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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长乐
　　作者：江与朝辞
　　文案
　　缩头小乌龟×引导型恋人
　　缺爱的人遇到了慷慨的爱人
　　一个宇宙无敌纯爱小甜饼
　　自始至终坚定相爱的双子星
　　双女主短篇小故事，希望你也永远快乐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HE
　　主角：段乐之，祝长意
　　其它：双女主，纯爱，短篇
　　一句话简介：希望我们永远快乐
　　立意：永远快乐


第1章 初遇
　　第一次见到祝长意的时候，天气很好，虽然是冬天，但今日的太阳却十分给面子，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连往日割在脸上似刀子的风也不再肆虐，连路旁的梅花都竞相开放。
　　天气好，景色好，但是她不太好。
　　她的后脑勺破了。
　　段乐之快步往祝安诊所走着，这家诊所离她住的地方不是最近的，但是胜在便宜。
　　走到那一尘不染的牌匾下时，段乐之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前的女生。她在看着书，阳光斜着打进来，笼罩着她，像为她而生，衬得她恬静而温柔。
　　段乐之没有多想，快步走进去。
　　祝长意听到来人的动静，抬起头看她。
　　“请问这里的医生呢？”声音平静而疏离。
　　段乐之逆着光，祝长意看不真切，回道：“有事出去了一会，你怎么了吗？”
　　段乐之把捂着后脑勺的手拿起来，里面是沾了血的洗脸巾，祝长意看着那晕开的血迹，“咻”的一下挪开凳子，蹙着眉头站了起来，这声音平静的，完全看不出脑袋磕破了，不由得多瞥了她一眼。
　　“你低下头我看看。”
　　段乐之疑惑着，她又不是医生，给她看做什么，但眼下也别无办法，于是她低下了头。
　　段乐之感受着一双手轻柔的拨开了她的头发，隐约感受到她头凑近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发根。
　　就一瞬。祝长意挪开脚步，隔出两个身位，看着她依旧平静的，毫无波澜的，仿佛那个差一点就要缝针的伤口的主人的脸说：“幸好，伤口不用缝针，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帮你拿生理盐水洗一下，拿碘伏消个毒，然后给你包扎一下。”
　　段乐之听着不严重，只想快点解决，她抬起头，平静的点了点，最后低下去，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余光看着那双板鞋离去又回来。
　　“那我开始了，你往这边站点。”
　　段乐之又点点头。
　　像是预料到段乐之还是不说话，只点头一样，待她点完头后就听见斜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段乐之抬了抬眉，感到莫名，却是什么也没说，心里却觉得自己不会是来错了地方，这应该是正经诊所吧。
　　她稍微转了个方向，没等她接着思考那声轻笑，头上生理盐水的冰冰凉凉的感觉吸走了她的注意力，痛意沿着伤口传来，她只得靠着感受另一只手拿着纱布吸水的轨迹转移对疼痛的感觉。
　　一滴生理盐水逃过了祝长意的眼睛，待她捕捉到时已经流到了耳垂下，伸手快速抹去的那一瞬间，白白的耳朵却突然粉了起来，然而她的主人却依旧似什么也没发生。
　　“咳，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上碘伏。”祝长意将生理盐水放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一丢丢尴尬。然后拿起碘伏，拿着棉签，往伤口一下一下点着，像留连花丛的精灵。
　　“痛吗？”
　　段乐之眨了眨眼睛，有一点水汽氤氲而出，却又很快消逝，很奇怪的，被砸到的时候很痛，倒生理盐水的时候很痛，碰到碘伏是还是很痛，可是都没有她说完这话时痛。
　　明明可能只是一句例常问话，可是因为太久没有人问过她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酸涩。
　　“嗯。”段乐之从鼻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于是祝长意又笑了，像刚刚那样，段乐之这回确定了，她可能有病。
　　随后她感受到了伤口处传来一阵微风，当她意思到是什么时，顿时如惊弓之鸟，猛地抬头，往后撤了一步，警惕的看着她。
　　祝长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对方眼里的距离感毫不掩饰。
　　“对不起，小时候我伤口痛的时候，我妈就这样哄我，刚刚失礼了，那个，我再给你包扎一下就可以了。”祝长意抿着唇，看着她慢慢挪过来。
　　如她所说，纱布沿着头绕了两三圈，就好了。
　　祝长意将东西放回原处后，转过头和她说：“那块地方一段时间长不出头发，但是你头发多，可以挡挡，不妨碍美观。现在看着伤口没什么大碍，但是如果接下来两三天头痛的话，还是要小心，去医院拍个CT。”
　　趁着现在，她终于有空看清眼前人的样貌，黑发披散在肩上，皮肤白得像雪，嘴唇很淡，失了些气色，鼻梁高挺，那双眼里的坚毅与清冷让她瞬间就想到了街上迎着风寒绽放的腊梅，而眼下一点泪痣衬得她更像水墨画。黑色的毛衣有点发灰，扣子也有些磨损，整整齐齐的从下至上扣的严严实实，一双黑色的布鞋也是虽泛白却十分干净。
　　段乐之点了点头，问她：“多少钱？”
　　那人笑了笑，摆了摆手。
　　“刚刚失礼了，钱我就不收了，本来也没多少，就当作赔礼好了。”
　　段乐之看着她因笑而张扬的脸，思忖两秒，垂下眸，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
　　祝长意看着阳光打在她身上，觉得这人真特别。
　　她转了圈看看这个小诊所，又想，还是不要在这见到她了。


第2章 段海
　　段乐之蹙着眉往外走，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快要中午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往对面市场走去。
　　里面小贩的吆喝不绝于耳，人没有早上那么多，于是小贩们吆喝的更加卖力。
　　直走拐个弯，再拐个弯就到了熟悉的小摊前，这里的菜便宜，摊主实诚，不会缺斤少两。
　　买了一斤菜和几个鸡蛋后她就出了市场。
　　往前走一条街，右拐再走一条街，在一个便利店旁拐个弯往小巷里走，就看到了她最熟悉的老居民区。
　　斑驳的墙皮快要脱落，露出灰白粗糙的水泥。
　　经过五个单元口，往里走，就在一楼，左边的就是她住的地方。
　　门上被贴了许多小广告，上面的胶粘着纸，怎么也撕不干净。
　　白天的坏处就在于，她无法透过电灯从门低下钻出的痕迹判断里面有没有人。
　　段乐之捏着钥匙，呼出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孔洞，往右一拧，一推，老旧的铁门嘎吱一声开了起来，像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哀叹。
　　段乐之迅速扫了一圈，空荡的客厅，大开着的主卧，他不在家。
　　鼻尖嗅到了一丝回荡的酒气，往前走，沙发前的啤酒瓶子七零八落的散着，上面蒙着一层烟灰，段乐之弯下腰，把瓶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扫把，把地上打扫干净。
　　到厨房给自己简单的做了个面，就回到房间学习。
　　马上就要期末考，还要准备竞赛，再过半年就升高三了，学习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想离这越来越远。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出现。
　　段乐之每天早上，走500米坐10个站，中午留在学校吃饭，下午参加竞赛培训，比正常时间晚一个小时放学，再坐10个站，走500米。
　　有一天她坐着公交，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书，察觉脖子有些酸涩，抬起头揉了揉，再左右转转，公交正好驶过祝安诊所，于是段乐之又看见了她。
　　她在诊所门口，拿着火腿肠喂经过的流浪猫，小猫哬哧哬哧的吃着很开心，然后她又笑了，不同上次的轻笑，这次她笑得很开心，嘴角好像能咧到天上去，笑声仿佛能透过玻璃传进她的耳朵。
　　她的身影并没有在段乐之的视野里过多停留。
　　段乐之复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过了约400米，公交开始播报熟悉的站点，段乐之收起书往外面走着。
　　冬天的太阳睡得早，小巷里的灯并不明亮，等停在那扇门前，门缝下的光宣告今夜并不平静。
　　一进门，就看见了段海躺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子上倒着两个啤酒瓶，拿着烟的手垂在沙发边缘，看着电视里的综艺，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听到动静后的他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盯着电视看，仿佛把她当成空气。
　　段乐之站在那，顿了两下，换完鞋，刚打算转身进厨房做饭时，段海拎起一个酒瓶子就往她身后的门砸去，酒瓶子在身后炸开，一地的碎渣子散落在脚边。
　　不如把她当成空气。
　　“站着不动是死了吗？啊？老子快饿死了，滚去煮饭，养你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他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又开了一瓶酒。
　　段乐之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却还是听到了一声“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娶了个臭娘们生了个灾星。”
　　把饭做好，段乐之俯身先是把大的碎片捡起来放到快递盒里，又拿了扫把把碎渣扫起来放进去，用胶带把盒子封好，回房间拿了笔写上玻璃勿动，熟练的像做了一百次一样。
　　“老子今天赢钱了，买了块肉，明天做，一天天的清汤寡水，我是猪吗？”
　　段海拿着碗埋头吃了起来，脸上因吃得急冒着红，有汗至他打了几个结的头上流下，段乐之没出声，却在心里做了肯定回答。
　　吃完饭，段乐之把快递盒拿下去丢，也打算出去呆一会透透气，里面的烟酒味实在令人窒息。
　　正当她把右脚伸进去，后脚跟一触碰到鞋垫，一阵痛意便沿着足底升腾而上，她顿时明白了里面有什么。
　　段乐之一手扶着墙，右脚抬起放至左膝，白色的袜子上已经有了鲜红的点，一点一点，像开了五六朵花，段乐之忙去看左鞋，里面果然还有残留的碎渣子，幸好不是先伸左脚，左边更多。
　　刚刚打扫的时候趴地上看了好多遍，却没想到落网之鱼藏在鞋里，疏忽了。
　　忍着痛在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把袜子脱下一看，有一块稍大的还没完全嵌进去，于是段乐之咬牙把她拔了出来，还有四个太小了，已经嵌进去，看不见踪迹。
　　这里也没有镊子，没办法，她光着右脚，又把鞋检查了一遍，将左脚穿进去。
　　就这样段乐之左脚穿着布鞋，右脚穿着拖鞋往外面走去。
　　一只脚不好走，所以她用右脚前脚掌借力走着，即便如此，伤口还是会扯着疼。
　　而且她忽略了冬天的力量，已经入夜，冷风狠狠打在她的右脚，刮得生疼，寒意让她脚趾不由得蜷着，想多保留着一丝热量。
　　艰难的走过两条街，她终于看见了祝安诊所，走进去时的暖气瞬间让她右脚复苏，慢慢恢复了红润。


第3章 再遇
　　祝长意还是在柜台后，这回站着在研究药品的说明书，看见她上下扫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与她格格不入的右脚，虽然已经在慢慢变得白里透红，可是仍有一处浅紫没逃过她的眼睛。
　　“怎么了？”
　　祝长意看着她的右脚，思考些什么。
　　“脚底受了点伤，这的医生呢？”好神奇，段乐之来了两回，一次都没见到医生，这不会是个假诊所，有营业执照么。
　　“在吃饭呢，放心，正经诊所,坐下吧，我看看。”
　　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一样，段乐之尴尬别过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等她回过神，脚踝就被人捏住，抬了起来。段乐之一惊，就要把脚收回去，那人却越握越紧。
　　“你别动，我就看看。”
　　段乐之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应激，没再使劲，任由着她把自己的脚踝放到她膝盖上。
　　祝长意半跪着，捏着脚踝的手只觉得手里的触感冰凉无比，像握着一拳雪花。
　　“踩着什么了？”
　　“玻璃渣子。”
　　“怎么踩到的？”
　　这个很重要吗，段乐之不解，看着她在灯下认真的眉眼，脚上传来阵阵热意，段乐之缓缓开口。
　　“意外。”
　　咦，骗鬼呢，祝长意却觉得此事肯定不简单。
　　但是她也没有多说，抬头看着她道：“我先拿镊子把它夹出来，然后冲洗，消毒，包扎。”
　　语罢，捏着她的脚踝轻轻放在拖鞋上，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托盘。
　　蹲下，把她的脚踝又放上膝盖，然后拿出镊子。
　　“可能有些痛，你可以叫出来。”
　　死都不会叫，段乐之想。
　　脚下的刺痛传来，就一阵。因为她发现对面的人拿镊子的手快准狠，刚意识到这点，她已经将剩下的四个渣子都挑了出来，放在纱布上，邀功似的给她看。
　　“厉害吧，相信我准没错。”
　　那双凤眼眼尾上翘，像个狐狸一样。
　　“你没问我要不要信你。”段乐之看着她，认真道。
　　没料到她会回答，而且会这么答，祝长意一时语塞。
　　为什么让她给自己看呢？她明明不是医生，可是看着她段乐之就感觉莫名让人信服。
　　相顾无言。
　　眼看尴尬的气氛就要发酵，祝长意低头接着干下一步，手法依旧利落，痛感都不会持续太久，转眼就把伤口包扎好了。
　　“好了，这两天伤口先不要碰水，你等我一下。”说完噔噔噔的跑没影了，回来的很快，也是跑着的，像怕她跑了一样。
　　还没看清她手上拿着什么，她已经在身前蹲下，把那东西套进她右脚，像是预料到什么，她抓着段乐之脚踝。
　　“透气，干净，保暖，回头客福利。”说罢，又在右脚上套一层。
　　“帮人帮到底，外面冷，凑一双。”
　　“外面那天气，要是得冻疮，轻则干痒掉皮，重则溃烂流血，很吓人的。”
　　段乐之看着她劈里啪啦说一堆，张着的嘴闭起来又张开。
　　“多少钱？”
　　“别急别急，我看看你上次那伤怎么样了。”
　　祝长意摆摆手，往她身后走，准确无误的拨开一缕发，伤口已经结痂，呈现深褐色。
　　祝长意离得近，这时，她又感受到了那呼吸浅浅喷洒在头上，像在抚摸。
　　正当段乐之打算偏头站起来，一道声音从里门传了出来。
　　“长意，不是说有病人要叫我。”
　　老人头发梳的很整齐，一丝不苟，两鬓微白，戴着个眼镜，看着很慈祥，也很精神，右腿有点跛，拄着个拐杖，看着她们走过来。
　　看到段乐之右脚袜子的突起，明白了什么，端起拐杖佯装要打祝长意。
　　“都说了不能擅自给人看病，我揍你，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下次别来了你，你说说，出事了怎么办？”
　　明知道爷爷不会真打自己，祝长意还是往后躲着，求饶着说：“我知道爷爷，就这一次，她只是皮外伤，我没给人家开药，我也不敢的，饶了我吧，爷爷。”
　　拉倒吧，都两回了，段乐之暗自腹诽。
　　老人还是追过去，看着拐杖要落下，段乐之站起身。
　　“真的，皮外伤，没事的。”段乐之刚回神，话说的有些急。
　　祝长意看着她，笑眼弯弯。
　　祝平年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里的担忧，怕她以为自己真的揍扁祝长意，哼哼两声，“再有下次你完蛋了。”
　　祝长意得了便宜还卖乖，挽着老人家说了一通好话。
　　回头和段乐之说：“谢谢你啊，头上的伤掉疤了就好了，我还不是医生，不收你钱了。”
　　还不是医生和不是医生的区别在，她以后会是医生。
　　“袜子和材料费。”
　　祝长意看着她眼里的倔劲，张了张嘴，指着柜台上的二维码。
　　“扫这里，10块钱。”
　　“我没手机。”
　　“谢谢。”段乐之从兜里掏出一张放她手心，扭头就走。
　　“等等，这个你要吗？”
　　段乐之回头看她手上的东西，洁白的纱布上躺着四个粘了血的碎玻璃渣子，一阵无语。
　　段乐之伸手拿过，揣回兜里。
　　然后转身又打算走。
　　刚扭头。
　　“等等。”
　　“.......”
　　段乐之再回头。
　　“我刚好要回家，你在在那个方向对吧，我和你一起走，我怕黑。”祝长意指了指。
　　段乐之顺这手指看过去，是那个方向没错，天黑了也没错，但这路灯，照的大路亮堂堂的，鬼都不敢出来，路上还时不时三五行人。
　　段乐之判断，就算怕黑，也不是现在怕黑。
　　于是段乐之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欸。”祝长意看着她的背影，给祝平年一个大大的拥抱，不好意思道：“爷爷我今天回长乐小区那睡。”然后大步流星地跟上段乐之。
　　祝平年的拐杖举起又放下，那句“你不是说今天周五，周末留下来陪我们。”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不见祝长意的身影。


第4章 祝长意
　　段乐之因为脚伤了走得慢，祝长意一下就追上了。
　　“我扶着你吧，这样好走一点，伤口出血了好的慢，你也不想一瘸一拐去学校吧。”
　　祝长意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语气诚恳，随后伸出手臂，手心向上。
　　段乐之犹豫着，还没开口，祝长意就捏着她的手腕，让她能够借力。
　　“不说话就是默认，走吧，可冷了。”
　　段乐之看着她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别过头，稍微借了点力过去，往前走。
　　祝长意看着她闷声往前走，觉得这人有趣极了，怎么能有人这么喜怒不形于色。
　　“我叫祝长意，长远的长，情意的意，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她不说话，祝长意也不消停。
　　“我在致远上学，你呢？你肯定不在。”
　　不然我肯定会注意到你。
　　“我给你的袜子是不是特有用，不冷了吧。”
　　“我觉得我有点像扶着娘娘的小婢女，你可以叫我小祝子，哈哈哈哈。”
　　祝长意在耳边唧唧喳喳，亏段乐之第一次见她还觉得恬静温柔，活脱脱的话痨，怎么会有人这么活泼自来熟。
　　借着祝长意的胳膊很快就到了那个便利店，看着那人扶着她跟着就要走进去。段乐之停下脚步，抬头看她，平静道：“你也住这里？”
　　伸手指了指又破又黑的小巷。
　　“没有。”祝长意跟着跟着发现自己跟错了一条街，挠挠鼻子有点尴尬。
　　“我陪你进去吧，都到这了，就....”
　　“不用了，谢谢。”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开口打断。
　　祝长意脚步没再跟着，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进去，慢慢的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被吞噬。
　　段乐之留心听着身后的动静，看那人没跟上来，暗自松了口气，她不想被段海撞见，也不想被街坊邻居撞见。
　　回到家，段海还在沙发上，已经就着综艺睡着了，鼾声震天。
　　将大衣挂起来，打算去洗澡，看见右脚上的袜子眼神一顿，脱下来，连带着兜里不知道为什么拿回来的玻璃渣，洗干净，找了个抽屉丢进去。
　　洗完后，坐在书桌上，开始做题，今年的年过得早，过两周要竞赛，然后再过一个月考完试就该放假了，想到过年，段乐之眼底又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次日清晨，作息良好的高中生段乐之早早起了床，段海不在家是天大的好消息，想来是昨天睡早了，半夜出去赌博喝酒。
　　照例将客厅打扫干净，垂眸看着烟灰缸上的钱。
　　这是段海独有的给钱方式，赌赢了心情好，多给一点，一百或五十，少了就十块钱或者几个钢镚，这一点钱，多的时候要用两周，少的时候要用两三天。
　　段乐之看着那二十块钱，松了口气，段海出门在烟灰缸留下钱这意味着，至少今天是个安全日。不用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咒骂，或是突如其来的啤酒瓶攻击。
　　段乐之打开冰箱，眼神迅速扫一圈，看着里面在空荡冰箱里格外突兀的冻肉，确定没别的菜了，又低下头看一眼自己的脚，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几包泡面，决定这两天将就一下。
　　周一，段乐之睁眼就能看到对面单元破败的水泥墙，两堵墙间有小雪花盘旋而下。
　　段乐之拆开纱布，伤口变成了一个小点，上面一层薄薄的痂。
　　幸好年轻，自愈能力强。
　　今天应该可以穿鞋了。
　　由于脚伤的缘故，今天到达教室的时候格外慢，段乐之所在的班级是江城一中的实验班，班里学习氛围相对浓厚。
　　教室两人一桌，分四排六列，45个人，段乐之荣获数量不多的单人桌名额，原因是考得好可以自己挑位置，段乐之高二才从南城转来，人生地不熟，加上高中的书真的很多，多一个位置就可以让自己的桌子不那么拥挤，看得很舒服。
　　走到第二排第四桌靠左的位置坐下时，铃声响起来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段乐之得心应手，听着相当从容。下课铃快响时，数学老师陈潮兼班主任和年段长开口道：“再过两周就要竞赛了，一中和致远打算在致远联合开班，时间定在周末下午两点到五点，送你们过去偷师学艺，经过四天学习，希望这次比赛我们的奖牌能压致远一头。”
　　江城一中和致远中学分散在江城南北两头，教育资源和生源条件不相上下，每次比赛不是致远获奖的多，就是一中获奖的多。每年高考两个学校就像小孩一样，一边喊着“我们清北多。”一边喊着“状元在我们家。”
　　两家切磋二十年有余，偏偏上到老师下到同学都喜欢这种切磋，对此乐此不疲，于是慢慢的就有“北一中，南致远”的说法。
　　数学老师话一说，段乐之周围就不约而同的响起了讨论声。
　　“不要啊，我周六下午约了人。”
　　“去致远上课？凭什么不让他们来这。”
　　“好像是第一次联合开班，怎么？两家要上演死对头变成我的妻子。”
　　去致远上课么，她好像也在致远。段乐之看着窗外的雪花想着，下一节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周四段海回来过一回，经过前几次的遭遇，这回段海拎着啤酒瓶甩过来时，段乐之已经可以不动声色的躲开啤酒瓶，并且仔细察看玻璃碎片的轨迹，做好清理。不被砸到头，也不被扎到脚。


第5章 门禁
　　在段乐之埋头做一道又一道的题时，周末便悄悄到来了。
　　下午一点，今天的太阳不再藏于云后，慷慨地将阳光洒下，从便利店走五百米出来就是双街站，从双街站到致远中学仍旧要坐10个站。
　　段乐之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在路牌下等着。
　　坐上熟悉的7路公交车，段乐之简单环视一下，往后面第二排走去，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低下头预习陈潮给她的，今天联合开班要用的材料。
　　身边人起人坐，段乐之都没有在意，直到一股檀香伴着微微熟悉的嗓音轻轻闯了过来，
　　“好巧啊。”
　　祝长意一上车，视线往后一转就看见了她，那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衬得她更白了起来。她低头看着东西，十分专注，别人下车时，歪过身，快栽倒在她身上也没注意到。
　　没怎么思考，祝长意就抬腿往她旁边的空位走去。
　　听到她轻俏的嗓音时，段乐之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人弯着嘴角对她笑，明媚而有生命力。
　　段乐之移开眼，看着公交上的站点信息，然后接着看手里的资料。
　　“你好。”
　　要不是旁边就祝长意一个人，她都怀疑这两个字是不是和她说的。
　　“我可以看看么，好无聊？”
　　段乐之余光瞥了那人一眼，没有包，两手空空，算是实话。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祝长意把头凑过去。
　　浅短的呼吸离着她的脸越来越近，洒在她脸上的小绒毛上，酥酥麻麻，在段乐之呼吸快要一窒，准备歪过头时，祝长意的头挪回去了。
　　刚松了口气，那人突兀一句“段乐之”让她措手不及。
　　祝长意看着她猛得转头，眼睛里疏离的写着“叫我干什么。”
　　祝长意觉得她可爱，想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解释原因，“我就叫叫，认识一下。”
　　然后祝长意扭着头看着窗外，嘴角再次弯了起来。
　　等段乐之再次投身于资料，祝长意才转过头，有意无意地看她，睫毛真长，还弯，因为在车里不冷，嘴唇也是饱满红润，感觉透着水光。
　　段乐之看资料时，就感觉旁边的视线来了又走，来了又走，于是等祝长意又一次悄悄看过去时，看到的就是一堆复杂的数学题。
　　清净了，也到站了。
　　........
　　“你是来竞赛班的对吧，我也是，虽然不是一个科目，但是教室离得近，我和你一起走吧，这里是致远，我认识路，不然很容易丢了。”
　　理由充分，有理有据，祝长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果然，段乐之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大门走。
　　祝长意脑子一转，匆忙开口道：“欸，你带校牌没？或者校卡。”
　　段乐之看着不远处的门禁，自己很久没带校卡了，校牌别在校服上，今天没穿校服，自然也忘了。
　　祝长意看她眼中纠结的神色就知道了答案，将眉头拧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凶多吉少”的意味，“那完蛋了，这可进不去，那个门卫大爷最凶，每次有人忘带校牌他都不信的，愣是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一定要打电话给班主任来接。”
　　段乐之想，回去肯定是来不及的，陈潮的电话号码是...
　　看着段乐之低头默不作声，祝长意赶紧开口道：“没事，我带着你溜进去，只要他不注意就好了。”
　　还没等她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祝长意就拉着她的手腕往门禁走，段乐之张口想说些什么，看着保安亭玩手机的保安，又闭上嘴。
　　走到门禁前，祝长意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得更近了点，羽绒服挨着毛大衣，鼻尖就要碰上她的后背，一边怕保安发现，一边拍挨着祝长意，段乐之觉得脸快要烧了起来。
　　刷脸成功的声音响起，阀门打开,祝长意拉着她快步两下通过。
　　没等段乐之挣脱，祝长意就松了手，看着浑然无知的保安道：“我就说吧。”
　　段乐之没理她，明明光明正大来学习，却好像做贼一样。
　　“走吧。”
　　祝长意带着她经过花坛，行政楼，图书馆，看到了一栋淡红的回形建筑，带着她往小门走，坐上电梯。
　　“致远老抠了，电梯都不愿意多安几个，的亏今天没人，平常肯定坐不上。”
　　祝长意双手叉着腰，愤愤不平道。
　　段乐之看着她，颇觉的她好像在指点江山。
　　电梯很快就到了五楼，走出电梯，映入眼帘就是一排教室，三角标上分别贴着数学，化学，生物，物理。
　　“就在那了。”
　　“谢谢。”段乐之往数学那边走着，以为她会跟上，却发现脚步声越来越远。
　　回头看见她进了电梯，祝长意笑着对她说：“回见。”
　　那句有一点想问出的“你去哪”又被咽回去了。
　　段乐之进了教室，莫约20个人，一大半生面孔，位置应该是自己挑。
　　还有20分钟上课，位置剩的不多，不是最后就是最边，段乐之找了最近的靠窗位置坐下。
　　旁边是窗外，一看就可以看见电梯。
　　上课铃快响的时候，她才看见了祝长意，背着包，抱着书往外走，段乐之在对方走过来前扭回了头。
　　哦，拿书去了。
　　一节课50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要上三节。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揉揉脖子，扭扭头打算休息，就看见了她们班的数学委员上完厕所走回来，对方穿着毛呢短外套，也没有别校牌，就坐在她过道别的位置。
　　“佳佳，你有带校牌吗？”
　　郝佳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带，也不用带，陈老师在家长群里说把我们的照片信息都给门卫了，报个名字，他对着看一眼就给过了。”
　　“怎么了？乐之。”
　　“没事，我就问问。”
　　郝佳佳那句“你不知道吗？那你怎么进来的？”还没说出就被上课铃掐断。
　　段乐之不知道，她没手机，段海也不会告诉他。
　　至于怎么进来的，段乐之想到祝长意那些恐吓的话就咬牙切齿。
　　还是再多攒攒钱买个手机吧，虽然重要的事情班主任都会在班上再三强调，但是还是不方便，不能随时查看公交到站信息，不能查看班群信息，不能有社交软件，连电话都没有。
　　暗暗下定决心后，段乐之又投身于课堂。


第6章 明天见
　　旁边的生物班，祝长意打了个报告，打算去洗手间。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经过数学班，刚走到后门就听见那冷静疏离的嗓音。
　　往里面看，段乐之被陈潮叫到讲台上，分享她关于一道数竞大题的思路。
　　祝长意看着她拿着白板笔，写下一个又一个公式，声音清晰有力，毫不怯场，逻辑井井有条，连她这个没涉及数竞的人都能将这道题听懂，就是这五分钟听到的字比认识她来还多得多。
　　最后一个声调落地，段乐之走下讲台时，也看见了后门举着大拇指的祝长意，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段乐之的眼神从刚看见她的愕然变成了想到她在门禁时话语的幽怨。
　　于是段乐之看着对方的笑眼盈盈变成不知所措。
　　没多看她，段乐之回到座位坐下。
　　祝长意只得摸不着头脑地去了洗手间，又摸不着头脑地回去，路过窗边时也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后脑勺。
　　五点铃声一响，祝长意拎起包往肩上甩了就跑，一出门就看到段乐之在电梯里，对方看见她，毫不留情的低下头，祝长意一个快跑，进了电梯，看着什么都没按的电梯面板，按了一楼又按了关门键，然后转过头看她。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关外面呢。”
　　祝长意背对着电梯门，看着段乐之，浑然不觉刚才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再次开启。
　　段乐之还没来得及理她，就看见电梯外乌泱泱的人，四个竞赛班一起下课，就一个电梯，瞬间不断有人走进来。
　　祝长意刚想扭头看情况，段乐之就捏着她的衣袖，将她往角落扯。
　　等祝长意回过神，小小的电梯瞬间挤了十一二个人，本来只是想拉着祝长意往边上一点，没想到人挤得这么猛。
　　原本离她还有一人身位的祝长意，一下子就贴上了她。
　　祝长意反应过来，一只手贴墙，一只手抓住她身后的栏杆。
　　两人身高本来就差的不多，祝长意刚刚还微低着头。
　　所以现在段乐之清晰且糟糕的感受到了她的鼻尖轻贴在自己的鼻尖上。她的呼吸撒在自己的嘴唇上，一下一下，自己的心跳跟着，一下一下。
　　空气变得稀薄，气温变得燥热。对面的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变得更快。
　　不知道第几个人挤了进来，警报响起来，那人退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段乐之也回过神来，左转不是，右转也不是，索性一横，眼睛一闭，推导数学公式。
　　祝长意看着她先是震惊，然后窘迫，最后闭上眼睛，红色的耳垂毫不掩饰显露主人的心情，祝长意第一次对致远说了谢谢，谢谢你的抠门。
　　太难熬了，把高中涉及到的所有公式过了一边，电梯门终于打开。
　　电梯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祝长意还不动，如同入定了一般。
　　段乐之把她放在栏杆上的手打开，贴着墙一个侧身走出去。刚走两步，后面的人就跟了上来。
　　“段乐之，你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段乐之不语，只是一味的走，等走到门禁处。
　　祝长意看着她给之前说的那个凶神恶煞的保安报了个名字，然后保安就笑嘻嘻的给她放行。
　　出了阀门后还回头，又用那幽怨的眼神瞥了自己一眼。
　　祝长意接到视线，顿时明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人还挺记仇。
　　刷了脸，出了门禁，第一班7路车已经是拥挤不堪。
　　祝长意看着段乐之坐在长椅上，挪过去跟着坐下来。
　　然后扭头看她，笑着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段乐之。”
　　段乐之抬眼看她，她总是笑得这么开心，虽然有点吵吵，但是段乐之并不讨厌。
　　“为什么？”
　　祝长意眨巴两下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不解。
　　“因为你聪明且有趣。”
　　祝长意以十足诚恳的语气说，这样的语气，很难让人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聪明我认了，有趣在哪里。
　　段乐之回头，不再说话，祝长意知道，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下一班车很快就来，剩下的学生不多，位置绰绰有余，祝长意跟着段乐之坐下来。
　　回去的路上，段乐之看着窗外的行人，车流，倒退的树木，正发着呆，一个耳机就被塞她的耳朵里，然后里面传来了悠扬婉转的女声。
　　她转头看她，祝长意扬了扬手机对她笑。
　　段乐之手上虚握的手张开又放回。
　　明明有手机，还骗她无聊。
　　等车站到了长乐小区，歌声还是没有停止，段乐之转头看她，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祝长意凑近她耳朵，于是段乐之听到了那句“我和你一起。”也听到耳机里的“让阳光进来”。
　　段乐之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回了头接着看窗外。
　　下了车，祝长意把耳机放回兜里，跟着段乐之走。
　　听到后面跟着的脚步声，段乐之站定回头，指了指诊所的方向，诊所在北，长乐在南，她怎么也不该跟着往西走。
　　“我去便利店。”
　　然后段乐之视线就落到她们左手边的连锁便利店。
　　那不是？
　　“里面那家的关东煮好吃。”
　　段乐之无语凝噎，抬脚往前走。
　　祝长意跟着她，时不时丢出几句话。
　　“段乐之，你讲题的时候特别酷。”
　　“段乐之，那家关东煮真的很好吃。”
　　“段乐之，我觉得我们都会拿金牌。”
　　祝长意停在了便利店旁的小巷口，段乐之径直往里走，她听到了最后一句“段乐之，明天见。”
　　嗓音悠长有力，回荡在狭窄的小巷里，久久不散。


第7章 圣诞快乐
　　第二天下午一点，段乐之刚从小巷子出来，就看见了在旁边便利店蹲着的祝长意。
　　她捧着一碗关东煮，那热气在冬日里看得清晰，盘旋而上到空中，然后随着微风散开。
　　段乐之看着她的背影，脚上用了点力往左走去。
　　一，二，三。
　　“欸，段乐之你怎么不叫我。”
　　“嘶，嗷嗷嗷”
　　听到后面的哀嚎，段乐之回头就见她弯着腰，一手拿着关东煮，一手捂着抬起的右腿，就在她快要站不稳时，段乐之还是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手肘。
　　“麻了。”祝长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段乐之回避视线，看着她的右腿。
　　“我要是腿麻，一时半会好不了的，我可以搭着你的肩膀走吗？不然该迟到了。”
　　说着还时不时锤锤腿，呃呃啊啊的叫着。
　　段乐之在思考自己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腿麻经历，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那人见她不吭声，就当是默认。
　　右手往她脖子后伸，搭在右肩。
　　“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记忆中搜寻不到，段乐之打算勉强信她一次。
　　“你吃关东煮吗？段乐之。”
　　“不吃。”
　　“好吧，可是它真的很香欸。”
　　“哦。”
　　待祝长意揽着她走到站牌下时，段乐之赶紧把那手丢开。
　　祝长意看着她的侧脸，凑过去对着她耳朵说：“段乐之，你真好。”
　　段乐之没看她，但是耳朵悄悄染上了一点红。
　　“段乐之，你又害羞了。”声音贱兮兮的。
　　段乐之回头瞪她，没好气道：“是只狗在我耳边说话我也会红。”
　　祝长意先是一愣，然后就抿着唇笑。
　　太可爱了。
　　7路车缓慢过来，段乐之上了车，特意挑了个单人座。
　　无视祝长意委屈又幽怨的眼神，埋头看今天要用的资料。
　　到达终点站，致远中学，段乐之快步下车。
　　后面的人健步如飞追着她。
　　“我错了，不该逗你的，段乐之。”
　　“你理理我。”
　　段乐之不理，到教学楼时电梯都没坐，硬是爬上去，听着后面人的哀嚎，心情甚好。
　　进了数竞班，耳根子终于清净来。
　　下课时，更是不可能去坐那个破电梯。
　　后面跟着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刚刚陈潮留的压轴题还没做完，她在思考第二种解法。
　　脑子里刚闪过一点思路，就被外界的声音打断。
　　于是下到第三层的时候，段乐之蹙着眉，回头看着祝长意扔下一句，“别说话。”
　　从教学楼到行政楼，段乐之已经将第二种解法想出来了，走到花坛，才发现后面的人跟着一路，真的一声不吭，走到公交站，还是没人说话，于是她发现气氛安静得诡异。
　　她回头看，祝长意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两指磨着扣子。
　　段乐之咬了咬唇，食指圆润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大拇指，半晌，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手臂。
　　祝长意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满是委屈可怜。
　　“我刚刚在想题。”说完，别过头不看她。
　　那人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满血复活。轻轻扯着她的袖子，来回拽。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凶我的。”
　　“下次你直接和我说就好了，我肯定很安静的。”
　　“刚刚还是有一点点点凶，我以为你嫌我烦，不和我做朋友了。”
　　“段乐之，我们上车吧。”
　　段乐之坐在老位置，祝长意跟着坐在旁边，汽车启动时，将一边耳机放进段乐之的耳廓，随着歌声，向前进。
　　到达双街站，段乐之对祝长意跟着自己走已经见怪不怪了。
　　到巷子口，祝长意依旧笑着对她说：”段乐之，下周见。”
　　周二的时候段海回来过，段乐之在学校没和他碰上面，只有一点烟酒宣告着无声的硝烟。
　　段乐之看着烟灰缸里的五十块钱。拿起来，拍了拍，又放下，沉思许久，还是攥进手里。
　　周六，公交驶过长乐小区，段乐之从资料里抬起头看向窗外，公交站上三五人揣着手等车，车门开了又关，没有看到那抹聒噪的影子，不甘心地再往车窗外看一眼，只有空荡的公交站和簌簌掉落的雪花，旁边有人坐下，不是她，段乐之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在段乐之后座躲着做贼许久的祝长意看着她从双街站低着的头，到了长乐小区，抬了又抬，转了又转，最后埋下去，不免弯起嘴角。
　　口是心非的傲娇怪。
　　祝长意心情甚好，不枉她今天往双街站后面多走一站，香水都没喷，170的个子还要蜷着躲在座位后面，惹得旁边的人拿怪异的眼神看她。
　　等她鬼鬼祟祟地看着段乐之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一个迈步，一屁股坐下去。
　　那人浑然不觉。
　　段乐之微微抬头打算活动活动脖子，就见一只手握着拳伸过来，然后拳头打开，中指上挂着掉下一个小的圣诞树挂饰
　　段乐之看着那只手，手腕纤细，手背肌肤白而薄，可以看见隐藏其下淡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然后她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带着上扬的笑意说：“圣诞快乐，段乐之。”
　　祝长意看着她转过来，眼睛捕捉到段乐之那一丝快要消散的欣喜。
　　“举累了，段乐之。”
　　祝长意看着那双眼里变成了犹豫，不由分说的将挂件挂在了她书包的拉链上。
　　“喜欢吗？”
　　祝长意看着原本别无一物，而现在有了挂件的黑色书包满意极了，沉闷的黑终于有了一抹色彩。
　　“谢谢。”
　　祝长意听着她的回答，轻笑出声。
　　闷葫芦就是闷葫芦，有意思的闷葫芦。
　　随后也不打扰她看资料，低头看着手机。
　　时间很快过去，周日下午，回去的途中段乐之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的竞赛培训。
　　耳机里的歌依旧欢乐，节奏轻快，曲调悠扬。
　　耳机的主人闭着眼，轻轻地哼着歌。
　　段乐之看着她卷翘的睫毛落下的阴影，回头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到站，祝长意跟着她到小巷口。
　　“下次见，段乐之。”
　　好像她们一定会再见。
　　段乐之往巷子里走了两步，转身看她。
　　祝长意对着巷口，含笑看她，她穿着白色的大衣，扣子扣得严实，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笑愈发明媚耀眼，她的身后是盘旋飘落的雪花。
　　段乐之觉得此刻的场景像一幅画，又觉得冬天像春天。
　　“再见。”
　　段乐之看着她开口，声音很轻，揉碎了融在雪里，让对面的人差点听不见。
　　段乐之想，她们肯定会再见。


第8章 关东煮
　　两天后，段乐之在陈潮带领下去隔壁市参加了数竞比赛。
　　隔天，段海又回来了，依旧醉醺醺地，看见她回来后骂着“扫把星”“赔钱货”。拎着瓶子的手抬起又垂下，他醉得没力气了。
　　又有惊无险的过了三周，要准备期末考了。
　　考前，陈潮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嘱咐她们，这次的考试是全市联考，数学是致远出卷，说到这，他囔囔着“大家注意啊，致远那个德性我们都知道，肯定出的很难，搞人心态，大家不要丢了信心，这次考试有市排名，要给致远看看我们的实力。”
　　次日，考试有条不紊的开展了。
　　最后一科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飞一般冲了出去。
　　坐上公交车，到双街站时，后门打开，冰冷的空气一下蹿了进来。
　　段乐之走下台阶，一转身，就看见了祝长意。
　　颀长的身子靠着墙，一看见她，嘴角就弯了起来。
　　三周未见她也不觉得生疏，凑上来和她叽叽喳喳说话。
　　“段乐之，好久不见，你想我了没？”
　　“你们一中出的生物卷子真有挑战性。”
　　“我都三个星期没吃那家关东煮了，要忙着复习，没时间过来。”
　　“这三周没去诊所，你没有再意外受伤了吧。”
　　祝长意走在她身侧，段乐之时不时嗯一身，回答她的喋喋不休。
　　“我爸妈要转去北城的医院了，她们问我要不要转去。”
　　段乐之一愣，停下脚步看她。
　　衣兜里的手指不自觉摩擦，她抬了抬眼又低下。
　　“你要转吗？”语气很平静，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出藏在低下的那一丝波澜。
　　“当然不转了。”
　　段乐之接着迈步，手从衣兜里伸出来，松了松。
　　“哦。”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我的爷爷奶奶，舍不得我的同学，舍不得老师，舍不得诊所的流浪猫，舍不得便利店的关东煮。”
　　“哦。”声音闷闷的，低着头走着。
　　明明说做朋友，关东煮都舍不得了，却没有...
　　祝长意腿一迈，站在她身前，弯着腰，伸出食指勾了勾她垂在身侧的小拇指，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还舍不得你。”旁边的人一顿，“我的朋友。”
　　牵着她的手指晃了晃。
　　段乐之别开眼，不敢多看她盛满热烈的眼睛。往旁边一挪，不着痕迹丢开她的手，往前走。
　　“哦。”
　　祝长意忙转身跟着她。
　　看着她揣在兜里的右手，和垂在身侧的左手，笑了一下，伸手牵住。
　　“好朋友都是牵着手的。”
　　“是吗？”
　　“是。”
　　“哦。”
　　不一会就到了小巷口，段乐之想松开手往里走，那人却握着不卸力。
　　“陪我吃个关东煮吧，段乐之。”
　　祝长意拉着她就往里进，推开门，一股暖气袭来，比起外面的天气，里面舒适的让人浑身的毛孔都松了口气。
　　祝长意牵着她往吧台走去，把包一放，往柜台走。
　　回来的时候带着满满一碗关东煮。
　　“你帮我吃点好不好，我好像拿多了，好浪费啊。”
　　说着变出一个空碗，把里面一样两份的关东煮，拿一份出来。
　　段乐之看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关东煮，沉默。
　　“我真吃不完，粒粒皆辛苦啊，段乐之。”
　　祝长意见她不动，拿起一串丸子放在她嘴边。
　　段乐之看着近在咫尺的丸子，犹豫着还是拿起签子。
　　“我自己来。”
　　下次再也不和她进来了，段乐之想。
　　便利店里的温度高，两人穿得多，关东煮又热又辣。
　　不一会，祝长意就把外套脱掉，往旁边一看，那人还穿着严严实实。
　　“可以把外套脱了，段乐之。”
　　段乐之没有抬头也没有理她，祝长意再看一眼，那耳朵红得可以滴血。
　　“你转过来看看我。”
　　段乐之不动。
　　诡异的沉默让祝长意一急，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
　　平日里平静清冷的眼睛里盈着水汽，本就饱满的红唇因为辣微微泛肿而更加鲜艳，脸上也漫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
　　“不能吃辣你说话啊。”祝长意忙去买了瓶水，拧开盖子给她喝。
　　段乐之接过，猛喝几口。
　　太丢人了。
　　祝长意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拿着纸将她额头上的汗擦去。
　　段乐之忙着喝水没有发觉，喝了大半瓶，终于缓了过来，微微喘着气。
　　看着她艰难开口：“能吃，太太辣了。”
　　眼中水汽还未散去，话语带着自己没察觉到的委屈控诉祝长意。
　　祝长意看着她，别过头，脑子里却又出现刚才她湿润的眼，红肿的唇，潮红的脸，那句委屈的话也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明明就不能吃。”
　　我放的只是微辣！微辣！
　　不敢看她，祝长意埋头快速把关东煮吃掉。
　　看着她那份动了又没动的关东煮，伸手揽过来准备吃。
　　“我.....”
　　“吃了”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祝长意的“我没吃饱，而且不能浪费粮食。”打断。
　　段乐之看着她拿过去，看着她就着自己咬了一半的丸子咬下去，又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过眼。
　　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么，看她刚才的样子，好像做过很多次。段乐之又想，郝佳佳和她同桌好像也会这样。
　　妈耶，祝长意内心风起云涌，面上却只能稳如老狗。
　　像祝长意说的“不能浪费粮食”一样，她吃得很干净。
　　把碗丢进垃圾桶，祝长意牵着段乐之走出去，迎面来的冷风让刚刚吃得火热的她一颤，还是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风。
　　左转就是巷子口，祝长意松开手，笑着说：“下次见，段乐之。”
　　段乐之回头道：“再见。”
　　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段乐之接着往前走。


第9章 电玩城
　　段乐之回到家，段海不在。
　　寒假开始了，她要想着怎么多攒点钱，她不想花段海的，竞赛奖金应该会有3000，但是还有以后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需要解决。
　　第二天一早，段乐之就往一家商场走去，从一楼问到五楼。段乐之年纪小，干不了什么正式工，只能挑着几个零碎的兼职做。
　　寒假僧多肉少，直到五楼的电玩城，段乐之才找到一份穿着玩偶服发传单的工作，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两点到晚上九点，8个小时可以挣150。
　　那老板招段乐之干一周，今天就可以开始。
　　段乐之走到电玩城的休息室，脱下外套挂起来，钻进玩偶服里。玩偶服又厚又沉又闷，段乐之走得极为艰难。从五楼走到一楼，又从一楼走到五楼，不知道上上下下多少次，她只觉得自己开始眼冒金星。
　　等到下午五点，商场迎来了一波高峰期，此时段乐之已经又累又渴。
　　偏偏来了几个家长不知道在哪的小男孩，过来推她，刚开始她还出手挡着，他们不理只觉得好玩，推就要变成锤，渴得说不出话，段乐之就想偷偷伸脚绊他们一下，最好倒在地上哭得整个商场都听得见。
　　正当段乐之准备伸脚，就听见有人说：“我找警察叔叔抓你们了哦。”
　　说罢，几个小孩顿时四散而逃。
　　透过玩偶服的网洞，段乐之模模糊糊的就看到了祝长意的脸。
　　一句“谢谢”还没从暗哑的喉咙憋出来，她就走了。
　　她注视着祝长意的背影直到她上了扶梯。
　　很难找一个词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想，但肯定是褒义词。
　　段乐之爬回五楼，走到休息间，把头套摘掉，喝了好几口水才感觉活过来了一点。
　　玩偶服的视野不佳，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她都没有看见祝长意。
　　九点一到，段乐之已经快累瘫，困和饿交织着，整个人精神萎靡。
　　早知道中午多吃一点了。
　　就在她行尸走肉般地走到三楼扶梯时，旁边有人跑着下扶梯，撞上她的肩，本就腿软的她，这么一撞，就要栽在这。
　　身体失去平衡时，段乐之想，幸好前面没人，剩下这点台阶应该摔不死。
　　“站好。”
　　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段乐之往后拽，撞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淡淡的檀香不由分说地钻进段乐之鼻尖。
　　“你有病吧，跑什么跑，摔了你负责吗？”
　　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对刚才的男人破口大骂。
　　祝长意走下一阶，对刚才的事还后怕无穷。好在自己眼神好，刚刚看见她就和同学说了再见，跟过来，不然她都不敢想。
　　牵起她的手，祝长意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就像蔫黄的小白菜。
　　“没事吧？”
　　段乐之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
　　“没事，谢谢。”嗓音暗哑。
　　“好了不要说话了。”
　　祝长意怒气未消，听着这嗓音又心疼起来，看着她的状态，许多话想说，又吞了回去。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出商场，走上公交车。
　　到座位上坐下，祝长意伸手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
　　“休息一会，到了叫你。”
　　要是平日里，段乐之肯定不依，可是现在她实在太累了。
　　以至于不过一会，祝长意就听到了浅长的呼吸声，余光看着她微蹙的眉头，泛白的嘴唇，在心底叹了叹气。
　　商场离双街站不远，坐四五站就到了，公交车开始播报站名。
　　祝长意拍拍她的肩膀轻轻喊她：“到站了，段乐之。”
　　段乐之迷迷糊糊睁开眼，仍随她牵着自己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祝长意看着她，觉得她好乖，又希望她不要乖。
　　把人带到巷口，祝长意和她说：“明天见，段乐之。”
　　段乐之轻轻“嗯”了一声，没发现她没笑，也没注意她说的是明天见，而不是下次见。
　　祝长意目送着她走进昏黄的小巷，慢慢被暗黑吞噬。
　　段乐之回到家，段海不在，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小腿还是泛着痛，所幸睡饱了，精神不错。有了经验，她今天全副武装，争取不让自己渴了饿了。
　　九点准时下班，腿依旧酸痛，但是精神没有受到摧残，段乐之一出电玩城，就看见祝长意背着包吸着奶茶等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许是不解。
　　看见她出来，祝长意上下一扫，今天的小白菜绿油油的，她迈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祝长意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接你下班，万一又摔了我怎么办？”
　　想到昨天的事，段乐之低下头，“今天不会了，谢谢你。”
　　“不信，不谢。”祝长意牵着她往下走。
　　“渴吗？”祝长意把奶茶伸过去，在她面前摇了摇。
　　“不渴。”意料之中。
　　“你不用等我的。”
　　“没等你，我来这学习，顺路和你回家，一个人坐车太孤单了。”
　　“哦。”
　　无懈可击，祝长意得意。
　　“你几点上班”
　　“........”
　　第六天晚上。
　　路灯下，薄薄的积雪上，四排脚印两两平齐，从双街站延伸到便利店。
　　在祝长意松开手，笑着说完“明天见，段乐之”的时候，段乐之没看她，只是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明天五点下班。”
　　旁边传来一阵轻笑，祝长意捏了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知道了。”
　　耳边一阵酥麻，段乐之闷头往前走。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耳垂变了颜色，上面的小绒毛在摇旗呐喊。


第10章 奶油
　　门缝是黑的，推开老旧的铁门，段乐之换好鞋走进去。
　　烟灰缸上有一百五十块钱，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段乐之猜想，他应该回了老家。没有动那一百五十块钱，段乐之把客厅打扫干净，回到房间。
　　次日，五点准时下了班，刚出门祝长意就拉着她走。
　　“陪我去个地方，段乐之。”
　　“我买了个新手机，旧的没用了，我想给它卖了。”
　　“本来早上就要去，我给忘了。”
　　“只能占用一下你的时间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
　　说着两人就走到一家店里，柜台后的男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那人光着头，眉毛又粗又厚，一把大胡子，看着很“大哥。”
　　“怎么了？”声音洪亮粗壮。
　　“老板，我想卖个手机，你看看这个多少钱。”说着，把手机递过去。
　　那人接过上上下下看看说：“400。”
　　“400？”祝长意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我去年花4000买的，现在只值400？这是黑店吧。”
　　“欸欸欸，话可不能乱说，现在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多少快，贬值可厉害了。”老板站起来，因为那句黑店而不悦。
　　“不行，最少700。”
　　“500最多了”
　　“600。”
　　“不行。”
　　“550。”
　　“不行。”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段乐之晃了晃她们牵着的手，出声低低说：“600，卖给我，可以吗？”
　　祝长意仿若如梦初醒般，挣大眼睛看着她。
　　“对啊，忘了你没有手机欸段乐之。”
　　“好，成交，谢谢你啊段乐之。”
　　那边的老板听到生意胡了，赶忙道：“欸欸欸600我也可以600。”
　　祝长意假装听不见，牵着段乐之往外走，“我才不卖给他呢，晚了！段乐之，我们走。”
　　演技真好，祝长意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等走远了，段乐之松开牵着的手，坐在商城凳子上，把发的工资数六张给她，然后接过手机。
　　段乐之摁下开机键，映入眼帘的就是祝长意的自拍照，后面是大海，落日，她坐在沙滩上，一只手比耶，余晖洒在她脸上，笑得肆意而张扬。
　　“密码是070605。”
　　段乐之输入密码，进入界面。
　　“你可以格式化，也可以这样用，该有的软件都有了。”
　　“就这样吧。”
　　“行，要改密码的话在这里。”
　　祝长意手伸过来指了指。
　　“段乐之，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段乐之不语，点进改密码的界面，任祝长意看着，输了两遍070809。
　　祝长意轻轻笑着，凑近说：“段乐之，我们绝配。”
　　不想理她了，段乐之起身打算走，祝长意忙追过去，牵起手。
　　“我们去办电话卡吧，段乐之。”
　　不一会，看着段乐之手机联系人唯一的祝长意三个大字，她相当得意。
　　“谢谢你，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不然我就亏了，我请你吃东西吧，段乐之。”
　　“不要。”
　　“可是我饿了，饿得走不动路。”又是一贯委屈的语气。
　　“不要你请。”
　　那就是可以一起吃，见好就收祝长意。
　　“这个可以吗？”她们面前是祝长意根据自己经验排出的性价比NO.1的店铺，一家好吃不贵的韩料。
　　“嗯。”
　　两人的胃口都不大，点了一个豆腐泡菜锅，肥牛饭，还有柠檬舒芙蕾。
　　菜很快上齐，两人吃饭时都很安静。
　　祝长意吃得少，不一会就饱了。
　　在对面偷偷看段乐之吃东西，拿勺子的手颀长，骨节分明，皮肤白里透红。
　　正在想不知道她们俩谁手长时就见段乐之叉着一块舒芙蕾，往嘴边送，对食物大小的估算错误，导致奶油粘在嘴角，祝长意盯着那个奶油看，偷偷咽了咽口水，想到一些画面，嘴角弯起来。
　　段乐之吃得正认真，就听见对面的人莫名奇妙笑了，抬眼看她，还没问她怎么了，就见那手伸了过来，紧接着感觉嘴唇有什么东西划过，视线再一落就是她大拇指指腹上的奶油。
　　“怎么了？别看我，接着吃。”
　　我还没问她在干什么，她先问我怎么了，无耻。
　　又想到她刚刚的举动，看向她。那人眼里全是坦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和朋友，经常这样吗？可是郝佳佳和她同桌好像不会这样。
　　走出店门时，段乐之忽然问她：“你和朋友经常这样吗？”
　　“什么？哪样？”
　　“没什么。”段乐之不着痕迹地松开牵着她的手。
　　“和朋友吃饭吗？”
　　“哪样啊？段乐之。”
　　“没事了。”
　　陌生的情绪来得太快，段乐之不愿细想，把她压进心里。
　　又到了双街站，沿着熟悉的街，祝长意跟在段乐之后面走着，还是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
　　段乐之快走到巷子口，发现祝长意离她两三米，摸着下巴思考，于是她稍微放慢了脚步。
　　“段乐之。”
　　段乐之刚回头，就被人抱住，肩膀一沉，檀香在鼻端被放得无限大，连呼吸都暂停。
　　“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但是朋友之间会这样。”
　　“下次见，段乐之。”
　　环绕的手松开，段乐之也没动，低垂着的睫毛挡住了主人眼底的情绪，祝长意看不到。
　　“怎么了？舍不得我？”
　　段乐之转身就走。
　　“你还没说再见，段乐之。”
　　祝长意的话语荡在小巷间，没有回应。
　　下次见，祝长意。


第11章 雾凇
　　段乐之坚信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不善交际，没有兴趣爱好，之前的日子不是学习就是学习，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还要挣钱。
　　洗漱完，拿起书包打算写题，就看见了圣诞树小挂件，段乐子把它拆下来，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发现圣诞树的树干底部好像有个按钮，和树干的颜色一样，不好发现。
　　伸手按了一下，空荡的房间顿时回荡着那句肆意的“圣诞快乐，段乐之。”
　　又好笑又酸涩，段乐之把它挂回去。
　　对不起，祝长意，上次没有和你说圣诞快乐。
　　睡前，段乐之拿出手机，点进社交软件，看着唯一的好友，没有红点，明明平常说话停不下来，在手机上却没了声。她凭记忆搜了陈潮的电话号码，加了陈潮，让他把自己拖进家长群。
　　又看了看那个头像，点进去，再点，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是一片海，没有签名。
　　退回主界面，鬼使神差的点进了相册，相机那块分类显示有几百张，段乐之没点进去，又退回主界面。
　　真没安全意识。
　　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消息。
　　又过了一天，发现了一个红点点，点进去。
　　祝长意发朋友圈说“听说松山的雪景很美。”附了一张图，雾凇点缀在山林中，美不胜收，应了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
　　段乐之点了个赞。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段乐之，爬山吗？”
　　“好。”
　　“明天上午九点，便利店等你。”
　　“好。”
　　“晚安。”
　　“晚安。”
　　快到江城最冷的时候了，段乐之一出门，冷风就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狠狠吸了两下鼻子。道路两边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昭示着凛冬的来临。
　　走到小巷口，段乐之就能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看到她。
　　白色高领毛衣，黑色长款羽绒服，蹬着一双黑色的雪地靴。
　　看到她，就推开便利店的门跑出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不牵，好冷。”段乐之视线落上去，就这一会都要冻红了，还牵。她挪开视线，转过身，往前走。
　　“欸，不会的,你相信我。”
　　“不信。”
　　祝长意搓了搓手，待掌心发热后，伸进她的大衣兜，握住她的手。
　　“不冷吧。”
　　“不牵手是走不了路吗？”
　　“嗯。”理不直气也壮，说着还用大拇指磨着她的手。
　　“祝长意！”段乐之转头看她，得寸进尺，行径恶劣。
　　“知道了。”
　　“你都不问为什么我没找你？”祝长意低着头拿靴子轻轻踢着雪。
　　“为什么？”
　　“你肯定要学习的啊，看不见你在干什么，就不敢找你，怕打扰你。”
　　“不会。”
　　“你会不会嫌我烦？会不会不和我好？”
　　“不会。”
　　“段乐之，你真好”
　　“闭嘴。”再说耳朵就要红了。
　　“你嫌我烦了。”
　　“没有。”
　　“你真好。”
　　“祝长意！”段乐之斜过身子轻瞪她一眼。
　　“我懂，闭嘴。”
　　三，二，一。
　　“段乐之，你为什么陪我爬山？”
　　“是你陪我。”
　　“有区别吗？”
　　“有。”
　　“段乐之，你手好暖。”
　　算了，段乐之想，今天戴帽子了。
　　坐7路车，再换乘11路，就到松山景区，两千多米的海拔在山脚看来蔚为壮观，从地下看只能看到山峰上的一抹白。
　　从景区大门进，两人爬了一段路，开始乘坐缆车上山，缆车缓缓爬升，脚下的风景由光秃的树枝，嶙峋的怪石，慢慢变白。
　　到山顶，祝长意牵着她往慢慢往观景台走，小路两旁的树上已经全是雾凇，让段乐之懂了那四个字银装素裹。树枝上的雪很轻，只要有一阵微风，雪花就会轻轻落在脸上，冰冰凉凉，仿佛闭上眼，她就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到达观景台，风大了起来，视野也随之开阔，入目皆是雪白的雾凇，在阳光下闪着光。大自然的神奇之处也许就在于，能在有太阳的时候看见星星。
　　“好看吗？段乐之。”
　　“嗯。”应该没有人能对这样的景色说不。
　　祝长意牵着她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雾凇。
　　“段乐之，看镜头。”
　　在雪白的童话森林里，祝长意拍下了她们第一张合照。
　　祝长意把照片凑过去给她看，两个女孩的头挨得近，祝长意依旧笑着，段乐之嘴角未动。但你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原来她的眼睛里也含着笑。
　　掌心的手溜了出去，不一会，耳朵上就架上了东西，眼前的景色被加了一层滤镜，却风景依旧。
　　“看久了会晃眼，戴着墨镜会好一点。”
　　“谢谢。”
　　山上风大吹着冷，沿观景台走了两圈，祝长意觉得脸被刮得疼。
　　“我们去吃饭吧，段乐之。”
　　“好。”
　　挑了一家价格没有很离谱的面馆，两个人并排坐了下来，解了围巾，脱了帽子。
　　祝长意问了段乐之的忌口，老板就走了过来。
　　“要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葱，不要香菜。”
　　段乐之不动声色地看了祝长意一眼。
　　面条很快被端了上来，冒着暖呼呼的热气，饶是普通的面，在刚刚经过冷风拍打的两人看来也十分美味，热流一下肚，浑身都舒服起来。
　　吃完饭，两人准备下山，山路结着冰，积着雪，两人牵着走得慢，时不时有雪花掉落。
　　当又一片雪花盘旋落在段乐之头上，祝长意恍惚觉得，好像两个人一起白了头。
　　于是她将自己的手转了90度，塞入段乐之指缝，由双手交握，改为十指相扣。
　　在段乐之看向自己前，义正言辞的说：“摩擦力大。”
　　段乐之施了施力，又转为双手交握施了施力。
　　严谨的对她说：“现在摩擦力更大。”
　　“......”
　　祝长意闭麦了。


第12章 新年快乐
　　见她不说话，段乐之想起手机里的相册。
　　“你相册里的照片还在。”
　　“没事，你可以看。”
　　“不要”
　　“那你帮我删了。”
　　“想要刚才的照片吗？段乐之。”祝长意存心逗她，挠挠她的掌心。
　　“不想。”带着一丝丝咬牙切齿，段乐之收回手大步往前走。
　　“段乐之，你走慢点，别摔倒了。”
　　说着后面猛的传来“嘶”的一声。
　　段乐之听见，拧着眉往回看，祝长意右手捏着左手放在眼前，对着手哈气。
　　“怎么了？”段乐之蹙眉看着她湿润的左手。
　　“没事，刚刚差点滑倒，手扶着栏杆，被冰着了。”
　　“已经好了，就那一下而已。”
　　段乐之牵回她的手，“该”。
　　祝长意摸摸鼻子，自认理亏，乖乖跟着下山。
　　等回到小巷子，已经快天黑了。
　　“下次见，段乐之。”
　　回到家，段乐之看着墙上的日历，还有三天就是除夕。
　　新年么，在记忆里，自己过过一个像样的春节吗？
　　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回到房间，洗漱完，她就在桌子上做题。
　　得早点把寒假作业完成。
　　次日，段乐之打算出去买点菜，街上春节的气氛已经推到了高潮。树上挂满了火红的灯笼，树与树之间也拉起了绳，挂满装饰品，家家户户贴上了对联，路上的行人喜气洋洋，一派火红之态。
　　“爸爸，我想吃糖葫芦。”
　　“好，爸爸这就去给囡囡买。”
　　段乐之埋头走着，路过的声音总是擅自钻进耳朵。
　　到了菜市场，段乐之照旧只买了一斤菜和几个鸡蛋。
　　拎着菜出了市场，隔着马路看了一眼对面的祝安诊所，眼神想搜寻，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她的视线，段乐之挪回头，按照走过无数次的线路踱步回去。
　　除夕那天很快就到了，段乐之简单的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就回到房间写作业，手机放在旁边，亮起又熄灭。
　　段乐之伸手拿过，摁下开机键。
　　祝长意发了一条消息。
　　“段乐之，我吃完饭了，爷爷奶奶睡得早，你陪我去看烟花吧。”
　　“好。”
　　“就现在。”
　　“好。”
　　段乐之把东西收好，拿起手机，穿戴好衣物，往外走。
　　出了单元门，就隐约看到了小巷尽头路灯下熟悉的身影。
　　步子拉的大了些，视野里的身影越放越大，段乐之逐渐看清了她身形的轮廓，和她依旧飞扬的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泛起一片酸涩，情绪来得没有由头，段乐之又一次把她压在心底。
　　在她面前站定，段乐之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硬是憋不出来。
　　祝长意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她的衣兜里，牵住。
　　“走吧。”
　　祝长意带着她，走过一条街，上了7路公交车坐了3站，换乘2路公交车，又坐了7站，走了400米，就到了江边的一处公园。
　　公园离市区远了点，但由于烟花表演宣传得到位，周围也有不少人。
　　有小贩吆喝着冰糖葫芦，段乐之看过去，忽然就想起了几天前的小女孩，她吃到冰糖葫芦了吗？
　　随后她的视线从冰糖葫芦上不动声色地挪开。
　　祝长意眼疾手快，拉着她坐在一处刚有人离开的长椅。
　　手兀的空了起来。
　　“有点渴了，我去买点东西。”
　　段乐之点了点头，后面的大楼，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灯光倒映在江面，随着水流的晃动，像是在起舞。
　　“谢谢你陪我看烟花，段乐之，这是谢礼。”
　　一串冰糖葫芦落在眼前。
　　段乐之感觉江面好像变成了海面，有波涛汹涌，久久不停。
　　抬头看她，看她弯起的嘴角，看她高挺的鼻梁，看她明媚的眼睛，看她细长的眉毛。
　　她好像，已经看了这场烟花。
　　“欸，你不喜欢吗？”
　　祝长意看她没接过去，有些疑惑的开口道，自己刚刚应该没看错才对。
　　“没有，很喜欢。”
　　段乐之垂下睫毛，伸出右手接过糖葫芦，指尖碰到了她冰凉的手，微微蹙眉。
　　等祝长意坐下，段乐之把左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快速握住她冰块似的手，放进兜里。
　　祝长意回神，抽手就要拿出去。
　　“太冰了，段乐之，你等我缓缓。”
　　“回礼。”段乐之紧紧握住，不让她逃。
　　“段乐之，你知道吗？你这样真可爱。”
　　狗头又凑过来在她耳边说话，话说完还故意吹了口气。
　　受不了了。
　　段乐之转头瞪她。
　　更可爱了，祝长意想。
　　“不逗你了，段乐之，快开始了。”
　　新年的钟声响起，“砰”的一声，白色的弧线冲破黑暗，直上九霄，炸开了一朵绚烂的花，紧接着越来越多弧线争先恐后，竞相开放，整片天都亮了起来，如梦似幻，璀璨迷离。
　　“新年快乐，段乐之。”
　　段乐之转头看向她，只觉得烟花声变成背景音乐，高楼，大桥，花火所有的光亮都变成了幕布，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们两个，恍惚间她听见海浪拍打礁石，那是她心跳的声音。
　　于是段乐之笑着说：“新年快乐，祝长意。”
　　祝长意怔住了，她想，怎么能让她多笑笑呢？段乐之肯定不知道，她笑起来有多迷人。
　　美好短暂易逝，烟花燃尽的一瞬间，段乐之好像被黑暗抓住，从梦境甩回到了现实。
　　段乐之垂眸，任由祝长意带着自己走。


第13章 生气
　　年初三，电玩城的老板又招了段乐之，为期一周。
　　每天早上，段乐之都会看见便利店里的祝长意，她总是捧着一碗关东煮，好像怎么也吃不腻。
　　看见她进来，会递上一瓶热牛奶，然后说：“你要多喝点，争取赶上我。”
　　不就两厘米。
　　等她吃完，她会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过她们并肩走过许多次的街。
　　“段乐之，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段乐之，昨天我在书店看到了一本很有意思的小说。”
　　“段乐之，车来了。”
　　到了晚上，她会准时出现在电玩城门口，牵着她下四个扶梯，坐上公交。
　　然后用“明天见，段乐之。”
　　让今天结束，让明天延续。
　　最后一天，她说：“下次见，段乐之。”
　　段乐之毫不怀疑她们会再见。
　　门缝是黑的，段乐之插入钥匙，往右拧开，推开老旧的铁门。摸黑打开灯，扶着墙打算换鞋。
　　毫无防备，一个酒瓶破空而来，砸在了左边脑袋，啤酒瓶受力裂开，碎了一地，一股暖流至撞击处流下，擦着耳朵，汇聚在下巴，然后滴一声，白色的瓷砖就开了一朵红花。
　　“老子睡觉呢，你他妈开灯把我照醒，你故意的是不是，看见你就来气，作了什么孽。”
　　摸了摸下巴上的血，段乐之没说话，关了灯，转身出门。
　　小巷子里的灯一明一灭，段乐之想，什么时候坏的呢？
　　段乐之走出小巷，不想去祝安诊所。
　　左拐。
　　第一个诊所，关门。
　　第二个诊所，关门。
　　再往前走就是祝安诊所了。
　　段乐之转身，打算换一条街。
　　然后她就看见了祝长意，皱着眉，红着眼，抿着唇。
　　段乐之快速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祝长意觉得自己快被气死了，送她进巷子后，她去了便利店买东西，排着队结完账，就看见了街头熟悉的身影驻足在一个诊所前，追着过去拐了弯，前面就是店门大开的祝安诊所。
　　然后祝长意看见她，转身了？
　　最要命的是她发现，洁白的雪地上，有一滴鲜红，红得扎眼。
　　牵着她的手把她往诊所里拉，摁在椅子上，低下头看，伤口比上次的大，祝长意判断，肯定要缝针了。
　　“要缝针。”
　　段乐之点了点头。
　　祝长意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她怎么能这么淡定。
　　祝平年原本在柜台后面抓药，听着动静，就见自家孙女拉着上次见过的小女孩进来。听见要缝针赶忙过去看。
　　伤口还往外冒着血，迅速下了判断，让人进去里面的治疗室。
　　顺手把祝长意挡在外面。
　　祝长意又气又急又没办法，只能说：“段乐之，你别怕，我爷爷技术很好的。”
　　把治疗室门关上，祝平年看着一声不吭的段乐之开口：“小姑娘，这个估计得缝四针，我给你打麻药。”
　　“好，辛苦你了。”
　　“躺下吧。”
　　祝平年年纪大，资历深，经验丰富，很快就处理好了。
　　等麻药药效退了后，段乐之走出治疗室，祝长意坐在椅子上，看她出来，嘴唇上下碰了碰，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一周后来拆线，不要碰水，免得感染。”
　　“谢谢”
　　段平年看着不说话，氛围怪异的两个人，往里走。
　　段乐之走到祝长意身边坐下，看她低着头不说话，思忖许久，拉了拉她的手轻轻说：“别生气了。”
　　看你生气，我好难受。
　　闻言，祝长意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你也知道我生气了？”
　　好明显啊。
　　“刚刚为什么不进来？”
　　段乐之看着她盛着水的眸子和微红的眼角，咬了咬唇，“你知道的。”
　　怕你在，怕你担心，怕你质问。
　　“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段乐之，万一后面的诊所都没开，伤口更严重了怎么办？”
　　“下次不许这样了。”无奈心疼远大过生气责备。
　　“嗯。”段乐之应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祝长意站起身看她缝好的伤口，轻声问她：“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
　　“那你还问。”段乐之撇撇嘴。
　　“又是意外吗？”
　　“嗯。”
　　“还骗我。”祝长意无奈，伸手轻轻将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怀里，用尽好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哭出来。
　　段乐之没有再回她了，除了骗她还能怎么样呢？这是她和段海的事。
　　闻着祝长意身上浅浅的檀香，她想，这样就好了，已经够了。
　　“多少钱？”
　　“20吧。”
　　“你好败家。”段乐之闷闷道。
　　回到家，段海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段乐之把玻璃渣处理好，把客厅打扫干净，洗漱完，就躺上床。她的确骗人了，伤口的痛感一直在，也没怎么睡好。
　　段乐之上网买了个监控，思考一番，把它放在了柜子顶上，拿书挡了挡，监控对着大门，也可以看见整个大厅，不能再被偷袭了。
　　数着日子，拆过线后就该开学了。
　　借着查看她伤口的名义，接下来的几天，祝长意拉着段乐之在商场的书店学习。
　　开学前一天，祝长意陪着段乐之拆完线，走到巷子口。
　　祝长意故弄玄虚的说：“段乐之，很快我就会出现。”
　　“下次见，段乐之。”


第14章 早恋
　　次日，段乐之出门，在便利店没看见她，在双街站也没看见她。
　　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提前20分钟到了教室，教室的人已经来了大半，段乐之走到座位写题，很快铃声就响了。
　　第一堂是语文课，男老师的语调缓慢，声音又轻，自带催眠功效，饶是实验班的学生都开始点头，段乐之眼皮沉了沉，强打起精神。
　　第二堂课是数学，陈潮脚步生风往里走，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风范。
　　“同学们啊，虽然说新学期，新气象，但是去年的成绩还是很重要的啊。”
　　“就说数学，虽然致远出的卷子难，但是我们班还是能有120分的平均分，相当不错的，还有个满分呢，致远一个都没有，哈哈哈。”
　　说道满分时，段乐之周围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
　　“没错，满分就是我们段乐之同学。”
　　周围顿时鼓起了掌，这是对学霸满满的敬意。
　　“剩下的下午开年段大会的时候说，大家先打开书。”
　　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一窝蜂的往阶梯教室走去。
　　陈潮先是说了一堆好好学习巴拉巴拉的话，然后给大家看了一下一中学子的成绩。包括各科平均分，各科平均分在市里学校的排名，一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九个科目，五个第一，四个第二，一中略胜一筹。
　　接着给她们单独展示了前五十的成绩名单，江城的教育体系比较人性化，成绩一般只会让学生自己知道，前五十的成绩也是经过学生同意，在各个学校展出。
　　看到第一排的名字，段乐之终于知道了祝长意的谜底。
　　语数英物化生分别是135，142，146，96，95，100，总分714。
　　然后段乐之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语数英物化生分别是136，150，142，95，96，94总分713.
　　嗯，致远扳回一城。
　　旁边郝佳佳和几个人低声聊着。
　　话语顺着飘落到段乐之耳朵里。
　　“欸，那个祝长意比段乐之还多一分欸。”
　　“两个人都好牛，甩了第三名快二十分分。”
　　“700断层，恐怖如斯。”
　　听到祝长意被夸，段乐之顿时觉得与有荣焉。
　　然后她又听到“听说我们年段的林燃和她表白了。”
　　表白？段乐之耳朵立即提起来，身子倾过去听。
　　“真的假的？”
　　“答应了没？”
　　“好像答应了。”
　　她？答应了？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陈潮的话也再也落不进她的耳朵里。
　　想到她和那个男生牵手，拥抱，甚至是亲吻，她觉得心钝得生疼。
　　脑子里风云变幻，天人交战。
　　一会觉得凭什么，一会又觉得好像理所应当。
　　这种感觉太奇怪，段乐之咬了咬牙，猫着腰走出会议室。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想问她。
　　出来后她就犯了难，怎么出去呢？
　　大门肯定走不出去，要有请假条，可是陈潮现在在开年段大会。
　　翻墙么？
　　段乐之走到操场观众台后面，围墙目测有两米，上面虽然没有尖刺，但是两米高度对她还是有点困难，等她绕了两圈，找了一个稍微高点的坡，准备搏一把。
　　下课铃响了。
　　......
　　段乐之无语凝噎。
　　然后她又想到了，她有带手机。
　　只是上课的时候保持关机。
　　打开手机，在想怎么找借口，就看见了祝长意的短信“双街等你。”
　　“好。”
　　段乐之坐上公交，觉得今天的公交开得格外慢。
　　终于，公交车开始播报。
　　段乐之下车时，祝长意已经在下面等她了，心有灵犀的抬起头，段乐之就别开了。
　　真看见她了又怎么都不了口，段乐之很懊恼。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的祝长意走过去，牵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手想逃开，一想到林燃可能牵着她，就烦！
　　祝长意牢牢抓住，“手都不给牵了，段乐之。”
　　段乐之还是想挣开，祝长意没放，带着她往旁边人少的树下走。
　　再挣，这回成功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祝长意走到她对面，直视她的眼睛。
　　段乐之转头，祝长意跟着转。
　　再转，祝长意再跟着。
　　再转，祝长意伸手捏着她下巴，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段乐之。”嗓音里带着一缕无奈。
　　“想问我什么吗？嗯？”语气温柔，尾音上扬。
　　段乐之张嘴憋了一个你....就什么都憋不出来了。
　　“没事，慢慢说，我怎么了？”祝长意的眼里没有一点不耐烦。
　　段乐之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瞪着她说：“你早恋。”
　　祝长意失笑，愉悦的笑声不受控的从嘴角溢出。
　　还没恋成呢。
　　“谁说的？我都不知道我早恋。”
　　段乐之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我们班同学说林燃向你表白，你同意了。”
　　段乐之看着她敛眉思索，心又提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是我拒绝了。
　　心又放下去了。
　　“哦。”
　　段乐之故作对回答毫不在意。
　　祝长意看着眼前的人自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好，实则破绽百出，就觉得可爱。伸手抓住她的手，往街上走 ，“好了，牵手手。”
　　“他喜欢你？”
　　“不知道。”
　　“你喜欢他？”
　　“你是笨蛋吗？”祝长意气结。
　　想着她比自己多一分的事实，段乐之没有反驳。
　　“喜欢是想握紧的手，控制不住的心跳，是她笑你也想笑，她哭你也想哭，你会心疼她的痛，会开心她的成就，会时不时想起她，会非常非常想见她。”
　　“我连他的脸和名字都快忘了，段乐之。”
　　“哦。”段乐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悄悄弯了弯嘴角。
　　“好感，喜欢，和爱又有区别，这些都要分清楚的，你要我说我觉得好感是拍手，喜欢是握手，爱是放手。”
　　“但是放手不是让你爱了就分手，只是说涉及到你们的未来时，如果放手能让她走得更远更高才放手，要是两个人能携手并进，可得握紧点。”
　　“感情中又有分别，像是喜欢，朋友间的喜欢和恋人间的喜欢又不一样.....”
　　段乐之听着下了定论，“感情是和数学一样难的科目。”
　　“也没那么难，有的时候那个人一出现，你就像看到了参考答案。”
　　“而且，段乐之，你的数学是满分。”
　　500米的路不长，两人聊着天，一下就到了目的地，祝长意松开它的手，依旧笑着说：“明天见，段乐之。”
　　“明天见，祝长意。”


第15章 澄清
　　次日，段乐之在座位上坐下，郝佳佳坐她后面，于是段乐之转过身问她：“佳佳，是谁说祝长意和林燃谈恋爱了？”
　　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情绪。
　　郝佳佳有些茫然地眨眨眼，这是她的学习狂人前桌第一次问她和学习无关的问题，她有点诧异。
　　“我不知道欸，我问问。”说着戳了戳她的同桌。
　　“欸，你知道谁说的祝长意和林燃谈恋爱的吗？”
　　“我也不知道欸。”她的同桌说：“我问问。”
　　就这样兜了一圈，她们俩的座位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最后得出了结论，林燃自己说的。
　　听到这，段乐之眉头微拧，“林燃是哪个班的？”
　　“六班的。”
　　“怎么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段乐之丢下一句，“祝长意没和他谈恋爱。”就走出门了。
　　实验班的都不是傻子，她说的是“祝长意没和他谈恋爱”而不是“林燃没和她谈恋爱”加上那句林燃自己说的，大家都懂了，大概是表白不成为了充面子，仗着人远在致远这么说的。
　　“我去，这男的怎么这么贱。”
　　“这不是造谣么。”
　　“段乐之和祝长意认识欸。”
　　“也许这就是学神的世界。”
　　“段乐之该不会去六班了吧。”
　　“那男的都这样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要不跟过去看看。”
　　“快走快走。”
　　就这样，一群人远远跟着段乐之到了六班门口。
　　“同学，你好，找一下林燃，谢谢。”段乐之礼貌开口。
　　由于段乐之优异的成绩加上陈潮为了鼓励大家学习搞了一个什么年段排名榜单，附带照片的那种，放在回型教学楼的走廊，所以高二年的同学大都认识她。
　　“林燃，段乐之找你。”
　　那边的林燃正和几个同学吃着零食，闻言抬起头，“谁？”
　　“段乐之，年纪第一那个。”
　　“她找我干什么？”林燃疑惑道。
　　旁边几个同学起哄道：“该不会找你表白吧？”
　　“也...也不是不可能”林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你快去啊。”
　　林燃快步往外走去，出门时还装作很不耐烦地说：“干什么？”
　　段乐之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人不模狗样。
　　“希望你可以澄清一下你和祝长意谈恋爱的事。”段乐之毫不客气，单刀直入。
　　“你怎么知道？”林燃听罢赶紧往周围看去，生怕有人听到。
　　“这不重要，造谣是犯法的，再让我听到，我只能去广播室辟谣了。”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说完段乐之就转身离开。
　　看到六班后门一堆她的同学，段乐之愣了下和他们说谢谢。
　　时间把握相当好，回到教室，铃声就响起来了。
　　大课间做完操后，段乐之很满意地在从操场回教室途中听到了周围人对林燃所作所为的谴责。
　　只不过在路过六班时被林燃狠狠瞪了一眼。
　　但是她无所谓。
　　公交车到站，段乐之环绕一圈，没看见祝长意。
　　想了想，走到对面车站。
　　7路车驶来，一，二，三。
　　祝长意就下了车。
　　看见她，顿时就笑了起来。
　　祝长意快步走过去，“等我呀。”尾调能跑天上去。
　　“路过。”
　　“好，路过，真巧啊，段乐之。”不拆穿她假的不能再假的话，她很喜欢这种口是心非。
　　祝长意紧紧握住她的手。
　　“段乐之，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对吧。”
　　“医生。”
　　“准确来说是外科医生。”
　　“你都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家里都是学医的，从小就耳濡目染，也就有兴趣了。而且我觉得救死扶伤很酷，还有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善积德嘛，我想，如果积得多了，说不定还能向老天许个愿，一定能实现的那种。”
　　她谈到理想的时候眼里顾盼生辉，段乐之想，她这么优秀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什么愿？”
　　“我还没积德呢。”
　　“总会的。”
　　“那也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什么愿望呢？祝长意想，希望你永远快乐。
　　“哦。”
　　就这样，她们牵着手，在这条街上谈论着有关爱情，理想，人生，送走了江城最后一场雪。
　　三月初，春天隐隐有了苏醒的痕迹。
　　陈潮在班里宣布数学竞赛的结果，不出意外，段乐之拿了金牌。
　　到办公室领了奖金和奖牌，段乐之想，要送给祝长意什么？她对自己很好。
　　和祝长意发消息说今天有点事，晚点回去，不用等我时，她走进了一家商场。
　　逛了好几个精品店，眉头都拧成麻花了还不知道要买些什么。
　　直到在一家品牌店的展示柜里瞥到了一条白色水晶蝴蝶手链，在灯光折射下，蝴蝶翅膀闪着光，好像可以冲破玻璃柜，获得自由。
　　就一眼，她就想送给祝长意。
　　走进了看，店员帮她拿出来，段乐之把它拿在手里细细端详，项链很配她。
　　“这个多少钱？”
　　“699。”
　　段乐之没犹豫，掏出还没捂热乎的三千，给店员了七张。
　　店员帮她包好，正当店员准备拿出礼袋，段乐之开口：“不用袋子了，谢谢。”
　　袋子上的logo好大，她看见了八成不会要。
　　拿过黑色的盒子，段乐之揣进兜里。
　　走出商场，坐上公交车，快到双街站的时候，段乐之忽然弯了弯嘴角。
　　一点都不听话，她想。


第16章 蝴蝶
　　等祝长意走过来，段乐之道：“不用等我的。”眼里笑意未消。
　　“路过”
　　“......”
　　学坏了。
　　“你笑了，这么开心？”祝长意认真盯着她看。
　　“你看错了。”段乐之回避视线。
　　“应该是。”
　　祝长意照旧打算把手伸进去，手指刚进去，就碰到了什么硬硬的，摸了摸又有绒毛。
　　她顿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一个首饰盒。
　　段乐之也感觉到她摸上了，扭着头歪到一边去。
　　祝长意看着她的反应，了然于心。
　　故意走到另一边伸进去，牵着手就走。
　　段乐之瞪大眼睛看她，祝长意故作无辜，“那边有东西。”
　　段乐之在树下停下，捏了捏盒子，又拿大拇指摩了摩。
　　“怎么了？”看段乐之不动，祝长意站到对面，眨着眼疑惑道。
　　段乐之低下头，垂眸，让睫毛盖住眼底的紧张不安。
　　祝长意看着她乌黑的头顶，抬手摸了摸，“段乐之，对面我，有话可以直接说，有事可以直接做的，好不好？”
　　感受着她在头顶抚摸的手，段乐之忽然就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想给我就给我，好不好？我好想知道里面是什么，猜好久了。”祝长意帮她把掉落的头发挽至耳后，然后伸出手。
　　她的嗓音好温柔，像春水。
　　段乐之咬着唇，动作僵硬地抽出手，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她手上。
　　祝长意打开盒子，端详着手链上飞舞的蝴蝶，轻轻笑出声。
　　伸出两指捏着手链拿出来，把盒子关上放进兜里。
　　“真好看，段乐之，我很喜欢，谢谢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说着祝长意伸出右手，把手腕和手链递进她眼前。
　　看着闪着光的翅膀，段乐之感觉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都随着蝴蝶飞走了。
　　段乐之接过，把手链戴上去，本来祝长意的手腕就又细又白，戴上饰品后更多了一分迷人。
　　祝长意微微弯腰，一手揽着她的头，一手环抱她的腰，把头放她肩上，慢慢圈紧。
　　“太瘦了，段乐之。”
　　完蛋，又想哭了。
　　你真脆弱，有小人在骂自己的不争气。
　　“段乐之，抱抱我。”
　　段乐之拧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松开衣角，捏紧成拳，缓慢抬升，抬升，再抬升，张开五指，抱住了她的腰。
　　等到有行人侧目，祝长意松开了她，牵起手往里走。
　　然后又抬起手臂看了看那手链。
　　“很贵吧。”
　　“不会。”
　　不信。
　　“拿奖金买的吗？”
　　“嗯。”
　　“可是我没有给你买，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
　　等等，有陷阱，段乐之扭头，恶狠狠的看她“谁喜欢你了”
　　“我喜欢我。”祝长意看她，不由得发笑。
　　祝长意抽出手，打开书包，把自己的奖牌拿出来，放在她身前。
　　金黄色的奖牌泛着光，段乐之听见她说“我把奖牌送给你好不好？”
　　“不要，我也有。”
　　“你又没有生物的。”
　　“你也没有数学的。”
　　“真不要？”
　　“不要。”
　　“段乐之，明天见。”
　　“明天见，祝长意。”
　　进了巷子，段乐之打开手机查看监控记录，这是她从上次在黑暗中被偷袭养成的习惯，段海中午回的家，没出门，客厅没人，应该在房间睡觉。
　　段乐之打开门进去，径直往房间走，然后脚步顿住，她房间的灯是亮的。
　　意识到段海在里面，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段海弯着腰，动作粗暴的翻她的书桌，然后是书柜，原本整齐的一角，现在已经是一片狼藉。
　　“你怎么在这？”段乐之看着他，尽量冷静地发问。
　　“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爱去哪去哪，管的着吗你？你的钱放哪了？给老子拿过来，快点。”
　　段乐之冷着脸看他，不过八个月，他把他的钱全输光了？
　　段海见她不动，桌上随便抄了本书就丢过去。
　　段乐之反应快，往右挪了挪，书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妈的，快点把钱给我。”说着段海暴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
　　“右边抽屉最里面。”
　　段海一把拉开抽屉，力道大的过头，抽屉掉下砸在了他脚上，“操你妈的。”
　　段乐之不由得想笑，但是忍着没有笑出声。
　　段海看见那个黑色钱包，打开，反手一倒，里面的纸币硬币掉了一地，段海捡起那三张红彤彤的钱就走，“妈的，穷鬼。”
　　出了房门，恶狠狠的踩了段乐之一脚。
　　段乐之咬牙，没发出一丝声音，大门“砰”的一声，一切归为平静。
　　幸好，只是要钱，幸好，第二次兼职的钱在手机上，幸好，今天才发奖金。要狡兔三窟了，段乐之想。
　　段乐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所幸，只是红了，把桌子书架抽屉的东西收好，段乐之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里染上疲惫，接下去的一年半，该怎么办呢？


第17章 植树
　　3月12日，植树节。
　　段乐之没想到，都高二了，学校还会组织植树。
　　等坐上大巴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实感，偏偏周围的同学无一不兴高采烈。
　　大巴车开了近一个小时，就要到达目的地，段乐之靠在车窗往外看，就见两三座半秃不秃的山，段乐之忽然就觉得，还是有很有必要植树的，这山也太丑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车，前往集合点领树苗和铲子，还有水桶。
　　到达集合点后，段乐之发现旁边的横幅写着“致远中学高二年级2024植树活动”，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兴高采烈。
　　看来是一个学校一座山。
　　段乐之抬头望致远那一望，乌泱泱的全是人，她打算先种树，再看能不能遇到祝长意。
　　拿过树苗，铲子和水桶，班长就带着她们往各自班级的负责点去。
　　山上只有一条一米宽的土路，段乐之跟着大部队走，时不时往对面山头望去，这山太大了，还没信号。
　　到达目的地，三人一组分工合作，一组五颗。段乐之为了赶进度，揽过最累的活，撸起袖子，咬着牙，忍着铲子磨着掌心生疼，不一会就挖了五个坑，等郝佳佳把树扶稳，再把土填回去，埋好。
　　当她想拎着水桶去打水，郝佳佳和她同桌李优赶紧拦着她，说接下来她们去就好。
　　离集合时间还长，段乐之打算从两山之间的小路走。
　　大部分人还在种树，现在这条路没人，段乐之在山腰找了处视野好的平台，看看能不能用相机看出她们班的区域。
　　手还没伸进去掏出手机，后背传来一股力，段乐之整个人重心不稳就往下跌，慌乱中赶紧用双手抱住头。不知道滚了几圈，后背狠狠撞上一颗树，段乐之只感觉脊柱都要断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又被偷袭了，什么时候能有人光明正大点，真踏马卑鄙。
　　段乐之疼得倒抽冷气，睁开眼就看见了林燃，和…导致林燃转身后怔住的祝长意。
　　她举着手机，离得远，段乐之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燃看见祝长意举着手机，彻底慌了，怎么会有人呢？
　　他脸色煞白，踉踉跄跄的走到祝长意身边打算求她。
　　祝长意火都快喷出来了，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滚你大爷的，和警察说去吧。”
　　祝长意是什么感觉呢？
　　她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上了坡发现过山车尽头的轨道断了，她知道她快死了。
　　她和段乐之反着想的，她想着，反正这儿离致远近一点，她们结束时间晚，而且致远采取的是自主模式，可以个人也可以组队，干脆先来找她，等一中结束了再来种也不迟。
　　于是，就穿着格格不入的校服跟着一中的大部队溜了上来，等找到了实验班的地，却没看见她，抓了好几个人问到了郝佳佳才知道了她离去的方向。
　　她赶紧追过去，看着是去致远的方向，正开心呢，视野一开阔，就见段乐之在前，林燃在后。她气结，以为他俩在荒山野岭“you jump， i jump”呢，然后下一秒，段乐之就滚下去，她知道，过山车脱轨了。
　　用尽了所有所有的理智，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拍着林燃看着她滚落和回头时的惊慌失措，虽然没有推的那一下，也够了。
　　结束录像，祝长意再也克制不住理智，跑过去，双膝跪下，看她的情况，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脸颊被石头划了出血，指背的关节全都磨出了血。背后不知道怎么样了，校服手肘处和膝盖处破了个大洞。
　　把她扶起来靠在树干上，不敢多看她受伤的脸，背对着蹲在她前面，轻声开口：“上得来吗？段乐之。”
　　后背还是疼得厉害，一动扯得浑身连着痛。她艰难地伸出双手攀上祝长意的肩，把身子贴在她背上，曲起膝盖。
　　“你试试。”
　　段乐之颤抖的嗓音刮得祝长意的心生疼。
　　祝长意抽抽鼻子，往后伸手揽住腿，一用力，把人背了起来。
　　“抱好。”
　　“太瘦了，段乐之。”
　　祝长意的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
　　“不疼的。”
　　段乐之把头埋在祝长意肩上，偷偷抹了一滴泪。
　　“你又骗我。”
　　等背着她走到实验班负责的那块地，就看见陈潮带着几个学生抗着担架爬上来，后面跟着面如死灰，大气不敢出的林燃。
　　陈潮也快急死了，宝贝疙瘩被人推下山，还是因为那点原因，陈潮感觉自己的认知观在被颠覆。
　　看间祝长意也是一愣，没有多想，赶紧让人把担架放下。
　　祝长意把人放在担架上，轻轻捏着她的手，“段乐之，我陪你。”
　　然后又看了那四个人一眼，开口道：“抬稳点，谢谢。”
　　陈潮指挥着几个人，祝长意冷着脸跟着她们下山。
　　到集合点，救护车和警车也都来了。
　　警察问了林燃几句话，情况就了解的差不多了，过来简单问了祝长意和段乐之两句，向祝长意要了视频就把林燃带上了警车。
　　救护车上下来了人，担架员把段乐之挪到另一个担架送进车里，祝长意想爬上去，就被陈潮拽下来。
　　“只能坐一个，我是班主任。”
　　陈潮爬上去，祝长意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己的班主任抓走。
　　“你怎么在这？树种了吗？”
　　树！树！树！祝长意觉得自己要变成了树，把她埋土里得了，靠！


第18章 抱抱我吧
　　祝长意赶忙看着关闭的救护车，记下医院。
　　段乐之任由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就是拍CT，做检查，处理伤口，所幸没有伤到骨头，给她开了一点镇痛药物，段乐之终于缓了过来。
　　让陈潮帮她递了手机，就给祝长意发消息让她不要过来。
　　窗外太阳已经西沉，灰蒙蒙一片，太晚了。
　　药物带着催眠功效，段乐之盯着窗外出神，不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公安局那边，警察说轻微伤的标准构不成判刑条件，又看了看两边都是学生，劝她们调解。
　　林燃父母给段海打了电话，一句三千块钱的赔偿，段海马上就同意了，来了公安局，签了字，拿了钱就走，没问段乐之在哪里，也没问她怎么样了。
　　等段乐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了祝长意坐在椅子上，捧着她的手，目光注视她关节破皮出血的地方。
　　她的眼里水波流转，盛满了担忧与痛心，该怎样形容这种眼神？
　　她想，她愿意溺死在里面。
　　“醒啦？”感受到段乐之的目光，祝长意回过头看她。
　　“你又不听话。”段乐之轻轻歪过头，躲避视线。
　　“太想你了，段乐之。”嗓音无奈而旖旎。
　　水汽弥漫上了眼梢，段乐之不敢看她。
　　“后背给我看看好不好？”祝长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段乐之想拒绝，却拒绝不了，没有说话，缓慢侧过身子。
　　祝长意起身，勾着病服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将衣摆往上拉。
　　入目先是一片雪白，腰身白皙纤细，不盈一握，视线随着衣摆再往上，就看见了大片的青紫，像白颜料混入了一坨紫绿，让人心梗到呼吸都一窒。
　　段乐之感受到她不加掩饰的赤裸的目光，随后她浑身僵硬，背上传来了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勾着她的心泛起酸涩。
　　“吹吹就不痛了。”传来的声线颤抖。
　　段乐之没有说话，背对着她，双眼紧闭，一滴泪从眼尾留下，消失在枕头里。
　　把她的病服拉回去，让段乐之躺平，祝长意的脸在眼前越过，头轻轻放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洒在段乐之脖颈。
　　她说“抱抱我吧，段乐之。”
　　段乐之抬手，抱住了她的肩，力道不大，却用了她平生最大的力气。
　　“明天等我放学接你出去好不好？”祝长意站起身，轻轻勾着她的手。
　　“好。”
　　“明天见，段乐之。”
　　第二天中午，陈潮来病房看她，怕她无聊，还带了两套数学卷子。
　　段乐之看着那两套卷子，心情很复杂，陈潮告诉她段海和林燃父母的调解，她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段海听到3000块时两眼泛绿光的眼睛，心里麻木不已。
　　数着时间，段乐之躺在病床上时不时瞥着房门，致远的下课时间是五点半，坐公交过来要四十分钟，六点半，祝长意还没来。眉头就要打架，段乐之拿出手机打算给她发消息。
　　指尖一触及，病房门就被推开，祝长意笑着说：“今天的公交太慢了，段乐之，没等着急吧。”
　　“没在等你。”段乐之说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我等着急了。”祝长意走过去向她伸出手。
　　“我们回去吧，段乐之。”
　　从医院坐到双街站，要半个小时。
　　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来，来往行人行色匆匆，街上有许多学生跑着跳着，牵着手，揽着肩。
　　之前段乐之总是不解，分开手走不是走得更快，更自由，为什么非要牵着手呢。
　　然后祝长意告诉了她答案。
　　祝长意坐公交时喜欢听着歌，闭着眼睛哼哼，段乐之喜欢看着窗外的景色或是看着书。
　　和祝长意在一起她不学习的时候，她就会慷慨的分一只耳机给她，耳机线轻轻落在交握的双手，她就觉得，交握的双手，像耳机两边的交汇点，代表着感情的连结，交握的双手告诉大地，天空，树木，我认识她。
　　或许不牵手可以走的快，但是段乐之相信，牵着祝长意的手，可以走的快乐。
　　到站下车，祝长意拉着她往诊所走，义正言辞的告诉她，“段乐之，我要帮你按背，活血化瘀才好得快。”
　　“不要。”画面太羞耻，她不敢想。
　　“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
　　“你又不是。”
　　“以后是也是。”
　　“违抗医嘱要浸猪笼的。”祝长意恶狠狠的吓唬她。
　　“我又不是傻子。”段乐之撇撇嘴，把她当三岁小孩呢。
　　一路拉拉扯扯，段乐之反抗无效，就被拉到了诊所。
　　祝平年看见她俩，只有一个想法，我嘞个乖乖，又受伤了？
　　没等他问祝长意就把人推进治疗室，跑出来和他说：“爷爷，我要那个最贵的最好的活血化瘀的药膏。”
　　只是淤青，祝平年松了口气，转身在柜子上掏了一盒出来，“要我去吗？”
　　“不行！！！！”祝长意想都没想就回答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咳，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大，又笑嘻嘻地和他说：“零花钱里扣，谢谢爷爷。”
　　祝平年看着她又跑走，砰一声，门关的严严实实。
　　.......


第19章 上药
　　进了诊所，强烈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段乐之在板凳上坐立不安，好想逃。
　　身后的人去了又来，门关上的一瞬间，段乐之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红的滴血。羞耻感催得她埋着头，咬着牙，抠着衣角。
　　祝长意走进，一下就看见了两个红樱桃，抿着嘴想笑，但是不能笑出声，不然人会跑。
　　深呼吸几下，祝长意平复笑意，平静的开口。
　　“段乐之，我开始了啊。”
　　“嗯。”声音闷闷的，比蚊子还小声。
　　祝长意又是一个深呼吸，两指捏着衣服往上拉，看了一眼腰身，来不及想入非非，那大片淤青就落入眼帘，祝长意沉下心干正事。
　　“段乐之，你拉着。”
　　段乐之仍旧低着头，听话着把手臂越过肩，祝长意把衣摆递到她指尖，让她反手拉着衣服。
　　“会有点凉。”
　　祝长意双手摩擦两下，把手搓热，把药膏挤在掌心，伸手揉开。
　　“我...我上去了段乐之。”祝长意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放上去。
　　冰凉的触感袭来，段乐之咬着唇，不让任何一个音逃出去。
　　手开始在背上顺时针按着打圈，痛的段乐之攥紧了拳头。
　　要命的来了，祝长意看着一抹紫沿着钻进段乐之黑色的小背心。怔愣地眨眨眼，咽了咽口水，有些羞涩地张开嘴，“段....段乐之，你....你把内衣也拉...拉上去吧。”
　　段乐之觉得自己脚趾已经抠出了魔法城堡，没有应她，伸伸手指打算去够，然后发现。
　　够！不！到！
　　要死了，羞死了，为什么要进来，好想仰天长啸。
　　祝长意看着她努力的指尖离着内衣下摆还有一小节，也慌了神，眼神飘忽不知该落哪去，半晌后艰难开口：“我...我帮你。”
　　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尖伸进去，勾起布料，放在她指头，完成了艰巨的世纪般的交接仪式。
　　祝长意只觉得手指烧起来了，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灼热，房间闷得快喘不上气，动作利落的将最后一片处理好，祝长意转过身开门，丢下一句“好了。”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平复擂鼓的心跳。
　　后面声音传来，段乐之赶紧把手里衣料都放下。
　　咬着的牙终于松开，比跑800米还难熬，脸上热得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心跳回归熟悉的频率，段乐之起身往外走，药房里祝长意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看了她一眼又挪开。
　　段乐之扫了她一眼就问祝平年：“多少钱？”
　　祝平年视线在段乐之和祝长意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她说：“20。”
　　段乐之有些狐疑，又看了看祝平年相当认真的眼神转了钱过去，“谢谢”。
　　说着闷头路过椅子上的祝长意就往外走。
　　祝长意看她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还是追上了。
　　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段乐之闷闷说了声：“不用你送。”
　　祝长意抓住她的手，别过眼没看她，“我饿了，去吃关东煮。”
　　“哦。”还是有点害羞，段乐之想挣开她的手，没怎么施力，就松开了。
　　段乐之有点惊讶，就见祝长意停下了。
　　对方抬着头，段乐之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空着的手虚握了握，不知道该怎么办。
　　“段乐之，你为什么去找林燃？”祝长意低头看她。
　　视线一过来，段乐之别开眼，语气还有着余怒，“他造你谣。”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吗？”嗓音轻轻柔柔夹杂着喜悦。
　　还是没看她，段乐之点了点头。
　　“我很开心，段乐之。这次的事情没办法预料，但是如果下次明知保护我会有危险，你就不要保护我好吗？”看着眼前倔强的身影，祝长意商量道。
　　段乐之直视她的眼睛，“那你呢？”
　　两人对视着，祝长意败下阵来。
　　无解的命题。
　　祝长意复又牵起她的手，“走吧，段乐之”。
　　这次段乐之没想着挣开。
　　隔天，段乐之开始正常上课，走到位置上，郝佳佳和李优就问她：“乐之，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听说学校给了他退学处分。”
　　“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有病。”段乐之冷清开口，说罢落座，看着坐上欠了一天的作业，开始做题。
　　不得不说，祝长意拿的药膏很有用，不到一周，淤青就好了很多。
　　经过一周的脱敏，段乐之已经没那么害羞了，坐在凳子怀疑地问祝长意“真的20吗？”
　　“我和我爷爷说你不相信他。”说罢祝长意转身就走，装作气呼呼的样子。
　　“欸，我没有。”段乐之赶紧拉着她的手，只一下又松开。
　　“哼哼。”
　　“接下去就可以不用涂了吧。”
　　好像是可以，再涂也作用不大。
　　“不行。”祝长意斩钉截铁道。
　　“哦。”段乐之没怎么怀疑，把药膏放回书包。
　　一周后，背已经完全恢复成白白嫩嫩的模样了。
　　看着随衣摆落下消失的白皙腰身，祝长意又开心又有点不舍。
　　“怎么了？”段乐之在凳子上转过身看她垂落的眼神。
　　“咳，没事。”
　　总不能说我没看够吧，你好色啊，祝长意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段乐之，你抱抱我。”
　　段乐之眨眨眼，“为什么？”好突然。
　　这还要为什么的吗？祝长意轻轻咬牙。
　　“帮你按了两周，收点谢礼不过分吧？”祝长意理直气壮地开口。
　　有理有据。
　　段乐之抬手揽住她的腰，两手交叠着慢慢收紧，脸贴在她的小腹，浅浅的檀香钻进鼻尖。
　　“真乖。”祝长意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脑瓜。
　　段乐之松开手，直起身，抬眼瞪她。
　　还是好可爱，耳朵又红了。
　　不再逗她，祝长意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
　　“走吧，牵手手。”
　　段乐之伸手狠狠拍了一下，站起身，错开她走出去。
　　祝长意失笑，转身大步迈去，“等等我，段乐之。”
　　很快，她就握上了段乐之的手。
　　就这样，她们又一次，牵着手,从春寒料峭的三月走到春光无限的四月。


第20章 烫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五，祝长意给段乐之发信息，“段乐之，今晚陪朋友过生日，不能和你回去了，别想我。”
　　“嗯，不想你。”
　　“那还是想我吧。”
　　段乐之坐上公交车，拿手机看监控，段海在家，对着啤酒瓶狂吹。
　　一想到屋子里烟酒交织的味道，不绝于耳的咒骂，段乐之就不想回去。
　　能去哪呢？
　　段乐之在公交车播报她给祝长意买手链的商场下了车，沿着商场往上转，看到了一家书店。她抬脚走进去，往里走不过一会，就看见了一本书，书的封面是两个女孩子。
　　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找了个空吧台，段乐之坐下。
　　打开封面，一页一页的读了起来。
　　故事的开头两个女孩相识于高中，一个外向，一个内敛，两人成为了同桌，在外向女孩的感染下，她们做了朋友。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另一个女孩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开始了漫长的暗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甚至晚上在宿舍躺在一个床上睡觉，等她鼓起勇气，向女孩表白，女孩却不可置信的质问她“你是同性恋？你有病吧？我喜欢男的，我们不要再做朋友了。”女孩倍受打击，转了校，于是她们再也没有见过。故事就到这无疾而终。
　　什么破书，段乐之眉头拧的像是打了结。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祝长意的身影。
　　女孩子不能喜欢女孩子吗？
　　一起睡觉原来也可以只是朋友。
　　祝长意喜欢她吗？如果只是朋友呢？如果祝长意说她有病呢？
　　心里成了一团乱麻，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躁。
　　把书放回去，走出书店，乘着扶梯往下。在一家火锅店的玻璃窗看见了祝长意。
　　她们已经吃完了饭，开始让寿星许愿，蜡烛熄灭的一瞬间，祝长意笑着将一抹奶油涂到对方脸上。段乐之第一次觉得她的笑是扎眼的。段乐之收回视线，不愿去看。又想起了之前吃舒芙蕾的时候，她伸手抹去自己唇上的奶油，原来，是一样的吗？
　　心里叫嚣着想问祝长意，把所有的所有问清楚。但是会不会听到那句我喜欢男的，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呢？
　　段乐之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想管段海在不在家了。段乐之坐上公交，到了双街站，她想，祝长意会不会再也不会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条街。
　　失神的走着，到了门口，看着低下漏出的光，硬这头皮走进去，幸好，他回房间了。
　　麻木的进行换鞋，洗漱，打扫等一系列动作，倒在床上，又无法抑制地想到她，手机聊天框里没有新的信息，退出再点，又退出，再点，不知道第几个回合，她把手机关机，打算睡觉，可是脑子里幻想了许多画面，越想越睡不着，心疼的抽抽。
　　胃里传来一阵痛，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没吃饭，她不想吃。可是胃里的痛一下比一下疼，已经沁出了汗，她无法再忽略。
　　撑着床穿上拖鞋，扶着墙走到厨房，简单给自己搞了一个青菜鸡蛋面，双手拿着布端上餐桌，回厨房拿筷子，段海房间的门就开了。
　　视线落到那碗面，段海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快步走过去，一只手端起瓷碗往段乐之身上扬去，刚转过身的段乐之避之不及，一碗面砸到大腿，火辣辣的汤水沿着腿流到脚踝。
　　“妈的，胆子肥了，做饭都不叫老子，你想怎么样？你还想吃，跪地上吃去吧。”说罢又从玄关拿了两瓶啤酒回房，把门甩的震天响。
　　下半身的毛孔叫嚣着，段乐之忍着痛到浴室，放了凉水冲，腿疼加上胃疼导致冷汗直冒，弯着腰的身子也开始打颤。
　　莫约半个小时，腿上痛意开始有一些好转，回房间，段乐之拿了一身衣服回浴室，把腿上睡裤褪下，大腿还是起了水泡，她换了身衣服，抓过手机，打算出门。
　　去哪里呢？又要去哪里呢？
　　段乐之边走边想，不想去祝安诊所，还是去最近的吧。
　　等走到最近的诊所，步子一迈，半只脚就要进去，手忽的被人抓住。
　　段乐之心如死灰，怎么又被抓到了。
　　今天下来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累积着，像蓄满水的大坝，祝长意的手就像唯一的出口，河流开始决堤。
　　段乐之忽然就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掉了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却无声无息。
　　这回祝长意的心情应该是蹦极，死的很直接。
　　她是在陪朋友过完生日后，另一个朋友录的视频里看见扶梯上的段乐之。直觉感觉段乐之情绪不对，但是看到视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所以段乐之也没看到三十分钟前祝长意发的“我在便利店等你，出来好不好？”
　　等了三十分钟祝长意终于看见她出来，可她却没有往便利店看一眼，祝长意跟着她，就见她步子迈的小，走得慢又进了不知名诊所。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然后祝长意看见她哭了，更想，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暂时压下去，把人抓出来，让她靠在路边的墙上。
　　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指腹帮她轻轻擦掉眼泪。
　　“怎么了？段乐之。”温柔的语气夹带着浓浓的怜惜。
　　段乐之眼泪还在流着，喉咙被糊着，说不出一个字。
　　“不好走路是不是？”眼泪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祝长意只能拿袖子给她擦。
　　段乐之哽咽着，鼻子哭的通红，微微点点头。
　　祝长意弯腰，一只手绕过膝盖，一只手揽着肩，把人打横抱起，“就抱一会，马上就到了。”
　　“没关系，抱着我哭吧。”祝长意咬紧牙，迈步走，虽然人不重，但是还是有点距离。
　　段乐之抱着她的脖子，头埋在她颈窝，咬着嘴唇，眼泪打湿了大片校服。
　　快到祝安诊所，祝长意把人放下来，“剩下我们走进去好不好？先不哭了，等下我爷爷要看到了。
　　两人走进治疗室，祝长意把门一关，隔开祝平年的视线。
　　祝平年看着祝长意带着她径直走进去，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第21章 故事
　　治疗室里，祝长意看着病床，让段乐之坐上去。
　　“伤哪里了？我看看好不好？”祝长意看着她低垂的头，请求道。
　　段乐之抽抽鼻子，抬眼看她盛满担忧的眼，鼓起勇气开口，“腿烫到了，胃也痛。”
　　说完就别开眼。
　　段乐之换的裤子松，祝长意伸手把裤子从右脚腕处拉起，小腿有些红，大腿有一个刺目的大水泡，卷着把裤子放到大腿上方。再拉起左边裤子，左边小腿也红，大腿的水泡比左边小多了。
　　祝长意心里有了数，走出去一气呵成对着祝平年说：“爷爷，烫伤膏，最好的，还有胃药，然后还要借一下你的工具，我处理得好的，放心。你让奶奶帮忙煮点粥给我，谢谢爷爷。”
　　祝平年不语，回过身子去找药，第四次见到那个小姑娘了，他在心里叹了叹气。
　　拿了药，祝长意转身回治疗室，段乐之坐在病床上，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祝长意到工具柜前，拿了要用的工具，站定在段乐之跟前。
　　祝长意拿着针筒看她道：“我要处理水泡了，别看好不好？一下就好了。”
　　段乐之别过头，祝长意把针扎进水泡里，把里面的液体抽出来，看着随针筒抬升而出的淡黄色液体，祝长意忽然就酸了眼睛。
　　没有表现出来，她换了个针筒去抽另一边，用生理盐水给她消毒，拿了药涂上去，再拿纱布包着。
　　等把伤口处理完，祝长意将她的裤管放下去，忍着的情绪终于外溢。
　　祝长意站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在她脸上流转，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段乐之，第四次了，告诉我吧。”
　　眼泪自祝长意眼角滑落，滴在段乐之手上，让她觉得好像又滴出了一个水泡。
　　平复的水面又起了波澜，段乐之看着祝长意滑落的泪水，颤抖着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祝长意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到她旁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听她讲，有关段乐之的故事。
　　段乐之五岁那年，父母开始了无止息的争吵，她们吵架，动手，闹着离婚。她们都想离婚，但是谁都不想要她，然后她们开始打官司。
　　她还深深记得那一天，段海得意洋洋的走出法院大门，秦梅恶狠狠的看着她，好像在看在垃圾桶旁不小心踩到的甩不掉的口香糖。
　　六岁那年，她跟着秦梅在南城生活，秦梅工作忙，不想照顾她，也不想看见她，于是从一年级开始就把她丢到托管班，让她在托管班吃饭，写作业。
　　她从不来参加她的家长会，小朋友都骂她是没妈的孩子，刚开始她也会还嘴和她们打架，但是慢慢地，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没妈的孩子。
　　因为这个，她没什么朋友，也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但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她想，如果她学习学的很好，她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老师说，大人都喜欢学习好的小孩，但是她考到了年纪第一，她妈也没多看她一眼，她就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不喜欢学习好的小孩。
　　她在母亲节给她送过花，她妈把花丢在地上说“我不想做你妈。”
　　她在秦梅生日给她买礼物，祝她生日快乐，她说“本来挺快乐的，偏偏看到你，真晦气。”
　　好多次不甘心的挣扎都成了空，慢慢的，她就放弃了。
　　后面她妈妈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一个新妹妹。她才知道，原来有的人能因为什么都没做而被喜欢，也有人会因为什么都没做而被讨厌。
　　初一那年，她妈妈带着妹妹到了另一个城市，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她独自一人在南城，她妈每个月给她寄一笔不多不少的钱，她也因此练了一手好厨艺。
　　高一升高二那个暑假，有人告诉她，她妈死了。
　　于是她只能跟着段海在江城生活。
　　段海也有了新的家庭，她坐飞机去江城那天，是新弟弟的两岁生日，段海打电话说七点一起从家里出发去酒店给弟弟庆生，七点没到家你就自己去。
　　那天飞机延误，她到了新家已经九点了，索性不去。
　　然后她收到了消息，段海开着车带着老婆孩子被疲劳驾驶的大车追尾，段海的老婆孩子都去世了。
　　“段海回到家看见我后坚信是我害了她们，于是他开始骂我。后面他天天喝酒，抽烟，赌博，经常不回来，回来了看见我就会拿啤酒瓶丢我，还拿烟头烫过我。”
　　“后面我已经很小心了，能避则避，这次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段乐之靠在她肩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感受到有泪滴在她脸上，她抬眼看祝长意，慌乱道：“没事的，你别哭了。”
　　祝长意握住她的手，抽泣着说：“段乐之，和我去长乐吧，阿姨做饭好难吃。”
　　又一滴泪落在她脸上，她闭了闭眼，抑制住内心的酸涩，抖着声线说：“好。”
　　敲门声响起，祝长意擦了擦泪过去开门，祝平年端了碗粥过来，看着她哭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
　　“谢谢爷爷”声音还有残留的颤抖。
　　祝长意伸手接过，温度刚刚好，走到段乐之面前，舀了勺粥伸到她嘴边，“啊。”
　　段乐之看着面前的粥，视线落到祝长意脸上，非常认真的说：“我伤的是腿。”
　　眼神颇有看傻子的感觉。
　　.......
　　她能不知道吗？
　　祝长意看着她依旧认真的眼神，把粥递过去，放她手上。
　　等她吃完，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祝长意牵起她的手，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说：“段乐之，我们回家。”
　　走到药房，诊所已经打算关门了，祝平年不在，段乐之看了一眼祝长意问她：“多少钱？”
　　“20。”
　　“你骗人。”
　　“谁骗你了。”
　　“怎么还统一零售价。”
　　“那15。”
　　“.......”
　　“你又败家。”


第22章 心意
　　等祝长意背着她到了长乐小区，穿过公园，篮球场走到七栋，上了六楼，站在605门口，把她放下后，段乐之还是很不真实，怎么就答应她过来了呢？她们只是朋友，又不能白住她的。廉耻感和羞耻感后知后觉追上了她。
　　“密码是070605。”祝长意按下密码，拉着她打算进去，就发现拉不动，回头看她粉嫩的耳朵，笑声从嘴角跑了出来。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迟了。
　　“段乐之，你知道吗？家里阿姨一个月3000，你帮我省了好大一笔钱。”
　　“3000？”段乐之不可置信，眨巴眼睛看她。
　　“对啊，我心疼坏了，谢谢你。”
　　“按照市场价，我每个月还要给你500。”
　　“不...不要。”
　　“那就进来吧，不然还要给你保安费呢。”
　　段乐之闻言，轻轻瞪了她一眼。
　　祝长意开了灯，拉着她进去，大约120平的房子，三室一厅二卫。客厅装修简洁温馨不乏艺术感。一个房间被做成了书房，书房很大，东西多却井井有条。
　　“段乐之。”
　　“嗯？”
　　祝长意为难的开口：“次卧很久没主人了，床单被套也没有干净的。”
　　“所以，你今晚得和我睡了。”
　　“啊。”段乐之先是震惊，又想起今天看的小说，一起睡的也只会是朋友，然后她会有男朋友，然后她们会做不成朋友，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想得她的心闷闷的。
　　对！她想问她的，问你喜不喜欢男生？你喜不喜欢女生？我们会不会做不成朋友？你会不会喜欢...我？
　　要怎么说出口，直接问会不会太直白？
　　祝长意看着她风云变幻的眼睛，也想起了今天原本要找她干什么。
　　嚯，还没找她算账。
　　祝长意思索着，拿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给她，“先去换吧，牙刷牙杯毛巾都有新的，在柜子里，我去洗个澡。”
　　木木的接过，换了睡衣，洗漱完，段乐之还在沙发上想，怎么会有这么难的事情，感觉头都要爆炸了。
　　祝长意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了段乐之在沙发上，皱着眉，拧着手指。
　　“走吧。”祝长意把人抓起来，带到床上。
　　等段乐之坐到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盯着祝长意。
　　祝长意站在段乐之对面，弯着腰看她。
　　视线一交汇，段乐之转过头，祝长意看着她缩头乌龟的样子又无奈又想笑。
　　祝长意伸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看着我，段乐之。”
　　段乐之看了一眼，咬着嘴唇，又把眼神移开。
　　“想说什么？段乐之。”对面的人嗓音温温柔柔，魅惑十足。
　　祝长意也不催促她，静静等她开口。
　　段乐之看她一眼又移开，看她一眼又移开。
　　“你...”段乐之犹犹豫豫许久吐出一个字。
　　祝长意看着她，悄悄勾起了嘴角，怎么能这么可爱。
　　“嗯？我怎么了？”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尾音上扬。
　　“你觉得...女生喜欢女生有问题吗？”段乐之犹豫许久鼓起勇气开口。
　　像是猜到了什么，祝长意心情很好，“没有，爱不受定义，每个人都有选择性取向的权利，别人没有权力干涉。”
　　段乐之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纠结了一下又开口：“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祝长意看着她有些忐忑的小表情，干净利落的回答。
　　又松了一口气，段乐之想，要不要再问下去？到这里也够了吧。
　　看着她又开始打结的眉毛，祝长意开口道：“还有呢？接着问。”
　　段乐之抠抠手问：“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嘶，这个问题，祝长意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段乐之见她不出声，心开始下坠。
　　“换个直接一点的，段乐之。”
　　心脏停止下坠，直接一点的？
　　“你喜欢我对吗？段乐之。”
　　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段乐之睁大眼睛看她，随后慌乱移开眼。她说不出肯定答案，更说不出否定答案。
　　“该你反问了。”
　　反问？段乐之又移过去看她，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喜欢我吗?”段乐之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足以燎原的那句“我喜欢你，段乐之。”
　　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她的语气太过坚定，让段乐之眼睛里亮起了星星，所有紧张，不安，纠结，徘徊，踌躇统统不见。
　　祝长意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光芒让人心向往之，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还有吗？今天看见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都可以问我，好不好？”
　　“你今天也用奶油摸了她的脸。”有了底气的段乐之，一下就把今天看到的说出来，控诉她。
　　“也？所以你觉得在我心里你和她是一样的？都是普通朋友？”祝长意理解了一下，翻译道。
　　“嗯！”段乐之重重发出一声音调。
　　“我摸的是你的嘴，这不一样。”祝长意无奈道。
　　“可是你摸我嘴的时候我们才认识不久。”段乐之接着控诉。
　　“所以你还觉得我对所有朋友都这样？”祝长意琢磨着又翻译了一下。
　　“对！！”这语气重的，祝长意感觉自己都要成渣女了。
　　“段乐之，我有很多朋友，但我天天等你下公交，牵着你的手，送你回家是为什么？”
　　“因为关东煮。”段乐之相当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
　　“......”
　　“段乐之，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会在给朋友庆生的时候往她脸上抹奶油，但是只会帮你擦去嘴上的奶油。我可能会握朋友的手，但是我只会和你十指相扣还用的蹩脚的借口。我可能会给朋友一个拥抱，但是我只会让你埋在我的颈窝，也只会埋在你的颈窝。我只会让你搂我的腰，也只会搂你的腰。很早之前，你就和她们不一样了，送你回家不是因为关东煮而是我想徐徐图之。”
　　得到解释的段乐之心里甜的像是吃了十斤蜂蜜，突然想到什么，继续控诉她，“所以你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祝长意失笑，看着她羞赧的脸，爽快承认，“对，很早就对你图谋不轨。”
　　段乐之的脸更红了起来，她太直接了，想控诉她，自己却乱了阵脚。
　　祝长意乘胜追击，眼神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那你呢？有没有对我图谋不轨？”
　　段乐之移开眼神，这叫她怎么回答。
　　“如果有的话，现在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作为你今晚对我袒露心声的奖励，没有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想做的事？段乐之想到什么，抬头匆匆忙忙看她一眼，心跳开始加速。
　　“三”
　　“二”
　　“一”
　　祝长意看着她憋红的脸，佯装就要走，刚一转身，就感受到她衣摆的阻力，
　　段乐之别着头，用一根手指勾着她的衣摆。
　　一声轻笑从唇齿间溢出，祝长意弯腰，捏着她的脸转回来，然后侧过脸俯身。
　　祝长意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停在了距她不过一拳的距离，近的足够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然后她看见祝长意拿食指点了点脸颊，她说：“段乐之，亲亲我。”
　　祝长意的脸近在咫尺，段乐之的呼吸愈加急促，心跳冲破桎梏。段乐之反手撑着床，身体向前微倾，闭上眼睛，抬起头，嘴唇就碰上了她的脸，微凉的触感传来，段乐之匆忙退开，拉着被子钻进被窝，闷住头。
　　听到动静，祝长意缓慢睁开眼，一边回味着刚才滚烫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一边看着被子低下的鸵鸟，想笑。
　　从另一边上了床，伸手把那边的被子拉下，露出她的脑袋。
　　“要没气了，段乐之。”祝长意往那边靠过去，摸索着被子下的手，手指张开插入对方指缝，扣紧。
　　“来我怀里，好不好？”
　　段乐之起身，往后挪了挪，将头靠在她肩上。
　　祝长意把头轻轻抵上去，对她说：“段乐之，对着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问任何你想问的事。下次再看到我对别人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勇敢和我说，或者我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也要勇敢和我说，好不好？”
　　“好。”
　　“也可以向我提要求的。”祝长意宠溺道。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或者要求吗？”
　　“你也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余下的话被段乐之咽了回去。
　　这个“也”落在祝长意耳朵里甚是悦耳，顺着接过她的话，“为什么没有问你要不要在一起对吗？”
　　“嗯。”段乐之小声应她，把尾调拉的很长。
　　“因为我想要两个人足够了解彼此，准备好后再开始，想要一份好的感情，光是喜欢对方的优点还不够，你还要包容她的缺点，甚至喜欢她的缺点。只要开始谈了我就不想分手了。段乐之，我已经准备好了，等你也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对我说。但是不要让我等个十年，我会等不急的。”
　　“我也有很多缺点的，像是做饭难吃，非常挑食，说不定你明天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不喜欢你。”段乐之把头埋进她肩膀。
　　“但是你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怕我会不喜欢你，你有很多时间考虑我们的关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喜欢我了，也要及时和我说。”
　　“知道了。”不会有那一天的。
　　祝长意眼睛忽然一眯，像是想到了什么。
　　“还有问题要问吗？”
　　“没有了。”
　　“腿还痛不痛？”
　　“不痛了。”
　　“胃呢？”
　　“也不痛了。”
　　“那好，段乐之，我们来算账吧。”
　　段乐之眼睛一闭，打算从她肩上滑下去，溜之大吉。
　　祝长意伸手把人按住，轻声道:“我当然不会怪你去最近的诊所，因为你受伤了，越快治疗越好。我只是气，你受伤了不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甚至，不告诉我。段乐之，这次我原谅你了。现在我们已经表明心意了，以后所有好的不好的，我都要第一个知道，好吗？”
　　“好。”
　　“拉勾勾吗？骗人是小狗。”祝长意伸出小拇指。
　　“你好幼稚。”段乐之伸出手勾住，两个大拇指碰在一起，盖了章。
　　“睡觉吧，挺晚了。”祝长意长手一伸，把灯关上。
　　“晚安，段乐之。”
　　“晚安，祝长意。”


第23章 奖励
　　两人躲在被窝里，手臂挨着手臂，段乐之心情很好，兴奋的睡不着觉，把今晚她的字字句句又在脑子嚼了一边，连带着刚刚的亲吻，耳朵又偷偷红了起来，更兴奋了。
　　透过昏暗的月光偷偷打量祝长意的脸，脸部线条柔和，眼睛已经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皮落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子是下一张粉嫩饱满的唇，盯着那个地方注视许久，一声温柔又低沉的“不许看我了”吓得段乐之无处遁形。
　　好尴尬。
　　祝长意轻笑，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再看她也睡不着了。
　　次日，阳光暖暖洒在浅蓝的床单上，段乐之迷迷糊糊挣开眼，入目就是洁白的皮肤和米白色的衣领，意识到是什么时，顿时吓得不敢动，怎么就睡到她怀里了，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段乐之悄悄咽了咽口水，偷偷摸一下可以吗？
　　心思开始蠢蠢欲动，段乐之闭上眼，假装还在睡觉，手从她的腰上装作不经意的无意识的自然滑落，从腰上到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衣料，幻想她的腰线，最后落在床单上，计谋得逞，天衣无缝。
　　悄悄把头往后挪，打算抬头看她，目光从下往上游移，就看到了她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睛。
　　被人抓了个现行，段乐之尴尬的无地自容，扯过被子埋住冒热气的脑子。
　　祝长意看着小鸵鸟埋头进沙子，再也憋不住笑声，愉快悦耳的轻笑在房间回荡，荡得段乐之羞愤欲死。
　　“好了，出来吧。”祝长意伸手把被子拉下，“我很喜欢，你可以大胆一点。”
　　段乐之挣着一只眼看她，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
　　“想要奖励吗？”
　　“奖励...什么？”段乐之眨眨眼看她。
　　“奖励你的主动。”话音刚落，祝长意翻身，双手撑在她的脑袋旁边，双腿落在她的两侧，低头。
　　段乐之措不及防，她的头发散下来，掉在段乐之脸上，痒痒的，紧接着额头传来柔软的触感。
　　她....亲了我的额头。
　　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祝长意已经翻过身下了床。
　　段乐之平复后知后觉振奋起来的心跳，拉开被子，下床洗漱。
　　看了一眼客厅上的挂钟，指针正好呈现直角，早上九点。
　　段乐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常见的鸡蛋，青菜，肉类都有。
　　祝长意跟在她后面，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你腿还伤着呢，今天先不做饭了”
　　“站着没感觉，不痛的。”
　　“那段大厨要给我做什么？”
　　“你说你挑食，那鸡蛋你想怎么吃？”
　　“嗯..鸡蛋的话，蛋汤，蛋羹，煎蛋都可以，水煮蛋的话，我只吃蛋白，不吃蛋黄。”
　　“也没有很挑食。”段乐之小声嘟囔。
　　伸出手指把肩膀上的狗头挪开，段乐之拿了鸡蛋，生菜，西红柿，吐司，对她说：“那我做个三明治怎么样？”
　　祝长意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不吃生菜，也不吃西红柿。”
　　段乐之看她，许是不解，“那为什么冰箱里有？”
　　祝长意别过眼睛没看她，“西红柿鸡蛋里的鸡蛋还挺好吃，生菜应该是...装饰？阿姨买的，我也不知道。”
　　“那芝士呢？”
　　“芝士碎可以，芝士片不好吃。”
　　“你把你能想到的不爱吃的都告诉我。”
　　“真的？”
　　段乐之看着她，非常认真的点点头。
　　“有点多。”
　　“你说吧。”
　　“蔬菜的话，茄子，冬瓜，丝瓜，苦瓜，笋，莲藕，白菜，包菜，油麦菜都不吃，应该还有，但是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葱和香菜也不吃对吗？”
　　“嗯，饭店里弄的又小又多，我挑都挑不出来。但是你可以放，就是弄得大一点，我好挑出来，还有蒜，芹菜，生姜，洋葱我都不吃，但是我又能接受一点他们的味道。”
　　段乐之看着她，觉得她所言挑食不假，认真听着都记下来。
　　“你不会要不喜欢我了吧。”
　　祝长意有点心虚，她妈有的时候都受不了她，早知道多装两天了。
　　“不会。”
　　段乐之不觉得这是缺点，相反，她觉得自己是为数不多知道她饮食小癖好的人，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像是独吞了什么宝藏。
　　“肉呢？”
　　这个可不能太挑，不能缺营养。
　　“肉能吃，就是那些动物内脏啊，肠啊肝啊什么的，都难以下咽。”
　　“我知道了。”段乐之转身打算进厨房。
　　祝长意立马就跟了上去，进了厨房，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拥挤。
　　祝长意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要不要我帮忙呀。”
　　段乐之看她在那转来转去，又欣慰又想笑。
　　“那你去洗被套。”
　　祝长意顿住，忘了还有这茬，能不能现在把床拆了。
　　“好的，长官。”祝长意答应的爽快，却悄悄在心里不情不愿。
　　吃完饭，祝长意在书房将书桌腾了一半给她，又把次卧收拾好。
　　中午祝长意说什么都不让她做饭了，点了外卖。
　　下午段乐之和祝长意坐在书桌两边，祝长意在写作业，段乐之闲着无聊，打算找本书，却发现书架上除了文学名著就是一些与医学相关的书籍。
　　段乐之随手拿了一本医学书打开，专业术语多，晦涩难懂，她看了两眼就关上。
　　“怎么？有兴趣吗？”祝长意一直关注着她，时不时眼神落过去看她在干什么。
　　“没有，我在想，你这么开朗的人竟然看得下去。”
　　“嗯哼，反差，喜欢吗？”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逗她，段乐之瞪了她一眼。
　　“段乐之，你知道吗？你每次瞪我的时候都很可爱。”狗头凑了过来，嗓音缱绻，甚是撩人。
　　把她的头拍回去，不想理她了。
　　祝长意伸手拉住椅子扶手，连人带椅子拉过来。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段乐之没有防备，吓了一跳，想瞪她，又想起她刚刚说的话，憋了回去，又气又恼，“你干嘛？”
　　“这题不会，段老师教教我。”不再逗她，祝长意诚恳开口。
　　“你骗人。”
　　考得比她还高，需要她教？
　　“没有，段老师你看看。”
　　段乐之眼神落上去，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那没事了。
　　“不教。”段乐之恶狠狠道。
　　“求求你了，段老师。”祝长意勾了勾她的手，委委屈屈开口。
　　！！她竟然撒娇，臭不要脸！！


第24章 eternal
　　段乐之耳根子本就软极了，她再一撒娇，根本招架不住。
　　别别扭扭过去，看了看题目，前面两问祝长意已经写出来了，笔迹行云流水，仿佛可以透过字迹看见主人的洒脱张扬。
　　写出来的答案逻辑通畅，该有的点一个不拉。
　　段乐之伸手拿过旁边的草稿纸，开始思考第三问，根据题目给的条件，段乐之很快找到突破口，脑子闪过思路，段乐之抓住不放，不一会儿，就把过程写了下来。
　　段乐之专注思考问题的时候很迷人，得到答案后眸眼泛着光的样子落在祝长意眼里更像是星星在闪烁。
　　没有人不爱耀眼的星辰。
　　段乐之回头就见祝长意看着自己，眼神是直白的炽热。
　　“你看题。”她终于明白语文老师说那句“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时的无奈。
　　“哦哦。”祝长意收回视线，看向草稿纸，不同于祝长意的龙飞凤舞，段乐之的字迹遒劲有力，方方正正，和打印机印出来似的。
　　祝长意也不傻，看着过程一下就理解了，敬佩的看着她求教，“这个点是怎么想到的？”
　　随后两人开始了正儿八经的问题研讨。
　　结束后，祝长意看着她诚恳的说：“段老师，我要给你发工资，你这样的一个小时得1000。”
　　“......”
　　不想理她。
　　夜色将至，四月的江城飘起了小雨。
　　“段乐之，换药了。”次卧的床已经铺好，祝长意拿了要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段乐之坐在床上，闻言抬头看她，“我自己来吧。”
　　祝长意看着她思忖半晌，毫不留情拒绝，“我是医生。”
　　“你不是。”
　　“听话，你不好换药，上纱布。”
　　“还是说...你害羞？”祝长意沉吟两下，开口。
　　“我没有！”段乐之又羞赧起来。
　　“好，你没有。”祝长意软着嗓音走过去。
　　“自己卷起来。”在她面前站定。
　　段乐之把裤腿卷到大腿根，祝长意看她的情况，小腿情况已经好多了，祝长意给她抹了药膏。
　　深吸一口气，祝长意把大腿上的纱布展开，烫掉了的一层皮已经变成了黄褐色，在旁边白嫩皮肤的对照下尤为刺眼，眼里又酸了起来，祝长意咬着下唇，给她换药，再重新拿干净纱布包好。
　　“不痛了。”段乐之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点都不好受。
　　“我痛。”祝长意低着头不看她，声音细软，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段乐之勾勾她的手，鼓起勇气说：“那...那我给你吹吹？”
　　祝长意更心疼了，向她张开手，“抱抱。”
　　段乐之伸手攀上她的腰身，把她往里带，双手慢慢往里环绕着抱紧，额头抵着她的小腹，偷偷吹了两口气。
　　祝长意一只手摸着头，一只手拍拍她的背，心里酸涩久久不散。
　　老天，你为什么？一直让她受伤呢？
　　周末下午，祝长意陪着段乐之回到巷口，把东西搬了出来。
　　段乐之衣服不多，每个季节除了校服，只有两三套简单的常服。其他物品更是少的可怜，一个小纸箱就收的差不多。
　　走到家门前，段乐之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祝长意，这是7栋6层5号欸。”
　　祝长意无奈道：“对啊，我爸妈挑的。”
　　想到了什么，祝长意存了心思逗她，“等以后我们的房子就买在7栋8层9号。”
　　“谁要和你买房！”段乐之瞪她。
　　进了门，祝长意帮段乐之把东西收拾好，吃过饭，换过药，段乐之就忙着写作业，她的一堆试卷分字未动。
　　祝长意看着她埋头奋笔疾书。连续三小时的握笔，惹得段乐之不时甩甩手，祝长意于心不忍站过去道：“段乐之，我帮你写？”
　　“不要。”
　　“你们老师怎么还布置无意义的罚抄作业。”看到段乐之作业栏里的英语单词100遍，祝长意皱了皱眉头。
　　“听写没听出来，被罚的。”
　　“eternal，这个词你怎么可能不会，”祝长意看了看她原本放空，用红笔补上去的单词。
　　“......”
　　。
　　段乐之沉默
　　总不能说想到你走神了，反应过来已经收本子了吧。
　　“这个我帮你抄了。”说着祝长意拿过纸坐下来，没等段乐之抢回去，已经开始动笔。
　　段乐之嘴唇上下碰了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接着埋头写作业。
　　第二天早上，到了学校，趁着英语课还没开始，段乐之把那张祝长意写了100遍eternal的a4纸收起来，自己又写了100遍交上去。
　　长乐小区离致远中学近，段乐之每天坐了公交到站，就会看见祝长意穿着校服，背着蓝色的双肩包，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她，等她走近，会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回家”。
　　段乐之觉得这四个字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这周五，段乐之在双街站下车，祝长意已经在等她了。见她下车，快步过去揽着她的腰，段乐之右腿烫的重，要少使力，祝长意让她把重量往自己这放，慢慢走到了祝安诊所。
　　进了熟悉的治疗室，段乐之已经麻溜上了床，把裤管卷上去了。
　　祝长意准备好，拆开纱布，烫掉的皮已经可以取下来了，拿着镊子慢慢撕开，黄褐的皮仍有不甘，紧紧攥着新鲜的皮肉，祝长意拿了工具，断了它最后的挣扎。
　　终于，把两边的皮搞定，新鲜的皮肤沁着血，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祝长意只觉得这血也从她心里渗了出来。没敢多看，给她上了药，又拿纱布包了起来。
　　段乐之咬着的牙缓慢松开，伤口处疼的连带着浑身的皮肤都在叫嚣。
　　祝长意弯腰帮她把裤管放下，段乐之看着她低头时颤抖的睫毛，在她起身的时候，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小腹，抬眼寻找她的眼睛。“祝长意，不痛了。我主动了，给我个奖励吧。”
　　祝长意俯瞰着她，像是看到了一片海。
　　眼里酸涩更甚，她闭上眼睛，虔诚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她想，她会永远爱这片海。
　　直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祝长意吸了吸鼻子说：“段乐之，我们回家吧，再也不进这间治疗室了。”
　　“好。”
　　又过了两周，祝长意终于看到快要恢复的皮肤，皮肤虽然还是呈红色，但是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也不会有痛感了，接下去只要涂祛疤的膏药就好了。
　　祝长意起身回去，换了一管子药，打算给她涂。
　　此时段乐之还没意识到什么，坐在床上等她来。
　　等到祝长意往手指上挤了膏药，往她大腿上涂，她才发现了异样，没有了往日的痛感，她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手指在她大腿上游移时产生的酥麻，这种感觉无法忽视，并且愈演愈烈，直冲大脑皮层，脸上瞬间红了起来。
　　她伸出手，推开她的肩膀，带着羞赧艰难开口：“祝长意，你出去，我自己来。”
　　“啊。”祝长意愣了愣，看着她通红的耳朵，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段乐之又伸手推了一下，祝长意这才后知后觉，看着面前一双细直修长的腿，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把药膏塞她手里，转身夺门而逃。
　　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围的空气不再燥热，段乐之才伸手给自己涂了药。


第25章 小乌龟
　　五月份的江城，春天唱罢夏天登场。
　　“段乐之，之前我那个阿姨现在的雇主有个初三的小孩说想要找家教，你要去吗？”
　　“去。”因为一直受伤，她好久没去兼职了。
　　“我都还没说多少钱呢，万一一个小时十块钱怎么办？”
　　“相信你。”段乐之说的很小声。
　　“嗯？”祝长意没听清楚。
　　“多少钱？”
　　“一个小时300，周六下午去教两个小时。”
　　“300！？”段乐之有些震惊，这比之前电玩城的高多了。
　　“我家乐之这么聪明，要拿高考状元的人，300我还觉得少点了呢。”
　　“谁是你家的？”段乐之嗔道。
　　段乐之很严谨，“而且你考得比我高。”
　　“可是我感觉你会拿，而且你拿会比我拿更让我开心。”祝长意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了。
　　“还有别人呢。”段乐之看她，可不能太自信。
　　“我相信我家乐之。”
　　“祝长意！”耳根子又又又要红了。
　　“好了，距离不远，这周就可以开始，接你上下班好不好？”
　　“我可以自己去。”
　　“给我个机会，求求你了，好不好？”祝长意扯着她撒着娇。
　　“.....”无法拒绝。
　　上课当天，段乐之收拾好东西，和祝长意出了门，的确不远，在长乐小区坐三路8号车，就到了目的地，家教的地方在一小片别墅区，三层的小洋楼典雅精致。
　　等段乐之按了门铃，祝长意就离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小姑娘，长的水灵灵的，也不怕生，开了门就笑着和段乐之说：“老师好，我叫陈安安”。
　　教学进行的比段乐之想象中的顺利，陈安安听得认真，悟性高，不会的也会随时提出来。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陈安安只觉得学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老师，你好厉害。”上完一节课，陈安安对她满是崇拜，怎么会有人这么牛，解决问题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段乐之有点不好意思，“你也会很厉害的。”
　　“老师再见。”礼貌地把段乐之送到门口，陈安安和她开口道别。
　　“再见。”
　　出了别墅大门，就看见祝长意肩膀倚在围墙边，双手背在后面。
　　等段乐之走到身前，祝长意的手从后面伸出来，递给她一束花。
　　“祝贺段老师第一次圆满结课，喜欢吗？”
　　粉白的花瓣沾着水滴，像是捧着春天。
　　被她惊喜到了，段乐之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伸手接过，“嗯。”
　　祝长意抓住她空着的手，把手指伸进去扣住。
　　“这是天竺葵，她的花语是幸福就在你身边。”
　　段乐之嗅了嗅，清新甜美，甚是好闻，“我身边？”
　　“对，在你身边。”
　　“那不就是说你嘛。”段乐之小声嘟囔。
　　“是说我，但是我在你身边要幸福，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幸福，知道吗？”
　　段乐之乖乖点头。
　　“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她很乖，也很聪明好学。”段乐之诚实回答。
　　“乖？”祝长意莫名有些醋了。
　　“嗯。”的确挺乖的，段乐之又回想了一下，确定道。
　　“我不乖吗？”祝长意吃味开口，段乐之都没说过她乖。
　　这是哪跟哪，段乐之有些蒙了。
　　“段乐之，你不说话。”祝长意开始装委屈了。
　　“你...你也乖。”羞意开始上头，为什么说她乖就这么难以出口。
　　“谁更乖？”祝长意不放过她。
　　“祝长意！”尾音拉得长长的，声音羞恼，段乐之的手挣了挣，不想和她牵手了。
　　祝长意紧紧扣住，不再逗她。
　　到了五月的尾巴，空气开始变得燥热。
　　“段乐之，我今天得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你去不去？”祝长意换了身简单的白色长裙，站在她面前。
　　段乐之面上看着书，用余光偷偷打量她，真好看。
　　“不去。”
　　“那你在家乖乖的。”
　　“知道了。”再偷偷看一眼，视线消失在拐角。
　　祝长意出门半小时后，段乐之也出了门。
　　祝长意的生日快到了，她要开始给她准备了。
　　一顿她最爱吃的饭，一个亲手做的蛋糕，一个悉心挑选的礼物，一句还未宣之于口的我准备好了。
　　今天时间应该会多一些，段乐之打算先试着做一个蛋糕练练手，她找了一家最近的DIY蛋糕室，一进去就有工作人员迎接她，给她看了常见的蛋糕图案，她左翻翻，右翻翻挑了一个黄色的星星上面还有一只小狗。
　　工作人员说这款可能有点复杂，段乐之点点头。
　　把她领到位置上，告诉她简单的操作步骤，段乐之就开始动手。
　　制胚，送进烤箱，拿出来，加上祝长意喜欢的芒果和布丁，调了奶油，涂上，再制作小狗，放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成品很完美，段乐之觉得自己在做东西方面相当有天赋。
　　可是这次只是练手，意味着，她要一个人把蛋糕吃掉。
　　段乐之拧拧眉，打算分给这里的工作人员。
　　等走出蛋糕室，天色已经很晚了，段乐之没有耽搁，赶紧回家。
　　回到家，祝长意还没回来，段乐之准备去洗澡，走到阳台收衣服，余光一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祝长意一袭白色长裙，对面的女人卷着大波浪，穿着黑色抹胸长裙，踩着高跟鞋。两人交谈甚欢，临走时她对面的女人还摸了摸祝长意的头。
　　段乐之看着那两抹身影，一黑一白，心里酸溜溜的。
　　没多久，大门就被打开，祝长意回来了。
　　想起祝长意之前说的话，段乐之缓慢踱步走过去，站定在她身前，拉着她的衣角，咬了咬唇开口：“你说你去爷爷奶奶那吃饭了。”
　　“嗯。”
　　“可是我刚刚看见有人摸你了，还很那什么。”段乐之撇开视线。
　　很性感。
　　祝长意失笑，对小乌龟不缩头的表现很满意，“那是我堂姐，今天也和她吃饭了，好久没见了，她还把我当小孩呢，摸完我就说以后不准摸了。”
　　“以后只给你摸，好不好？”嗓音苏的让人甘愿沉溺其中。
　　“好。”段乐之抬手摸了摸脖子，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鉴于我们家乐之今天的勇敢行为，给你颁发奖励。”祝长意歪头在段乐之脸颊落下一吻。
　　段乐之急急忙忙松开她的衣角，进了卫生间洗澡。
　　一声轻笑从祝长意嘴角逃出，她的小乌龟越来越可爱了。
　　周六，段乐之照常给陈安安上课，陈安安进步很快，段乐之也很欣慰。
　　下了课，和陈安安道别，出门转头就见祝长意，她的双手还是背在背后，每周她的手里都会变出不同的东西。
　　“先猜奶茶是什么？猜对有奖励。”
　　好简单的问题，“杨枝甘露。”
　　“我们家乐之真聪明。”祝长意把奶茶伸过去。
　　脸又要红了起来，段乐之不由得悄悄骂自己，多久了自己还没对“我们家乐之”这五个字脱敏，太不争气了。接过奶茶，段乐之疑惑着看她。
　　她的奖励呢？
　　察觉到她的视线，祝长意把左手也摊开，里面是一只毛绒小乌龟。
　　段乐之视线落上去，第一反应就是“你在说我是乌龟吗？”
　　“嗯。”祝长意认真回答，言语令人不觉有假。
　　“你骂我！”段乐之气呼呼的控诉。
　　“没有骂你，我觉得乌龟很可爱，伸着脖子的乌龟我喜欢，缩着脖子的乌龟我也很喜欢。”
　　祝长意把乌龟往段乐之那递，“要吗？小乌龟。”
　　段乐之伸手接过，手感毛绒绒的，特别好摸，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的确很可爱。
　　“给我吧，把小乌龟放书包，不然我的小乌龟都没手牵我了。”
　　“谁是你的小乌龟!”段乐之把乌龟愤愤地塞进祝长意怀里。
　　祝长意笑着接过，帮她放进书包里，牵起她的手，“今天是六月一号，儿童节快乐，小乌龟。”
　　“祝长意！”
　　炸毛的小乌龟，嘶，祝长意思考，乌龟有毛吗？


第26章 在一起
　　六月四号很快到了，段乐之发消息和祝长意说自己有事晚点回家。
　　心思太明显，祝长意回了她好。
　　下了课，段乐之直奔那家熟悉的蛋糕店，轻车熟路把蛋糕做好。
　　到家把蛋糕塞进冰箱里，祝长意还在书房写作业，段乐之抬头看了眼时间，也扎进书房。
　　高考期间，学校给她们放了温书假，一连五天，作为准高三，作业量明显多了起来。
　　中途两人洗过澡，到了快要睡觉的点，祝长意佯装要回房间。段乐之拉着她衣角，一口气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祝长意，陪我看电影吧，明天没课。”
　　祝长意自然是爽快答应。
　　两人坐在沙发上，段乐之刚打算点开《泰坦尼克号》，祝长意忽然提高音调，“不行，不看这个。”
　　一想到“you jump，i jump”祝长意就觉得自己当初有那样的想法实在是罪孽深重，而且脑海里紧跟着就是看着段乐之被推下去的画面，这种画面多来几次她会疯掉的。
　　段乐之闻言先是呆住，随后不解，脑子里闪过千百种可能，最后小心翼翼开口：“祝长意，你...恐异性恋？”
　　“……”
　　客厅陷入冗长的沉默，等秒针转了半个圈，祝长意缓慢道：“没有，换一个，我们看罗马假日吧。”
　　段乐之搜索着，点开，祝长意挪挪屁股靠过去，一只手绕过段乐之脖颈，搂着她。
　　段乐之头一歪，就倒在她肩膀上。
　　段乐之时不时抬眼瞥墙上的钟，眼看就要到零点，段乐之起身说：“我去拿瓶水”。
　　祝长意拿遥控器按了暂停，很快她就听见一句“我找不到水了，祝长意。”
　　祝长意弯弯嘴角，怎么能这么可爱，“来了。”
　　祝长意迈步往厨房走去，视线一下就落到了，在烛光辉映下，段乐之亮着星星的眼睛。往下就是点了蜡烛的黄色星星小狗蛋糕。
　　她很喜欢星星蛋糕，但还是更喜欢段乐之眼里的星星。
　　“生日快乐，祝长意，快许愿吧。”段乐之笑着对她说。
　　祝长意双手扣起，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愿，她说“我希望段乐之永远快乐。”
　　一个愿望就够了，多了她怕老天听不到。
　　睁开眼将摇曳的烛光吹灭，接过她捧着的蛋糕，放在桌子上。
　　两人中间没了阻碍，祝长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头顺势埋在对方颈窝，“谢谢你，段乐之，我很喜欢。”
　　“还...还有生日礼物。”
　　“好，那我们先吃蛋糕吗？”
　　“嗯。”
　　祝长意松开她，到玄关按下开关，屋里一下亮堂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上，段乐之把蛋糕刀递给它。
　　祝长意接过，看着上面的小狗犹豫道：“这个怎么切，不能把小狗咔嚓了吧？”
　　“你吃。”段乐之想都没想就开口。
　　“你做小狗是因为我像小狗吗？”
　　段乐之眨巴眨巴眼睛看她，本来没这么想的，被她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有一点。”段乐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你吃吧。”
　　“啊，为什么？”
　　“太残忍，哪有自己吃自己的。”还是你吃我吧。
　　有点道理，段乐之没再推据。
　　六寸的蛋糕两人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吃了一半又被放回了冰箱。
　　待祝长意坐回到沙发，段乐之回房间拿出准备好的礼物，站在祝长意面前，双手递了出去。
　　祝长意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白色拍立得，送礼物的人很贴心的将相纸也装进去了。
　　祝长意抬头看段乐之充满希冀的眼睛，做出邀请：“我很喜欢，我们一起把相纸都拍完好不好？”
　　“好。”
　　想到那句话，段乐之抓着睡衣角角，轻轻咬了咬上唇，“祝长意，我...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祝长意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呢？”
　　段乐之睁大眼睛，“然后就...那个啊。”
　　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没了落点。
　　“我知道的，可是你都还没说你喜欢我。段乐之，爱要勇敢说，爱也要勇敢做，说你喜欢我。”
　　段乐之努力控制自己去直视她的眼睛，“祝长意，我...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段乐之。”祝长意握住她攥紧衣角的手。
　　“然后你就可以说，祝长意，我们在一起吧。”
　　祝长意看向她的爱意不减，永远像星河一样浩瀚。
　　她的眼睛太过温柔，段乐之想沉醉其中，长眠不醒，“祝长意，我们在一起吧。”
　　“好，段乐之，我们在一起。”
　　祝长意握着她的手一使劲，段乐之就跌坐在她腿上。
　　事情突如其来让段乐之无法反应，本能的伸手抱住她，满脸热气埋在她脖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长意颈间，烫得呼吸开始错乱，烫得心跳开始加快，烫得周围温度急剧攀升。
　　“段乐之，拍立得你拍过吗？”祝长意的嗓音声线开始不平。
　　段乐之在她脖颈里摇摇头。
　　头发磨蹭得祝长意半边脸都痒了起来，惹得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我们拍一张，你亲亲我，好不好？”
　　段乐之闻言，埋着的头开始松动，闭上眼，将唇畔送至她脸颊，明明已经贴上，却没听到快门声，还没等她疑惑，耳边便有了答案。
　　“不是这里，段乐之。”嗓音缱绻，还拉出了长长的尾音。
　　段乐之呼吸一抖，喉咙上下动了动，连眼角都染上粉意，嘴唇试探着沿着皮肤往前，忽地，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湿湿的，软软的，凉凉的，好神奇。
　　快门声响起，段乐之慌忙埋回去。
　　“段乐之，这张是黑片。”
　　？
　　什么？
　　段乐之扭头去看，祝长意手上那张是黑的，无法成像。
　　脑子闪过刚刚她问自己的话，段乐之立马反应过来，“你故意的！祝长意。”
　　“被你发现了，给你赔罪好不好？”
　　怎么赔罪？
　　这个问题还没成型，嘴上就碰上了熟悉的触感，段乐之闭上眼，一秒，两秒，三秒，快门声又一次响起。
　　嘴上触感离开，段乐之偷偷砸吧一下，好像还有...甜甜的奶油味。
　　“好看吗？”祝长意把相纸伸过去给她看。
　　相纸还没完全成像，但光是看着那大致轮廓，她就知道肯定很好看。
　　但她现在没说话，她有点儿说不出话了。
　　“我也觉得很好看，这张是我的，你想要的话.....可以再亲亲我。”
　　段乐之觉得脸上的潮红要成了永久印记，但是她很想要，她送的礼物，她的生日，她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一切都很有意义。
　　段乐之看着她，她的脸泛着粉，这个距离看得到她眼里的缱绻旖旎，看得到她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看得到她...嘴角亮着的水渍。
　　烟花在脑子里炸开，段乐之阖上眼，颤抖着贴了上去，熟悉的触感再一次袭来。
　　一秒，两秒，三秒。
　　段乐之感受到祝长意微张了唇，随后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门声终于落下。
　　段乐之抢过那张相纸，匆忙跑回了房间，关上门。
　　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平复急促的呼吸，捂着自己脸的手感受到了惊人的温度。
　　慢慢的，脸上温度终于有所散去，她把相纸举在眼前。
　　两个女孩黑发披散着，侧脸线条紧致柔和，双眼微阖着，鼻梁交错，以及...贴着的粉嫩的...唇，脸上温度又要上升，段乐之把拍立得放好，躲回被窝。
　　今夜，她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第27章 摩天轮
　　第二天一早。段乐之出了房门就见祝长意坐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就去洗漱。刷完牙回头就见她一只手按着门框，拦住了去路。
　　“今天陪本寿星去游乐园好不好？”温软的嗓音像是带着勾子。
　　愿者上钩。
　　坐上公交，到达目的地，人还挺多。
　　今天天气好，阳光并不猛烈，排队的时候没有很难熬。
　　祝长意先是拉着她到了一家周边店，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偶和饰品，段乐之忽然就瞥见一个小狗头箍，越来越适合她了，段乐之伸手拿了下来。
　　“想给我戴？”
　　“嗯。”
　　“那你陪我戴？”祝长意挑着头箍，这家周边店竟然有小乌龟，真有眼光。
　　“好幼稚。”段乐之看着她手上的乌龟有点嫌弃，又在说她。
　　祝长意失笑，“那你还想给我戴？她们都戴的。”
　　段乐之环视着周围的人，还真是，于是她撇撇嘴没说话。
　　祝长意拿过两个发箍结了账。
　　出门后伸手将小乌龟戴她头上。
　　“你帮我戴。”祝长意把小狗头箍放在她手上。
　　“那你低头。”
　　祝长意直接弯了腰，一缕长发垂落，段乐之将伸手帮她别在耳后，再把小狗头箍戴上去。
　　祝长意没有立刻直起身，段乐之的视线从小狗头箍下移，掠过睫毛，眼睛，鼻梁，停在了唇上。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些画面，段乐之赶紧闭了闭眼，转身往前走。
　　祝长意快步抬脚跟上，扣住她的手，视线落到远处的摩天轮，说道：“段乐之，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我刚刚看了，这个摩天轮有28个座舱，转一圈时间是13分14秒，你说从与前一个座舱平齐，到最高点，再到与后一个座舱平齐，要多久？”
　　段乐之认真算一下，回她：“28.357秒。”
　　“我们家乐之真厉害。”
　　不过，算这个做什么？
　　两人排着队上了座舱，老天眷顾，这个舱就她们两个人，祝长意偷偷在心里欢呼雀跃了一下。
　　摩天轮缓慢爬升，段乐之看着玻璃舱外慢慢出现的风景，湖泊闪着金光，游船在上面慢慢飘过，拉出两条完美的弧线，白云零零散散点缀着蓝天，风景这边独好。
　　祝长意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座舱，掐准时机，“段乐之。”
　　听到祝长意叫她，段乐之一回头，就见那人的脸在眼前放大。
　　“段乐之，读秒。”
　　“？”
　　段乐之还没绕过弯来，就被吻住，她呼吸一窒，匆忙闭上眼，抓住祝长意衣角。
　　要....要读秒,等等...28秒？
　　段乐之心乱跳的不成样子，脑子里却乖乖开始读秒。第五秒，对方轻轻磨着换了个方向，第八秒，她含住了自己的上唇，第十秒，她开始轻舔，第十五秒，舌尖移至下唇，第二十秒，舌尖在两唇间的缝隙游移，段乐之呼吸猝然停止。第二十五秒，舌尖轻闯进来，第二十八秒，舌尖找到了她的同类，两舌轻触的那个瞬间，段乐之觉得灵魂都在震颤。
　　“要没气了段乐之。”攻城的人退了出去，微微喘气。
　　段乐之扭过头，轻轻抿了下唇，她也太守时了吧。
　　祝长意含笑看她红红的小耳朵道：“她们都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可以一直在一起，段乐之，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段乐之小小的嗯了一声回应她，要一直在一起。
　　假期很快过去，两人身为准高三，学业变得繁重起来。
　　她们约定好第二天放假的话可以睡在一起。
　　要上学的日子，两人起床吃过早饭后一起走到公交站，坐上相反方向的公交，中午留在学校，傍晚祝长意会在公交站等她下车，有时候两人会一起去旁边的超市买了菜回家。
　　回到家，段乐之会给她做饭，祝长意好多次想要学着切菜做饭。有一次，段乐之实在拗不过她，让她切山药，段乐之盯着她，快要切到她手指的时候，段乐之魂都飞了起来，于是祝长意永久丧失了进厨房的权力。
　　段乐之把祝长意喜欢吃的喝的摸得透透的。
　　祝长意总会笑着说我们家乐之真厉害，我一点都离不开你了。
　　吃过饭，她们会一起在书房学习，到了睡觉的点，祝长意会轻轻吻她，以“段乐之明天见”作为结束语。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有一天，暗流开始涌动。
　　一个星期三，段乐之像往常一样往校门走，刷了脸出门，手臂忽然被人拽住。
　　回头就看见了神智恍惚的段海，她想挣脱，可段海的力气太大，掐的她手都红了起来，段乐之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问：“你要干什么？”
　　段海死死地盯着她高声道：“我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你长本事了，住到哪个老男人家里？他给了你多少钱？给我一点，老子没钱了。”
　　周围的目光频频传来，深深的无力感从段乐之心里升起，“我没钱。”
　　“骗你妈呢？你说，你一夜多少？”
　　段乐之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再次刷新了对眼前男人的认知，“你放开。”
　　握住她的手放开了，段乐之转头就想走，一个巴掌凌空落下，声音大到让周围的人步子都停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段乐之捂着脸吸气。
　　旁边的保安走过来，把段海拦住，段海挣扎着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段乐之没多停留，上了公交车和祝长意说有事晚点回家。
　　去哪里呢？去哪里呢？
　　随便找了个站下，段乐之找了个诊所，医生拿了东西给她敷，脸上印子太深，红色掌印消退的慢，等她觉得差不多好了时，才慢慢走回家，进门时已经快十点了。
　　一听到开门的动静。祝长意就快步从书房走了出来，到玄关处打算开灯，段乐之赶紧伸手抱住她，她怕开了灯祝长意会看出来，“你亲亲我吧，祝长意。”
　　祝长意先是一愣，然后吻住她的唇，轻轻舔舐，再慢慢进攻，察觉到段乐之浅浅回应，颇有“吾家友女初长成”的欣慰，不知道舌尖缠绵了多久，段乐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祝长意推开，抬手开了灯。
　　段乐之的脸依旧红红的一片，完美的将段海的伤藏匿其中，祝长意没有发觉。
　　“我去洗澡了。”段乐之丢下这句话后就往浴室跑。
　　睡前，祝长意进了她的房间，段乐之将被子拉着盖住脸，就剩下黑黑的脑袋和一双亮亮的眼睛，祝长意只觉得她还在害羞，没有起疑，亲亲她的额头，和她说段乐之明天见后帮她关上了门。
　　第二天，段乐之起床对着镜子左右看看，脸已经恢复如初，她照常去上课。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段乐之出校门前总是会认真观察一圈，所幸，直到期末考，段海都没再出现过。
　　期末考依旧是全市联考，段乐之还能听见她们悄悄赌她和祝长意谁会赢。
　　段乐之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她也很期待，非常期待。


第28章 生日
　　暑假开始时已经快七月中旬，七月的江城，被太阳炙烤着活像一个大火炉。
　　段乐之走下高二年坐的最后一次公交车，依旧看见了祝长意。
　　她就像一只大倔驴，这么热的天，段乐之让她早点回家也不肯，非要多等个十分钟。
　　祝长意见到人，笑着走过来，把背后的大圣代递给她，“暑假快乐，段乐之。”
　　段乐之接过，看着她空空的手，眨眨眼，“你不吃吗？”
　　“吃啊，等我们家乐之喂我吃。”
　　“.....”
　　习惯了。
　　“晚上想吃什么？”
　　“今晚么，想吃我们家乐之爱的花甲。”
　　段乐之舀一勺冰淇淋塞过去堵住她的嘴。
　　去了超市，段乐之和祝长意买了花甲，空心菜，玉米，山药，竹荪，海带，排骨，芒果。
　　祝长意喜欢喝排骨汤，尤其喜欢里面的软骨。她爱喝玉米排骨汤，山药排骨汤，竹荪排骨汤，海带排骨汤，到后面段乐之炖汤的时候所幸全放下去了。
　　晚餐段乐之简单的做了炒空心菜（ps整颗蒜头版），炒花甲，和什么都有排骨汤。
　　饭后，两人坐在书桌上，祝长意看了看段乐之的作业，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我比你多了30张卷子？”
　　段乐之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暑假，段乐之还在做陈安安的家教老师，只不过时间挪到了晚上，一周两节课。
　　这个暑假是段乐之这辈子最开心的暑假，除开祝长意去北城陪爸妈的四天，剩下的时间她们都呆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睡觉，偶尔出门看看电影，逛逛街，时间过得飞快。
　　8月9号是段乐之的生日，8月8号晚上，她们一起在家里做了蛋糕，蛋糕后面是蓝色的海浪，前面小乌龟的手和小狗的手碰在了一起。
　　分针与时针交叠，祝长意捧着蛋糕让段乐之许愿。
　　段乐之虔诚的闭上眼许下了愿望，她说：“我希望，祝长意永远快乐。”
　　睁眼就是祝长意的笑脸，段乐之吹灭蜡烛，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祝长意以为她要开始切蛋糕，于是坐在了椅子上。
　　长长的头发在隔绝了祝长意眼前的蛋糕，祝长意抬头，段乐之吻上了她，轻触一下离开，浅尝辄止。
　　姿势有点别扭，祝长意往后挪了一下，看着身侧的人，拍拍大腿，“坐上来。”
　　段乐之盯着她，喉咙滚动一下，没有动。
　　祝长意站起来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拉着她的手说：“腿张开，坐上来。”
　　段乐之又吞了吞口水，慢慢跨坐上去，等她坐好，祝长意搂着她的腰。
　　“再来一下，好不好？”祝长意仰着头盯着她的唇，屋子里灯还没开，她却觉得江还岸嘴角的水光足以让整个世界亮起来。
　　段乐之伸手环绕她的脖颈，微微低头，把唇送上。
　　祝长意一只手停在腰间，另一只手沿着背脊往上，抵到后脑勺，轻轻往下摁。细细品尝面前的美味，伸进去，打个圈，退出来，周而复始。
　　两个人都是聪明勤奋的好学生，亲吻这方面自然也是。马上就开始了一进一退，一攻一防的回合战。
　　时间分秒流逝，等段乐之快要喘不上气来，拍了拍祝长意。
　　祝长意退了按在脑袋上的力道，让她得以离开，段乐之坐在她腿上轻轻喘气，眼里风光无限。
　　看她稍微好了点，祝长意摸了摸她的脸，问：“还来吗？”
　　段乐之把头埋进她颈间，蹭了蹭，“不来了。”嗓音娇娇软软，尾音长长的。
　　“好，不来了。”祝长意摸着她的长发，闭上眼感受脖子上的酥麻。
　　耐心等着段乐之从她颈窝出来，两个人把蛋糕分而食之。
　　祝长意把准备的礼物送给她，是一块很好看的白色机械表。
　　祝长意帮段乐之戴上，注视着她说：“段乐之，我想要陪你走过每一分每一秒”。
　　由于两人打算去海边看日出，所以四点就得起床。当祝长意伸手把闹钟按掉，段乐之还在她怀里轻轻拱着，意识不清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蹭什么，祝长意觉得自己快爆炸了，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摇着喊段乐之。
　　见她眼睛终于念念不舍的睁开，祝长意赶紧一个翻身下了床。
　　太要命了。
　　祝长意拿冷水拍了拍脸，洗漱好在沙发上等她，待到段乐之出来，两人打车去了沙滩。
　　到的时候离日出还有莫约半个小时，祝长意牵着她找了个长椅坐下。
　　中途祝长意说要去买水，段乐之乖乖点头。
　　祝长意回来的时候偷偷把那束红玫瑰藏在了长椅后，拧开瓶盖递给段乐之，段乐之接过喝了两口还给她，看着地平线上一抹火红的弧线，提醒她：“太阳要出来了，祝长意。”
　　“嗯。”
　　两人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变成一个圆球悬在地平线上，海面在朝阳的倾泻下泛着粼粼波光，像是跳动着的星屑。
　　段乐之转头看祝长意，就见她捧着玫瑰温柔注视着自己，微凉的海风让她的长发起舞，段乐之呆呆望着她，觉得美的不是朝阳，不是大海，而是祝长意。
　　见她看自己看得呆了，祝长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么好看啊。”
　　思绪回笼，段乐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那玫瑰，“嗯。”
　　祝长意笑出了声，“喜欢吗？”
　　“喜欢。”
　　“喜欢了要干什么？”
　　要给奖励，段乐之倾身过去吻她。
　　“乐之真乖。”祝长意抬手摸摸她的头。
　　祝长意从包里拿出拍立得，“我给你拍照。”
　　“一起拍。”
　　祝长意弯起嘴角，“好，那我拜托路人给我们拍合照。”
　　“嗯。”
　　祝长意眼神在沙滩上寻找，视线落定后，牵着段乐之走过去，“你好，请问一下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路人女生爽快答应了。
　　“谢谢。”
　　“谢谢你。”
　　祝长意把拍立得递过去，一手搂住段乐之的腰。旁边的段乐之两手捧着玫瑰。
　　两人站在沙滩上，后面是广阔无垠的大海，上面是旭日东升的朝阳，旁边是携手一生的恋人，一切都太美好，她们一同笑着看向镜头。
　　快门声响起，祝长意接过拍立得，又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你们很般配。”
　　两人相视一笑又一起道谢。
　　回到家，段乐之把玫瑰放进花瓶，两人换回睡衣，躲在被窝里补觉。
　　段乐之睁眼的时候夕阳已经打在床上，借着光打量祝长意的眉眼是她每天在她身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她对此乐此不疲。
　　贪恋的看了最后一眼，段乐之轻轻拉开被子，到厨房做饭。
　　度过她十七年以来最快乐的生日，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幸福。


第29章 变故
　　准高三的学生开学早，八月中旬，两人就又回到学校。
　　数学课上，陈潮一如既往的宣布下午最后一节开年段会议。
　　要到揭晓谜底的时候了。
　　阶梯教室里，陈潮先是说到了高三要如何如何巴拉巴拉的话，然后亮出了这次市区联考的排名。
　　看着上面的排名，段乐之弯了弯嘴角，她们的名字还是粘在一起，让人赏心悦目，不过这回段乐之在上，祝长意在下，差了两分。段乐之想，略胜一筹，脑子里已经可以想到祝长意搂着她夸的画面了，思及此，笑意更深了几分。
　　“唉，这次段乐之第一欸。”
　　“我宣布，目前比分一比一。”
　　“已经可以想到接下去，就会有人说，北有段乐之，南有祝长意了。”
　　“听说她两认识欸。”
　　“真的假的？”
　　“不信你去问问。”
　　“去就去。”
　　“欸，乐之，你和致远的祝长意认识吗？”一个眼熟的同学，从后排座椅的缝隙凑过来问她。
　　段乐之嘴角仍带着笑，回答道：“认识。”
　　“你看你看我就说。”
　　“乐之，她人怎么样？”那个脑袋又凑过来。
　　“她人特别好。”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好。
　　“我去，她说的是特别欸。”
　　“感觉关系不一般。”
　　“磕到了。”
　　听到这句话段乐之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真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凡而幸福。
　　段乐之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下了公交车，和祝长意走到小区门口时瞥到了段海。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段乐之只觉得世界开始晃动。
　　段海显然也看到了她，或者说，她。
　　段乐之看着段海掂量掂量手里的酒瓶，然后绕着圈甩了甩，最后转身离开。
　　眼神变得阴沉，段乐之咬紧后牙。
　　“怎么了？”祝长意看着段乐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她就不动了。
　　顺着她的方向，只看见了一个普通的男人的背影。
　　“没事。”段乐之故作轻松，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祝长意心里起了疑，却又不知缘由，只得先按下心里，回家了再问她。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段乐之瞥了一眼祝长意，心里觉得不妙。
　　回到家，段乐之冲进卫生间，背靠着门，打开手机，是段海通过家长群找到她，加了她，上面的自我介绍写着，“原来不是老男人，是小女人，现在回来给我2000，不然我只能找她了。”
　　畜牲，无耻，混蛋。
　　怎么办？怎么办？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从心里升起。
　　不能给，给了会是无穷无尽的无底洞。也不能不给，她不敢想，段海会对祝长意做什么，他是个疯子，会打她吗？会拿啤酒瓶砸她吗？会的，他刚刚看着祝长意晃的酒瓶。
　　不行，绝对不可以，有什么办法呢？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段海不要出现在祝长意面前？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什么办法呢？
　　段乐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第一次被段海打的时候，警察说达不到立案标准，立案标准是....轻伤二级!
　　轻伤二级的判定标准，段乐之迅速在游览器搜索起来。
　　轻伤二级的判刑标准，三年以下。
　　一年就够了，只要一年，她就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一个计划逐渐在脑子里成型，怎么和段海争吵，段海会用的工具，段海会伤到哪里。
　　死不了的，这就好了。
　　段乐之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的走出去，“祝长意，我有张试卷好像忘记拿了，我回学校拿一下，不然英语老师会骂人的。”
　　说着她就自顾自的就出了门。
　　祝长意刚刚的疑惑还没消解，加上现在段乐之直接出了门，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但是她不告诉自己，会是因为什么呢？
　　想到刚刚看见的背影，一个男的，手上还拿着什么。
　　是段海！拿的是…啤酒瓶！
　　祝长意赶紧出了门。
　　段乐之出了小区，打了车，脑子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预演，她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等到了巷子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有多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五个月，原来也就五个月。
　　眼眶发酸，段乐之强逼自己镇定。
　　走到门前，段乐之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是啊，她怎么可能还带着这里的钥匙。
　　她抬手敲了敲门，像是笃定了她会来，段海开的很快，门一开，恶心的酒味混合着食物腐烂味扑面而来。
　　段海开了门就堵在玄关处，手里依旧拎着啤酒瓶，脚旁边放着两箱啤酒，后面乱七八糟的外卖盒混着啤酒瓶铺了一地，上面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污渍。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你别说，那个女的长的真挺有姿色，钱呢？”段海说到祝长意时眼里下流的神情让段乐之快要疯掉。
　　她紧咬牙关，让自己保持冷静，“没带。”
　　“没带，没带你他妈来干什么？好，我去找她要。”段海挠了挠头，鼻子喷出一口气，狠狠踢了脚边的啤酒箱。
　　“段海，你是不是有病？”
　　段海先是一愣。
　　“你他妈说什么？你说我有病？你个贱种，灾星，你怎么不去死？”段海握着手上的啤酒瓶砸了过来。
　　啤酒混着鲜血从脸颊流下，段乐之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你说我灾星，你老婆儿子为什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你不去怪疲劳驾驶的大车司机，你怪什么都没干的我，你不是有病吗？而且，你那孩子是你的吗？你和你的新老婆天天给对方戴绿帽子，但是还是你惨啊，给别人养了两年孩子。”
　　段海握着半个啤酒瓶的手开始颤抖，面色通红，青筋暴起，“你他妈给我闭嘴，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喝醉的时候说的，我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你儿子不是你儿子，亏你一直想要个儿子，害，没关系，想开点，养子也是子。”
　　“你去死吧你，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死”段海抓着手上的半个玻璃瓶就要往她胸口扎，段乐之闭上眼等待痛意到来。
　　？
　　祝长意吃痛，手臂瞬间无法控制，可是段海却没有要停的意思，拔起玻璃瓶往段乐之脖子上划。
　　祝长意抱住她往后倒，却还是没来得及完全避免，脖子后一凉，有液体流了出来。
　　当段海想接着扎过来时，两个警察冲进来，拦住了怒目圆睁的段海，救护车紧随其后。
　　段乐之完全没有反应时间，只看见了扎着玻璃的手臂，感受到熟悉怀抱里的檀香，最后那熟悉的香味一步步被血腥味吞噬。
　　“祝长意？祝长意？”段乐之瞬间慌了，手足无措。
　　“笨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祝长意摸着脖子上的液体，眼皮子一沉，没了意识。
　　段乐之觉得自己的世界开始崩塌，她看着医务人员对她进行急救，看着血染红了纱布，看着送给她的蝴蝶变成了红色。
　　“医生，她会没事的吧....还有她...她的手没事吧...她也想做医生的。”眼泪从段乐之眼眶汹涌夺出，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个要回去做具体检查，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全力。”
　　段乐之浑浑噩噩跟着上了救护车，浑浑噩噩看她进了手术室，浑浑噩噩地配合警察。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段乐之赶紧踉跄着过去，“病人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救治的及时，但是后续有没有神经损伤还需要进行评估。”
　　“她...她还能做医生吗？”段乐之觉得自己像等待被宣判立即执行的死刑犯。
　　“这个也要看后续的评估。”
　　也就是有可能做不了，判决执行了。
　　明明感觉眼泪流干了，怎么还有呢？


第30章 离开
　　病房里，段乐之坐在祝长意病床旁，看着她送自己的手表，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什么是生不如死。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段乐之。
　　瞬间就意识到了她是谁，但是段乐之喉咙被堵得死死的，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个诡异的不成样的音调。
　　“乐之是吗？长意和我说过你，我和他爸爸打算让她转学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搬走吧。”
　　眼泪又流了出来，段乐之只能点头，只配点头。
　　“现在就去吧，长意这边我看着。”语气温柔但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段乐之转身打算走。
　　“那是长意的手机吗？给我就好了。”
　　段乐之的手机亮了起来，壁纸还是当初那一张，她一直没换，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段乐之没舍得。
　　是啊，连这个手机都是她拐着弯给自己的。
　　说不出任何话，段乐之麻木的把手机给她，出了医院，向便利店老板借了一块钱坐公交。
　　到达长乐小区时，熟悉的站台刺痛她的眼，再也看不到那抹身影了。
　　按下070605段乐之走进熟悉的家，她们的家，曾经的家。
　　来这里五个月，能唤醒她记忆的东西太多了，她们在玄关，厨房，餐厅，客厅，主卧，次卧，书房都牵过手，拥过抱，接过吻。
　　眼泪麻木的流。
　　段乐之走到次卧，收拾东西，她送自己的小乌龟，她送的圣诞挂件，她写的100个eternal，还有好多好多拍立得，收东西的过程就像强行将皮肉撕扯下骨头，痛得心脏被人狠狠捏住，再也呼吸不过来。
　　段乐之，你毁了一切，你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不想回到段海的房子，一中住宿舍要家长申请，之前段海不让。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想打电话问陈潮，但是，她没有手机。
　　段乐之忘了自己怎么去到下面借电话打给陈潮，忘了自己怎么到的学校宿舍，忘了自己怎么收好的东西，她只记得收完东西想去医院，但是学校宿舍有门禁她出不去，她只记得第二天一早请了假去医院找她，人已经不在了，诊所也关了门。
　　那一个月段乐之都很恍惚，段海被判了故意伤害罪加袭警罪被判了15个月，但是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上课的时候她经常走神，状态差的陈潮三番五次和她谈话，同学们也很担心，但是段乐之只是淡淡的说“我没事”。
　　直到有一次，她听到同学说“听说了吗？致远的祝长意转走了，那今年的状元不就肯定是段乐之了吗？”
　　她忽然如梦初醒，她说过，想要看自己拿状元的，她要让她看到，一定要。
　　段乐之把所有情绪埋在心底，疯了一样的拼命学习。
　　时间还是继续走着，只是一天变成了24小时。
　　圣诞节的时候，她躲在宿舍厕所里哭着，不知道听了多少句“圣诞快乐，段乐之”。
　　寒假的时候学校不让留校，段乐之租了一个很破很小的单间，在里面学习生活。
　　除夕夜的时候，段乐之在街上走着，吃了一碗关东煮，一滴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消失在汤里，不见踪迹。
　　陈安安的家教还在继续，她觉得自己的老师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还是那么聪明，逻辑清晰，能将自己提出的问题迎刃而解，能照旧和自己道别。
　　后来她刷小视频学到了一个新词，活人感，她想，她肯定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江城的雪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不知道下过几回雪，又开学了。
　　年段大会上，再也看不见祝长意的名字，再也听不到下一个比分，再也听不到那句“北有段乐之，南有祝长意了。”
　　春天来了又过，夏天紧随其后。
　　6月5号那天，她出了门，对着橱窗里的小狗蛋糕发呆，生日快乐，祝长意。她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高考结束那天，离开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张a4纸，原来就算两个人都写了100遍eternal，也不会永恒，眼泪晕在纸上，打湿了一片。
　　晚上，段乐之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那部和祝长意卖给她一摸一样的手机，花了她两千多。
　　出分数那天，她很平静的看了自己的分数，随后去搜索北城的状元，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她？
　　报志愿那天，段乐之在志愿表填了北华大学临床医学就提交了。
　　不知道她的手怎么样了，段乐之想，祝长意，你想积的德，我来帮你积，愿望给你许。
　　开学那天，她一个人站在北华大学门下，她想能不能在这见到她呢？
　　没有，没有见到，也没有听到。
　　不知道翻过多少次北华大学和清京大学的论坛，也没有见到过她的名字，怎么会呢？她到底在哪里？
　　祝长意，你在哪里？
　　大学第二年，她在宿舍楼下又一次看见了天竺葵，回忆涌了出来，眼泪从眼角无声流下。
　　对不起，祝长意，你不在我身边，我做不到幸福。
　　大学第四年，警察通知她段海和人互殴双双失血过多而亡，她只是嗯了一下。
　　五年临床医学读完，段乐之还是没能有关于她一丝一毫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第31章 重逢
　　九月份，段乐之成了北华大学临床医学的研究生，准备再次开启三年的学习生涯。
　　新学期的第一天要上政治理论课，她很早就到了小班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大约二十分钟，她坐在座位上看手机，旁边座位被人拉开，有书本放在隔壁位置，她头都没抬。
　　“抬头看看我，段乐之。”熟悉的嗓音传来，段乐之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脑袋机械地右移又上移，就看见了那张2180天未见的脸。
　　段乐之先是被不可置信裹挟着冲到了名为喜悦的海洋，随后巨大的酸楚排山倒海而来将她吞噬。
　　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被硬生生憋住，祝长意拉着她走到旁边的空教室。
　　眼前的小乌龟红着眼，祝长意把人揽进怀里抱紧，“长高了。”
　　好想看着你长高。
　　再也憋不住了，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她，现在却只能哭。
　　段乐之一边哭，祝长意一边摸着她的背顺气。
　　等眼泪淌的半个肩膀的短袖都湿了，祝长意伸手摸摸她的头，“等下要上课，段乐之。”
　　理智慢慢回笼，段乐之退后一步，转为了轻轻抽泣，祝长意捧过她的脸，替她吻去残留的泪水。
　　“没有背着我找新欢吧？”
　　段乐之狠狠瞪她。
　　凶起来还是像以前一样可爱。
　　“我也没有。”祝长意轻轻在她嘴上留下一吻。
　　“先上课。”祝长意牵着她走出空教室，一如从前的千千万万次。
　　“段乐之，你看看，等下她们都看得到。”
　　祝长意指着那片痕迹控诉她。
　　段乐之看了一眼，不好意思的别开头。
　　回到教室，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一整节课段乐之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旁边的人显然也是，在桌子低下玩她的手，先是轻点，然后在掌心画圈，抚摸过一根根手指，最后紧紧相扣。
　　铃声终于响起，段乐之转头看她，眼里炙热的情绪让祝长意无从招架。
　　“段乐之，我们回家。”
　　祝长意拉着她走出校门，到了不远处的小区，她在这里租了个小房子，两室一厅，带着大阳台。
　　一进门，段乐之就拉过她的手臂，右手臂距离手腕处约10厘米有一道圆弧的疤痕，已经变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把人扯着转了一圈，脖子后4厘米的伤疤深一些，看得很清楚。
　　祝长意转过身，伸手抱住她，“没事了，一点都不痛，早就好了，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对不起，祝长意，对不起。”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想念，愧疚，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呼吸。
　　“没关系的，我很开心帮你挡住了，终于有一次我不用看着你受伤，不哭了，小哭包。”祝长意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头，想到她头上的伤口，被撞出淤青的背，被烫出水泡的大腿，她的心抽的生疼，幸好自己挡住了。
　　“我看到了，看到我们家乐之拿了江城状元，看到了我们家乐之上了北华医学院，学了临床医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要不是我不见了，你怎么会学医，你觉得它枯燥又无趣，学医很累吧，段乐之。”
　　眼泪止不住的流，段乐之哽咽着艰难开口：“你没有对不起我”
　　从来没有。
　　“那你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好不好？”
　　不好。
　　段乐之埋头没有说话。
　　祝长意靠着墙，抱着段乐之，眼泪无声流下。
　　她也好想她，六年了，每一天都想。
　　“你去哪里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段乐之慢慢停下。
　　“去H大留学了，等手恢复好了，评估通过，就被我爸妈摁着申请了国外的院校，她们太了解我了，连手机卡都丢了，她说，她们只想要我平安，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段海是个不定时炸弹，后面我和她们说段海死了，才同意我回国读研。不过她们不同意我也会来，我偷偷攒了钱，翅膀可硬了。”
　　“我好想你，段乐之，让你等了好久，你不要怪我。”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
　　段乐之从她颈间出来，看她红着的眼，未干的泪痕，吻住了她。
　　吻的很急，毫无章法，像迷路许久终于看到家的小孩，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祝长意抬手扶住她的头，承受她，包容她，回应她。
　　空气逐渐燥热，气氛变得旖旎。
　　祝长意把头往后仰，拉开距离。
　　“我先去洗澡，衣服都湿了，好不好？”看着眼前赤裸得写着欲望的眼睛，她的话说得有些困难。
　　段乐之虽然意犹未尽，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到处转转，看看我们的家。”
　　“好。”
　　她终于，又有家了。
　　祝长意去卧室拿了睡衣，转身就进卫生间，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段乐之在客厅转转，顺着走廊走到书房，入目就是长长的桌子还有两张转椅，像以前那样，她早就想好了。段乐之吸了吸鼻子，忍着没让眼泪留下。
　　卧室里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铺着淡蓝的床单被子。
　　床上有一只四五十厘米长的绿色乌龟，像极了真的在海上。
　　那乌龟不知道用了多久，毛已经有些褪色。
　　段乐之敛了情绪，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不多，但是做两个人的菜绰绰有余。
　　祝长意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厨房里的段乐之，上次见到这个场景是什么时候了呢？2181天前。
　　回忆催人泪，祝长意快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国外的饭一点都不好吃，我每天都在想我们家乐之做的味道。”
　　“段乐之，你做的饭全世界最好吃。”说着不忘往耳垂吹两口气。
　　“祝！长！意！”
　　“知道了。”祝长意亲亲她泛红的耳垂溜出去。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祝长意看得眼睛都直了，虽然只是普通的炒上海青，鱼香肉丝，和永不缺席的排骨汤。但是她觉得这是宇宙无敌珍馐。
　　吃得她内心涕泪横流。


第32章 LOVE
　　等她们吃过饭，太阳已经挣扎着掉落地平线。
　　大别更胜新婚，段乐之不必开口，祝长意就给她拿了一套换洗衣物。
　　段乐之接过，走进卫生间。
　　祝长意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浴室外踱步，拧着眉头，似是在思考天大的问题。
　　里面的人很快就出来，祝长意闻声抬头看她，视线在空中交汇又错开，祝长意别开了头。
　　段乐之眯了眯眼看她，觉得她有些奇怪。
　　把贴身衣物洗好，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段乐之走回卧室。
　　祝长意已经在被窝里了，段乐之掀开被子上床，躲进她怀里。
　　祝长意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给她，“物归原主。”
　　是祝长意妈妈在病房拿走的那个。
　　段乐之伸手接过，开机后，青春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是16岁的祝长意。
　　段乐之抬头细细描摹祝长意的脸，她没怎么变，还是一样爱笑，肆意张扬又有无限温柔。
　　“好看吗？”
　　“好看。”
　　“亲我。”
　　求之不得，段乐之抬头吻上。
　　很快，祝长意耳边就传来轻轻的声音，带着她心跳开始起舞。
　　伸手将她手上的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让她能抱住自己。
　　衣料与被子的摩擦声，撩拨着两人的理智。
　　随着吻的不断深入，段乐之抓紧她的衣服，
　　耳边的话语让段乐之憋着通红的脸，由着欲望驱使她前行。
　　察觉到她的犹豫，祝长意忍着欲望开口，“继续。”
　　触感明晰，祝长意咽了咽口水，攥紧床单。
　　“做你想做的，段乐之。”慢慢地，祝长意连说话都开始变得困难。
　　“祝长意，我...我有点害怕，我不会。”段乐之躲回祝长意怀抱。
　　“那你想吗？”刚刚的情动让祝长意缓不过来，身体一直战栗。
　　“嗯。”声音比蚊子还小，轻轻钻入祝长意耳朵。
　　“想就好了，不要害怕让我不舒服，我也不会，我很荣幸可以和你一起学习。”祝长意抬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要再试试吗？或者等以后也可以，我们慢慢来。”说着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那你想吗？”
　　“想，但是不能我想就可以，要两个人都想才可以的。”
　　“那我再试试。”
　　“好，不要勉强。”
　　“我要进被窝了。”
　　“嗯。”
　　祝长意呼吸一窒，眸子里染上了更深的色彩。
　　（嗯…自行想象）
　　我们家乐之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屋内春光大好，一片旖旎。
　　段乐之躲回祝长意臂弯，嘴角带着战利品，埋着头不敢看她。
　　“我们乐之真棒。”
　　段乐之哼哼两声，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读秒了。”
　　“.......”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祝长意沉默半晌，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温柔开口：“我们家乐之想要吗？”
　　段乐之埋得更深了，犹豫半响轻轻摇头。
　　“好，那我们下次再来。”祝长意放开她拿过纸，坐起来给自己收拾残局。
　　段乐之盯着她的长发忽然道：“祝长意，我好喜欢你。”
　　轻快的笑声响起，祝长意回应她：“我也好喜欢你，小笨蛋。”
　　收拾过后祝长意躺回去抱住她。
　　“手机拿来，交换联系方式。”
　　段乐之翻身滚两圈伸手够手机，再滚过去把手机给祝长意。
　　“怎么还是这款？睹物思人啊？”又是熟悉的欠欠的语气。
　　段乐之不理她。
　　祝长意输入密码070809，嗯哼？密码错误。
　　想到什么，又笑了出来，输入070605，密码正确。
　　“段乐之，你好爱。”
　　段乐之瞪她。
　　手机里干净极了，除开一些生活学习必备软件，其他的像娱乐软件一个都没有。
　　点开通讯录，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备注改成我亲爱的女朋友，满意退出。
　　社交软件也如是。
　　“要把两个手机的信息移一起吗？”
　　“好。”
　　“算了，我们明天去换一对新的手机再移好不好？我们用一模一样的。”
　　“好。”
　　“明天帮你把宿舍东西搬过来好不好？”
　　“好。”
　　“别怪自己好不好？”
　　“。”
　　“段乐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下次不准这样了，有事和我一起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你看看段海后面捅了人，那人失血过多而亡。那时候万一我没有赶到，万一救护车晚了一步，万一警察没有及时拦住，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段乐之。”
　　祝长意的嗓音越来越陡，带着后怕，她不敢想。
　　“对不起，祝长意，对不起，我太笨了，我那个时候太急太害怕了，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对不起，让你受了伤，还让你吃了那么久难吃的饭。”说着，她又哭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自己做的决定，你要对不起也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你的身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差点让她受伤。”祝长意抬手轻轻帮她擦去眼泪，“段乐之，不要说对不起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好好的在一起，以后也会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嗯。”
　　“好了，不哭了，明天眼睛要肿了。”祝长意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拍着背哄她。
　　等她慢慢停下来，复又抱进怀里，摸摸她的头，“我们乐之真乖。”
　　段乐之蹭两下，握住祝长意手腕，在那疤痕上亲了又亲。
　　“明天早上要先去你宿舍拿书，上午下午都有课，中午我们出去吃饭然后买手机，晚上回宿舍搬东西，比较忙，今天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
　　祝长意伸手把旁边小乌龟放到飘窗，关了灯。
　　“为什么把它放飘窗？”
　　“有你抱了，难道还抱它吗？”
　　“你天天抱着它睡觉。”段乐之露出了狡黠的坏笑。
　　“是啊，没办法，没有小乌龟睹物思人，我睡不着。”祝长意把人抱紧，吻了一下额头“晚安，小乌龟。”
　　“晚安，祝长意。”
　　久违的怀抱，久违的美梦，久违的安稳。
　　她终于，再次抱着她的全世界入睡。


第33章 幸福
　　第二天一早，段乐之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手中触感冰凉，她一瞬间惊醒。
　　睁眼看不同于宿舍的电灯，才确定自己在家，她太怕了，太怕昨天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祝长意从卫生间走进来，揉揉她的头，“怎么醒了还不起床。”
　　段乐之“咻”的坐起来，捧着祝长意的脸亲了亲嘴，热乎乎的，彻底安心了，又倒回去。
　　祝长意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发笑，还是这么可爱。
　　“几点了？”
　　“六点四十了，还想睡的话可以再睡十分钟。”
　　“不睡了，你早饭想吃什么？”
　　“家里有牛奶麦片还有吐司，不用你做。”
　　“不要，那我做个三明治吧。”
　　“好。”
　　“你拉我起来嘛。”段乐之伸伸手臂，对着她撒娇。
　　祝长意弯腰，双手伸进她后背，段乐之搂着她脖子，一使劲人就撞进怀里。
　　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一下子雪白的风光便尽收眼底。
　　“祝长意，你一早就勾引良家少女，是何居心。”段乐之别开眼。
　　“吃都吃了，还害羞？”
　　“祝！长！意！”怎么会有这么这么臭不要脸的人。
　　“好了，那我以后扣得紧紧的。”祝长意存了心故意逗她。
　　“你...你....”段乐之狠狠瞪她一眼就去洗漱。
　　看她走了祝长意笑得浑身在抖，她家乐之，真有意思。
　　等祝长意换完衣服，吐司已经做好了，两人吃完直奔宿舍。
　　拿过今日要用的书，就去往小班教室。
　　上午是外语课和诊断病理学概论，下午是细胞生物学和医学统计学。
　　除了外语课祝长意底子好没怎么听偷偷看段乐之，其他的课她们都上的很认真。
　　中午她们去挑了一对手机，不约而同的将密码改成对方的生日。
　　晚上，祝长意帮她把东西搬回家，她的东西还是不多，这让祝长意很是心疼，在她看来，东西的多少证明了情感连结的多少，她这几年，过的也不好。
　　她一定要让段乐之把家里填的满满当当。
　　她们学习紧，任务重，上公共课的同时还要进行科室轮转。
　　平常又忙又累，只有在两个人都有时间的周末，才舍得在床上进行人体交流这一课题。
　　要是你问谁能体会到段乐之超强的学习能力，祝长意当之无愧。
　　让她知道了什么叫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欲哭无泪。
　　分明第一次说“我害怕，我不会”的人，到后来可以舔舔祝长意的耳垂说：“祝老师告诉我，爱要勇敢做，你觉得，我学的好吗？”偏偏嗓音软软的，还带着无辜。
　　第三次做的时候，祝长意哭了三回，她觉得自己被抛上了云端，被一朵云托住，可是忽然，这朵云又消失了，让她急剧下坠，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偏偏段乐之乐此不疲，偏偏祝长意心甘情愿。
　　哦，第四次，她没哭，她有点哭累了。
　　祝长意第一次哭的时候段乐之吓坏了，亲着她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祝长意说没有，段乐之不信，于是祝长意哭着说：“做得很好，再来一次，段乐之”。
　　第二次她还是哭，段乐之手足无措，抱着她问为什么。
　　“段乐之，你真的想知道吗？”祝长意哭红着眼，喉咙已经变得哑了起来。
　　段乐之认真点点头。
　　祝长意用盛满欲念与爱意的眼神望着她，然后轻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想要了告诉我。”
　　不同于段乐之的肆无忌惮，风风火火。祝长意从头到尾都很温柔。温柔的爱抚，温柔的亲吻，温柔的哄。
　　然后段乐之哭了。
　　祝长意抱着哄她，段乐之红着眼睛说：“祝长意，我好像更想看你哭。”
　　祝长意亲亲她说：“好。”
　　第三次，段乐之说：“我想吻着你脖颈上的疤。”
　　祝长意顺从地翻过身。
　　等祝长意又哭的时候，段乐之也哭了，祝长意哭笑不得，翻身把人抱进怀里问她为什么，段乐之说：“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我是幸福哭的，祝长意，谢谢你。”
　　祝长意摸着背把人哄好，看她不哭了说：“如果感到幸福的话，再来一次，段乐之。”
　　段乐之懵懵的看着她眨眼睛，“真的吗？你会不会累啊”
　　“不会的，你很棒。”祝长意眼里的神情太过坚定，段乐之不疑有他。
　　攥紧床单，祝长意任嗓音倾泻而出，抬头往下就可以看见她的爱人，段乐之我也很幸福，但是我哭累了。
　　手中盈满胜利的果实，段乐之过来吻她，呆呆地问她：“祝长意，你怎么不哭了？是我做的不好吗？”
　　“没有，乐之很棒，我很舒服，就是哭得有点累了。”祝长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抬头吻她。
　　“那我们睡觉吧，我收拾收拾。”段乐之拿过纸巾，打扫战场。
　　“好，谢谢乐之。”
　　结束后，段乐之躲回祝长意怀里蹭了蹭，“祝长意，我爱你。”
　　祝长意伸手抱紧她，“我也爱你，段乐之。”
　　她的小乌龟，不再吝啬爱意，学会勇敢表达。
　　研二那年，她们依旧很忙，要进行学科轮转，参与住培考核。
　　她们全心全意爱着彼此，打造属于她们的未来。
　　有一天段乐之躺在祝长意怀里，忽然说：“祝长意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想，我的名字有预示作用，她们最开始相爱的时候可能的确希望我快乐，给我取名乐之，但是偏偏我姓段，段乐就是断乐，我的快乐被她们断在了五岁，段乐也可以是短乐，我的快乐短在了十七岁，但是现在又重新和你在一起，我坚信，段就是段。”
　　“嗯，段就是段，如果要那么想，我是你的了，把我的祝和长送给你，就是祝长乐，你会永远快乐的。”
　　“祝长意，你要永远快乐。”
　　“好，我们都要永远快乐。”


第34章 永远快乐
　　研三那年，她们忙着住培，写论文，答辩。
　　6月21号，是她们的研究生毕业典礼，两人眼里是蓝天白云草地，旁边是欢声笑语不停。
　　拍照的时候，她们穿着学位服，两只手在底下紧紧相扣，对着镜头微笑。
　　那年的8月9号，她们又一次来到了海边，祝长意在朝阳升起，海风簇拥时单膝跪下，拿着戒指问段乐之。
　　“段乐之，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眼里磅礴的爱意不输旁边的大海，她眼里的光芒胜过绚丽的朝阳。
　　段乐之看着她的全世界，虔诚的点点头，伸出手说：“好，我们结婚吧，祝长意。”
　　祝长意把戒指戴上她的手，起身，晃了晃另外一个。
　　段乐之璀然一笑，接过，单膝跪地，“我爱你，祝长意。”
　　祝长意从不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段乐之，我也爱你。”
　　戒指被慢慢推入手中。
　　段乐之起身，双臂环绕她脖子，亲吻她的妻子。
　　祝长意搂着她的腰，海风让她们的长发交织，起舞，一如她们的灵魂。
　　她们最终选择留在了北城，一同进了北城和协医院，祝长意去了外科，段乐之去了内科。
　　在每一个节点，她们一同向上，携手共进。
　　28岁，她们成为了主治医师。
　　34岁，她们成为了主任医师。
　　有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并肩作战，在手术室治病救人，起死回生，和时间赛跑，与死神抢人。手术完成后，她们望向对方，会心一笑，祝长意还是会说“我们家乐之真棒”。
　　北城政府联合和协医院打算拍一个医学纪录片，里面有很多访谈环节。
　　作为同一个学校出来，实力强悍，技术过人的她们自然被叫到一起，节目组编了一个土土的介绍，“外有祝长意，内有段乐之。”
　　节目播出的时候，反响很好。
　　17年后的17年，又一次很多人知道了这两颗璀璨的“双子星。”
　　后来，老天对她们说：“给你们一个一定会实现的愿望，开始许愿吧。”
　　段乐之闭上眼，“我希望，祝长意永远快乐。”
　　祝长意闭上眼，“我希望，段乐之永远快乐。”
　　老天笑着说：“你们都会永远快乐。”
　　祝长乐。
　　我们都会永远快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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