“你打算怎么办？”
　　言怀卿仰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她看向林知夏，眼神清亮，“陪我去看看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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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当别人说“你情绪好稳定啊”、“你脾气真好”，我就只知道，我演过了。
　　

第153章 老师
　　老师住在绍城老城区一条更深的巷弄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墙头探出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
　　开门的是几十年来一直照顾她走南闯北的庄姨，见到言怀卿，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阿卿来啦？快进来，你老师知道你要来，都念叨你一早上了。”
　　老一辈人都这样，热情随和了一辈子，见言怀卿身后还跟着个乖巧的小姑娘，庄姨笑吟吟上前拉住：“诶呦，这是阿卿的学生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学生也有学生了。生得可真标致啊，以后一准也是个名角儿。”
　　这话林知夏爱听，她做梦都想做言怀卿的关门徒，伸手拉了拉言怀卿的袖口暗示她将错就错。
　　言怀卿会意，侧身将林知夏往前让了让，介绍：“阿姨，她叫林知夏，叫她的小名小满也行。”
　　林知夏顶着言怀卿学生的身份，乖巧问好：“阿姨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庄姨热情拉着林知夏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朝屋里喊，“阿卿来了，还带了学生过来，瞧这身段样貌可标志了～”
　　屋子是老式的结构，厅堂宽敞，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墙的多宝格里摆着些瓷器和相框，记录着主人一生的艺术足迹。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独属于老房子的安稳气息。
　　老师年逾八十，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正坐在窗边的藤椅剪纸花，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她闻声抬起头，目光依旧有神，落在言怀卿身上时温和许多，随即又看向林知夏。
　　“老师。”言怀卿恭敬地唤了一声。
　　“老师，您好。”林知夏也跟着喊人，心里有些紧张。
　　“进来坐。”老师开门见山夸奖起来，眼神里满是赞许，“巡演的录像你庄姨都拿给我看了，声势很大，绍城这一站，尤其好，谢幕也用了心思，不张扬，却把该有的礼数、情分都走到了。”
　　“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言怀卿态度谦逊。
　　庄姨去倒茶，老师分别递了个橘子给两人，转而问林知夏：“跟着她学几年了？都学了哪几场？登过台吗？”
　　林知夏看了言怀卿一眼，胆大包天回答说：“没学多久，只学了几句折子戏。”
　　“哦？学的哪出？”老师似乎来了兴趣。
　　“《红楼梦》里的一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林知夏手心微微握出汗意。
　　真正的泰斗面前，她也敢张口就来？
　　言怀卿心口紧了一下，将剥好的橘子一半递给老师，一半递给了林知夏。
　　老师点点头，吃了一牙橘子，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喜欢戏文里的什么？”
　　林知夏想了想，谨慎回答：“喜欢里面的至情至性。觉得戏台上把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都演出来了，含蓄又热烈。”
　　这个回答让老师很满意，意味深长地说：“是个有灵气的。”
　　言怀卿嘴角微弯。
　　林知夏也暗暗的得意。
　　不过该来的总归会来，老师放下橘子，坐直些：“你唱几句，我瞧瞧你这身段和唱腔。”
　　眼看要露馅了，林知夏悄悄肘了言怀卿一下。
　　言怀卿还没见过敢在老师面前大言不惭、信口胡诌的，也不搭理，慢条斯理剥橘子上白丝，等着看热闹。
　　老师见林知夏迟迟不动，眼角的笑纹加深，却也不催，只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林知夏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厅堂稍宽敞些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言怀卿坐在一边抿唇浅笑。
　　老师放下茶杯，没点评唱腔和身段，反而问：“知道这句‘刚出岫’的‘岫’字，是什么意思吗？”
　　林知夏怔了怔：“山的意思。”
　　“这句的‘岫’，是指山穴，山洞。”老师缓缓解释，“轻云出岫，说的是林黛玉刚从幽深之处来，带着空灵之气，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唱的人，心里得先有那座‘山’、那片‘幽’，才能带出那份‘轻’和‘灵’。”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知夏：“你心里有这座‘山’吗？”
　　这......
　　还真没深究过。
　　林知夏脸颊一红，耳尖滚烫，认错态度十分端正：“老师，我心里没有。我错了，我不是言老师的学生。不过她心里有‘山’，很高，很幽，我羡慕的很，所以才大言不惭、滥竽充数的。”
　　“看出来了。”老师看向言怀卿，见后者正垂眸憋笑，也跟着笑了两声，“她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是学生看老师。小丫头想在你身边多待待，这点心思，我年轻时也见过。”
　　她没再继续考校林知夏，对她摆摆手：“能看见别人心里的丘壑，也是造化。坐着吃你的橘子吧。”
　　林知夏如蒙大赦，乖乖坐回言怀卿身边。言怀卿顺手把橘子重新送到她手里。
　　庄姨端了茶来，大家围在一起聊起了家常，问了言怀卿家的老宅需不需要修缮，还有她肩膀的伤。
　　言怀卿一一答了，语气是林知夏很少听到的，带着小辈的恭顺与依赖。
　　庄姨还拉着林知夏的手问长问短，知道她是《几重山》的作者后，更是高兴，说自己也看过这本书，还让她签名，气氛渐渐融洽。
　　茶过两巡，老师才缓缓切入正题：“这次回来，动静闹得不小。绍城文旅那边，很给你面子。”
　　言怀卿捧着茶杯：“是大家捧场，也是…运气好。”
　　老师哼笑一声，问得直接：“望月要去二团的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知道瞒不住，这不是来了吗？”言怀卿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很轻：“院里只是有意向，还没最终定论，我想着先看看情况。”
　　“看看情况？”老师放下茶盏，声响清脆，“看看情况，就是由着外面风言风语拿捏你们？”
　　“没有那么严重。”言怀卿起身给她续茶。
　　等她坐下了老师才开口，目光如炬：“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这次巡演一站比一站声势大，搞出这么大动静，也没能影响院里的决策，想做什么就做去吧，不用顾忌我。什么师承，什么荣誉，你三十岁了，可以唱你自己的派，走你自己的路。”
　　老师说着，目光掠过墙上那些泛黄的获奖证书，最终落回言怀卿身上，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拿‘气量’、‘重任’这些话架着走过。可一旦被架得太高，绑得太紧，就走不动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言怀卿的手背：“一团大了，不受控了。院里要名要利要政绩，少不了起冲突，现在容不下，以后的每一天，也都容不下，难不成处处受人辖制。”
　　言怀卿望着老师清癯坚定的面容，点点头：“我明白，老师。”
　　吃过午饭，听老师和庄姨讲了一下午从前，离开时已是夕阳西下。
　　青石板路被染成温暖的橘色，载着游客的乌篷船穿梭在八字桥下。
　　两人并肩走在悠长的巷弄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老师虽然退休多年，但院里的事心里跟明镜似的。”林知夏轻声开口，打破静谧。
　　言怀卿点点头，回想起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老师年轻时路走得很坎坷，也经历过多次大起大落和人事变迁，所以比许多人都更通透。她艺术追求上极致，但生活和人性，看得很宽。”
　　“还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林知夏林知夏手指一勾弹了下她的手背。
　　言怀卿侧首看她：“你还好意思说。大言不惭说自己学过戏，你怎么敢的？”
　　“怎么不敢？”林知夏回头看了眼老师家的门楼：“老师很给我面子好不好，都没有直接拆穿我，庄姨也很喜欢我。”
　　言怀卿故作严肃地睨她：“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要是换作以前，这么信口开河、态度不端的学生，早就被打手x心了。”
　　“有没有可能，”林知夏微微歪头：“老师看出来是你在纵容我，所以才留了面子。”
　　“纵容不至于，”言怀卿的脚步不疾不徐，裤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戏台上未唱完的尾音：“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表演。”
　　林知夏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所以，你就坐那儿慢条斯理地剥橘子，憋着笑看我的笑话。”
　　言怀卿仰头回忆片刻，浅笑说：“某人一进门就默认自己师承言怀卿，却端了个小生的架子，唱了句尹派的腔。表演过于拙劣，没眼看，真心没眼看。”
　　“是哦。刚唱的那句是苏老师教我的，我应该唱后面林妹妹那句的。”林知夏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拿手挡了挡脸：“这也太丢脸吧。”
　　“倒也不算全无是处。”言怀卿指尖轻轻拂过巷边探出的白花，眼尾笑意掠过：“至少那句‘刚出岫’，你唱出了新解。”
　　“什么新解？”林知夏好奇凑近。
　　“旁人唱的是云出幽岫，”言怀卿低头，捻着小白花在指尖转圈，“你唱的——是小螃蟹出洞，横着就来了。”
　　林知夏回想起自己刚才得同手同脚的模样，顿觉大囧，后退一步往路边一蹲，脸埋在胳膊里不走了。
　　这脸，不丢则已，一丢就丢到宗师面前。
　　也是没谁。
　　言怀卿走出几步，发觉身侧无人跟上，回头就看见林知夏蹲在河边，整个人缩成个委屈的团子，只有耳尖蹭蹭窜着火苗。
　　她折返回去，停在她面前，用影子覆住她。
　　“蹲在这里，是打算生根发芽，做一朵刚出岫的……小蘑菇？”言怀卿忍着笑意说。
　　林知夏将脸埋的更深，瓮声瓮气：“我在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并且单方面宣布，刚才在老师家那个人不是我。”
　　言怀卿挑眉，配合着她：“我懂。刚才是林知夏的胞妹，林知秋，专门负责在她丢脸的时候出来顶包。”
　　“你无情！”林知夏肩膀一扭，背向她：“你不替我解围，还寒酸我。”
　　“不敢。”言怀卿挪到另一边蹲下，试图安慰，“老师确实是个严肃的人，但她看不上的是不诚和不专。你虽然胡闹，但心思是诚的，话也接得住。她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肺腑，她说你能看见别人心里的丘壑，是造化，这是夸奖，不算丢脸。而且，”
　　她顿了顿，讲述说：“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小时候第一次唱这句，老师说我像只受惊的狸猫。某种意义上说，其实咱俩不相上下。”
　　“真的？”林知夏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眼睛在夕阳下凝着怀疑的光。
　　“真的，骗你是小狗。”言怀卿小声说。
　　林知夏咧嘴笑了笑：“那你汪一声我听听。”
　　言怀卿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瓜：“得寸进尺。”
　　最后，小狸猫带着小螃蟹走出了巷子，走到巷尾时，会爬树的豹子打来了电话。
　　剧场的手续走完了。
　　万事俱备，该回去吃庆功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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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了避免过于记实，老师就不实名了。
　　至于言老师唱哪个派，也刻意没写。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为越剧《红楼梦》经典唱词。
　　

第154章 唱和
　　状元楼，庆功宴，一扇雕花木门将繁华都市和清雅梨园分开两端。
　　推杯换盏的恭维与笑声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言怀卿和苏望月立于网中央。
　　“怀卿这次巡演，可是给咱们院挣足了面子！”某位领导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洪亮。
　　言怀卿微微欠身，酒杯略低，碰出一声清脆的响：“是院里支持，团队努力。”
　　“望月也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另一位附和。
　　苏望月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都是老师们教得好，领导们带得好。”
　　两位所谓的“功臣”全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与上前道贺的每一个人碰杯，却默契地选择了三缄其口，主打一个热情，礼貌，一句三点头。
　　再多问，就是领导指挥的好。
　　林知夏和陆禹河一桌，处处被关照着，有的是闲情逸致耳听八方。
　　“这次巡演，我跟着看了三站，”临壁桌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前辈呷了口黄酒，慢悠悠说，“绍城站的五次谢幕，心思巧，格局大。不像是院里那帮人能想出来的手笔，肯定是怀卿跟望月的主意。”
　　另一位协会领导抚掌，“角儿大了，就得有自己的主意。老一辈艺术家哪个不是独当一面，自己趟出来的路。”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消息灵通的媒体人便接过了话头：“何止是谢幕有主意？我听说，巡演走到一半，团队累倒大半，是言团长出面，绍城文旅直接下场协调，才给了团队喘息之机。不然，哪来后面几站的满堂彩？”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另一人压低声音，“绍城那边可不是简单给协调了时间、场次，那是真当自家女儿的事来办的！托底、宣传、安保、惠民票……哪一样不是最高规格？听说文旅局的负责人亲自盯流程，就怕有半点闪失。”
　　“不止绍城，沿线每一站都大有排面，两位年轻人影响力不容小觑啊。”协会领导环视桌上众人，意味深长。
　　“这说明什么？”宴席上最不缺锦上添花的人：“戏好，是根本。但能让这么多城市、这么多观众心甘情愿地掏心掏肺，靠的就不只是台上的功夫了。怀卿和望月这次巡演，走出去的不仅是越剧，更是……人望和声望。”
　　委蛇奉承的饭桌文化没什么新意，过一过耳都觉无趣。
　　今天这一局，演得精彩的要属院领导。
　　气氛正酣时，书记举杯，院长和几位主要领导随即附和：“来来来，我们一起敬一下我们的大功臣们，怀卿、望月还有一团的所有演员！这一轮巡演，打出了我们江省越剧院的威风！”
　　众人纷纷举杯。
　　院长示意大家坐下后，书记接着说：“尤其是怀卿啊，这次巡演的组织协调、艺术把关，事无巨辛，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展现了非凡的领导和业务能力！院里都看在眼里，一团交给你，我们是放心的！”
　　话锋一转，悄然变换了重心：“望月呢，这次表现也是极其亮眼，艺术上进步飞速，观众缘更是没得说，是咱们院里不可多得的台柱子，未来的领军人物！”
　　铺垫做足，真正的意图便顺着酒杯的弧度滑了出来：“咱们院啊，讲究的是百花齐放，两个团就像车之两轮、鸟之双翼，都得硬实，都得高飞！一团有怀卿掌舵，根基稳，方向正，我们放心。这二团嘛……潜力大，底子好，就是缺那么一股能彻底点燃舞台、带动全局的‘火’，望月有没有信心去点一把火啊。”
　　这话说得委婉，但席间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轮巡演积累的声望和人望，是一团的，是言怀卿和苏望月的，院里既想借用，又恐两人抱团，尾大不掉，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分而治之。
　　苏望月端着酒杯，表情纹丝未动，疏疏离离又十分稳重地说：“感谢院里的看重和栽培，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进步的地方。但无论院里如何安排，我都会跟怀卿一起，全力以赴把每一场戏演好，对得起观众的喜爱和院里的栽培。”
　　听话听重点，而重点只有五个字——“跟怀卿一起”。
　　院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加深了几分，哈哈一笑：“好！有望月这份心，我们就放心了！具体的工作，下来我们再详细沟通。”
　　韩副院长今天额外低调，一直无话，直到此刻才开口：“今天是庆功宴，大家都准备了节目，开演吧。”
　　既然是越剧团的庆功宴，自然少不了戏，这是戏曲圈聚会的常态，兴致到了，弦索一响，便能开锣唱戏。
　　觥筹交错暂歇，众人的目光转向早就备好的小片舞台区域。
　　率先登场的多是年轻演员，唱的是经典选段，虽略显青涩，却也朝气蓬勃，赢得阵阵鼓励的掌声。
　　气氛逐渐热络，不少人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言怀卿和苏望月那桌。
　　按惯例，这种场合，真正的“角儿”难免要被众人起哄，请出来亮一嗓，既是助兴，也是展示。
　　陆禹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林知夏，低语：“这么热闹，猜猜，今x天谁会先被架上去？”
　　林知夏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正与韩副院长低声交谈的言怀卿身上，微微摇头：“不知道。”
　　说话间，又一位年轻演员唱罢，几位与一团相熟的老演员便笑着高声道：“怀卿，望月！来一个！今天你们是主角，可不能藏着掖着！”
　　“对对对！让咱们再听听‘官配’的现场版！”呼声越来越高，带着善意的促狭和真诚的期待。
　　此时，院长亲自点了苏望月的将，目光自然都落在她身上，众人跟着起哄。
　　被架的实在没办法，苏望月也不好推辞，走到台边跟弧弦老师讲了一句，开口便是《盘妻索妻》的经典唱段。
　　一段快板质询，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引来满堂喝彩。
　　唱罢，她径直走向言怀卿，拍了下她的肩膀：“言大团长，我都唱了，你这压轴的主角，不来一段说得过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聚焦在了言怀卿身上。
　　她安然坐着，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瓷酒杯，闻言抬眼，对上苏望月的视线，唇角微弯。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清唱，而是将杯中残酒缓缓倾倒在桌面，以指蘸酒，就着光滑的漆面，寥寥数笔，勾出了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轮廓。
　　桌面上，酒液勾勒的出两只蝴蝶，线条简洁，却栩栩如生。
　　席间众人都围了过来，看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还有许多人特意凑前录像。
　　不唱而画，以画代唱。
　　这份意趣和风骨，比唱一段更显高明，也更契合她此刻的心境——不同台，我不唱。
　　“好！怀卿这手‘意临梁祝’，妙啊！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一位前辈击节赞叹。
　　苏望月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指着言怀卿：“你这……还是你会讨巧！”语气里却没有一较高低认真，只剩老友间的了然与叹服。
　　这一唱一和，落在不同人眼里，自有不同的解读。
　　——苏望月的骂唱，意有所指。
　　——言怀卿的画，无声，却将答案写在了所有人的眼底。
　　有心人看出的是苏望月的借题发挥，那一段《盘妻索妻》，骂的是戏中奸臣，刺的未必不是席间弄权客。
　　而言怀卿笔下的蝴蝶，静默翩跹，不落言语窠臼，是超然，更是无声的宣言——梁祝化蝶，生死相随，其意坚，其情韧，外力岂能轻易拆解？
　　两人一闹一静，不愿被随意拿捏的决心和外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在喝彩和欢声笑语中赫然昭昭。
　　林知夏隔着人群看言怀卿，看她在一片喧嚣中独自安静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她知道，言怀卿画的不是蝴蝶，是破茧，要自在。
　　你若问这场精彩纷呈大戏林知夏演了什么？她演了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实际上，苏望月那出骂戏是她的主意，拍着胸脯保证不管闹多大动静都会给她撑腰的人，也是她。
　　至于言怀卿，没人猜到她有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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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苏望月唱的那段折子戏我会发在抖群。
　　不感兴趣也没事，反正我边写边听，听爽了，虽然耽误了半小时睡觉时间。
　　《盘妻索妻》为越剧经典曲目。
　　

第155章 呸呸
　　庆功宴散场时，夜色已深。
　　楼外的霓虹将夜色切割成浮华的碎片，大家围在一起轰轰烈烈道别了半小时才算彻底散场。
　　陆禹河还有应酬，先走了，林知夏早早等在了停车场。
　　右侧后视镜里，言怀卿和苏望月一前一后走近，后面跟着个没什么参与感的赫喆。
　　三人都没喝醉，但也都喝了不少，走的摇摇晃晃。
　　苏望月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言怀卿则微微侧耳听着，唇角带着放松的浅笑。赫喆仿佛自带透明的结界，目光始终落在苏望月肩头上。
　　林知夏打开车门下车，目光自然而然看向言怀卿，捕捉到她眼底酒意熏染下的流光。
　　觉察到她的视线一般，言怀卿第一时间抬头，两人遥遥一望，相视而笑。
　　苏望月也看到她了，扬起手打招呼，“诶，林妹妹等很久了吧，你家言团长马上摆驾回宫。”
　　林知夏笑着迎了两步：“苏老师今夜折子唱得精彩，风头无两。”
　　“你还说呢？”苏望月点了两下空气：“今天这事我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上车说。”林知夏后退两步拉开车门，“我没喝酒，我送你们回去。”
　　“行，不跟你客气了。”苏望月率先钻进后座，舒服地叹了口气，赫喆紧随其后。
　　林知夏搀着言怀卿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扶她坐进去，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才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将喧嚣隔绝在外。车子平稳滑入夜色之中，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
　　苏望月抱着手臂，一副“我等着听解释”的模样。
　　赫喆则垂着眼眸，仿佛对什么都毫无兴趣，但微微侧着的身子泄露了她对某人的专注。
　　“林妹妹，”苏望月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三分酒意、三分促狭，还有四分认真的探究：“今天庆功宴上，我那段《盘妻索妻》骂得可还过瘾？”
　　林知夏被言怀卿调教过，开车熟练很多，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何止过瘾，简直酣畅淋漓、振聋发聩，我看席间好几位领导，脸色都变了呢。”
　　“是吧？”苏望月身子往前探了探，手臂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气息几乎要喷到言怀卿的耳廓，“我也觉得特应景！特解气！特痛快！”
　　赫喆伸手把她往后拉了拉。
　　言怀卿不动声色从旁观察车况，嘴角却微微一勾，等下文。
　　苏望月撇开赫喆的手，话锋一转，盯着林知夏的后脑勺：“可是吧，我这痛快完了，回头咂摸咂摸味儿，忽然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有吗？哪不对劲啊？”林知夏手握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林知夏。”苏望月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随后伸手拍了下言怀卿的肩膀，“还有你言怀卿，你也跑不掉。”
　　她坐直些，醉醺醺质询：“你们俩这两个人精，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待。说说吧，这一出，是不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故意让我冲在前面去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枪’，然后你们稳坐钓鱼台，当看客！”
　　车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赫喆终于把目光从苏望月肩上收回来，默默看了一眼驾驶座，又看了一眼言怀卿。
　　林知夏脸上全程带着笑，回答之前也先看了眼身旁的言怀卿。恰在此时，言怀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两人眼眸，将了然的笑意明晃晃暴露无疑。
　　“苏老师，冤枉啊！我可是好人，我发誓我没有。”林知夏一脸无辜喊冤。
　　“你还好人，就你鬼点子多！”苏望月愤愤不平，“昨天我给言言打电话，你拍着胸脯跟我说，想唱就唱，想骂就骂，天塌下来有你顶着。我是个天真的人，我信了你的话，二话没说就唱了。结果呢？你也没告诉我，你给你家言大团长设计的是岁月静好、画蝶咏志玩法啊！搞得我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当出头鸟。”
　　苏望月说完眨眨眼看向身旁的赫喆，赫喆恍然小悟点了下头，再没别的了。
　　苏望月认命了，眼睛一闭，别过脸。
　　一青铜带着一块废铁，单挑两个王者。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望向后座的两人，语气很真诚：“天塌了我肯定扛，但我发誓，我真不知道言老师会当场作画，这事真不能怨我。”
　　苏望月半信半疑，伸出手指头戳了下言怀卿肩膀，将矛头对准正前方这个始终沉默的人：“言怀卿，该你了，说说吧，你那一手‘画蝶’是临时起意啊？还是早有预谋啊？不能总逮着我一个老实人坑吧，必须给我个交代。”
　　赫喆从旁点头支持。
　　言怀卿望着前方的夜色笑了笑：“临时起意的。你唱你的，我画我的，互不干涉。怎么，苏老师对自己的即兴发挥不满意，非要拉个垫背的？”
　　“我呸！”苏望月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更来气了，“你少来这套！你是谁？你可是言大团长～，你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还临时起意？你那蝴蝶画得跟活了一样，翅膀尖儿都带着钩子，指不定私底下练了几百几千遍呢！把我那段骂唱衬得像……像撒泼！”
　　车内氛围没有因为苏望月的“控诉”而x变得紧张，反倒透出几分老友间独有的亲昵与松弛。
　　赫喆依旧沉默，但嘴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望月气鼓鼓的侧脸上，眼神仿佛在说——你撒泼的样子也很好。
　　林知夏不敢出声，抿着唇憋笑，又怕苏望月看见了，拼命往下压嘴角。
　　言怀卿酒意渐起，懒懒应付她：“我也是于好心，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在领导面前‘突出’你吗？”
　　“我呸呸呸呸呸！”苏望月一拳头垂在言怀卿的座椅，挫了挫牙，叹道：“你们俩，没一个好人，一个怂恿我去冲锋陷阵，一个悠然自得稳坐钓鱼台。回头院里琢磨起来，可不就我这个“极个别分子”最突出嘛！到时候拿来开刀的是我，被点名打板子的也是我。我现在脑门上就顶着两个大字，一个是鲁莽的‘鲁’，一个是鲁莽的‘莽’。”
　　“哦，对了。”苏望月腰一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死感：“我这胸口还插着一把暗箭，背后背着一口锅。”
　　车内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言怀卿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被气笑了。
　　她微微偏头，视线擦过后视镜，与林知夏的目光一碰即分。
　　林知夏会意，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下来：“苏老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那段骂唱直抒胸臆、铿锵有力，大家听了都解气，谁敢说你鲁莽？要我说，你才是一团最有风骨的人。”
　　苏望月闭着眼睛，靠在赫喆肩头，胸口起伏不定。
　　言怀卿坐直些，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座椅的间隙，落在苏望月脸上：“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搭戏排《梁祝》‘十八相送’那场的时候。”
　　苏望月眼皮动了动，没睁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场戏，祝英台一路借物喻情，山伯懵懂不解。老师当时怎么说我们的？她说，言怀卿，你唱的是机灵，是少女的慧黠，可你心里没真住进那个又爱又急的祝英台；苏望月，你演的是敦厚，是书生的诚挚，可你眼里没看见那个对你百般暗示的心上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回忆的微醺：“老师说，你们俩各唱各的，一个拼命‘给’，一个死活‘接不住’，这叫‘拆戏’。”
　　“后来，”言怀卿看向她愈发真诚，“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改过来的吗？”
　　苏望月撇撇嘴，嘟囔道：“还能怎么改，磨呗。你天天拉着我对戏，一个眼神一个转身地抠，非要找到那个……那个‘筋节儿’。”
　　“对。”言怀卿点头，彻底面向后座，眼神清亮，穿透薄薄的酒意：“搭档之间没有独角戏。你的敦厚，得接住我的慧黠，我的焦急，得敲在你的懵懂上，那一下‘对了’，戏才立得住，情才通得了。今天，是同样的道理。”
　　苏望月本来也没要真计较，她认为这件事本质上是她自己的事情，林知夏和言怀卿才是无端被她牵连进来的。
　　她之所以想念叨念叨，无非是想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听到这里竟有些感动，她眼圈都热了，也就是一直闭着眼，才没有掉眼泪。
　　“哼，”她依旧嘴硬，鼻音越来越浓，“就你会说。道理一套一套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合着我还得谢谢你配合我演出呗？”
　　言怀卿慢悠悠转回身，指尖在车窗上轻轻一点，理所当然：“嗯，请吃饭就行，不必太破费。”
　　“切，请你？请林妹妹我都不请你！”苏望月傲娇地把脸往赫喆颈窝深处埋了埋。
　　说说笑笑间，这场小小的“算账”折子戏，在搭档的默契和坦诚中悄然落幕。
　　不过还有一出戏没唱完呢。
　　轮到林知夏了。
　　送走苏望月和赫喆后，她憋着一口气把车开到江南里的停车位上。
　　熄火，拉手刹，坐着不动。
　　“不下车吗？”言怀卿刚解开安全带，一抬头就看到她气鼓鼓坐着。
　　林知夏霸道地锁了车门：“不下，你也不许下。”
　　“怎么了？”言怀卿不明所以。
　　“也要算账。”林知夏紧绷着下颌线说。
　　“你？算什么账？”言怀卿的声音放得很轻，藏着一丝笑意。
　　林知夏故意不看她，装模作样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手指：“苏老师说的对，你就是一只老狐狸，凡事都留得一手。”
　　哦，看来是戏瘾犯了。
　　言怀卿也不打扰，静静看她演。
　　林知夏顿了顿，终于转回头质问：“庆功宴上那手蝴蝶，事先半点风声都不透给我。怎么，怕我嘴不严，坏了你的‘临时起意’？”
　　刻意板着脸，故意憋着的劲，看样子是想借题发挥，从她这里讨点什么。
　　言怀卿故意压低声音问：“想怎样？”
　　林知夏心尖一颤，面上却绷得更紧：“说清楚！为什么？”
　　言怀卿视线落在林知夏搭在中控台的手背上，伸出指尖在她手边两寸处点了点：“有个人曾教过我，说人的威慑力来自她的底牌，做事要像下棋，手里永远留一手，这样，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
　　拿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嘴。
　　高啊。
　　林知夏方寸大乱。
　　言怀卿却更淡定了，指尖又往前一寸，点了两下：“她还送过我一块砖，说是，做人要像铺路的砖，露一面，藏一面，叫人看不出深浅。”
　　“你说，”言怀卿停在她手边，隔着一层空气，“我该不该听呢？”
　　输出的道理被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拿捏不成，反被拿捏。
　　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知夏憋了一路才攒起来的气，“咻”地一下散了，只剩下一片酥麻的酸软，还有一丝自作自受的……甜。
　　她垂下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指尖，声音闷了下去，“该听……但不用全听。”
　　“那你说，”言怀卿的四指尖在她手掌边缘极轻地点了一下，“哪些该听，哪些不该？”
　　“对外人，要藏，要留一手，让她们看不清虚实。”她抬起眼，看向言怀卿，执拗又认真：“可对我……可略作变通……至少得让我摸个边儿吧。”
　　“哦，双标。”言怀卿收回手，撑着下巴思考。
　　林知夏虚张声势的架势彻底散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下的皮革纹路。
　　“也……不算双标。”她试图找补，声音低了下去，“算是……内部优待吧。对，内部优待，懂吗？”
　　言怀卿终于转过脸看她，缓缓总结：“要特权？”
　　林知夏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往前靠了靠：“可以吗？”
　　“那要看……林老师想怎么定义‘特权’。”
　　林知夏心尖一酥，借着车窗外昏暗的光线去捕捉她的表情：“比如……计划要提前跟我透露，惊喜要给我留缝儿，暗号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猜，时不时什么都依着我，偶尔任我摆布。”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呵。
　　言怀卿冷笑一声，别过头。
　　林知夏是谁，喝醉了都会给自己找台阶，何况今天没喝酒。
　　她眼睛一亮，突然凑上前：“言怀卿，要不然你‘呸’我一下吧。”
　　这又是什么招？
　　言怀卿回头：“呸什么？”
　　林知夏迅速点开手机找到视频举到她眼前：“这个这个！像这样，呸我一下！”
　　视频里，是言怀卿的小徒弟在庆功宴上表演的一出折子戏——林妹妹又轻又糯“呸”了一声，咬得人耳朵发软。
　　言怀卿看完，果断扭头：“不呸。”
　　“为什么？”林知夏伸手抱住她胳膊晃啊晃啊晃，拖长了声音耍赖，“就呸一下，就呸一下，呸一下咱们就扯平了，又不会怎么着你。”
　　“不呸。”言怀卿再次板过脸。
　　“呸呸呸，就呸。”林知夏整个上半身缠上去，蛮横无理，“不呸，不让你下车。”
　　话音未落，言怀卿猝不及防地“呸”了她一下，背过脸时耳尖腾地红了。
　　林知夏捕捉到了，眼睛一亮，却还不满意，“太敷衍了！重来重来，要软软的呸，呸在我脸上那种！”
　　这要求！
　　言怀卿想打人，一把捏住林知夏的脸，“林知夏，你信不信我打你。”
　　林知夏得寸进尺，撑着中控台往前拱了拱：“那你打吧，打完也要呸。”
　　言怀卿气极，狠狠捏紧她的脸，猛然贴过去。
　　没有吻。在她唇线了咬了一下。
　　林知夏迅速探了舌尖。
　　言怀卿松开手，微微侧脸，“呸”开她的口水。
　　林知夏保持着被咬的姿势，眨了眨眼睛看向耳尖更红的言怀卿，缠得更紧些：“再来一下？”
　　言怀卿胳膊一甩，将人扔进驾驶座上，只撂下两个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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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回家挨打。
　　

第156章 你走
　　庆功宴的余x温尚未在舌尖散尽，一杯敬未来的黄酒还在胃里微微烧着，现实冰凉刺骨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肩膀。
　　在院里某些人眼中，庆功宴上的“一骂一画”，已然不是简单的助兴节目，而是两个台柱子公开的、默契的“抗命”与“示威”。
　　一团，尤其是言怀卿与苏望月这对核心，越来越呈现出脱离掌控的势头，分而治之，从“意向”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必须”。
　　一周之后，院里分别找两人谈了两次话，苏望月明确拒绝，言怀卿没有表态。
　　一团不可控了。摧毁一团凝聚力的手也渐渐现了形。
　　风起于青萍之末。
　　起初只是粉丝间零星的口角，像夏末河边恼人的蚊蚋，嗡嗡嘤嘤，挥之不去。
　　可争论的焦点，渐渐从“苏望月是否该去二团”，滑向了更私密、也更险恶的领域。
　　不知从何处开始，一些刻意剪辑、断章取义的视频和截图开始在各大平台小范围流传。
　　焦点集中在巡演期间苏望月与言怀卿的互动上——
　　某个后台花絮里，苏望月玩笑般推了言怀卿一下，被解读为“不耐烦”、“抢镜头”；
　　某次谢幕，言怀卿先向一侧观众鞠躬，苏望月慢了半拍，便被放大成“心怀芥蒂”、“不愿同台”；
　　甚至两人在绍城站演出前，坐在舞台边清唱的视频，也被恶意配上字幕：「最后的美好？即将分道扬镳前的惺惺作态？」
　　更隐秘的，是一些打着“业内爆料”、“资深戏迷分析”旗号的帖子悄然出现。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唱衰一团或贬低唱功，而是用一种看似理性、惋惜的口吻，剖析“望言”组合的“局限性”。
　　「平心而论，言怀卿艺术成就更高，但过于‘独’，个人风格强烈，某种程度上限制了搭档的发挥空间。」
　　「苏望月灵气十足，可塑性强，继续留在言怀卿的‘阴影’下，是否真的有利于她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去二团独当一面，或许是破茧成蝶的契机。」
　　「两位都是青年演员中的佼佼者，但艺术理念或许早已出现分歧。巡演中的‘和谐’，不过是职业素养和多年情分在支撑。强扭的瓜不甜，分开对彼此、对院团发展，未必是坏事。」
　　这些言论，精准地挑拨着两家唯粉本就因“二团团长”传闻而敏感脆弱的神经。
　　先前被巡演盛况和五次谢幕压下去的争执与猜疑，如同被浇了油的余烬，猛地复燃，且火势更旺。
　　苏望月的粉丝先炸了锅。
　　「抱走我们月月！兢兢业业演了这么多年，给一团当了多少年二番？现在好不容易凭自己本事得到认可，还要被某些人的粉丝倒打一耙说吸血？脸呢！」
　　「言团长好大的威风！自己稳坐一团江山，搭档想谋求更好发展就是背叛？就得被你们泼脏水？凭什么！」
　　言怀卿的粉丝自然不甘示弱。
　　「笑话！没有言怀卿，苏望月病成那样连巡演都不一定能撑下来？现在巡演结束了，想单飞还反踩一脚？白眼狼也要有个限度！」
　　「某些人吃相不要太难看！巡演成功是全团的功劳，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一个人的努力了？别忘了，你家病倒时，绍城站的底是谁兜的！文旅局认的是谁的面子！」
　　CP粉在中间痛苦哀嚎，试图弥合，声音却被越撕越大的裂痕吞噬。
　　「别吵了！她们那么好，怎么可能……」
　　「求求了，看看她们彼此扶持走过的路吧！不要被带节奏！」
　　粉丝间的互骂，从微博蔓延到各大论坛、短视频弹幕，甚至波及到一些戏曲相关的评论区。
　　言辞激烈，互相指责对方正主“吸血”、“挡路”、“忘恩负义”。
　　CP粉则在一片“拆CP天打雷劈”的悲鸣中，被双方唯粉共同视为“歪屁股”、“脑补过度”，腹背受敌。
　　粉圈的混战，为院里的下一步动作，铺上了一层看似“民意汹涌”的底色。
　　一个月后，更大的风波渐次涌起。
　　《几重山》的排练刚提上议程，风评就出了问题。
　　几乎是踩着粉圈骂战的余韵，关于新戏的“内部消息”开始泄露。
　　最初是某个自称参与前期筹备的“工作人员”在匿名论坛爆料，称《几重山》角色设置“严重失衡”，几乎是“大女主独角戏”，言怀卿饰演的角色贯穿始终，戏份吃重，而其她角色，包括苏望月可能饰演的角色，都成了“功能性配角”，甚至是“背景板”。
　　紧接着，更具体的“剧本片段”被截图流出——花团锦簇，绿叶甚少，核心的矛盾、高光时刻几乎全都集中在言怀卿和她的学生饰演的角色上。
　　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舆论风暴。
　　苏望月的粉丝炸锅：「凭什么？这不是明摆着打压我们，给她抬轿吗？」
　　赫喆的八百万粉丝大军也加入战团：「我们赫喆也是院里正儿八经的青年演员，难道就只配在戏里打酱油？传承呢？梯队培养呢？一团是不是成了某个人一枝独秀的后花园了？」
　　争议迅速超出粉圈范畴，被一些关注戏曲传承的媒体和评论人接住，上升到了更宏观的层面：
　　「一部新编戏，尤其是被寄予厚望、意图冲奖的戏，如果只突出一个主演，是否背离了‘戏保人、人保戏’的传统，陷入了‘明星制’的窠臼？」
　　「戏曲传承讲究‘一棵菜’精神，红花也需绿叶扶。如此明显的资源倾斜，是否不利于院内其她优秀演员的成长？长此以往，一团的人才梯队会不会出现断层？」
　　更有尖锐者，将矛头直指言怀卿本人和剧本改编：「《几重山》的编剧与言怀卿私人关系匪浅，此次改编是否掺杂了私人情感，导致艺术判断失衡？为了捧某人，不惜牺牲剧本的平衡与厚度，这是对艺术负责的态度吗？」
　　“卖腐”的旧论调也被重新翻炒，但与之前不同，这次指向更具体：「强行突出女性角色间的互动，是否为了迎合某些特定受众，将严肃的艺术创作变成了‘CP定制剧’？」
　　有文章旁征博引，从越剧男女合演的历史脉络，谈到行当平衡对一出戏结构的重要性，尖锐地指出：「《几重山》看似聚焦女性命运，立意高远，实则为了突出个别演员不惜阉割传统，将小生行当工具化。更令人警惕的是，在主要女性角色之间刻意营造的互动，充满了暧昧不明的‘卖腐’气息，以迎合当下某些不良市场趣味，实乃对严肃艺术创作的亵渎！」
　　质疑声浪不小，院里却始终保持沉默，既未澄清，也未制止，仿佛在放任某种情绪的发酵。
　　排练厅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苏望月虽然依旧准时到场，但和言怀卿的交流明显减少了，两人之间弥漫着刻意维持的低调与距离。
　　林知夏去探班时，亲眼看到苏望月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背影寥落。赫喆则躲在道具箱后面，一遍遍默戏，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而言怀卿，站在排练厅中央，灯光打在她更加消瘦的脸上，她正耐心地跟身边的演员说戏，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润，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这方寸舞台无关。
　　只有林知夏知道，她回到家后有多疲惫。
　　压力，如同实质的铅云，沉沉地压向她身上，也压向每一个与她相关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一场秋雨正在酝酿，而言怀卿，此刻正独自置身于风波之中。
　　林知夏关掉一个又一个充斥着恶言的网页，指尖冰凉。
　　她推开书房门，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言怀卿恰巧回头。
　　一声苦笑之后，她说：“夏夏，马上要考试了，你去北京备考吧。”
　　林知夏没动，只是站在沙发后静静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说什么”林知夏的声音很轻，破碎的厉害。
　　言怀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说，马上要考试了，北京环境单纯些，更适合你静心备考。而且，有姥姥坐镇，你的复习效率肯定更高。”
　　理由充分，安排妥当，语气平和。
　　可林知夏听出了“保护”和“安排”的成分——安排她离开风暴眼，安排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像处理一件可能被波及的贵重物品。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不尖锐，却闷闷地疼。
　　她摇摇头，斩钉截铁：“我不走。”
　　言怀卿提气。
　　她没有试图用更多道理说服，只是走上前，抬手搭在林知夏肩膀上：“夏夏，我有一百个理由让你去北京，也有一百种方法逼你去，但我希望是你主动要去的。”
　　她沉x下视线，语气果决起来：“因为，你要知道，过去、现在，以及将来会发生的所有事里，你的考试结果，是我唯一担不起的责任的一件。”
　　林知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深藏的、几乎被疲惫掩盖的恳求。
　　她不是在同她商量，她是在告诉她：这是底线，是她们之间，唯一不能有闪失、不能掺杂任何情绪与干扰的一件事。
　　那句“我担不起”，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林知夏心脏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疼，但清醒。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保护”，这是明确的责任划分——我的战场，我的硝烟，不能影响你的前程；而你的战场，你的未来，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我的压力。”
　　林知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让她在寻回了一丝清明。
　　她抬起头，直视言怀卿：“我懂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腔，没有争辩，像秋雨落下前沉闷的空气。
　　言怀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失落。
　　她以为林知夏会闹，会像以前那样找一百种理由耍赖留下。
　　她甚至准备好了更坚决的措辞——可林知夏只是点点头，说“我懂了”。
　　“你真的……”她下意识想确认。
　　“真懂了。”林知夏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你的战场在排练厅，在剧场，在那些等着看你摔下去的人眼皮子底下。而我的战场，在考场，在笔尖，在我必须要登上的那张录取公告上。”
　　她也向前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言怀卿眼睑下淡淡的青黑，和瞳孔深处极力压抑的波澜。
　　“发生这么多事，万一我笔试没过，少说也有一半的责任会被归结在谈恋爱分心的这件事上。我家又这么有权有势，想必你也不会解释。”林知夏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能变成你的压力，更不能让你因为我备考的事挂心、烦心。”
　　言怀卿很欣慰。但更失落了。
　　她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抬手碰了碰林知夏的脸颊。
　　“什么时候走？”林知夏仰着脸问她。
　　“明天或者后天，越快越好。”
　　“好。”
　　“我来订机票，你跟家里沟通。”
　　“好。”
　　对话简短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精准，利落，留下看不见的切口。
　　而异常安静的林知夏，让言怀卿有些害怕。
　　好在没有害怕太久，因为眼前的人小声叫了她的全名，红着眼圈最后问她：“言怀卿，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吧？”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拧了一下。
　　言怀卿突然没有那么失落了。
　　她喜欢林知夏对她患得患失。
　　她喜欢林知夏舍不得她、离不开她的样子。
　　手臂收拢，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不是。”言怀卿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震颤、压抑。
　　“不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林知夏瞬间松了口气，身体软软陷进她怀里，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到时候……”言怀卿停顿，吻在她耳侧：“我亲自去接你。”
　　“好。”林知夏的回应落在言怀卿的吻里。
　　水生潺潺，夜色渐深。
　　秋雨落了一夜，林知夏的眼圈红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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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人不喜欢大肆渲染苦难来塑造人物魅力、叠加故事冲突，所以写的时候会一笔带过。
　　如果你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只要我看到，都会回答。
　　

第157章 毁神
　　如果倾尽你的文采与浪漫，你会如何写一场离别前的性爱？
　　林知夏会用白描。
　　扣子，一颗，两颗。触碰，一下，两下。
　　渴望哪里，就去哪里。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快一些，再快一些。
　　用指尖，用舌尖，用唇间，用皮肤和潮湿的身体。
　　言怀卿会用对仗。
　　吻痕，一道，两道。凝望，一遍，两遍。
　　给予什么，就回馈什么。索取多少，就取回多少。
　　慢一些，再慢一些。
　　用掌纹，用气息，用凝视，用心跳和缠绕的发梢。
　　原来最烫的，是冰凉的鼻尖；最近的，是明晨八点的航班。
　　飞机冲上云霄，林知夏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剧场、排练、流言蜚语，还有那个人，都被云层隔开，变得遥远。
　　她打开手机壳，取出夹在里面的金色彩带，指尖捻着上头麦穗和依偎在一起的小人，闭了眼睛。
　　“言怀卿，等我回来时，你可一定要把我的站在光的爱人还给我。”
　　地面上，言怀卿在空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再三思量后，她拨通了陆禹河的电话，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对话很简短：“开始吧。”
　　就在林知夏抵达北京的一周后，《几重山》的争议愈演愈烈之际，又一把火，以近乎荒诞的方式点燃了——剧场的问题被曝了出来。
　　官方给出的初步公告是：接到群众反映，该地块历史资料存在疑点，土地性质与规划用途可能需要重新厘清，且其毗重点景区的缓冲带，相关影响评估需进一步论证。
　　原本越剧圈、饭圈的问题扩大为社会问题，一石激起千层浪，骇人听闻的议论层出不穷。
　　「看吧，早就说剧场有问题！什么艺术殿堂，说不定底下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呢。」
　　「重点景区缓冲带？那当初是怎么批下来的？查，必须一查到底，看看有多少人吃了好处。」
　　支持者愤慨：「早不反应晚不反应，偏偏这个时候，分明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阴谋论甚嚣尘上：「言怀卿野心膨胀，不仅要在艺术上独占鳌头，还要打造自己的“王国”，排除异己，苏望月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接着，关于言怀卿个人身份的争议也被提起。
　　不少人发出质询：「言怀卿作为国家院团的在编演员、享受体制内待遇的艺术家，是否私下里从事着商业行为？如果有，是否符合相关规定？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体制内演员经商”、“利用公职身份牟利”的帽子扣过来，虽未坐实，却已足够引发公众的疑虑和讨论。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半个月后，言怀卿的师姐盛焰秋也被卷入舆论漩涡。
　　有自称是她“多年老粉”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长文：「十年前的坠落：盛焰秋事件再调查与“受益人”言怀卿的沉默」。
　　文章以极其细腻、富有感染力的笔触，还原了十年前那场令人痛心的意外，并附上许多模糊的旧照和信件片段。
　　文章巧妙地将“竞争对手”、“在场目击者”、“直接受益人”这几个身份与言怀卿勾连起来，再辅以对盛焰秋十年来悲惨处境的煽情描写，以及“据传盛焰秋及其家人多年来对事故原因心存疑虑，却申诉无门”的暗示，成功地编织出了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怀疑之网。
　　如果之前的争议还停留在艺术、资源、规则层面，那么这条指控直接触及了法律。
　　而之前所有关于戏份、粉丝互撕、剧场用地的争议，在这条指控面前，似乎都成了前奏和铺垫。
　　舆论被引爆了。
　　人最大的情绪宣泄口——造神，再看神崩塌。
　　言怀卿巡演期间积累的“温柔”、“真诚”、“看见”等美好形象，与她此刻被指控的“残害同门”、“德行有亏”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原来之前的温柔都是人设？果然戏曲圈也是圈，没一个干净的！」
　　「怪不得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心机手段了得啊，连师姐都下得去手。」
　　「艺术成就再高，人品不行也白搭。这样的人配当团长？配代表传统艺术？」
　　「之前那些为她吵架的粉丝，脸疼吗？你们捧的就是这么个个？」
　　「要求彻查！如果属实，必须严惩！」
　　质疑、谴责、嘲讽、失望、愤怒……排山倒海而来。
　　营销号闻风而动，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满天飞。
　　一团内斗、戏份不均、剧场违规、师姐疑云等等，此刻都被串联起来，编织成一个逻辑看似自洽的叙事。
　　而言怀卿也成了善于经营人设、工于心计、排除异己、垄断资源、德不配位的“伪艺术家”。
　　越剧院的官号、言怀卿的社交媒体账号下，瞬间涌入了大量负面评论。
　　原本预定的一些采访和活动，主办方开始以各种理由委婉推迟或取消。
　　院里终于不能装聋作哑了。
　　在她们看来，饭圈文化可以，分化制衡可以，互相内x斗也可以，但剧院要运营，项目要推进，台柱子可以压制，但摇钱树绝对不能倒下。
　　一旦一团和剧院名声有了裂痕，许多事便如履薄冰了。
　　调查组进驻的消息，加上相关部门的“关切”电话，更是让院领导坐不住了。
　　毕竟，身在高位者，谁经得起查？
　　紧急会议一个接一个，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领导们面色凝重，唯有陈副院长气定神闲，她手指敲着桌面，嗒嗒质询：“一团的风波，闹得太大了。先是粉丝互撕，再是新戏争议，然后是剧场问题，现在好了，直接扯上人命官司和艺德指控了！这让外面怎么看我们？上级领导怎么信任我们的工作？观众还怎么信我们的舞台和演员？”
　　无人应声。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言怀卿和苏望月是院里年轻一代最拿得出手的“招牌”，当这两块招牌真要沾上污点时，权衡就成了本能。
　　玩大了，谁也兜不住。
　　“舆论需要平息，调查必须进行。”院长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对言怀卿同志，我们当然要相信自己的演员，但既然群众有质疑，院里有责任澄清。为了对各方负责，也为了保护演员，我们成立调查组配合相关部门工作。”
　　“至于言怀卿本人，”院长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先受点委屈，专心带着一团排练，在相关调查有明确结论前，一些对外宣传和演出活动暂停，院里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北京深秋的风已有凛意，卷着枯叶扑在车窗上。林知夏坐在去往某大院的车里，指尖冰凉地划过手机屏幕。
　　#言怀卿盛焰秋#词条后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篇长文。
　　字字如刀，剐得她眼睛生疼。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她握着拳头朝着姥姥的书房走去，静谧的沉香也压不住她胸腔里翻滚的怒火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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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半吧。
　　

第158章 是谁
　　“姥姥。”林知夏直挺挺地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指尖抠着掌心。
　　“坐不住了？”姥姥没抬头，却第一时间询问。
　　林知夏向前两步，做到对面的椅子上：“不是，我就是想你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极短痕迹，姥姥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看气色看着还行，没熬夜？”
　　“没有，都是按作息时间复习的。”林知夏老老实实回答。
　　“嗯，那就好。”姥姥拧上笔帽问：“为言怀卿来的吧？”
　　话题转得直接，林知夏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嗯，你都知道了？”
　　姥姥没回答，反问她：“她叫你来的？”
　　“不是。”林知夏摇头，“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她的事……明显就是有人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姥姥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那是她倾听下属汇报时常有的姿态，“说说看，谁推的波？又是谁助的澜。”
　　林知夏被问住了，这些天，她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首先，应该不会是院里。”林知夏促着眉头，强迫自己跳出舆论的迷局。
　　“院里那群人，要的是平衡，是可控。言怀卿是台柱子，是门面，压一压可以，敲打一下也行，但绝不会真把她往死里整——摇钱树倒了，谁都捞不着好。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巡演票房亮眼，国际交流的窗口刚打开，正是院里向上汇报成绩、争取更多资源的时候。自断臂膀？她们没这么蠢。万一真把事情闹大了，上头查起来，谁也经不起。”
　　姥姥不置可否，只微微抬了下眼皮，示意她继续。
　　“其次，也不可能是对家。”林知夏语气更笃定了些，甚至带上一点冷峭的讥诮，“那些所谓的‘竞争对手’，不管是其它剧团的，还是行业里看她不顺眼的人，手段翻来覆去无非那几样——抢资源、挖墙脚、专业上挑刺、舆论上抹黑。”
　　“但这次不一样。”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这次的火，烧得太刁钻，也太……系统。剧场用地，伤害同门，德不配位，违法乱纪这种莫须有的帽子是冲着毁掉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乃至人格去的。可毁了一个影响力极大的青年演员，对越剧行业整体是损失，对她们自己也没太大好处，不像同行竞争。”
　　姥姥点点头，终于开口，带着引导的意味，“还有呢？”
　　“更不会是粉丝。”林知夏几乎立刻摇头，“首先，粉丝不可能了解这么多细节，尤其用地审批这样的核心信息。她们是会为谁唱主角吵翻天，也因为偏爱某个演员而看另一个不顺眼……但那是基于对‘戏’本身的爱恨，纯粹，甚至有点可爱。”
　　说完这三段分析，林知夏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书房里的空气似乎被抽空了。
　　她抬头看姥姥，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交叠的双手，食指有节奏地相互敲击着。
　　这是她审视思考时的习惯。
　　林知夏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但最核心的问题还没触及。
　　“所以，”她交叠双手撑在下巴处，缓缓自问：“既不是院里内斗，也不是行业倾轧，更不是粉丝失控，还如此了解言怀卿的弱点，会是谁呢？又是冲着什么来的呢？”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划出一块块明亮的梯形，林知夏的思绪在光柱里跳格子。
　　一下，两下，三下......
　　她眼皮一跳，看向姥姥。
　　姥姥敲击的手指停了，问她：“剧场的手续走完了吗？”
　　“早就走完了。”林知夏心口稍稍平静。
　　“十年前盛焰秋出意外的事，与她有关吗？”姥姥又问。
　　“绝对无关。”林知夏胸腔又剧烈一跳。
　　姥姥缓缓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无甚语气说：“那就让调查组好好查吧，天塌不下来。”
　　林知夏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一拨，骤然松了一瞬，随即却又拧得更紧。
　　让调查组好好查？
　　天塌不下来？
　　她盯着姥姥的眼睛看，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担忧或愠怒，只有近乎冷酷的清明。
　　电光石火间，几个散落的碎片在林知夏脑海里“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系统性的攻击，招招致命，却点不到真正的死穴——手续已清，旧事无关。
　　盛焰秋的意外，骇人听闻，但说白了却是院里亏待演员——要补偿、该道歉的是那帮把人逼疯的人。
　　而对行业规则和言怀卿个人轨迹了如指掌，又能精准拿捏舆论节奏的人......
　　一个名字，带着森冷的寒意和和煦的温柔，浮上心头。
　　“是她？”这两个字从林知夏齿缝里挤出来，不重，却砸得她心口发颤。
　　她猛地看向姥姥，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否定或惊讶。
　　但没有。
　　姥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是在说——你终于想到了。
　　“她——在借势。”林知夏的声音发颤，不是来时的愤怒，而是思维在飞速运转带来的眩晕。
　　剧场的用地审批问题——真正的死穴，她早就补上了。
　　盛焰秋的陈年旧伤疤——从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而调查一旦启动，查的就不会只是言怀卿。
　　查剧场，就会顺着项目启动链条一路查到院里，要怕的是那些真正在模糊地带动手脚、试图绑定她牟利的人；
　　查盛焰秋的意外，就会把当年院里为了平息事端、掩盖自身管理失职而草草了结、亏待功臣的旧账翻出来；
　　查所谓的‘排挤’和‘资源垄断’，就会把院里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利益输送晒在太阳底下！
　　她不是在被动挨打，她是在‘请君入瓮’。
　　先是和苏望月一唱一和，把暗处的对手都引到明处来。
　　再用一场看似针对她个人的风暴，逼得上面不得不彻底清查。
　　而她自己——站在风暴眼里，最危险，却最安全。
　　因为，真正经得起查的，只有她和她带的一团。
　　手续是补全的，旧事是清白的，艺术成就是实打实的。
　　那些泼来的脏水，在官方的调查面前，只会反溅回去，污了泼水人自己。
　　不愧是她！
　　她这是——拿自己的声誉、事业，甚至安全在赌。
　　赌调查的公正，赌对手的贪婪会留下痕迹，赌这潭浑浊的水能被彻底搅动、廓清。
　　赌赢了x，扫清积弊，真正站稳。
　　赌输了……
　　林知夏回头，正看到姥姥在不紧不慢地饮茶。
　　输不了一点！
　　林知夏心口发紧，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那里，有心疼，有畅快，有后怕，更有被爱人近乎冷酷的决绝和庞大格局所震撼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可是，言怀卿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怕她担心？怕她阻止？还是怕把她也卷入这凶险的棋局？
　　又或者，在她的谋划里，连她林知夏此刻的反应，甚至她来找姥姥的举动，都是可以被预估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林知夏后背窜起一丝凉意，但紧接着，又被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覆盖——骄傲、心痛、以及彻底认命的深爱。
　　她的爱人，从来就不是需要谁庇护的弱者。
　　她是能在悬崖边起舞勇者，是能准确算计如何借风把自己送上青云的棋手。
　　她是能主宰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了不起啊！言怀卿！
　　手段了得啊！言老板！
　　不对！
　　还有一点不对！
　　这场闹剧看着不小，但在高层眼里说大也不算大，怎么会这么快就有调查组进场？
　　难道........
　　林知夏再次看向气定神闲饮茶的姥姥，不用想了，肯定是她的手笔。
　　好一个推波！好一个助澜啊！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个月来风波不断，面前这位老太太，以及林澈、赵瑾初、还有那个改了名字的亲妈林镜——她们每一个人都表现的那么从容，不仅看不出一丁点担忧，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呵！
　　好！
　　很好！
　　非常好！
　　合着，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大灰狼！就她一个小白兔！
　　言怀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她们都在岸上，只有她一个在海里漂着。
　　伤自尊了。
　　不想说话了。
　　林知夏身子一软，无助地靠在桌子上，撑着额头，闭了眼。
　　“现在明白了？”姥姥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的这位小朋友，心性、手腕、格局，倒是样样不缺。就是这法子，太险，也太独。”
　　她？小朋友？
　　林知夏没睁眼，半死不活的语气回：“好了，别说了，你们都是大灰狼，我才是小朋友……”
　　姥姥笑了笑，补充：“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也该是我们家的人。”
　　林知夏能听出来，姥姥这是已经认可言怀卿了。
　　她心里美得很，撇着嘴，语气更松弛些，心甘情愿给言怀卿做绿叶：“她没告诉我，我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最不像我们家里的人，行了吧。”
　　“她也是怕影响你复习。”姥姥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知夏撇着的嘴角上：“不过，你是该学学她的样子，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势’，能怎么‘借’？最重要的是，学学人家有后手、藏得住。”
　　“呵！那明明都是我教她的。”林知夏憋着口气腹诽，面上却乖乖点点头：“知道了，学着呢。”
　　“去吧。”姥姥重新拿起眼镜带上，“接下来的事你小姨会配合，安心复习去吧。”
　　林知夏冲她龇牙笑笑：“谢谢姥姥，爱你呦。”
　　走出书房，带上房门，林知夏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言怀卿你个大灰狼，你等着，看我回去不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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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后这场冲突，会写的估计能拉扯个三五十章，虐的人肝疼。
　　但我真是不擅长写虐，三五章就写完了，甚至一点情绪没有。
　　可咋办吧。愁死个人。
　　

第159章 敬候
　　言怀卿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女人。
　　林知夏气汹汹发信息说：「言怀卿你个大灰狼，你等着，看我回去不咬死你。」
　　言怀卿在半个小时后慢悠悠回复：「敬候」
　　敬候？
　　敬候！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林知夏狠狠将这个词念了两遍，仿佛咬碎一颗藏在舌尖的水果硬糖。
　　一周后，调查组涉入调查，动静比预想中的更大。
　　公示的联系电话几乎被打爆，电子邮箱塞满了各种匿名或实名的“举报”、“线索”、“陈情”。
　　院里走廊里，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步履匆匆，面色严肃。
　　会议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谈话、询问、调阅资料……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院里上上下下，人心浮动。
　　有人窃喜，以为言怀卿这次在劫难逃；
　　有人担忧，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更多的人则是观望，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言行举止。
　　深夜35：01：微信。
　　林知夏：[分享链接《熬夜的十大危害，看完我立刻放下手机》]
　　言怀卿：「还没睡？」
　　林知夏：「秒读！在等谁的信息？」
　　言怀卿：[图片：一颗毛茸茸的牙齿抱枕]
　　林知夏：「……」
　　林知夏：「照片很好，下次拍点别的。」
　　言怀卿：「比如？」
　　林知夏：「比如......」
　　对方正在输入......
　　林知夏：「拍星星，拍月亮，拍耳边的风，拍头顶的云，拍沿途的花，拍涉过的水......」
　　林知夏：「最后......看看腿」
　　言怀卿：「晚安。。。」
　　林知夏笑倒在床上打滚。
　　《几重山》的排练并未叫停，但进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眼神飘忽，交流时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苏望变得无比沉默，但偶尔会忍不住去找言怀卿瞎打听。
　　赫喆的庞大粉丝群如今成了骂战的主力，她也变得更加瑟缩，几乎成了排练厅里的透明的影子。
　　而言怀卿，依旧是那个言怀卿。
　　她永远站在排练厅中央，眼神平静，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走位、每一句唱腔都精益求精。
　　外界的一切嘈杂、指控、审视都与她无关，她只专注于眼前的戏，脚下的台。
　　只有极偶尔的间隙，她会独自走到落地窗边，望向外面的秋雨，孤独镇定的背影，像一层薄冰，覆盖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北京，万里晴空。
　　林知夏收到一个快递箱，打开，上下两层。
　　上层：独立包装的炖汤材料，上头贴着手写标签：「补给。北京天气干燥，滋补润肺，一天一杯。」
　　下层：手写的甜汤的秘方。
　　林知夏想起言怀卿说过——秘方概不外传。
　　她吸吸发酸的鼻子，把言怀卿的备注改成「言师卿」。
　　点进对话框：「师卿在上，关门小徒林知夏再三拜谢。」
　　那边回得很快：「嗯，乖。」
　　自从跟姥姥谈话后，林知夏心神极稳，效率奇高。
　　复习的闲暇时间，她会用近乎冷酷的平静，旁观这场风暴。
　　她看到调查组发布的阶段性通报，用语严谨克制，只陈述“针对反映的XX问题正在依法依规核实中”，并未给出任何结论。
　　她看到原本推迟的采访和活动，有几家颇具分量的官方媒体悄然恢复了，对言怀卿的采访聚焦艺术本身，对风波只字不提。
　　她看到绍城文旅找言怀卿录了新的旅游宣传片，仅是一段撑伞的拍摄花絮，就已经美上了热搜。
　　她看到一些此前上蹿下跳特别厉害的营销号，突然噤了声，或者删除了极端言论。
　　她还看到，那个发长文暗指言怀卿害了盛焰秋的“老粉”，发了第二篇文章，将核心矛头对准了院里的处理失职以及亏待功臣。
　　风，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悄悄转了向。
　　林知夏知道，这是水面下的较量开始显现成效了。
　　言怀卿布的局，姥姥许的“势”，林澈暗中的配合，以及陆禹河忙前忙后的发力，正将那些恶意泼洒的污水，一点点滤清，堵回源头。
　　但她更清楚，最核心的战场，不在舆论，而在调查组那间安静的会议室里，在那一摞摞冰冷的档案和证据链中。
　　北京降温那天早晨，林知夏刚打开书本，手机震动了一下。
　　言怀卿：「记得穿秋裤。」
　　林知夏：「？？」
　　言怀卿：「我猜降温了。」
　　第二天，安城预报有雨。
　　林知夏：「记得带伞。」
　　言怀卿：「？？」
　　林知夏：「我猜要下雨。」
　　又过两小时，林知夏刚做完一套模拟题。
　　言怀卿发来一张照片：「一把黑伞靠在排练厅门边，滴着水。伞柄上，挂着一只很小的、崭新的金色麦穗挂件——和庆功宴彩带上的一模一样。」
　　林知夏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打字：「我是考生，给我一个。」
　　三日后，林知夏收到金色麦穗吊坠。
　　又过了两周，言怀卿的办公桌上也收到一个金色吊坠，是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人儿。
　　调查进入深水区。
　　院x里的气氛更加诡异，几位平时颇为活跃的领导突然变得低调，称病请假的不在少数。
　　在一次内部会议后，院长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出，据说在走廊里对着电话低吼了几句。
　　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高层领导只剩陈副院长一人。
　　而关于剧场用地，官方发了通报：「关于xxx剧场的调查结果公示：土地性质明确，审批流程合规，一应手续齐全，不存在违规操作。所谓的“景区缓冲带影响”，经专业部门复核，剧场建设并未对景区规划与运营造成任何影响。」
　　关于盛焰秋事件，更有戏剧性的反转出现。
　　言怀卿老师的挚友，院里早已退休多年、德高望重的道具老师，接受了官方媒体的调查采访。
　　采访中，她详细回顾了当年事故发生的经过、院里的处理流程、以及对盛焰秋及其家属的后续安置，并承认院里的解决方案有不妥之处。
　　她回忆说：“事发的前三天，言怀卿的外婆病了，她请了三天假回家探望。这三天，盛焰秋每天都在排戏，也每天都在使用出事时踏空的那张道具桌。言怀卿回来那天，已经很晚了，排练即将开始，她只是帮忙抬了一下桌子，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她甚至直接指出了，院里某些领导对道具工作的敷衍，对盛焰秋的绝情，以及对舆论的不作为。
　　这段采访如同一记重锤，砸碎的不仅是这两个月的疯狂，更刺破了笼在言怀卿头顶十年的厚重迷云。
　　舆论的风向，开始真正逆转。
　　先前沉默的支持者、理性的旁观者纷纷发声，谴责院里对演员的冷漠敷衍，并呼剧院要担起保护认真演戏的艺术家的责任。
　　而被带偏节奏的媒体也开始转向，挖掘这场意外背后院防缺失的责任与担当。
　　而处于风暴眼的言怀卿，依旧如常。
　　没有趁机喊冤，也没有发声明，甚至没有在社交媒体上更新只言片语。
　　她只是继续排她的戏，偶尔参加节目、演出，仿佛一切赞誉与诋毁，都无法再触及她的内核。
　　只是，细心的戏迷发现，在一团最新流出的一段排练视频里，一向以冷静克制著称的言怀卿，在唱到某一句关于“坚守”与“破障”的唱词时，眼眶分明红了一瞬，虽很快压下，但那瞬间的动容，被镜头精准捕捉。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知夏看到那段视频时，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她暂停了视频，久久凝视着屏幕上那双微红的的眼睛。
　　她知道，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潮水正在退去，留下的将是更加坚实的大地。
　　考试前一周，林知夏收到了一封厚厚的挂号信。
　　打开，里面是《几重山》的唱词册子。
　　手写版，精心装订。
　　字迹是言怀卿的，铁画银钩，却又在转折处透着难得的柔婉。
　　每一段唱词，都在角落处简笔勾画了角色的小人图。
　　十分精美。
　　林知夏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仿佛能感受到写下它们时，那人指尖的温度和心头的重量。
　　她将册子轻轻抱在怀里，所有的忐忑、纷扰，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
　　考试前三天。
　　安城风和日丽，言怀卿端坐于书桌上，面前摆着一支钢笔和几页稿纸。
　　她闭着眼睛静坐了片刻，提笔一字一句书写。
　　于此同时，林知夏独自开车去往北京的一家营业厅。
　　天下着雨，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她将车停到稍远的停车场，撑着伞走过去。
　　工作日，营业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很空旷。
　　她依着流程取了单子，用早就备好的钢笔在长方形的格子里规规整整写下一行字，递给了柜台。
　　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林知夏收到一个加密文件，拆开，里面是几页稿纸，字迹清峻，依旧是言怀卿的笔迹。
　　《关于林知夏同志若干重要问题的参考答案（绝密版）》
　　问：「言怀卿是否想念林知夏？」
　　答：「每日。酌情递增。」
　　问：「言怀卿何时接林知夏回家？」
　　答：「十二月的某一天。建议林知夏同志提前做好埋伏，以便观察言怀卿是否心急如焚。」
　　问：「林知夏同志回家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答：「由林知夏本人决定。（旁批：建议与“咬死”相关。）」
　　问：「光里的爱人，是否还在？」
　　答：「在。暂存于风雨中，完好无损，待签收。」
　　……
　　最后一页，没有题，只有一句话：「有答案的孩子不会怕，金榜题名，缓缓归矣。」
　　林知夏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把这几页纸安放在床头边。
　　她知道，明天，她必须赢下自己的战场。
　　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独自穿越惊涛骇浪，却依旧为她书写温柔的人。
　　翌日，考场肃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静水深流。
　　林知夏答得很稳。那些曾让她焦头烂额的难题，此刻思路格外清晰。
　　她心无旁骛，但手里握着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笔尖萦绕着透透时空祝福。
　　交卷铃声响起，她平静地走出考场。
　　而千里之外，言怀卿回到剧场，办公桌上静静候着一封邮送电报。
　　她望了一眼放在柜子里的电台，想到一个人。
　　在电报长达百年的历史里，它始终负责传递最紧急、最重要的消息。可如今，却已退出时代的舞台。
　　谁还会发报？
　　言怀卿取出裁纸刀，缓缓切开封条，再小心翼翼取出电文。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电报，也将是永远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永不消逝的电波。
　　电文只有两行字——
　　「许久未见，想念言老师。」
　　「林京电」
　　想她，便是这世间最紧急，最重要的事。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一月三十日，十八点。
　　营业厅已下班。
　　而次日，十二月一日，安城永久终止了历经三个世纪一百三十四年的民用电报业务。
　　那个远在考场的人，仿佛算准了时间，永不给她回电的机会。
　　这一口，咬得很疼。
　　。
　　。
　　。
　　。
　　。
　　。
　　批注：
　　为什么疼？
　　你的爱人送你一个礼物，你回赠她一个，有来有往，没有遗憾。
　　但电报业务终止了，永远回复不了，永远单向亏欠。
　　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一辈子都欠我一样东西，永远还不清。
　　而且，这份亏欠和一段历史一同终结，咬你一辈子，咬在恒久的历史长河中。
　　以后，历史课上，每每有老师讲起电报这段历史，在宏大的叙事里，都夹杂着这一段微小的报复。
　　你觉得疼，爱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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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是时间跨度很大的一章，不知道有没有写清楚。
　　如果没有，先抱歉。慢慢修，不着急。
　　明天是言老师的生日。
　　她已经从风波中走出来了。
　　大雪，干干净净。
　　

第160章 进京
　　三日后，言怀卿进京。
　　飞机落地时，北京恰巧落雪，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接机大厅落地窗的玻璃上，似盐，似絮。
　　林知夏看到，言怀卿单手推着行李箱走出闸口，携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静。
　　她穿了深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长发低低束起，露出清瘦的颌线。
　　这个天气！穿成这样！至于吗？北京到底有谁啊？
　　林知夏脑中浮现一词——蛊惑众生。
　　对视，一瞬而过。
　　随后，言怀卿微微垂眸，调整了手臂上搭着的呢大衣，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然后，很自然地走向林知夏。
　　接机大厅人群熙攘，她走来的时候，世界摇摇晃晃。
　　就装吧！就不信你不冷！
　　林知夏舌尖滚过一个词——斯文败类。
　　两人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时间拉长，周围的一切声响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微小倒影。
　　终于，言怀卿在她面前站定。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伸出手：“许久不见，言老师。一路辛苦，欢迎来北京。”
　　哦～
　　这是，演上了。
　　装不熟。
　　言怀卿嘴角上弯，配合她，“林老师，客气了，有劳你来接机。”
　　视线在她伸出的手上停了半秒后，她才手轻轻握了上去。
　　力道很轻，一触即分，礼节性十足。
　　只是，在手指收回时，两人指尖均极快地从彼此掌心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痒。
　　像两道破折号——连接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担忧、以及风暴过后沉甸甸的、亟待确认的安好。
　　手分开。
　　言怀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x镜，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完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接洽。
　　林知夏指尖悄悄蜷缩起来，将残留的触感握进掌心。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我们过去吧，言老师。”
　　言怀卿微微颔首：“好，麻烦林老师带路。”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汇入机场涌动的人潮，衣角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彼此的手背。
　　看背影，一个清冷挺拔，一个温静从容，就像工作中偶尔有交集、礼貌而疏离的旧识。
　　都挺能演的。
　　演到半道，林知夏侧头，看向言怀卿怀里的大衣：“冷吗？衣服要不要穿上。”
　　言怀卿死扛着客气：“不冷，没事。”
　　林知夏撇撇嘴，小声嘀咕：“你就装吧。”
　　言怀卿回看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知夏话题一转，转而问她：“还带了眼镜，为什么？”
　　言怀卿指尖在镜框上轻轻一扶，眸光微闪：“无聊，飞机上看了会儿书。”
　　看似合理的解释，其实是敷衍。
　　林知夏扬眉，边回忆边问：“言老师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穿西装的？”
　　“工作需要。”言怀卿回答依旧简单，声音被机场广播模糊了边缘。
　　林知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两人并肩又走了一小段路，林知夏低头看向言怀卿的皮鞋尖：“你以前走路很快，现在，好像慢了很多。”
　　言怀卿也低头看向林知夏的运动鞋尖：“以后还会更慢。”
　　“嗯？”林知夏抬头看她。
　　“因为，我要慢慢走向幕后了。”言怀卿意有所指地说。
　　装！接着装！
　　走出接机大厅，通往停车场的通道灌进初冬的寒风。
　　林知夏缩了缩脖子，余光瞥见言怀卿依旧那身单薄西装，手臂上搭着的大衣纹丝未动。
　　“言老师，”她故意把称呼咬得字正腔圆，“北京不比安城，这风是硬的。你……确定不冷？”
　　言怀卿平静地扫过她裹紧的羽绒服：“还好，走吧。”
　　林怀夏到底是怕她冻着，小跑两步，解锁车子，打开后备箱。
　　言怀卿放好行李箱，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俯身坐进去，大衣随手放在身侧。
　　后排？
　　后排！
　　挺会啊，言怀卿！
　　林知夏在车外停顿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绕到另一侧，也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砰——
　　世界瞬间被隔绝。
　　言怀卿端坐着，鼻梁上的眼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冷的光，平添了几分难以触碰的禁欲感。
　　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在与林知夏对视的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海啸。
　　车身晃了两下，林知夏一瞬间扑进她的怀里。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微缩的倒影，近到能捕捉到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呼吸变化。
　　“眼镜，”林知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碍事。”
　　言怀卿极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抬起手摘了下来，随意搁置在身旁的大衣上。
　　失去了镜片的隔阂，那双眼睛彻底裸露出来，深邃、沉静，却又翻涌着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滚烫情绪。
　　伪装卸去一层。
　　林知夏视线下落，停在她一丝不苟系到最顶端的西装纽扣上，严谨的线条勒着修长的脖颈，透着拒人千里的矜持。
　　“西装，”她继续说，语气更沉：“也碍事。”
　　言怀卿喉头一抽，依言抬手，指尖落在了第一颗纽扣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原本灵活的手指，此刻动作却显出几分生涩的迟缓。
　　冰冷的贝母纽扣滑出扣眼，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寂静中清晰得惊心。
　　一颗，两颗……
　　严谨的阻隔被缓慢拆解，露出其下衬衫的领口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随着领口的松敞，被禁锢住的气息也随之逸散，极具侵略性的蛊惑感油然而生。
　　林知夏始终看她，看她慢条斯理却又无比顺从的动作，看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她因微微用力而凸起的腕骨。
　　西装往两侧敞开，衬衫松了两粒纽扣，言怀卿终于停下动作，抬起眼，重新看向林知夏。
　　四目相对。
　　所有刻意拉开的距离，所有精心维持的平静，所有欲说还休的思念与担忧，都在这一眼里焚成了灰烬。
　　林知夏近乎是扑上去的。
　　吻前，言怀卿却捏她的下巴，制止：“不急。”
　　“那什么急？”林怀夏下意识反问。
　　“再问一遍。”言怀卿开口，身体朝林怀夏的方向微微倾过来。
　　“问什么？”林知夏微微张了嘴呼吸。
　　言怀卿缓缓松开她的下巴，沿着她脸颊的轮廓下滑，拖住她的脸颊：“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
　　林知夏望进她的眼底，顺从地、一字一句地重复：“冷吗？衣服要不要穿上。”
　　“冷。”言怀卿顿了顿，目光锁着她，“但不能穿。”
　　林知夏：“为什么？”
　　言怀卿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声音低而缓：“为了勾引你。”
　　林知夏心尖一颤：“为什么带眼镜？”
　　言怀卿视线描绘一遍她的眉眼：“为了蛊惑你。”
　　林知夏吞咽了一下：“那，你是从哪一天开始喜欢穿西装的？”
　　言怀卿眸光深暗，回答：“从你说...我是苏一的那天起。”
　　林知夏感到喉咙发紧：“你以前走路很快，现在慢了，为什么？”
　　言怀卿托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得更近：“因为你。”
　　林知夏红了脸：“所以，你在装？”
　　言怀卿笑笑，鼻尖扫过她的唇线：“装作没有那么喜欢你。”
　　林知夏眼睛里笑出两颗星星：“为什么不装了。”
　　言怀卿鼻尖移向她的眼角：“因为你从头到脚问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确认——我喜欢你，我在乎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她稍稍退开一点，看着林知夏的眼睛，“现在，确认了吗？”
　　“你该亲我了。”林知夏下命令。
　　言怀卿依旧没亲，凑在她嘴边，不问自答：“来之前刷了牙，飞机上没吃东西，只喝过几口水……”
　　她顿了顿，将字句化为炙热的气息，钻入林知夏的耳蜗，“就是为了……来亲你。”
　　终于吻到了。
　　是她。真的是她。是真的她。
　　活生生的、温热的、轻微发抖的她，就在怀里。
　　一切被压制的情绪，在唇齿的纠缠间倾泻而出。
　　林知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敞开的西装外套。
　　言怀卿原本托着她脸颊的手滑向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另一只手则紧紧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锁进自己怀里。
　　气息彻底交融，舌尖一次次划过上颚，身体一次次战栗，轻微的吮吸敲打着心脏。
　　最终，吻从唇间移开，带着滚烫的湿意，烙在彼此的下颌、颈侧。
　　林知夏更是在言怀卿的颈侧咬出齿痕。
　　“言怀卿，你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看我干着急，风波平了，又穿成这样来勾引我，你不仅是大灰狼，你还是......斯文败类。”
　　回答之前，言怀卿收紧手臂，再次吻住她。
　　许久许久，她才开口：“不及林老师万一。”
　　又过许久，她气息不稳，嗓音酸楚：“永不消逝的电波，永不回复的思念。林知夏……你好手段，好狠心。”
　　“彼此彼此。”
　　“同一类人。”
　　雪越下越密，渐覆盖了来时凌乱的脚印，铺就一条崭新而洁净的路。
　　车子在半小时后，缓缓驶出。
　　

第161章 命令
　　“言怀卿，你想我肯定没我想你多。”
　　“怎么说？”
　　“如果你想我，一号那天为什么不来？”
　　“一号没下雪。”
　　“那二号呢？”
　　“二号也没下雪。”
　　“非要下雪才能来吗？”
　　“天气预报说三号有雪。”
　　“那要是不下呢？一直不下雪呢？
　　“下了。”
　　下了。
　　下雪了。
　　车窗外，雪花不慌不忙地飘着，模糊又温柔。
　　林知夏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感叹：“果然有的人生来就是被偏爱的，连老天奶奶都偏心你。”
　　言怀卿完全放开笑意。
　　回家的路上，暖气开得足。。
　　言怀卿开车，依旧只穿了西装，眼镜也重新架回鼻梁上，但领口敞着，露出先前被林知夏留下的印记。
　　表情一本正经的人，却裸露着情欲的痕迹，反差的让人着迷。
　　林知夏坐在副驾玩她搭在变速杆上的手：“你远道而来，却要给我当司机，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没礼数。”
　　言怀卿望着前方覆雪的路，笑问：“现在知道讲礼数了，刚才呢？”
　　“那是你先勾引我的。”林知夏回的理直气壮，指尖顺着她的手背滑向腕骨内侧轻轻摩挲着，“而且，你这副打扮，这副做派，明显就是精心设计过的——引人犯罪。”
　　言怀卿拍开她的手，握回方x向盘上，不理她。
　　林知夏靠回椅背上，下命令：“这副眼镜……以后只许在家里戴。”
　　言怀卿唇角微扬：“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知夏强词夺理：“你又不近视，天天戴个眼镜像什么样子。”
　　言怀卿低头看看自己，无奈问：“那西装呢？也只能在家穿？”
　　“西装可以穿出去，”林知夏目光流转，在她敞开的领口停了停，慢悠悠补充，“工作需要嘛，可以理解。”
　　言怀卿扫她一眼：“这么通情达理，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应该的。”林知夏得意。
　　说说笑笑中，车子驶入市区，雪势渐大。
　　每当有红灯时，言怀卿总会转过头看林知夏几秒，看得她心头发软，又隐隐发烫。
　　“看什么？”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看你。”言怀卿的视线自上而下滑过她耳廓，“刚才不还很威风么？现在怎么连耳朵都红了。”
　　“暖气开的足，热的。”林知夏强撑。
　　车子最终停在那座熟悉的四合院门前。
　　青砖灰瓦覆着一层薄雪，在雪色中显得愈发沉静。
　　“走侧门，直接开进去就行。”林知夏提前解了安全带，指向绕往后院的路。
　　言怀卿犹豫了一下，心口泛开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忐忑：“怎么，这次不走正门给我一个下马威了？”
　　林知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凑近些望进她的眼里：“上次来，是客人。这次不一样——”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落雪的门槛，又看回身侧的人：“这次，是回家。”
　　回家。
　　沉甸甸，暖融融的两个字。
　　言怀卿想起第一次带林知夏回家的情形，笑了笑，松开刹车。
　　车子缓缓驶入侧门，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相较于正门的庄重仪式感，侧门更显家常与私密，仿佛一道只为归人敞开的温柔缝隙。
　　院内，雪将一草一木勾勒得静谧，张姨带着笑意迎上。  ，关上门简单打完招呼就去了厨房，将空间彻底留给她们。
　　停好车，林知夏先跳下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朝言怀卿伸出手。
　　两人拉着手在院子里淋了会儿雪才进屋。
　　一进门，暖意和熟悉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林知夏帮言怀卿挂好大衣，又跑去倒了杯热茶：“捧着，暖暖。”
　　言怀卿依言接过，双手捧着。
　　“飞机餐没吃，肯定饿了吧。”林知夏将人拉到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先吃碗热汤面，晚上再给你接风。”
　　“好。”言怀卿目光一直流连在她的侧脸上。
　　林知夏缓缓凑到她面前：“看什么？看了一路，还没看够吗？”
　　“看不够。”言怀卿答得坦然。
　　林知夏冲她笑笑，待她喝下两口茶后，凑过去吻她。
　　又看她喝下两口茶，再凑过去吻她。
　　循环往复，吻也吻不够，直到张姨提醒吃饭才停下。
　　餐厅在隔壁院子，要穿过一段短短回廊。
　　雪还在下，斜斜落上肩头，两人边走边捏雪球，笑闹着推开餐厅的门。
　　暖意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小厅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一条鱼，一盘葱爆羊肉，当中是一只小砂锅。
　　揭开盖子，清亮的鸡汤里浸着两把细面，卧着香菇、笋尖与炖得酥烂的鸡肉，勾人食欲。
　　说是热汤面，却准备了一桌子，处处透着用心和体贴。言怀卿看了，笑着摇摇头。
　　饭后，林知夏拎了只保温壶回屋，一进门就倒了一杯递给言怀卿。
　　“尝尝，我煮的，照着你给的秘方煮的，还加了黄酒。”
　　言怀卿接过后，林知夏自己也倒了半杯，然后拉着她在临窗的沙发坐下。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酒香袅袅。
　　两人挨着坐，胳膊碰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各自喝了几口甜汤。
　　两个月的风波、长途的疲惫、重逢的激荡，渐渐沉淀下来，变成近乎慵懒的宁静。
　　“酒味这么浓，不怕喝醉了？”言怀卿侧头问。
　　“不怕，你在呢，喝醉才好。”林知夏声音很轻松：“喝醉了，你要抱我，亲我。”
　　言怀卿抿一口甜汤，捧着杯子观赏窗外覆雪的梅花枝头，“好。”
　　林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身体一歪，靠在她肩上，“什么都说好，今天怎么这么乖？”
　　言怀卿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因为雪很乖。”
　　林知夏也抿了一口，将手里的杯子依在她的杯沿上，“哪里乖？”
　　“哪里乖呢？”言怀卿盯着雪花看了一会儿，“不急，不缓，不偏不倚，在我们到家的时候，把该盖住的都盖住了，把该留白的也留了白。”
　　“所以才非要选今天来吗？”林知夏仰头看她寂静的侧脸。
　　言怀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缓缓回答：“我这一路过来，心里揣着事，肩上扛着名，总想着要拿出最好的姿态来见你，不能露了疲态，不能显了狼狈。西装，眼镜……一副又一副的行头，都在掩饰。”
　　视线略过老梅的花枝，屋脊的瓦当，石阶的棱角......
　　静的更静，骨的更骨。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可这雪一下，把我的刻意衬托的从容，给我的行为留足了余地，把我也衬‘乖’了。”
　　她声音低而稳，像雪压松枝，沉沉地托住院外的宁静。
　　“才不是呢。”林知夏在她肩窝里轻轻拱了拱：“明明是把你衬的更‘不乖’了。”
　　言怀卿“嗯”了一声，表示询问。
　　林知夏放下杯子直起身，指尖勾住她的眼镜腿轻轻往下拉，让她的目光从窗外彻底落到自己脸上。
　　“你回家见我，根本不需要准备那么多，也不需要时刻保持‘最好’的样子。可你却故意西装笔挺，眼镜端正，表面上看着确实斯文严谨、对我重视，实际上就是不怀好意。”
　　“你哪里乖了？”
　　“你哪里都不乖。”
　　林知夏重重在她心口点了两下，表示强调。
　　言怀卿笑了，并不否认：“被你拆穿了。”
　　林知夏下沉身子环住她的腰，仰视她的下颌和摇摇欲坠的眼镜，“既然这么不乖，不如……脱了吧。”
　　“脱什么？”言怀卿明知故问，声音几乎压成气音。
　　林知夏抬手，将眼镜彻底勾落：“你说呢？”
　　“现在？”言怀卿又问。
　　“等不到晚上了。”林知夏随手将眼镜扔在一旁，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将人带近，“我想.......”
　　她凑上去吻她的嘴角，沿着颌线一路轻啄到耳垂，“想看看，言老师这副‘不乖’的样子下，到底伪装了多少层。”
　　言怀卿放下杯子，一手撑住沙发，一手环住她：“脱脱看不就知道了。”
　　接下来，她没再说话，静静看着林知夏一颗颗解开西装纽扣，然后是马甲、衬衫。
　　初时尚算从容，可在领口敞开的那一刻，怀里的人便耐不住了。
　　环在她腰后的手改为攀住她的肩膀，吻自锁骨开始，急不可耐地沿着纽扣拆解的动作往下移。
　　言怀卿配合着微微后仰，给她腾出空间。
　　又解了两颗，人变得更急躁了，手指一勾直接将衬衫的下摆从西裤里扯出。
　　吻也狠狠向下，落在她低领背心的边缘，时而吮吸，时而轻啮。
　　言怀卿仰起头，撑在沙发上的手越攥越紧。
　　在指尖沿着腹线往下时，言怀卿忽然抬起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林知夏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碰散了她挽起的发丝。
　　眼镜和发绳掉落地上，无人搭理。
　　言怀卿抱着她穿过堂屋，走向卧室，脚步很稳，只是呼吸同样灼热，洒在林知夏头顶。
　　卧室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低矮的床头灯，光线昏朦将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人被放进柔软的被褥上时，林知夏勾着她的脖子不松手，将人一并带了下来。
　　言怀卿撑在她上方，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她看了身下人片刻，低头吻她。
　　自卧室，到浴室，再回到卧室，林知夏不知道自己到了多少次。
　　每一次，她都下达命令——
　　“秘方已经传给我了，我不是外人。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许对我藏一手。”
　　言怀卿指腹缓慢擦过顶端，按压打圈，应允她：“好。”
　　“你不想做样板戏，我也不想写颂歌。从一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同一件事。”触碰打断语句，林知夏低吟着说：“以后，你不能因为我小你几岁，就视我为弱小、弱化我解决事情的能力，我们是平等的。”
　　言怀卿勾着她循序而动，贴在她耳边说：“好。”
　　“妻子，棋子。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盘，我甘愿落在你的棋盘上，获得为你厮杀的资格。所以，不x管你以后的棋盘有多大，棋局有多险，都要有我落子的位置。”林知夏说完仰起头，不停地战栗。
　　“好。”言怀卿缓缓向上抚触，感受她的跳动。
　　林知夏环住她的脖子，咬在她的肩侧，声音越来越破碎：“你只是一个人，你不是神仙。以后，你不必那么周到，不必那么独挡一面，你要自私一些，弱小一些，无助一些。遇到事情，你要向我求助，向我求救，甚至向我哭泣。”
　　言怀卿停顿了片刻，托住她将人贴向自己：“我尽力。”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你所有的人生我都要参与，不管是风光体面的，还是痛苦无助的，”林知夏捧着她的脸，咬在她的唇边断断续续说：“哪怕是卷进泥潭里，你也必须抱着我一起陷进去。”
　　言怀卿到了一次，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许久许久才答应：“可以。”
　　“今天，我说的这些话，反过来对我也适用。”这一次，林知夏主动向前：“你也是我的妻子、我的棋子，你也逃不开我人生和我的命运。”
　　言怀卿坚定地看向她，清晰地回应她，在她到之前告诉她：“我不逃。”
　　雪还在窗外不慌不忙地下着，覆盖了庭院，覆盖了屋瓦，将所有的喧嚣与杂芜都温柔地掩去。
　　雪染大地，天地清明。
　　这一方天地里，无数个吻，在彼此的皮肤上落下一朵朵小火花。
　　

第162章 媚粉
　　雪停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覆雪的窗棂，在室内投下清冽的光斑。四合院静极了，偶有檐冰融化的滴答声，清脆，安宁。
　　“醒了？”林知夏含糊问。
　　“嗯。”言怀卿低头在她额角轻吻，“还早，晚点起。”
　　林知夏睁开眼，仰头看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言怀卿顺势将吻移到她的鼻尖。
　　“没安排就对了。”林知夏缩往她怀里拱拱：“雪后天冷，不宜出门。”
　　“那就不出门。”言怀卿答得干脆。
　　林知夏笑了，翻身趴在她胸口：“言老师这是要‘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嗯，”言怀卿坦然承认，指尖捋顺她的发丝，“做昏君，挺好的。”
　　林知夏嘬她的脖子一下：“那也只能做我一个人的‘昏君’。”
　　“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慢得像屋檐下凝住的冰棱。
　　两人当真哪儿也没去，就窝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
　　或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
　　或一个扮演考官、一个扮演学生，一遍遍模拟面试现场。
　　有时候两人也挤在厨房做饭，跟阿姨学做北京菜和面点。
　　也会裹得厚厚的，到院中扫出一小片空地，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手指冻得通红，回屋后互相握着呵气取暖。
　　夜晚则属于更私密的缠绵。西装、眼镜、模拟题成了特定场景下的秘密道具，而林知夏的“白描”与言怀卿的“对仗”，在一次次的抵死缠绵中，描述着着彼此的身体。
　　她们也聊了很多，聊过去两月的布局的细节、聊对时机的拿捏、聊所所有人的配合。
　　“你会后怕吗？”有一次，林知夏抚着言怀卿眼角淡淡的倦色，轻声问。
　　言怀卿握住她的手：“怕过。怕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怕漏掉致命的细节的细节，怕你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她顿了顿：“更怕你因为我，影响了考试。”
　　“现在呢？”
　　“现在？”
　　言怀卿将她搂紧，声音融进她发间，“不怕了。虽然我没问，虽然你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你考得很好。只要你考的好，别的都不重要。而且，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
　　“更什么？”
　　“更......狠。”
　　她指的是知晓一切后，说要咬死她的林知夏，是不给她机会回电报的林知夏，以及咬在她肩膀说“彼此彼此”的林知夏。
　　某种程度上说，是林知夏纵容了她骨子里的报复欲，唤醒了藏于灵魂深处的掌控底色。
　　她以自己的“狠”回应了言怀卿的“谋”，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映照出彼此灵魂中那些并不全然光明、却无比真实的棱角。
　　她的接纳，让言怀卿可以卸下部分“完美”的负担，不必在“不道德”或“过于算计”的阴影里苦苦挣扎。
　　如果没有她，言怀卿这一步棋不会走的这么险，这么毒。
　　“那必须狠啊。”林知夏冲她龇牙：“这才哪到哪，更狠的还在后头呢。”
　　六号一早，最后一抹雪色被太阳蒸尽，空气干冷清冽。
　　言怀卿再次拉开衣柜，穿上了那套剪裁精良的深色中式立领西装。
　　林知夏前看看后看看，总觉得少些什么。狠狠“哼”了自己一声后，她不争气地帮言怀卿把那副“别有用心”的眼镜给戴上了。
　　“还是戴上好看，戴上看着斯斯文文，很有书卷气。”
　　“确定可以戴？”言怀卿站在镜子前挽发。
　　林知夏后退两步，通过镜子上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言怀卿镜片后的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连日来的慵懒痕迹，重新聚起属于舞台、属于公众的专注与光华。
　　“确定。确定。确定。”她走过去，帮她整理领口：“不过，这面子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央视的。这么大个电视台邀你录节目，是该穿的体面些。”
　　言怀卿整理好发型，侧过脸看她：“你有这么大度吗？”
　　“我当然有了。”林知夏又说：“再说，你的戏迷和粉丝都饿多久了，再不来点儿好饭，说不定人家就把你给忘了，粉别的小花旦去了。”
　　言怀卿低笑出声：“照你这么说，我此行是去媚粉的？”
　　“媚粉？”林知夏挑起眉梢，“言老师这般的人物，哪用得着‘媚’？”
　　她退后半步，目光像最挑剔的鉴赏家，从言怀卿眼镜的金属细边，落到她挺括的立领上。
　　她嗓音带着笃定的欣赏和藏于占有欲之下的骄傲，“你只需往那儿一站，聚光灯一打，便是光华自生，风头无两的角儿。何须刻意去‘媚’，她们……自就会被吸引了。”
　　言怀卿从镜中看着她：“林老师说的对，安心在家等我凯旋吧。”
　　一切收拾妥帖，出发之前，林知夏看着穿戴整齐的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言怀卿闻声侧头：“笑什么？”
　　“你那些黑粉吧，虽然骂人难听了点，但有时候说得也挺对的。”
　　“什么？”言怀卿朝她走近一步，举着手腕暗示她好好说话。
　　林知夏抬起手虚虚拍了拍她挺括的西装肩线：“我先强调一下哈，我是看她们说的，说你…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指不定私底玩多花呢。”
　　言怀卿静默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抬手，用指节推了推镜框边缘，掌控感瞬间蔓延开来。
　　“既然你觉得她们说的对，那以后，”她声音压低，气息拂过林知夏耳畔，“林老师就自己跟自己玩吧，我就不奉陪了。”
　　林知夏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袖口，指尖攥得紧紧的：“那不行。话我收回还不行吗。”
　　“不行。”言怀卿拍开她的手，往外走：“晚了。”
　　“凡事好商量嘛。”林知夏再次拉住她的手腕。
　　“我跟你一黑粉有什么好商量的。”言怀卿脚步没停。
　　“确定不商量。”
　　“不商量。”
　　林知夏试图威胁：“我们黑粉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开心就好。”言怀卿无视威胁。
　　林知夏松开她的手，掏出手机：“那你走吧，反正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我都有，只要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敢在网上曝光你睡粉丝。”
　　“哦？”言怀卿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身，煞有其事捏了捏她的脸，左右观察：“来，让我看看，你这脸皮是不是又厚了。”
　　最终，言怀卿还是走了，就是手腕上多了一排牙印。
　　车子驶远，汇入北京冬日的车流。林知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意侵骨，才转身回屋。
　　央视十三套《梨园风华》的演播大厅，言怀卿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从容落座。
　　灯光柔和，摄像机红灯亮起。
　　访谈部分，主持人问题设置得既有专业性，又兼顾了近期热点。
　　她问了巡演的盛况与挑战，问了新戏《几重山》的创作理念与角色塑造，也委婉地问及了近期风波中的坚守与感悟。
　　言怀卿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清晰、真诚，又不失深度。
　　谈到艺术，她眼中闪着光：“对我而言，戏曲舞台是一个‘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所在。每一场演出，每一次幕启幕落，不仅是技艺的呈现，更是与角色灵魂的x对话，与台下千百颗心的共鸣。”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镜片后的眼眸沉静而深邃：“《几重山》的角色身上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这种执拗，或许在某些时候显得不合时宜，甚至需要付出代价，但它根植于人物最本真的信念。塑造她，就像在攀登自己内心的几重山——要翻越技巧的屏障，体验的隔阂，最终抵达理解的融通。”
　　谈到风波，她语气平和而坚定：“有人说，铺满鲜花的道路往往通向地狱，而成功之路却布满荆棘。越剧这条路，从来不是坦途，有掌声，也有质疑。作为一名戏曲演员，我始终相信，舞台是最公正的评判者，作品是最有力的回应，时间会证明一切。感谢所有在艰难时刻依然相信我、支持我的观众和朋友，你们的信任，是我继续前行的最大动力。”
　　她没有诉苦，也没有趁机标榜，只是将个人际遇轻巧地融入对艺术的追求与对观众的感恩中，姿态磊落，气度从容。
　　现场观众多是戏迷或戏曲爱好者，闻言报以热烈掌声。
　　访谈后的表演环节，言怀卿选择了一段《几重山》中的新编唱腔进行演绎。
　　没有华丽的服装和复杂的伴奏，只一身中式西装，一把折扇，清唱。
　　嗓音一出，便镇住了全场。
　　“......且将颠沛织成茧，且将泪血淬成剑。待到春雷裂冻土，破茧声，震九天......”
　　那是历经淬炼后愈发醇厚清越的声线，情感饱满，韵味悠长。
　　唱词更是将角色内心的挣扎、坚守与破茧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演播厅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前，感慨道：“听完言老师这段唱，我只觉得，一切纷扰在真正的艺术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谢谢言老师给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表演。”
　　录制结束，言怀卿礼貌地与主持人、工作人员道别。
　　刚回到后台休息室，助理递上一束鲜花，还有几张等着签名的节目单和海报。
　　她一一耐心处理。
　　走出演播大楼时，暮色已降。
　　北京冬日的傍晚，天空是澄澈的灰蓝色，冷风拂面，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车子等候在门口，言怀卿打开车门才发现，林小满藏在里面。
　　

第163章 求我
　　谁也拦不住考完试的林小满去接言怀卿下班。
　　车子在暮色中平稳行驶，穿过长安街的流光，拐进这座城市的核心处。
　　碍于司机在，两人不好太亲密。
　　言怀卿拍了拍林知夏的脑袋：“你怎么跑来了？”
　　林知夏接过她怀里电视台送的花，靠过去些：“来接你下班啊。”
　　言怀卿低笑：“不是说了在家等吗？”
　　“都等一天了。”林知夏的声音闷在花香里。
　　言怀卿轻轻握住她放在膝头的手。
　　林知夏顺势撞了下她的肩膀：“节目录制还顺利吗？有没有把粉丝迷倒？”
　　“顺利倒是顺势，可惜没看到有人晕倒……”言怀卿侧头看向林知夏：“你不是黑粉吗，还操心这些？”
　　“呵！真记仇！”林知夏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怀里的花瓣，“黑粉操心的才多呢，见缝插针，无所不知。不然怎么掌握第一手黑料，精准吐槽。”
　　言怀卿从镜片后斜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林老师掌握了什么黑料，又打算怎么精准吐槽？”
　　林知夏看她重新端起独属于“言老师”的矜持从容，又想起早晨出门前她推眼镜时那股子掌控感，心里像被羽毛尖轻轻搔了一下。
　　有点痒。
　　又有点不服输的跃跃欲试。
　　她往车窗边挪了挪，把花放在两人中间，掏出手机打字：「黑料就是：某位戏曲名家，台上光风霁月，台下欺负粉丝。」
　　言怀卿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亮起，那条来自“林小满”的消息赫然在目。
　　点开之后，目光在“欺负粉丝”四个字上停顿片刻，她微微调坐姿，翘起二郎腿，膝盖朝向林知夏，一副处理公事的样子：「欺负？详细说说。」
　　林知夏余光瞄她一眼，也翘起二郎腿，拿膝盖对着她：「比如，咬脖子，咬全身，又亲又咬，咬完就走，翻脸不认人。」
　　膝盖对着膝盖，脚尖点着脚尖。
　　窗外的霓虹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在两人侧脸上明明灭灭。
　　狭窄的后座空间里，暖气、花香和无形的张力悄然弥漫。
　　言怀卿脚尖向后一勾：「证据呢？」
　　林知夏脚尖向前一点，鞋尖顶着鞋尖，「身上牙印未消，吻痕依旧清晰，当事人记忆犹新，算是认证物质具在。需要现场比对吗，言老师？」
　　发送前，她用牙齿狠狠将“言老师”这三个字咬了咬。
　　言怀卿亦将鞋尖点了两下，提醒：「几个牙印，几枚吻痕，构不成轻伤。」
　　呵呵，偷换概念。
　　林知夏盯着屏幕，嘴角抿成一条线，指尖用力：「牙印和吻痕确实构不成轻伤，可你还动手了，动手毁了我的清白。」
　　脸皮是愈发厚了。
　　车窗外流转的灯光滑过言怀卿的镜片，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没有立刻回复，将鞋尖移开半寸后，慢条斯理打字：「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说，这些都是某些人主动要求的，并且…乐在其中。」
　　林知夏耳根一热，猛地朝前登了一脚：「你胡说八道！你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摁着我的手，压着我的腿，禁锢我，强迫我的。」
　　言怀卿嘴角朝窗边的方向勾动，脚尖轻轻落回原处，手指在屏幕上不疾不徐地敲击：「强迫？林老师，法律讲证据，记忆讲细节。你怕是忘了，每次都是谁先主动搂着我的脖子，哭着喊着要我抱她要去床上的？」
　　林知夏盯着屏幕上几行字，耳后的热意迅速蔓延至颈侧，心跳扑朔着反击：「那是你先勾引我的。」
　　她指尖飞快打字，表情配合着表演：「我年纪尚小，经不起诱惑，一时大意才中了某些人的美人计！谁能想到台上清风明月似的言大家，台下竟然是那样的人，我现在认清了你，追悔莫及！」
　　发送完毕，她猛地抬头，想用眼神“控诉”，却正好撞进言怀卿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虽然隔着镜片，但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将她心底的虚张声势和隐秘欢喜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言怀卿脚尖在空气中勾了个圈：「诱人犯罪？这个指控可比刚的‘欺负’严重多了。」
　　林知夏暗哼一声，反方向勾了个圈：「你的恶劣行为，已对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不可逆的创伤。」
　　言怀卿笑了，小腿一荡，鞋尖落在她的裤脚处：「有没有造成创伤，还原一下现场，看看林老师的反应不就知道了。」
　　这下可让林知夏逮到了机会，她迅速点开摄像头、关闭闪光灯，对着裤脚拍了张照片发给言怀卿，并配文——
　　「新增实证：嫌疑人言某，于密闭车厢内，无视第三方在场，对举报人林某实施隐秘性骚扰。举报人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言怀卿垂眸看向屏幕上的照片和文字，静默了片刻，并未收回脚：「那林老师的诉求是，立即曝光？还是，」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打出最后几个字：
　　「......私下和解？」
　　见对方示弱，林知夏心里无比得意，强撑着内心的起伏，淡定打字：「那要看言老师的诚意了。」
　　怀卿的回复很简洁，却附赠了一个动作——她的鞋尖顺着林知夏的脚踝内侧，缓慢又即若离地向上滑了三寸：「譬如？」
　　林知夏小腹一紧，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轻颤和心跳的喧嚣：「譬如，你方做过什么，我方必须系数奉还！」
　　言怀卿鞋尖带着不容退却的力道向上一勾：「和解时间？和解地点？」
　　林知夏身体收缩了一下，想将小腿往后撤些，却被对方紧追上抵住。
　　她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打字：「今晚。家里。」
　　「可以。」
　　和言怀卿的文字一起传来的，是她的进犯。
　　光滑的皮鞋侧面贴着林知夏的裤管极缓、极坚定地又向上移动一寸，隔着布料，摩擦出令人心尖发麻的触感。
　　林知夏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手。
　　言怀卿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镜片后的眸光深了些许。
　　她将手机屏幕按熄，放进西装口袋内，动作极为利落，带着终结一切的决断。
　　林知夏看她时，她早一步侧开脸望向窗外，只留给车内一条优美的侧影和一丝全然沉浸在夜色中的淡然。
　　仿佛那只在暗处作乱的脚，与她全然无关。
　　林知夏觉得口干舌燥。
　　车窗x外的霓虹灯光流淌得更急了，像是被车厢里无声的胶着催赶着。
　　终于，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口，司机礼貌道别离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将冬夜的寒意与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檐下灯带透出暖黄的光，照着青砖上未化尽的残冰。
　　和迎面而来的张姨打过招呼后，言怀卿探手拉过林知夏的手腕往房间走。
　　关上第二道院门，进屋，没开灯。
　　没有第三人在场了，文字里的暧昧与拉扯也落到了实处。
　　言怀卿先转身，将林知夏逼于身前，声音比夜色更沉静也更深，“现在，和解吧。”
　　借着稀薄月光，林知夏看到，她慢慢摘下眼镜，折叠好，放入西装内侧口袋。
　　一个动作便剥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言老师”的斯文表象。
　　下一秒，林知夏怀里一空，花被抽走了，并随意地放在旁边的桌上。
　　与此同时，腰身被一只手揽住，力道一收，她整个人便被带得贴上前去。
　　独属于冷冬的气息混合着言怀卿身上极淡的沉香尾调，瞬间侵占了她所有感官。
　　“牙印……”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吻痕……”每一个词都吐得清晰而缓慢。
　　“动手......“她在复述罪证，又像在点明即将开始的和解。
　　在林知夏意乱情迷之时，言怀卿轻声建议：“怕林老师记不清我的所作所为，不如，我先示范一遍。”
　　“不用。”林知夏攒起浑身的力气，抵在言怀卿的肩头上，仰头咬了上去。
　　吻纠缠而动。
　　每当言怀卿试图掌控时，林知夏都会强撑着抽离开来告诉她：“不必。”
　　第一次和解，在浴室外，在昏暗里。
　　没动手。
　　言怀卿靠在墙边，林知夏蹲下，以肩膀撑着她的腿。
　　鼻尖、舌尖与吻，挤占每一处柔软与隙缝，反反复复。
　　“言言，先给我一次，好不好。”
　　一句话，林知夏吻了她三处——内里，边缘，那一点。
　　言怀卿说不出话，尽管撑了一会儿，还是抱着她的头缓缓而至。
　　第二次在花洒下，在水雾里。
　　自身后。
　　言怀卿手撑子瓷砖上，林知夏自身后抱着她，吻她的颈背，吻她的耳朵，手一上一下，触碰在最为敏感处。
　　换手的时候，言怀卿最难受。林知夏发现她难受，所以，经常换手。
　　水流之中，言怀卿试图转身，林知夏咬在她肩膀上：“不许。”
　　“就这样，再给我一次，好不好。”
　　言怀卿终于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罕见示弱。
　　林知夏却停了动作，只是抱着她，唇贴着她的耳后：“求我。”
　　水流哗哗响，时间被拉长。
　　言怀卿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她睫毛上滚落。她闭上眼，喉间滚动，最终极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求。”
　　内容不重要。
　　林知夏听爽了。
　　下一秒，她精准施压，低头狠狠吻住她肩颈连接处的皮肤。
　　不求，也要你。
　　第三次在床尾，身体湿的，头发湿的。
　　交叠而坐。
　　言怀卿半裹着浴巾，靠在柔软的床垫边缘，腿搭在床沿。
　　林知夏半坐着，身体里有一股劲，又狠又黏，偏要与她抵死厮磨才好。
　　许多次，言怀卿告诉她可以了。
　　林知夏偏偏就说不可以。
　　哪里都不可以。一点都不可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这么结束。
　　“我还要，一直给，好不好。”
　　她执拗地变换着角度，要她彻底绽放，要她身体破茧。
　　言怀卿更深地陷进床褥里，抬起一手横搭在额头遮住眼睛，而另一手，抓紧身下微潮的床单。
　　她微微张开唇，颈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没有推拒，不必引导，选择承受。
　　她想要林知夏要她。
　　院落深深，灯影昏昏。漫长冬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错过晚饭，吃了夜宵，再继续。
　　再继续时，要求人的，就该是林知夏了。
　　

第164章 特权
　　林知夏求了言怀卿许久，但是没有用。
　　“言怀卿，你，你不可以这样。”她没什么力气挣扎。
　　“为什么不可以？”言怀卿抱着她，放缓些。
　　“因为，因为，明天中午要去和姥姥一起吃饭。”她断断续续解释。
　　“哦？”言怀卿惩罚一般加重，“现在才告诉我？”
　　“刚才，不是一直在忙吗。”忙着索要，忙着给予，真没空说。
　　言怀卿依旧没有停，林知夏真的哭了。
　　窗外夜深露重，檐下的灯光早已熄灭，只余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户在床边沿勾画出一道朦胧的界线。
　　床单凌乱微潮，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湿润的暖香，以及更私密、更缱绻的气息。
　　一刻钟后，月光掉进温水里，碎成颤抖的银。
　　林知夏猛地咬住下唇，无措地缩进言怀卿怀里，“我，我好像来例假了？”
　　“不是。没有。”言怀卿贴在她耳边安抚，“放松些，不然会很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林知夏慌乱，羞涩令问不出口。
　　“因为你很棒，很幸运。”言怀卿将她抱进怀里，吻她，让她放松。
　　可含糊的回答让林知夏更无措了，她扭过头，把脸颊埋进言怀卿肩膀的阴影里。
　　月光确实碎了，在水面上摇晃着。
　　而她如燃烧的冰，完全溶化，最后变成一颗水滴，摇摇晃晃。
　　许久，许久，言怀卿终于缓下来，温存地将她抱在怀里。
　　细集绵长的吻落在她含泪的眼睛上，她说：“夏夏，你今天水汪汪的，很可爱极，我喜欢。”
　　林知夏隐约明白她在指什么，那些零星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生理知识忽然鲜明起来，令她更加羞赧。
　　她不敢抬头，睫毛湿漉漉刮过言怀卿的鼻尖：“你……你不许说话。”
　　言怀卿低笑，稍稍退开一点，捧过她的脸，将她吻入沉睡中。
　　十二月七日，节气大雪，万里晴空，言怀卿过生日。
　　林知夏醒得很早，侧身看着枕边人沉静的睡颜，她抬起指尖虚虚描摹一遍言怀卿的轮廓，才悄悄起身。
　　而言怀卿醒来时，阳光已如金箔般铺满整个院子。
　　怀里空着，她伸手，被子也空着，没摸到温软的身体。
　　正要开口，一只小猫跳到床上，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早安吻，“生日快乐，我的言老师。”
　　然后，她就看到了林知夏略带羞涩的眼睛。
　　言怀卿眼底漾开笑意，手臂收紧，隔着被子将人抱入怀中：“谢谢我的林老师送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礼物了。”林知夏扬起头看她。
　　“昨天不就送了吗？水汪汪的林老师，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言怀卿顺势吻了吻她微凉的鼻尖。
　　林知夏瞬间脸红，龇牙咬她一下：“这件事不许再提，不然不理你了。”
　　晨间温存片刻，言怀卿起床梳洗。
　　林知夏难为情里透着格外的雀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眼神时不时飘向言怀卿。
　　早餐，是她亲手精心准备的长寿面，汤清味鲜，面上卧着溏心蛋和碧绿的青菜。
　　言怀卿刚拿起筷子，林知夏托着腮提醒：“一口吃完，中间不能咬断。”
　　言怀卿依言吃下一大口：“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肯定会长命百岁。”林知夏眼睛弯成月牙。
　　“礼物呢，别藏了。”言怀卿冲她挑眉。
　　“等着。”林知夏转身跑进里屋。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用深蓝色织锦包裹的物件出来。
　　那物件长约二尺，宽约一尺半，很厚，很沉，虽然瞧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看林知夏郑重其事的模样，便知绝非寻常。
　　言怀卿起身去接，林知夏借着她的力将锦包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她指尖拂过光滑的织锦表面，看向言怀卿：“猜猜看，是什么？”
　　言怀卿目光落在锦包的结上，沉吟片刻，摇头：“这么大，猜不出。”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林知夏得意地扬起下巴，“自己拆吧。”
　　言怀卿手指勾住织锦系带的活结，停顿片刻，轻轻一拉。
　　织锦如流水般向两侧滑落，里面是一方木盒。
　　她朝林知夏看了一眼，缓缓打开木盒的盖子，礼物的真容浮现。
　　是一方棋盘。
　　木纹细腻如涟漪，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棋盘两侧，各放着一只圆润的棋盒，一只由白玉琢成，温润剔透；一只由墨玉雕就，沉静深邃。
　　玉质皆属上乘，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言怀卿目光凝在棋盘上，久久未动。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材质，抬起眼，望向林知夏：“这是……”
　　林知夏打开棋盒，将棋盘、棋子、棋盒一一展示：“榧木、永子、羊脂玉。都是顶好的材质，能入得了言老师的法眼吗？”
　　言怀卿指尖一勾，带着半分推却：“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因为，言老师三十岁了，该有自己的棋盘了。”林知夏献x宝一样雀跃。
　　见言怀卿犹豫，她指尖顺着棋盘上两条主经纬线划过，补充：“经线是你，纬线是我，经纬交错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局’。”
　　她又指向棋子：“墨子是你，白子是我，咱们不用别人的规则，只在这个棋盘上，下咱们两个人的棋。”
　　最后，她抬起眼，眸光璀璨，望着言怀卿：“我说过的，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棋盘。我早就把自己当棋子送给你了，现在，自然要把棋盘补上。”
　　“寓意嘛，很简单。我以自己为材，为你量身打造了一方天地、一套法则。从今往后，你的局，就是我的局，你的山河经纬，我落子无悔。”
　　她演话剧一般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将手伸到言怀卿面前，一字一句问：“言老师，我敢送，你敢收吗？”
　　言怀卿静静听完，目光从棋盘移到棋子，再移回到林知夏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酸楚。
　　她见过珍宝，也收过厚礼，但从未有一件礼物，送得如此直抵肺腑，如此契合灵魂。
　　这不仅仅是一方棋盘，一套棋子。
　　这是林知夏将她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将她们之间无法言说的懂得支持与契合，都具象化、仪式化地捧到了她面前。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她拿起一枚黑棋轻轻放在棋盘经纬交错的一个点上，又将一颗白棋放在了黑棋旁边。
　　黑子沉静，白子温润，仿佛天生就该依偎在一起。
　　她笑了笑，笑容驱散眼中最后一丝晨起的慵懒，变得明亮而真切。
　　随后，她缓缓开口——
　　“棋盘很好。棋子更好。”
　　“与子成说。却之不恭。”
　　语气郑重的如同誓言。
　　“好，收了就不能反悔了。”林知夏嘿笑两声，向前抱了她的手臂：“咱们该出发去姥姥那了！”
　　言怀卿点点头，目光却还流连在那方棋盘上，“这个呢，要先收起来吗。”
　　“先不收。”林知夏跟她一起看向两颗棋子：“藏了好几天了，让她们见见太阳，等回来，杀一局再收。”
　　“好。”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两人并肩走出屋门，步入清冽的冬日阳光里。
　　一小时后，车子开进一处院子，停在一处办公楼前。
　　温秘书说，年尾工作忙碌，林书记要开会，要听汇报，晚上还要去往福建慰问视察，只有中午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见她们。
　　在她工作结束之前，两人肩并肩在院子里逛了逛。
　　院儿里很冷清，偶然遇到几辆车，几个人，所有人都笑容和煦，谈吐从容，可空气中却弥漫着肃穆感。
　　“这里？你经常来吗？”言怀卿侧过脸问。
　　林知夏看出她在紧张，笑了笑，讲述说：“我小时候很内向，不喜欢跟人讲话，也不喜欢搭理人，寒暑假姥姥就会让秘书把我接去，让我跟着她学说话。”
　　“那时候，她工作总是调动，几年就会升迁，我就跟着她从一个大院到另一个大院，院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还会带我去她办公室，带我一起开会，只要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都会带上我。”
　　“听得多了，见得多了，那些虚与委蛇的话自然也就会了，遇到大人物，自而然就知道怎么应对。”
　　她笑了笑，回忆说：“对了，小时候，只要跟着姥姥，不管去哪都会有很多人围在我身边跟我说话、夸我。”
　　“那时候还不懂，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其实她们都在有意无意地讨好我。哪怕我一句话不说，她们也会猜我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哪怕我谁都懒得搭理，也会得到她们尊重和理解。”
　　“而且我想做什么，只要提一句，就会有人着急忙慌去安排。说起来，我也算是被所有人特殊对待着长大的。”
　　言怀卿静静听完。
　　她想象了一瞬——
　　想象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小女孩，被包裹在无形的光环与距离里，安静地观察成人世界的样子。
　　定然很可爱。
　　定然也很可怕。
　　她审视了一瞬——
　　审视林知夏身上和林主任相似的冷感来自哪里。
　　那是不用调度任何情绪去迎合别人的从容与冷漠，是自小浸润在无声的默契中的锋利与底气。
　　她也只在偶然间窥到过一二。
　　她也回忆了一瞬——
　　回忆第一次见面那天，林知夏眼睛里的害羞，指尖上的紧张，还有她偷偷看向她时的躲闪。
　　大人物都见得，在她这个小人物面前，怎会如此？
　　“与身份不符的羞怯和紧张，恰到好处的体贴与懂得，相得益彰的交锋与配合......所以，”言怀卿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步，缓缓开口：“林小满，从一开始，我就被你特殊对待了，是吗？”
　　林知夏眨着眼睛想了想，看向她：“是啊。我很重视见你的每一面，所以，每次见你我都紧张。这么说起来，你也享有特权，享有了我所有的特权。”
　　而且，独一无二。
　　言怀卿抬起视线看她，像看令人眩晕的太阳。
　　一个赤诚美好的女孩，丢掉了所有特权和冷漠，用斯文和礼貌，甚至害羞与温柔，特殊对待了她。
　　仅凭本能的给予，是最为珍贵的特殊。
　　她何其有幸，能被这样一颗灵魂如此郑重地选择。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差点敲上——全文完。
　　

第165章 傻了
　　温秘书来接时，午间的阳光正好。
　　她引着言怀卿和林知夏穿过办公楼侧翼的走廊，推开尽头的一扇厚重木门。
　　门内并非办公室，而是一间小型的餐厅套间。外间摆着一整套会客沙发，里间则是一张不大的圆桌，菜已布好。
　　窗明几净，透过玻璃能望见楼下一片修剪齐整的冬青。
　　空气里有极淡的食物味道，混合着暖气烘出的松木香味。
　　温秘书请她们稍坐，片刻后门被推开。
　　姥姥走了进来。
　　与上次在西山疗养院书房里的威严沉静不同，此刻的她，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浅色衬衫，头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镜片后的目光虽然依然锐利，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度。
　　“姥姥。”林知夏先站起来，语气轻快。
　　言怀卿也随之起身，微微颔首：“首长好。”
　　“在家里，不用这么称呼。”姥姥摆摆手，目光在言怀卿身上停留片刻：“坐。等了有一会儿吧？”
　　“没有，刚到。”言怀卿答得稳妥。
　　温秘书拉开椅子，笑着打趣：“您再不出来，俩小孩就该把您这儿当景点参观了。”
　　大家都笑了笑，气氛因这句玩笑松弛了几分。
　　依次落座。
　　姥姥坐了主位，温秘书挨着她左边陪坐，言怀卿和林知夏则坐在了右边。
　　菜是简单的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但用料和火候显然极为考究。
　　“食堂的师傅做的，尝尝合不合胃口。”姥姥拿起公筷，先给言怀卿夹了一筷鱼腹的嫩肉。
　　这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言怀卿心头微微一震。
　　她双手虚扶了一下自己的碗沿，“谢谢首长……谢谢您。”
　　“跟着小满叫吧。”姥姥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定调，“在家里，没有首长。”
　　言怀卿抬眸，对上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
　　她喉头微动，清晰而郑重地叫了一声：“姥姥。”
　　姥姥“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又夹了颗虾仁放到林知夏碗里，“吃饭吧。”
　　林知夏嘿嘿一笑，也给姥姥夹了蔬菜，最后望着言怀卿碗里的鱼肚子，酸溜溜说：“在以前，这可是林小满的专属待遇。”
　　温秘书笑了出来，给每个人都盛了半碗鸡汤，“首长今天确实破例了，不怪小满吃醋。”
　　姥姥没接这话茬，慢慢喝了口汤，聊家常：“这次来，是录节目？”
　　“对，十三套的《梨园风华》。”言怀卿点头回答。
　　“什么时候播出？”姥姥又问。
　　“台里通知说，暂定在下周五晚上。”言怀卿严谨回答。
　　“我看过这个节目，很不错。”姥姥会意一笑，“是打算靠这个节目重新回归大众视野？”
　　言怀卿搁下筷子，坐直些：“是，沉寂了太久，是时候亮相了。”
　　她答得坦诚，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但也没刻意强调什么。
　　“院里呢，都还把控得住吗？”姥姥的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审视，却不压迫。
　　“调查组的工作已经在收尾了，院x里风气清朗不少，一团的排练也没耽误，大体上都很顺利。”言怀卿回答。
　　姥姥听了，慢慢咀嚼着一口米饭，未置可否。
　　片刻后，她转而道：“风气清朗是好事。不过，一个班子，最怕的不是外头的风，是里头生了嫌隙，拧不成一股绳。”
　　这是什么意思？
　　指责她在院里搞内讧？
　　温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吃饭。
　　林知夏稍稍敛了笑容，有些担忧地看向言怀卿。
　　言怀卿却觉得心头那根弦松了半分。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指责，而是“指点”。在提醒她整顿之后，如何真正凝聚人心，比肃清对手更重要。
　　也说明，姥姥认可了她之前的动作，且更在意她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她微微吸了口气，声音更沉静了几分：“您说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道理无论在哪都适用。经过这一遭，大家都更明白团结和规矩的重要性。”
　　她顿了顿，稍稍抬眼，“风波的起因，确实是院内的嫌隙。但这次调查，厘清了不少积弊，也给所有人都提了醒。艺术要纯粹，班子更要团结，如今雨过天晴，正是齐心向前的时候。”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矛盾已经挑明，脓疮必须挤破，接下来就该愈合前行了。
　　姥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温秘书这时才笑着插话：“言团长这是要带着大家打翻身仗呢。我听高台长说，这次录节目，怀卿还特意唱了几句《几重山》的片段。戏未上线就敢清唱，看来信心很足。”
　　这话接得恰到好处，既把话题引向更具体、更积极的实务上，又不动声色地肯定了言怀卿的努力。
　　要不人家能当秘书呢。
　　林知夏眼珠子转过来转过去，又学到了。
　　姥姥听罢，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言怀卿谦虚一笑：“过奖了。”
　　饭吃得差不多时，姥姥放下筷子，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缓缓开口：“怀卿啊。”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言怀卿。
　　言怀卿立刻放下汤匙，端正坐姿，“您说。”
　　姥姥示意温秘书去取蛋糕和礼物，缓缓开口：“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是个整数，又是重要的人生节点，按理，该给你热热闹闹庆祝一番。可是，我有个视察安排，马上就要飞去福建，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言怀卿忙接过话：“生日是小事，公务要紧。我能来和您、和小满一起吃这顿饭，已经隆重了。您不必客气......”
　　姥姥抬手，轻轻打断她的推辞，动作带着久居上位的习惯性果断，“规矩不能少。家里小辈过生日，总要表示表示，一早就备了蛋糕和礼物，你和小满慢慢吃，不急着回去。”
　　温秘书恰巧拿着两样东西回来。一个是很朴素的方形蛋糕盒，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另一个，则是用深红色锦缎妥帖包裹的方正物件。
　　她先将蛋糕盒放在言怀卿面前桌角：“首长早上特意嘱咐食堂师傅现做的，手艺不输外头的国际面点师。”
　　言怀卿起身道谢，“谢谢姥姥，有劳温秘书了。”
　　姥姥“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礼物：“一点心意，收下吧。”
　　温秘书将包裹轻轻放在蛋糕盒旁，布料的质感厚实而柔软，透着低调的考究。
　　言怀卿正要推辞，林知夏跻身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姥姥送的礼物，可得赶紧收好。上次她说要送我钢笔，一听人家停产了，立马就反悔了。”
　　“这事我能作证。”温秘书顺势将礼物塞到言怀卿手里：“是得赶紧收好。”
　　姥姥摇头一笑，冲着三人感叹：“你们合伙闹我......”
　　笑声此起彼伏，冲淡了礼物交接时可能产生的郑重与压力。
　　言怀卿不再推拒，笑着点点头，“那我就谢谢姥姥了。”
　　“不谢。蛋糕慢慢吃，礼物慢慢拆。”姥姥温声嘱咐后，冲温秘书问：“几点了。”
　　温秘书立刻会意，抬手看了眼时间：“是该出发了。”
　　姥姥起身离席，言怀卿和林知夏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都坐着。”姥姥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但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时，却带着长辈临行前的嘱咐意味，“怀卿，路还长，稳着点走。小满，”她看向外孙女，“多跟怀卿学学，别总贪玩。”
　　“知道啦，姥姥。”林知夏乖乖应下。
　　言怀卿郑重颔首：“我记住了，您注意身体。”
　　姥姥没再多说，在温秘书的陪同下，利落地转身离开小餐厅。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将外间的脚步声与隐约的说话声隔绝开来，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两人，以及尚未开启的礼物。
　　林知夏长长舒了口气，凑近言怀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锦缎包裹，“快！快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言怀卿看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直端着的肩膀也终于松弛下来。
　　她先将蛋糕盒移到一边，双手小心地解开锦缎包裹上系着的同色丝绳。
　　丝绳滑落，锦缎展开。
　　里面是一只深褐色木质纹理的扁方形盒子。
　　盒子没有过多的雕饰，只有边角包着黯然的铜色金属片，锁扣也是简单的黄铜搭扣，但木质本身的光泽与厚重感，以及手工打磨的圆润边角，无一不昭示着其不俗的质地与年代感。
　　“像是老物件。”林知夏礼貌地没伸手碰，只好奇地打量着。
　　言怀卿轻轻拨开铜扣，揭开盒盖。
　　一抹深邃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绿意，猝然撞入眼帘。
　　两人气息沉了沉。
　　盒内红丝绒衬垫上，安然卧着一只翡翠手镯。
　　镯身宽厚，质地细腻如凝脂，绿色浓郁的仿佛截取了一段幽深静谧的潭水，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内敛而磅礴的光辉。
　　即便对翡翠不曾深入研究的人，看一眼也能瞬间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
　　林知夏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惊叹：“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绿吧。”
　　“你没见过？”言怀卿握紧手中的盒子不敢大意。
　　“我在小红书上见过。”林知夏想上手摸，半途又缩回来。
　　“你？不知道姥姥送镯子？”言怀卿问她。
　　“她多能藏啊，我怎么会知道。而且，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个镯子。”林知夏又凑近些：“你带上，我看看好不好看。”
　　言怀卿没动，转头看向林知夏：“太贵重了，不能收吧……”
　　“给咱了，咱就拿着。”林知夏斩钉截铁地说，“再说了，这镯子，咱俩挣一辈子钱也买不起吧。留着当家底，心里多踏实。”
　　这......
　　一转脸，就成给咱的了，还说得这么实用主义。
　　言怀卿本来沉甸甸的心头，微微松弛下来。
　　“林小满，你对吗？姥姥送的是心意，怎么到你这，就成家底了？”
　　“哎呀，心意和家底又不冲突！”林知夏眼睛还黏在那汪绿水上，“你看这水头，这颜色……这要是放家里，光看着，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出息呢。”言怀卿终于笑出声，小心地将镯子从绒布上拿起。
　　入手温润微凉，沉甸甸的质感确实非同一般。
　　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绿色仿佛有生命般，在光线流转间幽幽波动。
　　“快戴上，快戴上！”林知夏已经迫不及待抓起她的手腕，“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腕上青山’是什么样！”
　　“什么‘腕上青山’，你又从哪儿听来的词儿？”言怀卿故意将镯子拿远些，不给她看。
　　“就是你带上翡翠的样子啊。”林知夏张口就来，“带上让我看看嘛。”
　　“不带，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言怀卿抬起手腕，轻轻转了转。
　　“呸呸呸！”林知夏连忙捂住她的嘴，“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有灵性，得说好的。”
　　没等言怀卿反应，她起身捧住言怀卿拿镯子的手左看右看，忽然叹了口气，表情夸张地垮下脸：“完了，言言，我压力好大。”
　　“嗯？”言怀卿挑眉。
　　“你看啊，”林知夏一本正经地分析，“以前咱家的传家宝顶多是你送我的手链和我送你的棋盘，现在突然升级成这个级别了，我这以后要是混x不出来，配不上这家底可怎么办？”
　　“谁跟你‘咱家’了？”言怀卿耳根微热，抽回手，“这是姥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见外了不是？”林知夏凑近，眨巴着眼睛，“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咱俩不分彼此好不好。”
　　她笑嘻嘻地指着蛋糕盒，“再说了，蛋糕总得分我一半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吃了你的蛋糕，自然就得替你操心这份家底。我建议，回去咱就买个顶级保险箱，密码我来设置，这样看管贵重物品的重任就由我来分担了，你看怎么样？”
　　言怀卿被她这一串歪理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戳过她额头：“你想得美。”
　　“那你来设也行！”林知夏从善如流，眼睛弯成月牙，“但必须告诉我密码。”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才抱着礼物、提着蛋糕回四合院。
　　一下午，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人肩并肩靠沙发上，将手镯翻来覆去欣赏了一百遍。
　　又轮流带了一会儿。
　　林知夏挺伤自尊的。
　　毕竟，跟言怀卿比，她还是太稚嫩了，完全带不出翡翠的气场和韵味。
　　更晚些时候，吹了蜡烛，许了愿，言怀卿说：“林小满，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林知夏闻言一愣，嘴上下意识地反驳：“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言怀卿含蓄一笑，眼神微妙：“猜猜放哪了？猜不到不送。”
　　林知夏眼睛唰地亮了，像只嗅到小鱼干的猫，绕着言怀卿转了两圈，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口袋！”她第一个想到，立刻伸手去探言怀卿的上衣口袋，空的。
　　裤子口袋，也是空的。
　　“包里？”她抓过沙发上的随身手袋，打开翻找，除了日常用品，别无它物。
　　钱包里也没有。
　　“头发里？”林知夏又解开她挽起的长发，发丝倾泻而下，依旧什么都没有。
　　手指穿过发丝，也没找到。
　　“鞋子里？袜子里？”林知夏脑洞大开，甚至蹲下去看了看言怀卿的拖鞋底。
　　自然一无所获。
　　“哎呀，到底在哪儿嘛！”林知夏站直身体，有点懊恼地鼓起脸颊，“这两天你都没有脱离我的视线，哪有机会藏东西呢？”
　　言怀卿只是含笑站着，任由她折腾，眼底漾着温柔的光。
　　“不会在嘴里吧。”林知夏扑上去吻她。
　　吻到自己都神智不清了，也没找到。
　　“给个提醒，好不好？”她挂在言怀卿的脖子上央求。
　　言怀卿笑意更深，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又轻又缓，“就在身上。林小满同志，你找得……还不够彻底。”
　　这话彻底激恼了林知夏。
　　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身蛮力，她不管不顾地将人推到卧室的床上：“那我可要好好找找了。”
　　言怀卿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未束的长发铺散开来，像一滩化开的浓墨。
　　林知夏的影子笼罩下来，遮住了天花板的灯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幽深得望不见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的探寻。
　　她真的开始“彻底”找寻。
　　吻与触碰带动布料的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言怀卿依旧没有动，只是看她、感受她，呼吸随着纽扣的散开而逐渐变得清晰。
　　她以自己为容器，在心口藏了两枚戒指。
　　林知夏的吻，找到了它们。
　　当冰凉的金属触感在舌尖化开时，林知夏的动作蓦然停住。
　　她撑起身子，怔怔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里，柔润的弧线之间，并排贴着两枚素净的指环，被一根极细的铂金链子穿过，静静悬垂。
　　灯洒在上面，泛起清冷而温柔的微光，像凝结的露水，又像无声的誓言。
　　言怀卿依旧没有说话。
　　在林知夏赤裸裸的视线里，她的眼睛略显羞涩，比那枚帝王绿的翡翠更加幽邃动人。
　　林知夏指尖发颤，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枚，金属微凉，底下却是言怀卿温热的心跳。
　　“这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生日礼物，”言怀卿终于开口，声音低柔得像夜风拂过纱帐，“送你，也送我自己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链子，将它从颈后解开，戒指落入她的掌心。
　　她拿起稍小的那一枚，执起林知夏的左手，指尖抚过中间那根手指。
　　“三十岁，是新的开始。”她看着林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我想和你一起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浪漫，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愿意吗”。
　　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知夏眨了眨眼，把眼眶的热意逼回去，用力朝她点点头。
　　言怀卿笑笑，缓缓将那枚戒指推入她的中指指根。
　　尺寸分毫不差。微凉的环圈贴上皮肤，带着奇异的安定感。
　　林知夏低头看看戒指，又看向她：“为什么不是无名指。”
　　言怀卿指尖在刚刚戴好的戒指上轻轻摩挲，抬起眼告诉她，“因为，我希望你能每天带着它，但不必跟任何人解释。”
　　她拿起剩下的那枚，放进林知夏的掌心，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林知夏学着言怀卿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托起她的手。
　　但她没有立刻为她戴上，而是将那枚铂金素戒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带着她全部虔诚的吻。
　　然后，她才认真而缓慢地将戒指推过指节，直至稳稳落在中指根部。
　　大小同样合适，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戒指戴好，并排的两只手搁在深色的床单上。
　　林知夏的手指动了动，先是轻轻勾住言怀卿的小指，然后慢慢滑进她的指缝，十指紧紧扣住。
　　谁也没说话。
　　屋里暖气很足，空气里有她们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蛋糕残留的一丝甜腻。
　　许久许久，言怀卿用指尖挠了挠林知夏的手背，“傻了？”
　　林知夏微微一颤，像是被从某个专注的梦里惊醒。
　　她缓缓抽出手，以掌心包裹住言怀卿的戒指，眼睛湿漉漉地看她，清晰坚定地说，“言怀卿，要我，用这根手指。”
　　“戒指不许摘。”
　　吻扑面而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言怀卿抱着打了个圈，更深地陷入柔软的床褥。
　　“会疼。”她用气音提醒。
　　林知夏脸上发烫，却不示弱：“就是不许摘。”
　　言怀卿依她。
　　戒指开始履行它的“使命”。
　　依次抚过眉骨、眼睫、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轻轻摩挲。
　　“确定吗？”言怀卿停下，低声问。
　　林知夏点头，抬手抓住她落在唇边的手，将指尖含入口中，舌尖轻轻舔过柔软的指腹，然后是戒指光滑的内圈。
　　言怀卿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接下来的探索，便多了几分失控的炽热。
　　每一次触摸，每一次贴合，每一次转转，每一次刮蹭，戒圈的存在感都无比鲜明。
　　林知夏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脸埋进言怀卿的肩窝里。
　　“言怀卿。”她破碎地喊她的名字。
　　“嗯。”言怀卿的回应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在眩晕的高处，林知夏颤抖着说。
　　“我知道。”言怀卿拥着她，感受她的跳动。
　　待到心绪平复，林知夏缓缓睁开眼提要求：“要……礼尚往来。”
　　言怀卿依旧依她。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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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没写作话媚粉，你我之间明显生分了。
　　都是我的错。
　　可话又说回来，就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你们就不能在评论里媚我吗？
　　

第166章 明朗
　　十号两人一起回了安城。
　　年底很忙，演出很多，言怀卿忙着演出，林知夏忙着准备面试。
　　一直到元旦前的一周，调查组的正式结论才下达，通报措辞严谨，结论清晰：剧场用地合规，盛焰秋意外事故与言怀卿无关，所谓“资源垄断”、“德不配位”等指控查无实据。
　　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在铁一般的程序与事实面前，终于尘埃落定，伴随期间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而言怀卿的这局棋也越来也明朗了。
　　书记被规，院长调离，几位牵扯其中的高层或退居二线，或提前退休。
　　唯有陈副院长在这场风波中稳住了局面，如今顺理成章地主持全面工作，暂代院长一职。
　　尘埃落定后的第一件要紧事，便是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x盛焰秋这桩陈年旧事。
　　出发去看盛焰秋那天，天气阴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陈院长亲自带队，几位核心院领导陪同，加上言怀卿还有坚持一起去的林知夏，一行人低调地驱车前往。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景致渐渐疏朗，却也透出几分冬日的萧瑟。
　　车厢里很安静，无人说话。
　　陈院长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蹙着，其她几位领导神色也相当凝重。
　　这件事，是院里未曾妥善处理的伤疤，如今不得不直面，所有人的心情自然不会轻松。
　　言怀卿坐在靠窗的位置，边上坐着林知夏。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过于白皙，颈间的围巾，是林知夏早上时硬给她围上的。
　　围巾之下，林知夏扣紧她的手，指尖在她的素戒上轻轻摩挲。
　　“紧张吗？”她侧过脸，低声问。
　　“还好。”言怀卿垂眸思索片刻：“只是觉得，这个交代太晚了。”
　　盛焰秋家在城郊，环境清幽，建筑有些年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平添几分寂寥。
　　一位院领导提前联系好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简单寒暄后，引着她们穿过空旷院子，走向后面一栋独立的自建小楼。
　　一路上负责人低声介绍情况：“盛老师这几年情绪……时好时坏，她妹妹没有工作，所以负责照顾她。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们今天会来。”
　　言怀卿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林知夏看到她握紧了拳头。
　　开门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面容疲惫，眼神警惕地在众人脸上扫过，尤其在言怀卿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目光复杂难辨。
　　她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单，收拾得还算整洁，但总透着一股缺乏生气的寂寥。
　　客厅朝南的窗边，摆着一张旧藤椅，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穿着厚厚的深蓝色棉袄，头发用一根黑色发绳草草拢在脑后，身形瘦削得厉害，肩膀微微向**斜着，那是当年重伤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陈院长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前，声音放得格外和缓：“焰秋同志，院里……来看你了。”
　　藤椅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无措。
　　负责人上前半步，轻声说：“盛老师，陈院长，还有院里的几位领导，都来了。还有……你的师妹，怀卿老师也来了。”
　　最后那个名字落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然后，盛焰秋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过早衰老的脸，唯有眼睛，尽管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却依然能看出昔日舞台上的神采轮廓。
　　此刻，这双眼睛如同两口枯井，毫无温度地看向众人，最后，钉在言怀卿脸上。
　　言怀卿掌心攥紧又松开，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藤椅几步远的地方弯下身子，声音清晰平静：“师姐。”
　　这一声“师姐”，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盛焰秋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师姐？”她的声音也倒了，带着经年累月的滞涩，“……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姐？”
　　这话里的尖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适。
　　陈院长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焰秋，过去院里有些工作，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让你受委屈了。这次我们来，一是代表院领导班子，正式向你表达歉意；二是想和你一起，把当年的补偿、还有后续的疗养保障，重新梳理，妥善解决。院里一定会负起责任的。”
　　盛焰秋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陈院长，目光里没什么感激，只有近乎麻木的审视。
　　“负责？怎么负责？我这辈子，还能重新站到台上去吗？”
　　她抬起那只不太灵便的左手，五指微微蜷曲着指向自己的肩膀：“这里，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又指向自己的脖颈，“这里，现在转个头都费劲。你们拿什么负责？钱？房子？还是……几句轻飘飘的道歉？”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淡，却比先前任何一次歇斯底里的控诉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一位分管后勤的副院长连忙开口：“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当年那张桌子，有一条腿的内侧，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裂痕，被人用舞台胶临时填补过，又刷了漆，所以表面上看不出来。”
　　“你放心，院里的责任，院里绝不推脱，这次一定会负责到底。医疗方面，我们联系了国内顶级的康复专家，可以为您制定长期的、最专业的康复方案。生活上，院里正在协调，给您换一处更方便、条件更好的住处，配备专门的护理人员。还有经济补偿，我们一定按照国家政策的上限，并充分考虑您这些年的实际困难……”
　　盛焰秋听后，嘴边有苦笑转瞬即逝：“你们说的这些，十年前就该给我。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言怀卿，“现在给我，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现在站得更高了，你们都站的更高了，不能有污点了，所以急着来把我这个‘污点’擦干净？”
　　这话太尖锐，太直接，几乎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陈院长的脸色变了变，其她领导也面露尴尬。
　　言怀卿一直静静地站着，承受着她冰冷的凌迟。
　　此刻，她上前半步，半蹲下迎着盛焰秋的视线，“师姐，补偿和保障，是院里欠你的，早就该给你。与我有关，也与我无关。今天我来，是因为我该来。十年前的事，我改变不了结果，也代替不了你承受的痛苦。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对待和相对安稳的余生。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事情本身该有的样子。”
　　言怀卿伸手，轻轻搭在她腿上，一如十年前那样：“师姐，老师想你了，她年纪大了，空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盛焰秋枯井般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东西——恨意、痛楚、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漫长岁月磨蚀得几乎看不见的、独属于过去的亲近。
　　她那只枯瘦的手突然抬起，死死攥住了言怀卿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而且，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连着整条瘦削的手臂，乃至她倾斜的左肩，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知夏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言怀卿抬手制止了。
　　最后，盛焰秋死死咬着牙说了最后三句话——
　　“我不是你师姐，我的戏早就散了。”
　　“你走，永远不要跟我扯上关系。”
　　“走。”
　　说完，她手一松，整个人陷进藤椅里，仿佛连最后一个支点也撒开了。
　　言怀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起身走向了院子。
　　只有她知道，师姐不肯原谅的其实是她自己，她最怕的其实是谁都没有错。
　　——她怕这场意外，从始至终都只是她自己脚伤踏空。
　　言怀卿是她的支点，只有一直怨她，恨她，才能解释这一切，才能让自己……不那么快地垮掉。
　　十年不见老师，便是想牢牢抓住这个支点。
　　而如今，这句你走，便是松手了。
　　林知夏追了出去。
　　陈院长叹了口气，示意其她人放下带来的慰问品和文件材料，又低声对家属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众人默默退了出来。
　　走出小楼，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刚刚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
　　回去的车上，气氛更加压抑。
　　领导们低声交换着落实补偿方案的细节，话语里带着公事公办的谨慎，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最难的一关，总算以一种不算圆满、但至少有了交代的方式过去了。
　　言怀卿靠在后座，一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冬景，一言不发。
　　林知夏紧紧握着她的手，担心她被抓伤了。
　　直到回到家，她才敢仔细查看：“都掐紫了，你怎么也不躲一下？”
　　言怀卿这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沙哑：“师姐不怪我了。”
　　林知夏心头发酸，将她的手捧到掌心里，轻轻揉搓着，“你自己都陷在漩涡中心了，还想着给她翻案、给她公道，你是青天大奶奶，她自然看得懂。”
　　言怀卿嘴角似乎扯出一点弧度，“拖了十年，这公道来得太迟了。”
　　“怎么说呢？”林知夏停下动作，抬起头，“在你之前，没有人觉得这需要‘公道’。大家只觉得那是场不幸x的意外，是盛焰秋命不好，运不好，是剧院一笔可以随着时间抹平的旧账。是你非要把它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给一个正式的说法。”
　　她将言怀卿的手挽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你是光，只是真相太远了，光也要走上好些年。”
　　“谢谢你。”言怀卿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这边。”
　　林知夏笑了，凑过去蹭她的脸颊，“我还能在谁那边？”
　　言怀卿闭了眼，靠在她肩膀上，嗓音带着罕见的依赖：“只能站在我这边。”
　　林知夏顺势搂住她，一下下揉她的手腕，“不过说真的，下次再有人这么掐你，我可要上去掰手了。我家言老师，手腕是用来甩水袖、扇巴掌的，不是给人当减压道具的。”
　　言怀卿低低一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好。你这么爱咬人，下次给我当警犬，谁靠近咬谁。”
　　林知夏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改问：“言言，有件事我没想明白，你能解释一下吗？”
　　“什么？”言怀卿微微睁开眼睛。
　　“姥姥说，你这盘棋下得险，也独。可我看着，怎么这么傻呢？”林知夏低声质疑。
　　“哪里傻？你才傻。”言怀卿否认。
　　“你看啊，这局棋下完，院里高层变了天，陈副院长成了院长，很多常年混在中层的人也有了上升的机会，苏望月如愿留在一团，师姐也得到了赔偿，你呢？”
　　“你得到了什么？”
　　言怀卿闻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浸在温水里，褪去了方才的寂然：“我得到了你啊，还不够吗。”
　　林知夏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怔了一瞬，随即低头抵在她额头上，“这算什么得到？我本来就是你的。”
　　言怀卿想了想，反问：“林老师觉得我得到了什么？”
　　林知夏抱着她摇了摇，孩子讨妈妈欢心一样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猜。”
　　“嗯，猜猜看。”言怀卿埋头在她肩窝听故事。
　　“我猜，应该是威慑力。”
　　“经过这件事，所有都会看到你的实力。”
　　“一个小小的一团团长，凭借一己之力，平息了所有舆论和谣言不说，还顺手倒了院里两位领导。”
　　“这得是城府多深、实力多强、后台多硬的一个人啊？”
　　“喜欢你的人呢，会被你的实力和手腕折服，更加喜欢你、佩服你，甚至誓死追随你。”
　　“不喜欢你的人，也只能忌惮你的实力和你身后的能量，急得干瞪眼、干跺脚，不敢造次，甚至不敢出声。”
　　“而望风而动的人，在看到这样一个结果后，会主动靠近你、讨好你、托举你，她们手里所有的资源都会主动涌向你。”
　　“所以，你才是最大、有潜力的赢家。”
　　林知夏缓缓说完后，拱了拱肩膀：“老师，我回答的对吗？”
　　言怀卿没否认，笑着接话：“呀～我好优秀呀～真恨亲不到自己的脸。”
　　“不恨，不恨。”林知夏作势撸撸袖子，“来，让我替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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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或者后天完结
　　

第167章 夜色
　　十二月十二日《梨园风华》如期播出。
　　言怀卿那段《几重山》的清唱片段被单独剪辑出来，在网络上疯传。
　　嗓音巅峰，情感饱满，那段“且将颠沛织成茧，且将泪血淬成剑”的唱词，被无数人解读为她在风波中的自况。
　　十二月二十日，绍城文旅的旅游宣传片释出。
　　言怀卿撑伞走在小巷里，慢放的雨丝斜斜划过黛瓦粉墙，她的油纸伞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被水汽浸润的眸子。
　　青石板映着天光与她素色的中式旗袍，画面静谧美好，符合所有人对江南水乡的想象。
　　十二月三十日至元旦，为期三天的跨年大戏座无虚席。
　　有目共睹，不可否认，一团脱胎换骨了。每个人的表演和唱腔都有了新境界，搭档的默契和配合如流水遇石，自然成形，又彼此雕琢。
　　而言怀卿用她那副被无数人赞为“巅峰”与“饱满”的嗓子，唱活了角色，也唱稳了自己在风波后的位置。
　　元旦当日，#言怀卿王者归来#的词条冲上热搜。
　　「清唱的那段《几重山》我循环了不下百遍，什么叫破茧声，震九天，我算是听懂了，这哪是回归，这是凤凰涅槃。」
　　「绍城文旅这个宣传片拍得太绝了！言怀卿一个回眸，就是半部江南。这才是文化输出该有的样子。」
　　「你们发现没，言老师最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好’，是特别松驰的锋利，明明看着很温柔，但你就是不敢造次。」
　　「同意！尤其是接受采访时提到‘风波’和‘坚守’时的那个眼神，平静底下全是力量。这女人，经过这一遭，怕是彻底修炼成精了。」
　　「事实证明，真正的艺术家是靠作品说话的。三场跨年大戏，座无虚席，五次谢幕，掌声雷动。那些黑子呢？出来走两步？」
　　舆论的风向彻底调转。
　　曾经的谩骂，如今都成了淬炼她的火。
　　曾今的毒箭，如今都熔铸成了王冠。
　　盛誉之下，风头无两。
　　而最大的变化来自院里。
　　新年伊始，陈院长在第一次全院大会上，语气温和但立场鲜明地肯定：“一团在言怀卿同志的带领下，顶住压力，坚持艺术生产，为院团的稳定和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她还着重表扬了《几重山》排练的推进效率。
　　会后的走廊里，遇到言怀卿的院领导们，笑容都比往常真切了几分，停步寒暄的时间也长了那么十几秒。
　　一些原本若即若离的中层干部，也开始找机会向她汇报工作，请示意见。
　　权力场的气息最是敏感。
　　如今院里所有高层人选都都已明朗，独独三位副院长的编制只敲定了两位，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等言怀卿夺梅之后顺理成章补上。
　　她已经不再仅仅是技艺超群的台柱子，更是有能力搅动风云、甚至影响高层格局的实力派。
　　排练中，苏望月找她玩笑的次数重新多了起来，甚至偶尔拌嘴，从前压抑的氛围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重新热闹起来。
　　赫喆还是瑟缩，但排练时明显像个活人了，偶尔被言怀卿点到名，也能结结巴巴说出点对角色的理解。
　　一团的氛围，在经历了一场近乎撕裂的震荡后，反而沉淀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凝聚力。
　　大家都清楚，风光无限之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几重山》这出戏承载了太多——言怀卿艺术转型的野心，一团证明自身创作能力的机会，乃至院里新领导班子带领下的首个重点项目的期待。
　　首演定在元宵节，为了赶进度，排练强度更大了。
　　言怀卿几乎是一心扑在了排戏上，抠唱腔，磨身段，调灯光，甚至亲自盯着道具和服装细节和宣发。
　　一月九号，安城下了场大雪。
　　雪后天晴，天地清明。
　　林知夏坐在电脑边等了一小时，突然起身裹了件大衣朝剧场开去。
　　她发梢微卷，呼吸比平时略急，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刚到排练厅门口，言怀卿就看到她。
　　“有个材料要处理，我先过去。”言怀卿起身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
　　刚关上门，林知夏就跳进她怀里，没来由地吻她，急不可耐。
　　“怎么了？是不是成绩出来了？”言怀卿错开她的纠缠，贴在她耳边问。
　　林知夏依旧吻她，从耳边缓缓爬回嘴边，继续纠缠。
　　一个本就不算含蓄的吻，逐渐变得胆大妄为。
　　言怀卿很快意会了她的意思，克制地停下：“我带你回去。”
　　“现在就要。”林知夏将脸埋在她锁骨处喃喃低语。
　　“好。”言怀卿勾起她的下巴告知：“等我。”
　　她总是很周到，迅速出去洗了手，又迅速回来反锁了门，抱着缩的有些小的林知夏移步到落地窗前。
　　窗外，野山覆着新雪，在晴光之下，静卧如一幅素宣上的淡墨，时有小松鼠探头探脑。
　　言怀卿手臂稳而暖，托着林知夏的后腰，将她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前。
　　“冷么？”
　　林知夏摇头。
　　手探去那里。
　　两个衣衫周正的人，站在落地窗前，像在拥抱。
　　只有林知夏知道，言怀卿此刻正在她的身体里发电报。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敲击的是爱与欲。
　　还有纵容。
　　林知夏的喘息一向很轻，可这次却难耐地低吟了几声，身体开始往下坠。
　　言怀卿不许她下坠，一次次地将她往上抛。
　　林知夏死死x攥着她的肩膀说：“言怀卿，我到了。”
　　“我知道。”言怀卿抱着她，吻她的下颌。
　　“考试成绩...也到了。”林知夏在发抖。
　　“预料之内。”言怀卿的指尖亦随之一颤。
　　“还想要。”林知夏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言怀卿知道她积攒了太多压力和疲惫需要释放，轻声问她：“想看雪吗？”
　　在林知夏困惑的那一秒，她手臂用力，抱着怀里的人转了个圈。
　　林知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到了窗外那片干净的白。
　　雪光太亮，滴滴答答的电报敲击来的太快，她微微眯起眼，看见远处枝丫上有一小簇雪粉蹙然坠落。
　　然后，她看见了它。
　　一只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正小心翼翼地沿着窗外的树枝跳跃。
　　它停在一处树杈上，两只前爪捧着一颗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松果，小脑袋快速地转动着，警觉地打量四周。
　　雪花偶尔飘落在它褐色的皮毛上，它便猛地抖一抖，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闪成晶亮的雾。
　　生动而渺小的生命在觅食，在警觉，在雪光晴日里抖动着生机。
　　隐秘而灿烂的爱在盛放，在跳跃，在指尖的确认下无声地呐喊。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世界互不侵扰，又悄然对照。
　　言怀卿察觉了林知夏在分神，唇顺着她的颈侧向上，勾在她耳边，“看什么？”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小松鼠，也在跳……”林知夏轻轻吸气，将视线收回，重新聚焦在言怀卿近在咫尺的眼眸上。
　　那里面映着雪光，也映着她自己微微泛红的脸。
　　“谁跳得高？”言怀卿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一生闷哼取代了回答，林知夏死死咬住下唇。
　　言怀卿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彻底隔绝了窗外那片清冷的雪景，“看过雪了，现在，只许看我。”
　　林知夏顺从地闭上眼，将所有感官都交付给此刻的触碰与温度。
　　窗外，山是静的，雪是静的，那只小松鼠抱着它的珍宝，在晶莹的枝头凝成一个灵动的小点。
　　窗内，心在跳动，人在跳动，指尖的节奏变了，从发电报的滴答变成了写长信的绵长，一笔一划，都落在最动人的段落。
　　林知夏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字句被逗号勾得破碎：“你故意的……”
　　“嗯？”言怀卿鼻音带着笑，吻她濡湿的鬓角，“故意什么？”
　　“故意在窗边……”林知夏声音像滑开的雪，软得没了形状，“让松鼠……看见。”
　　言怀卿笑笑，胸腔震动着林知夏的心口：“它忙着捡松果，没空看你。”
　　此时，指尖的“长信”写到最温柔缱绻的段落，她放缓了动作，转为绵长细致的安抚，“而且，它跳得没你高。”
　　林知夏险些倒下。
　　言怀卿稳稳托抱着她，靠在办公桌一侧，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后知后觉的羞涩被雪光一照，无处遁逃，林知夏皱着眉头别开脸。
　　言怀卿知道她被驯化出的洁癖，贴在她耳边提议：“我送你回去，我们冲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做，好不好？”
　　林知夏感觉自己已经置身洁白的被子里。
　　她“嗯”了一声，眉心稍稍舒展些。
　　“今天一天，我都陪着你，好不好？”言怀卿又承诺。
　　“好。”考了第一名的孩子很满意这个奖励。
　　简单收拾了一下，言怀卿又发了几条信息，然后拉着她的手去车库。
　　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将全世界关到外面，再也不用顾及什么。
　　她们从浴室开始，一次又一次。
　　林知夏从次卧醒来时，床是空的，言怀卿不在，她心里有些失落。
　　只披了睡衣，光着脚推开门，主卧的门开着，新换的四件套整洁柔软，而言怀卿在窗台晾衣服。
　　失落不见了。
　　还未走到客厅，言怀卿便走过来将她环住挪到地毯上。
　　“还打算抱着你再躺一会儿，怎么醒了？”
　　“你收拾很久了吗？”
　　“一小时吧。睡不着，又怕影响你。”
　　林知夏点点头。
　　“饿了吗？”
　　林知夏又点点头。
　　“想吃什么？”言怀卿问。
　　“先坐一会儿。”
　　言怀卿“嗯”了一声，“怎么不衣服，也没穿鞋？”
　　林知夏意识慢悠悠飘了一会儿：“着急找你。”
　　言怀卿觉得傻乎乎的林知夏可爱极了，笑着将人抱去沙发，然后回屋拿了拖鞋和睡裤。
　　她将裤子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下正反，蹲坐在林知夏身侧，很自然地说：“来，穿上。”
　　林知夏伸腿，将脚蹬进裤腿里。穿到一半，她突然笑了出来。
　　“穿反了吗？”言怀卿问。
　　“没有。”林知夏边笑边说：“你以前都是脱我衣服，还是第一次给我穿。”
　　言怀卿勾着唇角俯身吻向她，以前戏的方式帮她穿好裤子。
　　呼吸纠葛，湿热，林知夏羞的满脸通红。
　　“还要。”她小声说。
　　“刚穿好。”言怀卿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林知夏靠在沙发上勾住她的脖子，“穿好了才好脱下。”
　　“好，可以。”言怀卿探手。
　　半途时，林知夏压住她的手腕：“可是，我有些疼。”
　　言怀卿眉梢一挑，缓缓抽手，将她的手腕拉向一侧，然后沿着她的脖颈缓缓向下吻去。
　　指尖一勾，将刚刚穿好的，连同里面那条，缓缓扯下。
　　吻没有停。
　　林知夏看着她直线向下，涨红了脸。
　　“言......”她还未出口，吻便抵达那里。
　　什么叫技术呢？
　　当你用唇齿珍视和贪恋一个人，用舌尖描摹和勾勒一个人，这便是吧。
　　林知夏无暇顾及。
　　她想收拢自己占有一切，又想张开自己接纳一切。
　　还想要拥抱。
　　言怀卿感受到了她的纠葛，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向上，让她抓着自己。
　　吃完晚饭，她们又从次卧做到主卧。
　　言怀卿家的灯总是很暗，起初时林知夏还有些不习惯，但这一天，她爱死了这样的光线。
　　可以看到对方，但又看不清。
　　她将夜色命名为温柔，要你用唇舌去勾勒她，用触感去描摹她。
　　言怀卿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一整天都陪着她，用她的身体，用她的体贴，还有足矣将她溺毙的爱与纵容。
　　她们如墨色与雪色，完美地晕开交融。
　　

第168章 等你
　　临近二月，安城的冬天露出了最后一丝凛冽的爪牙，却又在某个清晨忽然软化——腊梅悄悄绽了苞，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将暖未暖的气息。
　　农历新年近在眼前，年味尚未露头，两件大事却先一步压上了日程——林知夏的国考面试，言怀卿的春晚排练。
　　时间几乎重叠，目的地都是北京。
　　少不得要在北京过年，两人提前去看了林主任和赵瑾初，又回了趟安城去看言怀卿的老家。
　　出发的前一晚，两人在江南里收拾行李。
　　客厅的地板上摊开两个行李箱，一个大体收拾齐全，是言怀卿的。另一个，空着，是林知夏。
　　“紧张吗？”言怀卿侧头看向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考生。
　　镜子里的人转过身，笑容还没完全收起，“有一点。能过国考的不是实力惊人，就是运气惊人，对手不容小觑。”
　　言怀卿笑着跟她逗趣：“林小满，其实你是最不用紧张的那个。”
　　“为什么？”林知夏靠在镜子上看她。
　　言怀卿用夸张的语气说：“你是谁？你可是申论考了19.1分稀有物种，就算考不上，你也会有别的出路的。”
　　“譬如呢？什么出路？”林知夏隐约觉察到一丝不妙。
　　言怀卿仰着头沉吟片刻，一本正经说：“譬如，我们可以开个动物园，收门票让考公人参观管你啊。”
　　“呵～言怀卿，你还是人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出这种风凉话。”林知夏转过身继续练微笑和体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笑得更自然些。
　　练了一会儿，脸有些发僵，她转向衣帽间：“诶，你觉得面试那天，我是该穿深灰色那套呢，还是穿藏青色那套呢？”
　　言怀卿放下手里叠到一半的羊绒衫，走到衣柜边，目光认真地在两套衣服之间巡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藏青色西装的袖口：“这套颜色更沉稳，剪裁也更利落，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太贵了？”林知夏拎起那套衣服在身前比了比。
　　言怀卿走近，抬手帮她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肩线，声音低下来：“我是想说，穿哪一件都很好。因为，当你走进考x场的那一刻，面试官们看的不是你衣服的颜色，而是你眼睛里的光。”
　　她指尖一勾，挑起她的下巴：“夏夏，我看到过你眼里的光，所以，请相信我，不管是谁看到你的眼睛，都会被你的自信和坚定征服的。”
　　林知夏眨眨眼睛，手里的西装变得有些沉。
　　言怀卿松开她的下巴，掌心向后捏了捏她的耳垂，“不如咱们点兵点将吧，面试之前，点到哪套就穿哪套，只要你心里想着你是谁，穿哪套都是必胜。”
　　“好，那你来点。”林知夏仰着下巴求亲亲。
　　言怀卿抱着她亲了一会儿，继续收拾。
　　林知夏把西装放进行李箱后，转身自背后抱住她的腰：“言言，你呢？你紧张吗？你可是要上春晚的人了，大半个中国都能看到你。”
　　言怀卿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紧张啊。紧张死了。怎么办呢，要不然不去了吧。”
　　“声音这么稳，你哪里紧张了，你个骗子。”林知夏手一勾，去挠她的腰。
　　打打闹闹，亲亲抱抱，一直闹到浴室、卧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北京正被一股强势的寒流笼罩，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但这座城市的脉搏，却因年关将近和各类重大活动的筹备，跳得格外急促有力。
　　两人一出闸口，便被不同的“势力”接走。
　　央视派来的工作人员早候在一旁，客气而高效地将言怀卿引向通往彩排基地的专车。
　　而林家安排的司机，则稳妥地将林知夏接往四合院。
　　分别时，言怀卿轻轻握了握林知夏的手，指尖在她中指的素戒上停顿半秒：“劳逸结合，排练完我去看你。”
　　林知夏回握：“好，你也别太累着。”
　　*
　　央视春晚的排练基地，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言怀卿被接进一号演播厅附属的排练区时，走廊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空气中混合着化妆品、盒饭和暖气的味道，以及无形的紧绷感。
　　“言老师，这边请。”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脚步又快又轻，“导演组正在开碰头会，您先到三号休息室稍等，化妆老师和服装老师马上过来。”
　　休息室不大，摆着几张简易沙发和一面巨大的镜子。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排练日程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节点触目惊心。
　　言怀卿放下包，大衣还没脱，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戏曲组的副导演，握手时力道很足：“言老师，总算把您盼来了，路上辛苦。”
　　“刘导客气，应该的。”言怀卿微笑。
　　“时间紧，咱们直入正题。”刘导递过来一沓资料，“今年戏曲联唱板块，你是压轴，节目时长三分二十秒，台本已经做好了，明天开始合排，走位图在这，你先熟悉一下。”
　　言怀卿接过台本，目光迅速扫过。上头密密麻麻标注着气口、情绪和舞美配合和镜头走位。
　　刘导又抽出一张图纸，“您的定点主要在舞台中央升降台，但有三次横向移动，需要和舞蹈演员穿插互动——这个部分，动作指导会跟你细抠。”
　　“另外，”刘导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直播当天，有重要领导和外宾观看。台里领导特别交代，这段表演要‘稳中出新，彰显民族文化’。言老师，您担子不轻。”
　　话里的分量，言怀卿听懂了。这三分二十秒，不仅是艺术展示，更是政治任务。
　　“我明白。”她点头，“一定尽全力。”
　　刘导脸色稍松，又交代了几句后勤安排，匆匆离去。
　　言怀卿在沙发坐下，翻看走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节拍。
　　有压力吗？
　　当然有。
　　但更多是纯粹的兴奋——终于站在这个国家最高规格的舞台上了。
　　*
　　林知夏一到家就参加了一场高强度的模拟面试，面试官是姥姥和温秘书。
　　两人交替发问，不留一丝情面。
　　压力之下，临场反应，每一个问题，每一次审视都让林知夏肾上腺素飙升。
　　但也正是在这场交锋，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
　　那些曾经需要刻意组织的语言，如今可以流畅而精准地表达；那些复杂政策背后的逻辑脉络，她能够一眼看穿核心矛盾；甚至在面对尖锐质疑时，她也能保持微笑，从容拆解。
　　模拟结束，姥姥露出赞许神色：“状态很好。记住，面试场上，五分靠内容，五分靠气场。你今天表现，还算稳当。”
　　*
　　第二次联排结束，言怀卿回到四合院，第二天就是林知夏的面试日。
　　暮色四合，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厢房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言怀卿裹着一身寒气推开门时，林知夏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笔记做最后的梳理。
　　她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柔和地笼着她半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得甚至忽略了开门声。
　　言怀卿没出声，轻轻带上门，将大衣挂在门后，倚着门框看她。
　　暖气太足，她只穿了件米白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偶尔停顿，她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写下几行字。
　　空气里弥漫着奋斗的气息。
　　直到搁下笔摇晃脖子时，林知夏才看到门口的人。
　　“你不是说回不来吗？”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染上心疼，“你是不是又瘦了，怎么不出声？吃饭了没？”
　　“今天结束早，吃过了，台里伙食不错。”言怀卿走过去抱住她，“你呢？准备得怎么样？”
　　林知夏缩进她怀里，舒服地喟叹一声：“前天、昨天还有今天，温秘书都来给我做面试模拟了，说我表现不错。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该练的也练了，现在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言怀卿懂她这种感觉。
　　就像重大决定之前，所有的设想都已沉淀，剩下的只有等待和一点点悬空的心绪。
　　她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林知夏的发顶，“空就对了，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上场。”
　　林知夏搂紧她的腰：“你们联排顺利吗？”
　　“还行，就是人多，环节多，要一遍遍磨合。”言怀卿言简意赅，不想过多转移排练的琐碎和压力，“明天几点？在哪面试？我送你。”
　　“早上九点之前到，在xx部委大楼，开过去要半小时。”
　　“嗯，早点起，不怕。”言怀卿目光扫过挂起的两套西装，深灰和藏青都已经熨烫得一丝不苟，“衣服确定了吗？”
　　“就等你来点将呢。”林知夏拉着她走到衣服前。
　　言怀卿伸手，指尖悬在两者上方，故作严肃地来回移动，嘴里念念有词：“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谁，谁是……”
　　林知夏被她逗笑，紧张的情绪散了些，仰头看她：“言大师，点出结果了吗？”
　　指尖最终落在藏青色那套上，“就它吧。我女朋友穿这个，一定帅晕全场。”
　　“是去面试，又不是去走秀。”林知夏嘴上嗔怪，心里却美得很。
　　言怀卿突然绕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平视她，“夏夏，你长高了。”
　　林知夏依言抬头往上看看：“有吗？”
　　“有，长高了，也长大了。”言怀卿抬手在她头顶比了比：“我现在都不用低头看你的眼睛了。”
　　林知夏垫垫脚尖：“可我还是没你高。”
　　言怀卿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你一个0，没我高不是很正常嘛。”
　　刚酝酿起来的温情，戛然而止
　　“言怀卿，你才是0。”
　　这一夜，东厢房的灯熄灭得格外早，仗着考试，林知夏肆无忌惮地做了1。
　　100分的1，两次。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青灰色的光线刚刚漫过四合院的屋脊，言怀卿已悄声起身。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她走到床边。林知夏睡得正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搁在枕边。
　　言怀卿凝望她片刻，俯身将人吻醒。
　　睁开眼帘的那一刻，林知夏的战场，正式拉开序幕。
　　吃过早饭，言怀卿送她去考场。
　　某部委大院，警戒线拉出老远，考生们在寒风中排队等候核验身份，气氛肃穆。
　　穿着正装的女孩，脊背挺直，眉眼宁静。她不再需要亲吻与拥抱，她只需要言怀卿冲她笑一笑。
　　排队进入大院的每一次回眸，她都看到了。言怀卿站在一处角落，一直望向她，眼含笑意。
　　“7号考生请入场。”抽签不算靠后，静静等了一些时间便到她了。
　　林知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从容地走向x那扇深红色的门。
　　而考试结束后，她只对等在门外的言怀卿说了两个字：“稳了。”
　　*
　　面试后，日子卸下了所有重量，如一片雪花，在悠荡的风里轻轻一飘，便落在除夕夜的檐角。
　　因着言怀卿晚上有演出，姥姥特别吩咐今年的年夜饭提早到下午。
　　林澈好说歹说、威逼利诱、生拖硬拽拉来了林主任和赵瑾初一起过年，四合院里却比往年更热闹。
　　温秘书也留下一起过年，加上老宅的管家和阿姨，九个人从早上就开始忙前忙后，这个院子竟有了些久违的有了些喧嚣气。
　　赵瑾初系着围裙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林主任打下手。
　　言怀卿则被姥姥叫去写春联，林知夏打下手。
　　林澈不会做饭也不会书法，挺孤单的，和温秘书一起，坐在角落嗑瓜子。
　　年夜饭的饭桌上，四副碗筷绑了红封，两副是林主任和赵瑾初的，两副是林知夏和言怀卿的。
　　大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各自红着眼圈，给在场的晚辈发红包。
　　林知夏和言怀卿每人都收到一小摞。
　　这顿年夜饭吃得慢，从天色尚明吃到了暮色四合。
　　“时间差不多了吧？”林澈看了眼手表。
　　言怀卿也看了看时间，放下筷子：“该去准备了。”
　　“我送你。”林知夏立刻起身。
　　“不用，长辈都在，你在家里过年。”言怀卿按住她的手，转向众人，“姥姥，阿姨，小姨，温阿姨，我先过去了。”
　　“去吧，好好演。”姥姥颔首。
　　林主任和赵瑾初也笑着嘱咐：“别紧张，正常表演就好。”
　　言怀卿一一应下，最后看向林知夏：“在家看。”
　　林知夏重重点头，一直送她到大门口。
　　黑色轿车安静地等在胡同口，司机见到言怀卿，立刻启动车辆。
　　上车前，言怀卿忽然转身，在林知夏耳边极快地低语了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不等她反应，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入已渐浓郁的夜色中。
　　林知夏站在门口，直到尾灯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转身回屋。
　　*
　　林知夏是个很乖的小孩，她乖乖呆在家里陪长辈看春晚、聊天。
　　晚上十点三十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言怀卿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候场」。
　　林知夏立刻回复：「加油。」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是最好的。」
　　此时，林澈看着手机里的节目单提醒，“应该就是下一个了。”
　　果然，一段相声结束后，主持人用昂扬的语调报幕：“接下来，请欣赏戏曲联唱《盛世梨园》！让我们一同领略中华传统戏曲艺术的博大精深与时代新韵！”
　　镜头切换，舞台流光溢彩。生旦净丑，各显其能，熟悉的唱段轮番登场，浓缩着千年的悲欢离合。
　　几分多钟的节目，编排紧凑，高潮迭起。
　　林知夏屏住呼吸。
　　终于，在最后一段音乐转承处，所有伴舞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舞台中央的圆形升降台缓缓升起。
　　言怀卿身着戏服，立于升起的圆台中央，身姿如竹，静候着属于自己的鼓点。
　　刹那间，熟悉的越剧丝弦响起。
　　她开腔了。
　　镜头推进，给了她面部特写。
　　那双眼睛，在璀璨头面与追光的映照下，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眸子里有戏中人的英气，更有言怀卿本人的光华。
　　林知夏看得心神摇曳。
　　她见过排练厅里素颜练功的言怀卿，见过书房灯下执笔书写的言怀卿，见过深夜里疲惫靠在她肩头的言怀卿，也见过情动时眼尾泛红的言怀卿。
　　可眼前这个站在亿万人瞩目的舞台中央，从容绽放的言怀卿，依然让她心悸不已。
　　“真好看啊！”林澈起头鼓掌，同时用胳膊肘肘了林知夏一下。
　　紧接着，温秘书、赵瑾初，连林主任都轻轻拍了几下手。
　　姥姥虽未动，但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三分二十秒，转瞬即逝。
　　升降台往一侧移动，她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之下，下一段节目迅速切换于绚烂的光影中。
　　电视里响起主持人激昂的串场词，春晚继续着它宏大的狂欢。
　　“这孩子台风稳。”姥姥忽然开口，语气里是罕见赞赏。
　　林主任也点头：“一直都稳。”
　　赵瑾初笑着看向害羞的林知夏：“小满，眼光不错。”
　　林知夏不好意思了，假装去上厕所，其实是偷偷给言怀卿发信息去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看见了。」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言怀卿的回信来了，只有一个字：「好。」
　　林知夏也是个不乖的小孩，从厕所出来后，她径直奔向了央视演播大楼。
　　没惊动任何人，只给姥姥发了条简短的信息：「我去接她。」
　　除夕夜的北京街道，灯火辉煌却，车流比平时少了许多。
　　林知夏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在皮革上轻轻敲击。
　　她开得不算快，甚至刻意放缓了许多，在接近央视大楼区域，管制严格起来。
　　她将车停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距离零点还有些时间，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就像面试那天言怀卿一直安静等她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零点的钟声终于在电视里敲响，新年的气氛在寒夜中弥漫。
　　「言怀卿，新年好！」
　　「我在老地方等你。」
　　没有收到回复。
　　不过很快，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已换下了戏服，长款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正左右环顾。
　　林知夏立刻闪了两下车灯。
　　言怀卿的目光准确捕捉到信号，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走了过来。
　　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气。言怀卿迅速坐进副驾驶，关上门，将喧嚣与寒冷都隔绝在外。
　　车内暖意融融，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新年好。”
　　“新年好。”
　　言怀卿摘下围巾，露出完整的脸庞，妆容已卸，皮肤在微弱光线白的发亮。
　　林知夏帮她把包放到后座。
　　“不是让你在家等吗？”言怀卿伸手勾了勾她的脸。
　　“在家坐不住，想早点见到你。”林知夏看着她，嘴角弯起来，“而且，不想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回家。”
　　言怀卿心口一软，倾身过去，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呼吸相近，气息交融。
　　“演得很好，”林知夏轻声说，鼻尖蹭了蹭她的，“全世界都看见了。”
　　言怀卿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依偎。
　　然后，她微微偏头，吻向她。
　　许久，缓缓分开。
　　“回家？”林知夏拍了下方向盘，轻声问。
　　“回家。”言怀卿系好安全带，身体放松地陷进座椅里，侧头看着林知夏专注开车的侧脸。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家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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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依旧没有完结。
　　

第169章 惊蛰
　　三月惊蛰。
　　一声春雷，万物复苏。
　　《几重山》的首演，恰巧赶在这个被春意与惊雷唤醒的夜晚。
　　大剧场座无虚席，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无数双眼睛在期待、在审视，也在见证一场风暴过后的“涅槃”。
　　幕启。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繁复的布景，一束追光，一道素影，言怀卿饰演的“山”立于台心。
　　她未开腔，只一个凝望的眼神，便将台下千余人的呼吸攥紧。
　　随后，苏望月饰演的“溪”自暗处潺潺而出，赫喆与其她演员如岩、如树、如风，如瀑，渐次浮现。
　　舞台成了一幅流动的写意山水，人在景中，景随人动。
　　唱腔是新的，融入了传统韵味的筋骨与现代叙事的肌理。
　　言怀卿的嗓音，经此一冬的淬炼，更添了几分沉郁顿挫后的清越开阔。
　　高亢处如裂帛穿云，低回时似幽泉咽石。
　　每一处气口，每一次转身，都带着破茧般的精准与力量。
　　苏望月的阴冷与她形成了奇妙的映照，一个如山之坚凝，一个似水之绵软。
　　对手戏时，眼神交锋，气息缠绕，一正一邪，碰撞出基于角色的张力与魅力。
　　戏至中场，是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独角戏。
　　舞台上，灯光模拟出日月轮转、风雨交加的夜晚，言怀卿独自立于光影之中，身段随情绪起伏而变幻。
　　「我曾以为山是孤独的背负天光与夜色承载风雪与雷鸣」
　　「直到溪水自x我裂隙间生出我才知晓孤独是选择而非宿命」
　　「攀登的人问我山的那边是什么我无法回答」
　　「因为于我而言山的此岸与彼岸都是我的骨血与疆域」
　　没有嘶喊，只有压抑到极致后从灵魂深处迸发的吟唱。
　　“山”的独白，却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剖白？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人屏住了呼吸，眼眶发热。
　　林知夏依旧坐在赵瑾初身侧，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光里的那个人，看着她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得如此孤绝又如此坦荡。
　　最后一幕，所有角色重新汇聚，演员在象征“新生”的旋律中，完成了精神意义上的“逾越”。
　　掌声如惊蛰之雷，轰然炸响，经久不息。
　　幕落，再启。
　　演员依次谢幕，台下呼声震天。
　　自此，五次谢幕，成了一团传统。
　　次日，媒体赞誉刷屏。
　　「《几重山》不止于山，是灵魂的跋涉与交响。」
　　「言怀卿贡献了职业生涯中最具厚度与力量的表演。」
　　「苏望月首次出演反派角色表演版图上的一次惊艳拓荒」
　　「越剧：一个团，一出戏，一条路。」
　　惊蛰的雷声，惊醒了蛰伏的生机，也正式宣告了言怀卿在艺术层面的加冕。
　　四月谷雨。
　　气清景明，芳菲浸染。
　　《几重山》的口碑如同春日的藤蔓，沿着官方报道、社交媒体，口耳相传，疯狂蔓延，迅速攀升为一种“文化现象”。
　　不仅越剧圈内热议，更破圈吸引了大量原本对传统戏曲无感的年轻观众。
　　售票官网每每开放即秒空，一票难求成了常态。
　　热议的焦点除了戏本身，更延伸到角色命运、女性意识、传统与现代的融合等更深层的话题。
　　言怀卿在剧中的几段核心唱词，被制成短视频，配上各种解读文案，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
　　媒体追着每一个演员做专访，一团成了真正的全明星阵容。
　　言怀卿依旧冷静、克制，但不再避谈风波，反而会以《几重山》的创作心境为例，坦承“艺术的突破，往往伴随着现实的阻力与内心的挣扎，关键在于你选择成为山，还是被山压倒。”
　　五月小满。
　　谷物始熟，将满未满。
　　国考录用名单发布，林知夏入围。
　　一条清晰而庄重的路，已在脚下铺展开。
　　她将与姥姥、小姨一样，步入那个庞大而有序的体系，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小满日那天，言怀卿休息。
　　林小满恃宠而骄，一大早就矫情的不成样子。
　　“卿妈妈——我起不来——要抱抱——”她赖在床上，裹着薄被滚到言怀卿身边，毛茸茸的脑袋硬拱进她的怀里。
　　言怀卿早就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不装睡了，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诶——”
　　林小满短促地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手臂环住言怀卿的脖子。
　　她喜欢这种突然失重又被牢牢抱紧的感觉，像飞了一小下。
　　“再祝福一遍。”
　　言怀卿吻她的脸颊，“生日快乐。”
　　刷牙的时候，林知夏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言怀卿拧开牙膏，仔细地在牙刷上挤了匀称的一段，递过去。
　　水流哗哗，泡沫沾上嘴角，言怀卿又用指尖帮她轻轻揩掉。
　　“还要再祝福一遍。”
　　言怀卿轻吮她的下唇：“生日快乐。”
　　早餐是清粥小菜、虾仁蒸蛋。
　　言怀卿刚坐下，林小满就自动挨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张开嘴：“啊——”
　　言怀卿舀了一勺吹温的蒸蛋，送进那张等着喂饭的嘴里。
　　“还要祝福。”
　　言怀卿嫌弃她一嘴蒸蛋，别开脸坐远些：“生日快乐。”
　　“你竟然嫌弃我！言怀卿，你竟然嫌弃我！你肯定是厌烦我了。”林知夏顺理成章演上了。
　　言怀卿没办法，提早拿出了生日礼物，吻她的嘴角：“生日快乐。”
　　礼物是一块腕表，不算贵重，适合林知夏入职之后带。
　　腻腻歪歪，一直到傍晚，两人开着摩托出去兜风。
　　五月的风已经褪尽了凉意，暖融融地扑在身上，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和阳光晒过绿叶的气息。
　　摩托车沿着城郊的柏油路缓缓行驶，引擎声低沉而规律。
　　“言言。”
　　“嗯？”
　　“你说，咱们现在像不像私奔？”林知夏稍稍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
　　言怀卿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夏：“马上要入职了，还想着私奔？林小满同志，你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害！我那叫深入群众生活，体验民间疾苦。”
　　“吃苦别拉上我，我现在好日在才刚刚开始，不想吃苦了。”
　　“也对，那就不吃苦。”林知夏笑嘻嘻说：“吃糖，吃我。”
　　言怀卿没说话，将头靠在她肩侧。
　　车速似乎缓了一下，随即又稳下来。远处湖面泛着粼粼的霞光，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林知夏又问：“言言，你有没有觉得……好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一切。”
　　林知夏望向那片湖，声音轻了下来：“风波过去了，你的戏演成了，我也考上了……你还在我身边，我还在你身边。太圆满了，圆满得像偷来的。”
　　言怀卿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不是偷的，是挣来的，是一步一步走来的。林小满，你配得上所有的圆满。”
　　林知夏朗朗笑了几声：“言老师，你现在情话说得越来越顺口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了？”
　　“这还需要练习吗？”言怀卿也笑了。
　　“那你说，你现在最想对我说什么？”
　　“要开心，要快乐，要做好人民的公仆，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林知夏被取悦了，但还想听更多。
　　她说：“这句很动人，但我还想听些浪漫的。”
　　言怀卿将她环得更紧，几乎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她用最迷人的嗓音缓缓说：“前路漫漫，与有荣焉。”
　　“前路漫漫，与有荣焉。”林知夏重复了一遍。
　　两人扬起嘴角，迎着晚风，将摩托车驶向更开阔的前方。
　　路还在延伸，风也温柔，身后的怀抱，踏实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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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00：00完结。
　　

第170章 掌心
　　来年六月芒种。
　　芒种忙种，收获耕耘。整片大地，都在微醺丰盈的饱胀感里。
　　中国戏剧最高奖项——梅花奖的评选，进入了最后阶段。
　　言怀卿凭借《几重山》中的卓越表现，毫无悬念地成为最热门的夺梅人选。
　　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肯定，更是对一团、对越剧院近年来艺术探索的极大认可。
　　院里上下对此高度重视，陈院长亲自过问准备情况，宣传、资料整理、专家沟通，每一项都力求完美。
　　颁奖典礼在六月的一个周末，于北京举行。
　　前一夜，言怀卿与林知夏躺着聊天。
　　“明天，我们言老师就要变成‘梅’字号艺术家了，真了不起。”林知夏勾着她的戒指说。
　　言怀卿翻身，捏了捏她的脸：“别胡说，还没定呢。”
　　“在我心里早就定了。”林知夏朝她凑近些，“我的言老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早就是无冕之王了。”
　　言怀卿又捏了捏她的嘴：“林小满，你越来越会哄人了。”
　　“那也得有人愿意被我哄啊。”林知夏突然用鼻尖点她一下，追忆起往昔来：“对了言言，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言怀卿认真思考了片刻：“很抱歉，不是诶。”
　　林知夏撇撇嘴，哼了一声。
　　言怀卿将手划到她的后颈，捏她：“那你呢，你是吗？”
　　“很抱歉，我也不是。”林知夏不假思索。
　　两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笑闹过后，言怀卿的手仍停在林知夏的后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她说：“一见钟情太闪电、太戏剧，不像是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但‘一见留意’是有的。”
　　林知夏收了玩笑的神色，静静看着她：“哦？什么时候？怎么留意的？”
　　言怀卿回忆着，笑意里带着温柔的恍然，“第一次见面，握手，你的手心跳了一下。”
　　“跳了吗？哪有？手心怎么会跳。”林知夏用力握起手心，不承认。
　　“跳了。”言怀卿笃定，指尖勾过她的耳廓，“像脉搏一样，在我掌心里跳了一下。”
　　林知夏耳根发热，想反驳，可心里又泛着奇异的甜。
　　言怀卿接着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孩……有点矛盾，有点好玩。明明斯斯文文的端着架子，竟然紧张到连手心都在跳。所以，我印象很深。”
　　林知夏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那你当时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了。”
　　“没笑话x。”言怀卿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回忆的暖意，“我觉得……你很鲜活，让人忍不住想……”
　　“想什么？”林知夏抬起头追问。
　　言怀卿垂眸看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轻柔：“想看看这层斯文的壳下，到底藏着个什么样的人。是真的很乖，还是……会张牙舞爪？”
　　林知夏眨了眨眼，得意起来：“那你看到了，我不但会张牙舞爪，还会咬人呢。”
　　“看到了。”言怀卿贴在她脸颊边，压低声音说，“所以，林小满，以后不许了，只在我掌心里跳，好不好？”
　　林知夏耳尖的红悄悄蔓延到脖颈，“好，现在就要跳。”
　　从含羞到放开，从倔强到柔软，从温热到灼烫，林知夏一直在跳。
　　“怎么这么快？”言怀卿问她。
　　颈窝里有小小的声音溢出：“怪你。”
　　“慢一些好不好？”言怀卿指尖流连。
　　“先停下。”林知夏轻轻喘息着躲开些。
　　“好。”言怀卿轻而细腻地抚慰她。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哼唧两声：“言言，你没有停。”
　　“想要你。”言怀卿贴在她耳边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林知夏小喘几口气，告诉她：“可以开始了。”
　　言怀卿笑了笑，吻到她嘴边说：“好。”
　　“言言，明天，带那个镯子，去颁奖礼好不好？”林知夏断断续续央求
　　言怀卿有求必应，鼻梁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说：“好。”
　　颁奖礼当天，言怀卿一身简约的天青色中式礼服，长发绾起，只戴了那枚翡翠手镯，清贵从容。
　　提名的颁奖词高度评价了她“在传统戏曲现代化转型中的卓越探索与深刻表达”，赞誉她“以深厚的艺术功力与不凡的艺术胆魄，塑造了令人难忘的舞台形象，引领了越剧艺术的新风尚”。
　　最后，揭晓获奖人选时，颁奖嘉宾带着悬念缓缓念出三个字——言怀卿。
　　台下掌声如潮。
　　镜头推近，言怀卿眼眶微微泛红，但笑容沉静，深深鞠躬。
　　走向领奖台的路很长，她走的很稳，一步一步，摇曳生姿。
　　掌声一直持续到她亲手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座，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了剧团、感谢了同事、感谢了家人。
　　最后，她说：“这座奖，属于所有在戏曲道路上默默耕耘、敢于创新的人。它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鞭策。艺术的山，永远在下一重。我将，继续攀登。”
　　芒种，忙种，种下的是汗水，收获的是金灿灿的麦穗，是艺术生涯最闪耀的勋章。
　　七月小暑。
　　暑气初酿，能量充沛，万物至此向盛时。
　　林知夏入职一年后，被调到绍城某地的开发区办公室做副主任。
　　调令来得并不意外，毕竟基层锻炼是必经之路，这是她早就规划好的，也是她特意找领导自荐的。
　　她要到言怀卿的家乡做地方官。
　　她要和言怀卿的妈妈成为同事。
　　不管是建设好这片土地，还是赢得言妈妈的认可，都是她规划之内的挑战。
　　上任第一天，她穿了简洁的白衬衫与西裤，马尾束得一丝不苟，腕表是言怀卿送的那块。
　　开发区主任周姐是个行为干练、嗓门洪亮的中年人，带着她熟悉环境、介绍同事，语气里透着对“上面来的年轻干部”既客气又审视的味道。
　　“小林主任，咱们这儿情况有点特殊，”周姐指着规划图，“发展快，项目多，但底子薄，遗留问题也不少。特别是征地拆迁、环保审批，还有跟下面村镇的协调工作……都是硬骨头。”
　　林知夏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机关大院，而是具体又细微的第一线，每一分政策都要落地，每一项矛盾都要直面。
　　她无比认真地记录、观察，慎之又慎。
　　第一次下乡调研，目的地是青岚镇。
　　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向上，空气渐渐凉爽，满湖的荷花在风中起伏，摇曳着小船上的回忆。
　　镇党委书记是个精干的同志，姓吴，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介绍情况时却时不时瞟向林知夏，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
　　直到参观镇里保存尚好的老戏台时，吴书记终于忍不住带着点试探的笑意问：“林主任，听说……您跟言怀卿言老师很熟？”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平静，笑了笑：“是，认识。”
　　“哎呀，那可真是……”吴书记一拍手，话匣子打开了，“言老师可是我们青岚走出去的金凤凰！她家老宅就在镇子东头，她偶尔还会回来住住。镇上老老少少，没有不知道她的，都以她为荣呢！前阵子《几重山》火了，镇上电影院破天荒放了戏曲电影，场场爆满！”
　　林知夏听着，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波澜。
　　但她只是淡淡一笑：“吴书记，青岚的生态和文化资源非常好，这次区里规划的‘文旅融合示范带’，青岚是重要节点。老戏台这样的建筑，怎么保护利用，怎么和言老师这样的名人效应结合，带动本地发展，需要我们仔细谋划。”
　　话题转向工作，吴书记立刻收敛了八卦神色，认真探讨起来。
　　但林知夏知道，“言怀卿”这个名字，从此在她与这片土地之间，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复杂的线。
　　工作迅速铺开。
　　招商谈判、项目审批、**接待、村道修缮……林知夏忙得脚不沾地。
　　这里的工作远比她想象中具体琐碎，也更能窥见基层真实肌理与痛点。
　　她想起姥姥常说：“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都是问题，走到田间地头才能找到办法。”
　　挑战很大。
　　但长路漫漫，她们各自前行，却又在灵魂的等高线上，遥遥相望，与有荣焉。
　　八月立秋。
　　秋日朗朗，长路迢迢。
　　风光正好。
　　院里的任命公示在立秋后的周一上午发布。
　　许多人对着手机低声议论，目光里多是钦佩与期待。
　　“关于言怀卿同志拟任副院长的公示……”
　　公示期一周，无人提出异议，流程走得顺畅。
　　尘埃落定。
　　一周后，正式任命文件下达。
　　三十一岁的言怀卿，成为越剧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同时兼任一团团长。
　　任命大会在剧院最大的会议室举行，上级主管部门领导到场，全院演职人员济济一堂。
　　陈院长亲自宣读任命，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称此举是“剧院领导班子年轻化、专业化的重要步骤”，是对言怀卿“德才兼备、艺术成就与管理能力突出”的充分肯定。
　　言怀卿上台做表态发言。
　　她依旧穿着简约的西装，身姿挺拔，目光清正。
　　感谢了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感谢了全院同仁的支持，却没有过多谈及个人，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未来的工作上。
　　“……新的岗位，意味着新的责任与挑战。我将继续以艺术创作为核心，以服务剧团、服务演员、服务观众为己任，与全院同仁一道，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为越剧艺术的传承、创新与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台下掌声雷动。
　　会后，言怀卿站在新办公室的窗边，俯瞰剧院院落。
　　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上亮起林知夏发来的图片——一方榧木棋盘，两枚永子，一黑一白，静静落在天元位上。
　　言怀卿凝视片刻，唇角无声扬起。
　　回家的路上，她在楼下“偶遇”了林知夏。
　　两人一色的西装，相对而立，像是早已约好了似的。
　　目光相接的瞬间，彼此都笑了。
　　林知夏先伸出手，言怀卿顺势握住。
　　“好久不见，言院长。”
　　“好久不见，林主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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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故事完结了。
　　我们该怎么告别呢？
　　只要你曾回眸过，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道别。
　　如果你问我，还会再见面吗？
　　我想说，明天见。
　　最后，请容许我再说一遍。
　　我亲爱的读者们，如果你年纪尚轻，如果你尚有机会，请抓住一切机会去从政、从军、从法！
　　如果权利和话语权的顶端一定要站满人，未必不能是你。
　　至于手段，道德感太强只会毁了你。
　　还有，请记得，我的笔将永远会为你辩经，我的同胞们！
　　（补充：小说人物与世界观独立于三次元，请勿从现实中找寻参照。谢谢。）
　　

第171章 番外（一）
　　“好久不见，言院长。”
　　“好久不见，林主任。”
　　手在夏末微燥的空气里握了片刻，又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金属门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来往的目光隔绝。
　　林知夏按下楼层，忽然侧过x脸，轻声问：“沉么？”
　　言怀卿知道她问的不是手中文件袋的分量，微微摇头，看着跳动的数字：“还行。”
　　林知夏笑了，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言院’了？听起来怪正式的。”
　　“随你。”言怀卿嘴角噙着笑意，“林主任。”
　　“语言贿赂不可取，纠正一下，我是副职。”林知夏一本正经提醒。
　　言怀卿扫她一眼，“巧了，我也是副职，林同志也注意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开。
　　钥匙刚掏出来，言怀卿的手机先响了，她看了眼屏幕，将钥匙递给林知夏，接起电话：“妈。”
　　林知夏边开门边侧耳听着，门锁“咔哒”轻响。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言怀卿的应答简短而平静：“是，今天刚宣布……嗯，文件下了……知道了妈……她还好……她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你多注意身体，……好，好。”
　　通话结束，言怀卿握着手机在玄关站了两秒才弯腰换鞋。
　　林知夏已经开了灯和空调，昏暗的光晕将两人西装挺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阿姨打来的？”
　　“嗯。”言怀卿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你演完了吗？”
　　“嗯？”林知夏本来想抱她的，被问的心虚，没敢上前。
　　“演完了跟我来。”言怀卿转身往书房走。
　　“阿姨她......是不是说什么了？”林知夏跟在她身后问。
　　言怀卿走到扇架边，仔细挑出一把折扇，在手心里敲打两下，“阿姨没说什么。倒是你，说说吧。”
　　林知夏停在一步之外，干笑：“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调去绍城的事，不打算说说吗？”言怀卿后退一步，靠在书柜旁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视频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林知夏往前挪了几小半步，试图贴到她怀里示好：“快一个月没见了，你不想我吗？也不说先抱一下。”
　　言怀卿扇子一挑，抵在她的肩骨处将人逼停在半步之外，幽幽问：“调令到了，人也上任了，这才避重就轻打个电话通知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知夏心尖颤了颤，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言怀卿握着扇子的手上，不合时宜地想亲亲。
　　“不是通知，是汇报。也没有避重就轻，是反复权衡之后好不容易争取的。”她稍稍往前靠近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是想给你个惊喜。绍城离得近，开车快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回来，又是你的老家，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言怀卿握着扇子的手一紧，再将人推远些，“你确定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林知夏捕捉到她话里未尽的意味，心跳快了几拍，“我能有什么目的啊？”
　　言怀卿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林小满，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真当我不知道？你调职后第一站就去了青岚镇，在我老家做地方官，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自豪、特别得意啊？”
　　林知夏憨笑着承认。
　　言怀卿眉梢一动，又说：“我妈就在市政工作，虽然不同部门，但免不了有碰面打交道的时候。她对你……态度一直不明朗，你这个时候主动凑过去，意欲何为啊？”
　　林知夏被戳破了心思，也不躲了，索性仰起脸直视她：“是，我承认，我是想去你老家风光风光，也想用自己的实力征服你妈，让她尽早接受我，这难道有错吗？言院长，公私兼顾，也是能力的一种，很厉害的能力。”
　　“能力？”言怀卿气笑了，手腕一转，扇子不轻不重正好敲在她额头上，“我是不是还要表扬你啊？”
　　林知夏顺势夺过她手里的扇子，整个人嵌进她怀里，额头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点耍赖的甜：“言老师，言老板，言院长……我这是为你深入虎穴、开疆拓土去了，你不该应该感激涕零、好好夸夸我吗？还在这审我。”
　　言怀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为什么要先斩后奏？是怕我拦着你，不让你去吗？”
　　“你敢说你不会拦着吗？”林知夏得寸进尺质问回去。
　　言怀卿垂眸，“你年龄还小，可以在机关多呆两年，沉淀沉淀......”
　　“看吧，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林知夏拍掉她的手，也拿扇子敲敲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舍不得、会心疼、会怕我吃苦。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去基层，更不想让我独自应对你妈。你就是想自己扛着，担着，什么都安排好呗。”
　　言怀卿没否认，视线更软些。
　　“你知道你这些行为说明什么吗？”林知夏又问。
　　言怀卿手搭在她肩膀上：“什么？”
　　林知夏拿扇子点点她的心口：“这说明你看不起我，你小瞧我，你不相信我。所以，我的决定是对的，就就应该该先斩后奏。”
　　言怀卿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禁锢在视线之夏：“林小满，你真是……越来越会强词夺理、倒打一耙了。”
　　“我没有，说了你也不信。”林知夏顺势抱着她的手亲了亲，“反正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说怎么着吧。”
　　在她看来，犯错并不可怕，无非就是谁上谁下，咬在哪，咬多重的问题。
　　她都可以。
　　还擅自期待上了。
　　可是言怀卿不按套路出牌。
　　她缓缓松开她的下巴，又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扇子，手腕一翻，“唰”一声利落展开。
　　扇子隔在两人鼻尖之间。
　　墨香隐隐。
　　素白的扇面上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前路漫漫」。
　　言怀卿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宣纸传来，“林主任现在官威不小，我哪敢怎么着你。”
　　“哇～偶～这写的也太好看了吧。你什么时候写的？是给我的吗？”林知夏伸手就要去接扇子。
　　“别动。”言怀卿拍开她的手，让扇面稳稳立在两人中间，“就这么说。”
　　“说什么？”林知夏的手指停在半空。
　　“说你错了。”言怀卿语气淡淡的。
　　“我哪儿错了？”林知夏新官上任，心气正盛，自然不服。
　　“扇子不想要～可以撕了。”言怀卿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敲。
　　“呵，傲娇怪。”林知夏左右环视一圈，没找到破敌军良策，气鼓鼓说：“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说？”言怀卿手指又是一敲。
　　林知夏隔着扇面去寻她的眼睛，不信她真撕。但又怕她真生气。
　　“我错了。”她突然软下来，软得不像话。
　　言怀卿没动，扇面依旧稳稳立着，“错哪儿了？”
　　“错的地方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倒打一耙，以及惹你担心，惹你生气，惹你心疼。”
　　扇面后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知夏趁势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前路漫漫”的屏障拉低些许，翻了个面。
　　墨香愈发清晰。
　　另一面果然还有四个字，正是——「与有荣焉」。
　　林知夏喜欢的很，所有狡辩与不服霎时散了去。
　　她前翻翻，后翻翻，看看那八个字，再看看扇面后若隐若现的眉眼，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言怀卿手腕一收，扇子“啪”地合拢，又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还强词夺理吗？”
　　林知夏摇头，伸手去抓扇子，这次言怀卿由她拿去了。
　　“还先斩后奏吗？”
　　林知夏垂着眼睫，摩挲着温润的扇骨，声音闷闷的：“不敢了。”
　　“还觉得我不相信你、小瞧你吗？”
　　林知夏抬起头，“……我错了。我错了。”
　　言怀卿终于叹了口气，“走吧。”
　　“去哪？”林知夏攥紧扇子问。
　　“棋盘不是摆好了吗？”言怀卿往客厅走。
　　林知夏拿扇子挡住她：“先抱一会儿，好久没抱了。”
　　言怀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林知夏立刻像归巢的鸟，整个人嵌进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言怀卿，我觉得我是你心尖上的人，好幸福啊。”
　　言怀卿这才笑了。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着立秋后高远疏朗的夜空。
　　“扇子是什么时候写的？”
　　“你告诉调去绍城的那天晚上。睡不着，起来练字，不知不觉就写了这个。”
　　林知夏心头一颤，她想起那天自己故作轻松挂掉电话后，也在床上辗转了半夜。
　　原来，相隔百里，她们在同一轮月亮下失眠，想着同一件事。
　　“言言，”林知夏假模假样吸吸鼻子，“我好感动，你真是爱惨了我。”
　　言怀卿没反驳，默许自己爱惨了她。
　　林知夏在她怀里赖够了，才x牵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榧木棋盘已摆在矮几上，永子温润，一室静谧。
　　两人脱了西装，相对而坐。
　　言怀卿执黑，林知夏执白。
　　“让你三子？”言怀卿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林知夏立刻瞪她：“瞧不起谁呢！让先就行了。”说着，抢先将一枚白子落在右上星位。
　　言怀卿眼底含笑，从容应对。
　　起初几手，林知夏下得颇为认真，眉头微蹙，计算着气与势。
　　可言怀卿的棋风稳如山岳，下不过的。
　　她眼珠子滴流转了几圈，突然提议：“今天，谁赢了谁说的算。”
　　“小样，赢不死你。”言怀卿根本没在怕的。
　　可下着下着，突然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言怀卿落子之后，疑惑地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只见她将扇子展于身前，高深莫测地摇着，在她棋子落定之后，她突然“唰”一声收扇，胜券在握般捻起一颗白子利索地落在了棋盘上。
　　看起来，毫无章法。
　　更困惑时，林知夏告知她：“我赢了。”
　　言怀卿望着棋盘上寥寥几颗棋子，眉头越蹙越深，“才刚开局，你赢哪了？”
　　林知夏扇尖悬于棋盘之上，点着一横一斜两条线示范说：“看到没，我这一条线，还有这一条线交汇了，都是三颗子，你堵不住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言怀卿看看棋盘，再看看林知夏那张写满“快夸我机灵”的脸，气的心口发胀。
　　她活了三十一年，拿了梅花奖，当了副院长，什么风浪没遇过，什么对手没见过，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自己价值连城的围棋棋盘上，被人用五子棋的规则给打败了。
　　还没把棋掀到对面那张略显得瑟的脸上，一是因为贵，舍不得，二是因为她修养好，素质高。
　　“林、知、夏。”
　　“诶，在呢！”
　　林知夏应得欢快，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规则是谁赢了谁说的算，对吧？你没说必须下围棋呀。现在，我赢了。”
　　她再次展开折扇，将“前路漫漫”那面扇子横放在棋盘边缘，指尖又调皮地点了点那排白子，强调胜利果实。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
　　水墨似的灯带光落在她她此刻似笑非笑的脸上，更添些许无声的蛊惑力。
　　很好欺负的样子。
　　“榧木、永子、羊脂玉！还摇着我写的扇子！你竟然下五子棋？脸呢，是不要了吗？”言怀卿声调前所唯有的沉。
　　更好欺负了。
　　“哪能啊！”林知夏矢口否认，眼神却飘忽了一瞬，“俗话说，兵者，诡道也。言院长，棋盘如战场，规则之内，皆是手段。”
　　她摇着扇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挺直了些，嘴角还压不住地往上翘，泄露了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诡道？
　　手段？
　　很好。
　　好手段。
　　言怀卿忽然伸手越过棋盘，指尖狠狠捏在了林知夏的手腕上。
　　想打死她。
　　林知夏分明看见她眼底那抹水墨般的灯影晃了晃——愠怒，以及被气极了的无奈，底下还沉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更期待了。
　　林小满化身林小m，在作死的边缘疯狂挑衅：“言院长，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言怀卿指尖一紧，又松开。
　　她只撂下一句“愿赌服输”，就起身做饭去了。
　　期待中的爆发、撕咬、抵死缠绵都没有。
　　该说不说，林知夏挺失落的。
　　她揉了揉自己发白的手腕，屁颠颠跟了上去。
　　这一晚，和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电视。
　　林知夏枕在言怀卿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院的趣事、开发区的见闻，说到青岚镇的老戏台时，言怀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言怀卿真的愿赌服输了。
　　能说能笑，能亲能抱，甚至还抱着她去洗澡。
　　躺到床上后，林知夏顺理成章要她，她也给，很配合，很情动。
　　第二次的时候，林知夏贴在她耳边说：“言言，这些天在绍城，想你的时候，我学了新知识。”
　　言怀卿气息沉沉问：“什么？”
　　林知夏指尖勾动两下，回答说：“敲电报。”
　　她又说：“上次，在你的办公室，我觉得电报长长短短的节奏十分美妙，所以，我专门去学了学。”
　　她还说：“我要在你身体里敲电报，用指尖在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温热里，敲出这个世界上最隐秘的密码。
　　“。--。-。-..---。-。”
　　“。--...-...-。-..”
　　她敲得缓慢而郑重，每一个微小的停顿与发力都像是言语的顿挫，目光灼灼地锁着言怀卿瞬间失神的眉眼。
　　“。--。-。-..---。-。”
　　“。--...-...-。-..”
　　第二遍，她敲得更快一些，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和滚烫的爱意，非要她听清、非要她承认。
　　言怀卿终于受不住，伸手去捉她的手腕，却不是推开，而是紧紧握住。
　　林知夏开始敲第三遍，边敲边小声问：“我发的，是明码电报。言院长，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言怀卿难得地溢出一声轻哼，别过脸不看她。
　　林知夏盯着她通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凑近，缓缓说：“这段电报的意思是——言怀卿，我爱你。”
　　一直到这时，林知夏都以为她赢了。
　　可真正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言怀卿缓过来后，去冲了个澡。
　　往往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林知夏了。
　　每次1过之后，她最有感觉，何况这次又将近一个月没见，她躺在床上等啊等啊等。
　　结果言怀卿洗完澡后，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关灯背对着她说：“今天累的很，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晚安！
　　这就晚安了！
　　林知夏贴着她，磨磨蹭蹭许久也不肯睡，看起来像是恶鬼缠了身。
　　那叫一个难熬啊。
　　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言怀卿也没要她，人家早早吃了饭去院里了。
　　走之前跟她说，刚升职，忙的很。
　　林知夏等啊等啊等，又等到晚上，似乎也是没动静。
　　能怎办。
　　脸是不能要了。
　　只能乖乖跪在人家床头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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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得瑟这么多，不就是想让人家狠狠要你嘛。
　　结果呢，玩砸了吧，熬着吧。
　　

第172章 番外（二）
　　谈恋爱的人，要多久才会将对方彻底融进自己的生活呢？
　　大概是当你回头望时，惊觉，她早已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林知夏觉得家里每样东西都被施了魔法，客厅的抽纸会在用完之前自己变满，前一天还在想沐浴露见底了，第二天它就变成了新的。
　　言怀卿会觉得自己被读了心，逛超市时，突然想到厨房的某个调料用完了，一回头，发现林知夏正往购物车里放。她想吃的水果，也总是提在林知夏下班时的手提袋里。
　　两人都会偶尔忘记晾衣服，但每次回家都发现它们已经在阳台飘着太阳的香味。
　　有时，两人会默契地突然想吃某个东西，一人还没说出来，另一人已经笑着脱口而出。
　　言怀卿的行程，总是林知夏记得最清。而林知夏的的忌口，也总是言怀卿在嘱托。
　　她们在清晨分享同一支牙膏的薄荷味，在傍晚时给对方夹菜，然后嘻嘻闹闹打赌谁输谁洗碗。
　　你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不知何时染上了和她一样的气息，而她洗发水的香味，会悄悄攀上你的衬衫领口。
　　深夜的床垫总是陷落在同一个凹陷里，困意袭来时，对方的呼吸声成了最有效的白噪音。
　　而那些曾经需要郑重安排的双人行程——旅行、约会、看电影，现在都自然得像呼吸。
　　她们不再规划“我们该做什么”，而是自然而然地活在了“我们正在做什么”的时间长河里。
　　所谓“彻底融进”，从来不是一场盛大的仪式，而是生命在不知不觉中被重构。
　　她成了你呼吸的空气，成了你脚下的路，成了你所有寻常日子里，最不寻常的灵魂底色。
　　她不是“加入”了你的生活，而是和你一起，共同“长出”了新的生活。
　　一个休息天的早上，言怀卿从醒来后就很冷淡，不给亲，也不给抱。
　　林知夏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跪坐在她枕头边上求贴贴。
　　“言言，言言，言言......”
　　她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小片锁骨，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淡淡红痕，磨磨蹭蹭许久也没求来好脸色。
　　言怀卿披着头发，一身藏蓝色的睡衣衬得眉眼愈发清寂。
　　她倚着靠枕看手机，仿佛床边那个x眼巴巴的人不存在。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啊？”林知夏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指尖小心翼翼勾她睡衣的腰带。“明明昨天睡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觉睡醒就不理我了？”
　　言怀卿目光离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扫她一眼，没搭话。
　　“言言，卿卿，言小卿～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打我、骂我，亲我、咬我，你甚至可以拿扇子抽我，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林知夏软软伏在她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侧脸。
　　言怀卿终于放下手机，半怒不怒问：“林知夏，我是你的工具人吗？”
　　这话从何说起？
　　“什么工具人？”林知夏伏在她身上的动作僵住了，慢慢蜷缩起来，“你怎么可能是工具人？你是我最亲爱、最喜欢、最重要的人，一点也不工具。”
　　“是吗？”言怀卿终于转向她，水色的眼眸里仿佛结了一层薄冰，“那为什么睡前还搂着抱着说尽好听的话，睡后身子一扭，抱都不让抱了。”
　　“我哪有？”林知夏一愣，脑子里飞速倒带，但睡着之后的事她完全一无所知。
　　“你哪里没有？”言怀卿冷哼一声，低垂的眼睫夏露出柔软的委屈，“前阵子天气热，空调开的低，你恨不能整个人缩到我怀里，腿都架到我肚子上。最近天气凉了，不需要开空调了，一睡着就把我蹬开，边蹬边喊‘热死了’。”
　　就在林知夏脸色发白的时候，她将人推远些，又说：“我是你的人形抱枕吗？冷了就抱着取暖，热了就一脚蹬开。”
　　“我哪里就舍得蹬开你了。”林知夏无意识地攥紧她的睡衣的一角，着急忙慌解释，“我，我肯定是热出汗了，人出汗的时候会很难受，而且我睡着了，估计是蹬被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可怜巴巴中带着些懊恼。
　　言怀卿面上仍绷着那层清寂，只从睫毛下睨着她，“那你的身体还挺智能，能自动感知环境温度，然后精准执行‘抛弃我’的程序。”
　　“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林知夏急得直起身，膝盖往前挪了两下，凑得更近，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贴，“言言，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就知道了，我真是怕热体质！”
　　“我才不摸。”言怀卿夺回自己的手，语气更低几分，“昨天看你热，想给你掀被子，结果刚伸手就被推了一巴掌，又无缘无故挨了一脚，估计现在腿还青一块呢。”
　　林知夏眼睛一下子瞪圆，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我踢你了？”她声音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扒言怀卿的裤腰和腿，“给我看看！哪里？疼不疼？你怎么不叫醒我！”
　　言怀卿拍开她耍流氓的手，语气仍是幽幽的：“不用你管，我疼两天就好了。”
　　“我不是故意的，言言，我真不是故意的……”林知夏反手勾住她的脖子，“我这么爱你，我怎么舍得推你，更不舍得踹你。”
　　她又松开手，把腿伸到言怀卿脚边：“你踹回来吧！你也踹我一脚消消气好不好？”
　　睡衣裤管下露出一截脚踝，脸上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言怀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她小腿肚上。
　　“踹了。”说完，她别过脸去，但紧绷的嘴角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林知夏愣住，摸了摸自己腿上几乎不存在的痛感，又看看言怀卿故作冷淡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她猛地扑上去，不管不顾地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把脸埋在言怀卿颈窝里蹭：“你假生气！你根本没舍得用力！言言，你还是心疼我！”
　　“谁心疼你。”言怀卿声音闷在被子里，“我腿疼，没劲儿。”
　　“你就是心疼我，你就是爱惨了我。”林知夏得寸进尺，气息沉沉地拱她、吻她，“前阵子我抱你压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偏偏不给抱了，才想起来生气，你肯定是想时时刻刻都抱着我，抱不到心里难受了才故意闹这一出，言言，你真的好爱好爱我啊。”
　　言怀卿被她直白又精准的剖白说得耳根发烫，想反驳，嘴巴被堵的死死的，热呼呼的气息顺着鼻孔往里钻。
　　她确实是被说中了。
　　习惯了怀抱里沉甸甸的温度和重量，习惯了即使在睡梦里也纠缠的亲密，突然被推开时，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反应，心口也像空了一块，一丝一丝漏进夜晚的凉风。
　　任由她胡乱地亲了一会，言怀卿抬手推开林知夏毛茸茸的脑袋，“胡说什么……谁想抱着你？牙都没刷，别亲我。”
　　“真不亲了，你肯定又要生气。”林知夏不依不饶，反而贴得更紧，手从被子边缘钻进去，精准地环住她的腰，“言言，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粘着你，你就是喜欢我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你。”
　　言怀卿不说话了，别过脸，任由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沉默有时候是最诚实的答案。
　　林知夏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不再穷追猛打。
　　她跑去刷了牙，然后跑回来一点一点吻她。
　　她对着她的身体说：“昨天没有抱你们，你们肯定都不喜欢我了吧，要好好讨好一下才行。”
　　“眼睛，我喜欢你。”
　　“这边，也喜欢。”
　　“耳朵，我也喜欢你。”
　　“这边，也很喜欢。”
　　她会先告诉言怀卿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还有小腹和马甲线，她有多爱它们，然后才去一一亲吻。
　　她会说：“都要乖哦，谁最乖，我就先亲谁。”
　　她还会用指尖安抚暂时没被吻到的——“不要着急，我马上就来了。”
　　在言怀卿被她闹的苦笑不得时，她会将脸颊贴着她微微起伏的心口，听她身体里的跳动。
　　“言言，”她声音含糊，带着笑，“你的心跳在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这个坏东西，竟然敢踹你，还敢不让你抱。”
　　“骂的好。”言怀卿笑到没什么力气。
　　“不过，它还说，它已经原谅我了。”林知夏仰起头，一本正经强调。
　　“凭什么原谅你？”
　　“因为我亲它了，它很满意。”
　　或许，这就是最日常、也最寻常的前戏。
　　没有询问，没有告知，没有央求，也没有暗示。
　　自然而然地情动，自然而然地喘息。
　　又仿佛，她已经告知过她身体的每一处——我要去，所以，请你们早早准备着。
　　最后的最后，她吻去她最有感觉的地方，像野鹤奔向闲云，像月亮照回湖心，像小鹿舔皱一湖春水。
　　晨光又挪移了几分，落在言怀卿散乱纠缠的黑发上。
　　林知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言言，你喜欢我亲你吗？”
　　言怀卿依旧不说话，身体很喜欢，早就告知了。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嗯。”
　　“因为我踢你？”
　　“因为空空的。”言怀卿闭着眼，手指轻揉她的头发，“抱不到你。”
　　话说得太诚实，让林知夏心尖发颤。
　　冷落这样的美人，有罪。只好再吻一遍，再讨好一次。
　　江南里的书房里又添了一个新书架，专门放林知夏从绍城带回来的各种地方志、规划文件和学习笔记。
　　言怀卿的戏本、曲谱则占据另一边，泾渭分明，又奇异地和谐。
　　下午，两人一起整理书架。
　　林知夏靠在一侧，忽然问，“言言，等以后，我那边的工作稳定了，你的工作也不那么忙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选个更固定的‘家’了？我的意思是，不再像现在这样，我来你家，你来我家，而是真正安顿在一个地方。”
　　言怀卿擦拭书脊的手微微一顿，转过身背靠着书架，看向林知夏。
　　“你想安顿在哪里？安城？还是绍城？”
　　“肯定是安城啊。”林知夏走过去，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肩上：“我早晚要调回来的。而且，安城有剧场，有你的事业，我妈也在这。”
　　言怀卿抬手环着她，目光掠过书架两边不同的书籍：“林小满，家不是一个城市、一座房子，你在哪儿，我的牵挂在哪儿，我在哪里，你的家就在哪儿，不急着钉死一个坐标。”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不是钉不钉死。”林知夏直起腰看向她：“每次我从绍城回来，拉着大箱子进出你家单元门，都会有人看我；有时候，你去我家，也会被邻居问东问西。所以，不管是我住你家，还是你住我家，时间久了肯定会被人看出什么的。我俩的工作又都算比较传统的，x尤其是你，粉丝越来越多，不好给人抓住什么把柄。”
　　“所以，你的意思是？”言怀卿听出来了，她这是已经有主意了。
　　林知夏抿着唇冲她笑弯了眼睛，在言怀卿挑眉表现出好奇的时候，她才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学一下林主任和赵教授。”
　　“做邻居？”言怀卿很默契地接话。
　　“对！做邻居！”林知夏点头，“同一个楼层，一梯两户，门对着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再怎么进进出出，结伴而行，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就算两家关系再好，也总能解释得通。进可攻，退可守，你觉得呢？”
　　“确实是个好办法。”言怀卿捏了捏她的耳垂，感叹，“这么好的主意，是谁先想出来的呢？林主任？还是赵教授？”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不好！”林知夏立马不服气。
　　“明明就是抄袭，一字不改，直接照抄。”言怀卿笑着提醒。
　　“哪里就照抄了。”林知夏环着她的腰轻轻晃，“她们那时候是没办法，是迫于现实压力才选择那样。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主动选择，是策略性部署。再说了，我们的对门，能是普通的对门吗？肯定是要打通一道暗门，方便往来啊。”
　　言怀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暗门？正门走不下你了吗？”
　　“走正门多没意思啊，而且麻烦。”林知夏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把两套房子挨着的空间打通，做一道隐形门。对外呢，还是两户人家，规规矩矩的。对内呢，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区域，一边主打生活，一边侧重工作娱乐，也不用来来回回跑了，万一吵架了……”她顿了一下，故意拖长声音。
　　“吵架了怎样？”言怀卿眉梢一动。
　　“吵架了，我就回‘我家’冷静十分钟，然后在从暗门溜去‘你家’找你和解。”林知夏说得理直气壮，“或者你过来‘教训’我。总之，不能让你跑太远，更不能有反锁家门的可能，我得随时都能找到你。”
　　“方案听起来近乎完美。”言怀卿顺着她的话想象，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发尾，“但工程量不小，看房子，选地段，设计，装修……都很麻烦。”
　　“麻烦怕什么。”林知夏抬起头，眼神笃定，“我们还没吵过架呢，要是因为这些麻烦事大吵一架，你天天被我气哭......那我还真挺期待的。”
　　“想什么呢。”言怀卿轻笑着捏她的脸，“真要吵架，也是你单方面被我骂哭吧。”
　　“那我能看到你泼辣的一面也很荣幸。”
　　“......”
　　阳光透过书房的纱帘，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靠在书架上畅想了一会儿。
　　“言言。”林知夏忽然又开口。
　　“嗯？”
　　“你说，等我们真住对门了，是不是在电梯里或者楼下碰见邻居，还得假装客气打招呼啊——‘言院长，回来啦？’‘是啊，林主任，你也下班啦？’然后进了屋，关上门，躲在暗门后面笑成一团。”
　　言怀卿被她的想象逗乐：“说不定真会。万一带了知情的朋友回家，还会被嘲笑我们俩演戏演上瘾了。”
　　“那多好玩。”林知夏也笑，笑着笑着，语气又认真起来，“不过说真的，开始看房子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高层？公寓？对户型有没有要求？”
　　言怀卿想了想：“安静些的。绿化面积大的，最好隔音好一点。”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林知夏一眼，“免得某人偶尔……扰民。”
　　林知夏瞬间脸红，张嘴咬她肩膀：“那还不是怪你！不过……我们可以把卧室放在跟别人不一样的位置。”
　　“地段呢？”言怀卿由着她咬，“你喜欢什么样的环境？”
　　“就离剧场近一些吧。”林知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工作肯定经常调动，还是要以你为主。”
　　她们就这样靠在一起，一句一句地勾勒着那个尚未存在的“家”。
　　从阳台要不要放摇椅，到厨房要不要做开放式；
　　从书房必须有两个人的专属空间，到客房要留几间；
　　细节一点点填充，蓝图慢慢清晰。
　　讨论到后来，两人干脆坐在地毯上，林知夏拿来平板搜索安城新开的楼盘和不错的二手房。
　　她们头碰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而为某个漂亮的户型惊叹，时而为高昂的房价咋舌。
　　“这里不错，绿化也好。”
　　“但这个开发商口碑好像一般……”
　　“哇，你看这个落地窗！好大！可以躺在这里晒太阳！”
　　“嗯，也可以养些花花草草。”
　　“要养猫咪吗？或者小狗。”
　　“养什么品种呢。”
　　话题从房子自然而然过度到小宠物上。
　　最终，林知夏说，蜜月期三年内不能养宠物，她是小猫，也是小狗，她要独一份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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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月亮照回湖心，野鹤奔向闲云。”引用自仓央嘉措。
　　

第173章 番外（三）
　　你会在某一天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吗？你的念头会有人回应吗？
　　林知夏会，言怀卿会回应。
　　那天下着雨，所有人都早早回了家，剧场空荡荡的，只留几盏工作灯幽幽亮着。
　　林知夏荡着腿坐在舞台边，手指百无聊赖地划过光洁的木地板，眼睛却跟着言怀卿移动。
　　她一一捡起随手丢下的文件、水杯、衣服，又站在灯光下查看接下来的行程，侧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深红色的侧幕条上，像一幅静谧的剪影。
　　“言言。”林知夏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激起小小的回音。
　　“嗯？”言怀卿没回头，笔尖在行程单上标记什么。
　　“你教我一段戏吧。”
　　笔尖顿住。
　　言怀卿缓缓转过身，光影在脸上流转，看不清具体表情，似乎在掂量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林知夏从舞台边沿跳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我说真的。你看，我听过你那么多场戏，看过你那么多排练，连《几重山》的唱词我都能背下来了。说不定，我基因里就有戏曲天赋呢，只是还没被开发出来。”
　　言怀卿轻笑，眼角带动唇角，弯弯悄悄，十分好看。
　　就在林知夏以为她会逗趣的时候，她收捡好东西转身说：“跟我过来。”
　　“你同意了？”林知夏眼睛倏然睁大，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她跟着言怀卿回到了化妆间。
　　“坐下。”言怀卿指了指妆台前的凳子。
　　林知夏乖乖坐下，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像等待启蒙的稚子。
　　镜子里映出她光洁的脸，和身后言怀卿沉静的眉眼。
　　言怀卿没有立刻动作，从镜子里看了她一会儿后，拧开化妆灯。
　　暖黄的光“啪”一声笼罩下来，将两人圈在一个明亮而私密的光晕里。
　　然后，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试了试水温，浸湿一块柔软的棉巾。
　　“你要给我上妆？”微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林知夏轻轻一颤。
　　“闭眼。”言怀卿命令。
　　林知夏乖乖闭上眼，“你要给我上什么妆？哪个角色？”
　　棉巾带着温水细致地擦拭过她的脸颊、鼻翼，没有回答，只有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擦净护肤后，是拍底色。
　　言怀卿迅速调了白色油彩，点在林知夏额心、鼻梁、两颊、下巴，然后缓缓推开、拍匀。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轮廓在言怀卿的指尖下渐渐变得朦胧、平整，属于“林知夏”的细节被暂时覆盖，一个空白的、等待描绘的“基底”正在形成。
　　“这妆感觉挺厚的，跟平常化妆品的质地一点都不一样。”林知夏说出自己的感受。
　　“这是油彩。”言怀卿低低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讲给唯一的学生听，“戏曲的妆面，不是遮盖，是塑造。它要突出骨骼，改变肌理，让你不再是‘你’，而是‘角色’的容器。所以很厚，很浓。”
　　林知夏左右鼓了鼓腮帮子感受着说，“感觉还挺滋润，就是压在脸上挺难受的。”
　　言怀卿浅浅“嗯”了一声。
　　接着是敷粉定妆。
　　粉扑蘸着香粉轻轻按压在上了油彩上，让底色更加瓷实、哑光。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粉香。
　　言怀卿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检查着妆面是否均匀。
　　“这个会刺激皮肤吗？”林知夏又问。
　　“现在的质地比以前好很多。”言怀卿左右打量，目光专注而纯粹，如匠人在审视自己的坯瓷。
　　然后，到了最核心的部分——画眉眼。
　　言怀卿选了支稍细的笔，调了浅浅的粉色，点在林知夏闭着的眼睑上方。
　　“眼睛是x魂。生旦净末丑，眉眼的走向、粗细、弧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言怀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林知夏的脸颊。
　　笔尖落下。
　　先从眼角稍上的位置起笔，极稳地向外、向上描画。
　　“老师……”林知夏忍不住开口。
　　“嗯？”言怀卿没抬眼，笔尖正小心勾勒她的眼窝。
　　“你给别人化妆，也这样吗？”林知夏睁开一只眼睛捕捉她的神情。
　　言怀卿笔尖一顿，抬眸，与她对视：“哪样？”
　　“就这样啊……”林知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离得这么近，呼吸……都喷在我脸上了。”
　　言怀卿眼底掠过笑意，笔尖继续游走：“不给别人化妆，只给你化。”
　　林知夏耳根悄悄热了，乖巧地“嗯”了一声。
　　在画另一边眼窝的时候，林知夏又问：“那化妆老师也这么给你化妆吗？”
　　“化妆老师工作的时候，你不是看过吗？”言怀卿笔触一勾，收尾。
　　林知夏闭着眼睛憨憨一笑：“不一样，你比化妆老师化的好，你化的比较甜。”
　　言怀卿小指一动，勾了下她的下颌。
　　接下来是画眉。
　　“可以睁开眼睛了。”
　　言怀卿换了眉笔，站到了林知夏身后，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另一手执笔。
　　这个姿势，林知夏几乎整个人被拢在她怀里。
　　笔尖落在眉骨上，细细描画。
　　言怀卿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拂在她的耳后和侧颈，像最轻柔的试探。
　　“痒……”林知夏缩了缩脖子。
　　“忍着。”言怀卿板正她，“画眉讲究笔断意连，手抖了，就不像样了。”
　　林知夏不敢再动，只觉得眉间细微的痒意从皮肤钻进骨头缝里，酥酥麻麻，让她脚尖都蜷缩起来。
　　终于画到嘴唇。
　　言怀卿坐在她对面，选了最正的朱红，用一支更小的笔在调色盘边缘蘸取颜料。
　　她再次托起林知夏的下巴，小指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她的下唇瓣。
　　“张嘴。”
　　林知夏唔一声，顺从地微微张开唇。
　　言怀卿手里的笔尖一点一点啄她的唇线，触感很像是亲吻。
　　最后一笔画完，她稍稍退开点，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粉面，朱唇，凤眼含情，眉梢眼角被油彩赋予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与英气杂糅之后更显风情。
　　“像……又不像。”言怀卿轻声评价，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那……是好还是不好？”林知夏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跳有些快。
　　言怀卿没回答，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水白色的戏服。
　　“抬手。”
　　林知夏像提线木偶般抬起手臂。
　　言怀卿抖开戏服，帮她系上内侧的丝绦，接着是外罩的褶子，最后是腰带。
　　“我也觉得这件戏服最好看。”林知夏低头环视自己。
　　言怀卿绕到她身前，将腰带环过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言怀卿的手在她腰后动作，慢慢收紧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
　　“紧吗？”她抬眼。
　　林知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发干：“有点……不过，还好。”
　　腰带系好，言怀卿的手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虚虚地环着她，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现在，像了三分。”她说。
　　“才三分？”林知夏有些不甘心，“那剩下的七分呢？”
　　“在台上。”言怀卿松开手，退后两步，拉着她走去舞台，“妆扮只是皮相，神韵在唱念做打。林同学，想学哪一出？”
　　林知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红楼梦》！就……‘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
　　她脸上画着妆，眼神却还是那个亮晶晶的林小满。
　　言怀卿挑眉：“一来就挑战最难的林妹妹？志气不小。”
　　“不行吗？老师～”林知夏拖着调子问。
　　言怀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后退两步，好整以暇道：“先把那段念白走一遍我听听。”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水白的褶子泛起柔光。
　　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演出，摆了个架势，捏起袍袖，用自以为深情的语调唱道：“我一生～～与诗书做了～～～”
　　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还自带颤音。
　　言怀卿抿唇轻咳一声，堪堪压下喉间的笑意。
　　“感情挺充沛，”她点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就是听着不像林妹妹，像……吊着一口气的女鬼。”
　　“你胡说！”林知夏跺了跺脚，“还能不能好好教了！”
　　“这不是在教吗？”言怀卿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站姿。
　　“肩膀放松往前倾，但脊背要直，下巴微微低一些，眼神……看向水袖，想象那是你用血泪作成的诗句。”
　　声音就在耳边，手心的温度透过戏服传来，林知夏依言调整，努力想象。
　　“不对，眉梢压得太凶了，像是要去跟人打架。”言怀卿轻轻转过她的脸，指尖托着她的下巴，“眼神要轻，要柔，小心翼翼地，闪着微弱的泪光……这样。”
　　言怀卿示范了一个眼神。
　　那一瞬，她眼中光华流转，真真似有万千情意与怅惘。
　　林知夏看呆了。
　　“看明白了吗？”言怀卿收回目光，又是那肃静模样。
　　“……没。”林知夏眼巴巴看着她，“老师，你能再示范一次吗？”
　　言怀卿看着她被油彩勾勒得格外深情的眼眸，心尖微软。
　　她没再说什么，稍微退开些，袖口轻摆，做了个虚拟读诗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
　　唱词出口，凄凄切切蔓过舞台。整个剧场的空气都跟着她的腔调轻轻一荡，然后沉沉地落回心脏的位置，激起一阵酸楚的回响。
　　林知夏鼻头瞬间发酸。
　　“你来。”言怀卿收回目光，看向她。
　　林知夏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摆好姿势，眼睛低垂凝视水袖上并不存在的纹路，努力将心神沉入那虚构的诗书与笔墨中。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
　　这次，调子稳了些，但依旧干涩，像初学步的人，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笨拙，却少了浸入骨血的哀婉神韵。
　　言怀卿再次示范。
　　一次次示范。
　　一点点帮她调整。
　　学到最后一句，言怀卿带着她完整唱了一整段唱词。
　　“……只落得，一弯冷月……照诗魂。”
　　最后一个“魂”字，气息幽幽飘散，真如冷寂月光下，一缕诗魂徘徊不去。
　　林知夏把自己唱哭了。
　　准地说，她是被言怀卿唱哭了，躲在她身后红了眼圈。
　　言怀卿感知到她的情绪，没有笑她，侧过去将那片水白色的袍袖轻轻笼住她颤抖的肩膀，像拢住一只湿了翅膀的蝶。
　　良久，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怪不得你们会在台上淌眼泪。”
　　言怀卿拍拍她，待她情绪平复下来，才牵着她回到化妆室。
　　换下戏服，卸好妆，天已经黑了。
　　走出剧场侧门时，雨丝蒙蒙，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织成一张发光的网。
　　言怀卿撑开长柄伞，自然地倾向林知夏那边。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林知夏有自己的小心思，越想越生气，不觉间“哼”了自己一声。
　　“就这么想看我哭？”言怀卿突然开口。
　　“嗯？”林知夏心跳停了一拍。
　　言怀卿抿唇一笑，缓缓开口：“选那折戏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啊。”林知夏肩头微微一僵，心脏多跳一拍。
　　言怀卿肩头不经意间撞她一下，话调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是不是觉得，台上演林妹妹的言怀卿，掉眼泪的样子……特别好看？”
　　“所以，也想看看，台下当老师的言怀卿，会不会为了这几句词......伤心，或者淌眼泪？”
　　她一句句将林知夏心低那点隐秘的、带着小把戏般的计谋，轻轻巧巧地剥开在伞沿下。
　　林知夏别开脸不吭声，手指头抠着中指的素戒，更气了。
　　选这折戏，她确实存了私心——她想看言怀卿哀恸酸楚的模样，最好伏在她肩头哭。
　　结果呢，自己不争气，尽然被人家唱到掉眼泪。
　　脸很红，耳尖烫的发痒——这大概就是丢脸的感觉吧。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咬咬牙，终于转过脸，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嘴硬：“谁说的！我就是喜欢那段唱词！”
　　“哦？”言怀卿挑眉看她一眼，“都哭成小花猫了，林同学这‘喜欢’，代价有不小。”
　　“是你唱得太好了！”林知夏抓住她的手腕，不服气地反问：“你是x故意的吧？你肯定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种唱腔，那种眼神……又离那么近，我肯定扛不住。”
　　仿佛这样争两句，就能掩盖自己的“战略”上的失误。
　　言怀卿没有正面回答。
　　她确实是故意的。
　　故意的怎么了。
　　被人套路了总要还击吧。
　　这叫将计就计。
　　不过，言怀卿自然也不会承认，反手捏住林知夏的手指：“回家了。”
　　雨似乎小了些，淅淅沥沥敲在伞面上，声音变得清脆。
　　毛毛细雨，暮霭沉沉，有人懂你所有的幻想，予你极致的浪漫。
　　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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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
　　以后番外不定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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