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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渡迷津
　　作者：妲婴
　　简介：
　　缪竹的父母善于钻营，她从小就是父母向上社交的工具。
　　穆家显赫，穆山意更是高不可攀，缪竹的父母不敢妄想，一心巴结穆山意的继母，想让缪竹与穆山意同父异母的妹妹盛星燃达成婚约。
　　那一天，盛缪两家聚会，长辈们在餐厅推杯换盏、热烈展望缪竹和盛星燃的未来，而楼上穆山意的卧房里，缪竹问她借一支烟，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缪竹做过最大胆的事，是背着所有人成为穆山意的秘密情人。
　　同性可婚背景，背德，年上攻，年龄差8岁
　　漂亮坏女人·大提琴首席·受VS情绪稳定·豪门大佬·攻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狗血
　　主角：缪竹，穆山意
　　一句话简介：同性可婚|情人上位
　　立意：请努力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1章 轻芝士冰拿铁
　　连日的升温驱走了雨季的湿闷，这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个傍晚，落日熔金，澄黄的光芒泼洒在步行街公园外茵绿的草坪上。
　　大提琴浑厚的尾音犹在空气中震颤，缪竹扶着琴，在起伏的掌声里，和长笛乐手蒋晶晶一起向驻足倾听的市民们鞠躬谢幕。
　　这是一场持续半个多小时的公益演奏，这样的小小公益音乐会，缪竹所在的云城交响乐团会不定期展开。
　　有从官网看到演出信息慕名赶来的音乐生，捧着可爱的小熊花激动地靠近缪竹：“缪竹老师！缪竹老师，我、我经常去音乐厅听您演奏，今天也是特地来看您的。”
　　缪竹认真倾听，随后莞尔：“谢谢。”
　　夕阳倾斜，余辉爬过草坪，漫了缪竹一身。
　　她很年轻，轻礼服长裙贴合匀称的身材，乌黑长发盘编在脑后，几缕跑出的发丝在晚风里轻撩修长的脖颈，含笑的眼眸中仿若汪着粼粼的星海。
　　脸颊、耳垂、手腕、脚背……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在夕阳中发光。
　　音乐生紧张得语无伦次，好半晌才满脸通红地问：“……老师，您收学生吗？”
　　说着把小熊花猛地递到缪竹眼前。
　　对方的爱慕过于明显，站在缪竹旁边的蒋晶晶乐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收哦。”柔美嗓音响起，“谢谢你的花，只是我等会儿要跟同事一起聚餐，带着琴再拿花不太方便。”
　　“……”音乐生思路卡壳，一旁穿着咖啡店工作服的女孩子适时插话道：“两位老师好，我们店里有客人为你们点了冰咖啡。”
　　看女孩子的工牌和工作服上的LOGO，这间咖啡店就开在几米外的街对面。蒋晶晶高温下吹奏，吹得浑身冒汗，这冰咖啡来得正是时候，她不由得笑脸相迎：“感谢这位善良的客人。”
　　咖啡店店员便把装着咖啡的打包袋递给蒋晶晶：“是客人感谢你们带给大家一个美妙的傍晚。”
　　蒋晶晶拆开封口，往纸袋里取咖啡，一看又乐了：“两杯轻芝士冰拿铁，这是我们缪~竹~老~师~的口味呀！缪竹老师~说不定那位善良的客人是你的朋友呢？”
　　缪竹眉目不动：“是呢，架子还很大，面都不露的。”
　　“噗！”蒋晶晶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余光见那位音乐生还捧着花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
　　不怪他。
　　缪竹长得实在出众，何况还这么有才华，进团就是首席。共事两年，她见过的围在缪竹身边的追求者简直人山人海。
　　缪竹已经把大提琴收进了琴盒，音乐生还眼巴巴看着，蒋晶晶同情地朝他挥手：“帅哥，我们走啦～”
　　“缪竹老师，我还会去看你的！”
　　缪竹笑笑，和蒋晶晶一起往停车场。
　　谢达苏走开有事，这时才刚赶回，远远见她们过来，立即脚步匆匆与她们汇合。等到了近前，他和蒋晶晶对视一眼，又都不好意思地撇开脸。
　　谢达苏是钢琴演奏家，前阵子经过缪竹认识蒋晶晶后，两个人迅速陷入了暧昧。为了创造和蒋晶晶的相处机会，今天谢达苏自告奋勇接缪竹和蒋晶晶来演出场地，还订了餐厅一起共进晚餐。
　　缪竹知道自己是个工具人，看他们欲盖弥彰的样子：“要不晚上这饭不吃了吧，我先回家。”
　　蒋晶晶立刻拉住她：“好Mia，我们一起嘛！忙完这个假期场，明天终于能休息了，这不值得我们庆祝庆祝吗？”
　　缪竹打趣道：“不喊我‘缪竹老师’了？”
　　蒋晶晶被拿捏：“唉~呀~！”
　　三人一起吃晚餐，蒋晶晶牵头，聊起各自求学时期的趣闻，笑语不断。餐后谢达苏开车，和蒋晶晶一起送缪竹回家。
　　车子开进月照山庄，停在缪竹家庭院外，谢达苏跟着缪竹下车，帮她取琴。知道缪竹和父母一起住，为免叨扰长辈，谢达苏和蒋晶晶没有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缪竹推开院门，住家帮佣的阿姨听到车声，从屋里出来接她。
　　“珑珑，回来啦！吃过晚饭没？”
　　“黄阿姨，吃过了。”两人穿过客厅，一起上楼。
　　她们在楼梯间遇见缪竹的母亲缪玲。缪玲从楼上下来，居高临下地吩咐：“阿姨，回房间休息了。”
　　黄阿姨应好，缪玲转而对缪竹说：“我看你的演出单，今天很早就结束，这么晚回来是跟朋友出去玩？”
　　她说着继续往楼下去，缪竹只好随行，她把大提琴交给黄阿姨，黄阿姨小心翼翼地接住。
　　“一起出去吃了晚餐。”缪竹说。
　　缪玲：“开车的那个人叫谢什么？苏打？”
　　缪玲应该是在楼上看见了下车取琴的谢达苏，缪竹没有展开，只纠正说：“谢达苏。”
　　缪玲不以为然地挑眉：“你们的合作不少，我去了解过，他是钢琴独奏，履历蛮漂亮的。不过，珑珑你住在每套市值不低于一个亿的月照山庄，日常用的大提琴是近千万的古董琴，你们差距太大，有些打着朋友幌子的情感需求你没必要回应。”
　　“……”缪竹没说话。
　　母女两人已经走到了厨房外，缪玲打量缪竹，见她沉默，语气开始严厉：“我说得不够清楚？今天是你们乐团的公益演出，跟他一个独立演奏家没关系。他献什么殷勤接送你，还要请你吃饭？还是说，是你邀请的他来接送，你安排的这顿晚餐？”
　　试图对一个固持己见的人解释是件特别愚蠢的事，缪玲不认为自己会错，只会觉得她在狡辩，这是缪竹从小就懂的道理。
　　她只需要接受、附和，做一个听话的木偶。
　　“知道了。”缪竹给出缪玲想要的答案，到这时，今晚从朋友处积攒来的那些愉悦感已经荡然无存。
　　缪竹从不忤逆，她说知道了就是不需要再为这事操心，缪玲松了眉头，“给你预约了明天下午的皮肤护理，你穿乖一点出门，晚上要去盛家。”她走进厨房，岛台上晾的蟹黄酱已经放凉，她盖上盖子，密封冷藏。
　　缪竹：“要带琴么？”
　　“不带。”缪玲对着冰箱，没留意缪竹嘲弄的神色，“明天盛家给大小姐接风，是家宴。况且大小姐对这些似乎不感兴趣，我们不要弄巧成拙。”
　　难怪熬了蟹黄酱，原来是穆山意回来了。
　　缪竹记得有次餐桌上，这位穆家大小姐随口说一句蟹黄豆腐好吃，自那以后每回受到邀请的盛家家宴，但凡有穆山意出席，缪玲都会精心为她准备这道菜。
　　说起穆家和盛家——
　　穆家至穆山意这一代，在时间的长河中已延续千年，底蕴深厚。
　　穆山意三四岁时，她的母亲穆令仪就过世了，父亲盛泓是穆家两老的故人之子，和穆令仪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很深。穆令仪过世后几年，穆家两老看盛泓始终郁郁寡欢，便做主让他相了一门亲。两年后，和穆山意同父异母的妹妹盛星燃就出生了。
　　“你倪阿姨不过是长得像穆家那位过世的太太，所以才有机会进入盛家。当然，能抓住这个机会，她自己也有点本事。”
　　“那时候她家里破产，很寒酸的，我经常给她分便当吃，她是念我的好，还我的情。”
　　“当然啦我的厨艺也好，把你教得也好，你爸爸对我更是千依百顺，她还有许多地方要向我取经。”
　　“我记得你倪阿姨学过几年大提琴，乖珑珑，帮你找了老师，明天开始学大提琴，钢琴就不练了。”
　　“缪竹！别和星燃闹脾气，你要哄她开心！”
　　穆山意的继母倪小瑛面庞身量与穆令仪有三四分相似，曾经是缪玲的小学同学。她们购物时偶然重逢，缪玲厨艺了得，又会调教丈夫，教导女儿，两人有许多可以探讨的共同话题。一来二去，重新变得要好，缪玲也顺利搭上了盛家这条线。
　　只可惜穆山意年少时很少随父居住，成年后更多留驻国外开拓集团新业务，缪玲攀谈不上。当然，对于缪家来说，背靠盛家这棵大树就已经足够汲取养分。
　　缪玲做倪小瑛的跟班，缪竹做盛星燃的跟班，十几年间，缪竹的父亲就从经营岳父手里小规模的装潢公司，摇身一变成为云城数一数二的地产开发商。
　　缪盛两家的关系由此变得更为紧密。
　　“发什么呆？”缪玲指甲轻点台面，“问你星燃最近在忙什么？”
　　缪竹回神：“没在忙什么。”
　　“你们都已经24岁了，别提还单独出去留学那么多年，是星燃没开窍还是你没花心思？”缪玲不满地扫一眼缪竹，“如果还是没进展，我们要想想其他路子，云城也不是只有一个盛家，你这个年纪已经耗不起。”
　　缪竹早就习惯了缪玲这种直来直往，把隐暗的心思摆在台面上光明正大讨论的风格，但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在缪玲的世界里，她或许不是她的女儿，也没有属于人应该有的情感，她只是一件可供标价利用的物品。
　　如果盛家不要，那就收拾收拾物色下一任买家。
　　缪竹没有反抗，轻“嗯”一声。
　　缪玲想起什么，才刚舒展的眉又皱起来：“你爸还留在苏城那个产业园的新项目上，事多烦心，天热又上火，今天跟他通话时声音都是哑的。……现在太晚，你明早起床后记得关心他。”
　　缪竹：“好。”
　　月落日升，缪竹按照缪玲的吩咐，关心了父亲的身体，又换了得体的套裙出门去护肤。
　　盛星燃发来信息问要不要接，缪竹说自己有开车，那边就没了下文。
　　缪竹原本会在五点半准时到达盛宅，家宴定在六点开席，缪玲要求她利用晚餐前的茶歇时间聊一聊艺术，或者随便什么可以展现自己魅力的话题。
　　然而缪竹离开美容院没多久就在环城大桥上遭遇了追尾。
　　所幸人没事，缪竹移步桥边的步道，和追尾车辆的车主一起等交警和保险过来处理。
　　天边火红的晚霞绵延不绝，半人高的栏杆外是波光荡漾的水面。
　　手机在包里震动，这个时间的电话，不用查看也知道是缪玲在催促。
　　缪竹盯着水面。
　　忽然很想抽一支烟。
　　她记得车里还有，果然从副驾的储物盒里找到。细长的黑色烟身，缪竹取了一支，咬在唇间。
　　她靠着栏杆，没点火，晚风吹起她的乌发，清润的眼眸半垂着，空气中弥漫她身上轻盈又抓人的香息。
　　肇事车主滑亮火机，主动上前为她点烟。
　　连续几声汽车鸣笛。
　　缪竹含着烟懒散扭头，一辆纯黑的轿车停靠在路肩。后座车窗降了半扇，坐在里面的女人看着她，五官浓丽，神色淡淡。
　　……
　　缪竹不假思索地将烟折断，藏进手心。
　　穆山意？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呀朋友们，开新文啦~


第2章 雾山云海
　　环城大桥是从城西往盛宅的必经之路，在这里遇见穆山意是很合理的事情。
　　穆山意是穆家本族这一支唯一的继承人，缪竹从小被教导要对她恭敬守礼，所以穆山意虽然只比缪竹大了八岁，是盛星燃的姐姐，可在缪竹的认知里两人仿佛差着辈分，她一直敬畏着她。
　　视线交汇的这个瞬间，缪竹下意识紧张。好在这个对视很短暂，穆山意的保镖兼司机陆筝下车过来了解情况。
　　缪竹对陆筝不算陌生，她一边遗憾那支没来得及点燃的烟，一边向陆筝简单描述追尾的事，又说在等交警。
　　陆筝回去向穆山意汇报，穆山意说了什么，紧接着那扇车门被推开，穆山意从后座出来。
　　陆筝折返，通知缪竹：“缪小姐，穆总让您坐她车。您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车子也会帮您送去维修。”
　　缪竹的视线跟随着穆山意。
　　穆山意绕过车尾，打开后车厢，从里面取出一双平底鞋。
　　腕表表盘折光，缪竹下意识眯了下眼。
　　浓密的乌棕色长发随着穆山意低头换鞋的姿势从肩梢滑落，裁剪精良的直身裙及膝长短，从小腿到足踝，勾勒一条流畅的弧线。
　　穆山意的气场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贵端丽，望之难以接近。
　　缪竹将折断的烟收进包包，她几乎和穆山意同时上车。车门一关，外界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阿恒姐，好久没见。”缪竹懂得怎样让自己的笑容表现得无懈可击，“幸好遇见你。”
　　“人没事？”穆山意转眸看过来，和她的神色一样，她的语调也是淡淡的，不怠慢，当然也不热忱。
　　穆山意的外公是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缪竹曾经以为穆山意除了更高挑的身材、更立体的五官轮廓外，并没有遗传到其他明显的混血特征。可这时的夕阳光穿透前挡玻璃，照亮穆山意的脸庞，缪竹发现她的虹膜最外圈泛着一层不明显的灰绿，藏匿在深邃的眼型和浓长的睫毛之中，她的眸中像是有雾山云海，妙不可言。
　　顿了两秒。
　　“……我没事，车子问题应该也不大。”
　　穆山意点点头，取了墨镜戴好，将车子汇入车流。她没再说车祸的事，也没提起那支烟。
　　她们之间并不熟稔，每年见面的次数也有限。缪竹不确定是不是要找话题和穆山意聊，也许穆山意并不想跟她聊天。
　　回想缪玲昨晚的话，“不要弄巧成拙”。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又开始震动。缪竹从手提袋里翻出来看，果然是缪玲。
　　“阿恒姐，我妈妈的电话，可能等着急了。”这是在穆山意的车上，缪竹表示自己需要接个电话。
　　穆山意说：“你随意。”
　　缪竹才接通，那边的缪玲就压着怒意沉声道：“几点了？什么理由让你迟到？这么多电话你一个不接！？”
　　缪竹：“妈妈，我车被撞了，等交警耽——”
　　“做事懂不懂轻重缓急？你好意思让盛家的家宴等你一个外人？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摆这么大个谱儿！”缪玲迫不及待打断她。
　　……她甚至都没有问车祸严不严重，人有没有受伤，她只关心今晚在盛家的表现，不可以出现任何纰漏。
　　缪竹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那些斥责：“我没事，幸好遇见阿恒姐，我现在坐她的车一起过来，快到了，可能再十分钟。”
　　缪玲：“…………”
　　穆山意扶着方向盘，往缪竹那边轻轻一瞥。
　　缪竹的心思在电话的另一端。她听到“咔哒”一声响，杂音变多，是缪玲从室内到了室外。缪玲的音量也随之恢复正常，嗔怪着：“你这孩子，就会惹事，好好的怎么还麻烦到了阿恒？”
　　声音又拉远，是缪玲笑着跟其他人解释：“珑珑说跟阿恒一起过来，她车子被撞了，幸好遇上阿恒。”
　　最后亲切地叮嘱：“珑珑，这个点车多，你们慢慢来，不着急，安全第一。”
　　作为这场精彩变脸的唯一听众，缪竹很配合地做了收尾：“嗯，好，待会儿见。”
　　车里重归安静，车窗外的街景不停倒退。
　　缪竹忽然记起多年前的一个周末下午。
　　“阿恒姐，我想起小时候有次迷路，也是遇见你，你还有没有印象？”
　　那年缪竹八岁，在学了四年钢琴后，因为缪玲与倪小瑛的重逢，她改学大提琴。
　　那天是她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上课，课程结束从老师家出来，没有看见缪玲来接。因为不适应新老师的教学，也因为被琴弦磨破的左手指尖，缪竹背着大提琴，边哭边自己走回家。
　　“有些印象。”穆山意开口。
　　她其实都记得，小小的女孩儿，背着几乎与个子等高的琴盒，迷茫地站在街边树荫下，粉白的脸颊上都是眼泪。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缪竹哭。
　　缪竹：“是你把我送回家的。”
　　那天绕路去送缪竹耽误了穆山意不少时间，好在小姑娘乖巧，安安静静坐在她身旁，全程都把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东张西望，只是低头对着手背发呆。
　　缪竹：“今天也是遇见你，阿恒姐，你好像总给我带来好运。”
　　——因为打牌而错过接送的缪玲在找了缪竹将近一个小时后，才终于守到她回家。缪玲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训斥，然而下一刻，她注意到还没离开的穆山意，缪玲那副瞳孔地震的模样，缪竹到现在都没忘记。
　　与今天何其相似。
　　车子通过岗亭，进入别墅群，盛宅就在前面不远处。
　　穆山意转头看缪竹，缪竹迎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扬唇笑了笑。
　　车子开进盛宅，停妥，缪竹跟着穆山意一块儿下车。
　　从穆山意的车子出现在盛宅，缪玲就已经紧紧盯住，等她们从车上下来，缪玲更是按捺不住，但她总算知道谁是这里的主人，谁是这里的宾客，她落后盛泓和倪小瑛几步，没去抢他们的风头。
　　盛家夫妻上去迎穆山意，又亲切地问缪竹：“怎么出车祸了呢？人没事就好。”
　　缪竹：“盛伯伯，倪阿姨，就是被追尾了，不严重。”
　　倪小瑛：“都怪星燃，下午跟她说去接你，她要是去了，就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多危险呀！”
　　“怎么有人一没看住就说我坏话？”一声轻笑，盛星燃从檐下冒出，姜黄挂脖漏肩上衣，发间缠着同色发带，底下一条微阔的宝蓝拖地长裤，明媚的撞色令人眼前一亮。
　　她先和穆山意打完招呼，转头拉着缪竹：“真没事儿？”
　　“真没有。”
　　“我特地给你做了果饮，长辈们还要说话，我们快溜。”
　　“啊？”
　　她们悄声咬耳朵，盛星燃挽着缪竹的胳膊要先跑进屋，倪小瑛笑骂道：“星燃，你姐姐到了我们就开餐了，你别带珑珑瞎跑！”
　　已经跑了，错身而过时，有一缕飘起的缪竹的发丝，柔柔蹭过穆山意的胳膊。
　　一瞬间轻微的痒意，穆山意的目光跟随着她们亲昵的背影，听见盛泓问自己：“去见过你好公好婆？”
　　穆山意收神：“见过了。老太太最近馋年糕，吃了又不消化，昨天我去时她正跟老爷子发火，说胃难受。”
　　眼看缪竹遭遇车祸被穆山意半路捡到的话题已经接不上，而食物却是缪玲的拿手领域，她立刻抓住机会：“年糕多用糯米粉做，吃了确实难消化。”
　　“是。”穆山意摘了墨镜，问缪玲：“没见叔叔，在忙？”
　　她态度随和，缪玲满脸堆笑：“在苏城，本以为能来，谁知道临走又被事情绊住。”
　　四人说着也往屋里去，盛泓出言调侃：“阿恒，你王叔叔现在忙得不见人影，云城南片区的产业园已经是百亿的大项目，他前阵子又拿下了苏城梦泽湖的地，准备开发第二个产业园。”
　　缪玲听着不太得劲，但面上不显：“运气好，也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忙。”
　　盛泓抬起右手，比出“1”的手势：“是不是这位？”
　　公司这两年确实一直在疏通这位新上任的一把手大领导，不然苏城梦泽湖的地轻易拿不下来。缪玲察觉盛泓话里有话，似乎在暗示他们因为站了其他人的队而怠慢了盛家。
　　缪玲心中警铃大作：“是有帮点忙，只不过梦泽湖的项目离落地还远，我就指望南片区的产业园一期早日交付，过年好给孩子们多封点儿红包。”
　　云城是穆、盛的商业地盘，南片区的项目有盛家支持，银行那边也是看盛家的面子，否则这么巨额的贷款轻易批不下来。缪玲这么说是故意抬他们一头，盛泓果然不再继续。
　　说话间他们已经步入客厅，盛星燃和缪竹正坐在水吧台处聊天。
　　“那就去看电影好了，我知道配乐都是Emma作曲，你的好朋友嘛，一定要捧场的。”盛星燃托着腮看缪竹喝果饮。
　　缪竹皱着眉把嘴里的果汁咽下：“好呀，下个礼拜上映。”
　　“不好喝？酸啊？”盛星燃拿走缪竹的杯子，很自然地喝一口尝味。
　　“明明是甜的！”盛星燃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伸手去拍缪竹。
　　缪竹轻笑着躲开。
　　穆山意转向别处。
　　倪小瑛和缪玲则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笑意。
　　缪竹是倪小瑛看着长大的，缪玲这些年有意无意透露撮合这两个孩子的想法，她却没有松口。
　　在这个家庭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在选择伴侣的事情上，她希望星燃没有任何勉强。如果星燃喜欢缪竹，那她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人已经到齐，纷纷在餐厅入座。
　　这场家宴的菜品相当出色，倪小瑛请了两位主厨，加上缪玲亲自下厨做的添菜，晚宴持续到九点才结束。
　　穆山意留宿，缪竹跟着缪玲坐家里的车走。
　　缪玲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小憩。应酬不是轻松的事，好在缪竹今天表现良好，她不需要额外费神提点她。
　　缪竹挨靠着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斑斓的夜色。
　　路过半程，手机屏幕在晦暗的车厢里亮了。
　　【穆山意：陆筝明天会联系你。】
　　穆山意的头像是张风景照，镜头近处是植被茂盛的绿原，远景是伫立的皑皑雪山。
　　缪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她和穆山意的聊天记录不多，但时间跨度很长。逢年过节她都会当任务似的发去祝福，穆山意有时候回复，有时候不回。
　　陆筝应该是要说车子的事情，缪竹点进输入框。
　　【Mia：好的，谢谢阿恒姐。】
　　礼貌又客套，预告聊天就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装，有些人


第3章 白色郁金香
　　第二天上午十点过，缪竹接到陆筝的来电。
　　这个时间没有打扰到缪竹难得的假期赖床，电话内容也如缪竹所料，对方肇事车主全责，车子已经定损，维修费用走对方保险理赔。
　　陆筝：“维修时间预计大半个月，配件调货需要时间。”
　　“好，辛苦啦。”已经很快了，进口零件调货不易。
　　“缪小姐，您不用客气。”陆筝说话一板一眼，风格十分严肃，“另外，维修期间，服务中心愿意提供代步车辆。”
　　缪竹：“哦，这个不用。”
　　陆筝：“好的。您如果有用车需求，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应该是穆山意交代的，陆筝没可能自作主张。
　　缪竹不敢劳烦穆山意，也没当面回绝，通话结束后就点开和穆山意的聊天框。
　　缪竹说陆筝来联系过了，办事很周到，顺手又对穆山意表达了感谢，随后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
　　毫不意外，穆山意也没有回复。
　　缪竹留学时结交的好朋友Emma去年参与了一部电影的配乐创作，提前很久就和缪竹预热，缪竹答应她一定会去观影感受。影院开票后，盛星燃订了票，把票面截图发给了缪竹。
　　缪竹几乎每周都有演奏，时间不固定，大多在周末。盛星燃查过信息，特地避开她这周的工作时间，选了周二晚上七点的场次。
　　电影持续两个小时，缪竹家晚上有门禁，看完电影再回家，时间绰绰有余。
　　今年气候反常，一连好多天的骄阳后，云城迎来气温下跌，与之伴随的又是连绵不断的雨水。
　　周二这天，缪竹下班后先去和谢达苏碰头，两人在谢达苏的私人音乐室里排练曲目。
　　有个自然博物馆要在开馆周年纪念日举办烛光音乐会，馆长盛情邀请他们去演出，就在两天后。指定的曲目是两人都没见过的曲式，尝试配合了几次，都没达到各自心中的预期。
　　缪竹和盛星燃约了电影，眼下时候不早，她只能抱歉地和谢达苏再约时间排练，背上琴匆匆赶去影院。
　　她在电影开场前十几分钟到达。
　　缪竹原本以为自己来晚了，给盛星燃打电话，问她在哪儿，盛星燃叹着气：“珑珑，雨好大啊，我从画室过来的，被堵在路上了，要错过电影开场啦！”
　　缪竹只能反过来安慰她：“错过开场没关系，倒是你注意安全，雨天路滑，视线也差。”
　　工作日，又下雨，候场观影的市民不多，休息区里大片空椅子。
　　缪竹选了靠内侧的位置，把琴盒放在身边，找出耳机塞入耳朵，调出和谢达苏排练曲目的音频，在平板上打开曲谱，边听边做记号。
　　休息区冷气很足，绕是缪竹沉浸，也不得不暂停，展开随身的披肩围上。
　　再拿起平板，余光中出现一双黑色缎面的细高跟鞋，停在她身前。
　　“……阿恒姐？”缪竹摘掉耳机，从座椅上起身。
　　穆山意披着西装，内搭长V缎面衬衫，长发卷了大波浪。
　　她骨相极好，浓颜大气。白肤红唇，出众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缪竹隔了几秒才留意到跟在她身后的助理，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七八位穿职业装的男女。
　　缪竹：“在工作吗？”
　　穆家这几十年的发展重心在能源与医疗器械，不过这间影院所属的云初广场在穆山意名下。穆山意很久没回国，抽时间巡视自己的产业很有必要，想来那几个穿职业装的人都是云初广场的高管。
　　“在等星燃？”穆山意答非所问。
　　缪竹：“是啊。”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电影排播时刻表，穆山意抬眼：“你们要看的电影好像已经开场了。”
　　缪竹解释：“外面下雨，她被堵在路上。”
　　穆山意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刚好我也不是无事可做。”缪竹笑着说。
　　她心思敏感，还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在维护盛星燃。
　　穆山意无心再多言。
　　两人也就只聊了这几句，穆山意仍有工作，身后那么多人等着她。
　　穆山意离开后，缪竹继续熟悉曲子，再接到盛星燃的电话，已经是在电影开场大半个小时后。
　　“珑珑，我就到了，不过电影已经开演那么久，进去也跟不上剧情了，不如我们换个时间再来看？”
　　一起看电影是盛星燃主动提的，电影时间是盛星燃定的，迟到的是盛星燃，说不看了的也是盛星燃。
　　缪竹的声音没有波动：“可以啊。”
　　盛星燃：“那你下来，我在三期广场东边等你，我们去玩儿。”
　　“好。”缪竹收起披肩，忽然发现周围温度不如之前那么凉了。
　　云初广场外，雨渐渐止歇。缪竹找到盛星燃的泊车处，沉默地往后座放好了琴盒，再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盛星燃凑过来：“生气了？”
　　缪竹在系安全带，表情很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别气啦，我怕你没吃晚餐，给你带了小蛋糕。”盛星燃把甜品包装袋提起来递给缪竹。
　　是一块杨梅抹茶蛋糕。
　　缪竹喜欢吃蛋糕，任何纯甜口味的蛋糕她都能吃几口，唯独带酸味、苦味的不行。
　　和盛星燃相处的这么多年里，盛星燃了解她，但好像了解的又没那么完整。
　　缪竹不是扫兴的人。
　　“晚餐吃很饱，等会儿蛋糕当宵夜吧。”她把包装袋搁在腿边，“现在我们去哪儿？”
　　“画室，有些朋友还在。”盛星燃启动车子。
　　原来是从和朋友的聚会上离开。
　　缪竹降下一些车窗透气。
　　如果有聚会，其实也不必非要约在今晚看电影的。
　　盛星燃的画室在老城区，被一片有年代感的居民楼包围着。按她的话说，这里的环境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可以给她许多创作灵感。
　　缪竹踏上潮湿的室外金属楼梯，盛星燃牵住她的手，提醒她：“当心滑。”
　　缪竹任由她牵着，两人上了二楼。
　　画室的室内面积有两百多平，只隔出很小的休息间和盥洗室，其余全部打通了，外加室外更大面积的露台，是一个很宽敞自由的空间。
　　现在这个空间里一眼望去便有七八个人，里面光线调得暗，有人开了投影半坐半躺地窝在单人沙发里看剧，也有人围坐在壁灯下面打牌，烧烤香味从露台那边飘进室内，想来是雨停了，有人去露天烧烤。
　　“星燃，就说是不是看电影迟到了？”
　　“被骂了吧？”
　　“电影没看成，把缪竹带回来哄啦？”
　　盛星燃的朋友几乎都认识缪竹，见她们没在影院反而回了画室，不约而同开始起哄。
　　“我们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闹不愉快。”盛星燃牵着缪竹去露台，“不用理他们。”
　　露台上布置了一圈装饰照明的小彩灯，盛星燃领着缪竹在藤椅上坐下，她挑了些烤好的肉串蔬菜给缪竹：“随便尝尝味道吧，她们烤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无语！”烧烤炉那边传来吐槽，显然是听见盛星燃的荒谬评价了。
　　缪竹牵唇，屋里在喊盛星燃的名字，说什么出了故障，盛星燃示意缪竹：“你先坐会儿，我进去看看。”
　　缪竹应了声好。
　　确实没来得及吃晚餐，烤串看起来卖相不错，她小口小口吃，味道也不差。
　　“醒了？就睡了半小时，不是困得很？”
　　“饿醒了，起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画室就休息间里有张矮床，盛星燃偶尔画累了会在那上面躺一躺。
　　缪竹看了眼对话的女孩，前面问话的那位她很熟，是盛星燃留学时的校友，大家都喊她栗子；另一位烫着紫灰色巴黎画染的女孩子眼生，应该是盛星燃新结交的朋友。
　　那女孩儿走过来，停了停，在缪竹身旁坐下，指着她盘里的烤串说：“你这个看起来不错，我想尝尝。”
　　缪竹让她随意。
　　女孩儿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拿眼睛盯着缪竹上下打量：“她们都说你和星燃关系很好，这么多年星燃只对你一个人好，你是她女朋友吗？”
　　缪竹缓缓眨动眼睫，随后侧头看回去：“怎么？”
　　她有种漫不经心的妩媚，女孩儿迟疑了几秒才抬高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如果你不是她的女朋友，那应该不会介意我追她吧？”
　　问过缪竹这个问题的人，不止眼前这个漂亮女孩。
　　她和盛星燃一起留学，学校离得远，平时功课也都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盛星燃的身边总出现一个叫Bianca的女孩。
　　那天穆山意出差经过她们的城市，受倪小瑛所托，给她们带来了她亲手编织的冬季手套。另外时间允许的话，穆山意表示将请她们吃顿晚餐。
　　盛星燃说好会接缪竹一起赴约，到点了却又没出现。缪竹接到盛星燃的电话，说话的却是Bianca,她在电话里问了缪竹这个问题。
　　“不介意。”缪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电话挂断前，缪竹听到Bianca兴奋地对盛星燃说：“宝贝，我赢了，所以你今晚是我的了。”
　　盛星燃的轻笑声传过来。
　　即使是穆山意的约，盛星燃也没给面子。
　　她关了手机，缪竹联系不上她，干脆也不联系了。断联状态大概持续了十几天，盛星燃又来找缪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Bianca也没再出现。
　　眼下旧事重演，缪竹换了个答案：“你想追她，这是你和她的事，你应该去问她介不介意。”
　　女孩儿碰了个软钉子，去里面找盛星燃闹。
　　栗子和另外那位蹲在烧烤炉边的叫小葵的朋友旁观了全过程，不由得面面相觑。
　　缪竹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轻点。
　　盛星燃从女孩儿的言语间猜到她和缪竹发生了不愉快，于是出来找缪竹。
　　她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缪竹仰脸，眉眼弯弯：“没给你惹麻烦吧？”
　　盛星燃看着她，没说话。
　　缪竹：“我该回家了。”
　　盛星燃：“我送你。”
　　“好啊，送到楼下吧。”缪竹把手机屏幕举给盛星燃看，她已经在打车软件下了单。
　　缪玲之前质问究竟是盛星燃没开窍还是她没花心思，其实都不是。
　　她们两个同在异国，相互陪伴、彼此依赖的那七年，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只是彼此心知肚明，她们的关系很难再进一步。
　　除了排练乐团的曲目，还要熟悉自然博物馆烛光音乐会的内容，这两天缪竹过得非常充实。
　　烛光音乐会在周四晚如约举行，这场周年纪念音乐会不对外售票，听众席有限。
　　全场照明仅靠高低错落的烛台，音符与烛光交织，氛围浪漫，令人陶醉。
　　音乐会完美落幕，缪竹收到一束花店外送的郁金香。
　　绿色花枝，洁白的含苞待放的花朵，清新而雅致。
　　缪竹查看花朵间嵌着的小卡。
　　“美妙的夜晚”
　　没有落款。
　　缪竹大概猜到是谁。
　　回家路上，蒋晶晶发来照片。她今晚当缪竹和谢达苏的助理，给他们拍了一堆照片。缪竹选了几张，包括那束郁金香的，一起上传更新了朋友圈。
　　一时间很多互动消息，缪竹临睡前想起来去查看，盛星燃留了评论：“在哪里演出？”
　　缪竹的脑袋上也冒了个问号。
　　郁金香不是盛星燃送的？
　　正要搁下手机，页面又提示有新互动。
　　缪竹看着这个绿原雪山的头像。
　　穆山意在她今晚的这条朋友圈动态下点了个赞。


第4章 面具
　　穆山意应该是不怎么使用微信的那类人。
　　她不发动态，缪竹也没有在共友的动态下看见过穆山意与人互动，这是缪竹开通微信朋友圈至今，穆山意第三次点赞她的内容。
　　因为过于稀少，所以缪竹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缪竹19岁那年，她一直想要一把和自己契合的大提琴，找了很久都没收获，最后是盛星燃联系上一个基金会，缪竹选中这把保存完好的三百多岁的古董琴。当时临近缪竹生日，盛星燃把它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缪竹很喜欢这把琴，第一次公开演奏后，忍不住po了照片在朋友圈。
　　还有一次就是因为倪小瑛编织的那副手套，穆山意从国内带过来。那天发生Bianca的事，盛星燃到最后都没出现，留缪竹和穆山意单独吃了一顿晚餐。
　　回住所后缪竹发了动态，分享了手套和精致的美食，过了很多天，穆山意在这条动态下补了个赞。
　　再来就是这次了，当然记忆也可能出现偏差，不过缪竹没有兴趣求证。
　　她放下手机，熄了灯，疲惫的一天在睡意袭来的这一刻结束。
　　忙过周末的演出，休息日下午，盛星燃接缪竹去看上次没看成的电影。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不去提上周发生的事。
　　缪竹答应了Emma会给她出一篇乐评，因此电影看得格外认真，到有共鸣的地方，她会在备忘录上留下记录。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她旁边的盛星燃压下帽檐，歪着脑袋安静地睡着了。
　　电影结束后，观众离席的动静没能吵醒盛星燃，是来清场的影厅员工拍醒了她。
　　盛星燃睡眼惺忪，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她猛地转向身旁的位置。
　　“昨晚没睡好？”缪竹对着手机，准备给Emma的乐评已经在备忘录里写了一个段落。
　　盛星燃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画到早晨才睡。”
　　把原本用于放松娱乐的观影活动，变成牺牲睡眠也必须外出完成的任务，多少让人感觉疲惫。
　　缪竹两句话编辑完这个段落，从椅子上起身：“走吧。”
　　播放厅里亮着灯，盛星燃借着昏黄的光线抬头看缪竹。
　　缪竹总是喜怒不形于色，或者说，她总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是“正确”的。
　　她戴着面具，所有的表现都是基于她的表演，而不是出于本心。
　　——尤其是面对她们一家人。
　　这次也不例外，盛星燃从缪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异常，但是她知道缪竹不开心了。
　　盛星燃笑着拉住缪竹的手腕：“我起不来。”
　　她撒娇耍赖：“我没力气，你帮帮我。”
　　缪竹无奈地拖着她，盛星燃比她高，一被拉起身便顺势揽住她的肩，哈哈一笑：“我装的。”
　　缪竹：“我可真没看出来。”
　　两人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走出影院，盛星燃想起来问：“你刚在写什么？”
　　缪竹：“给Emma的乐评。”
　　……
　　谁都没有把问题说清楚、解决掉的意愿，她们早就习惯了搁置。
　　盛星燃把缪竹送回家，跟以前一样，车子停在月照山庄外。
　　快到饭点，缪竹问她要不要进去吃晚饭。
　　盛星燃单手撑着方向盘：“不吃了，回去补个觉。”
　　缪竹没再邀请，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她知道盛星燃不会同意。
　　盛星燃懒得应付缪玲，更直白来说，盛星燃向来看不上缪玲。
　　雨水淋漓到月底，缪竹周五演出完回家，站在厨房岛台边喝黄阿姨给她炖的牛奶燕窝，缪玲眉飞色舞地进来找她：“你明天是不是有演出？”
　　缪竹：“对。”
　　缪玲：“那你请个假，明天晚上家里有客人。”
　　缪竹：“……”
　　“我跟你爸爸约人家约了几个月了，根本不答应的。可能是看梦泽湖的项目尘埃落定了，你爸这回去拜访，人终于松了口，愿意来吃顿便饭。”缪玲说着颇感遗憾，“说来就来了，很多食材来不及空运。不过既然说是便饭，我们的招待也不好太超规格，免得坏人规矩。”
　　“你打扮得乖一点，他的夫人和千金都过来。”
　　“……要么这样，你到时先不跟他们照面，安安心心在二楼的露台练琴，懂不懂？哎我看看明天的天气，是不是不下雨了？”
　　缪玲自顾自说个不停。
　　碧绿的小勺在燕窝碗盏里轻轻画圈，缪竹胃里翻腾，一口都吃不下了。
　　第二天，天遂缪玲愿，下午还飘着细雨，等到了傍晚，霞光居然慷慨地露了面。
　　雨后空气清新，晚风拂过枝梢，低沉优雅的琴音随风入耳。
　　今天的贵客贺夫人笑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喝茶是种享受。”
　　缪玲：“还怕你们笑话，我女儿在练琴呢。”
　　贺家千金贺子舟抬头往琴音方向，这间茶室只能看见露台一角，偶尔能见到演奏者身上被风吹动的一截素绿飘带。
　　缪竹在晚宴开始前被喊下楼，贺夫人见到她貌相，拉着缪玲由衷道：“你女儿真的优秀。”
　　缪玲奉承的得心应手：“那我要夸夸你女儿了啊，做科研的博士！聪明就算了，还这么斯文漂亮，你们家的遗传基因真是太好了。”
　　这夸的哪里仅仅是女儿，贺夫人被她哄得直笑。
　　等落座时，缪玲向缪竹使了个眼色，把她安排在了贺子舟对面。
　　缪竹察觉贺子舟投来的惊艳的目光，她扬起唇弯，略点了点头回礼。
　　餐后又去茶室喝茶解腻，缪竹留在客厅喂鱼。
　　身后传来脚步声，鱼缸上印出贺子舟的身影。
　　缪竹回头，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她放下鱼食：“坐呀，你想不想喝点什么？”
　　缪竹乌发充盈，肌肤红润，长裙外层的薄纱如烟如雾笼罩着她，她像浸润在古典油画里，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噢，不用，不用麻烦。”贺子舟两步在沙发坐下，她今年28岁，年纪比缪竹大，却在和缪竹单独相处时紧张地手心冒汗。
　　“听缪阿姨说你是云城交响乐团的首席大提琴，今天没有工作吗？”贺子舟清清嗓子，努力找话题。
　　“本来是有的，但后来又有了更重要的安排。”缪竹没有撒谎，只不过她的表情很放松，让她的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贺子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他们一家就是那个更重要的安排，缪家很重视今晚的招待。
　　只是没想到缪竹会这么坦诚，借口都不找。
　　“晚餐前听见你在楼上的演奏，你会不会不喜欢这样？”贺子舟说着低下头，托了托眼镜。
　　缪竹看出她的紧张，在她对面坐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贺子舟不好意思道：“我钢琴其实也考过了十级，小时候家里有客人来，我妈总让我为客人表演，……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
　　也就只有缪玲打着“练琴”的幌子，其实来客们心里都清楚。
　　倒是贺子舟的这番话让缪竹稍感意外，她似乎是在为她考虑。
　　缪竹注视着贺子舟，缓缓说：“可能是长大了吧，对我来说在音乐会或者在其他地方，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享受演奏的过程，不太会在意演奏的目的。”
　　缪竹声音悦耳，温柔和缓地说完这长长一段，贺子舟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哦！我好像还没有正式向你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贺子舟。”
　　“缪竹。”
　　贺子舟：“这个名字很衬你。”
　　贺子舟的好感不加掩饰，等他们一家人离去，缪玲问缪竹：“你觉得怎么样？”
　　她一如既往的直接：“他们家对你的印象都不错，你呢？更中意星燃还是贺子舟？”
　　缪竹：“……”
　　原来贺子舟就是缪玲之前说的“其他路子”，果然云城不是只有一个盛家，或许缪玲早就已经开始筹划。
　　缪玲根本也不需要缪竹的答案，她自问自答：“星燃当然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但是你没用啊，这么多年都没能抓住她。贺子舟也不错，她家里有实权，以后能帮忙的地方有很多。”
　　“嗯。”缪竹附和，她的想法从来也不重要。
　　缪玲沉吟：“你先相处看看吧，星燃那边也别松懈。”
　　贺子舟主动添加了缪竹的微信，断断续续聊了两天，缪竹并不热络，这反而更符合贺子舟对她的印象。
　　这天晚上，缪竹终于完成了答应Emma的乐评，发去社交账号没几分钟，Emma就戳她：“你知道的，我超爱你~Mua~Mua~”
　　这时微信提示新消息，贺子舟分享来自己弹奏钢琴的视频。
　　缪竹没点开，也没回，手机屏幕又亮，她瞥了眼，看清内容后，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穆山意：[定位]】
　　【穆山意：来取车】
　　晚上9点多，穆山意发来定位让她去取车？
　　缪竹不确定是自己的手机出了信息延迟的问题还是穆山意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缪玲兴冲冲推开她的房门：“珑珑，大小姐给你地址了没？”
　　缪竹直觉不太妙：“给了。”
　　缪玲喜逐颜开：“那你去一趟，我给她家老太太做了点儿粳米年糕，用乌叶汁揉的，养脾胃，好消化。马上端午了嘛，还有些粽子，这个只能少吃点，尝个味儿就行了。”
　　缪竹：“……”
　　真是八面玲珑。
　　作者有话说：
　　嚯，乱起来了呢


第5章 翡翠无事牌
　　穆山意的定位在一间叫Moon的酒吧，距离月照山庄二十多分钟车程。缪竹在缪玲热情的催促下换好了外出服，拎起放着年糕和粽子的藤编篮，家里的司机送她过去找穆山意。
　　离Moon还有段距离，缪竹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自己的车。
　　司机载她到酒吧门口。
　　这一带不属于酒吧扎堆的夜市区，Moon的位置很特别，是一幢立在斜坡上的独立二层建筑。乳白色外墙，沿街外立面镶嵌了一整片落地窗。
　　比起酒吧，它的风格更像一家文艺工作室。
　　此时酒吧里暖黄的灯光穿透了落地窗，里面可能被包了场，只有寥寥四五位顾客，都聚在吧台聊天。
　　缪竹看见了处在这片灯光下的穆山意。
　　穆山意穿着宽松的麻料衬衫，松了两颗扣，袖口挽起，姿态松弛地倚坐在吧台边，有个女人往她怀里扑，她身体略往后，稳稳接住对方。
　　女人身材娇小，应该是喝多了，意识并不很清醒，没有章法的在穆山意怀里拱来拱去。
　　穆山意安抚般拍了拍女人的背，女人挨着她乖乖不再动，穆山意手心下落，虚扶在女人的腰间。
　　整个过程里聊天没有中断，大家似乎习以为常。
　　缪竹面色平静地看着，心里：哇哦~
　　这是她以前不曾见过的穆山意的另一面。
　　有人发现了站在落地窗外的缪竹，不知说了什么，穆山意转头看过来。
　　隔着窗户，两人视线相对。
　　缪竹没有进去酒吧，穆山意推门出来见她。
　　缪竹的心情有些微妙，而随着穆山意的走近，近得能看清她因为酒精而薄红的脸颊、能看清她衣领上那些被蹭到的乱糟糟的红色唇印时，这种微妙简直攀升到了顶点。
　　——“长辈”的光环好像碎了，被所有人捧得高高的穆山意，缪玲耳提面命必须时刻敬重的穆山意，让人每次见面都小心翼翼不敢逾矩的穆山意，原来也只不过是红尘里的普通人，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穆山意顺着缪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上衣：“小慧喝醉了。”
　　缪竹不认识小慧，尾音上扬：“女朋友？”
　　这是第一次，缪竹不是用那种规规矩矩、礼貌客套的口吻和穆山意说话。
　　这种俏皮很难得，穆山意看了她几秒，眸中化开笑意：“还不是。”
　　“还不是”意味着“可以是”，穆山意主导这段关系的进退。
　　缪竹领悟了这层弦外之音，她又往酒吧里看，却发现里面几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和穆山意。
　　兴许是打扰到了她们的聚会。
　　缪竹收回视线，进入正题，把缪玲交代的藤编篮递给穆山意：“阿恒姐，这里面年糕是粳米做的，揉了乌叶汁，可以适量吃；粽子只能尝尝鲜，是糯米的。”
　　“好。”穆山意接过来。
　　她的车就在酒吧门口，顺手把篮子收进车里，穆山意对缪竹说：“走吧，你的车在下面。”
　　两人一起往坡下去，这个时间街上少有行人。路灯晕黄，寂静的风撩动穆山意的发丝与身上柔软的衣料，缪竹落后她半步，夜色中闻到淡淡的酒味和木质香调温暖沉静的气息。
　　她们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安静地走完这三四分钟的路程，穆山意把缪竹领到了车前，转身给了她钥匙。
　　钥匙上沾染穆山意的体温和香息，缪竹含笑接过：“阿恒姐，谢谢你，那我走啦。”
　　穆山意点头，站在路边看着她开车离去。
　　扑面的夜风让人散了些酒气，穆山意原地站了会儿，又重新回到Moon，喝得稀里糊涂的穆慧人这会儿正趴在黎宝珠的肩上哼哼唧唧。
　　黎宝珠烦不胜烦，穆山意一来，她就忙不迭把穆慧人从自己身上扫下去：“你赶紧让司机来把人接走，这小祖宗酒量没有，胆量包天，回回喝醉了都是这副鬼德行，逮谁抱谁。”
　　穆山意的外婆和穆慧人的奶奶是堂姐妹，老人家喜欢穆慧人开朗活泼的性格，穆慧人等于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盛星燃虽然是穆山意同父异母的妹妹，实际上与穆山意的相处并不及穆慧人多。
　　穆山意扶住穆慧人的胳膊，以防她跌倒，黎宝珠还在输出：“你也是，想见冰拿铁你就大大方方约喽，让郁金香深更半夜来拿车，真有你的。”
　　也就只有黎宝珠能这么无所顾忌地跟穆山意说话，其余两位朋友不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低头憋笑。
　　穆慧人口齿不清地火上浇油：“……什么拿铁？……什么什么香？”
　　穆山意的眼风扫过黎宝珠，黎宝珠无辜地耸肩。
　　她也不想知道啊，可谁让这么凑巧，偏偏她两次都在呢？
　　为什么两辆车都在Moon？
　　缪竹等红灯的时候想起来这个问题。穆山意接受了缪玲的年糕和粽子，知道她会来，所以干脆让陆筝把修好的车也送过来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到家已经十点半过，临睡前记起贺子舟的信息还未回复，缪竹点进微信，打起精神看完了那段钢琴弹奏视频。
　　是她近来演奏过的曲目。
　　缪竹提出几处节奏上的瑕疵，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信息编辑了很多字，贺子舟收到的那一刻，完全忽略了这条回讯的姗姗来迟，她为缪竹忙到这么晚还得抽出时间认真指导自己感到抱歉，以及克制不住的感动与开心。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贺子舟写了删、删了写，几次之后，聊天框里又冒出缪竹的新信息。
　　【Mia：晚安啦~】
　　贺子舟：“……”
　　贺子舟把所有文字都删除，急急忙忙也给缪竹回复了一个晚安。
　　直到第二天贺子舟都在懊悔，不太满意自己昨天的表现。
　　堂妹贺子杉了解到她在二十八岁高龄终于遭遇首次怦然心动，积极为她出谋划策：“下周一晚上我们有个party性质的交流展，都是年轻人嘛，很放松的，你可以约她来玩儿。感情联络不能光靠文字的，你要约她见面啊。”
　　贺子舟深以为然，立即编辑一条信息发给缪竹。发送时间是在中午，等到晚餐时间缪竹那边都没回音。
　　显然是忙于工作。
　　缪竹今天没有演出，按时下班回家。
　　车子在院外熄火，她没下车，靠着座椅放空。
　　副驾的手机接连响了两声，缪竹懒散地去捞，是盛星燃的信息。
　　盛星燃给她发了一个野奢民宿的网页链接，语音说是唐聿雯开来玩的民宿，问缪竹想不想去转转。想去的话可以安排在周末，缪竹的休息日。
　　唐家跟盛家一向交好，唐聿雯除了经营娱乐经济公司，唯一的爱好就是投资各类吃喝玩乐，她开的民宿，盛星燃肯定是要去捧场的。
　　缪竹点开链接，宣传页首图是藏在葱郁山林间的青瓦小屋。她随意往下翻看，看着看着想起贺子舟中午发来的那条信息。
　　缪竹：“……”
　　缪竹退出去确定贺子舟约的时间是否与盛星燃起冲突。
　　她对着手机屏幕，余光落在车载挂件上，不多时，注意力被转移，缪竹放下手机，抬手去捞挂件。
　　之前都没留意，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本的竹质挂件旁，多了一块陌生的玉牌。
　　是翡翠料的无事牌，水头很足，触感温润细腻。
　　缪竹无声端详，片刻后松开，她重新拿起手机，页面还停在她和贺子舟的聊天框。
　　【Mia：好啊，期待~】
　　她把这条信息复制黏贴，又给盛星燃发了一遍。
　　最后，她把两边的聊天记录分别截图，汇报给缪玲交差。
　　连续放晴后，气温很快又回升到燥热的三十度开外。
　　从云城开车去唐聿雯的民宿要两个多小时，其中盘山路开了快半个钟，缪竹和盛星燃到达的时候已近傍晚。
　　山上比城市清凉许多，管家来接她们，提着行李领她们去歇脚的院落：“盛小姐，您的朋友们现在都在观景台休息。那里视野好，待会儿落日会很美，老板特地交代过，今天的晚餐地点也会安排在那边。”
　　缪竹这时候才知道盛星燃还邀请了其他朋友。
　　“雯姐今天在？”盛星燃问管家。
　　管家：“老板会来，可能要稍晚一点。”
　　民宿开在景区山腰上，房间院落依山势修建，自上而下大约有十几间。
　　缪竹的院子紧邻着盛星燃的，房间三面环山，入目是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绿色。缪竹放下行李，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在临山的小露台吹了会儿山风。
　　等到盛星燃来敲门，缪竹便跟她一起去观景台吃晚餐。
　　隔着掩映的院墙与枝梢，远远听见说笑声，等走出这段布景，缪竹看见那个烫着巴黎画染的女孩。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们，笑声停了，女孩不自然地别过脸。
　　栗子上前，抱歉地向盛星燃解释：“不好意思啊星燃，我以为你有邀请理理，所以跟她提到来这里的事……”
　　她边说边留意缪竹的神情：“理理她自己来的，民宿也不好拒接你的朋友……”
　　缪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盛星燃也无所谓道：“来了就一块儿玩呗。”
　　有她这句话，朋友间的气氛又恢复热闹。
　　火红的落日往群山沉降，晚霞瑰丽，后厨开始上菜了。
　　大家纷纷走向餐桌，理理旁若无人地围着盛星燃打转：“不生我气啦？”
　　她倒退着走，说话间踩到石子，脚下一滑，盛星燃下意识抓住她：“看路。”
　　理理没看路，第一时间神采飞扬地去看缪竹。
　　这些年里喜欢盛星燃的人有很多，不过这种被盛星燃纵容着当面挑衅的人除了Bianca就只有理理一个。
　　盛星燃对理理是不一样的。
　　缪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好在已经抵达了餐桌，这个问题又有了足够的被搁置的理由。
　　厨房准备了小龙虾，缪竹剥了几只，手套被虾壳扎破，汤汁流满手心。
　　盛星燃抽来纸巾给她，缪竹摘下手套，说要洗个手，起身找去院墙外的公区洗手台。
　　绵密的流水冲走手上的泡沫，白墙的那一端人声隐约，辩不真切。
　　等油渍洗干净，缪竹直起腰，头皮却被扯得一疼。
　　有几根头发缠在了细细的竹节项链上。
　　缪竹对着镜子试图将头发和项链分开，然而它们缠得太紧，一不小心发丝就被扯断了。
　　她决定把这条项链给摘了。
　　湿润的手指捏不稳项链锁扣，缪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需要帮忙么？”
　　不疾不徐的人声打断了缪竹又一次的尝试，缪竹抬眸，从镜子里看见了穆山意。
　　穆山意一袭轻而薄的素色真丝裙，长发低盘，小巧的翡翠耳坠微微晃动，擦过洁白侧颈。
　　清贵雅致，缪竹脑海中却不自觉涌入属于那个夜晚的记忆。氛围松弛的酒吧、穆山意衣领上的唇印、晕黄的路灯、夜风里氤氲的香息，最后定格在那枚翡翠无事牌上。
　　几乎没有犹豫，缪竹柔声道：“好啊。”


第6章 不好玩
　　缪竹刚才喝过几口冰啤，度数很浅，酒意却莫名在这时候上脸，呼吸透着热气，镜子映出她弥漫着红晕的脸颊与水润潋滟的眼眸。
　　穆山意走过来，停在缪竹身后：“喝酒了？”
　　“一点点。”缪竹侧过脸回话，她今天穿露背连衣裙，为了摘项链，绸缎般的长发都被归拢至前胸，没有遮挡，整片后背都暴露在穆山意眼底。
　　常年拉琴，她的胳膊线条很美。
　　肩平腰细，肤如凝脂。
　　以及右侧蝴蝶骨下，一粒小小的红色痣。
　　穆山意抬手，悬空的指尖经过那颗小痣，最终若有若无地触及缪竹脖颈的皮肤，勾住项链。
　　“玩得开心么？”这次的声音响在缪竹耳畔。
　　她们靠得太近，缪竹几乎就在穆山意的怀中。这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或者说，从穆山意提出要帮忙，就已经超过了她们之间的正常社交范围。
　　缪竹对着镜子，和穆山意的视线在镜中相遇。
　　她发现自己对穆山意好像不如以前那样敬畏。
　　落日在远方的天际轰轰烈烈发生，金色余晖淌过白墙，淋漓在她们身上。
　　“不好玩。”缪竹对着镜中人轻轻一笑。
　　缪竹的长相不笑时清冷疏离，但衬着被酒精染红的娇艳肌肤，笑起来时有种说不尽的灵动妩媚。
　　穆山意无声扬唇，项链的锁扣解开了，她捏住一端缓缓抽动，链子划过缪竹锁骨，被她夹在指间。
　　一墙之隔传来脚步声。
　　缪竹转过身，不露声色地往旁边半步，和穆山意拉开距离的同时，张开右手去接项链。
　　她指尖是粉润的，掌纹清晰，穆山意垂眼，微微松手，项链受引力牵引，稳稳坠落在缪竹柔软的掌心。
　　“姐？”盛星燃绕过这片墙，看见缪竹和穆山意站在一起，她有些惊讶，“这么巧？你今天也过来这边？”
　　穆山意：“阿雯约我。”
　　想来也是如此，盛星燃边走边道：“你们在聊什么？”
　　缪竹：“阿恒姐帮我一个忙。你找我？”
　　两人都很自然，就像穆山意真的只是帮了缪竹一个普通的小忙。
　　穆山意在场，盛星燃无意多说，只问：“手洗好了？”
　　缪竹：“好了。”
　　盛星燃便牵住缪竹，转身向穆山意道：“我们在那边吃晚餐，姐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盛星燃对穆山意的态度一向如此，尊重有礼但不亲近。
　　穆山意目光下落，轻点两人相牵的手，不过一霎就收回：“不用，我和阿雯有安排。”
　　盛星燃：“那我们先过去。”
　　“好。”穆山意稍稍颔首，没有再看缪竹。
　　缪竹也没再看穆山意，她任由盛星燃牵着，两人沉默着走过一程，盛星燃才再度开口：“珑珑，别不开心。”
　　盛星燃以为她来洗手是因为不开心所以故意找借口离席？为什么？因为理理？
　　缪竹顺着盛星燃的话说：“我没不开心。”
　　盛星燃步伐变慢，逐渐停了，她松开缪竹的手：“总是这样，你累不累？”
　　这话说得有点重，缪竹一愣。
　　她是她的跟班，也是她的朋友，但从来都不是她的女朋友。
　　盛星燃没有给过她能够因为这种事而“不开心”的立场和身份。
　　她们习惯了揣着明白装糊涂，遇到问题就搁置，搁置了就当没有发生过。为什么今天盛星燃却反常？是刚才的答案不合她心意？
　　缪竹面对着盛星燃骤然变冷的神色，仍是柔声细语：“星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跟你来这里我很开心啊。如果你是说理理，那我不开心的话，你会为了我跟她划清界限吗？”
　　缪竹总是这么平静，哪怕是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她也没有情绪波动。
　　小时候盛星燃喜欢她的性格，不像缪玲那样谄媚，相处起来很舒服。
　　长大了才懂得缪竹是在兼容她，跟缪玲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她从来看不到缪竹的真心。
　　缪竹演得太多，盛星燃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越想越失望，盛星燃一言不发地走了。
　　两人很少这样不欢而散，理智催促缪竹要跟去观景台哄哄盛星燃，可实际上她却走了相反的方向，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心的项链被体温焐热，缪竹搁在床沿。安静坐了会儿，听见有人响她门铃。
　　缪竹过去把门打开。
　　“喂！我有话跟你说。”理理抱着胳膊站在门外。
　　缪竹直接关门。
　　理理眼底闪过慌乱，她手脚并用地抵住门：“……缪竹！我有话说！”
　　缪竹这才卸了劲，扶着门，把门缝开大。
　　“我可不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只是回来房间拿东西，看你这里亮着灯，顺路过来一趟。”
　　缪竹：“哦。”
　　“既然遇到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你跟星燃到底什么关系？”理理鼓着漂亮的脸蛋审视缪竹，“我先申明，我绝对不做第三者的！”
　　缪竹有些明白盛星燃为什么会对理理不一样了，这么鲜活的生命力，很难让人不喜欢。
　　缪竹说：“你不是第三者。”
　　理理忍不住扬声：“我就知道！”
　　然而她的高兴没能维持多久。
　　缪竹平铺直叙：“我和星燃八岁认识，一起出去留学七年，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共同的习惯，参与了彼此无数个人生重要时刻。我们相互熟悉，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了解对方的人。你可以喜欢她，也可以追求她，当然也不排除会有得到她的可能。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渗透在她的方方面面，你能做到完全不介意我的存在么？”
　　“…………可恶！”理理咬牙，跺着脚走了。
　　缪竹也对自己的这番话恍惚，从八岁到二十四岁，人生三分之二的长度里，盛星燃又何尝不是渗透在她的方方面面？
　　缪竹关上门，打开行李，从夹层摸出烟和火机。
　　房间里有烟灰缸，她顺手拿上，推开玻璃门，再次去了那个临山的小露台。
　　天色暗了，缪竹含着烟，在风吹林海的声音里熟练地点火。
　　她有段时间烟瘾重，但现在只是很偶尔会抽。家里不知道，盛星燃也不知道。
　　缪竹吹着山风，一支烟燃到尽头，也只是吸了两三口。
　　民宿今天不招待其他客人，从露台往下看，从盛星燃的房间开始，左边一排都是黑乎乎的。
　　黑？
　　缪竹摁灭烟头的动作一顿，她的视野左边是黑的，而右边从刚才开始就……
　　右边的房间里亮着灯，光线透过落地窗，照亮露台，也照亮露台上那抹绰约的身影。
　　“抽完了？”穆山意背靠栏杆，闲散看她。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她看见了，缪竹淡定点头：“嗯。”
　　穆山意：“过来。”
　　穆山意的院落和缪竹的挨在一起，风格类似，但布局大有不同，穆山意这间比缪竹的要宽敞许多，是个套间。
　　门都敞开着，缪竹自己进去，右手边是餐厅，穆山意已经坐在餐桌上。
　　缪竹走近，眼下正是菌菇季，桌上摆的是菌菇宴，没被动过筷，都还冒着热气。
　　另有两套餐具，一套在穆山意手边，还有一套在穆山意对面的坐席上。
　　“和星燃闹不愉快？”穆山意若无其事地问。
　　缪竹没承认也没否认。
　　跟穆山意分开的时候，她和盛星燃手牵着手说要去吃晚餐，结果转眼就一个人回了房间，穆山意有这样的猜想也在情理之中。
　　“坐吗？一起吃。”穆山意又说。
　　穆山意找她过来，是为了一起吃晚餐？
　　“方便吗？”桌上只有两套餐具，想来这原本是穆山意和唐聿雯两个人的晚餐。
　　穆山意的目光自下而上，缪竹脸上的红晕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她反问：“有什么不方便？”
　　缪竹便不再推拒。
　　这时服务生送来最后一道汤羹，唐聿雯紧跟其后，见屋子里多了个人，不由奇道：“哪来的朋友？”
　　待认出对方长相：“缪竹？”
　　缪竹含笑打招呼：“雯姐。”
　　唐聿雯在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遇见过缪竹多次，她和盛星燃形影不离，想来今天也是陪盛星燃过来的。只是唐聿雯不明白她怎么没在观景台和盛星燃一起，反而来了穆山意房间。但这不重要，穆山意没意见，她当然只需要顺水推舟：“坐啊，跟我们一起吃，我和阿恒刚要开始。”
　　她从餐边柜里再取一套餐具。
　　穆山意和唐聿雯都不是喜欢在餐桌上聊事情的人，缪竹跟着她们安静吃菜，偶尔抬眼看对面的穆山意。
　　穆山意眼帘半垂，面色平常，两人隔着一张餐桌，似乎洗手台前的贴近只是缪竹个人的幻想。
　　简单吃过这一餐，唐聿雯还有事同穆山意商量，缪竹识趣地离开。
　　“既然以后常待国内，有空了随时来玩啊，这间房我给你留着。”
　　“不用，不来。”
　　缪竹还没走远，听见唐聿雯和穆山意一来一回的对话。
　　“怎么，我的民宿太简朴，入不了穆大小姐的眼啊？”
　　穆山意接下来的回答让缪竹神思震动。
　　穆山意轻笑着，说：“不好玩。”
　　缪竹加紧步伐，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
　　无从判断穆山意那句“不好玩”是故意还是无心，她只觉得自己被回旋镖扎中，无比羞耻。
　　盛星燃和她的朋友们在观景台玩到很晚才回房休息，第二天清晨，又在与缪竹先前约定的时间早早起床，缪竹要回去乐团工作。
　　其他人都还没起，唐聿雯招待盛星燃和缪竹一起吃早餐。
　　服务生送来咖啡，天气热，杯边点缀了两片薄荷叶，被盛星燃伸手拦下。
　　“怎么？”唐聿雯不解。
　　盛星燃脸色还有点臭，说得不太情愿：“她薄荷过敏。”
　　唐聿雯看向缪竹，了然点头。
　　缪竹笑眼弯弯，盛星燃仍不理她，只问唐聿雯：“我姐还在睡？”
　　“她赏脸过来吃了顿便饭，连夜走的。”唐聿雯捧起咖啡，“你姐还是看你面子才肯来，我先前约了她两次，她都说忙。”
　　“是么？”盛星燃淡声应和。
　　不过是唐聿雯情商高，并没有人会当真。
　　作者有话说：
　　雯姐：天地良心


第7章 羞耻心
　　盛星燃把缪竹送到云城交响乐团，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完全修复，只是缪竹一整天都忙于新曲目的排演，和贺子舟的约会又近在眼前，她暂时抽不出时间去哄盛星燃。
　　入了夜，贺子舟来月照山庄接缪竹去派对玩。
　　她拎着一盒湖鲜来的，说是家人垂钓的收获。缪玲笑容满面地接过，亲自送她和缪竹出门。
　　两人并肩同行，缪竹闻到贺子舟身上的香水味，等到她们都上车，被车门关在狭小的空间时，缪竹彻底陷入这股温暖的木质香氛中。
　　贺子舟的车上很整洁，没有什么零碎物品，除了副驾空调出风口上夹着的卡通玩偶装饰。
　　缪竹的目光短暂停留，贺子舟担心她对自己留下幼稚的印象，立即解释说：“是子杉上回坐车留下的。”
　　她倾身过来收，木质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更显浓郁。
　　缪竹贴在椅背:“还蛮可爱的。”
　　贺子舟于是作罢，她托了托眼镜，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
　　“今天的香水适合你。”缪竹忽然说。
　　“子杉送我的，我平时不太用。”贺子舟耳朵红了，她目视前方，把车子缓缓开出月照山庄。
　　缪竹：“子杉就是推荐今晚这个展览派对的妹妹？”
　　贺子舟：“对，她是我大伯的女儿，人很好相处的。你们两个同龄，应该会聊得来。”
　　缪竹跟贺子舟本人都还不熟，贺子舟又热心介绍妹妹给她认识，缪竹发现贺子舟的感知力有些迟钝，但她为人又坦诚直接，这两种特质在贺子舟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她有趣的个人风格。
　　缪竹觉得好笑，不知不觉漏出一丝笑音：“是什么展览？”
　　贺子舟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惹得缪竹发笑，这下不仅是耳朵，脸颊也跟着红了：“画展。子杉她毕业后开了间画廊，认识很多画家。”
　　？
　　画展？
　　前方红灯，贺子舟踩了刹车：“她说今天的派对安排了一些有意思的环节，我们可以期待一下。”
　　缪竹心情复杂，面上仍是带着微笑：“好啊。”
　　这场展览派对的策划人把地点安排在一座三层楼的老洋房，缪竹和贺子舟到达的时候，洋房外的花园里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社交的人。
　　贺子舟出示了邀请函，和缪竹顺利进入一楼大厅。她给贺子杉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缪竹伴随在贺子舟身旁，老洋房内部保养得极好，小到每一扇窗花、每一块地砖的纹路，大到沉稳典雅的护墙木作，无一不透露这百年来的奢华。
　　她们边走边欣赏今晚的展品，等到靠近旋转楼梯时，缪竹停下脚步。
　　在她眼前的是一副与人身等高的油画，暴烈的雨源源不断砸入幽暗深海，一艘小船被海浪抛到半空，用色极为压抑。
　　与此同时，贺子杉轻扑贺子舟的后背：“大姐！我在这儿！”
　　贺子杉冲贺子舟眨眼：“把你朋友带来啦？”
　　她好奇地打量缪竹，令自己姐姐开窍的会是怎样的人呢？等缪竹转身，她对上缪竹的视线，贺子杉脑子里“嗡”一声。
　　贺子舟清了清嗓子，向缪竹介绍贺子杉：“缪竹，这就是我妹妹贺子杉。”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贺子杉说：“小杉，这是我向你提起过的缪竹。”
　　“……啊，嗯，你好，我是贺子杉。”贺子杉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你好，缪竹。”缪竹声音平稳，她问贺子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贺子舟浑然未觉贺子杉的异常，她兴致勃勃地接话：“是吗？在哪里？这么巧？”
　　是挺巧的，那副油画是盛星燃的作品，缪竹曾在她画室里见过。
　　既然展出了盛星燃的画，那贺子杉肯定认识盛星燃，盛星燃本人也可能就在派对上。
　　缪竹对贺子杉没有印象，盛星燃的社交圈广泛，她见过她太多的朋友，很难每一个都记住。相反，贺子杉记住了她，而且印象深刻，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贺子杉抿着唇迟迟不回答缪竹，贺子舟终于察觉气氛不太对。
　　“小杉，怎么了？”
　　“贺子杉。”
　　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被点到名的贺子杉手心开始冒汗，她转向另一个声音来处，欲言又止。
　　盛星燃在两步开外，语气生硬地向贺子杉确认：“这位是？”
　　她问的是贺子舟，贺子杉没忍住白了一眼缪竹这个罪魁祸首，无奈道：“星燃，我来介绍，这位是我大姐，贺子舟。”
　　贺子舟只以为来人是贺子杉的朋友，对方虽态度欠佳，她仍是礼数周全地伸出手：“你好。”
　　盛星燃视若无睹，她上前拽住缪竹手腕，拉着她就走。
　　贺子舟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盛星燃的去路，疑惑的目光从贺子杉流向缪竹。
　　缪竹没有挣扎，只是微蹙着眉，对眼前发生的事似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盛星燃不想和贺子舟有任何纠缠，她当即转了方向，拉着缪竹上楼。
　　贺子舟还想追，被贺子杉急急忙忙拦住。
　　贺子杉凑在贺子舟耳边快速低语。
　　二楼的宾客少了许多，盛星燃面色阴沉地拉着缪竹来到走廊尽头，绕开“闲人免入”的指示牌，她推开了那之后的房门。
　　房间里面亮着灯，但是没有人，盛星燃反手落锁，把自己和缪竹关在一起。
　　她胸口快速起伏，满脑子想的都是缪竹背着自己偷偷跟人约会。
　　盛星燃努力平复呼吸，她甩开缪竹的手，尽量控制着语气：“前两天贺子杉兴冲冲找我，说今天的派对上，她大姐会带着未婚妻一块儿出席。缪竹，我怎么不知道，你都有谈婚论嫁的对象了？”
　　难怪盛星燃会先确认贺子舟的身份，难怪她反应会这么大，缪竹握住自己被拽疼的手腕：“你知道她不是。”
　　盛星燃：“她不是什么？她难道不是姓贺？你们梦泽湖的项目不就是靠姓贺的拿下的么？怎么，把我家利用完了，转身就另攀高枝啊？”
　　缪竹默然片刻：“星燃，你现在情绪不太好，要不要冷静一下我们再聊这件事？”
　　被抓了现行居然还能这么镇定，盛星燃被缪竹气笑了：“聊什么？聊贺子杉会怎么对贺子舟形容我们的关系？还是聊我今晚搅黄了你们家的如意算盘，你回家要怎么交代？”
　　缪竹：“……”
　　盛星燃：“为什么要把自己包装成贵价的商品供人取乐？你就这么乐在其中？缪竹，你究竟有没有羞耻心！”
　　缪竹捏紧手心，脸颊发烫，说不清是羞愧还是被盛星燃给气的。
　　无论如何，缪竹想，她应该先说些什么安抚盛星燃的情绪。
　　盛星燃心思纯净，总是很好哄。
　　缪竹转了几次呼吸。
　　“星燃，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心照不宣。”言行与思想背道而驰，缪竹牵动唇角，缓缓绽露完美的笑容，“我不是也一直在取悦你吗？”
　　话音落地，盛星燃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她语塞，无法否认，她羞辱缪竹的自尊，然而她自己就是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
　　她有什么资格审判缪竹？
　　她只是出现得早了一点，只是在缪竹身边待得久了一点，跟贺子舟又有什么区别？或许在缪竹眼中她们都是一样的。
　　盛星燃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不是能够对缪竹感同身受吗？不是很心疼她吗？为什么今天却口不择言地伤害她？
　　缪竹必然是迫于父母的压力才会和贺子舟约会，即使她是自愿的，那也无可厚非。她没有给过缪竹任何许诺，缪竹本来就是自由的，她可以有其他选择。
　　可，可即便这样，她们十多年的情分，简简单单一个“取悦”就能被概括了？缪竹是这么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缪竹对她都没有真心的吗？
　　生气，自责，又委屈，各种情绪交织上头，盛星燃想和缪竹大吵一架，但是隐隐有声音在提醒她：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漫长的静默之后，盛星燃把门打开，从缪竹身边走了出去。
　　直到盛星燃的脚步声消失，消失好一会儿了，缪竹才松开攥紧的手心。
　　让贺子舟看清她的真面目、和盛星燃闹翻，她设想过，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成为现实。她应该如释重负的，然而情绪却轻盈不起来。
　　对贺子舟她只是觉得抱歉，可对占据她人生三分之二长度的盛星燃……
　　“阿恒，我看见你妹妹走了，她——”
　　有人大步流星地推门进来，缪竹冷不丁与她四目相对，对方眼前一亮：“Hi~是你。”
　　“……Hi.”缪竹还记得她，是上次在Moon见过的穆山意的那几位朋友之一。
　　她在找穆山意？
　　这个房间一目了然，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阿恒让你来这儿的？”黎宝珠的眼神飘向墙边的丝绒落地帘，缪竹疑惑地跟着她往那边看。
　　一只纤长骨感的、叠戴着翡翠竹节戒圈的手从外面撩开厚重的帘子。
　　缪竹的瞳孔骤然扩大，原来帘子之后不是窗户，而是露台！？
　　穆山意从帘外走进房间，对黎宝珠说：“先出去等我，帮忙把门带上。”
　　“哦。”黎宝珠低头抿笑，配合地退了出去。
　　这里只剩下穆山意和缪竹。
　　作者有话说：
　　缪竹：谁懂，翻车了，大翻特翻TOT


第8章 不道德
　　“这是黎宝珠的房子，就是刚出去那位朋友。星燃替主办牵了线，我过来和她打声招呼。”穆山意主动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的目光落在缪竹发红的手腕，略停了停，又回到缪竹脸上。
　　此时此刻，缪竹一点都不想和穆山意交流，穆山意的出现让她难堪。
　　诚然，盛星燃说的都是事实，缪竹也承认自己确实是一件供人取乐的贵价商品，但这不表明她愿意让这番对话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
　　她也有自尊，她并不想被人轻视。
　　穆山意走近两步：“抱歉，不是有意听你和星燃说话。”
　　“没关系。”缪竹不得不开口。其实无从责怪穆山意，是她和盛星燃突然闯进这里来。——或许也无所谓，缪玲才刚用年糕和粽子讨好穆山意，被穆山意旁观并不丢脸，因为在穆山意面前她们一家早就没了脸面。
　　今天不过是让穆山意更直观地见到她有多么不堪。
　　缪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片刻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很可笑。
　　沉默蔓延。
　　“今晚你怎么过来这边？”穆山意再次出声。
　　这时缪竹无所谓地说：“贺子舟接我。”
　　穆山意提议：“我正打算走，要不要一起？”
　　缪竹失笑:“星燃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没有羞耻心，不仅讨好她，同时为了公司的项目也在讨好贺子舟，只要有需要，我还会去讨好更多人。”
　　灯光落进缪竹潮润的眸子里，“阿恒姐，你不怕我缠你？”她的眼圈隐隐泛红，却仍故作轻松地耸肩，“还是和我划清界限比较好吧。”
　　穆山意听完没有立即表态，她凝视着缪竹的眼神仿佛一片宁静的深海，直到缪竹难堪地撇开脸，她才和风细雨般开口：“可以发泄情绪，但是难过和失望不通过自我贬低来表达。”
　　“缪竹，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在我面前也不需要伪装。”
　　穆山意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看出她故作轻松的表象下，那些自暴自弃的负面情绪。
　　这一刻，委屈感就如潮水般奔涌而来。缪竹极力控制住情绪的波动，在穆山意面前已经够丢脸了，她不允许自己更失态。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穆山意和缪竹一前一后出来。她们经过走廊，来到楼梯口，穆山意就此停步，缪竹独自下楼。
　　黎宝珠过来挨着穆山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完全藏不住：“我觉得吧，阿恒，你的有些想法恐怕不是很有道德？”
　　穆山意恍若未闻，她抬起手腕，拨正表盘，垂眸看时间。
　　黎宝珠再接再厉：“我前几次见她，总感觉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今天算是让我想明白了！她不就是星燃的那个小尾巴么？”
　　“星燃可是你妹妹，你说你是不是不道德？”黎宝珠简直要拍案叫绝，她这位矜贵的朋友，从来都是站在金字塔尖上，只有她拒绝别人，哪知道还有她“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一天？
　　“所以你回国那天约我见面的咖啡馆，不是巧合吧，你就是冲着她去的？”黎宝珠有八百个问题想问，“你一直在国外，什么时候对她感兴趣？”
　　穆山意心不在焉地瞥她，黎宝珠举手发誓：“我是你这边的，我肯定保守秘密。”
　　穆山意：“你刚进去房间，说星燃怎么了？”
　　“她走啦，脸色特别难看。”黎宝珠醍醐灌顶，她倒吸凉气，“……难道你们三个刚才在房间发生过什么混乱的事情？星燃是被你们两个给气走的？？这么刺激的吗？？？”
　　穆山意否认：“没有。”
　　混乱的第三方不是她。
　　“哦。”黎宝珠收回大开的脑洞，冲楼梯下方的缪竹努嘴，“那就是星燃和她闹脾气咯？说实在的，她模样没得挑，光这个外在就够招人喜欢的。……和她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贺子舟的耳朵里到现在还回荡着贺子杉把她拦住时急声说的那些话。
　　“她们是一对儿！你别掺和啦！”
　　“要是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缪竹，我才不会出这个馊主意，云城这个圈子很小的，但凡是认识盛星燃的，就不可能不知道缪竹！”
　　“盛星燃身边一直有她，很多年了。就算不是正式交往，但纠缠不清是肯定的，旁人也根本挤不进去。我的闺蜜理理最近在追星燃，她昨晚给我打了通电话，说和星燃还有缪竹在山里一家民宿，说着说着都哭了，缪竹向她宣示主权，让她知难而退呢！”
　　“你千万别犯傻啦！”
　　“……”
　　缪竹心里另有其人，现在想想，缪竹从来都没有热烈地回应过她，贺子舟以为的美好开始，或许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完全建立在为难缪竹的基础上。
　　贺子舟说不清是惭愧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点。她站在原地，眼见盛星燃下楼，一看就是和缪竹发生过争执，于是心里又更添了一份自责。
　　她必须得跟缪竹说清楚。
　　这个想法与缪竹不谋而合，盛星燃搅黄了今晚的约会，她得对贺子舟有个交代。
　　缪竹抬手搭在楼梯扶手，还未张口，贺子舟就迎上来抢先道：“缪竹，我，我是对你有好感，今晚之前也确实很想和你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一切都是贺子杉的片面之词，贺子舟总还有些侥幸心理，可是听完这些话的缪竹没有任何心动的反应，贺子舟虚幻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
　　那就这样吧，她想，好感也只是刚刚萌芽，并没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她拿得起放得下。
　　“我不知道你和她……”贺子舟理智上已经梳理清楚，情感上还是抑制不住失落，“我真诚地向你……你们道歉。”
　　“我父母那边，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关系。”
　　贺子舟说的话完全出乎缪竹的意料，那之前缪竹甚至做好了再被羞辱一次的准备。
　　她和贺子舟的接触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可贺子舟却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
　　贺子舟这三个字，在缪竹眼中曾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和那些记不住脸的追求者没有区别，现在却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那是一个有温度的立体的人。
　　缪竹内心五味杂陈：“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反而是我，……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你放弃我一点都不可惜。”
　　“不！你很好，是我误会了。”贺子舟明白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对了，这里运营车辆进不来，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待，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还是不麻烦你了。”缪竹转头，穆山意居高临下，两人隔空对视。
　　夜色渐深，来时贺子舟走的近道，从月照山庄到举办展览派对的洋房只开了半个钟左右。回程或许是穆山意对云城的道路已经生疏，又没开导航，七拐八拐地进了老城区，越绕越远。
　　缪竹没有提醒她，远离林立的高楼，车子沿江而行时，她的视野变得开阔，那些堆积的糟糕情绪似乎也随之得到缓解。
　　江面上铺满了皎洁静谧的月光，缪竹降下半扇车窗，任清凉的江风扑在脸上。
　　车子经过临停区，穆山意把车靠边停下，对缪竹说：“等我几分钟。”
　　缪竹的目光跟随着穆山意下车，穿过空旷的马路。那里立着零星几个店铺，穆山意进了其中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
　　缪竹也下了车，往江边走了几步透气。
　　穆山意从药房出来时，便见到缪竹低头抱着胳膊，正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踱步。
　　穆山意站在药房外昏暗的路灯下，拆出一支烟，扬起的青雾让她视野里的缪竹变成一个朦胧的影子。
　　时间拨回那一天，她受倪小瑛之托，给缪竹和星燃送手套。
　　那天星燃没有来，她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缪竹也是这样的姿势。已经是深秋，阴天的河岸边，缪竹低头踢着石子，脸颊和耳垂都被冷风刮得泛红。
　　穆山意提前订了当地广受留学生好评的餐厅，口味确实不差，缪竹却吃得很少。穆山意不知道缪竹和星燃因为什么闹不愉快，都不重要，反正她们迟早会和好。
　　有车连续鸣着笛从路中央飞驰而过，缪竹下意识扭头，往路对面看。
　　江风撩乱了穆山意的长发，她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抽。
　　缪竹之前从没有在任何场合见到穆山意抽烟。
　　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两人分隔在马路两边，偶尔视线相撞，又轻巧分开。
　　穆山意抽完烟，重新回到车上，缪竹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开很淡的烟草味，以及遮盖不住的浓郁的木质香息。
　　贺子舟今晚也是相似的气味，可这种香调沾染了穆山意的体温时，带给缪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她会联想到那个让穆山意“长辈”光环碎裂的夜晚。
　　与穆山意同行取车那短短一段路，晚风、光影、香气……甚至于穆山意衬衫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好似慢速播放的影片。
　　穆山意把手上的药房包装袋递给缪竹，缪竹不明所以地接住：“给我的？”
　　一通来电打断了她们，搁在中控台的手机屏幕亮了，穆山意扫向仪表盘，是穆慧人的电话。
　　“对。”穆山意简单回答了缪竹的提问，“我先听电话。”
　　缪竹打开药品袋，袋子里装的是冰贴和药膏。
　　因为要拉大提琴，缪竹向来当心，避免让手腕受伤。盛星燃怒气上头扯了她，可是穆山意竟然这么细心留意到？
　　“小慧。”穆山意系上安全带，驱动车子重新上路。
　　“我等你好久，你怎么还没回家呀？今晚不过来睡了？”穆慧人清甜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入穆山意耳中，同时也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缪竹。
　　“……”缪竹合上药品袋，转眼往窗外。
　　小慧，是上次在Moon那个被穆山意搂着腰的醉酒女孩子。
　　穆山意的语调温和耐心：“太晚了，今天不去了。”
　　“啊~~”穆慧人撒娇，“我白天不是和你说筹备新实验室需要的那些仪器和耗材，我还想等你回来，再和你多交流交流~~”
　　穆慧人学医，云城大学研究生在读。
　　“已经安排好了。”穆山意语音带笑，“公司明天会联系你的导师。”
　　“！天啊，我好爱你~~”穆慧人高高兴兴挂了电话。
　　“这些你也许用得上。”穆山意掌着方向盘，和缪竹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的语气还延续着打电话时的那种温柔，缪竹的视线从窗外回到她脸上。
　　仅靠沿途街灯照明，穆山意的侧脸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暗淡。
　　她生着一张令人心动的脸，有伴侣再正常不过。
　　缪竹心随意动：“现在是女朋友了吗？”
　　这是缪竹第二次问这种问题，接下来不短的时间里，穆山意都没有说话。
　　就在缪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过了界、穆山意不会回答她的时候——
　　“我不确定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穆山意开口。
　　“……”是或否的简单答案，怎么会涉及她的想法？
　　缪竹不解：“答案和我有关？”
　　穆山意看她一眼，薄唇开合，给出一个更过界的回答：“可以有。”
　　作者有话说：
　　才刚和暧昧对象闹翻，她的姐姐就向我发来情人邀请，我：
　　□接受□拒绝


第9章 糖粥
　　缪竹被一股失重感攫获，穆山意说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一切都有迹可循，从那枚价值不菲的翡翠无事牌开始，到镜子前贴身摘项链，缪竹可以感知到穆山意对她的态度正在发生隐秘的变化。
　　“可以有”这三个字，是不是意味着她和穆山意之间也存在可能性，而穆山意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她？
　　只要她开口，穆山意身边就会有她的位置？
　　——可为什么呢？穆山意对她感兴趣？
　　缪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穆山意的转变，在这之前她也从没有把穆山意放在可选项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缪竹说不出拒绝的话，人很难对从天而降的捷径不屑一顾；可是她同样也无法欣然接受，是没有其他选择了吗？付出这种代价值得吗？做穆山意的情人？
　　但今晚的穆山意很可能只是心血来潮，错过了也许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给我时间。”缪竹轻声加了一句。
　　对穆山意来说，时间远比金钱可贵，缪竹并没有把握对方会答应。
　　穆山意的指尖轻敲方向盘，似在考虑，经过下一个路口遇见绿灯，她点了点头。
　　后半程路上，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开口。
　　临近月照山庄，缪竹才道：“阿恒姐，不用再送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她不能让缪玲知道今晚的故事里有穆山意的存在。
　　穆山意依言停车。
　　即使达成共识，她们的关系仍旧生疏，因此告别也很寻常。
　　步行回家的路上，缪竹顺便整理了思路。
　　一进门就遇见在客厅侍弄鲜切花的缪玲，台面铺满她修剪下的枝条和叶片。
　　缪玲往缪竹身后张望，被泥膜糊满的脸不方便做表情，她小幅度开合嘴巴：“贺子舟没把你送回来？我没听见车声。”
　　“搞砸了。”缪竹说。
　　缪玲：“什么搞砸了？”
　　缪竹：“贺子舟带我去画展派对，遇见了星燃，两边都搞砸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缪玲扔下花枝剪，转身去洗手间匆匆处理完脸上的泥膜，又心急火燎地跑出来向缪竹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们三方会面，然后你和星燃闹掰了，和贺子舟也一拍两散？”
　　缪竹：“贺子舟的妹妹认识星燃，提前和她说自己姐姐会带未婚妻过来一起玩。”
　　“结果星燃发现贺子舟带去的那个未婚妻是你？！”缪玲忍不住拔高音量。
　　缪竹补充：“贺子舟的妹妹也认识我，知道我一直在星燃身边。”
　　缪玲倒吸一口冷气：“你当时怎么说？”
　　缪竹：“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果然是两边都搞砸了，谁知会突然冒出一个贺子舟的妹妹？
　　缪玲的美甲不由自主地掐进真皮沙发的靠背：“我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得看看她们两家有什么反应再想对策。……正好我明天要陪你爸爸去趟苏城，这件事冷几天再说。”
　　缪玲碎碎念着，忽然双手一合：“不对啊！”
　　她炯炯有神地盯住缪竹：“既然星燃介意这个，那说明她喜欢你啊！她在吃醋啊！不然她闹什么呢？珑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缪竹：“……”
　　缪玲越想越兴奋：“盛家本来就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你和贺子舟不过就是交了个新朋友，又没什么过火的接触，什么未婚妻，都是她妹妹瞎说的，这完全解释得通啊！不，先别和星燃解释，再等等，我们静观其变！”
　　和盛星燃的症结并不在于贺子舟，缪竹知道缪玲完全是在盲目乐观。
　　第二天临出门，缪玲又揪着缪竹再三交代，让她务必要沉得住气，能不能拿下盛星燃，全看这次了！
　　结束上午的分组排练，缪竹和蒋晶晶结伴去附近的茶餐厅，推开店门进去时，刚好与一个贴着退烧贴的顾客擦肩而过，蒋晶晶挽着缪竹嘀咕：“最近生病的人太多了，我一上午也被冷气吹得晕头转向。”
　　缪竹分心翻手机，在她工作的这几个小时里缪玲给她发了满屏幕的语音信息。她面无表情地熄屏，一句话都不想听。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点单，蒋晶晶搬着椅子挨近缪竹，八卦地问她昨晚有没有刷热搜，近来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孟诗宜被曝背后有金主！
　　“……是吗？”缪竹把散在脸庞的发丝顺去耳后，金主？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和穆山意昨晚的相处，以至于整个午休时间都在走神。
　　下午依旧是排演，缪竹忙完回家先在客厅沙发趴了会儿。黄阿姨请假不在，家里静悄悄的，她眯到晚上八点多，起来喂了鱼，觉得累，回房洗过澡就躺下睡了。
　　缪竹以为是中午没休息好的原因，才会这么疲惫。谁知后半夜时，身体上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呼吸异常灼热，每一处关节都像被针在扎，她再也没法入睡。
　　头重脚轻地起了床，缪竹给自己测温，才知道已经是高烧。
　　发病这么急像流感，缪竹吃了退烧药，以防万一又吃下一颗抗流感的特效药，重新回到床上。
　　迷糊间不知时间流逝，胃里陡然翻腾，缪竹忍着恶心挪去洗手间，把吃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镜子里的缪竹烧得双眼通红。这样的状态没法去工作，她发信息给团里请了假，又拨号给家里的司机，让他送自己去医院。
　　司机把缪竹载去了离月照山庄最近的明珠医院，缪竹挂了急诊。这里人少不用排队，她很快就在诊疗室里做完检查。等到化验单出来，医生对着化验结果开了流感对症的药剂。
　　护士扶着缪竹去输补液，另一位护士过来，说给缪竹安排了单独的vip病房，方便她更好地休息。
　　缪竹头疼难忍，道过谢，昏昏沉沉在病床上躺下。护士贴心地为她拉上帘子，调暗了灯光，在药物的作用下，缪竹恍惚着睡着了。
　　睡得也不踏实，断断续续一直在冒汗。再醒来是护士拔针的动静惊醒了她，缪竹睁开迷蒙的眼睛，病房里光线暗淡，身前的护士在收拾输液袋。
　　视线缓缓聚焦，有人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沙发上，缪竹的视野被护士遮得七七八八，认不出是谁。
　　“缪小姐，您醒了？”护士发现她睁开了眼。
　　缪竹仍是头疼，说话时声音沙哑，又道一次谢。
　　护士说：“不客气的，您好好休息。院长特地交代过，这间病房在您生病期间会一直为您保留。”
　　院长？是谁？缪竹并不记得自己和这里的院长有过交集。
　　护士转身离开了，这时沙发上的人也完全显露在了缪竹的视野里。
　　门被护士轻轻带上，穆山意放下手中的工作平板，从沙发上起身，走来床边。
　　缪竹的脸上仍有病态的红晕，衬着散开的乌发，楚楚可怜。
　　“前晚还好好的。”穆山意嗓音轻缓，怕惊扰到生病的人。
　　是因为穆山意，她才会在医院里受到特殊的关照。
　　“已经退烧了，我好多了。”缪竹晕乎乎的从病床上起来，“阿恒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山意：“黎宝珠看见你在医院。”
　　缪竹有了头绪：“黎宝珠是这里的院长？”
　　“嗯，她是。”穆山意抬手将病房的灯缓缓调亮，俯肩看着缪竹：“饿么？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缪竹和她对视片刻，今天的穆山意随和到近乎温柔，缪竹不习惯地垂下眉眼：“有点饿。”
　　从昨天午后到现在缪竹都没吃过东西。
　　靠近窗户的餐桌上有穆山意带来的餐盒，缪竹掀被下地。她烧得浑身无力，穆山意陪在她身边，只在必要时扶一下，没有任何过界的肢体接触。
　　慢慢走到餐桌边，缪竹看清餐盒上的标识，是她和盛星燃都很喜欢的一家私厨。
　　穆山意打开盒盖，把里面的几样新鲜时蔬，以及白粥一一取出摆放。
　　餐盒是私厨的，但装时蔬的餐碟不是，烧出玫瑰花瓣的青瓷盘美轮美奂，衬着时蔬，丰富的色彩搭配令人食欲增添了几分。那盅白粥亦是熬煮得绵软，缪竹的味觉还没有完全丢失，喝过一口，纳闷地皱眉。
　　穆山意似乎能猜到缪竹的心声，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说过，生病要喝糖粥。”
　　那是很多年之前了，缪竹想，大约是七八年之前，倪小瑛和盛泓出国来陪盛星燃过生日，之后提议要去看望在邻国的穆山意。
　　缪竹被盛星燃拉着一同前往，住在穆宅的第一晚，她就发烧了。
　　其他人都在休息，缪竹吃过退烧药，守着炉灶给自己煮糖粥。
　　粥快煮好时，穆山意来了厨房。
　　缪竹记得自己当时告诉穆山意，小时候生病，奶奶总会为她煮一碗糖粥，吃了药再喝糖粥，病很快就会好。
　　缪竹搅动瓷盅里的粥，十岁那年春节，她和奶奶约好，暑假会回老家陪奶奶过夏天。临出发缪玲却阻止了她，她回不了老家，她得陪盛星燃一起去国外游学。
　　奶奶是在这个暑假过世的，缪竹甚至赶不及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以前缪玲怕她蛀牙，很少给她吃糖，除了奶奶，没有其他人给她煮过糖粥。
　　缪竹也从没有想过，她当年说的话，穆山意会记到现在。
　　作者有话说：
　　穆山意：恋爱可以先谈，感情慢慢培养
　　缪竹：懂了，情人


第10章 后知后觉
　　已经是六月末，窗外骄阳似火，温度适宜的病房内，缪竹捏着瓷勺，一口一口喝粥。
　　氛围静谧，穆山意的视线跟随着那把瓷勺起落。
　　那一年，十七岁的缪竹陪同盛家来度假，抵达的第一天就因为生病缺席了晚餐。半夜饿极了，悄悄在厨房熬糖粥，怕打扰到其他人休息，她甚至连灯都没开。
　　她们在幽暗的月光下交谈，缪竹的声线透露着拘谨。穆山意知道哪怕自己再随和，缪竹对她也总是敬而远之。
　　门上传来几声轻叩。
　　“打扰啦”，黎宝珠推开门，“我刚和缪小姐的主治医生聊过，明天也记得要过来输液。”
　　缪竹松开瓷勺：“麻烦黎院长。”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黎宝珠笑眯眯地将双手插入医院的工服口袋，“那么我们穆总现在有时间和我聊几句吗？”
　　语声似有调侃，穆山意神色如常，她示意缪竹慢慢吃，然后才起身向黎宝珠走去。
　　黎宝珠噙着笑，往后退开两步，穆山意顺手带上门。
　　一墙之隔，缪竹听不见她们交谈的内容，至多五六分钟，穆山意重新回来病房。
　　缪竹已经吃完了，正把碗碟收进餐盒，开关门的动静引得她应声而望。
　　这时候才留意到穆山意的着装，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长裤，收束出精致腰线的深V西装马甲，内搭白色真丝衬衫。衬衫的袖口往上翻了两道，腕间是细窄的金属表带。
　　病房不大，转眼间穆山意停在餐桌边，很自然地接过缪竹手中的餐盒，去盖盒盖。
　　日光穿过木质百叶帘，在穆山意身上留下一道一道明暗的光影。
　　小小一张餐桌，她们离得近，缪竹清晰地看见穆山意被光线照亮的睫毛。立体的眉弓下，那纤盈浓密的睫毛如徐徐招展的蝶翅。
　　“……阿恒姐，我想早点回家，头疼。”缪竹移开眼。
　　穆山意：“好，等留观时间结束。家里有没有人照顾你？”
　　移开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回到原位。
　　真的是一双很迷人的眼睛，尤其沐浴着阳光，那一抹隐约的灰绿色优雅而神秘。
　　缪竹对着这双眼睛，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有。”
　　高烧之后身体虚弱，穆山意配合着缪竹的步伐，两个人并肩慢慢走出医院大楼。
　　陆筝和穆山意的助理都候在停车处，缪竹上车后，助理递给穆山意一份文件。
　　穆山意在车上翻看了几眼，放在一边。
　　明珠医院离月照山庄不远，十几分钟车程，这次缪竹没有要求中途下车，穆山意问清门牌号，把她送到了庭院外。
　　助理替缪竹打开车门，穆山意目送缪竹下车，缪竹回身向她道谢：“阿恒姐，今天多谢你。”
　　穆山意点头：“注意休息，我明天再去医院看你。”
　　明天？还会去？
　　……穆山意对情人都这么体贴？哪怕她现在还不是？
　　车轮再次启动，载着穆山意离开了。
　　缪竹转身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楼时接到蒋晶晶的电话。
　　“Mia,我今天对谢达苏好心动……”蒋晶晶的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鼻音。
　　“嗯？”缪竹没理解这个开场白，据她所知，蒋晶晶见谢达苏的第一面就在心动。
　　“我发着烧呢，谢达苏把我送来医院，我这会儿躺着输液，他去买午餐了。”蒋晶晶深吸了口气，用来缓解充满胸腔的强烈悸动，“Mia,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感受，生病的时候有人抛下一切跑前跑后照顾，什么都考虑周到，没有不耐烦，句句都是关心，他给我好大的安全感！”
　　缪竹站在楼梯中央，四下寂静，只有蒋晶晶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穆山意的司机和助理都在医院待命，她今天打扮职场，是有事情要忙，可是却只字不提，留在医院陪护。
　　缪竹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穆山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
　　水温穿透杯壁，熨在缪竹手心，因为生病而迟钝的大脑努力运转，缪竹后知后觉，心跳几乎漏拍。
　　黎宝珠是穆山意的朋友，穆山意是怎么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以至于黎宝珠会把在医院看见她的事情告诉穆山意？
　　车祸后出现的翡翠无事牌、七八年前偶尔提及的糖粥、在朋友圈分享过一次的私厨……无一不是穆山意用心的证明。
　　……可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明明她和穆山意一直是很正常、很普通、很生疏的关系。
　　“Mia,我超感激你介绍我和谢达苏认识，真的！”
　　蒋晶晶还在电话那端抒发情感，缪竹喝了口水，压下不规律的心跳：“不用谢我，是你和谢达苏有缘分。”
　　蒋晶晶：“诶？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不会跟我一样也病着呢吧？”
　　“我刚输完液，现在在家了。”缪竹继续上楼。
　　“那我们也算是有难同当啦！”蒋晶晶乐不可支，“你那边有人照顾的吧？”
　　“哎，肯定有啦，你都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蒋晶晶自问自答又补了一句。
　　缪竹“咕咚”喝下一大口水，低嗓“嗯”了声。
　　和蒋晶晶闲话完，缪竹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躺下休息。
　　闭上眼睛就想起穆山意在车上的侧影，说明天会再去医院看她。
　　“……”双手抄入枕头底下，缪竹掰起枕头蒙住耳朵。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
　　“珑珑、珑珑。”
　　有人在床边轻拍缪竹的肩，缪竹脑袋发沉，她慢悠悠睁眼，黄阿姨弯着腰：“珑珑，太太找你，你给太太回个电话。”
　　“好。”这一声比中午时更暗哑，缪竹边咳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缪玲的未接来电。
　　“太太知道你病了，特地关照我回来给你煮点清淡的食物。”黄阿姨探手试了试缪竹的额温，“好像还在低烧。我给你熬点苹果雪梨汤吧，待会儿给你送上来，你喝一碗发发汗。”
　　缪竹点点头，黄阿姨下楼去忙了，她给缪玲回电话。
　　“徐师傅说你病了，在医院看得怎么样？”缪玲那边有麻将牌碰撞的脆响。
　　“流感，明天上午再去输一次液。”徐师傅在缪家当了十几年司机，缪竹不意外他的事事汇报。
　　缪玲：“啧，你这声音真是哑得不能听，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爸爸过几天才回家。”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缪竹没精打采地倚着床靠，那边缪玲笑着对牌友连道两声抱歉，往外走出棋牌室：“贺太太今天联系我，不知道贺子舟回去说了什么，反正和贺家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缪竹猜到缪玲还有下文，果不其然。
　　“从今往后你的心思都回到星燃身上去。”缪玲换上关切的口吻，“宝贝女儿，你现在病着，妈妈不说太多，你只要知道星燃心里有你，你千万抓住这次机会。”
　　盛星燃有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会配合缪玲的想法，更何况缪玲人在苏城，她也还在生病，缪玲就是有再多想法，也要等回到云城、等到她病愈再施行，因此缪竹并没有把缪玲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天起床，缪竹发现自己的味觉和嗅觉彻底消失了。流感总有过程，好在已经退了烧，她自己驾车去明珠医院。
　　还是昨天的护士为她扎针，缪竹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护士把输液支架移过来，缪竹伸出左手手背，问她：“大约多久能输完呢？”
　　护士弯腰在她手背确认扎针位置：“两个小时左右吧。缪小姐，您要是无聊，我可以给您开电视。”
　　缪竹说：“不用，谢谢你。”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刚过，这两天落下了乐团排练，为免影响演出，缪竹得熟悉曲子。她从平板里调出曲谱，听着音频，累了就眯会儿眼。期间巡房的医生来查看过她的状况，护士也进来换过两次输液袋，等缪竹再去关注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与11重合。
　　报警器发出嗡鸣，提示药水即将滴尽。
　　穆山意没来。
　　在她和穆山意之间，穆山意占据绝对的高位，来去自由。
　　缪竹不介意她来，不来也无所谓。
　　房门上忽然传来把手拧动的声音。
　　下一秒，护士推门而入：“缪小姐，我来给您拔针。”
　　“……好。”缪竹收回视线，把平板塞进随身包。
　　“您朋友来看您。”护士笑着补充。
　　缪竹眼睫一颤，再次看向病房入口。
　　盛星燃怀抱着一大捧郁金香，她像是一路赶过来，还在喘着气平复呼吸。
　　——是她？
　　盛星燃怎么知道她这个时间会在明珠医院？
　　所以这是穆山意没来的原因？因为她告诉了盛星燃？这个念头在缪竹脑海中一闪而过。
　　护士离开后，盛星燃走进病房，轻声合上门。
　　缪竹坐在窗边没动，盛星燃过去，把郁金香铺在一旁的餐桌上。
　　两人一坐一站，盛星燃垂眼看缪竹。
　　缪竹松松地披着浅米色的羊绒薄披肩，一支极简的同色系窄发箍圈出她额角饱满自然的发际线。眼窝微陷，即使敷着淡妆，也难掩她清冷娇弱的病容。
　　很美，又招人疼。
　　盛星燃叹了口气，她屈膝下蹲，握住缪竹扎过针的左手，顺势帮她按住止血棉。
　　“缪阿姨说你生病了。”高度落差变换，盛星燃改成仰望缪竹，缪竹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不是穆山意。
　　拿生病当筹码，确实是缪玲会做的事。
　　“……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惹你伤心。”百叶帘的光影同样投照在盛星燃的脸上，汗珠濡湿了她的额发，“珑珑，别和我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缪竹恍然大悟，缪玲昨晚说的“抓住这次机会”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1章 告白
　　缪竹听懂了盛星燃的言下之意，只是佯装不懂。
　　很多次，她和盛星燃之间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每一次，盛星燃都退缩了。
　　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盛星燃握着缪竹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嘴唇翕动，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只是一次不愉快，过去了。”缪竹故意模糊重点，这些年的相处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她不愿意再和盛星燃有任何友情以外的纠缠。
　　谁知适得其反，盛星燃的眸子里一瞬间装满了委屈，她急声道：“珑珑，你还在生气对不对？那些混账话，是我失控了，我，我出于嫉妒才会口不择言伤害你，我只是……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的世界里出现其他可以取代我的人！”
　　想象中难如登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盛星燃这两天过得并不好。
　　缪玲惯会阿谀奉承、攀附权贵，她向来瞧不上，但她的母亲倪小瑛也并不比缪玲高尚多少，她是怎么巴结穆家二老，怎么对穆山意低声下气，盛星燃都看在眼里。
　　因为一句想读商科，倪小瑛几周没跟她说话；因为过年想先去看望自己的外婆而不是穆家的老太太，倪小瑛直接停了她的信用卡……太多太多，每次都是盛星燃妥协，为自己母亲的卑微买单。
　　很多时候，她看着缪竹就像看着镜子，两个人就如同一对尴尬的小丑。理智不容许盛星燃对缪竹彻底敞开心扉，她选择不了自己出生在怎样的家庭，却可以选择未来的伴侣，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彻底沦为笑柄。
　　偏偏她又是真的喜欢缪竹。
　　她们的关系无法再进一步，盛星燃不甘心。
　　又没有办法疏远，盛星燃也不甘心。她能接受自己的感情长久处于冷却状态，却不能接受缪竹属于其他人。然而如今的现状是，一旦她放手，缪玲就会变本加厉地强迫缪竹去“取悦”贺子舟。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缪竹的处境，盛星燃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她可能真的会失去缪竹。
　　而缪竹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能够依靠。
　　盛星燃辗转难眠，直到昨晚接到缪玲的那通电话。
　　缪玲在电话里向她解释，缪竹和贺子舟所谓的约会只是一场乌龙，缪家从没有跟贺家结亲的打算，而缪竹因为两人闹矛盾的事心神恍惚，病得很重，盛星燃心中的天平当时就倾倒了。
　　缪竹有什么错呢？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她也不能选择谁做自己的母亲。
　　盛星燃不停地问自己，她做得到为了缪竹放弃自尊心吗？
　　“郁金香过了花季，好难找。……我以为来得及，可是时间走得太快了，我怕我再迟一点，你就要离开我了。”盛星燃仿佛又陷入不久前那种焦灼的心境，她把额头抵在缪竹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以前是我太任性，不给你许诺，却要你守在我身边，从没有体谅过你的心情，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换我取悦你。”盛星燃又仰起脸，有泪光在她的眼眶中闪烁。她没对缪竹示过弱，也没对缪竹这么坦白过：“珑珑，你能感受到的，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缪竹的眼圈跟着泛红，盛星燃因为她，向多年的心结让步。可是她承受不起，那是盛星燃的自我感动，不是她想要的。
　　缪竹清晰地认知到，平衡一旦被打破，她和盛星燃真的站在了分别的岔路口。
　　“止血了。”缪竹从盛星燃的掌心里抽出左手，“星燃，别这样，我们只做朋友好吗？”
　　盛星燃相信缪竹只是在说气话，自己才说过那么多践踏缪竹尊严的话，缪竹肯定还没有消气，更别提这些年的亏欠，都还没有弥补：“我知道这个时机不对，你还在生病……我们可以慢慢来的，在朋友的基础上，我追求你，我——”
　　“叩、叩。”门上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的叩响，打断了盛星燃情真意切的告白。
　　缪竹一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秒后。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面对病房里的场景，黎宝珠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盛星燃迅速擦掉眼中的泪花，她站起身：“宝珠姐？”
　　黎宝珠倚着门框，慢悠悠地晃动手里的打包袋：“我来给缪小姐送餐。”
　　盛星燃疑惑：“你给她送餐？你们怎么会认识？”
　　黎宝珠：“前两天你把人留在我的房子里，你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这句话戳到盛星燃的痛处，盛星燃顿时语塞。
　　“她在我这儿看病，我当然要好好关照她了。”黎宝珠似笑非笑，她走到餐桌边，把盛星燃带来的郁金香挪去一旁，腾出空，然后放下自己带来的午餐。
　　从她出现，缪竹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此时背对着盛星燃，黎宝珠冲缪竹眨了一下眼。
　　“也不知道这些饭菜合不合你口味，缪小姐尝尝。”黎宝珠解开打包袋，“啊呀，忘记准备一盅汤，我去给你接杯水吧，缪小姐将就将就。”
　　“我来吧。”以盛星燃和缪竹的亲密程度，她当然不会劳烦外人去为缪竹做这件事。
　　顺利支开了盛星燃，黎宝珠撑着桌沿俯身，用只有她和缪竹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她出了个急差，凌晨的航班，这会儿应该还没下飞机。”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缪竹一言不发，黎宝珠又笑了笑，恢复正常的音量：“缪小姐，祝你早日康复。我接下来还有约，先走一步了。”
　　和穆山意之间并没有发展到不可告人的地步，可是黎宝珠这一系列举措，却让她们像是背着盛星燃在偷情。
　　不过也幸亏了这段插曲，黎宝珠离开后，盛星燃没有再继续那些告白，但无论如何要跟着缪竹照顾她。
　　缪竹原本计划离开医院就回家休息的，只能临时改变主意，说还有工作要去乐团处理。
　　“多了这个。”盛星燃开着缪竹的车，送她去乐团，行车时多看了几眼那块翡翠无事牌的车挂，“你现在喜欢翡翠了？”
　　“保平安。”缪竹病恹恹地窝在副驾。
　　缪竹才被追尾，盛星燃了然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忙完和我说，我再来接你。”
　　缪竹看向她：“星燃，你不需要这样。”
　　“你在生病啊。无论你有什么决定，都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商量，在此之前我依然是你最亲近的朋友，不是吗？”盛星燃唇角笑纹渐深，“而且珑珑，你现在会拒绝我了。你说我是不是有问题？我反而更喜欢这样的你，很真实，不对我隐瞒情绪。”
　　？
　　……
　　缪竹确定自己走了一步错棋，画展派对那天她不应该这么处理，贺子舟也不是能达成她期望的完美人选。
　　缪竹在乐团外下车，蒋晶晶吸着水果店鲜榨的橙汁过来，余光瞥见盛星燃坐在缪竹的车里，她追上前揽住缪竹的肩：“我患难与共的亲姐妹，原来是这位大小姐在照顾你啊？”
　　和缪竹共事这两年，蒋晶晶感觉到缪竹跟盛星燃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这时手机接连震动，缪竹翻转屏幕。
　　【穆山意：抱歉，失约了。】
　　【穆山意：今天怎么样？感觉好些吗？】
　　作者有话说：
　　别人当三，黎宝珠：道德警察[愤怒]
　　闺蜜当三，黎宝珠：爱情保姆[加油]


第12章 共犯
　　夏日昼长，已经傍晚六点多，夕阳迟迟没有落山，火红的霞光照亮客厅的满墙壁画，矿物颜料在耀眼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缪竹无力地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听见厨房里黄阿姨在教盛星燃包金鱼小馄饨。
　　“你看啊盛小姐，叠个三角，然后把这四周稍微压一压，就可以折尾巴了……”
　　“这样？”
　　“哎对~最后再这么一捏，这不就成了嘛。”
　　缪竹出了会儿神，又捞起手机，屏幕停留在她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
　　【穆山意：抱歉，失约了。】
　　【穆山意：今天怎么样？感觉好些吗？】
　　她没有回信息。
　　这种不回复的行为可以理解成故意晾着穆山意，对穆山意的失约发出沉默的抗议。
　　当然缪竹并没有这样“恃宠而骄”的底气，她单纯只是还没想好。
　　从在剧院外收到穆山意信息的那刻起，她就一直不在状态。
　　没想好暂时就不想了，缪竹切换进社交平台，想看看朋友圈动态，屏幕最上方冷不丁弹出一条语音邀请。
　　缪竹直起腰，穆山意？
　　她和穆山意有时差，穆山意那边还是清晨。刚刚经历长途飞行，这么早就醒了？不适应时差？
　　缪竹把手机移来耳边，下意识瞥了眼厨房。
　　通话计时开始了，一秒、两秒、三秒……穆山意没说话，缪竹也没出声。
　　沉默在无形地拉锯，不知持续多久，缪竹的耳朵终于捕捉到一声极轻的低笑。
　　“不想说话？”
　　穆山意在电话里的声线跟平时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因为疲惫影响了声带，像大提琴浓醇的弦音，意外地抓耳。
　　缪竹：“……喉咙痛。”
　　“声音是很哑。”穆山意肯定了缪竹的说辞，“今天好一点？”
　　缪竹：“好一点。”
　　回应缪竹的又是一声低笑。
　　缪竹捏住耳垂，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敷衍，好像真的在对穆山意闹脾气一样。
　　穆山意：“是我失约，应该怎么赔罪？”
　　缪竹张了张口，穆山意释放出一种讯号，她可以闹脾气，穆山意纵容她小小的任性。
　　“珑珑。”盛星燃步履轻快地端着一杯鲜榨的橙汁从厨房出来，声音由远及近，“我给你榨了杯橙汁补充维C，现在喝不喝？”
　　缪竹握着手机转头，目光迎向盛星燃。
　　“在打电话？”盛星燃坐在缪竹那张沙发的扶手上，低头问她：“谁啊？”
　　“……”
　　耳边是穆山意低缓的呼吸声，眼前是盛星燃神采奕奕的脸。
　　没必要紧张，也没必要撒谎，大大方方对盛星燃说在和穆山意通话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朋友。”缪竹面上波澜不惊。
　　盛星燃不疑有他，顺势把橙汁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晚霞褪了色，天光暗了些。室外偶有蝉鸣，人声絮语隐隐约约。
　　通话计时还在继续。
　　“多休息，有不舒服及时去看医生。”明显的停顿后，穆山意再度开口，“我下周回来。”
　　穆山意气息平稳，缪竹听不出其他内容，但中断了却没有被再次捡起的话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不止是对盛星燃撒了一个谎，她还把穆山意变成了一起欺瞒盛星燃的同谋、共犯，给了穆山意一个见不得光的处境。
　　“好。”缪竹回说。
　　穆山意按停了计时。
　　缪竹重新窝进沙发，盛星燃看她状态不佳，晚餐后就催着她回房休息，缪竹躺下后，她也没有再逗留。
　　病弱的身体入睡很快，却又在迷迷糊糊间被缪玲的视频电话拖出睡梦。
　　缪竹点亮床边的落地灯，拥被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接视频。
　　“睡着了？星燃在不在？”缪玲左张右望。
　　缪竹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妈妈！”
　　缪玲“咯咯”笑，毫不避讳地说：“有什么好害臊，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落地灯晕黄的光线给缪竹打了一层柔美的滤镜，镜头里的她低眉顺目：“我不想和星燃在一起。”
　　缪玲还在笑，延迟了几秒钟，她回过味来，笑意淡下去：“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缪竹抬眼，乌黑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缪玲：“妈妈，我对她不是这种喜欢。”
　　缪玲心里冒火，缪竹总是很听话，她没想到自己的乖女儿第一次叛逆就想捅这种大篓子。
　　但好在缪竹的态度也不是无药可救，且和盛星燃的关系即将迎来重要的突破，缪玲耐着性子道：“哪种喜欢都不重要。星燃不是贺子舟，苏城的项目破了土，动了工，不会再有变数，我们跟贺家的关系日常维系着就是了。但盛家不一样，投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包括那些银行贷款。续约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如果我们的资金链断裂，两个产业园项目都要完蛋，到时官司缠身，这个后果没有人能承担。”
　　缪玲的语气并不十分严厉，调教的意味大过于训斥：“你从小的吃穿住行，教育培养，我跟你爸爸都是给你最好的。你是缪家的女儿，既然享受了这种优渥的生活，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缪竹温顺地听着缪玲教导，缪玲心里舒坦多了，便又添上几分语重心长：“星燃的家世、人品、性格都没得挑，外形也与你相衬。珑珑，你要明白喜欢不是必需品。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基础很牢固。你盛伯伯和倪阿姨也都疼爱你，对你和星燃的事也是乐见其成，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比星燃更适合你。”
　　“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这次也不会让我失望，你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对吗？”
　　“我知道了。”缪竹的睫毛缓缓下压，不再去看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木偶不需要有思想，即使有也不会被尊重。
　　她其实明白，这种试探都是多余的，她不应该对自己的母亲抱有任何幻想。
　　落地灯的照明区域有限，没被光明照拂到的地方淹没在黑暗里。
　　四下静悄悄的，缪竹孤零零坐在床沿。床头柜上有忘记喝的止咳口服液，盛星燃已经帮她插好了吸管。
　　丧失的味觉短暂回归，苦涩的药剂铺满口腔。缪竹向来不能吃苦味的东西，她紧锁着眉头吞咽，一滴泪珠很快漫出了眼眶。
　　太苦了。
　　缪竹丢开空瓶，用指腹抹掉了泪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到文案～
　　二人转模式马上开启！


第13章 在这儿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进入七月，云城下了一场雨，雨势由暴烈转为温和，缪竹的感冒也正式进入了尾声。
　　这天缪玲从苏城回来，盛家办了宴请。缪竹这周乐团轮休，但十天后有一部长达六小时的歌剧要合作演出，大家都在音乐厅排练，缪竹忙到很晚才过去盛宅。
　　缪玲正和倪小瑛坐在一起翻旧相册，盛星燃见到缪竹，拉着她围过去凑热闹：“我刚刚看到一张有趣的！”
　　倪小瑛了然盛星燃说的是哪一张，特地翻过去，把相册递给她们：“喏~”
　　是张抓拍，相片里的缪竹和盛星燃都还小，八九岁的样子，盛星燃摊着手心，神情倔强地挨倪小瑛的打，缪竹眼泪汪汪的站在她身后，哭得小脸通红。
　　“你那时候比我还高一点点，”盛星燃的掌心落在缪竹发顶，又平移到自己鼻尖的位置，“现在嘛，只到我这儿了。”
　　倪小瑛和缪玲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缪玲说：“珑珑从小就不舍得星燃，瞧瞧，挨打的是星燃，哭的倒是她。”
　　盛星燃轻撞缪竹的肩，神色骄傲。
　　缪竹牵了牵唇，想的是自己的母亲一如既往发挥稳定。
　　既然翻开了这本相册，盛星燃就和缪竹继续看了下去。后半册的相片大多拍糊了，都是她俩为对方拍的单人照。年纪小，不懂构图，一通乱拍，不过倪小瑛都为她们保留了下来。
　　翻到最后一页，相片里出现第三个人。
　　马场植被丰茂，夕阳西下，一片金黄色。
　　“别和她说话，我会不高兴。”
　　回忆穿透时光，快门按下的前几秒，盛星燃只顾着和缪竹咬耳朵。
　　摄于十六年前的这张合照里，两个小姑娘牵着手说悄悄话，穆山意站在她们前方，身着马术服，黑靴，摘了手套，提着头盔，目光沉静地看着镜头。
　　盛泓在餐厅外招呼大家吃晚餐，倪小瑛和缪玲纷纷起身，盛星燃合上相册，少女时期的穆山意就从缪竹眼前消失了。
　　缪竹的爸爸这阵子奔波在项目上，今天总算露了面，盛泓扬言要跟他不醉不归。
　　女士们换了红酒，小饮怡情。
　　酒过三巡，盛星燃提起醒酒器，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她和缪竹一样，都不太会喝酒，这时已经上了脸，缪竹提醒她：“喝太多了。”
　　盛星燃笑笑，举杯站起来：“爸爸，妈妈，缪阿姨，王叔叔。”
　　她一个接一个称呼，缪竹预感到什么，拉住她手腕：“星燃？”
　　盛星燃被她打断，低下头，弯着眉眼又对她笑。
　　“星燃，你想跟大家说什么？”缪玲接话，“不管说什么，阿姨先要谢谢你，我跟你王叔叔出差，珑珑这次生病全靠你照顾。”
　　“我愿意的。”盛星燃反手牵住缪竹，抬高酒杯，“我愿意照顾珑珑。”
　　她有点激动，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爸、妈，我跟你们说过了，我很喜欢珑珑。”
　　盛泓和倪小瑛欣慰地点头，于是盛星燃一鼓作气：“缪阿姨，王叔叔，……我想说！请允许我和缪竹在一起，我认真的！”
　　她仰头，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缪玲看了眼缪竹，视线又重新转回盛星燃身上，故意揶揄她：“星燃，我跟你妈妈都等着喝你和珑珑的喜酒了，结果你还在‘请允许在一起’，阿姨对你有点失望啊。”
　　盛星燃喝得急，一杯酒下肚，天旋地转，她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缪竹扶她，她干脆将下巴磕在缪竹肩上，把身体的重量都托付给了缪竹：“……这些年我对她不好。”
　　缪玲笑着问缪竹：“珑珑，是吗？这和你跟我说的怎么不太一样？”
　　缪竹的情绪已经从餐桌上抽离，她旁观缪玲的表演，应景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大家都当缪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承认，想着她们从两小无猜到修成正果，又全都开怀地笑起来。
　　七八米外，雨水顺着黑色伞尖滴进手工地毯里。
　　高跟鞋换了方向，走向传出欢声笑语的餐厅。
　　坐在主位的盛泓第一个发现穆山意，他忙放下酒杯，起立：“阿恒！”
　　“阿恒回来了！”倪小瑛立刻催促旁边的家佣去通知主厨备餐，“阿姨以为你明天才会到，晚餐吃过了吗？”
　　缪玲夫妇也紧跟着站起来打招呼。
　　——除了喝醉的盛星燃，以及被盛星燃八爪鱼般牢牢抱住、一时挣脱不开的缪竹。
　　“倪阿姨，不忙。”穆山意随手把雨伞递给家佣，态度和煦得体：“听这里热闹，来和长辈们问声好。”
　　“是热闹，星燃喝多了。”倪小瑛声音低了几度，用打趣的口吻，告知穆山意这桩喜事：“她啊，跟珑珑好事将近，太开心了。还不能说，她们害羞。”
　　隔着众人，缪竹和穆山意有一个短暂的对望。
　　缪玲热情邀请：“阿恒，快坐吧，坐下聊。”
　　穆山意含笑：“不了，大家慢吃，我先回房休息。”
　　没人会去做穆山意的主，缪玲自然跟着附和：“肯定累了，飞这么久。”
　　“知道你这两天要来，床都铺好了。”倪小瑛离席，一直把穆山意送上楼，才又回到餐桌。
　　晚宴继续，盛星燃坐回椅子上，她撑着脑袋，盯住碗碟眼睛发直。
　　两位妈妈开始聊首饰，聊婚纱，聊新居，又说要找个近一点的海岛过周末，越聊越合不拢嘴。
　　缪竹往自己的酒杯里添了半杯，一口闷掉。
　　心脏咚咚狂跳，缪竹在盛星燃耳边：“星燃，不舒服就去睡觉吧，来，我扶你。”
　　盛星燃听得懂，只是肢体不太听使唤，倪小瑛见状要来帮忙，被缪玲笑着拉住，她马上心领神会。
　　盛星燃的房间在三楼，整个三层划分为两块区域，穆山意和盛星燃一东一西，互不干扰。
　　缪竹跌跌撞撞的把盛星燃扶去房间躺下，喂她喝了醒酒药，又问她想不想吐。
　　盛星燃摇头。
　　缪竹打来一条热毛巾，给盛星燃擦脸和手。
　　盛星燃乖乖配合，嘴里翻来覆去地：“珑珑，我的喜欢……喜欢是光明正大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要、要追你……要和你在一起！”
　　酒意在身体里发酵，缪竹只觉得盛星燃的声音一时近，一时远。
　　你的喜欢是得到双方家长的祝福了，但是有没有想过我因此要承受的压力呢？
　　或许你也想过的吧，只是选择了把自己的感受摆在第一位。
　　盛星燃说着说着闭眼睡着了，缪竹从盛星燃的房间出来，经过中间的电梯，没有迟疑，径直走向东侧。
　　穆山意的房门虚掩着，有昏暗的灯光从里面流泻而出。
　　缪竹站在门外，定了定神，推开门。
　　入目是一间小型会客厅，桌上的复古台灯亮着，色温很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照明。
　　窗户半开，湿气混着雨水飘进来。
　　雨声淅沥，更显得四下寂静。
　　穆山意站在黯淡的光影里，右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烟，雾气被风吹散。
　　听到推门声，穆山意往缪竹的方向淡淡扫了眼，抬手将烟送到唇边：“找星燃？她的房间在另一边。”
　　缪竹关上门。
　　“还有吗？”她走到离穆山意很近的地方才止步，“烟。”
　　“有啊，最后一支。”青白色的烟雾溢出红唇，穆山意转动手腕，“在这儿，要么？”


第14章 消遣× 偏爱√
　　眼前的穆山意，和缪竹印象里一直以来的穆山意都不一样。
　　哪怕是那晚说着“可以有”的穆山意，都是有距离的，有分寸的，但现在的她好像懒得管社交礼仪了。
　　不论是举止还是言谈，既慵懒又轻佻。
　　缪竹盯住穆山意夹着烟的这只手。
　　叠戴在食指与无名指的翡翠戒圈宽窄不一，光感润润的。她的手指和她的人一样，很漂亮。短甲干净，指尖泛红。
　　目光延展出去，被她夹在指间的那支烟，洁白的烟蒂上留着一抹很淡的唇印。
　　酒精麻痹神经，所有感知都变得迟钝，没有羞耻，没有退缩，缪竹微偏过头，凑近去含。
　　她半睁着眼，细腻的肌肤上浮着薄醉的酡红，精致的五官在穆山意的视觉里不断放大，越来越近。
　　穆山意指尖一颤，迅速移开手。
　　扑空的缪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穆山意自己含住烟，吸了一口，对着窗外徐徐吐烟雾。
　　“喝了多少？”她问缪竹。
　　“……不知道。”缪竹站不太稳，“不多。”
　　雨声绵绵不绝，空气潮湿闷热。
　　“找我有事？”穆山意熄灭了烟，等清淡的烟味散去，她随手关上窗。
　　借烟只是开场白，这才是正事。
　　缪竹酒劲上头，反应已经很慢了，但台词事先准备过。
　　“那天，在车里。我问和你通话的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说不确定我想听到什么答案。”她努力仰着脸，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我、是来说答案的。”
　　“哦。”穆山意没有特别的表情，“你说。”
　　怎么穆山意在晃？
　　缪竹伸出双手，抬高，在穆山意肩上拍了拍：“阿恒姐，别晃，我扶住你~”
　　她平时的声线就是软软的，醉酒后更甚，像撒娇。
　　穆山意：“……”
　　糟糕。
　　怎么还在晃？
　　“晃的难道是我哦？”……这酒的后劲未免也太大了。
　　缪竹几次差点撞进穆山意怀里，她收回手，往后抵住窗台，支撑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
　　这件糟糕的事打断了缪竹的思路，好在今晚的台词因为复习了很多遍，她都还记得。
　　“我不在意的。”缪竹呼出炽热的鼻息，她就这么机械地背诵：“我不在意她是不是你女朋友，是不是都不影响你和我的关系。”
　　顿了顿。
　　“我想和你在一起~”
　　穆山意反应了一会儿，确保自己完全、充分地理解了缪竹的语意：“我也可以不用在意你和其他人的关系，你是这个意思么？”
　　“嗯！”缪竹的脑袋里只剩下晕眩，穆山意声音好听，虽然这道声音现在算不上温柔，相反还有些冷冽。
　　——偷情。
　　缪竹对她们的关系定位是不打扰彼此正常生活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清醒吗？”穆山意幽深的眸子凝在缪竹醺然的眉眼间。
　　“清醒啊。”
　　穆山意凝视着缪竹，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带情绪地说：“缪竹，你消遣我呢？”
　　缪竹很少很少喝醉，第二天酒醒后回想昨晚。
　　她后来确实断片了，不记得怎么下楼，缪玲对她的数落也变成不知所谓的背景音。
　　但她记得自己去找了穆山意，按计划背完了台词，和穆山意确定了情人关系。
　　喝酒是用来壮胆的，幸好没有误事。
　　接下来几天，穆山意那边都没有动静，缪竹每天忙着排练、和新指挥磨合，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
　　今天的歌剧演绎要从晚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的一点，这不仅是对专业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挑战。
　　最后一次中场休息已经接近凌晨，长时间集中精神的后遗症就是放松后大脑发懵，缪竹和蒋晶晶在休息间里狂灌咖啡。
　　蒋晶晶仰着脖子，缪竹余光瞥见她的耳环，缠成蝴蝶结的金丝下缀着一颗水滴状的珍珠，优雅灵动，很别致。
　　“新耳环？挺好看的。”
　　“是吧~我超喜欢的！”蒋晶晶来了兴致，“是我的一位设计师朋友的作品，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推给你。”
　　“好啊。”缪竹腰酸得不行，放下咖啡就开始揉腰。
　　蒋晶晶去摸手机，嘴上也没闲着，跟缪竹聊道：“今天那位大小姐来看你演出了没？”
　　在缪家，“大小姐”这个称呼特指穆山意，不过蒋晶晶只认识盛星燃，说的自然也是盛星燃。
　　缪竹：“她出去看一个展，不在云城。”
　　“喔~”蒋晶晶清了清嗓子，“待会儿谢达苏来接我。”
　　凌晨一点，谢达苏堪称恋爱楷模。——他们在蒋晶晶流感期间正式开始恋爱了。
　　蒋晶晶冲缪竹挤眼：“缪老师，你今天独守空闺唷~”
　　缪竹笑起来：“可以，知道啦。”
　　乐团有寝室，大家会去午休，有时晚上结束太迟，也会在寝室过夜，她和蒋晶晶是室友。
　　缪竹跟缪玲报备过，她今晚住寝室。
　　之前倪小瑛和缪玲商量找个邻近的落地签海岛过周末，盛星燃安排好了机酒，两位妈妈提前飞过去了，缪竹的航班是明天下午，盛星燃给她预留了充足的休息时间，她在寝室睡醒后直接去机场。
　　说是过周末，不过是为了给她和盛星燃创造相处的机会。
　　“推给你了。”蒋晶晶放下手机。
　　“好。”缪竹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除了蒋晶晶推来的设计师名片，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另一条信息。
　　【穆山意：[定位]】
　　信息接收时间是在半个多小时前，缪竹点进微信查看，瞳孔颤动。
　　穆山意发来的定位在剧院附近的露天停车场。
　　凌晨一点零五分，演出结束，观众散场。缪竹收好大提琴，和蒋晶晶结伴离开剧院。
　　谢达苏等在剧院出入口，蒋晶晶雀跃地提起裙摆，跑过去跟他汇合，他揽住蒋晶晶的腰，两人一起朝缪竹挥手BYEBYE.
　　缪竹背着大提琴走去穆山意定位的停车场。
　　这么晚，时间又过去这么久，其实穆山意不一定还在。
　　城市的夜晚难见星光，路灯驱散黑暗，高跟鞋落地有声。
　　缪竹逐渐停步。
　　一树繁茂，广玉兰花开压在枝头。
　　花树下，晚风轻吹，有只手探出车窗，腕间戴着表，修长的手指把玩一支没点燃的白色细烟。
　　昏黄的路灯给这只手镀上一层流蜜般的色泽。
　　连光都在偏爱她。


第15章 别紧张
　　两个月前，穆山意在缪竹心里都还是一道单薄的影子。
　　她是盛星燃的姐姐，缪玲千方百计想巴结的穆家掌权人。高挑、浓颜，各方面都出类拔萃。
　　她工作忙碌，常年留驻国外，除了一些聚会，缪竹私下与她的交集并不算多，对她的所有了解都浮于表面。
　　然而在这个被等待着的凌晨，缪竹的心头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告诉她难过和失望不通过自我贬低来表达的穆山意，会给她买缓解腕痛的冰贴与药膏，病时送来温热的糖粥，车祸后为她悬挂无事牌……
　　初时不觉什么，桩桩件件却也这么多，穆山意对她的照顾如春风化雨。
　　这些琐碎的细节可以不出于真心，但在这场即将展开的，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交换中，穆山意并没有让她受委屈。
　　“阿恒姐！”缪竹微微弯腰往车窗，笑靥明媚。
　　她穿了黑色的抹胸长礼服，弯腰时，一缕散落的乌发滑过她线条柔美的锁骨，轻拂穆山意垂在窗边的指尖。
　　穆山意的唇角有一瞬间扬起，不过眼眸转动间，浓密的睫毛又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她收了手，解开中控锁。
　　缪竹在后座放好大提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转过背，去抽安全带。
　　右侧蝴蝶骨下那颗红色的小痣一晃而过，随着她的坐姿被压在真皮座椅上。
　　穆山意把烟收进烟盒，拨动方向盘，没再看缪竹，也没说去哪。
　　哪里都可以，缪竹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排斥，和穆山意相比，她才是那个更紧迫、更需要有所收获的人。
　　这种时候应该聊些什么？聊什么都会尴尬吧，欲盖弥彰而已。
　　眼角余光飞向穆山意，穆山意的侧脸融在昏暗的夜景里，像一块疏冷的美玉。
　　对方没有要开口聊天的意思，缪竹被车厢内这股薄霜般的空气包围着，穆山意的兴致好像并不高。
　　为什么呢？因为等很久而不悦？
　　街道在沉睡，她们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塔影晴川。
　　孤高耸天的琉璃云塔是云城的地标性古迹建筑，足不出户欣赏一年四季的云塔，看塔下静水长流，是塔影晴川宣传的卖点，当年开盘，缪玲动用关系想在这里订购一套，然而有市无价。
　　穆山意住在塔影晴川缪竹并不意外，周围景致有格调、商业配套完善、每一层都自带空中花园且坐落在中心区域的新楼盘并不多，让她意外的是塔影晴川离云城剧院这么近，交通顺畅的情况下车程不足十分钟，穆山意何必在剧院外等这么久，还把自己给等生气了？
　　……穆山意会这么幼稚吗？缪竹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因而这个推论不成立，穆山意是在为别的事情心情不好，至少与她无关。
　　两人从地库搭电梯上行，穆山意刷脸，入户电梯直达次顶层。
　　电梯厅的穿鞋凳下整齐地摆放着两双同款不同色的小羊皮拖鞋，穆山意换了黑色那双，还剩一双浅色。
　　拖鞋看上去很新，但是缪竹不确定它是不是另有主人。她是临时来的，没有人会在这个位置常备一双客人的拖鞋。
　　缪竹光脚踩上地毯。
　　穆山意拿起这双浅色拖鞋，转身，弯曲膝盖，将它轻放在了缪竹脚边。
　　缪竹涂着裸粉色的甲油，足形纤瘦，脚背映着青筋，肌肤胜雪。
　　……是给她准备的？
　　缪竹穿上拖鞋，柔软的皮革包裹双足，尺码刚好合适。
　　穆山意看起来意兴阑珊，却又无微不至，身上散发一丝微妙的矛盾感。
　　穆山意视线旁移，把缪竹换下的高跟鞋，连着自己的一起收进鞋柜，推开左手边的双开门，领缪竹进屋。
　　屋子里灯光错落幽暗，站在客厅，寂静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大平层，空间开阔，天花、墙壁以及地面用色是极为克制的大地色系。绿植疏扶，入目皆是天然材料，石材、藤编、亚麻、原木种种。
　　设计风格质朴简约，饱含美感，但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这里大约不是穆山意常住的地方。
　　缪竹不合时宜地想起那通问穆山意怎么还没有回家的电话，是哪个家呢？对方现在是穆山意认可的正牌女朋友了吗？
　　穆山意在边柜前解开表扣，摘了手表，随手放进摇表器，接着摘耳环，最后是戒指。
　　慢条斯理地旋转，她做事仿佛总是这样，没有急躁的时候。圈戒缓缓从她骨感的手指上剥离，摘掉一枚，继续下一枚。
　　缪竹放下大提琴，前一秒还显得游刃有余，这一秒心跳“咚”的一声。
　　有些事情，在情感浓度到了某种阶段会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发生，但她和穆山意显然不是这样的，她要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去做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穆山意摘完戒指，仰了仰脸，好似有轻叹，然后她转向缪竹，对缪竹说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饿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先吃点东西……先吃点……先……
　　“我不饿，先、先洗澡可以吗？”缪竹舌头打结。
　　“淋浴还是泡澡？”
　　“淋浴……吧。”
　　那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穆山意领她去主卧。
　　主卧的门半开半合，里面光线更暗。
　　很浓郁，在门外就可以嗅到卧房里的香氛，和穆山意身上那股木质香气一模一样。
　　这股温暖沉静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张开五指抓住了缪竹的脚踝，贴着她皮肤肌理，一寸一寸渗透她。
　　哪怕不常住，这也是属于穆山意的私密空间，沾染她的气息，到处都是她的烙印。
　　穆山意开了花洒，取了家居服，回头发现缪竹没有跟进来，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卧室外。
　　“怎么了？”昏暗的光线下，穆山意走近。
　　缪竹咬着下唇，半晌，喃声道：“……我紧张。”
　　缪竹的耳根处一片通红，穆山意诧异地挑眉，随后偏头笑了一下。这一刻，覆在她身上的那层薄霜神奇地消融了。
　　她牵住缪竹的手，带她走进这个房间。
　　“快两点了。”穆山意松开手，却没有离开，指腹轻抚缪竹手背，“累不累？”
　　只是很轻的触碰，似有似无，缪竹却像过电，她不知道自己连手背都这么敏感。穆山意在说什么？……哦，在问累不累。
　　累啊，当然累，尤其是腰，久坐拉琴很伤腰。但既然穆山意找了她，她也不能扫兴：“还好吧……”
　　穆山意细细端详缪竹，直到缪竹脸上也泅出绯色。
　　“我没准备…”穆山意低头在缪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馥郁的气息萦绕着缪竹：“别紧张，去洗澡。”
　　缪竹因为那两个字而乱的呼吸，直到温水淋下才得以缓解。
　　洗过澡，缪竹换上穆山意为她准备的家居服，真丝质地，浅色，只在衣领袖口绣了些纹路，衬衣下裤的常规款式。
　　缪竹对着镜子，脑袋上弱弱地冒了个问号。
　　为什么是这么保守的款式，情人之间这样是正常的吗？
　　房间里，穆山意也洗过澡了，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坐在床边看平板，用外文讲电话。
　　她身上的家居服也是常规款，缪竹多看了两眼，确定和自己身上的是同款不同色。
　　“……”脚上的小羊皮拖鞋也是，说不好是穆山意特地挑的还是她懒得挑。
　　缪竹走去大床的另一边，床头柜上放了半杯牛奶。
　　她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穆山意切换回国语，问她：“要热一下吗？”
　　这个场景太日常了，发生在她们之间显得尤为奇怪，好像两个人已经熟稔地同居了很久。
　　“凉的也可以。”缪竹拿起杯子，喝牛奶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穆山意在和对面交流新出台的金融法规。
　　喝完牛奶，缪竹重新去刷牙，再回来房间，穆山意已经结束通话，收起了平板。
　　两人对视一眼，缪竹掀开盖被躺下，想了想，不太礼貌地背过身：“阿恒姐，晚安。”
　　穆山意的视线停在她的背影上，熄了灯。
　　夏季的凌晨三点，窗外已经有微亮的天光倾落，但房间的窗帘完全遮光，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
　　咖啡早已失去作用，缪竹又累又困，沾上枕头，她的意识就有些飘散。
　　细小的金属碰撞声，是穆山意摘了眼镜，放在一边。
　　衣料擦过床品，沙沙声响起，是穆山意也躺下了。
　　房间里温度、湿度都适宜，床垫不硬也不软，支撑住疲惫的身体。
　　缪竹正昏昏欲睡，有只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掌心贴着右侧蝴蝶骨，往下，在某个位置来回抚触。
　　那里是……
　　那里有一颗红色小痣，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隔着轻薄亲肤的真丝衣料去寻找，隐隐约约，稍不留神就会失去踪迹。
　　穆山意没有迟疑，她的手指顺着缪竹的脊椎滑进她家居服下摆。
　　这回没有了衣料阻隔，手下的肌肤温热细腻，穆山意轻车熟路地找到蝴蝶骨下的那颗小痣，指腹贴住，转圈摩挲。
　　缪竹忍不住转脸过去，声音软的不行：“不是说不做吗……”
　　“嗯。”穆山意用鼻音回，身体压过来，落吻在缪竹唇上，“不做。”
　　缪竹的鼻端被穆山意的香气侵占，她用了穆山意的洗护，现在身上有和她相同的味道。不知道是晕香还是太过困倦，缪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穆山意的吻深深浅浅，她只余原始的本能，与穆山意交换火热的唇温。
　　穆山意圈住缪竹，手指往下，抵在她腰际，不轻不重地揉按，帮她放松腰肌，缓解疲惫。
　　缪竹舒服地头皮发麻，她张口轻喘，穆山意的吻流连到她的耳廓，吮吻她的耳垂。
　　微沉的呼吸声在缪竹耳膜炸响，无限放大，她耳朵滚烫，手脚都软了。身下的大床变成一团迷离的漩涡，她深陷其中，漂浮，旋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穆山意捂住缪竹的唇，离开她的耳朵，埋在她后颈，轻声：“珑珑，好敏感。”
　　作者有话说：
　　别看漏哦，今天更新三章～还有一章晚10点[撒花]


第16章 脸好红
　　缪竹平时作息规律，极少晚睡，乱了生物钟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闹钟响过几声她才艰难地睁眼，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穆山意的床上，她急忙去捞手机关闹铃。
　　上午快十点钟，睡了六个多小时，房间里还是暗的，借着手机屏幕的幽光，缪竹转脸往身边确认有没有吵到穆山意，结果另外半边床是空的，穆山意不在。
　　屋子里静悄悄的，不知道穆山意是不是离开。
　　缪竹坐起身，脑子里还有点懵，呆坐了会儿，她试探着去摸耳朵。
　　太夸张了……
　　对穆山意做出的那些难以启齿的回应，完全超出她的自我认知。
　　这种意乱情迷也许是因为困倦，感官被放大才导致的，清醒时可能并不会这样。
　　嗯。
　　——打住。
　　缪竹从床上下来，拿着手机去盥洗间，边走边查看盛星燃发给她的航班信息。离起飞还有不到四小时，她的行李在寝室，回去拿一趟时间绰绰有余。
　　穆山意进来房间时，缪竹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
　　她开了镜前灯，柔和的光晕下，乌发垂在肩梢，体态窈窕。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穆山意走向缪竹：“醒了？”
　　“阿恒姐，早。”缪竹有些尴尬，语气算不得自然。
　　穆山意停在缪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木梳：“睡得好吗？”
　　缪竹：“……好。”
　　穆山意的手指在缪竹的发间穿梭，慢悠悠地为她梳发：“管家把你昨天穿的礼服送去清洗了，你可以给我留个签收地址，洗好后店员会送过去。”
　　穆山意边说边抬眼，看镜子里的缪竹，缪竹也看着她：“好。”
　　穆山意：“待会儿可以换我的衣服外出。”
　　缪竹：“好。”
　　只是一些简单的对话，穆山意的神态并不热烈，但缪竹的脑海里却不断冒出她们吻在一起的画面，那种神魂颠倒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她频频走神。
　　穆山意放下木梳。
　　镜像里，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扫过鼻梁，落在缪竹樱红的唇瓣上。
　　缪竹喉间发紧。
　　“可以吗？”穆山意贴上来，抵着缪竹后背，在她耳边呢喃。
　　可以接吻吗？
　　意犹未尽的不止一个人。
　　缪竹侧过头，仰脸蹭到穆山意的下唇，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的答案。
　　穆山意嘴唇柔软，气息也好闻。缪竹踮脚，凭记忆加深这个吻，穆山意却扣住她的后颈，缪竹一时动不得，主控权回到穆山意手上。
　　穆山意的手掌沉稳有力，落在缪竹耳后的指腹缓缓摩挲，鼻尖抵着缪竹的鼻子轻轻蹭。
　　缪竹闭上眼，穆山意的鼻息像一阵浓郁的雾，缪竹沉在这片馨香的雾里，呼吸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她脸上越来越烫，耳根及脸颊处的肌肤犹如触到某种隐秘开关，化开一大片动人的红晕。
　　穆山意清楚地观察到了这个过程，她眼中浮现笑意，圈住缪竹的腰，唇贴近，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浅浅地吻。
　　吻缪竹的眼窝，吻她的眉尾，也吻她漂亮的双唇。
　　亲吻声与呼吸声交织，耳鬓厮磨。
　　缪竹微微颤栗，她有点迷失在穆山意带来的这种既强势又温柔的迷幻氛围里。
　　“嗯……～”缪竹撑住身前的大理石洗手台，指尖无意识收紧。
　　她的家居服扣子被解得乱七八糟，上衣下摆挂在穆山意的臂弯。
　　比触到手背时强烈千百倍的过电感。
　　身后的穆山意掰过她的脸，又来吻她，把她的声音全部封在唇中。
　　吻得太深了，缪竹的氧气被掠夺，脑海陷入短暂空白。
　　“珑珑，”穆山意的唇退到她耳后，“脸好红。”
　　红的何止是脸，镜子诚实地记录了发生的一切，在缪竹凌乱的家居服下，她每一寸肌肤都在泛红。
　　原来清醒和困倦并没有区别……
　　有没有感情也不重要，身体总会有自己的主张。
　　“抱歉……”穆山意轻咬缪竹的肩，“会觉得进度太快吗？”
　　缪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喜欢。”
　　她想转过身去追逐穆山意的唇，却不被允许，穆山意把她的后衣领往下剥，低头去亲蝴蝶骨下那颗小痣。
　　“那里……”这是穆山意的特殊癖好吗？昨晚也是从这颗小痣开始。
　　穆山意没有解释，右手自下而上顺着缪竹脖颈攀爬，微微用力，缪竹不自觉地仰起脖子，穆山意的手指抚到她唇缝。
　　搁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在穆山意的余光中闪，没有声音，屏幕上联系人的名字是一颗星星图标。
　　缪竹含住穆山意的手指，没有察觉，穆山意却渐渐停下：“接啊。”
　　“嗯？”缪竹轻哼。
　　“星燃的视频。”穆山意提醒她。
　　缪竹睁开迷蒙的双眼，入目便是镜子里的自己，家居服零落挂在身上，她再也不会觉得这种款式保守了。
　　手机屏幕还在闪，缪竹微微平复了呼吸，她听话地拿起手机，不过把视频切换成语音。
　　“珑珑，睡醒了吗？”盛星燃那边有点吵，情绪里也好像飘着乌云。
　　“嗯，醒了，你怎么了？”缪竹拿起手机，贴在耳畔，她的声音还带着绵软的余韵。
　　盛星燃：“我落地了，好倒霉，把一条很喜欢的扎发丝巾落在深市了。”
　　“墨绿格纹那条吗？”缪竹避开镜子里亲密的人影，“让酒店寄回家吧。”
　　“可是我搭配好了的，我——”
　　缪竹没听完，手机被穆山意抽走，开了免提，盛星燃的声音在盥洗间里扩散：“明天是要穿那套——”
　　缪竹忽然听不太清盛星燃在说什么，穆山意把她的手机调成照相模式，对着镜子拍她们现在的样子。
　　“……但想到傍晚能跟你见面，心情又变好了。”盛星燃的尾音果然轻快起来，“珑珑，你是不是还在赖床？快起床去吃点东西吧，在寝室吗？我给你订餐？”
　　太羞耻了，穆山意怎么会……
　　缪竹夺过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那张照片，她忍不住吸了口气：“……我、我起了已经，星燃你别忙。”
　　又敷衍了几句，缪竹匆匆切断通讯。
　　“你和星燃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穆山意对着镜子把缪竹的家居服提上肩膀，为她把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好，“也这么敏感、享受？”
　　缪竹：“……”
　　穆山意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穆山意垂着眼帘，面色是平静的，好像上面那些话不出于她之口，她也并没有要得到答案：“我做了简单的早餐，饿的话可以吃一点。”
　　她的额发被薄汗沁润，眼尾还有残留的红晕，但态度已经恢复平淡，完全从刚才的亲密中抽离了。
　　缪竹猜测是因为盛星燃的这通电话扫了兴？但明明又是穆山意让她接的。
　　还是因为她和盛星燃的关系，穆山意反感自己被架在微妙的位置？可开始之前穆山意不就知道了嘛？她和盛星燃“好事将近”。
　　缪竹以为穆山意不会在意这些，就像她不会介意穆山意和其他人怎么样。
　　但不论因为什么，缪竹都明白今天是不会再继续了。
　　“……哦，好啊。”她接住穆山意后面那句话。
　　穆山意先出去了，留下缪竹待在房间。
　　缪竹删除了这张出格的合照，想了想，又点开微信，找到相熟的SA，给对方发去了一条信息。
　　横厅一整面都是玻璃幕墙，正对着琉璃云塔的方向，视角绝佳。外面日头正盛，青山长绿，塔下的流水翻滚着金子般的波纹。
　　几艘白色帆船在水面踏浪。
　　缪竹坐在餐台前，穆山意做了三明治，榨了橙汁，也有咖啡。她看着窗外的景，独自吃了些，吃完从包里取出便携药盒。
　　穆山意从衣帽间出来就看见缪竹在吃药，她把为缪竹挑选的外出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问她：“哪里不舒服？”
　　缪竹：“没有不舒服，只是维生素。”
　　她已经好很多了，不会再长时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医生建议她定期补充维生素，对维持情绪有一定的效果。
　　穆山意冲她张开手心，作势要查看。
　　缪竹把药盒递给穆山意，穆山意确定里面的药片上都刻着维生素的字母缩写。再看缪竹，缪竹眉眼弯弯地坐在阳光里，被阳光热情地拥抱着，笑容很明媚：“我没有骗你哦。”
　　没有骗她，穆山意想，只是背着所有人和她发展不道德关系罢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相同的时间更三章，记得准时来～


第17章 刺激
　　缪竹背着大提琴走出塔影晴川，先拦了计程车去云初广场，再回去乐团的寝室取行李。
　　穆山意说要送她，不过她拒绝了。穆山意等她到凌晨已经表明了诚意，她也不能不懂事，把穆山意当司机来用。
　　六个多小时后，缪竹落地海岛，盛星燃开着敞篷跑车来接她。
　　天色微暗，晚霞铺满天际，粉紫与橙红相映生辉，浓烈绚烂的色泽犹如巨幕油画。迎着热风，滚滚车轮跑过老街，开进一处背山临海的度假别墅。
　　侍应生们布置了露天烛光晚餐，倪小瑛和缪玲已经落座，看盛星燃牵着缪竹过来，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磕到了”的眼神。
　　四人边聊边享用美食，晚餐结束后，缪玲提议：“星燃，和珑珑去海边散步消消食吧。我和你妈妈逛了一天，等下要去做个按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走吗？”盛星燃笑着邀请缪竹，她们浅尝了一些香槟，烛光下，盛星燃的脸上透着薄粉，眉眼如工笔描画。
　　缪竹配合地说：“好啊。”
　　别墅的私人海滩上，沙粒干净细腻，两人脱了鞋，光脚踩上去。
　　温热的细沙在脚下轻盈滑动。
　　霞光已经散开，天幕黑了下来，不过四处都有照明，亮度刚好，将这一片海滩烘托得朦胧静谧。
　　“你的假期是不是快到了？”盛星燃双手插进裤子口袋。
　　“快了。”缪竹满头秀发被海风吹乱，她低着头踩沙，“下周周中要出差巡演，回来就是这个乐季的收官夜了。”
　　盛星燃：“我在展览上遇见个朋友，她在南法筹办了一期交流游历会，下个月，参访课程和主题活动都相当丰富，而且这个时间巴黎刚好有个艺术大赛，我很感兴趣，你和我一起去？”
　　“你要待多久？”她们留学期间去过几次南法，缪竹喜欢那里的夏天。
　　盛星燃：“一个月。”
　　缪竹：“时间还蛮合适。”
　　她这么说就是同意了，盛星燃揽住她的肩，尾调上扬：“那你考虑一下？”
　　缪竹也带了笑音：“好啊，考虑一下。”
　　“刚才就想问，你是不是换洗发水了？”盛星燃凑在缪竹的发间，“气味有点熟悉。”
　　“是吗？”清凉的海水拍打赤裸的双足，缪竹拢着发，不让它们遮挡视野：“我没注意，随手用的。”
　　那应该就是在寝室里用了同事的洗发水，盛星燃把这个不重要的小插曲抛去脑后。
　　两人沿着海岸线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很远，盛星燃神秘兮兮地从口袋摸出一只打火机，往前跑了几步。
　　缪竹看着她蹲下去，一簇小小的火苗从她围拢的手心跃出。
　　嘶嘶的引线燃烧声后，烟花树“噼啪”绽开，五光十色。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沙滩，咸湿的海风包围着她们。
　　盛星燃做过的浪漫的事远不止这一件，她们的相处从很久之前就界线模糊。
　　“珑珑，喜欢你。”盛星燃目光亮晶晶的，说得投入。
　　仔细论起来，盛星燃的五官和穆山意是有些相像的，她们最大的区别不在外貌，而是性格。
　　缪竹无法想象穆山意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想穆山意会做什么？
　　“慢慢来好吗？”缪竹回应盛星燃。
　　盛星燃：“当然！我说到做到的。”
　　烟花映照出缪竹唇边那抹笑，她把手机递给盛星燃，语声柔柔：“星燃，帮我拍几张照吧。”
　　烟花燃尽后，缪竹更新了朋友圈。
　　她们沿着来时路返回，隔开十几米，看见别墅外支起了幕布，在播露天无声电影，有人姿态闲适地坐在餐桌边的休闲椅上看电影。
　　餐桌上的鲜花和烛台都没有撤，那人穿着浅色衬衫，浓密的长发微有曲度，垂在前胸。
　　叠戴戒指的右手捏着古典杯杯口，杯子里是颜色分层的特调。
　　“……”缪竹悄声问盛星燃，“阿恒姐也来？”
　　盛星燃耸肩：“谁知道。我妈确实是有请她来，不过她一直都没正面回复，今天中午忽然让我把这里的地址发给她。”
　　缪竹：“……哦。”
　　说话间已经离餐桌很近，两人的脚上都是潮湿的沙子，暂时没法穿鞋。
　　“姐。”盛星燃先出声和穆山意打招呼。
　　穆山意转头看向她们。
　　缪竹：“阿恒姐。”
　　“去散步？”穆山意的胳膊搭在椅子扶手，右手腕自然下垂，她微微晃动手腕，杯中冰块在酒液间碰撞。
　　缪竹点头。
　　盛星燃搭着缪竹的肩，把她推坐在穆山意旁边那张休闲椅上：“珑珑，用水冲一下脚。”
　　她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盖，缪竹正要去接瓶子，盛星燃俯身，小心地把瓶口对着缪竹立起的脚背。
　　透明的矿泉水流过她白皙的脚背，顺着弧度滑过裸粉色指甲，往下滴在洞石地台上。
　　纤细的脚踝也黏了些微沙尘，盛星燃伸手拂去。
　　不知道哪根神经被触动，缪竹去看穆山意。
　　穆山意望着电影幕布，喉间微动，在喝酒。
　　缪竹缩了一下脚，对盛星燃说：“我自己来吧，有毛巾吗？”
　　“哦对，毛巾，你等一下，我去拿。”盛星燃把瓶子给缪竹，光脚往别墅里面去。
　　不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缪竹倒空了这瓶水才出声：“阿恒姐也来过周末？”
　　穆山意没回应。
　　缪竹抬头看她，穆山意转脸过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夏夜海风缓吹，黑白电影的光线明明灭灭。
　　穆山意的耳垂上缀着珍珠，暗色里珠光内敛柔润。衬衣解了三颗扣，衣料质地轻薄，贴着身，在她转脸时露出颈侧肌肤，几缕发丝被风吹得扬起，她周身都弥漫着慵懒随性的磁场。
　　没有做什么，但在这个环境里莫名很撩人。
　　盛星燃站在出入别墅的推拉门内，声音随风传递。
　　她用英文询问侍应生哪里有干毛巾，或者纸巾也可以；又感谢他们提供的烟花，叮嘱他们记得去海滩上清理。
　　穆山意侧身吻上来。
　　唇贴着唇，缪竹因为吃惊而微张开口，穆山意探舌进去，紧接着，一个冰凉的块状物被她渡进了缪竹的口腔。
　　是碎冰，还夹杂着酒液的甜香。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你……”缪竹捏着矿泉水瓶，脑袋往后仰，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穆山意，又扭头看盛星燃的方向。
　　盛星燃背对着这里，管家出来了，在和她确定明天出海的行程。
　　“我怎么？”穆山意轻声说，“你不就是想找刺激吗？”


第18章 撒谎啊~
　　这句话说得也没错，缪竹就是在做一件很刺激的事，而穆山意是她主动入局的盟友。
　　更别提穆山意众星拱月地长大，在商场叱咤风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说什么自然也就说了，拐弯抹角不可能是她的风格。
　　缪竹默默嚼碎了嘴里的冰块，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忍不住要回敬穆山意接二连三的语出惊人。
　　“你不是？”她压着嗓音，在有暧昧对象的情况下还来招惹她，穆山意显然也不是什么追求平淡生活的人。
　　穆山意挑眉。
　　“……”好吧，缪竹想，这句反问可能是有点僭越了。
　　身后不再有人言，盛星燃要回来了，穆山意似笑非笑地退回去坐好。
　　盛星燃拿着毛巾，走到近处时对着手机用语音回复了一条信息，她说：“我问下珑珑。”
　　缪竹不明所以，盛星燃把毛巾递给她：“我妈说这边按摩做得还不错，让我们也去试试。你昨天不是演出很久嘛，可以做个精油SPA,重点按一下腰背。”
　　盛星燃说完，意识到穆山意也在这里，于情于理都应该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姐你去吗？”
　　穆山意抬着酒杯：“喝完这杯就去睡了。”
　　“哦。”盛星燃毫无负担地结束和穆山意的对话，转向缪竹。
　　“腰是不太舒服，可我在生理期啊。”缪竹遗憾地说。
　　生理期不适合做 SPA,盛星燃“啊~”一声，眉头打结：“那明天出海你也不方便下水了，我订行程忘记考虑你的身体状况。”
　　缪竹含笑说：“太阳会好晒，我也懒得下水。”
　　“那我陪你一起钓鱼好了。”盛星燃懊恼地叹气。
　　缪竹穿上鞋，和盛星燃一同向穆山意道过晚安，拖着手回去了别墅大厅。
　　SPA在负一层，她们站在一楼等电梯，盛星燃还有些沮丧，缪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牛皮纸包装袋递过去。
　　“什么啊？礼物吗？”盛星燃的情绪被调动，她兴致勃勃地拆开，眼前一亮，立刻惊喜地拥抱缪竹，忍不住摇来晃去：“你特地去买了条一模一样的送我？”
　　“你要搭配嘛。先问了SA，说店里还有，不然我也没办法了。”电梯停靠在这一层，缪竹拍拍盛星燃的后背，“好啦星燃，你先去吧，我等下一趟。”
　　盛星燃松开怀抱，笑着进了电梯，她冲缪竹挥挥手，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电梯把盛星燃带去了负一层，缪竹注视着屏幕上的楼层数字变化，余光里穆山意走了过来。
　　电梯在负一层短暂停靠，再次上升，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你的房间在几楼？”穆山意离按键面板更近，她随口问缪竹。
　　明亮的壁灯下，缪竹发现穆山意的脸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酒晕，一直延伸至脖颈，被衣领遮住。
　　……说不清去Moon找穆山意的那个夜晚有什么魔力，面对喝过酒的穆山意，缪竹仿佛又踏进了那一晚。她的大脑清楚记得穆山意衣领上的唇印，晚风混着暖黄的光影，空气里都是穆山意身上的香气。而不同的是，上次她是清醒的，这次她也喝了酒，肯定是香槟的酒劲在发作，否则她怎么会昏沉眩晕。
　　“三楼。”缪竹轻轻吐字。
　　穆山意按下数字3，电梯上行。
　　“烟花很漂亮。”穆山意的声音。
　　缪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穆山意看见她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了。
　　电梯到达三楼，缪竹没有出去，穆山意侧过身瞧她，缪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秒，穆山意又抬手按开。她靠着轿厢，用一种独特的、朦胧的、漫不经心的口吻，问缪竹：“我有礼物收吗？”
　　隔得这么近，穆山意当然也看见她送丝巾给盛星燃。
　　缪竹轻道：“有。”
　　穆山意延续着这种语气：“去你房间可以吗？”
　　缪竹抬眼看了看她，很快撇开脸：“……可以。”
　　房间里开过夜床服务，台灯散发低迷的暗光，床上的盖被掀着角，看起来蓬松好睡，头顶的天花布着米色帷幔，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松弛暧昧的氛围里。
　　穆山意从吧台取了瓶水，不急不慢地走到床尾的沙发处坐下，把这瓶水随手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缪竹听见她又用那种口吻：“坐在我腿上可以吗？”
　　可以，可以，都可以，她们之间用不着再忸怩。
　　缪竹提起裙摆，单膝跪上沙发，双手扶住穆山意的肩，分开.腿，听话地坐上去。
　　穆山意往后，肩背与后脑都倚着沙发背靠，下颌轻扬，抬手抚过缪竹的脸颊，贴着皮肤没入发根，温热的掌心包住缪竹的耳朵，缓缓摩挲。
　　灯光下，缪竹在穆山意视线上方，胸口起伏，红唇微张，闭着眼轻轻战栗。
　　她的耳朵很敏感。
　　这个角度能看清缪竹所有表情，穆山意懒洋洋地看了会儿，手指滑到缪竹的后颈，顺着背脊蜿蜒，撩开裙摆。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也足够让穆山意掌握更多。
　　“撒谎啊？”穆山意很轻地笑了一下，“星燃不知道你的生理期？”
　　缪竹没有余力在这种时候跟穆山意讨论盛星燃对她有多了解。她低下头主动亲穆山意，穆山意任由她亲，断断续续回吻。
　　她的唇来到穆山意的脖子，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穆山意的体温比之前高，呼吸也比之前沉。
　　她拉开穆山意的衣领，轻蹭浅吻。
　　穆山意侧过颈，给缪竹提供更多便利。她不着急发生点什么，手甚至从缪竹的裙子里出来，先是和缪竹十指相扣，一会儿又勾住缪竹的手指抚玩。
　　“你的左手和右手不一样。”她音调懒散，“左手指尖有茧？比右手的硬一点。”
　　“嗯~”穆山意好香，缪竹嗅着她脖子间散发的香气。虽然今晚的穆山意不太专心，但缪竹有点享受这种贴近聊天的感觉。
　　“因为大提琴？”穆山意把缪竹的左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缪竹：“嗯。”
　　穆山意：“小时候练琴偶尔会哭？”
　　她们同时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上完课的缪竹背着琴盒站在街边掉眼泪。
　　缪竹直起腰，看着穆山意，迟疑地点了一下头，紧接着小声纠正：“经常。”
　　经常会哭。
　　每天长时间重复练琴很枯燥，被琴弦磨破的手指很疼，被琴盒压到的肩膀也疼，老师要求严格，妈妈总是板着脸训她……还要给不同的人表演。
　　穆山意：“那喜欢大提琴吗？”
　　“……喜欢吧。”缪竹有点茫然，好像没有人这么问过她，太久了，大提琴已经成为她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她自信、荣耀的来源，大家理所当然地把她和大提琴划上了等号。
　　“还喜欢做什么？”穆山意贴过去。
　　缪竹的思绪受她牵引，小幅度摇头。
　　穆山意：“喜欢我亲你吗？”
　　缪竹脸上“噌”的一下宛如着火，穆山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调调竟然也能让她浑身发麻。……太离谱了。
　　穆山意得到了答案。
　　她轻吮缪竹红润的嘴唇，这双唇线条饱满，很适合接吻。等到缪竹张开口，她探舌进去。
　　局面又由穆山意主导。
　　舌尖抵着舌尖，氧气消耗在不间断的深吻中。缪竹喜欢这个吻，并不那样激烈，很温存。她被吻得失去力气，软软趴在穆山意怀里，脑海里也如起了潮汐，一波一波往四肢百骸涨落。
　　沉醉在热吻里的人没有时间概念，酥酥麻麻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穆山意转开脸，暂停了这个吻。
　　她拿起矮几上的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渡给缪竹一些。
　　清凉甘甜的液体淌过缪竹吻到干涩的咽喉。
　　穆山意：“还喝么？”
　　“嗯~”缪竹轻哼。
　　穆山意把水瓶给她。
　　缪竹仰着脖子小口喝水，她的脖颈纤细修长，披着红晕，薄薄的肌肤下能看见软骨滑动的轨迹，贴着皮肤的发丝已经被汗黏湿。
　　穆山意的掌心覆上去，缪竹一颤，吞咽不及，有水溢出唇角，滴在穆山意的手背上。
　　缪竹喝完水，放下水瓶。
　　穆山意的指腹在她温热润泽的唇瓣上，从左至右徐徐摩挲，擦掉水痕。
　　“去洗澡可以吗？”
　　又来了，又是这种句式和语气，缪竹无法抵抗。


第19章 黑眼圈
　　温水将缪竹从头淋到脚，持久不消的酡红仿佛给皮肤上了一层顽固的薄浆，怎么也消融不了。
　　幸好穆山意没有要求一起洗，浴室里过于明亮，她可能还做不到那么坦诚。
　　把头发吹得七八成干，套上睡裙，缪竹从浴室出来，坐在沙发上的穆山意往她的方向看。
　　缪竹自己的睡裙不像穆山意准备的那套，不那么中规中矩。帝政样式的棉缎长袖睡裙，裙长及踝，腰线很高，过低的领子被绑带系着，袖口、裙摆叠加蕾丝，衬着乌黑的秀发，泛红的肌肤，又纯又欲。
　　缪竹在穆山意的目光中往房间里面走了几步，门外忽而响起脚步声。
　　“不知道珑珑睡了没有。”盛星燃的声音。
　　“她是住这间？”缪玲提问。
　　“让她休息吧，工作到凌晨，又赶飞机，还在生理期，怪累人的。”倪小瑛说话。
　　缪玲笑言：“我也困得很了，刚才都按睡着了。”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停了，她们互道“晚安”，门卡开锁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大家都住在相邻的房间。
　　这里的隔音好像不太好。
　　穆山意起身往浴室里去，花洒又被打开了，水流溅落在大理石地砖上。
　　缪竹走到房间中央，面对那张双人大床，眼神闪了闪，快走几步去关了台灯。
　　灯光是熄灭了，然而房间里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天光漏进来，透过窗户玻璃，楼下的露天电影仍在播放，稍远的大海已经陷入沉睡。
　　手机屏幕在亮，缪竹捞起来，不出意外是盛星燃的信息，问她睡了没有。缪竹没回，屏幕上还有一条Emma的图片信息，她们有阵子没联系了。
　　缪竹点开，Emma发给她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Emma散着漂染的蓝灰色长发，戴着唇环，在向镜头展示她拼装的钢琴八音盒。
　　【Mia:cool】
　　没多久，Emma的回讯传过来。
　　【Emma：下雨天，你那边如何？】
　　缪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Mia:很热】
　　真的很热，尤其是穆山意从身后贴上来时。
　　“怎么关灯了，在紧张？”穆山意撩开缪竹覆耳的发丝，在她耳旁轻语。
　　在塔影晴川的时候，缪竹是有这么说过，当然她现在也是一样，……甚至比那时更多一份心慌，挤出的回答带着明显的颤音：“嗯~”
　　“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什么也不做。”
　　穆山意的气息落在缪竹耳朵上，麻痒的感觉从耳朵一直传到缪竹心尖，缪竹呼吸乱了，她转过身，穆山意看不清她的满面绯红，但能看见她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
　　寂静中彼此都有了答案，穆山意低头去吻缪竹，手指找到她领口那根系带，指尖绕了两圈，然后不轻不重地扯：“下次开灯可以吗？”
　　缪竹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以。”
　　“珑珑，”穆山意用鼻尖蹭缪竹的脸颊，“不想要可以随时叫停我。”
　　睡裙的系带被解开。
　　穆山意拢在掌心，她的另一只胳膊被缪竹枕着，两个人又开始绵密地吻。
　　缪竹的额头渐渐沁出汗珠，她的心跳很快很急，穆山意的手搭在她的膝盖。
　　“没准备指套，用嘴可以吗？”
　　虽然是问句，但绝对不是商量的意思，缪竹能感觉到穆山意在这件事情上的掌控欲，当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也很好，所以她轻喘着说：“好……”
　　黑暗中，吻在蔓延。
　　缪竹的理智跑远了，又被她勉强拉回来，她仍惦记这里的隔音，不敢发出动静，偶尔从口鼻间溢出两声，带着黏糊的哭腔。
　　“不给我反馈？”
　　缪竹颤抖着摇头，无意识地抓紧穆山意的肩膀。后来还是无暇顾及，实在忍不住那刻，穆山意好心帮她捂住嘴。
　　缪竹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想去冲澡，又被穆山意扣住手腕拉回去。
　　“够了吗？没有吧。”
　　可以听见窗外海鸟的鸣叫，不知已经几点，缪竹累得不想动弹，穆山意用湿巾给她做了简单的清洁，自己去浴室重新冲了个澡。
　　缪竹趴在枕头上，她困得很了，等到穆山意出来，含含糊糊道：“……出海？”
　　穆山意听懂了她是在问会不会一起出海。
　　借着窗外暗蓝色的天光，穆山意给缪竹喂了点水，把揉皱的睡裙重新给她穿上，做完这些才将人搂进怀里。
　　情动后的声音慵懒低哑，回答缪竹刚才的提问：“不会。”
　　不想看缪竹跟星燃卿卿我我，也不想让星燃看她和缪竹暗度陈仓，她往海岛来这一趟已经很不合适。
　　缪竹睡眼惺忪着，动了动唇：“……嗯。”
　　穆山意抚拍她的背：“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缪竹闭上眼，有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和穆山意之间好像不需要有这样温情的事后，但实在抵不过沉沉的睡意，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日上三竿，缪竹挣扎起床，小腹有些不舒服。
　　她的生理期一向准时，前后波动不会超过两天。
　　进浴室仔仔细细洗了澡，擦干后，缪竹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
　　整个过程穆山意虽然强势，但并不暴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子。
　　就是她眼睛有点肿。
　　“珑珑，眼泪好多。”
　　……
　　白昼取代了黑夜，人也完全清醒了，镜子里淡定的表情出现裂纹，缪竹忍无可忍地嗡了句“天啊”，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力量锤进了地缝。
　　她不记得自己求了穆山意多少次。
　　开始说的不想要可以随时叫停这种话是不作数的，她求她不要了，后面又求她不要停，眼泪失禁，心防被来来回回踩踏，缪竹见识到自己能多没有底线。
　　甚至结束时，穆山意抓了她的手压在嘴唇上……
　　好不容易将这些画面驱逐出脑海，缪竹换了条裙子，下楼时给盛星燃回信息。
　　【Mia:刚睡醒~】
　　出海的行程在午后，她们上午的时间是自由的，不知道其他人都做了什么安排，缪竹一路只看见在别墅里服务的侍应生，直到进了餐厅目光才遇到着落点。
　　穆山意坐在窗边，太阳镜架在发顶，墨绿色连身裙细细的肩带压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缪竹脑子里又装满不该想的画面。
　　肌肤相贴的温度，穆山意熟悉她时的力度，一些交缠的气息，柔软的怀抱……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即使皮肤表层没有，大脑也已经牢牢记住了。
　　缪玲和倪小瑛坐在穆山意对面，三人不知在聊什么，缪竹加入她们，坐去缪玲旁边的位置。
　　“妈妈，倪阿姨，我起晚了。”她语气乖巧，落座后才和穆山意打招呼，却不怎么愿意直视对方，“阿恒姐，上午好。”
　　穆山意靠在椅背，目光落在缪竹的脸上。
　　倪小瑛笑说：“你还不是最晚的，星燃还没起呢。”
　　“你睡倒是睡得挺早，可这脸色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谁都疲惫？”缪玲凑近了打量缪竹，“黑眼圈都出来了。”
　　缪竹：“……有吗？我待会儿遮一下。”
　　倪小瑛对缪玲道：“你别说，熬一次夜，睡再多也补不回来。珑珑之前还病了一场，要是食补不见效，干脆开点中药调理调理吧，你之前给我推荐的那个中医真挺好的。”
　　缪玲拍拍倪小瑛的手背，做出一个完全认同的表情，她打定主意回去了就安排缪竹去中医馆和美容院。
　　缪竹最怕喝苦涩的中药，闻言，迁怒的眼波向着穆山意那儿流动，但没敢放肆，才触到就收了。
　　穆山意喝了口咖啡，眉眼间隐约有笑。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两章，中午12点，晚间6点
　　后天0点入V万字更！


第20章 哪种感觉？
　　宽大舒适的双体帆船稳稳行驶在海面，盛星燃请了全程跟拍的摄影师，也请了几位陪玩向导，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哄着两位妈妈开心，内舱的笑声几乎没断过。
　　缪竹涂了防晒，戴着墨镜躺在背阴处的帆布吊床上。今天天气很好，碧海蓝天，海风也算清凉，船行缓慢，她闭着眼，恍恍惚惚又要睡着。
　　旁边的盛星燃往她耳朵里塞了只耳机，女歌手的烟嗓令人惊艳，两人肩抵着肩，分享同一张专辑。
　　穆山意说不来就真的没有来。
　　帆船航行至海钓的点位，缪竹补了一次防晒，随手把长发编成鱼尾，戴一顶白色宽沿遮阳帽，拿出钓竿去钓鱼。
　　她穿着浆果色的露背裙，裙摆被风鼓荡，人也像一枚饱满的浆果，鲜艳香甜。
　　盛星燃注视她的背影，不知不觉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缪竹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看见盛星燃，笑靥灿烂：“比比吗？看谁钓得多？”
　　她们留学时偶尔也会海钓，两个人可以整天飘在海上。
　　“……好啊~”盛星燃有些脸红，她往缪竹旁边移开几步，抛竿下海。
　　船长很有经验，这个点位鱼群密集，两个人都收获颇丰。
　　缪玲和倪小瑛围过来看，船上的厨师也来挑鱼，缪玲指挥着哪些做鱼生，哪些可以清蒸，哪些烤来吃。
　　缪竹拍了张照片，看船上信号不错，她点开微信，还未操作，页面就弹出穆山意的新信息。
　　也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就像昨夜那盏台灯的光源，一件浅色衬衫被随意铺在床尾，镜头焦点在领子内外被蹭满的红色唇印上。
　　海浪起伏，船身也在晃，让人站不稳。大脑得到暗示，身体自动回到昨夜的氛围里，产生难以言喻的热感。
　　唇印是缪竹故意留的，但她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穆山意是来揶揄她？总不至于为了一件衬衫追究她。
　　缪竹熄了屏，没立即回复。
　　倪小瑛换了浮潜的装备，双体帆船继续航行，到了泊靠的岛屿附近，盛星燃陪倪小瑛一起下水，缪玲逮着落单的缪竹，母女站在船舷边聊天。
　　“你还没有答应星燃？”是慢悠悠的腔调，听上去心情还可以。
　　缪竹：“还没。”
　　“不被轻易得到是对的。”四周有船员走动，缪玲压低了声音，“但也要适可而止，懂得见好就收。”
　　“我知道。”缪竹的目光藏在墨镜后面，“星燃约我下个月去南法，我答应了。”
　　缪玲赞许地点头，同时鼓励地拍缪竹的肩膀。
　　红彤彤的落日在远处的海域燃烧，金红色的海浪蔓延过来。缪玲也去玩水上项目，几位向导欢快的笑声四处飘扬。
　　缪竹吹着风，重新点亮手机，把那张渔获的照片发给穆山意。
　　【Mia：请你吃鱼~】
　　穆山意的回复没让她等太久。
　　穆山意拍给她停机坪，公务机降下舷梯，待命起飞。
　　谁都没有再提唇印的事。
　　下船回到别墅，穆山意果然已经离开了。
　　新的一周，回到云城的缪竹被缪玲押着去看了中医。成包成包的汤药苦涩难咽，好在巡演开始，喝药的痛苦被按下暂停。
　　这次去往大湾区，三座城市，每座城市一场演出。
　　连轴转了几天，乐团抵达最后一站。大家放下行李便开始彩排过台，晚上演出完，缪竹翘了团里安排的夜宵，和蒋晶晶一拍即合，两个人在某点评app选了家店，一起外出做推拿。
　　“吃不消了？”计程车上，蒋晶晶手指按得飞快，和谢达苏发信息。
　　缪竹歪头靠着座椅：“有点。”
　　“我好想谢达苏啊，我和他都快一周没见了。”蒋晶晶发完信息，托着腮唉声叹气。
　　缪竹：“……没有吧，你们每天视频啊。”
　　“那怎么能一样！？”蒋晶晶眼睛瞪得溜圆，“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缪竹：“哪种感觉？”
　　“就是、就是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黏在一起，怎么黏都嫌不够，只有看到对方、触摸到对方，心脏才会踏实的那种感觉啊！”
　　这是热恋中的人才会有的体验吧，缪竹笑了一下。
　　她换下了演出礼服，穿柔软亲肤的小衫和短裙，乌发半遮着脸，嘴角漾开浅浅的弧度，身体完全倚靠在车椅上，妩媚松弛，暗夜里美得发光。
　　蒋晶晶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心里有个或许会冒犯的问题想问很久了，刚好借着这次机会隐晦地提出来：“所以呢？我们缪竹老师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缪竹轻描淡写，依旧在笑。
　　蒋晶晶为自己的机智点赞，Mia跟那位大小姐没在谈啊~~
　　那她们就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喽，毕竟谁的感情能在那么长时间的暧昧里还保持着不被消耗呢？
　　推拿的技师穴位找得准，一通按捏下来，缪竹腰部的不适缓解很多。收到穆山意的信息时，缪竹正趴在理疗床上休息。
　　穆山意让她发定位。
　　缪竹捧着手机改趴为卧，她们平时不联系的，这条信息背后的意思是穆山意有空和她见面，遗憾的是她并不在云城。
　　遗憾？
　　缪竹对着穆山意的头像和文字，好像确实因为不能和她见面而感到遗憾。
　　想到蒋晶晶说的，和谢达苏快一周没见，她和穆山意也刚好一周没见了。
　　缪竹把定位发过去，告诉穆山意自己在巡演，正和同事做推拿。
　　穆山意回过来导航截图，显示从她的位置到缪竹推拿的地方，驾车需要25分钟。
　　！缪竹直接从理疗床上坐起来。
　　七月下旬，晚上十点半过，天气湿热。
　　缪竹站在街边，听着蒋晶晶和谢达苏打电话：“是啊，在等Mia的姐姐来送我们回酒店。……什么姐姐？我不知道啊，说正好有事经过这边。”
　　蒋晶晶转向缪竹：“什么姐姐？”
　　“想喝奶茶，”缪竹岔开了话题，指指两人身后的奶茶店，“你喝什么口味？”
　　“噢……牡丹鲜奶茶吧。”蒋晶晶瞄着奶茶店宣传屏上的招牌冰饮，告诉完缪竹自己想要的口味，又继续和谢达苏聊，“我有哦，好几个呢，堂姐啊表姐啊，我数数……”
　　这个城市夜生活丰富，缪竹点了两杯奶茶，乌泱泱又来一批顾客，她被挤得站去店外等候。
　　旁边是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冷气和关东煮的味道同时飘出来。
　　离穆山意那条导航截图，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蒋晶晶还在和谢达苏煲电话，缪竹走进便利店，低着头从收银台前的货架上挑了样东西结账，再返回奶茶店，她的单子也差不多做好了。
　　蒋晶晶收了手机，缪竹把奶茶递给她：“电话打完了？”
　　“回去再视频，我现在和你在一起嘛，一直聊电话多不礼貌啊。”蒋晶晶爱笑，笑时露出整洁的牙齿，她喝了一口冰奶茶，“你姐姐还有多久到？”
　　缪竹插了吸管，想说快了吧，目光一转看见在路边缓停的车，改口说：“到了。”
　　蒋晶晶顺着缪竹的目光看过去，她先看见车，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后座车窗降下去，她又看见坐在车里的人，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应该没有活在什么小说或者电视剧里吧。”


第21章 想留你
　　缪竹无法回应蒋晶晶的震惊，因为她也觉得夸张。
　　穆山意长发低束，微微晃动的宝石耳坠随着角度变化而折出潋滟火彩。
　　只是一个温雅清贵的侧影，却让这个平凡普通的夏季夜晚，因为她的出现而蒙上动人心魄的影视滤镜。
　　略显陈旧的老街、熙攘的人群、斑斓的灯火……所有事物都是衬托，穆山意理所当然地成为最吸睛的焦点。
　　陆筝下车为缪竹和蒋晶晶开车门，缪竹冲她笑笑，算作招呼。
　　蒋晶晶毫不犹豫钻进副驾驶位，缪竹弯腰进后座，一抬头，对上车中人清亮的双眼。
　　“姐姐好，我是Mia的同事。”蒋晶晶性格外向，她没等缪竹做介绍，主动从前排扭过身来说话，但面对这位第一印象是多金貌美的陌生姐姐时，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沾Mia的光，感谢姐姐送我们回酒店啦~”
　　“不客气，很高兴见到你。”穆山意语调沉稳，令人如沐春风。
　　多金貌美还有风度，蒋晶晶愉快地给Mia的这位姐姐评了个A+.
　　陆筝最后一个上车，蒋晶晶又热心地协助她在导航上添加酒店的地址。
　　车身在路口掉头，按照导航路线行驶，缪竹含着吸管无声喝奶茶，穆山意唇角扬了扬，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她的轻语：“缪阿姨让你喝中药了？”
　　蒋晶晶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见Mia姐姐轮廓深浓的侧脸，对方穿着抹胸上衣，露出的肩颈锁骨无一不出众。
　　她在和Mia说话。
　　下一秒，Mia也转向她，两人对视间，Mia似有委屈，嘴角下落，回了一声“嗯”。
　　车厢里光线朦胧，她们一左一右，隔着中控，是有距离的，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跟过火完全不搭边，但当她们视线碰撞的时候，好像形成了独特的结界，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黏力，蒋晶晶有点脸热，忙移眼往窗外，直觉告诉她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甜么？”穆山意似笑非笑的。
　　中药？甜？这个罪魁祸首在说什么？
　　缪竹的错愕表现得过于明显，穆山意低笑出声，她指了指缪竹手上的奶茶：“我问这个。”
　　缪竹：“……哦，甜啊，五分糖。”
　　穆山意：“没有我的？”
　　缪竹：“你想喝吗？”
　　蒋晶晶眼睛是收回来了，但是听力没有关闭键，她竖起耳朵等Mia姐姐的回答，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没忍住，眼睛自作主张，偷偷摸摸跑向后视镜。
　　——Mia的姐姐缓缓低头，就着Mia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
　　“……”蒋晶晶像在梦游，接下来她听见Mia柔声问姐姐从哪里来？姐姐说慈善晚宴，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停了会儿，Mia又问她要往哪里去？姐姐说明天族里长辈过寿，得去贺寿，下午回云城，海外公司有人在等她。
　　Mia不说话了，换姐姐问她什么时候回云城，Mia说明天或者后天，不确定。
　　司机跟块木头一样，专心致志地盯着路况，蒋晶晶却丢失了表情管理，埋着脸，憋笑憋得腮帮子都酸了。这种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的状态，听得她快不正常了。
　　想听更多，又不敢听太多，生怕Mia和姐姐把她当外人，又怕Mia和姐姐太不把她当外人。
　　脑海里小人打架到酒店，司机把车泊好，蒋晶晶万般不舍地推开车门：“Mia，我先回房间了，谢达苏还等着和我视频。”
　　“你姐姐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饿着肚子赶来见你的，你陪她去吃点夜宵吧。”
　　缪竹都没反应过来，蒋晶晶一发不可收拾：“姐姐，Mia做的攻略，这边附近居民区里有家不错的云吞店，据说非常非常好吃，我和Mia准备明早去吃来着，老板不仅做早市，也有夜宵。”
　　缪竹：“……”
　　穆山意倾听完，笑看一眼缪竹，对蒋晶晶说：“好的，我们待会儿去尝尝，感谢你的建议。”
　　蒋晶晶掌着车门：“我们团是统一后天回云城，不过明天上午和本地的交响乐团交流完，行程就结束了，私人有事要回去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离开。”
　　缪竹：“…………”
　　穆山意又笑：“我知道了，你的信息对我非常有帮助。”
　　“嗯！”蒋晶晶这才下车，一眨眼就没影了。
　　缪竹被蒋晶晶这一连串举动搞得措手不及，又见穆山意摘去了首饰，像真准备去蒋晶晶提议的地方，不由凌乱道：“……你要去吃云吞吗？”
　　其实缪竹更想问的是“你愿意去街边的云吞店吗”，穆山意事事不必将就，连缪竹流感时她带去病房的私厨菜，都是用玫瑰青瓷盘另装的。
　　如果只是随口应付蒋晶晶也没关系的，因为从穆山意的人生轨迹上看，真的不太像有这类经历的样子。
　　“为什么不要呢？”穆山意笑着反问，“我想尝尝有多好吃。”
　　她在慈善晚宴露面，说完自己那部分开场致辞就过海关往这边来了，说没怎么吃东西是假的，她压根一口都没吃。
　　云吞店营业至凌晨，这会儿仍有少许堂食的顾客。
　　穆山意身上穿的是黑色系高定，斜边剪裁设计的抹胸上衣搭挺括的长裤，款式低调，又摘了首饰，在亮堂的铺子里倒也没有太突兀。
　　这里谈不上有环境，木质桌椅泛着经年难洗的油光。穆山意下车时从储物格取了条珍珠白的丝巾，手工卷边，像一截清冷月光，这会儿被她铺在了椅子上。
　　她做什么都是不过分的，缪竹想坐去她对面，穆山意却回手牵她：“这里。”
　　“珑珑，裙子短，垫一下。”穆山意靠在她耳边。
　　这一阵气息如温热香雾，氲得缪竹呼吸如潮，为穆山意的周到体贴，更为“珑珑”这个称呼，穆山意只在亲密的时候这么唤过。
　　缪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分开的这一周里她总是不经意想起那晚的种种。
　　老板送来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缪竹的心神飘远了，待会儿要不要主动邀请穆山意去她的房间呢？
　　盛星燃的来电阻断了缪竹的遐思，手机就在桌上，屏幕亮的时候穆山意看见了星星图标。
　　缪竹习惯成自然，拿起手机接听，盛星燃近来每晚睡前都要和她聊几句。
　　“珑珑～在房间了？”盛星燃清爽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缪竹：“……还没。”
　　盛星燃也听出缪竹那边背景音嘈杂：“在外面啊？”
　　缪竹：“在吃云吞呢。”
　　“跟长笛一起？”盛星燃知道缪竹在团里和蒋晶晶关系最好，“味道怎么样？”
　　“她没在，味道还可以。”缪竹的目光流向身旁的穆山意，穆山意低着头喝汤，看不出这碗云吞合不合她口味。
　　“摄影师把出海的照片处理好了，我给你发了邮件，有几张我特别喜欢的单独在微信给你噢。”
　　“好啊。”
　　盛星燃：“哦对了，今天下午我订了机票，给大提琴也占了座，你收到航班信息了吗？”
　　“我没注意。”缪竹收回目光，“订了几号？”
　　盛星燃：“下个月2号。我是随时都可以，但你得那会儿才放假嘛。”
　　缪竹知道盛星燃要赶游历会的开班仪式，她原本是打算和盛星燃分开出去的，乐团收官夜忙完，她还有些工作上的琐事，这样一来她的时间很紧张。
　　“哦，好。”缪竹还是说。
　　“吃完早点回去吧。”盛星燃又说回照片，“迫不及待要跟你分享，我现在就发给你。”
　　挂了电话，照片接二连三出现在缪竹和盛星燃的聊天框。
　　跟拍的摄影师构图蛮有技巧，照片色调也令人舒服，有俯拍她和盛星燃抵着肩在吊床上听音乐，有她钓鱼时回头和盛星燃笑着说话，也有她落日时分独自趴在船舷边吹风……
　　缪竹滑到最后一张，是去南法的航班信息截图。
　　从接电话到粗略看完照片，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分多钟，穆山意始终慢条斯理在吃云吞。
　　“要加醋吗？”缪竹熄屏手机，在桌上的调味里挑出红醋，又打开盛着辣椒酱的瓷盅，“很多人觉得加醋加辣才够味，阿恒姐，要不要试试？”
　　穆山意：“我口味淡，喜欢食材本身的味道。”
　　缪竹没料到她会干脆拒绝，愣了愣：“哦……”
　　她们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隔着坐席，穆山意会夸赞什么好吃，但缪竹的印象里，她确实没有明确表达过不喜欢什么，或者哪道菜做得不合口味。
　　“我记住了。”缪竹想了想又补充。
　　穆山意睫羽轻颤，没再说什么。
　　离开云吞店后，两人重新回到车上，穆山意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神色寥寥。
　　她交代陆筝先送缪竹回酒店。
　　言下之意她稍后另有安排。
　　——穆山意在不爽。
　　缪竹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加醋加辣不至于，那就是跟在塔影晴川那次一样，穆山意在介意盛星燃？姐姐的身份让她的道德受到“谴责”？
　　三五分钟车程，一晃眼就到了。车停酒店门廊，缪竹没下车，穆山意也没催。
　　陆筝挂了档：“穆总，我出去买瓶水。”
　　车上的空间都留给了她们。
　　缪竹正在后悔，她不应该接盛星燃那通电话的。她对穆山意有所求，而穆山意找她不过就是为了寻开心。如果不开心，那她们的关系还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吗？
　　缪竹的手伸进随身包包里，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攥在手心：“阿恒姐，你今天是特地赶过来看我的对不对？”
　　穆山意淡淡瞥她。
　　车顶遮了门廊灯光，车内一片昏芒，缪竹轻柔妩媚的声音在流淌：“那可以给我多少时间呢？”
　　静了几息，穆山意开口：“你要留我？”
　　是无可无不可的口吻，态度平淡，兴味索然。
　　一个方方扁扁的小盒子被放置在穆山意腿上，缪竹仰着脸和她对视，用纯真的表情说不纯真的话：“想留你。”
　　穆山意垂眸，是一盒指套。
　　作者有话说：
　　陆筝：聪明人早已看穿一切
　　下章入v哦，6个小时后，0点万字更～平时晚睡的宝宝准点来看吧
　　全文二十多万字，全订大约五元，谢谢大家支持！[红心]


第22章 礼物不用这么早拆
　　穆山意这一眼极短暂。
　　“什么意思？”她的目光回到缪竹脸上，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暗示得这么明显，还能是什么意思呢？穆山意分明是故意的。
　　……也不怪穆山意，缪竹进行反省，大概是自己的诚意没有表达到位。
　　布料擦过真皮座椅，缪竹移到穆山意身边很近的地方，她单膝跪着，手心撑在背靠，面朝穆山意，往她腿上坐。
　　缪竹以为穆山意会喜欢这个姿势，毕竟在海岛的时候穆山意这么要求过。然而两边膝盖还没有落定，穆山意就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腿，转身间，将她压回座位。
　　“好好说话。”穆山意似有不耐，那盒指套也滑落在座椅上。
　　海岛那一晚，穆山意有多热情，对她有多感兴趣，仍历历在目，可现在的穆山意让缪竹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她甚至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是穆山意的逢场作戏让她有了错觉，实际上穆山意仍是那样高不可攀。
　　缪竹撇开脸，不看穆山意，哄人的话却滑出嘴边：“……以后在你身边我会专心，尽量不和任何人联系。”
　　“没礼貌。”穆山意张手捏住她的脸，把她脑袋掰过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你的交谈礼仪呢？”
　　“……”自己虽然别有所图，但确实也在因为穆山意的不爽而自责，可穆山意却不以为然，计较的居然是交谈礼仪？
　　缪竹的眼眶变得热热的：“什么礼仪，你都不理我。”
　　她有哭腔了，穆山意皱眉道：“我不理你？”
　　缪竹：“你生我气了！”
　　认识缪竹这么多年，穆山意第一次见她流露这种情绪，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发脾气都是委屈巴巴的。
　　“不是生你的气。”穆山意解释，语气跟着和缓，她的指腹从缪竹眼下抚过，沾得湿润。
　　“我只是……还不适应。”她们都清楚缪竹的“不和任何人联系”指的是不和星燃联系，穆山意承认自己受到不良情绪的侵蚀，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不短的时间后，才继续道：“但这是我自己要克服的功课，你不用在意，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好动人的一句话，即使是虚情假意。
　　缪竹吸着鼻子：“……我对自己有要求，我会遵守诺言的，我说到做到。”
　　“你在哄我？”穆山意又给她擦泪，“我没见过边哭边哄人的。”
　　冷气在车内循环，低气压已经随着对话的推进而烟消云散。
　　穆山意的眼神很深，含着笑，缪竹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嗡嗡声：“……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我只是想要你开心。”
　　她粉颈低垂，发丝有些乱，裙摆在刚才的行动间掀了上去，一双腿莹白笔直。
　　“见到你确实会开心。”穆山意把缪竹的裙摆理顺，指尖划过她温热肌肤，停留片刻，去看缪竹眼睛：“那你呢，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开心。”看见穆山意发过来导航截图那一瞬间的雀跃是真的。
　　缪竹的答案没有任何迟疑，两人的目光缠在一起，几秒后，穆山意点点头：“我恐怕要纠正一句话。”
　　缪竹应声：“嗯？”
　　“也不是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穆山意似在斟酌，“每周至少见一次，可以吗？”
　　缪竹：“……”
　　每周至少做一次？
　　缪竹迟迟没有表态，穆山意问：“很为难？”
　　“不是……我平时有门禁的，很难在外面过夜。”缪竹想到自己下个月就要和盛星燃去南法，怕火上浇油，更不敢提，只能委婉道：“而且你很忙，我也经常不在云城，可能大家的时间碰不上。”
　　“不是一定要过夜。”穆山意不太明白缪竹是怎么把见面和过夜划上等号的，“时间碰不上可以之后再弥补。”
　　“……好。”缪竹想不到任何说“不好”的理由了。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穆山意两根手指夹起那包指套，在缪竹眼前晃了晃，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
　　穆山意不会以为她带着指套，是为了方便随时跟什么人做些什么事吧？
　　缪竹又恼又羞：“是你上次说没有准备，所以我今晚才会买。”
　　“今晚，”穆山意抓住了重点，“等我的时候？”
　　缪竹正要回话，视线里出现一拨人，三三两两的往酒店这边来。她脑子一空，塌腰趴去穆山意腿上。
　　穆山意看向车窗外。
　　“海鲜粥底火锅味道不错耶！我提议明天再去吃一次！”
　　“好吃的这么多，不尝尝别的吗？我们后天可就要走了啊。”
　　那些人闲聊间走近酒店，看见停在门廊挂着双牌照的豪车，不约而同慢下脚步欣赏。
　　“……我投粥底火锅！粥底很鲜啊，猪杂又嫩！弹弹脆脆～”
　　“我要吃肠粉！我要吃艇仔粥！……各种大排档鸡啊烧鹅啊糖水啊，我为什么只有一个肚子啊？！”
　　“……”
　　穆山意抬手落在缪竹发顶，问她：“躲什么？”
　　人没走远，缪竹仍旧趴着，小小声：“我同事啊……”
　　“车窗防窥，他们看不见你。”手下的发丝像一匹柔滑的冷缎，穆山意从她前额的发际线处探入，手指陷进秀发，指腹贴着头皮，微微用力：“而且又没有衣衫不整，你怕什么？”
　　缪竹半边身体都酥了，穆山意的声音和手指都像有电流，给精神和躯体双重按摩；她那句“衣衫不整”更像是预言，因为没多久就实现了。
　　是缪竹邀请穆山意：“去我房间吗？”
　　穆山意进门便见到床尾那双银灰带细闪的高跟鞋，一只站立，一只倒在地毯上，黑色礼服搭在办公椅背，两根纤细的肩带垂落半空，桌面的内衣收纳架上挂着半杯胸贴。
　　这一幕引人遐想。
　　缪竹当时约了车去推拿，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妥当，也没想过会有人进她的房间。这时面对穆山意，她喉间干燥，挤出声音：“我先收……”
　　“先洗澡。”穆山意打断她，“想要不是吗？”
　　那盒引起误会的小东西没有在第一时间派上用场，按照约定，这一次也不可以关灯。
　　辅助光温柔地铺在床面，不论是物，还是上面的人，都披上一层柔美的光纱。
　　缪竹说不清是哪一种更折磨。
　　是穆山意灵活的唇舌，还是她偶尔停驻时凝视的目光？不论是哪一种，都在挤占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她张着腿，勉强支撑起胳膊，看清穆山意在用鼻梁。
　　脑海中轰鸣，缪竹紧紧闭上眼，再听见外界声音是穆山意在说——
　　“珑珑，别夹。”
　　缪竹只来得及用力捂住口鼻，剧烈的颤动瞬间席卷了她。
　　罢工的脑袋无法发出指令，在这种空白的状态下，穆山意贴抱上来。
　　缪竹被抱躺在穆山意怀里，紧致的脊背贴着穆山意。
　　穆山意靠在腰枕，半坐半躺，双手抚过缪竹留有余颤的肌肤：“听不见你的声音。”
　　缪竹哪里敢，附近住的都是同事，酒店隔音未必好。
　　有拆塑封的动静，缪竹睁眼，视线上方就是穆山意的手。
　　手指修长，如玉质扇骨，每一根手指都那么优雅，不急不忙地完成步骤。
　　缪竹侧过脸看穆山意，穆山意偏头含咬她的耳垂，用膝盖分开她。
　　“好多……”最后一个音随着气流吹进缪竹耳中。
　　是太多了，又很柔滑，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她。
　　缪竹紧紧咬住下唇。
　　“你的腰很细。”穆山意的声音带着沙哑，说到腰，另一只手便覆在了腰上。
　　“皮肤很薄，一碰就红了。”腰上的手爬过柔软的肚腹，穆山意的唇流连在缪竹脖颈，滚烫的鼻息伴着气音：“赏心悦目。”
　　缪竹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抬眼便是穆山意无比清晰的浓颜。逆着光，穆山意五官轮廓更显立体，瞳色幽深，几分欲色。
　　都是灯光的馈赠。
　　缪竹心脏绞紧，穆山意让她无法思考。
　　“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穆山意笑一声，凑在缪竹耳边：“可以一直这个表情吗？”
　　“我……”缪竹心火燃烧，嗓音完全哑了。
　　穆山意：“再打开一点。”
　　她被穆山意抱在怀里，穆山意的气息包裹着她，她的嘴唇，她的耳朵，她的脖颈和锁骨，她身上每一处都受到最温柔的接纳。
　　一股股澎湃的热流往心脏奔涌，缪竹几乎透不过气，迷离间抓住穆山意的手臂：“……明天也想见你。”
　　缪竹这次的反应前所未有，她近乎痉挛，穆山意受她感染，情不自禁翻过身。她单手压在缪竹肩胛，缪竹无助地趴着，滚滚泪珠冲刷睫毛，在脸下晕开一大片。
　　穆山意盯着缪竹雪白脊背上那一颗红色小痣，垂头咬住那块皮肤。
　　薄汗沾满发鬓，缪竹心跳还没有恢复，她失神地维持着最后的样子，趴住不动。
　　久久，穆山意松口，从缪竹的反应里不难得出结论：“更喜欢这样。”
　　缪竹蒙住脸。
　　“抱歉，留印子了。”穆山意抚过小痣，那处皮肤被她吮出红痕。
　　缪竹有气无力地摇头，表示没关系。
　　穆山意看她一阵：“明天也要这么乖。”
　　那盒小东西从被用一枚，到两枚三枚，缪竹意识迷乱，渐渐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她不知道是几点结束的，也不清楚穆山意是几点离开。
　　整个人都变得松软，轻盈，滑入黑沉的梦乡。
　　早上醒来后，缪竹和蒋晶晶碰头，两个人都起晚了，于是打消了外出吃早点的计划，留在酒店吃自助。
　　蒋晶晶昨晚的反应很像猜出了什么，但她一句都没有打听，神态也很自然，只在缪竹说到改了航班，中午就飞云城时，她被水煮蛋的蛋黄呛得连咳许多声。
　　下午两点过，飞机落地云城，陆筝在机场接到缪竹。
　　“缪小姐，您有要先去的地方，或者要先去办的事项吗？”
　　“没有。”缪竹是为了穆山意提前回来的，并没有其他打算。
　　“那我送您去塔影晴川，穆总今天下午的议程有点长，这是她让我交给您的。”陆筝躬身，把塔影晴川的门禁卡双手奉给缪竹。
　　缪竹接在手上：“好，麻烦啦。”
　　三点半，车子开进塔影晴川的地库，缪竹自己背着大提琴，陆筝替她推着行李，两人坐电梯上行。
　　“缪小姐，您可以休息一会儿，穆总结束会议就会联络您。”
　　缪竹迎着她的目光，笑着道谢：“好~”
　　缪竹今天换了低饱和度的柔雾粉裸肩长袖上衣，紧身牛仔裤，上衣衣料很薄，略短，湿纸片般沾着身，勾勒出漂亮的胸型和腰臀比；与上衣同色的真丝窄飘带随意交缠在颈侧，耳垂上挂着小号圆环，一头顺直的秀发捋在耳后。
　　红唇雪肤，微笑时眼波粼粼，容光太盛，陆筝非礼勿视，严谨到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没有踏出电梯厅，把人送到就离开了。
　　缪竹换了上次的拖鞋，站在大平层的客厅，再次被那股寂静感包围。
　　穆山意不在，她没有随意走动，因为口渴，只是找到冰箱，想看看有什么能解渴的。
　　冰箱里除了水，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鲜奶，已经过了保鲜期两天。
　　缪竹取了水，没有处理鲜奶。
　　不好越界，她只是偶尔来做客人，没有资格行使主人的权利。
　　回到客厅，缪竹站在那一大块落地窗前，边喝水边看远处的琉璃云塔。
　　盛夏时分，烈日炎炎，塔下的水纹折射耀眼的金芒。
　　难得这么悠闲，除了等待穆山意，什么也不需要做。
　　缪竹看时间，差5分钟四点。
　　前一晚睡得少，在飞机上气流颠簸，也没睡着，静下来就觉得困了。她没去卧房，只躺坐在客厅的沙发。
　　沙发上有一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披肩上方压着一册绘本。
　　缪竹拿起绘本，困倦中随手翻开。
　　是水彩风格的插画，草莓、刺猬、小蜗牛等等都画得栩栩如生。页角有被摩挲的痕迹，显然时常会被翻阅。
　　是穆山意？还是其他会来这里的她的“朋友”？但既然留在这里，穆山意多少也是看过的吧？
　　缪竹拍了一张绘本的照片，发给穆山意，向她传达自己已经到了塔影晴川，并且准备阅读绘本了。
　　知道穆山意在忙，缪竹没等她回讯，搁了手机看绘本。
　　绘本对开页的左右两幅插图，场景相似但内容有不同，左页的像是拉了远景，右页的似乎更着重近处细节，一左一右呼应，插图底下配着同一行诗。
　　缪竹没领会这个故事的叙述手法，疑惑地往后翻，发现每一个对开页都是如此。
　　一直翻到最后，她才找到答案。
　　这次的对开页打破了隔阂，构成一副完整的画面，在公园的长椅下，处在左页的孩子和处在右页的松鼠相遇了。
　　“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不是每一天，都能遇见这样的你。”
　　原来这是一个孩子和松鼠双视角看世界的故事，相呼应的左右插画是他们在同一个景致里看见的不同风景。
　　有了这样的认知，缪竹又从头完整地翻阅了一遍，手机轻响，穆山意的回讯过来了。
　　她给缪竹发了位置共享。
　　缪竹点开，穆山意的定位在公司的总部园区。对着静止的绿原雪山头像看了一会儿，缪竹睡意渐浓，眼皮发沉。
　　绘本内容还在脑海，缪竹迷迷糊糊想，月落日升，晴天下雨，春夏秋冬，芸芸众生里，你遇见的那个人，或许也曾和你出现在同一个场景，只是当时你们都不知道。
　　好浪漫。
　　她盖着羊绒披肩在沙发上睡着了。
　　披肩细腻、柔软，属于穆山意的香气萦绕鼻端。缪竹睡得很舒服，转醒时外面天色还是亮的，手机不知何时落在了沙发下的地毯上。她捞起来看，屏幕仍停留在位置共享，穆山意一直没关。
　　此时这个绿原雪山的头像已经离开了园区坐标，在地图上移动了。
　　缪竹数了街区，估算时间，下班高峰，大概还要十几二十分钟车程。
　　开始还好，她喝水，对着落地窗舒展肢体，观察夕阳下的塔影，心情没什么异样。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直观体会到穆山意的头像离得越来越近，直至与她的完全重叠，缪竹竟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那么热闹。
　　她握着手机，坐不住，也站不好，她得做些什么，于是大步流星的往电梯厅去。
　　屏幕数字已经显示在这个楼层，缪竹踏进电梯厅的这一秒，电梯门正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单手插着兜站立，原先垂着头，可能是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短短几米的距离，穆山意甚至没来得及出电梯，缪竹就飞奔进了她的怀抱。
　　越界了吗？电光火石间缪竹问自己。
　　没有吧，只是在提供情绪价值。
　　“回来啦~”缪竹在穆山意怀里仰脸，甜声：“我等你等睡着了！”
　　“是吗？”穆山意顺势搂住缪竹的腰，另一手撑开电梯门，声音里有笑，“好乖。”
　　这样贴近的身高差实在适合接吻，穆山意也没有辜负缪竹的主动，她抱着缪竹带她出电梯，离开了监控范围，她便轻吻这双甜蜜的唇。
　　与穆山意独属的香息一起迎面而来的还有浓郁的咖啡香，缪竹第一次在穆山意身上闻到这个气味，想到原因，不禁弯起眉眼：“阿恒姐，你今天喝很多咖啡。”
　　“没机会补眠。”她们心照不宣，穆山意又啄一下缪竹的唇，目光落在她脖颈间细窄服帖的飘带上，顿了顿，回到缪竹脸上，“饿不饿？我订了餐厅。”
　　饿是有些饿，但缪竹这几天随团都是外食，东西吃得很杂，这会儿吃不太动了，可她习惯了顺从和不扫兴，迟疑了一秒后：“好呀。”
　　穆山意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犹豫：“不想出去吃？”
　　穆山意好像总能轻易看穿她，缪竹只得道：“我都可以啊，阿恒姐，你订了哪间餐厅？”
　　“不重要，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穆山意的手指没入缪竹的发间，她托着缪竹的后脑，温和地注视着缪竹：“向我表达真实的想法，我只是在和你商量，不是要求你。”
　　要不要出去吃晚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因此缪竹虽然说了违心的话，但也并不觉得勉强。然而穆山意居然特地指出来，这让缪竹产生一种穆山意在意她，……在意她的想法的感觉。
　　缪竹向来难以从亲近的关系里获得这样清晰的、受到尊重的表达，这种体验有些陌生，对此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她敛眸笑了笑，又听穆山意问：“那就在家吃些简单的？”
　　这个问题容易回答，缪竹从善如流：“好啊。”
　　穆山意牵住缪竹的手，转身按了电梯上行键。
　　再往上就是这幢楼的顶层了，既然穆山意有电梯权限，那显然也是她的房产。
　　顶层有什么？
　　出电梯之前，穆山意忽然问缪竹：“你对宠物毛发不过敏吧？”
　　“不过敏。”缪竹顿了顿，“为什么问这……”
　　话未说完，一只黑白相间油光水滑的边牧就热情地冲了上来。
　　“Grace,安静。”穆山意两根手指下压，边牧得到指令，立刻匍匐趴下，尾巴扭成了螺旋桨，深褐色的眼珠斜向一旁的缪竹，见穆山意没阻止，也察觉出缪竹不害怕，就伸长脖子去嗅缪竹的气味。
　　缪竹眼睛发亮，缪玲不允许家里出现任何带毛的宠物，缪竹是喜欢狗狗的，可惜没有机会养。
　　“阿恒来了？”有女声传过来，缪竹依稀耳熟，果然穆山意回说：“叶姨，是我。”
　　一道微胖健朗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厅。
　　“这是缪竹，你见过。”穆山意没避讳叶姨，牵着缪竹进屋。
　　“记得记得，是珑珑，我们见过的。”叶姨笑容不变，记性也好得很，“得有七八年了吧，那会儿珑珑在生病，小脸瘦了一圈，现在出落得比那时候更漂亮了。”
　　“叶姨，好久不见。我那些天在发烧，多亏了您的照顾。”缪竹笑着感谢她。
　　叶姨是穆山意的乳母，穆山意的母亲过世太早，不论国内国外，她的身边一直是叶姨在照料。
　　缪竹陪盛家一起拜访穆山意那一次，连夜高烧，后面都是叶姨为她煮单独的病号餐。
　　走进客厅，这一层的风格与楼下截然不同，叶姨把这里布置得整洁温馨。她喜欢钩织，挂在架子上的浅咖色华夫格包包、柜子上五颜六色的小摆件、甚至是沙发上的花片盖毯，都是她一针一线手工钩出来的。
　　……等等。
　　既然叶姨在这里，是不是说明楼下就是穆山意的固定居所呢？
　　叶姨去厨房给她们做饭，缪竹跟着穆山意往里走，又在木色斗柜上看见一只肥嘟嘟的奶牛猫。
　　奶牛猫端端正正坐着，脖子上挂着彩色毛线钩织的围兜，尾巴尖盖在前爪上。
　　缪竹不由自主地握紧穆山意的手，猫狗双全！！
　　“公主，”穆山意偏头告诉她，“可以摸，她和Grace的性格都很好。”
　　“…………”这个意外的称呼令缪竹心尖一颤，耳根立竿见影地红了，“你……”
　　“公主，过来。”穆山意音色带笑，腼腆矜持的猫猫听得懂自己的名字，翘着尾巴从斗柜上跳下来，拿身体蹭穆山意的裤管。
　　“喵~~~”
　　缪竹：“……”
　　善良的Grace来凑热闹，把缪竹从会错意的尴尬里解救了出来。毛绒绒的大脑袋往缪竹手里送，湿漉漉的鼻子顶缪竹手心，缪竹痒得受不了，忍不住弯腰和Grace互动。
　　飘带从肩上滑落，缪竹正打算把它抽开，穆山意却捞起飘带，在缪竹颈侧松松系了个蝴蝶结。
　　叶姨在厨房忙碌，跨物种但有同款皮肤像极了双胞胎的Grace和公主歪过脑袋，四只眼睛骨碌碌盯着她们，穆山意吻了吻缪竹圆润的肩头，轻声道：“礼物不用这么早拆。”
　　·
　　叶姨做事麻利，四菜一汤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围着圆桌的餐椅有三把，刚好够她们三个人坐。
　　都是家常菜，荤素搭配，缪竹尝了尝，清淡味美。
　　缪玲近些年只有心情好了才会偶尔下厨，家里请了厨师烹饪，摆盘精致讲究，缪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生活化的晚餐，更甚还是在穆山意这里。
　　从下午开始，她脑海里关于穆山意的那部分就一直在更新：穆山意会读绘本、穆山意有猫有狗、穆山意带她来的不是专门与人厮混的“金屋”而是固定住所，还有现在，穆山意也会在这种平凡的场景下吃简单的晚餐。
　　剥离了显赫的家世，她见到穆山意最日常的一面。
　　缪竹一心二用更新着有关穆山意的数据库，桌子底下，公主突然跳她腿上。缪竹手腕一抖，公主在她腿上喵呜喵呜转了几圈，揣着手手蹲下。
　　“……”缪竹提着筷子，不敢动，怕吓走猫咪，脸上则写满受宠若惊：“她怎么会来我腿上呢？”
　　叶姨笑呵呵道：“公主啊，平时习惯在这张椅子上陪餐。”
　　缪竹马上对着猫猫后脑勺：“对不起啊公主，今天借你的椅子坐坐。”
　　穆山意笑了一声，而公主听见自己大名，动了动耳朵，甩甩尾巴当回应。
　　晚餐后，缪竹陪着狗狗猫猫玩球，从室内到空中花园，又从花园回室内，三方玩得都算满意，有时Grace还会叼着球主动给公主，奖励她们的小零食Grace也让公主先吃，缪竹对此惊叹不已：“怎么会有Grace这么聪明的小狗！”
　　“公主是Grace从外面捡来的，Grace觉得是她自己在养公主。”
　　听穆山意这么说，缪竹觉得更神奇了，眼睛睁得圆圆看Grace和公主互动。
　　她所有注意力都在两位小家伙身上，穆山意勾勾她手指。
　　“嗯？”缪竹转向她。
　　“看玻璃。”穆山意说。
　　缪竹听话地看过去。
　　玻璃幕墙外，云塔周围的景观灯都开了，绵延没有尽头，灯光落入流水，岸上岸下一片辉煌。
　　近处的玻璃上，映出她们亲密的身影，穆山意侧过脸亲她。
　　玩到近八点，叶姨要带Grace出去遛了，缪竹才意犹未尽地跟着穆山意下楼。
　　“你平时会遛 Grace吗？”她问穆山意。
　　“偶尔，Grace运动需求大，叶姨平常骑着电动车遛她，我还没学。”
　　缪竹轻易就被“我还没学”四个字击中，她忍俊不禁，抱住穆山意的手臂：“我会。”
　　穆山意点头：“要遛吗？叶姨应该还没走远。”
　　“现在不要。”
　　“那现在要什么？”
　　“……”缪竹一噎，要什么？总不能承认想要知道什么时候拆礼物吧？
　　是穆山意先用话语招惹她，也是穆山意时不时亲她抱她，她是没在心急，可穆山意这么淡定合理吗？
　　穆山意的目光落在缪竹浮出红晕的脸庞上。
　　门铃响了，穆山意用指腹抚了抚缪竹升温的面颊，走开去接听。是管家，说山庄里有蔬食送达，现在方便送上楼吗？
　　穆山意说方便。
　　一两分钟，管家把东西拎出了电梯。
　　“帮帮忙？”穆山意提着袋子，邀请缪竹一起整理，缪竹便跟着她去厨房。
　　她们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岛台，有应季水果，也有食材，分量不多，都很新鲜。
　　“吃水果吗？”穆山意拿起一盒无花果，“很甜。”
　　“吃不下了。”缪竹遗憾地摇头。
　　穆山意弯了弯唇，她打开冰箱，把这些有条不紊地收进冰箱的不同区域。
　　最后还有一盒鲜奶，穆山意把过了保鲜期的那盒拿出来处理了，缪竹脑海里灵光一闪。
　　这些鲜奶，今天的，包括过期的，不会都是穆山意为她准备的吧？
　　不管她来不来，穆山意都事先准备好？
　　这个瞬间缪竹心中的疑问不止这一个。她想穆山意带多少人来过这里？有多少人去吃过叶姨做的饭？又有多少人和狗狗猫猫交了朋友？
　　甚至，她和这些人有时间上的交叉吗？比如电话里等穆山意回家的小慧？
　　缪竹没有答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想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很扫兴。今晚氛围这么好，她只需要专心享受穆山意对她的优待。
　　“在想什么？”穆山意发现缪竹在走神。
　　缪竹从身后圈住穆山意的腰，歪着脑袋笑靥迷人：“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记起来还有礼物没有拆。”
　　穆山意不疾不徐地合上冰箱门，转回身，把缪竹脖颈间的蝴蝶结扶正。
　　缪竹：“……”
　　穆山意又捏住飘带一角，指尖绕了绕：“珑珑，玩个游戏？”
　　这样才对。
　　她们之间只是这种关系。
　　淋浴声沥沥，绵密的泡沫一圈一圈擦过缪竹雪白的皮肤，穆山意很细致地用自己的洗护覆盖缪竹的身体。
　　“家里的门禁是几点？”穆山意想起来问这个。
　　“……十一点。”缪竹气息变急，她低下头，鼻尖悬了一颗水珠，“今晚不回去。”
　　那颗水珠颤动着，颤动着，最终滴在穆山意的手腕上。
　　穆山意含笑道：“当然。”
　　她察觉缪竹的呼吸变化，不过现在才只是拆礼物的前期准备。
　　缪竹坐在床沿。
　　穆山意取来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两条一模一样的脚背链。她屈着膝，把链子的一端套在缪竹的中趾，另一端圈住缪竹脚踝，两边依次戴好。
　　纤细的链子贴在缪竹白皙的脚背，链子上缀着许多小而薄的金属圆片，只要缪竹稍一动脚，便有金片的碰撞声发出。
　　“喜欢吗？”穆山意抬头问缪竹。
　　这种饰物真的很涩，尤其她的脚踝还被穆山意握着，缪竹头皮发紧，她到现在也不清楚穆山意说的“游戏”是怎样的游戏，只能乖乖点头。
　　“那今天有值得分享朋友圈的内容吗？”穆山意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既然喜欢。”
　　缪竹：“…………”
　　缪竹：“？？？”
　　疯了吗？！在朋友圈里发这种内容？！
　　穆山意被缪竹从呆滞到震惊的变化引得唇角上扬，好心提醒她：“珑珑，仅我可见。”
　　还好，穆山意没疯。
　　缪竹拍照发了朋友圈，转过屏幕给穆山意检查，穆山意亲她小腿内侧，视线自下往上，语气礼貌得体：“那我们开始游戏，怎么样？”
　　缪竹喉头滑动：“……什么游戏？”
　　穆山意起身，掌心压在缪竹身侧，她的姿势让她又处于上位，垂眸觑着缪竹，柔软的薄唇一开一合：“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怎么做，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你都不可以动，如果听见链子的声音……”
　　穆山意轻抚缪竹的脸颊：“珑珑，那这个游戏你就输了，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穆山意低柔的嗓音犹如在讲情话，缪竹脸烫得不行，她的脚背不由得绷直，金色圆片撞出一连串声响。
　　穆山意叹气：“我允许你动了？”
　　“……没有。”缪竹说。
　　穆山意：“别这么快就认输啊。”
　　缪竹艰难吐字：“我、我会忍不住。”
　　穆山意抚过缪竹的脖子，声音里弥漫着愉悦：“你可以出声啊，我们不是在酒店，不用忍。”
　　缪竹仰望着穆山意，整张脸都涨红了，真的有人可以在这种时候不动的吗？
　　缪竹不相信，反正她做不到。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忍住，好声好气求穆山意的允许，穆山意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抬头，被润泽的唇吐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不可以。”
　　“掉眼泪算输吗？”缪竹控制不住抽泣，生理性泪水顺着眼尾划进发鬓，“没有让链子响。”
　　“那就不算吧。”
　　“不想这样……”
　　“不可以。”
　　穆山意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缪竹听见拆塑封的声音。
　　这种时候灵感迸发，缪竹企图蒙混过关：“什么意思？”
　　“嗯？”穆山意低头看她。
　　“为什么你的床头柜里面会有这个？”缪竹双眼一闭，“既然这样，在这个游戏里我对你也不是没有要求。”
　　穆山意笑出声，这些话实在不陌生，昨天才刚发生过。
　　她缓缓深入，趁着缪竹吸气之际，凑在缪竹耳边：“为你准备的，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或者你是想问，我平时会不会自己用？”
　　“会用。”穆山意咬缪竹的耳垂，气息洒在她耳窝，“公主。”
　　缪竹分不清“会用”和“公主”哪个对自己的冲击更大，她脑海里在放烟花，不受控制地仰起脖子。
　　“喜欢这样？”穆山意感受缪竹的战栗，“珑珑，好动听。”
　　缪竹恍惚着意识到自己在出声，她咬紧下唇，去捂穆山意的嘴，不让她再说这些让人崩溃的话。
　　两人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对视，缪竹迷蒙间看见穆山意的眼睛，那里面有深浓的暗涌，似乎能把人吸进去；看不见的地方，穆山意探出舌尖在舔她的手心，那一阵痒意从手心猛地蹿到心脏，缪竹缩回手，改捂自己的嘴，彻底不忍了，她根本做不到。
　　脚背上的动静一刻不息，穆山意居高临下，放任着缪竹对游戏规则的破坏。后来她拉开缪竹的手，俯低肩背，去吻缪竹的嘴唇，接管缪竹所有情绪的出口。
　　“……会是什么惩罚？”那之后缪竹半趴在穆山意怀里。
　　“你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穆山意纤浓的长睫遮着眼，只是笑：“逗你的，我没有这种癖好。”
　　“……我当然也没有！”缪竹跟着澄清自己，她不清楚穆山意是不是有这种癖好，但她清楚穆山意在这种事情上需要有绝对的掌控权。
　　休息一会儿，两人分开各自冲澡，缪竹穿了穆山意这儿的家居服，把换下的长袖和牛仔裤叠了叠，收去行李箱。
　　穆山意也洗好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披着那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对着窗外出神。
　　听见滑轮动静，穆山意转过脸，见缪竹打开了行李箱，把白天穿过的衣裤收进收纳袋，塞去最底层。
　　“怎么不洗？烘干很快。”
　　“不麻烦了，回家再洗吧。”
　　缪竹合上行李箱，朝穆山意走，沙发前的不规则木桩茶几上有杯牛奶，缪竹把陆筝交给她的门禁卡放在牛奶旁边：“阿恒姐，我放这儿了，记得收。”
　　穆山意瞥了眼，没说话。
　　缪竹喝了些牛奶，忽然想起和盛星燃去南法的事还没有对穆山意坦白。
　　……也不急吧，下周见面再说也可以。
　　思忖间，缪竹坐上沙发，拿起绘本，依偎着穆山意：“这个很有意思。”
　　……
　　你也很有意思。
　　穆山意无声地吻了吻缪竹。
　　作者有话说：
　　注：这章的绘本内容出自《有你的日子》
　　下章也是0点更，辛苦大家~睡醒来看吧


第23章 自洽
　　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周，缪竹有些忙。
　　除了为这个乐季的收官夜做准备，她还在周二晚上参加了一个公益性质的社区活动，另外周末将作为演奏嘉宾出席谢达苏的个人钢琴音乐会。
　　周三清晨，她一睁眼就收到陆筝的讯息，询问今日下午是否方便接收上次送洗的礼服。
　　缪竹说方便，她告诉陆筝自己下午都会在乐团的音乐厅。不过午后缪竹又接到陆筝的来电，对方在电话里抱歉地说可能要晚上九点左右才能送达。
　　缪竹表示没关系，重新给了陆筝一个地址，她今晚在谢达苏的音乐室。
　　电话挂断前，缪竹想问陆筝，穆山意这周忙不忙，想想还是作罢。
　　谢达苏的音乐室租在江边的创意园里，周围一带大多是文娱公司。缪竹和蒋晶晶一块儿去的，合奏曲目早先已经拍定了，排练过两场，谢达苏喊了中场休息，他自告奋勇用新换的咖啡机做桂花拿铁。
　　三人围坐在圆桌边，喝着咖啡聊起即将到来的长假。
　　蒋晶晶安排好了和谢达苏的双人旅行，她打开购物网站，兴冲冲地让缪竹帮忙参考她特地为这次旅行加购的各种情侣款鞋服饰物：“谢达苏说他不喜欢，我管他喜不喜欢，他配合我就好了嘛，多有纪念意义啊！”
　　又撞撞缪竹的胳膊：“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谢达苏无奈地摇头，缪竹则告诉她自己要和盛星燃去南法。
　　蒋晶晶若有所思：“和大小姐一起哦……”
　　“大小姐”这个称呼令缪竹又一次想起穆山意，她还没告诉穆山意过几天就会去南法这件事。
　　开始这段关系之前，缪竹没想过穆山意会约定见面的频次，更没想过自己还会需要向穆山意报备行程。
　　他们又聊些有的没的，陆筝准点到了。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缪竹离开音乐室，拐过弯，沿着园区内的主路走。
　　路灯点亮夜色，风从马路尽头的江面上吹过来，一路繁花绚烂，晚风里暗香盈鼻。
　　有辆保姆车泊在路肩，陆筝站在车旁，见到缪竹，她绕过车身，为缪竹滑开后座车门。
　　缪竹微怔，难道穆山意在车上？她步履轻快地来到车门边。
　　车里开了会议模式，窗帘关闭着，车厢与驾驶室之间的隔板升了上去，中央屏幕上是视频连线的画面。
　　穆山意双腿交叠，高跟鞋裹着足，一张烟灰色羊绒薄毯随意搭盖在腿部遮凉。她戴着耳机，在说外文，车厢里流淌她自若的声线。
　　兴许是余光里出现了人影，引得她侧目瞥来。
　　穆山意还在工作状态，这一眼显得游离，缪竹乍然与她对上，却仍抑制不住心尖颤动。
　　她一直知道穆山意好看、有气度，这是客观事实。但是怎样好看、举手投足间散发怎样的气度，是和穆山意的关系发生转变后，缪竹才由笼统的概念进阶为具体的认知。
　　穆山意在她脑海中的模样前所未有地清晰，缪竹停在车门外，被这一眼灼烧，脸有些烫。
　　一阵江风，上方的花树飘落粉白花瓣，纷纷扬扬掠过缪竹肩头发梢，亲肤的丝料连衣裙在这一阵风里被拂得粘在肌肤上，勾勒出一段柔韧的腰身。
　　仿佛有甜香随着风卷入车内，粘在车内人的鼻尖与唇角。
　　穆山意收回视线，对着中央屏幕，过了几秒钟，她关了摄像头，切换静音，摘下右侧耳机，放在身前的桌板上。
　　缪竹钻进车里，陆筝随后关闭车门。
　　“阿恒姐。”暖黄色的车内光在缪竹眼底流淌，一闪一闪的，像有星星藏在她的眼睛里。
　　穆山意轻轻“嗯”了声，靠过来，缪竹迎着她温热的气息，娴熟地抬高下巴。
　　穆山意拈走落在缪竹发间的小小花蕊。
　　而缪竹等了等，确定穆山意真的没有要接吻的意思，她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在这边忙什么？”
　　“……谢达苏，你见过的蒋晶晶的男朋友，他要开钢琴演奏会，我是他的表演嘉宾嘛。他的工作室就在里面，我在和他练习。”缪竹有些尴尬，不过没表现出来，“我以为只有陆筝过来。”
　　“来看看你。”穆山意说。
　　“看看我，那这算‘每周至少见一次’吗？”缪竹很快想到这个问题。
　　“你希望的话，可以算。”穆山意说着，目光又一次投向中央屏，对着画面凝神听耳机里的声音。
　　应该是会议讨论到了穆山意关注的内容，车里静悄悄的，外界的杂音也传不进来。
　　缪竹在心里盘算向穆山意报备的事，如果这次算的话，那她和盛星燃出去之前都不会再和穆山意见面了。
　　……她有些说不出口，明知道穆山意介意她提盛星燃，两个人几天前才因为这个达成共识。
　　但主动告知，总好过事后另起波折。
　　缪竹心里翻来倒去，她确信自己并不是纠结的人，为什么在这件小事上却举棋不定了？因为她需要穆山意、所以不敢轻易消耗穆山意对她的好感度？
　　穆山意听了一分多钟，注意力重新回到缪竹身上，发现缪竹蹙着眉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问：“怎么了？有话想对我说？”
　　缪竹犹豫着点点头。
　　“想说什么？”穆山意把左侧的耳机也摘了，身体倾向缪竹，是要认真听她讲话。
　　“这样没关系吗？”会议仍在继续。
　　“没关系，你说。”
　　缪竹张口，……再拖延几天也不是不行，今晚时机不对，她们都还要工作，尤其是穆山意，自己现在已经打扰到了穆山意工作。
　　她就这么做了决定：“今天不算，阿恒姐，我还想见你。”
　　穆山意没回应，不知在想什么。
　　缪竹软软说：“我们再约时间见面好不好？”
　　“嗯，”穆山意徐徐点头，“好。”
　　“那就说定啦，我等你消息~”
　　见过面了，也约了再见，她是来拿礼服的，应该走了，可缪竹多少还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今晚就这么结束了，耿耿于怀那个没有发生的见面吻。
　　心随意动，缪竹轻哼：“都不亲我。”
　　她起身，膝盖抵着穆山意的膝盖，单手托起穆山意的半边脸。
　　穆山意抬眼，两人四目相接。
　　缪竹在桌板上摸到一只耳机，分清左右，塞进穆山意耳朵。
　　“再打扰你一分钟。”缪竹主动低下头去吻，穆山意却往椅背靠，缪竹追着她，顺势跨坐她腿上。
　　没有人去精确计时，缪竹亲够了从穆山意腿上下来，穆山意搂住她的腰，呼吸纠缠：“急什么？”
　　……
　　缪竹提着装礼服的袋子回到谢达苏的音乐室。
　　蒋晶晶瞅了瞅她：“有人来给你送东西啊？”
　　缪竹回答一半：“演出的礼服，之前送去清洗了。”
　　“那服务还蛮好的，这个点也送上门。”蒋晶晶抽了张纸巾递给缪竹。
　　“嗯？”
　　“擦一擦，你的口红热化了。”
　　“……”缪竹以前怎么没发现蒋晶晶是个情商这么高的妙人？
　　接下来几天，缪竹和穆山意都没有见面，直到缪竹去南法的前一天，穆山意联系她，说晚上可以见面，但不会太早，看应酬几点结束。
　　缪竹也没得闲，她们乐团里关系好的同事间有传统，每逢乐季结束都要聚一聚。这天大家聚过餐又转战K歌，缪竹坐在角落，不时查看手机。
　　“也不玩，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你在等电话啊？”蒋晶晶火眼金睛。
　　手机屏幕亮了下，缪竹扫到信息内容，她立即拿起身前那罐啤酒，喝完最后两口：“我走了啊。”
　　“吃饭也没见你喝酒，这会儿倒喝上了，”蒋晶晶莫名其妙，“你别酒驾啊。”
　　缪竹：“有人来接我。”
　　闻言，蒋晶晶产生了一些适当的脑补：“……哦，好，那你慢走。”
　　缪竹在洗手间略做整理，脸颊皮肤已经泛红晕。
　　一罐啤酒不至于让她头脑不清醒，却可以放松她的神经。
　　缪竹搭电梯下楼，离开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厅。
　　“缪竹？”
　　身后有人唤她名字，缪竹听嗓音耳熟，回头看见贺子舟脚步匆匆追上来。
　　“真的是你！”贺子舟惊喜地扶着眼镜往上推，缪竹雪白的肌肤上透着红，容色娇艳，她下意识回避，“我还怕自己认错人，……很久没见了，好巧啊，今天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玩？”她们站在会所门厅，身边人来人往，缪竹往下找，穆山意的车已经到了。
　　贺子舟：“我跟同事们一起，我们最近拿了奖，来庆祝的。”
　　“恭喜你啊，这么厉害能拿奖！”
　　贺子舟受她夸赞，又去推眼镜，推到半路：“……不过你现在是要走了？”
　　缪竹：“对，我朋友在等我了。”
　　贺子舟漫无目的地往外寻了一圈：“……哦，那，那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好啊，先走啦，下次见。”
　　缪竹步下台阶，等在楼外的那辆保姆车滑开了后座车门，她见到穆山意，立即弯起盈盈笑眼：“阿恒姐。”
　　贺子舟站在台阶上目送，陆筝启动车轮，驱车回到路面。
　　穆山意问缪竹：“11点门禁？”
　　“嗯对，我们现在去哪里？”
　　“送你回家？”
　　“哦……”现在八点多快九点，两个小时，确实去哪儿都尴尬。
　　缪竹转向车窗外，街道两边排列着高大整齐的梧桐树，茂盛的枝叶遮蔽了路灯，使得这条路的光影时明时暗。
　　附近有街心公园，不少人在步行道上遛弯。
　　晦暗间，她勾住穆山意的手指，看一眼前方的陆筝，轻声邀请：“阿恒姐，我们下车散散步吧。”
　　穆山意没有拒绝。
　　陆筝停车，将她们在街边放下，穆山意说了个地点，让陆筝去那里稍候，她们步行过去大约半个钟。
　　风过梧桐，带走白日的炎热。两人肩并肩，头顶的路灯光线穿过枝叶，零落洒在她们脸上、身上。
　　鼻子里满是夏天的气味，还有属于穆山意的独特而熟悉的香息。
　　缪竹话到了嘴边，忽然听见穆山意说：“贺……抱歉，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贺子舟？”缪竹不解穆山意怎么会在这时提到她。
　　“对，贺子舟。你们一直有联系？”
　　“不联系，刚刚只是凑巧遇见了。”
　　“你和星燃之前因为她闹不愉快。”
　　缪竹不能否认，毕竟穆山意旁观了那场不愉快的全过程。……不过，既然穆山意主动提起盛星燃，缪竹干脆借着这个因由展开：“阿恒姐，我……”
　　“嗯？”穆山意目光温润，淡如清辉。
　　缪竹：“……想抽支烟。”
　　贺子舟这个话题穆山意像是心血来潮，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再提。
　　沿路前行，离开了梧桐大道，穿过街心公园，她们在一间咖啡屋的室外吸烟区驻足。穆山意拆出一支烟，缪竹含在唇缝间点燃。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缪竹立在白墙下，红唇贝齿，青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抽多久了？”穆山意问。
　　“不记得了，三四年？或者四五年。”烟到唇边，缪竹又想吸，穆山意抬起手。
　　她的拇指落在缪竹唇畔，其他几根手指贴着缪竹脸颊，轻柔触摸。
　　咖啡屋里的光不够照亮这块区域，这里陷在阴影，却没有让穆山意的深眸玉骨逊色分毫。
　　缪竹侧过脸，柔软的唇碰了碰穆山意的指腹。
　　穆山意从缪竹手里接过那支烟。
　　“你呢？”换缪竹问。
　　“不记得了，更久。”
　　有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蹦蹦跳跳经过，穆山意靠墙站，将烟拢在手心，等孩子走远了才再次拿出来。
　　修长手指夹着烟，秀发如云似藻，“没什么瘾，抽着玩的。”穆山意抬起头，向着半空吐出烟雾。
　　轮到缪竹把烟接回去，烟蒂上留下了她们交叠的唇印，她垂着眼吸了最后一口，将它摁灭。
　　拖延够久了，就是现在吧。
　　“阿恒姐，我这个月会在南法待几周。”
　　“好啊。”穆山意很自然地接口。
　　“和星燃一起，明天出发。”
　　蝉鸣声骤然炸在耳边，缪竹打了个激灵，再观察穆山意的反应，却只见穆山意很平常地笑了笑。
　　“走吧。”穆山意牵住她的手，“上次见面想说的也是这个？”
　　“……”缪竹默认。
　　“犹犹豫豫这么为难，是怕我不开心？我说过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的。”说起这些，穆山意的语速有点慢：“你怎样都可以，别有负担，开心就好。”
　　真的可以吗？不论怎样都可以？
　　缪竹像一脚踏进了梦里面，她能应付缪玲的各种苛责，但是她不懂怎么应对穆山意的这种纵容。
　　忐忑了这么久的事，穆山意就这么轻轻揭过？
　　就……结束了？
　　也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哪种滋味，想说太好了，又觉得不踏实，很茫然。
　　缪竹低着头没吭声，两人过了一座天桥，穆山意看向路边：“热不热？陪我吃个冰激凌？”
　　冰激凌店就在几步开外，穆山意牵着缪竹过去，她推开门，站在展示柜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各式口味，似乎没有头绪，问缪竹：“要怎么搭配？”
　　缪竹兴致不高，但确实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且是为了陪穆山意：“……想要香草和玫瑰的，撒榛果。”
　　穆山意扬唇，对店员说：“麻烦两份，谢谢。”
　　结过账，她们坐在店内的玻璃窗前。
　　外面一直有人经过，穆山意用勺子挖冰激凌吃的动作很斯文，缪竹看着投在玻璃上穆山意清贵温雅的身影。
　　——穆山意没有生气，这当然是好事。
　　——穆山意为什么不生气？她不介意了？
　　香甜的冰激凌刺激味蕾，舒缓神经，缪竹勉强收拾起心情，穆山意吃了两口就没再吃，缪竹问她：“不喜欢这种？”
　　穆山意说：“只是有点渴，想喝水，你要吗？”
　　缪竹摇摇头：“我不渴。”
　　穆山意出去买了水回来，缪竹还在吃冰激凌，慢吞吞的，边吃边发呆。
　　她站在缪竹身后，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的镜像里相逢。
　　沉默对视，缪竹往后仰脸。头顶就有射灯，缪竹闭眼的瞬间，穆山意低头亲她。
　　吻得很浅，过了会儿，穆山意帮缪竹把晕出唇线的口红擦干净。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走走停停用了接近一个钟才和陆筝汇合。
　　这里离月照山庄不远了，穆山意把缪竹送到小区外。
　　穆山意没有下车，只降了车窗，缪竹站在车门边同她告别。
　　缪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晚的见面始终像一团乌云压在她心头。
　　可是穆山意没有生气，她们也有亲吻，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缪竹很希望穆山意再说些什么，不过穆山意只是叮嘱她：“明天要飞很久，会很累，注意休息。”
　　缪竹怅然地点点头，余光里有辆超跑开着大灯停在保姆车的后方。
　　盛星燃从车上下来。
　　“珑珑~”盛星燃是看见缪竹才停车的，她微笑着小跑过来，但很快就认出了穆山意的车，于是收敛了笑容，和缪竹一样站在车门边，规规矩矩道：“姐，你送珑珑回家啊？”
　　电光火石间，穆山意和缪竹看着彼此，缪竹几乎停摆，穆山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盛星燃脸上，“嗯”了声，说：“明天落地了记得报平安。”
　　盛星燃：“知道。”
　　穆山意没再看她们，对陆筝说：“走吧。”
　　盛星燃搭住缪竹的肩，往后退开两步，等保姆车开走了，她就着这个姿势，带缪竹上自己的车。
　　“家里阿姨包了汤包，你不是很喜欢吃？我本来打算明天接你的时候给你带，但这个还得刚出笼的才好吃，让黄阿姨明早给你蒸。”盛星燃为缪竹打开副驾车门，反射弧远远绕了一圈后终于绕回来：“诶？她怎么会送你回家？”
　　缪竹看向穆山意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保姆车的尾灯了。
　　“跟同事唱k碰见的，阿恒姐刚好也有应酬。我喝了啤酒，不好开车。”
　　起码不用当着穆山意的面撒谎，缪竹这么想着，又意识到自己以前是这么做过的，在电话里。
　　即使当着穆山意的面对盛星燃撒谎也没什么吧，穆山意不止一次说过，不用在意她的想法。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盛星燃冷不丁往缪竹后颈嗅。
　　缪竹：“说什么？”
　　“这个味道……”盛星燃皱眉，“她车上喷了多少香水？你身上全是这股味儿。”
　　缪竹：“……”
　　盛星燃别扭地吐了口气：“算了。”
　　缪竹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星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恒姐对我说什么？”
　　“我给你转账了，你查收一下。”盛星燃绕过车头去驾驶座，“她负责所有花销，零花钱我们一人一半。”
　　缪竹翻开手机，屏幕上果然有银行发来的动账提醒，车上冷气打得太足，她失语地盯着这个八位数进账，脑袋发懵。
　　“……她，阿恒姐，……她什么也没对我说。”缪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安也是符合当下的合理反应，“我怎么能收她的钱？”
　　“给就拿着了。”盛星燃不以为然，“就当是我给你的好了，本来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之前订的航班要中转，她申请了直飞航线，我们明天坐她的公务机。”
　　缪竹整颗心往下坠，申请航线需要时间的，穆山意早几天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周三见面那次她就已经知道了。
　　盛星燃把缪竹送到了庭院外，她烦缪玲唠叨，跟缪竹约好明天的时间就直接走了。
　　缪竹拎着她给的汤包下车，进了房间才发现汤包还在手上，又下楼送进冰箱。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缪玲从客厅里追出来，“你要让星燃开开心心的，知不知道？”
　　缪竹忘记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回房泡澡，把自己埋在水里很久。
　　穆山意做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她，盛星燃是她的妹妹，从小到大，穆山意对盛星燃一直很关心。
　　而穆山意对她的那些纵容，之所以对她没有要求，因为她们只是身体关系，床上合拍就好了，不用提供情绪价值。
　　理智拼了命告诫这些，可缪竹的脑海里还是不断涌现和穆山意这两次的点滴相处。
　　看自己吞吞吐吐说不出口时，穆山意是什么心情呢？
　　散步的时候，抽烟的时候，在冰激凌店接吻的时候……穆山意都在想什么？
　　做了安排却只字不提的穆山意，会觉得委屈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的无可挑剔的情人，大概只会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开心就好吧？
　　一瞬间无法克制胸腔里那股越堆越浓的不舍得，缪竹起身披上浴袍，拨通穆山意的号码。
　　响过几声，穆山意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问她：“还没睡？”
　　缪竹一听见穆山意的声音，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立刻就被撕开了裂口，她眼眶发热，鼻子泛酸，咽喉也似被掐紧：“阿恒姐……”
　　穆山意听出她在哽咽，默然片刻：“是我惹哭你的吗？”
　　“……对不起。”缪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穆山意说：“没有失望，也不用道歉。不管为了什么，惹哭你都不是我的本意。”
　　缪竹都明白了，之所以举棋不定，迟迟说不出口，不止是因为不敢消耗穆山意对她的好感度，还因为——
　　还因为她在乎穆山意的想法，她对穆山意产生了愧疚心。
　　不该拨这通电话的，她们之间不存在情感纠缠，可缪竹就像着魔了一样，一定要向穆山意确认：“我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是在一起啊。”穆山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那之后，听筒里安静了许久，缪竹才又听到穆山意的声音：“只不过我也需要时间来自洽。”
　　作者有话说：
　　下章也是0点~~


第24章 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需要时间自洽。
　　穆山意承认自己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缪竹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昏昏沉沉上飞机，整个飞行过程里，她大部分时间戴着眼罩补眠，要么对着舷窗外蓬松的云层发呆。
　　飞机落地南法某个小镇，是当地时间下午七点多，下机时才知道陆筝也来了，缪竹又被昨夜的情绪反扑，她站在夏日浓烈的夕阳下，却像走在春天淋了一场潮湿的雨。
　　她没有掩饰这一刻的低落，盛星燃以为她是不习惯被保镖跟随。
　　“我们的行程总有分开的时候，这里不比国内，有人能确保你的安全也不错。陆筝是我姐用熟的保镖，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你不自在。”
　　缪竹：“……嗯，好。”
　　筹办这次游历会的是盛星燃的朋友Flora,她亲自来接机。
　　缪竹之前没有见过Flora, Flora比她们稍稍年长，从五官来看是个混血儿，栗色卷发用丝巾系着，戴着耳环，笑起来时明媚松弛，有种温暖的亲和力。
　　Flora事先并不知道除了盛星燃外还有其他人，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热情。
　　“星燃，不介绍一下吗？”她给了盛星燃一个拥抱，目光分别掠过缪竹与陆筝，最后有选择地停在缪竹脸上。
　　“我的——”盛星燃拖了个长音，她搭着缪竹的腰，笑了下，“还在追求的未婚妻。Flora,你可以称呼她Mia.”
　　“欢迎你Mia,”Flora打趣地看着盛星燃，“走吧，我们边走边聊，今天晚上有欢迎酒会。”
　　陆筝为缪竹背着大提琴，妥帖地放入Flora开来的车子里，Flora则帮忙把她们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四人座轿车，大提琴占了位置，Flora想为陆筝再招一辆车，陆筝直接拒绝：“不用，我们有安全车。”
　　她拿出两支手环，分别给盛星燃和缪竹：“里面有定位器，按这里可以紧急呼叫。这个地区危险评级不高，请安心享受假期，我们会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
　　“安全车”“定位器”“紧急呼叫”“危险评级”……Flora哭笑不得：“星燃，你好谨慎。”
　　“谨慎的是我姐。”三人上车，盛星燃接着说道：“她十几岁时差点被绑架，所以出入都有保镖随行，尤其是在国外。”
　　缪竹独自坐进后座，无声地从久远的记忆里拼凑这起事件。
　　“有些地方确实很乱。这里治安还可以，但有备无患嘛。”Flora驶离停车位，立即有两辆车压速跟上来。
　　——是有的，那时候她还小，消息传回国内，缪玲接她下课再也没有迟到过。
　　听说穆山意在绑架案里受了伤，可缪竹不记得自己有在穆山意身上看见伤疤，是消除了？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从机场到老城，Flora不时向盛星燃介绍这一个月的行程重点。车行道右边就是开阔的海岸与鹅卵石沙滩，这个点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天边橘红色的晚霞铺在深蓝海面，不少游客驻足沙滩欣赏日落。
　　缪竹斟酌着给穆山意报平安。这儿和国内有时差，穆山意那边已经是凌晨两点，理所当然不会有回音。
　　缪竹往后看，安全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收回视线，和Flora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不期然撞在一起。
　　Flora在打量她，被发现后若无其事地冲她弯弯眼睛。
　　小镇不大，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Flora自己的房产，房子分为上下四层，临海，小花园被精心打理过，鲜艳的花朵与茂盛的果树相得益彰。
　　盛星燃是最后一位抵达的游历会成员，因此Flora把欢迎酒会安排在今天。
　　有服务生来搬运行李，此时酒会尚未开始，大厅里只有三两个人坐在沙发聊天，Flora和她们打过招呼，先领盛星燃和缪竹去房间休整。
　　Flora为盛星燃准备的房间在四楼，站在房间露台就能看清海湾全貌，院子里的花香随暖风漫上来，沁人心脾。
　　即使已经日落，海湾散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地中海依然生动活泼。
　　“真漂亮。”盛星燃感慨。
　　Flora：“Mia,你住星燃隔壁怎么样？”
　　“她可以和我住一起。”盛星燃回头说。
　　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Flora笑笑：“我们有时回来会很晚，如果她和你住一间，你会吵到她休息哦。”
　　盛星燃想了想，让缪竹自己做决定，于是缪竹说：“好啊，住隔壁，麻烦你了Flora.”
　　Flora告诉她不必客气，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里的布置和盛星燃的房间大致相同，也有一个仅容双人的小小露台。缪竹靠墙放下大提琴，低头时发现门边的穿鞋凳下有双干净的女式皮鞋。
　　“这里是我的房间，但清洁的阿姨马上会来收拾。” Flora也没有拐弯抹角，“临时安排，Mia,希望你不会介意。”
　　缪竹见状道：“那还有其他空置的房间吗？Flora,我可以住其他房间的。”
　　Flora表示疑惑：“为什么呢？这里更方便你和星燃相互照顾。”
　　缪竹看盛星燃，盛星燃不仅没接收到她的频道，反而笑着对Flora表达了感谢，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海风拉开夜的帷幕，缪竹陪盛星燃下楼去酒会。她在飞机上用过三次正餐，以及不同种类的小甜品，都合口味，这时不想再进食，也无意跟着盛星燃社交，于是坐在不引人关注的角落，和Emma发信息。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过来：“Hi Mia,听说Flora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
　　是栗子，她也参加了这次游历会。
　　缪竹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话题不感兴趣，但在都是陌生人的异国他乡见到栗子总有几分亲切，她顺着说道：“是啊，Flora很周到。”
　　栗子噎住：“……这里不是每个房间都有面向大海的露台，Flora也不是每一个成员都会亲自去接机。”
　　缪竹：“那她真的很照顾星燃。”
　　栗子彻底无语，委婉暗示行不通，她举手投降：“Mia , Flora在追星燃。”
　　华丽闪耀的水晶吊灯下，换上性感礼服的Flora，左手松松地拍在盛星燃后背，把她引荐给一位资深策展人。
　　缪竹看了会儿，转向栗子，对她笑了笑：“真的吗？”
　　“我是提醒你哦，Flora在我们圈子里人气超高，很多人喜欢她的。”栗子拍拍缪竹的肩，走开了。
　　跟Emma断断续续聊天，盛星燃回来找缪竹：“累散架了都。我这边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回房间？”
　　缪竹对她也是笑，说好啊。
　　游历会第一周的行程重点是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以及各类艺术家画廊，从这里往返周围小镇十分便利，缪竹也会和盛星燃一起，但这只是偶尔，因为她更喜欢无所事事地待在海边。
　　她晚上总是睡不好，于是白天在沙滩上吹着风犯瞌睡。
　　这天行程结束早，盛星燃预约了餐厅，回来找缪竹，在院子里就听见低沉的琴音。
　　她循声上楼，放慢脚步，缪竹的房门没有锁，被她轻轻推开。
　　缪竹对着露台拉琴，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闪着钻石光芒的蔚蓝大海。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足踝纤细，足跟泛出粉色；乌发略显凌乱，只是用发抓随意夹住，有几缕散在修长的颈项。
　　海风撩起纱帘，也将她白色的睡裙撑得鼓囊，她藏在睡裙下的身体朦胧绰约。
　　目之所及，是任何画笔都难以描摹的风情。
　　“珑珑。”盛星燃念着名字走近她。
　　缪竹侧过脸，抬眼看盛星燃，盛星燃弯腰，慢慢低下头。
　　这一刻，吹进房间的海风无端变得燥热，缪竹的脑海里闪回和穆山意在冰激凌店的那个吻。
　　琴弓按压在弦上，擦出几声没有章法的噪音。盛星燃从缪竹的眼睛里读出了慌乱，顺着鼻梁往下，是缪竹微微张开的樱红嘴唇。
　　……
　　这一吻落空了。
　　“好像是太熟悉了，……对不起啊星燃，我有点尴尬。”漂亮的红唇一开一合。
　　“是，是有点尴尬。”盛星燃是被拒绝的那一个，不仅仅尴尬，她还觉得伤到自尊。缪竹刚才的慌乱似乎转移到了她身上，她直起腰，手心擦过裤管，“没关系，是我着急了，我们说好了慢慢来。”
　　缪竹拉住盛星燃的手，晃了晃，柔声问：“你今天忙完了？”
　　“回来一趟，还要去画廊。”盛星燃担心自己挂在脸上的笑很快就会垮掉，于是瞄了眼手表：“哦！得走了。我看中一幅画，你不是觉得收我姐的钱有负担么？我去谈谈价格，就当作是我们送她的礼物好了。”
　　“星……”
　　盛星燃不想再听，提起步子落荒而逃。缪竹扶着大提琴，目光无意识往外。
　　外面阳光灿烂，碧波荡漾。海滩上有年轻女孩带着狗狗玩泡泡机，狗狗追着泡泡跑，巨大的泡泡破裂时，幻化成一片五光十色的水雾。嘻笑声飘进房间，只剩一些快乐却模糊的音节。
　　缪竹放下大提琴，散了长发，换好外出的裙子去海滩。
　　她挑了前排的沙滩椅，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海鸥在空中盘旋，耳朵收集到的除了海浪，还有各种语言各种口音。
　　这样的环境是放松情绪的良药，渐渐地她清空大脑，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时霞光弥漫，缪竹在人群里发现了陆筝的身影。
　　她摸了摸腕上的手环，慢悠悠沿着海岸走。天色将黑未黑，她拐进了街边一间小酒吧。
　　她最近来过这里两次，调酒师记住了这张令人惊艳的东方面孔，冲她眨眨眼：“口感清爽，低度数，喝了好入睡，我说得对不对？”
　　“两杯。”缪竹微笑坐下，给陆筝发信息：“过来喝酒。”
　　陆筝人来了，但是不喝酒。缪竹不勉强她，只管自己喝，看调酒师调酒，和调酒师聊天。
　　一杯即将见底，缪竹才托着腮问陆筝：“你会向她汇报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
　　陆筝说：“缪小姐，我们是在保护您，不是为了监视您。穆总交代过，非紧急情况，不需要向她汇报。”
　　缪竹：“什么是紧急情况？”
　　陆筝：“我的理解是遇到麻烦。”
　　“哦。”缪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离开小酒吧，缪竹的步子是稳的，但她走得很慢，穿过斑马线，又往海边去。
　　入夜之后温度降了些，她着漏肩裙的背影显得单薄。走走停停，最后在漫步大道的长椅上坐下，弯腰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缪小姐，您喝醉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陆筝上前问她。
　　缪竹摇头，口齿含糊：“我不敢找她，她也不联系我。”
　　这话陆筝没法接。
　　今晚有月亮，月光像碎银撒在海面。路灯把海滩照得很亮，缪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墨镜一直被她架在发顶，这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分不清缪竹现在是什么状态，陆筝走开，几分钟后又跑回来，递给缪竹一部手机：“缪小姐，穆总和您说话。”
　　缪竹动动耳朵，猛抬起头。
　　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计时的通话，已经有五分钟之久，缪竹震惊之余，马上就用眼神谴责陆筝，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陆筝四平八稳，仿佛这通电话是凭空出现的，跟她毫不相关。
　　……
　　缪竹接听电话，安静的线路里传来穆山意含着睡意、但依旧包容的嗓音：“喝酒了？”
　　“很低度，只喝了一小杯。”缪竹耷拉下脑袋，“我没有醉，也没有不舒服……对不起，阿恒姐，我吵到你休息了。”
　　“那我继续睡？”
　　“不要！”缪竹瞥了瞥陆筝渐远的背影，支支吾吾：“先别挂……”
　　穆山意好像笑了，缪竹捕捉到一个很轻的气音。
　　“为什么不敢找我？”穆山意问她。
　　很好，估计陆筝一字不落地向穆山意转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缪竹抠弄裙摆上的花边，底气不足地软着语调：“担心你不想看见我的信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担心你还在因为我……”
　　说到这儿卡壳了，担心你还在因为我而不开心？难过？纠结？……缪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用词。
　　程度重了显得自作多情。
　　穆山意接住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噢。”缪竹压住上翘的唇角。
　　真是很奇怪，这些天因为穆山意而扭成一团的心情，又因为穆山意的一句话而舒展开。
　　“阿恒姐，你听见海浪声了吗？”
　　“不止，还有风声。”
　　“我想和公主玩。”
　　“嗯。”
　　“想遛Grace.”
　　“好。”
　　“其实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穆山意这次真的笑了，低笑声虽然短暂，但是清晰。
　　可是会做菜并不好笑。
　　“笑什么啊……”缪竹问出口时，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隔着手机与六个小时的时差，穆山意轻语，仿佛人就在缪竹耳边。
　　她说：“我知道了。”
　　也许是酒起了作用，也许是适应了时差，也或许是和穆山意在海边的这通电话，总之这一晚的缪竹没有再辗转反侧，她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房门在响。
　　有人在敲门。
　　敲门的力道和节奏都是克制的，但敲门这个行为很坚持，完全没考虑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需要休息。
　　缪竹挣扎着爬下床，把门打开。
　　Flora半抱着盛星燃站在她门外。
　　盛星燃身上酒味很重，趴在Flora肩头，已经睡着了。
　　缪竹的瞌睡霎时跑光，“星燃酒量不好，她喝了很多？”说着急忙去扶人。
　　Flora没松手：“喝了很多，你照顾还是我照顾？”
　　这个问题有失分寸，但联想到栗子那天的提醒，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来。”即便如此，缪竹也没有犹豫，她不了解Flora的为人，不可能放心让她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盛星燃待在一起过夜。
　　“喂过醒酒药了。”Flora没再说什么，帮忙把盛星燃扶进缪竹的房间，安置在床上。
　　“谢谢你Flora，等星燃酒醒了，我会告诉她你对她的照顾。”
　　这句话引起了Flora的兴趣，她耐人寻味地挑挑眉：“好啊。”
　　缪竹给盛星燃卸了防晒，洗脸洗手，忙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呵欠。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浮着一条栗子的视频信息。
　　缪竹随手点开。
　　四秒钟的视频，酒吧露台上，闪烁迷离的灯光下，盛星燃在和Flora接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晚十点，之后就恢复原来晚六更新啦～最近辛苦大家[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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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里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但不到一个月——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里，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


第25章 秘密
　　盛星燃醉得厉害，第二天睡过头，一直到下午才睁眼。
　　“他们去巴黎了，Flora说会把学校地点和路线发在你手机，你休息好了过去和大家汇合。我帮你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盛星燃的脑子缓慢运转，听着缪竹柔婉的嗓音，她依稀记起自己这周要出去上课，Flora用私人交情请来了誉满全球的教授给成员们讲课。
　　“我想再睡会儿。”盛星燃嘀咕着伸了个懒腰，重新埋进被子里，又在闻见被子和枕头上熟悉的缪竹的甜香时，睡眼惺忪地撑起了胳膊。
　　“……我怎么睡在你房间？”她纳闷地问。
　　“你喝醉了，Flora把你送回来的。”缪竹没回头，对着梳妆镜编辫子，视线往下落在微信聊天框。
　　穆山意刚给她发来公主和Grace在花园里玩耍的照片。
　　因为昨晚在电话里提到这两个小家伙，所以穆山意特地去叶姨那儿拍了照片？
　　“昨晚好多人一起玩来着……”盛星燃边说边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猝不及防又听缪竹说：“Flora还给你喂了醒酒药。”
　　“她……她就是这样啊，做事周全。”盛星燃干巴巴地做了个总结。
　　缪竹编完辫子，等了等，除了照片，穆山意没有再发任何文字。她熄屏手机，往床铺这儿来，问盛星燃：“你现在难受吗？酒醒了会不会头疼？”
　　“……我没事。”盛星燃心虚地往后挪，靠在床背：“珑珑，要不然这周你陪我去上课。”
　　“你不记得了？”缪竹面色为难，“Emma今天来找我，我和你说过啊，她的飞机还有半小时落地了。”
　　缪竹的朋友不多，Emma算一个，半晌，盛星燃勉为其难地让步：“好吧。”
　　缪竹赶去机场接Emma，背着双肩包、穿一身黑的Emma展开双臂扑过来给了缪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Mia!!”
　　两人久别重逢，抱了会儿才分开，缪竹定睛一看：“你的脸怎么了？”
　　“脸？”Emma不在意地指着颧骨上的淤青，“你说这儿？照镜子时候，镜子吻的啊。”
　　缪竹：“……？”
　　Emma哈哈笑起来，她五官精巧，戴着唇环，一头蓝灰色长发，不笑时很酷，笑时鼻子会不自觉皱起，整个人神采飞扬。
　　两人漫步在五彩斑斓的老城区，Emma健谈，从以前同学的八卦说到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工作计划，又说自己新领养的叫Angel的小狗。
　　“不挑食，很活泼，每天都能准时喊我起床。”找了间露天咖啡馆，Emma拉着缪竹坐在遮阳伞下，“哦对了，你来度假是和盛星燃一起？”
　　一个多月前，缪竹流感期间曾告诉Emma，说盛星燃告白的事。当时Emma并没有表达任何指向性的意见，她陪伴缪竹多年，明白这其实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这么问，是以为缪竹和盛星燃有了新的进展。
　　面对Emma忽闪着的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缪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说自己偷偷做了穆山意的情人？
　　还是说盛星燃和Flora接吻？
　　Emma见缪竹欲言又止，便往四周看了看，说：“等着啊。”
　　Emma跑去附近的手工冰激凌店排队，队伍有点长，阳光晒得地面都在发光。一只黄色的猫猫晃着尾巴悠闲地经过人类队伍，躺倒在一丛阴凉的花墙下。
　　队伍虽然长，好在不用排太久，Emma带着冰激凌回来：“喏~你说的，吃甜的心情会变亮。”
　　缪竹笑着接住，伸舌卷了一口，冰激凌口感扎实、绵密。
　　“好吃。”
　　“嗯哼。”
　　奶味里糅合着浓郁芬芳的玫瑰香，缪竹的倾诉欲随着这股熟悉的花香在口腔融化而一点点翻涌。
　　“我最近的心情有点奇怪，因为一个人。”
　　“我猜这个人不是盛星燃？”
　　“不是星燃。”缪竹的脸颊热得泛红，辫子有些松散，碎发在微风里飘啊飘。她没在意拂面的发丝，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真的很奇怪，你排队买冰激凌的时候我居然在想……”
　　Emma：“嗯？”
　　“想她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她好像不爱吃冰激凌，但是会愿意尝尝。这间店的口味很好啊，也许她尝过以后也会喜欢呢？”缪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变得轻不可闻。
　　Emma听到这里，进行了简要概括：“你在想她。”
　　良久，缪竹在跃动的心跳声中，没有否认。
　　她在想念穆山意。
　　昨晚和穆山意的那通电话，那些没有意义的闲聊，问穆山意有没有听见海浪声，想和公主玩，想遛Grace，说自己会做菜……无非都是在想念穆山意，而穆山意笑着说“我知道了”，穆山意比她更早发现这个秘密。
　　——会想穆山意也不稀奇吧。
　　毕竟穆山意对她很用心，而她出国前还为这种不对等的用心感到愧疚，难过地哭了一场。即使两个人已经说开了，但却相隔两地，情绪到底没有被完全抚平。
　　缪竹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左手手腕上，何况腕间的安全手环也在反反复复提醒她穆山意的存在。
　　Emma发现自己说完那句话，缪竹就进入了一种神游的状态。她抬手在缪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把缪竹的神思往回拉：“我以为你应对盛星燃精疲力竭，原来是有其他状况，是近期新认识的人？”
　　“认识很多年了，只是以前都不熟。”缪竹缓缓转动手上的冰激凌，“……是星燃的姐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星燃有个姐姐。”
　　Emma一下子坐直。
　　“我记得！当然记得啊，读书的时候她来公寓看你，我当时还拍了照片。”
　　缪竹都忘了提醒Emma注意分贝，她被Emma说的话吸引住：“看我？照片？”
　　“就是那年冬天，你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她为了什么来找你，……无所谓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和她在公寓楼下见面了。”
　　“那天后来下了雪，你们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天空灰蒙蒙地压下来，很冷，街上没什么人。她站在车边和你说话，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老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整条街都很安静，萧索，她就站那儿，不管是脸还是气质，简直有魔力，令人过目难忘啊！”
　　Emma一句接着一句，缪竹在她的描述中隐隐想起来。当时病中混沌，似乎是盛星燃托穆山意买了什么东西，穆山意出差经过，联系不上盛星燃，顺路就送来了她这里。
　　这件事发生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没在当年的缪竹心里留下特殊印记，但此时此刻，缪竹脑补Emma语境里的那个穆山意，有了几秒钟的目眩神迷。
　　“或许我还能找到那张照片，等我回去找一找。”
　　“……Emma，你小学作文是不是拿满分？”缪竹记得Emma初中前一直生活在国内。
　　“这是重点吗？”Emma摇着头叹气，“如果是盛星燃的姐姐，那我理解了，她确实有吸引人的本事，你被她引诱也不奇怪。”
　　引诱。
　　穆山意有吗？
　　缪竹的脑海里浮现出穆山意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睛，鼻端似乎也能嗅到穆山意身上混合着体温的、轻易就能催生她热意的木质香息。
　　不管穆山意有没有刻意引诱，如果和Emma聊这些之前，缪竹还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奇怪”，那现在陡然迸发的迫切想要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股冲动，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不可理喻”了。
　　可是——知道秘密的穆山意也会一样想她吗？
　　日落时分，聊起来就没个完的她们终于饿了，就近找了间海滨餐厅，缪竹给陆筝也点了食物，Emma啧啧不停：“她，我是说盛星燃的姐姐，一款完美情人。”
　　缪竹苦笑：“是吗？”
　　Emma拍拍她的手背：“Mia,享受好吗？她也一定超为你着迷的。”
　　填饱肚子后她们去便利店挑了些牛奶零食，散着步回住处。
　　缪竹没有领Emma去Flora的房子，而是在那附近定了观景位置特别棒的民宿。
　　去民宿的路上，缪竹接到盛星燃的来电，问她和Emma玩得怎么样。
　　“有些累，我们现在回住的地方了，你那边呢？”
　　“还行吧，见过教授。”盛星燃把话题又转回Emma身上，“Emma待几天？”
　　“三四天。”缪竹顾自回答，而听见这个时间的Emma无声地笑了笑。
　　“星燃，你要不要和Emma聊几句？”缪竹说着看向Emma，于是Emma也不管电话那端的盛星燃是什么反应，直接凑近手机打招呼。
　　盛星燃和Emma随便聊了聊，手机又回到缪竹手上，盛星燃问她：“Emma走后你来陪我吗？”
　　缪竹：“你希望我去陪吗？”
　　盛星燃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只是再出声就有了赌气的成份。
　　“都行，随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缪竹和Emma对视一眼。
　　Emma：“又要哄？”
　　缪竹没哄。
　　把Emma送去民宿登记入住，缪竹返回Flora那里收拾行李，在路上，她打开手机浏览不同航班的中转城市、起降时间。
　　看了会儿，她切换成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
　　【Mia:今天吃到好吃的冰激凌】
　　【Mia:我很想你。】
　　搬着行李和大提琴回到民宿，Emma正趴在露台栏杆上喝啤酒，缪竹用牛奶陪了她一杯。
　　晚上的大海不再如白日那么明朗喧嚣，海浪孤独地拍打着沙滩。
　　没人说话，四周太安静了，Emma放下啤酒，和缪竹又对视一眼。
　　“走？”
　　“走。”
　　她们之间的默契到了不明说都能明白对方的程度。
　　Emma跟随手机的地图导航，特地找这个小镇上最热闹的乐队酒吧。酒吧里气氛正嗨，一屋子人都在蹦迪。Emma立即如鱼得水，拉着缪竹一路挤去最前排。
　　一首歌正好唱到结尾，主唱推开话筒架，乐队其他成员纷纷跳下舞台，笑嘻嘻地把一个金发女孩儿请上台。
　　主唱单膝跪地，女孩儿预感到了什么，激动地捂住了嘴。
　　Emma比这个女孩儿还要激动，她立刻抓住缪竹的肩膀，尖叫道：“是求婚！她要求婚！！”
　　果然，主唱掏出了戒指，仰着脸深情地凝视着女孩。
　　为她们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女孩儿喜极而泣，她伸出了手，求婚成功的主唱颤抖着给自己的新娘戴上戒指。
　　她们抱着亲吻，幸福会传染，有伴侣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拥吻在一起。
　　Emma心潮澎拜，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她趴在缪竹耳边，竭尽全力道：“订票！不要再浪费时间，立刻！马上！去想念的人身边！”
　　与此同时，缪竹的手机屏幕如点亮夜空的烟火，在昏暗的酒吧里亮了一瞬。
　　【穆山意：为你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
　　【穆山意：我也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是晚间6点更新哦，明天准点来好吗？


第26章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
　　彼此想念的见面才有意义。
　　三十多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云城，缪竹在机场见到等候的穆山意。
　　陆筝替她背着大提琴，推着行李箱，缪竹如出笼的鸟雀，轻盈地扑进了穆山意的怀里。
　　持续了十来天的皱巴巴的心情，终于在被眼前这个人拥抱住时，才有了一点一点被熨平的实感。
　　离开了绵绵的春雨，缪竹终于又回到热烈的夏天。
　　她环着穆山意的腰，深嗅穆山意的气味，不过几秒又抬头看看穆山意，看完再次埋进穆山意的怀抱，蹭蹭脸。
　　穆山意感受她一连串小动作，笑着亲她头发：“怎么像小猫？”
　　缪竹一个字黏着一个字：“好想你。”
　　把大脑里的想法、信息里的文字用声音当面倾诉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热度。
　　“真的很想。”缪竹还要强调。
　　穆山意收紧双臂，更用力地拥抱她。
　　云城正值黄昏，大片大片的云朵悬在天空，都被晚霞烧红了。
　　离开机场，陆筝一丝不苟地控着方向盘，车子行驶在通往塔影晴川的道路上。
　　穆山意拉过缪竹的手，替她摘安全手环。
　　没有得到穆山意也亲口说“想”，缪竹感到略微失望，但她同样在意另一件事：“阿恒姐，你说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是什么？电动车？头盔？”
　　“手套、护腕、护肘、护膝……这些也都有。”穆山意温柔地取下手环，收在一边，“你骑车的技术怎么样？”
　　“很好啊。”
　　穆山意握住缪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缓缓揉抚缪竹的掌心：“不要受伤。”
　　手心本来就敏感，再加上穆山意这种珍惜的口吻在推波助澜，麻痒感从缪竹的手心直达头皮，顷刻间蔓延全身，她忍不住颤了下：“我今天又不遛。”
　　车内这种私密空间，有陆筝在场，缪竹不好意思和穆山意过于亲密，这句话哼出口，她赶紧瞄了眼陆筝的后脑勺。
　　陆筝的眼睛专注着车况，耳朵更是选择性失聪，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后脑勺。
　　“好。”穆山意的手指动了动，滑到缪竹腕间。
　　穆山意侧着脸，今天没有戴耳环，缪竹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她精致莹白的耳朵，一会儿又和她对视，后面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脸颊越来越烫，就干脆撇开脸，装模作样地望着窗外，喃喃：“晚霞很漂亮。”
　　穆山意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你脉搏好快。”
　　“珑珑，在想什么？”
　　这个称呼出来，缪竹的脑子炸了一下。
　　在想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回到塔影晴川，电梯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堆积的念头无需再克制，彼此的肢体给予对方最直白的答案。
　　缪竹沉溺在穆山意的香息与激烈的亲吻里，只有紧紧依附着对方，才能支撑住自己发软无力的身体。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穆山意捞住她的腰，一手撑着墙。
　　“不要！”缪竹急声拒绝。
　　缠吻间，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缪竹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渴望，穆山意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指套，等待的那几秒钟，缪竹拉着穆山意的手，急得耐心尽失。
　　“你的眼睛里全是我。”穆山意的声音也在颤，她伏在缪竹颈项间，“好滑，热的，湿的。”
　　缪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主动去吞，去吮，腰线伏动，去向穆山意索取更多。
　　穆山意按住缪竹的肩，缪竹垂眼就能看见她的手。
　　那是穆山意的左手，玉质扇骨般的手，叠戴着宽窄不一的翡翠戒圈，用力时指节泛白，手指深深陷入皮肤。
　　缪竹盯着这只手，意识里都是另外那只正在做的事。
　　心尖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啃，缪竹难以忍受地张开口，对着穆山意的左手用力咬了下去。
　　“怎么抖成这样？”穆山意任她咬，紧贴缪竹的脸，“珑珑，控制一下啊，才开始。”
　　缪竹的大脑已经拒绝接收任何信号，她被滚滚洪流不留余地地碾过、淹没……
　　缓缓睁眼，被泪打湿的睫毛粘成缕，缪竹眼前的世界由小到大，由模糊转清晰。
　　天空布满火烧云，云塔静静伫立在远处，塔下的河流犹如一块水镜，视野里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触觉也在回笼，穆山意的指尖在她后背不急不忙地攀爬，遇见那颗红色的小痣，就会格外眷顾一些。
　　缪竹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穆山意那张暗红色的羊绒披肩垫在她身下，淋淋漓漓有打湿的痕迹。
　　她的记忆缺失了最剧烈的那一环，她只记得自己咬住了穆山意的手。
　　“没被我咬破吧？”缪竹急忙翻过身检查穆山意的左手。
　　大拇指外侧的皮肤红了，有整齐的牙印，不算浅，侥幸的是没有咬破出血。
　　“疼吗？”缪竹捧在手心，给她吹吹，羞愧难当：“我不是有意的……是忍不住。”
　　穆山意逗她：“另一只手被咬得更凶，你不检查一下吗？”
　　另一只手被咬……
　　“不许说！你不要说了！”缪竹手忙脚乱地捂住穆山意的嘴，还没散尽的红晕卷土重来：“我不想听这个！”
　　笑声在胸腔里震颤，穆山意捉住缪竹的手，巧妙地转移话题：“先去洗澡？叶姨准备了晚餐。”
　　缪竹跳下沙发，冒着烟去主卧洗澡，洗完把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衣房。
　　洗衣机操作屏上提示洗涤剂不足，缪竹往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补充的洗涤剂收在哪。
　　“在左边的柜子里。”穆山意倚着门提醒她。
　　“喔。”缪竹去开左边那个柜子。
　　她头发没有干透，用了穆山意的发抓，身上穿的是穆山意给她准备的常规款家居服。
　　稍稍区分了一下洗涤剂和柔顺剂，缪竹从柜子里取出洗涤剂添加到洗衣机投放仓。她动作慢慢的，怕添急了溢出来，完成后拧紧洗涤剂的瓶盖，放归原位。
　　轻柔模式下，洗衣机启动运行。缪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门边：“我们去吃饭吧，好饿了。”
　　穆山意没反应。
　　缪竹：“阿恒姐？”
　　穆山意牵住缪竹：“嗯，走吧，去吃饭。”
　　Grace热情地迎接了她们，叶姨往餐桌上摆盘：“阿恒说了航班时间，我一猜你们这会儿就该到了。珑珑，来坐，菜都好了。”
　　“好香啊，谢谢叶姨，叶姨辛苦啦。”
　　缪竹揉完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又去找公主。公主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滚，缪竹不客气地埋在她肚皮深吸一口，然后挖起她，一路抱着去餐桌，嘴里叽里咕噜：“我们今天也来餐椅共享吧~”
　　……餐桌边围着四张餐椅。
　　“公主自己坐，你抱着她吃东西分心。”穆山意摸摸小猫头，“吃完再和她们玩。”
　　“……好吧。”缪竹自知理亏，穆山意说得没有错，上次公主跳在她腿上之后，她就没什么心思吃东西。
　　吃过晚餐，玩过猫猫狗狗，缪竹和穆山意下楼，她晾了衣服，看时间，才到八点。
　　这个时间还不晚，缪竹在南法这些天练习不多，于是问穆山意：“如果我现在练琴的话，邻居会不会投诉噪音？”
　　穆山意说：“应该不会，我有加做隔音。”
　　缪竹面对亮着景观灯的云塔拉琴，以防万一，她还是把消音器固定在了琴桥上。
　　穆山意站在缪竹身后看了会儿，走过来弯下腰，吻了吻缪竹的面颊，说：“我去洗澡。”
　　缪竹在前方玻璃里看着穆山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收回视线，目光一转，又看见沙发。
　　穆山意清理过沙发，那张披肩不见了。
　　心浮气躁，勉勉强强练了半个钟，缪竹认命地收起大提琴。
　　她翻开行李箱，勾出一件蕾丝吊带超短裙。
　　穆山意将长发抚去耳后，对着镜子刷牙，看一眼左手，牙印还在。
　　余光里，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停顿了数秒后，门外的人下定决心般，把门完全打开。
　　“咳！”穆山意被牙膏沫呛到。
　　缪竹：“……”
　　离开法国前，缪竹抽出几小时购买伴手礼，经过一间睡衣品牌店时，隔着橱窗，她被身上这件睡裙俘获。
　　可她现在改变想法了，这种露肤度很高的睡裙恐怕并不在穆山意的取向里。
　　完全有可能，穆山意给她准备的睡衣就是佐证。
　　好丢人。
　　缪竹以最快的速度逃去床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过几分钟，穆山意来找她，笑着剥开被子：“跑什么？”
　　缪竹像一只煮熟的虾，只肯露出脑袋，还要闭着眼睛蒙住耳朵。
　　“你在诱惑我？”穆山意隔着被子抱她，亲亲她捂着耳朵的手。
　　缪竹把耳朵捂得更紧了。
　　“不用这样就已经很吸引我了。”穆山意的手伸进被子里，这条睡裙的布料少得可怜，又很透，薄，被缪竹的体温熨软，软得像她的另一层肌肤，吹弹可破。
　　穆山意低头去亲缪竹的唇，掌心贴着睡裙缓缓抚摸。
　　“……所以你也喜欢我穿成这样的，对不对？”
　　“嗯～”穆山意用鼻音。
　　她们这一次的节奏放得很慢，更细致地感受彼此。
　　缪竹侧躺着，背脊窝在穆山意怀里，穆山意用腿架开她。
　　很难不沉溺，这样持续的、温柔的抚慰。缪竹恍惚切回南法小镇的酒吧，昏暗的光影下，那位调酒师娴熟地调制作品，不时搅拌，整个过程都显得游刃有余。
　　现在她成为穆山意手上那杯正在被调制的酒。
　　穆山意也成竹在胸，她细细打磨，循序渐进，每一步都在调整最合适的配比。
　　她同样很在意酒的心情，不时在酒的耳边呢喃，说着——
　　“想你。”
　　“珑珑，还是很想你。”
　　即使已经在身边，在怀里，在做最亲密的事。
　　穆山意衔住缪竹的耳垂，对着她的耳朵，把想念说了一次又一次。
　　迟来的表达，将这杯名为缪竹的酒催发出浓郁的酒香，口感也从绵转烈，在最合适的时机，穆山意点了一蓬火，“嘭”的一声，火苗在酒液之上熊熊燃烧。
　　暗夜过半，才有一只手伸出薄被，轻轻关了氛围灯。
　　缪竹很累，大脑早已运转不动，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但是她努力地一寸寸抚过穆山意。
　　抚抚停停，感受肌肤的柔腻与顺滑。
　　“还想要？”
　　“……让陆筝跟着我，是让她保护我。”太困了，缪竹说得模糊不清。
　　“嗯。”
　　缪竹没有在穆山意身上摸到伤疤，她缩回手，埋脸在穆山意颈窝，声息越来越弱：“你有受伤过吗？”
　　“没有。”穆山意吻在她的额发，“困就睡吧。”
　　那就是当年年纪小，记错了，在绑架案里受伤的并不是穆山意。
　　她以后要多关心穆山意……
　　困意乘着巨浪打下来，缪竹沉在穆山意的怀抱里，终于安心睡着了。


第27章 够不够格
　　近两个周，缪竹的睡眠都不好，又有时差的原因，导致她该睡的时候睡不着，该醒的时候又醒不来。
　　不过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一觉她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房间里就她一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但她肯定自己起迟了。
　　掀起被子，缪竹“咦”了声，睡裙换了？什么时候换的？
　　脑子里的幻灯片快进倒退。
　　……昨晚的睡裙从在她身上，到咬进嘴里，被弄得很脏，澡是穆山意抱她去洗的，睡衣也是穆山意帮她换的。
　　缪竹浑身酸软地下床，在家里找了一圈，穆山意却没在。
　　她失望地回房洗漱，护肤，当支着的耳朵终于听见外面响起动静时，便立刻走出房间。
　　穆山意穿戴整齐地站在边柜前喝水。
　　“醒了？”
　　“你回来了？”
　　不约而同地抛出了问题，穆山意放下水杯，向缪竹伸出手：“去了公司。你没回信息，我猜你可能一直在睡。”
　　“我没开机呀。”缪竹跑进穆山意怀里，仰着脸：“阿恒姐，肚子好饿。”
　　撒娇的缪竹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呢？
　　穆山意吻下去的时候仍没有结论，但她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缪竹。
　　两个人牵着手去厨房，冰箱里有冰鲜的金枪鱼和牛排可以煎来吃，缪竹选了鱼，穆山意又取出酸奶、坚果以及几样应季水果，做酸奶碗。
　　“平时自己做的话是吃这些吗？”缪竹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她圈着穆山意的腰不愿意松手，穆山意往哪儿她也往哪儿。
　　她现在懂得蒋晶晶之前说的那种感觉了，那种时时刻刻都想跟对方黏在一起，怎么黏都嫌不够的感觉。
　　“自己做的机会不多，这样便捷，也简单。”穆山意先处理水果，“本来打算带你出去吃，但这个时间来不及了。”
　　“为什么来不及？你待会儿要出去忙？”缪竹一直轻快的声音明显暗了几个度。
　　“要出去一趟。”
　　“……那好吧，我下午去叶姨那儿。”缪竹没精打采地把额头磕在穆山意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洒在穆山意的后背，“叶姨应该会在家吧？我可以和公主还有Grace玩。”
　　顿了顿，“阿恒姐，你大概几点回来？”
　　为了穆山意才会偷偷回国，她的所有时间都是穆山意的，如果穆山意不在家，那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不公平，也很残忍。
　　何况她只待两天。
　　穆山意清楚这些，也第一次感受到缪竹这么黏人。
　　她在碗里摆好水果，擦干手，转身看着缪竹，眸间蕴着一点笑：“陪我一起去？”
　　“可以吗！？”缪竹的低落一扫而空，她兴致勃勃地问：“去哪里？”
　　穆山意：“谨园。”
　　圈着穆山意的那双胳膊有了不自然的僵直。
　　缪竹喉间微动，斟酌着，不敢轻易答应。
　　谨园是穆家的老宅，是居住着穆老太太的地方，以她和穆山意的关系，是不合适去的，而且她的行李中只有香水丝巾巧克力玩偶之类的伴手礼，也不合适当做拜访老人家的礼物。
　　“老太太的朋友来找她叙旧，我回去过个场，你不想见老太太可以不见。”穆山意当然知道缪竹在犹豫什么，“到时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真的可以不见吗？”缪竹被穆山意说得松动。
　　“当然可以啊。”
　　“会不会没礼貌？”
　　“不会，老太太疼爱小辈，从来不看重这些。”穆山意的手指抚入缪竹发间，“你愿意陪我去吗？”
　　缪竹扇了扇睫毛，再抬眼，情感战胜了理智：“愿意！”
　　谨园是私家园林，被一片蜿蜒的天然湖划分成东园与西园。在成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穆家便无偿捐赠了造景更为出色的西园给云城博物院，而穆家人只生活在隔湖的东园。
　　每一位云城的小朋友，在幼儿时期都会被组织来谨园踏春，小学时期也都写过关于谨园的作文，缪竹也不例外。
　　“老师给我评了不合格，让我重新写，我怎么也写不好，后来是流着眼泪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那天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誓。”和穆山意并肩走在东园的游廊上，缪竹念叨起这桩旧事。
　　穆山意难掩笑意：“发誓什么？”
　　“阿恒姐，下午好。”迎面过来一位面容清丽，用朴素木簪盘着发髻的青年，她的出现中断了二人的私语，“老太太在春语堂。”
　　她和穆山意说话，就只是注视着穆山意，并不多打量站在穆山意身旁的缪竹，目光很得体。
　　“客人已经到了？”穆山意问她。
　　“到了，郑老太太和郑夫人，刚到。”
　　穆山意微微颔首：“阿绮，劳烦，让人送些甜点去我房间。”
　　穆绮人和穆山意差不多年纪，十几岁时就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家族事务，等读完金融博士，就接替了母亲的工作，正式进入家族办公室。
　　她应了声“好”，问：“需要我把你朋友送过去吗？”
　　就着朋友这个称号，穆山意向穆绮人介绍缪竹的名字，又同缪竹介绍穆绮人身份:“同族妹妹。”
　　“阿绮姐。”缪竹大方称呼。
　　穆绮人回以微笑。
　　穆山意对穆绮人说：“你忙吧，我稍后就去春语堂。”
　　游廊里清凉幽境，两人沿游廊又走了几分钟，来到玉彰楼。玉彰楼由两座二层的小楼围合而成，中间回廊相连，四四方方，底下院落十分宽敞。
　　几竿翠竹载种在粉墙黛瓦下，以墙为纸，竹影投照其上。风过枝摇叶摆，黄澄澄的阳光泼洒上去，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穆山意牵着缪竹登木梯上二楼，经过两扇门，推开第三扇。
　　“这三间分别是我的书房、衣帽间和卧室。”穆山意站在门外简单介绍。
　　日光渐斜，浓荫里蝉声噪人。熏香炉里袅袅青烟，空气里飘散着与穆山意身上气味相同的木质香。
　　“阿恒姐，你平时在这儿住的多吗？”
　　“多啊，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热闹。”
　　“喔。”缪竹了然。
　　“在我的房间你不需要拘束。”穆山意低头看腕表，“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可以吗？”
　　“好。”缪竹点点头。
　　这儿没有旁人，缪竹本想趁机再亲近穆山意，谁知外面传来脚步声，穆绮人亲自来送甜点，她只好按捺住。
　　穆山意和穆绮人一块儿出门，缪竹推开窗，窗外天高远阔，楼下有山石造景，六角小亭，一池荷花。
　　她背倚着窗台，挖一勺瓷碗里的玫瑰冰豆花，送入口中。
　　丝丝豆香里融入了清甜的玫瑰味，口感清爽，缪竹喜欢这个味道，连吃了几口。
　　“穆稚人，我数到三，你上来。”
　　缪竹听见人声，转头往楼下看。
　　穆绮人站在荷花池岸边，而被称作穆稚人的少女犹如一段青翠的枝节，牢牢插在荷花池的淤泥里。
　　她大约十四五岁，编着两条鱼骨辫，穿着绿色连体背带防水服，脸上身上手上都是泥，缪竹探头一看，她臂弯里还抱着一截藕。
　　啊？她在荷花池里拔藕？
　　“你数到三十也没用，有本事你下来抓我啊。”穆稚人把手上的藕扔进一旁的竹篓里，得意哼道：“晚上厨房做桂花蜜藕，我看你吃不吃。”
　　穆绮人：“你上不上来？”
　　穆稚人：“略略略！”
　　穆绮人没再跟她废话，转身走了。
　　缪竹欣赏穆稚人拔藕。泥巴糊着脸，看不清少女的面容，但是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每每拔出一截藕，都兴奋地手舞足蹈吱哇乱叫。
　　缪竹也在心里为她欢呼，两人一个在楼下拔，一个在楼上看，双方都渐入佳境之时，来了四五位身材健壮、同样身穿防水服的阿姨们，她们二话不说踩下淤泥，捉泥鳅一样地捉住了穆稚人。
　　“救命救命！”穆稚人四脚朝天地被众人抬出荷花池，“我的藕我的藕！”她又是挣扎又是求饶，“带上我的藕！”
　　嘻嘻哈哈间一抬头，瞥见有人站在玉彰楼的窗户边。
　　“你是谁？”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锁定缪竹，“你怎么在阿恒姐的房间里？”
　　窗户里的陌生姐姐托着腮，冲穆稚人粲然一笑，而自己的亲姐姐则顶着一张冰山扑克脸把穆稚人狠狠地训了一通。
　　穆绮人勒令穆稚人去收拾出个人样，穆稚人无心听教，穆绮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跑去了春语堂。
　　“思渺说那边的事情棘手，可能中秋才赶得回来了，算算还得有一个半月。”
　　“孩子们也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谁说不是，阿恒虽然只比思渺大了两岁……”
　　穆稚人扒在门外，听着从屋里飘出来的只言片语，她探出半张脏兮兮的脸，冲穆山意挤眼睛。
　　穆山意走过去，见她这副尊荣：“你又跳池子了？前阵子是谁泡在池子里结果痛经痛到哭？”
　　“都过去了还提这个干嘛呀！”穆稚人心虚望天，“我就是来打听打听，阿恒姐，你把谁藏你房间了？”
　　“阿恒藏什么了？”老太太听了一耳朵，饶有兴致地问。
　　穆稚人叽里咕噜：“一个漂亮姐姐！”
　　穆山意半垂着眼，视线扫过穆稚人，那眼神怎么说，反正不好说，穆稚人虽大大咧咧，但也不敢太造次，贴着墙无声地飘走了。
　　穆山意回到屋里，不等穆老太太再问，主动解释说：“是缪竹，我们等下还有事。”
　　“缪竹，跟星燃一块儿长大那个小姑娘？”穆老太太八十多了，已经白了头发，但精神很好，神思也敏捷。
　　穆山意淡声道：“是她。”
　　“她们家送来的年糕和粽子都好吃。”老太太满脸慈爱，“既然你们有事那就先去吧，我不留你吃饭。”
　　穆山意跟郑家两位长辈客客气气道过别，去玉彰楼接缪竹。
　　缪竹的眼前还在循环播放穆稚人拔藕的精彩片段，她一路都在跟穆山意说这个，说到穆稚人被抬出荷花池还惦记着她的藕，缪竹终于是没忍住：“真的很好笑。”
　　“小稚是阿绮的妹妹，过节放假都会来园子里。”穆山意听着缪竹的笑声，唇边不知不觉也露着笑，“阿绮还有个妹妹，和你同岁，是在谨园长大的。她比小稚更闹，老太太养的孔雀见到她就躲。”
　　穆山意提起家中这些人，神态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而在谨园长大的姑娘们能这么活泼，老太太也一定是位很亲和的长辈。
　　“我本来以为谨园的氛围会很严肃。”缪竹赧然，盛星燃每每从东园回来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缪竹自己的西园作文又在她心里奠定了“痛苦”的基础，久而久之，对谨园、对穆老太太的印象很难好得起来。
　　“那现在改观了？”穆山意尾音上扬。
　　“嗯，是啊。”缪竹张开手，有风穿过她的指缝，一股肆意自由的感觉油然心上。
　　两人回到车前，穆山意拉开副驾车门，穆绮人脚步匆匆赶上来，说着：“阿恒姐，我替老太太传话。”
　　穆山意回身，穆绮人捧着一个紫檀木嵌宝珠的双层首饰盒，平顺了呼吸后，她稳重地开口：“老太太说，‘缪小姐不要见怪，今日家中有客，下次一定好好招待。盒子里的东西衬缪小姐的名字，刚好给缪小姐戴着玩儿’。”
　　缪竹一愣，穆山意接过首饰盒，当场打开。
　　首饰盒上层的黑色丝绒底布上摆了一支竹节翡翠镯、一对镂空竹叶翡翠金耳坠；底下那层则盘着一串翡翠长珠链。
　　看木盒已经十分精巧贵重，里面这几样珠宝更是散发柔和含蓄的包浆感，不像新制那么水润透亮，缪竹猜测都是经年的老物件。
　　穆山意问：“老太太面都没见就送了？”
　　穆绮人点头：“是明制。送了，收吗？”
　　缪竹安静地当着听客，穆绮人的话不难理解。
　　从明传承至今的文物首饰，自然贵重，虽说穆老太太是送给她的，但跟她的关系并不大，这件事的重点在于穆山意的态度。
　　穆老太太是在试探穆山意，试探她在穆山意心里有多少分量，够不够格收下这盒首饰。
　　如果只是一般关系，穆山意自然会替她拒绝。
　　穆山意会吗？
　　穆山意合上首饰盒。
　　“既然开了口，那送给小辈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了。”她把首饰盒递给缪竹，“老太太的心意。”
　　穆绮人惊了一下，但穆山意收下这盒首饰，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她转而说起其他：“阿恒姐，小慧最近怎么样？我约她，她都推说没时间。”
　　“她最近确实泡在新实验室用功。”穆山意扶着车门，看缪竹上车，“我也快一个月没见她了。”
　　收下首饰导致的心率过速只是一瞬间，穆绮人提到“小慧”这个名字时缪竹就清醒了。
　　连着这些天里对穆山意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热烈也开始退潮。
　　穆绮人认识小慧，认同小慧和穆山意的关系。
　　小慧是被穆山意考虑是否当成女朋友正式交往的人，现在已经是穆山意的女朋友也说不定，缪竹能理解小慧和穆山意的生活圈有交集，但穆绮人当着她的面提起小慧是什么用意呢？
　　提醒她？警告她？
　　紫檀木首饰盒沉甸甸地压在缪竹手里。
　　她和穆山意在一起很开心不假，穆山意替她收下这盒首饰也让她虚荣心爆炸，可是她没忘记自己和穆山意是怎么开始的，没忘记和穆山意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其实不必提醒她。
　　收藏了几代的珠宝本来就不应该给她，哪怕这些对穆老太太而言只是“戴着玩儿”的东西，她也不可能厚着脸皮收。
　　她只是穆山意的床伴，她不够格。
　　小时候因为写不好谨园的作文，而哭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谨园了，长大后再来一次，也只是认清那确实不是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别有负担，你当是在帮我忙。”穆山意的目光从缪竹凝重的眉眼间移开，她徐徐拨动方向盘，“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穆山意在拿她当挡箭牌？
　　也是，穆山意三十二岁了，老太太又喜欢热闹，穆山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因为小慧这一个月都在忙，所以她才能在这一个月里拥有穆山意，所以她才会有帮穆山意这个忙的机会，是这样吗？
　　缪竹露出浅笑：“阿恒姐，我很愿意帮你忙，但是你知道我不方便把它带回家的，收在你那里可以吗？”
　　说是收在穆山意那儿，其实就是归还给穆山意，想来穆山意也会顺水推舟地答应。只是借了名头随手帮个忙，没理由本末倒置，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后车打了左转向灯，提示要变道超车，穆山意盯着后视镜，似乎没留意缪竹说的是什么内容，等后车甩过她几个车身了，她才看向缪竹，表情难得迷茫：“嗯？你刚刚说什么？”
　　缪竹重复了一遍。
　　穆山意淡淡说：“好啊。”
　　缪竹摩挲着木盒，半晌，看向车窗外，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不过就是有些失落，这么珍稀的古董珠宝，见过了却不能拥有，总会遗憾吧。
　　回到塔影晴川，穆山意打开了她的珠宝室。
　　她的首饰以材质划分陈列区域，同材质再以颜色、工艺的不同分开布局，每一套珠宝的展示都高低错落，辅以精心设计的灯光色温与投照角度，一眼过去，像一场华美的珠宝展。
　　缪竹小心地把紫檀木盒递给穆山意。这里有一大块区域都是翡翠，缪竹以为穆山意至少会按规律把木盒里的首饰规划在那边，谁知穆山意就近抽开了一个格子，随手就把木盒给塞进去了。
　　不重视，也不在意。
　　穆山意的东西，当然是穆山意想怎样就怎样。
　　缪竹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掠过中央陈列架。
　　几秒后。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排陈列架，中间位置的人像模特脖颈间佩戴的是……
　　是一根简约的竹节铂金链，纤细秀美，光照下闪闪发亮。
　　缪竹有条一模一样的锁骨链，年初和蒋晶晶逛商场时买的，才两千出头的售价，偶尔被她用来搭配。上次去唐聿雯的野奢民宿，她就是戴了那条项链，结果缠了头发，还是穆山意替她摘下来的。
　　不过她忘记把这条项链收哪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
　　“是你的。客房服务员打扫的时候在床底下捡到，交给了阿雯。”
　　做过特殊处理的珠宝室，隔除了外界一切杂音，安静的能听见彼此最细微的呼吸。穆山意说完这句话，沉默了有半分钟，抬步走过去。
　　“阿雯托我还给你，我忘了，现在物归原主。”穆山意去开防尘罩。
　　“不要！”情急之下，缪竹拉住穆山意。
　　她看不懂穆山意。
　　有女朋友，拿她当挡箭牌，那盒首饰说收走就收走，却把她那条廉价的竹节链收纳在珠宝室最醒目的位置上。
　　她同样也看不懂自己。
　　和穆山意只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要做莫名其妙的事，不想穆山意取下竹节链，可这条竹节链留在穆山意这里又能代表什么呢？
　　没有答案，缪竹只是茫然而又轻声地：“不要还给我。”
　　她的眼睛里落了沙子，硌得她难受，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穆山意被围拢的水雾遮掩。
　　“阿恒姐，是你选择了我。”她慢慢松开手，“对你来说我是特别的，对不对？”
　　“为什么哭？”水雾中传出穆山意模糊的声音。
　　缪竹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穆山意哄哄她。
　　穆山意托起缪竹的下巴。
　　“对我来说你很特别。”穆山意好像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这使得她看起来也像在难过：“缪竹，别为了我哭。”
　　作者有话说：
　　穆：不接受我，又要我承认在为你心动，老天啊，这就是备胎吗？谁来为我花生[爆哭]


第28章 一片雪
　　有时候缪竹也会对这个总是回避冲突的自己感到失望。
　　面对母亲的强势，她选择顺从；和盛星燃遇到问题就习惯性搁置，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和穆山意也是如此，明明心里想了许多，但到头来却只是向对方讨要安慰，然后将今天产生的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封存。
　　缪竹在塔影晴川待到第三天下午，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月照山庄。
　　“不留衣服在这儿？”穆山意走来缪竹身边，手里掂拿着一管遮瑕。
　　缪竹觉得可能会不方便，毕竟来这边的人也不止有她。
　　她合上行李箱：“阿恒姐，下次吧，都收好了。”
　　穆山意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对缪竹的说辞并不上心，也没有表态，只慢条斯理地拧开遮瑕的盖子。
　　缪竹上衣的v领开得有点大，穆山意用指腹沾了些遮瑕膏，点涂在缪竹胸口的皮肤上。
　　一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关着窗帘的昏暗房间里，这两天做的太失控，她在缪竹身上留下的印记远远不止这一处，只是都藏在很隐私的地方。
　　穆山意把遮瑕膏涂开、抹匀，直到与缪竹雪白的肌肤融为一体，完全盖住那个暧昧的印记。
　　“好了？”
　　“好了。”
　　“都没有遛Grace.”缪竹搂住穆山意的脖子，话音中遗憾在蔓延。
　　从谨园回来，她们就缠在一起不分晨昏，别说外出，连叶姨那儿都没去过。
　　穆山意扶住缪竹的腰：“等你下次来。”
　　“团里九月初要出差。”缪竹说起这个行程。
　　穆山意点头：“未来能源峰会。”
　　缪竹问她：“参会成员里有你的公司，你会亲自去吗？”
　　穆山意说：“会。”
　　“好。”缪竹踮脚，笑着亲亲穆山意，“那我回去了。阿恒姐，不用送我，如果让我妈妈看见你，你会很麻烦。”
　　穆山意想起之前在月照山庄外遇见盛星燃时，缪竹那副紧张到空白的样子。
　　喉骨轻轻滑动，她抱着缪竹：“到家了记得报平安。”
　　缪竹坐计程车回到月照山庄。
　　黄阿姨出门给她搬行李，悄悄冲她使眼色，压低声音提醒她：“太太刚才接了个电话，心情不好。”
　　“星燃的电话？”
　　黄阿姨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知道了，谢谢你，黄阿姨。”
　　搬运行李的动静打破了客厅的沉寂，抱着胳膊坐在沙发的缪玲，在缪竹进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冷笑。
　　“妈妈，我回来了。”缪竹背着琴，走动间温顺地躬腰，“我先上楼收拾一下，给您带了礼物。”
　　“你出去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不记得？”
　　“我记得。”
　　“过来！”缪玲猛地拔高声音,“你有没有规矩！谁教你这种态度和妈妈讲话！？”
　　缪玲突然发飙，把黄阿姨吓了一跳，她同情地看了看缪竹，随后提起缪竹的行李箱匆匆忙忙上楼去，回避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缪竹放下大提琴，走到沙发边，向缪玲道歉：“妈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只是我吗？”缪玲“嚯”地起立，“星燃花了多少心思，带你出去度假是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你们之间的未来！你呢？你为你们之间的未来做了什么努力？你对得起她吗？”
　　缪玲火冒三丈：“她去巴黎上课，让你陪她，你倒好，你要去陪Emma，好了Emma走了，你能去陪星燃了伐？结果呢，你居然自己跑回家！星燃从今天早上开始打你电话你就一直关机，她只好旷了课回小镇找你，才知道你根本不在！你知道她多担心，你要急死她吗！？”
　　“我在飞机上所以才会关机，我现在跟她说。”缪竹去找手机。
　　“现在说什么说，早干嘛去了！你是把脑子都丢进海里喂鱼了是不是！”光口头教训犹不解气，缪玲说一句就拿手指戳一下缪竹的额头：“星燃又没有Emma的号码，要不是她聪明知道去找大小姐，大小姐告诉她你和保镖都在飞机上，不然哪个神仙能猜到你一声不吭就跑回国？”
　　缪竹瞳孔放大，穆山意在帮她圆谎。
　　“你去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哄星燃开心，难得她这么喜欢你！你不说抓牢她，居然跟她使性子，好啊，缪竹你很好啊！你究竟清不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缪竹任她数落。
　　“说话！”缪玲再次扬声，“为什么不去陪星燃？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缪竹闷闷的声音传进缪玲耳中：“星燃知道原因。”
　　“你什么意思？”
　　“星燃都知道，她还欠我解释。”缪竹捧住缪玲的手，轻声央求她：“妈妈，不要再说这个了可以吗？”
　　在这种事情上，不得不说缪玲的直觉十分敏锐，且一针见血：“星燃做对不起你的事？”
　　缪竹沉默。
　　沉默等于默认。
　　“……我白给你这副好皮囊，你对星燃怠慢，那就别怪别人钻你空子！”缪玲气得肺都要炸了，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在缪竹头上，“一走了之就能解决问题了？你有这个时间委屈吗，啊？你这是把机会拱手让给那个狐狸精！”
　　缪玲保养得宜的美丽五官在扭曲，她捏着拳，实在想不通自己生的女儿怎么能愚蠢成这样，恼怒到极点，那拳便接二连三落在缪竹肩膀：“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烂！”
　　“这样，你马上给星燃打电话，姿态不用摆太低，该委屈就委屈，她只要哄你，你立刻就对她提要求——让她跟你结婚，……最不济也要让她答应先跟你订婚！”缪玲神经质地踱来踱去，脑子飞速运转，“对！趁着她对你还有愧疚，你主动开口要，我不信她会拒绝你！”
　　病入膏肓。
　　缪竹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
　　她像在看一出由缪玲主演的荒诞喜剧。
　　空气都忍不住凝固，而缪竹的知觉变得麻木，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情绪也变得迟钝，无意反抗，也体会不到任何失望或伤心。
　　回到房间，缪竹仰面倒在松软的大床上，眼睛对着天花板，耳朵听见连续不断的微弱电流声。
　　过了几分钟，她趴着拉开床边抽屉，拿出里面的维生素。手有些抖，她吞下几颗维生素，给关机几天的手机开机。
　　盛星燃的信息在最上面，让缪竹联系她。
　　缪竹给她拨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跟我说一声再回去有这么难吗？”盛星燃直奔主题，“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你！”
　　“嗯，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缪竹没有起伏的道歉犹如一盆冷水，让盛星燃兴师问罪的念头就此打上了死结：“……缪阿姨凶你了？”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这样，盛星燃忍无可忍地骂了句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向缪阿姨告状，我是担心你，珑珑，我真的很担心你。我虽然也想要你来巴黎陪我，可是你想和Emma聚，我也让步了不是吗？我一直没有打扰你们对不对？可是后面你就联系不上了，我也没有Emma电话，只能回去找你，Flora的管家说你没有带Emma回去住过，你四天前就搬走了——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崩溃，珑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啊。”
　　“你和Flora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有考虑我的心情吗？”
　　“……”
　　电话里安静的就像掐断了信号。
　　缪竹没有耐心等待，她说：“星燃，要不我们算了吧。”
　　“凭什么啊！凭什么就算了啊！你别胡言乱语好不好！”盛星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我喝多了！我醉了！你讲讲道理啊珑珑！而且那天下午是你拒绝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我本来是预约了餐厅，回去是为了接你……”
　　“你认为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说是你的错，可是你不觉得、不觉得自己对我很冷淡吗？你总说慢慢来，你告诉我还要怎么慢，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不是十六天啊，还不够慢吗？我连亲你一下都不能被允许吗？”
　　和盛星燃激动的状态截然相反，缪竹表情空洞地说：“星燃，你这样我没有安全感。”
　　“你没有安——不是，珑珑，我和Flora接吻并不意味着什么，那时候我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
　　“我们订婚吧。”缪竹轻声打断她，“先订婚可以吗？”
　　“……”盛星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否则缪竹的态度怎么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你说真的？订婚？你想和我订婚？”
　　“你不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啊！”盛星燃简直晕头转向，“这里还有半个月结束，你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后手机屏幕熄灭了，缪竹闭了闭眼，再次点亮。她往上滑动消息列表，这些天堆积的信息一条一条呈现。
　　今天的除了盛星燃，也有蒋晶晶，缪竹一眼扫过，正和谢达苏双人旅行中的蒋晶晶对她吐槽谢达苏还保留前任妈妈的联系方式。
　　指尖轻划，时间跨过两天，穆山意和Emma出现在最底下。
　　【穆山意：醒了吗？】
　　【Emma：上帝，又被这张脸给击中了】
　　【Emma：[图片]】
　　缪竹点进和Emma的聊天框，五年前的穆山意出现在她眼前。
　　黑色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打底，乌棕色秀发被冷风扬起几缕。
　　缪竹把照片放大，定格在穆山意的脸上。
　　Emma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穆山意稍稍低头，眼睑微抬，她在倾听，神态专注且认真。
　　天色阴沉，周遭都是灰扑扑的，穆山意像先至的雪，散发清冽迷人的气质。
　　缪竹仿佛真的闻见那一年的雪花味道，她深深呼吸，周围凝固的空气好似因为这片旧雪的降临而缓缓恢复了流动。
　　缪竹保存了这张照片，点开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把它设置成和穆山意的聊天背景。
　　【Mia：到家了】
　　看起来有些生硬，缪竹又补了个表情包。
　　【Mia：可爱小猫转圈圈.jpg】


第29章 那提前祝贺你。
　　缪竹的假期有三周，已经过去三分之二。她陷入情绪的低潮期，接下来这几天除了睡觉就是练琴，蒋晶晶旅游回来，约她出去下午茶她也没去。
　　身上的吻痕快要消失时，穆山意发来信息，问明晚方不方便见面。
　　缪竹坐在地板上，午后的阳光被窗外的枝叶筛过一遍，洒在她赤裸的脚边，形成斑驳的光影。
　　才练完琴，体力消耗不少，她倦惫地拿着手机，背靠墙壁，指尖轻触屏幕，给穆山意回信息。
　　【Mia：不方便，生理期】
　　【穆山意：不舒服？】
　　【穆山意：肚子痛？】
　　【Mia：不痛】
　　【Mia：生理期做不了】
　　聊天框最上方穆山意的名字变成“正在输入中……”
　　缪竹等待回讯的同时，用目光描摹背景照片里穆山意的轮廓。
　　“正在输入中……”消失，名字栏恢复成“穆山意”。
　　？
　　没有新信息出现，穆山意认可明晚不见面，所以懒得回了？
　　缪竹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拒绝穆山意，可生理期是事实，她又不是故意找借口。……或许她应该用更委婉的语句？
　　下一秒，穆山意的电话切了进来。
　　穆山意未语先笑，笑声里夹着叹息，堆满了无奈。
　　“Grace新交了朋友，这个朋友的家长推荐给叶姨一个宠物友好公园。我是想说，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带Grace去这个公园。”
　　“……”缪竹为自己那个轻率的“生理期做不了”而尴尬。
　　“不是约你见面就是想和你上床。”
　　穆山意进一步的解释更是让缪竹无地自容，她把脸埋在膝盖，嗡嗡声：“……我知道了。”
　　“那你想去公园走走吗？”
　　“嗯，想。”
　　天气炎热，担心Grace中暑，所以穆山意把时间约在太阳落山后。
　　缪竹出门时被缪玲喊住。
　　“出去啊？”缪玲跟着电视跳操，她拿起毛巾擦汗，自从缪竹如她所愿的和盛星燃确定了订婚的事，她对缪竹就格外和颜悦色。
　　缪竹神色自若地回她：“要开工了，总监约我们几个声部的碰一下，我刚好去把曲谱拿了。”
　　“云城交响乐团首席大提琴”这个职位对缪玲而言只是一个漂亮的身份标签，她对缪竹的工作从来不关心，只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星燃还有一周多回来是吧？”
　　“是。”
　　“你跟星燃每天都有联系？”
　　“都有。”
　　“你盯紧点，那个狐狸精还在星燃身边……”缪玲说起这个就喋喋不休，“星燃也是，订婚难道不比上课更重要？你究竟是怎么和她谈的，让她……”
　　缪玲的嘴巴不停开合，缪竹人还在，但神魂不知不觉出了窍，飘飘荡荡间，她想起自己吃过一颗糖。
　　玩游戏输了，被同学整蛊，那颗糖甫入口，起码有半分钟，酸得她失去表情管理，以至于时隔多年仍记忆犹新。
　　当时Emma搭着她的肩说：“别吐啊，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很甜啦~”
　　Emma没有骗她，酸味减弱后，香甜浓郁的果味逐渐扩散至整个口腔。
　　忍一忍，酸味释放完就会甜了。
　　忍一忍，等妈妈说完，她就可以去见穆山意了。
　　一旦有了期待，耳边的说教也不那么难熬。
　　按照穆山意给的定位，缪竹导航到了一个湿地公园。
　　这里不算偏僻，即使是工作日，沿途也遇见许多人牵着狗狗在散步。
　　缪竹走到定位的终点处，穆山意独自坐在湖边的休息椅上。
　　路灯不太亮，穆山意的背影融在湖面徐徐吹来的凉风里。
　　她仰着头，在看夜空。
　　“阿恒姐。”缪竹走上前，椅子上放着Grace的零食包，但是附近没有Grace的身影，“Grace呢？”
　　“陆筝带她去草坪，在和新朋友一起玩飞盘。”穆山意提起零食包，往旁边让了让，给缪竹让出一个位置。
　　她弯着眉眼，牵着缪竹的手引缪竹在身边坐下：“坐一会儿，看星星。”
　　缪竹挨着穆山意，和她一样仰起头。
　　天幕似黑色绒布，城市上空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星星并不多。缪竹没有头绪地看了会儿，轻轻一歪脑袋，靠去穆山意的怀里。
　　“知道夏季大三角吗？”
　　穆山意馥郁的木质香息随着柔风沁入鼻端，缪竹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问：“那是什么？”
　　“是那三颗星星，连线它们的方位，可以组成三角形。”穆山意伸出手，对着天幕划出一个三角形。
　　缪竹的视线追随着她漂亮的手指。
　　“织女星是最亮的那一颗，”穆山意娓娓说来，边说手指边移动：“跨过中间的银河，这颗是牛郎星。”
　　“看见了。”
　　“还有一颗天津四，在这儿。”
　　缪竹也抬起手，学穆山意的样子，在半空中虚划出一个三角形：“夏季大三角。”
　　“你找到了。”穆山意低头吻了吻缪竹的头发。
　　“其它季节有大三角吗？”
　　“有啊，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大三角。只不过秋季南三角的三颗星星没有这么明亮，而冬季除了大三角外呢，还有一个超级大三角。”
　　缪竹眼望头顶的这片星空。
　　她和穆山意的关系能维持到再出现几个大三角？
　　她又被低落的情绪淹没。
　　“阿恒姐。”
　　“嗯？”
　　“我和星燃打算先订婚。”
　　盛星燃还没有回国，双方家长还没有会面，订婚的细节暂未商议，穆山意或许不知情。
　　穆山意确实不知情，她第一时间看向缪竹，却在沉默了不短的时间后才发出声音：“这是你想要的？”
　　缪竹轻轻点头：“嗯，想要。”
　　“那提前祝贺你。”穆山意撇开脸，很平常的语气，“Grace回来了。”
　　陆筝牵着Grace往这边来，穆山意起身，去给Grace喂水。
　　在湿地公园的这个夜晚，也不能说她们之间的相处氛围不愉快。
　　看了星空，也遛了Grace，甚至Grace和她的新朋友——一只帅气的陨石边牧滚了水洼弄得浑身脏兮兮，缪竹还和穆山意一起送Grace去洗了澡。
　　穆山意全程对她都很温柔、耐心，然而下一个周末，穆山意再约她，缪竹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
　　Emma接到国内一个影视剧的音乐项目，来了云城，缪竹刚好“不小心”，约了Emma在那个时间听音乐会。
　　“你觉得今天的演出怎么样？”散场后，Emma轻快地跃下剧院台阶。
　　“我睡着了。”缪竹说。
　　Emma晃到缪竹眼前，冲她夸张地挑眉毛：“评价这么高！”
　　大半个月没见，Emma颧骨上那块淤青消了，但嘴角又冒出了新的。让缪竹更为震惊的是，Emma把那头漂亮的蓝灰色长发剃成了短寸。
　　刚见面时，缪竹就问她发生了什么，Emma笑着反问：“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Emma头型饱满、圆润，这个发型让她的五官显得尤为突出。但好看不是重点，她的伤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要把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剃短？
　　缪竹这次是不会再相信什么被镜子撞的了。
　　Emma看出了缪竹的担忧，却避重就轻：“Mia,好看就行~”
　　跟着转移话题：“这个项目到时需要大提琴，你愿不愿意帮忙我？”
　　“好。”Emma不愿意说，缪竹也就不再追着问了。
　　Emma在云城临时租了一个两居室，缪竹开车送她回家。
　　“我出门前煲了海鲜粥，你要不要尝尝？刚好当宵夜。”Emma邀请缪竹去房子里做客。
　　这里是步梯房，楼龄有点长，楼板和墙壁都很薄，缪竹还在爬楼就听见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连绵不绝的“werwer”声，等到Emma用钥匙开了门，那叫声更是震耳欲聋。
　　Emma迅速关上了门，熟练地箍住了向她奔来的那只大耳朵狗狗的嘴：“Angel！嘘——”
　　缪竹：“……”
　　原来Emma养的是比格犬，缪竹想起网络上的一些比格名著，回忆起Emma对她说的Angel的优点，不挑食，活泼，准时喊起床……她很难不产生一些刻板印象的新理解。
　　Emma的妈妈庄女士边戴耳环边走出卫生间：“今天不知道来了几波邻居，弥弥，再这样我们要被房东赶出去的。”
　　她眼波一转，瞧见缪竹，依然是那把绵软的嗓音，笑着打招呼：“Mia来了。”
　　“Hi,庄阿姨。”缪竹发现庄女士的胳膊上和Emma一样，也有淤青。
　　“Angel只是还不适应，她很乖的，而且我会给她找狗狗学校。”Emma让Angel安静了下来，“你又出去？”
　　“是啊，朋友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去喝晚茶。”
　　庄女士拨了拨卷发，款款走到门边，拿起衣架上的包包：“你们玩得开心，弥弥，今晚不用给我留门。”
　　庄女士留下一屋子香水味离开了，Emma抿着唇，脸色往下沉。
　　“Emma.”缪竹唤她。
　　Emma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砂锅里有她小火慢煲的海鲜粥，她盛了两碗。
　　两个人坐在小餐厅的圆桌上，头顶亮着一盏黄黄的照明灯，Angel躺在Emma脚边啃拖鞋。
　　空调制冷不太好，Emma加开了风扇，凉风拂过缪竹忧心忡忡的脸：“Emma，如果你需要帮助，你要告诉我。”
　　“当然，我会的。你放心，我现在很好。”Emma在厨房的时候就已经调整了情绪，“倒是你，后来呢？你提前回国，你妈妈，还有盛星燃，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缪竹喝了几口粥，抬眼说：“我问星燃愿不愿意和我订婚，她同意了。”
　　“……”Emma没料到才过半个月，缪竹就给她丢下这么重磅的炸弹，“那她知道你要订婚吗？”
　　“她啊，”缪竹清楚Emma问的是谁，语气一滞，随后笑笑：“她知道，我有告诉她。”
　　“那她是什么反应？”
　　“她就祝福我啊。”
　　“我和她本来也只是情人关系，我不干涉她，她也不干涉我。”
　　“不论我是和星燃恋爱、订婚甚至结婚，她都无所谓的。”
　　“她无所谓……那你呢？你怎么想？”Emma又问。
　　“我没想什么啊。”
　　“……哦，有个瞬间我也想过，如果她说‘不要和星燃在一起’这种话我要怎么办。”
　　“对我来说这很麻烦。”
　　“但还好，她祝福我，我就松了一口气。”
　　“……Emma？你怎么了？”缪竹说到这里，发现对面的Emma眼圈居然红了。
　　“Mia，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快要哭了。”缪竹还没有哭，Emma的泪花先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么在意她，你自己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和Emma两个小苦瓜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啊~


第30章 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
　　Emma的问题，缪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愿意面对，所以才会逃避和穆山意见面。
　　但有些场合是避不了的，比如云城交响乐团受邀在这次世界未来能源峰会的欢迎晚宴上演出，而穆山意也将出席这次宴会。
　　峰会级别高，不乏政要，与会者陆陆续续到场，酒店内外都是安保。
　　下午过完台，众人移步餐厅，主办方准备了精致的工作餐。
　　缪竹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只稍稍吃了些。
　　离晚宴开始尚有时间，大家转道回休息室候场，蒋晶晶神神秘秘说刚才在洗手间遇见了孟诗宜。
　　“那可是孟诗宜啊！真人好美，她太适合穿显身材的红裙子了！”
　　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同事凑过来：“你们还记得么，前两个月狗仔爆料孟诗宜背后有金主来着。”
　　“当时热搜都爆了，我当然记得啦！”蒋晶晶灵机一动，“难道这个金主是今晚的哪位大佬？！”
　　“这种话倒也不能随便说，但这次没有邀请明星是真的，她出现在这儿肯定是通过私人关系。”
　　“她来做什么？”
　　“我觉得要么是谁的女伴，要么是冲着谁来的。”
　　“那总不会是来跨界谈生意的吧？”
　　“……”
　　缪竹换好了演出礼服，正对着镜子补妆，盛星燃弹来视频请求。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讨论，她拿起手机走出休息室，往前几步是安全通道，安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接通视频。
　　盛星燃刚睡醒，她的作品入围了那个含金量颇高的艺术大赛，目前尚未公布最终获奖者。考虑到获奖者的作品要参展，因此她在法国的行程又增加了两至三周。
　　“昨天很晚睡啊？”缪竹见她还睡眼朦胧。
　　“看电影了，看到凌晨。”盛星燃说着打了个呵欠。
　　“哦。”
　　“和栗子一起，就我和她，没别人。”盛星燃连忙补一句。
　　缪竹没别的意思，盛星燃多此一举的解释，令两个人都怔了怔。
　　Flora的事情看似过去了，但后遗症并没有消失。
　　“上次香港的慈善晚宴多好的机会。”
　　“也不能怪我啊，她很早就离席。”
　　安全门外传来两道轻柔的女声，缪竹隔着门缝看见一袭鲜艳的红色抹胸长裙，如雪肌肤在酒店晦暗的走廊发着光。
　　“那今晚呢？”
　　“志在必得喽。”
　　身影一闪而过，交谈声也渐次飘远。
　　慈善晚宴、世界未来能源峰会。
　　两场都出席的人。
　　“你要去演出了？”盛星燃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嗯，快到时间。”缪竹应得心不在焉。
　　“见到我姐了么？”
　　“没有。”缪竹下意识耷拉眼皮，转瞬间又抬起：“怎么？”
　　“这个峰会她不是也受邀。”盛星燃说着凑近镜头，缪竹几乎屏住呼吸。
　　“你觉得我最近晒黑了吗？我下午都在街头画画。”盛星燃又把话题岔开。
　　缪竹没对盛星燃撒谎，与湿地公园那次相隔了十多天，她才在欢迎晚宴上再次见到穆山意。
　　穆山意与人社交，没多久那抹红裙就出现在了她身畔，后面就一直伴随她左右。
　　她们相谈甚欢，穆山意拿出手机让对方扫了私人号码。
　　演出结束，晚宴也散场，不少来宾转去气氛更为松弛的第二趴。
　　乐团离开宴会厅，去酒店的客房区。不知何时起了风，月色星光都不见了，头顶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呵。”蒋晶晶走在缪竹身侧，脸臭得不行，“我本来对孟大明星没偏见的，可现在我！真！想！”
　　两人离大部队有段距离，蒋晶晶咬着牙，用力一捏拳，好像要把孟诗宜给捏碎，“你姐姐明明和你——”
　　蒋晶晶说到一半紧急刹车，观察缪竹反应，发现缪竹只是平静地走路，不似被冒犯，她才有些心虚地继续道：“……Mia，我不是有意探查你隐私，是因为我们上次在大湾区出差，等你姐姐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在便利店买那个。”
　　“然后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蒋晶晶看出端倪缪竹不意外，她没想隐瞒，也不意外蒋晶晶注意到穆山意和孟诗宜，因为这两个人今晚一直形影不离。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缪竹把被风拂乱的一缕发丝拢去耳后，“晶晶，你不仅是我同事，我也把你当朋友，我和她如果是正常交往，像你和谢达苏一样，那我肯定会和你分享，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所以不管是孟诗宜也好，别人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你不需要为我抱不平，也不要迁怒。”
　　“啊？”蒋晶晶听得一脸懵，显然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缪竹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走快一点，要下雨了。”
　　回到房间不久，有人按响门铃。
　　缪竹从猫眼里看见陆筝，她把门打开。
　　陆筝拿着一柄黑色长伞，站在门外：“缪小姐，穆总让我接您去她的房间。”
　　缪竹脱口而出：“我不去。”
　　“好的。”陆筝冲缪竹欠了欠身，礼貌地替她关上门。
　　没过两分钟，门铃又响，门外依然是陆筝。
　　“缪小姐，穆总说您如果不愿意去，那她待会儿来您这边。”陆筝一本正经地转述一些让人血压上升的话。
　　而等缪竹站在主办方为穆山意安排的独栋小别墅里时，她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脾气发得不可理喻。
　　说不愿意来无非就是被孟诗宜刺激到，孟诗宜对穆山意有野心，穆山意对孟诗宜的野心来者不拒，这让她不舒服。
　　但这种情绪是多余的，就算没有孟诗宜，穆山意身边不是也有小慧吗？
　　即使穆山意今晚约的不是她，她也没有生气的立场，她和穆山意之间不存在独占性，何况她根本也不介意穆山意身边还有其他人。
　　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拧成一股股雨线，转眼间窗外的世界风雨飘摇，混沌成一片。
　　缪竹双手抱臂，在落地窗边看着雨幕，直到身后大门响起动静才回过头。
　　“缪小姐，穆总喝多了。”陆筝半秒钟都没有多待，把穆山意送到就离开。
　　缪竹站在原地。
　　穆山意身形有点晃，但还是把换下的高跟鞋整整齐齐摆放在缪竹的鞋子旁。
　　步伐也不太稳，她朝窗前的缪竹走过去，从身后拥住缪竹，缪竹被她挤得往前撑在了窗户玻璃上。
　　穆山意用胳膊环住缪竹的腰，伴随着被雨沾湿的木质香一起到来的，还有她落在缪竹脖颈间的炙热的吻。
　　缪竹才洗过澡，温软的皮肤上带着甜香，扑进穆山意鼻端。
　　“宝贝，在等我吗？”穆山意轻嗅着呢喃。
　　……宝贝？
　　穆山意还清醒吗？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人是谁吗？她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称呼？
　　玻璃上张开的五指渐渐合握成拳，缪竹回身抵住穆山意的肩，轻推她：“你身上酒味好重。”
　　“……抱歉。”穆山意把额头靠在缪竹锁骨上，缓了缓神，说：“我先去冲个澡。”
　　淋浴声响起来，又停了，吹风机嗡鸣，又静止。
　　缪竹坐在床尾，一墙之隔的动静悉数传入耳中。
　　寂静许久，“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缪竹原本不想理会，可是她不清楚穆山意究竟醉到哪种程度，怕出事，还是起身过去看。
　　穆山意裹着浴袍，单手撑在洗脸台。
　　因为酒精和热气，她的脸颊与脖颈都泛着红。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浴袍的带子也没有系紧，松松垮垮地露着锁骨与半边莹润的肩。
　　地面没有碎片，缪竹走进去，洗脸池里有一瓶被摔碎的精华。
　　穆山意大约是想清理，正往洗脸池里伸手，缪竹不敢让这种状态的她摸碎玻璃，只好上前把人拉开。
　　面无表情地抽了张洗脸巾，缪竹把它摊开垫在洗脸台上，将捡起的碎片放在上面。
　　“宝贝。”穆山意黏上来，过热的体温烘烤着缪竹。
　　先缓缓蹭了脸，穆山意又偏过头，吻缪竹的耳朵，撩开缪竹的秀发，隔着睡衣吻她的肩背：“宝贝。”
　　缪竹被这一声声的“宝贝”折磨地浑身发抖。
　　穆山意究竟在把她当谁？小慧？孟诗宜？或者还有别的谁？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让陆筝请她过来？
　　“穆山意，”缪竹的背脊绷得笔直，那些多余的情绪卷土重来侵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穆山意听了，在缪竹身后笑。
　　“喊我什么啊？”她拖长了音调，慵懒，纵容，“没大没小。”
　　缪竹：“……”
　　“别收拾了。”穆山意勾着缪竹的腰，转身间带动缪竹一起往外。
　　边吻边走。
　　“你……”缪竹的意志在瓦解，可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还不足以唤醒她的热情，“你是清醒的吗？”
　　“嗯？”穆山意把缪竹推在床上，缪竹想起身问清楚，又被她按着肩膀压下去。
　　“我喝得有点多。”穆山意用手一颗一颗去解缪竹的睡衣纽扣，纽扣很小，解得不是很顺利，她现在做不到这么精细的动作，“……可能控制不好轻重，宝贝，弄疼你记得和我说。”
　　缪竹又想挣扎，穆山意抬眼：“缪首席，你今天演奏认真了吗？”
　　“眼睛在看哪里？”
　　霎那间，缪竹胸口急剧起伏，再出声就带上了鼻音：“你给她联系方式。”
　　“谁？”
　　缪竹不说，泪花在眼眶里滚动。
　　“没有。”穆山意今晚的社交内容很多，她想了想，“没通过。”
　　她低头去吻缪竹的眼睛：“宝贝，怎么总是哭？”
　　从眼睛吻到鼻尖，最后悬在红唇边，轻声问：“和我在一起很委屈吗？”
　　“可是怎么办，我只想要你啊。”
　　委屈吗？
　　我只想要你。
　　缪竹的眼泪掉得更凶，甚至哭出声。
　　穆山意吻她，用甜言蜜语哄她，缪竹还是被穆山意的气息迷得头脑发昏，她主动打开自己，呜咽的声音越来越黏糊，跟撒娇一样。
　　“爽了？”穆山意甩了甩手，“宝贝，你也在下雨你知道吗？”
　　缪竹伸出胳膊想要搂住穆山意的脖子，然而穆山意却牵住她的手：“自己试试。”
　　缪竹摇头，乌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晃出涟漪：“还要你……”
　　穆山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她撑在缪竹上方，眼睛里有迷离的醉意，也有晃动的爱欲。她俯身，用唇摩挲缪竹的耳垂，呼吸被碾成潮湿的热雾，性感的喘息漫入缪竹耳中，如同滚滚岩浆，烫得缪竹融化，彻底感知不到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暴烈地砸向大地。
　　“能不能跪好？”
　　“趴下。”
　　穆山意伏在缪竹背上，另一只手掐住缪竹的脖子，迫使缪竹不得不仰起下巴。
　　“抬高一点。”
　　缪竹开始发抖，熟悉的感觉呼啸而来。
　　“还不可以。”穆山意主导着，力道时轻时重，“忍一忍，宝贝，数到十可以吗？”
　　“自己数。”
　　缪竹急促地吸着气，她已经在临界点。
　　迷乱间听从着指令：
　　“1……”
　　“2……”
　　“一次，两次，都不想见我。”穆山意随心所欲打断她，脖子上的手一掐一松，“想结束了？”
　　“没有，不是……”过多的感官刺激让缪竹瞳孔涣散，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她失控地夹住双腿。
　　“不就是订婚，”穆山意轻嗤，“那又怎么样。”
　　缪竹被紧紧压住，脸埋进了柔软的羽绒枕，神经像被窗外的瓢泼大雨一遍遍冲刷。
　　一直下雨，天地间只余雨声。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缪竹在精疲力竭中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穆山意怀里。
　　黑暗让身下的床变成飘零在狂风骤雨中的小舟，这样的环境适合依偎，穆山意的怀抱温暖舒服，让人沉溺。
　　缪竹悄悄往床边移，离开了这个怀抱。
　　她不应该沉溺。
　　穆山意追了过来，膝盖顶进缪竹腿弯的凹陷，再次把缪竹嵌进自己的怀中。
　　她也醒着。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相贴的皮肤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缪竹发现自己的意志居然这么薄弱，她做不到再离开一次这个怀抱。
　　“怎么醒了？”穆山意哑着嗓子问。
　　缪竹心情僵硬，连带着身体也是。
　　穆山意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轻轻抚她胳膊：“我吓到你了？”
　　“没……”缪竹缓了会儿，肢体放松下来，“你酒醒了吗？”
　　穆山意：“嗯。”
　　缪竹：“我担心你，怕你醉酒不舒服。”
　　穆山意沉默着收紧怀抱。
　　缪竹在穆山意怀里转身，微弱光线中，她们看着彼此。
　　吻落下时，缪竹闭上眼睛。
　　她和穆山意没有未来，既然迟早会结束，那每一次见面都要尽兴才会不留遗憾。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


第31章 我也很乖
　　第二天雨过天晴。
　　穆山意想要起床时，一具柔软的身躯从后面缠上她。
　　“阿恒姐……”晨起娇懒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几点了？”
　　“还早。”穆山意说着回身，“不连名带姓了？”
　　？
　　缪竹朦胧的睡意都被这句话给赶跑了。
　　穆山意还记得这个，那是不是说明她计较孟诗宜的事情穆山意也记得？
　　穆山意还知道她在演出的时候偷看！
　　好丢脸。
　　……穆山意是真喝醉吗？不会是装的吧！
　　“穆、山、意。”缪竹别开脸，嘀咕着表明立场。
　　她还枕着枕头，别开脸的动作露出侧颈线条，宛若一段从耳后缓缓延展至锁骨的柔美丝绢。
　　气色很好，淡淡粉色泅在脸颊，乌黑秀发压在身下，肌肤白皙胜雪。
　　穆山意的唇覆上这段温香的丝绢，不客气地张口咬，在缪竹抗议的哼声里，克制地没有留下痕迹。
　　主峰会第一天，云城交响乐团在完成昨晚的演出后就结束了这次的工作任务，乘坐大巴返回云城。
　　车厢里摇摇晃晃，早起的人纷纷补觉，蒋晶晶控制着分贝和缪竹聊天：“……我不是和你说谢达苏还有保存前任妈妈的号码么？谢达苏他爸妈都是高管，成天飞来飞去，没怎么陪伴过他。他跟前任交往的那六年，前任的妈妈对他很关心，他做阑尾手术也是前任妈妈在照顾，所以后面和前任和平分手了，但心里还是把前任妈妈当成长辈，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我也不能怪谢达苏，这是我没有办法参与的过去，我知道有这段过去才会有现在的他。……但我确实也没有那么大方，会完全不介意这个。”
　　“走一步算一步吧。你瞧，Mia，就算是正常的交往也会遇见不同的糟心事。”蒋晶晶叹了口气。
　　缪竹赞成，人与人相处就是在不停地遇见问题，解决问题。
　　蒋晶晶话锋一转，“你愿意当我的树洞，那我也不管你和你姐姐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想倾诉，不论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蒋晶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要你愿意，我这个人最会捧场，还同仇敌忾！还守口如瓶！”
　　缪竹被她豪迈的样子逗笑，从这方面来说，蒋晶晶和Emma一样，对她的道德要求几乎没有。
　　周末还有演出，回到云城的众人在排练厅分组排练，缪竹和大提琴声部的其他成员忙了一下午，才回到月照山庄就被缪玲在餐桌上逮住。
　　“星燃推迟回国了？”缪玲隔着一桌子佳肴审视缪竹，“你倪阿姨说她入围了什么比赛，是真的？不是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她不想回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缪竹放下筷子：“妈妈，星燃对自己的事业有规划，这个大赛的结果对她而言很重要。”
　　缪玲不为所动：“跟Emma没关系？”
　　Emma？
　　缪竹理解不了这件事怎么牵扯到了Emma：“这和Emma有什么关系？”
　　“你和Emma才见过，她这么快就追来云城，你们之间没点什么？”缪玲怀疑的目光密不透风地压在缪竹身上，“星燃察觉你们之间不对劲了？”
　　缪竹：“…………”
　　缪竹几次深呼吸：“妈妈。”
　　她的双手在桌下握着拳，让指甲掐进掌心，仍控制不住翻涌的恶心欲：“Emma是回来工作的，我和她只是朋友。”
　　“最好是。”缪玲本来也只是诈诈缪竹，没有真觉得缪竹和Emma会有什么，她挑了挑眉，“我只是提醒你，这个节骨眼上别给大家找不痛快。”
　　“另外，我替你看了几个品牌，婚戒、礼服这些已经有了初步意愿，订婚的场地也在接触。”
　　“既然星燃没时间，那你就要多费心，选一选。你选的她不会不喜欢。”
　　“吃饭吧。”
　　“你最近体重有没有波动？抽空多去拉伸，忌忌口，腰粗了穿礼服不好看。”
　　缪竹胃口全失，味同嚼蜡。
　　回到房间后心情依然无法平静。
　　她打开购物app，连挑好几套情趣内衣，用月照山庄的地址下单。
　　时间转眼来到周末演出这天，刚好世界能源峰会也正式落幕了。
　　这几天穆山意偶尔给缪竹发信息，有时候是一张简单的工作餐照片，有时候是在展会上看见的感兴趣的新产品，但没有约缪竹见面。
　　晚上七点，演出开始前，缪竹主动联络穆山意。
　　【Mia：想见的人不约我】
　　中场休息，蒋晶晶问缪竹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烧烤，缪竹按亮手机屏，上面有未阅读的新信息。
　　【穆山意：[位置共享]】
　　【穆山意：要来吗？】
　　缪竹点开位置共享，这个时间穆山意的定位还在公司，看来今天有加班。
　　她冲蒋晶晶晃了晃手机。
　　蒋晶晶立刻：“好好好，我们缪竹老师周末愉快。”
　　穆山意安排陆筝来剧院接缪竹。
　　在车上，缪竹时不时看手机，位置共享像上次那样没有关闭，她和穆山意的头像再次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拉越近。
　　越拉越近……
　　缪竹忽然想知道，穆山意会和她一样，关注两人之间还剩多少距离吗？
　　两个头像完全重叠，缪竹转向车窗外。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白天繁忙热闹的园区此时空空荡荡，只余眼前这栋楼还灯火通明。
　　底楼出入口的闸机上箭头指示灯在闪烁，自动感应门打开，一抹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
　　云城四季分明，进入九月后，空气里就有了秋天的味道。微凉的夜风卷起那个人的长发，勾勒出绰约的身形。
　　缪竹可能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会”。
　　车子堪堪停稳，缪竹推门下车。
　　她穿着演出的轻礼服和高跟鞋，不是很方便，穆山意抬手扶她的胳膊，等她落地站稳了，穆山意也没有松手，手心无比自然地抚过缪竹小臂，落在缪竹手指，轻缠指尖。
　　陆筝把车开去地下车库。
　　“不是不想约你，我今天刚回来，楼上会议还没有结束，明天又要出差，月底之前可能都没时间。”
　　穆山意说话的这几秒钟里，缪竹仰着脸，她的视野里只有对方形状漂亮的嘴唇在开合，再往上，是在夜色里如星如月的一双眼睛。
　　过分美丽的人，就像是旋转的彩灯，容易让人目眩神迷。
　　缪竹情不自禁地踮脚，凑近去亲穆山意。
　　唇瓣轻贴，辗转间穆山意回到主导，她单手托起缪竹的侧脸，吮吻缪竹的唇珠。
　　缪竹被穆山意的气息浸润，丝丝满足感混在血液中淌遍全身。
　　这时候才想起来消化穆山意的那段话。
　　“那下次见面不是要到中秋之后了？”
　　“不一定，到时候看看行程。”
　　缪竹搭着穆山意的臂弯，吞吞吐吐：“……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你已经很忙了，我还总想占用你的休息时间。”
　　穆山意的休息时间或许也要分给其他人。
　　“我倒希望你任性点。”
　　“任性点？”
　　缪竹没有头绪，穆山意提点她：“比如你可以对我说，——‘穆山意，你必须抽出时间来陪我。’”
　　缪竹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是什么关系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她脸上泛起热度，目光闪烁着岔开话题：“你是不是还要回去开会？”
　　“休息十分钟。”穆山意牵出一缕笑，“这个会一小时之内能结束。你想让陆筝现在就送你回家吗？还是等我结束之后？应该也赶得及十一点之前。”
　　穆山意在说门禁的事，缪竹心跳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砰砰作乱，她没接话。
　　这时，一只长毛三花翘着尾巴喵喵叫着缠上她们，准确来说是缠上了穆山意。她挤在两人中间，绕着圈蹭穆山意的腿。
　　“咦，她认识你？”缪竹被猫咪踩了几次脚，往旁边让了让。
　　“公司养的猫。”穆山意蹲下，指尖在猫咪脑袋上轻轻挠了几下：“这么黏人是想要奖励吗？”
　　缪竹的视线随着穆山意的姿势落低，穆山意曲着腿，下蹲的姿势很优雅，低头时遮脸的秀发被她捋去耳后，从缪竹的角度能看见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与挺翘的鼻尖。
　　“可是怎么办，没给你带吃的，会不会失望？”
　　猫咪不会说话，一个劲用鼻子追嗅穆山意的手指，边嗅边用嘴蹭，发出响亮的呼噜呼噜声，显然穆山意的碰触让她觉得非常舒服。
　　“喜欢我这么对你啊？”
　　猫咪的回应是露着肚皮躺在穆山意脚下。
　　“想打滚了？”
　　穆山意猜得一点没错，猫咪接二连三地打滚。
　　“这么乖，回公司喂你好不好？”
　　穆山意的手上戴着戒圈，一楼大厅里冷白的灯光弥漫出来，给她这只手打上一层冷感的滤镜。
　　缪竹看着这只手在猫咪顺滑的皮毛间轻柔地抚摸，听穆山意用这么、这么难以描述的语句和猫咪说话，她半边身体都麻了，那些抚摸仿佛都落在她身上，那些话语仿佛都贴在她耳边。
　　很羞耻，但……她也想被穆山意这么对待。
　　她好像对穆山意上瘾。
　　安静片刻，夜风带来缪竹微微战栗的声线：“……我也很乖。”
　　穆山意抚猫的动作停了半秒，又继续。她掀眼往上，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我也想要奖励。”缪竹拿出手机，当着穆山意的面关了机。
　　“我想和你回家。”她今晚不会遵守缪玲给她制定的规则了。
　　缪竹等到穆山意忙完，两个人一起回塔影晴川。
　　在洗澡的时候就没有忍住，缪竹分不清淋湿穆山意的是自己还是花洒滴下来的水。
　　“我和猫咪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想……”缪竹被揉得发烫，怕被穆山意看出在撒谎，也确实承受不住了，她攀住穆山意的脖子，把脸藏进她颈窝。
　　穆山意没有再追问，缪竹要到了，气息很乱，膝盖颤得厉害。
　　穆山意支撑住她，安抚地吻她，等她过了这一阵，重新打开花洒。
　　过了零点，低暗的黄色暖光把房间熬成一罐蜜。
　　芬芳，浓稠。
　　缪竹折起腿，自己抱着。
　　穆山意埋着头。
　　湿软的舌尖来回滑动。
　　缪竹的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心理得不到照顾，她发出一些含混的不甘愿的鼻音，但又是舒服的，因此不满也是断断续续。
　　“学不会吗？”穆山意探身过来，支着胳膊看下方的缪竹，“教你了，任性点，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缪竹的睫毛被泪花粘成一簇一簇的，她和穆山意对视着，乌黑的眸子委屈巴巴：“……要手。”
　　“不用手也能到啊，为什么一定要手？”
　　“抱着我，抚摸我……贴着我的耳朵，和我说话。”每一个诉求都自带热度，缪竹浑身通红。
　　“还说没有想？”穆山意环住她，嘴唇贴在她耳边——
　　“猫咪有发情期，我的宝贝也有吗？”


第32章 有些期许会落空
　　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爬得很高，阳光穿透玻璃幕墙，瀑布般裹住沙发上的人。
　　沙发上的缪竹正一错不错地盯着穆山意收拾出差的行李。
　　需要穆山意亲自收拾的行李不多，只是些私密衣物和用顺手了的日常物品。
　　“你有条裙子在我那里。”缪竹忽然记起这件事。
　　那还是两个月前，她第一次在塔影晴川过夜，换下来的礼服被送去清洗，于是穿了穆山意的裙子离开，那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还回来。
　　穆山意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少副眼镜，看一圈发现棕色的皮质眼镜包被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她走过去拿在手里，顺势留了个吻在缪竹额头。
　　“我下次带给你吧。”缪竹下了沙发，趿着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穆山意身后。
　　“好啊。”穆山意随口应她。
　　穆山意脖子上挂着一个深深的吻痕。
　　……在她说出“猫咪有发情期，我的宝贝也有吗”之后，缪竹被泛滥的情潮控制，意乱情迷地吮吻了上去。
　　“这儿有印子。”缪竹用指腹在吻痕上轻轻点了点，提醒穆山意。
　　“嗯，看见了。”穆山意把眼镜包放进了行李箱。
　　行李收拾好了，穆山意也到时间要走了。
　　一只手从穆山意身后探出来，悄无声息的把眼镜包拿走。
　　“……”穆山意失笑，她转过身：“藏什么？”
　　“没有藏。”
　　离别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穆山意柔声道：“我尽量早回来。”
　　缪竹并没有因此得到安慰，声音仍是闷闷的：“管家把礼服送洗了，你再借我一件吧。”
　　穆山意牵起缪竹的手，两人走去衣帽间。
　　衣帽间保持着和外面一样的设计风格，围拢成圆弧形，很别致，缪竹却无心欣赏。
　　穆山意在左侧一排衣架前停步：“这些都是按你的尺码准备的，你可以挑一挑。”
　　缪竹一惊。
　　穆山意是问过她的，不留衣服在这儿？她当时说下次，这不过是托辞，穆山意肯定也清楚。
　　她不合适留衣服在这里。
　　可穆山意居然为她准备这些，不担心被女朋友发现吗？
　　还是她和小慧的尺码其实是一样的？
　　不美妙的猜想才起了个头就被缪竹紧急叫停，既然每次见面都是倒数计时，她不应该胡思乱想，表现出惊喜才对啊。
　　不过惊喜也是稍纵即逝——接下来半个月她都见不到穆山意了。
　　认真说起来，她和穆山意见面的频次并不高，半个月不过也就两周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可是她们约好的，每周一次。习惯很可怕，在属于她的时间穆山意却不在，她产生一种难受的戒断反应。
　　缪竹在穆山意怀里拱来拱去，不时哼唧，穆山意无奈地把她抱出衣帽间，放在沙发。
　　“和我保持联系，好吗？”穆山意单腿压在沙发边沿，双手抄在缪竹腿弯，像一片稳妥的云，温柔地承托她：“发信息，打电话，视频也可以。”
　　缪竹很勉强：“我真的会想你的。”
　　她的不舍那么浓，穆山意没办法不吻她。
　　登机前，穆山意把缪竹送回剧院附近的停车场，缪竹开自己的车回月照山庄。
　　缪竹被分别的怅然所笼罩，始终有些低落，不过随着车轮的滚动，临近月照山庄，她的怅然与低落受到挤压，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紧张中隐约还夹杂着兴奋，这令她扶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在抖。
　　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她面对。
　　她夜不归宿，关机失联，缪玲不会放过她。
　　如她所料，缪玲一向不让她失望。
　　“你昨晚睡哪里。”
　　茶室里熏着香，挂着“静心”的字画，布置富有禅意，然而此刻茶桌后的缪玲表情绷得紧紧的，处在随时要发作的边缘。
　　“住寝室了。”缪竹拉长呼吸，给自己仍在亢奋的情绪降温。
　　“手机怎么关机。”
　　“可能没电了吧，没注意看。”
　　“身上穿的是谁的裙子？”
　　“我自己的呀。”
　　缪玲重重一拍茶桌！
　　“住寝室为什么不提前说！手机没电为什么不充电！又是什么时候买了这条裙子！——撒谎！全是撒谎！”她猛地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快递袋，隔着茶桌砸向缪竹，“我看你是被鬼附身昏了头了！”
　　缪竹没躲，快递已经被拆封，砸在她肩膀，又袋口朝下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悉数洒落。
　　一整套黑色皮革束缚首当其冲，紧接着是几片缠在一起的清凉的布料，轻盈地降落在地板上，整个画面猎奇又香艳。
　　甚至还有一小瓶什么液体，缪竹不记得自己有买这个，或许是赠品。她的视线从这些情趣用品切换到缪玲涨红的、青筋迸动的脸上。
　　“妈妈。”缪竹伸舌润了润唇，却无法滋润紧涩的咽喉，她的心脏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如现在这样剧烈地跳动。
　　她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看着自己24年人生里的主宰，不轻不重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您的想法去进行，您对我的有些期许会落空。”
　　缪玲一听，暴跳如雷，她本以为缪竹撒谎就已经够大逆不道，她没料到缪竹居然还敢顶嘴！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上前一巴掌甩在缪竹脸上！
　　缪玲重面子，而缪竹是她的门面，她以前就算再教训缪竹，也从来不会动缪竹的脸，可想而知这次有多震怒。
　　缪竹被打得偏过头，过重的力道使得她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眼前发黑，天地都在旋转，耳朵也像进入了真空，直到右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将她唤醒。
　　“不是都猜到了么，不然怎么这么生气。”缪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要肿了，脸部肌肉不太受控制。面对这样的缪玲，她不觉得害怕，心中只有一片畅快。
　　“和别人睡了。”她拉动唇角，轻飘飘地说。
　　“你懂不懂廉耻！”缪竹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缪玲怒火中烧，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又要再扇，这回缪竹挡住了她：“别打了。”
　　语气还是那么温吞。
　　“星燃要回来了，我的脸这样不好解释。”
　　缪玲的咬牙切齿僵在脸上，射向缪竹的眼神都变了。
　　她一脚踢开碍眼的皮革束缚，鬼使神差地压低嗓音，罕见的还有丝慌张：“你既然还想瞒着星燃，那你做这种荒唐事！”
　　“一时好奇，玩玩的。”缪竹说。
　　过速的心跳压过了脸庞的刺痛，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样醒悟的瞬间——醒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不过是色厉内荏的瞬间。
　　夜不归宿、情趣用品只是表象，缪玲发怒的本质是担心和盛家的联姻要告吹，而得知她主观上并不想让这件事发生，缪玲立刻就从她的对立面转变成秘密的共同维护者。
　　看穿了母亲的贪婪欲望，看穿了母亲的人性弱点。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缪竹为曾经困在无数个日夜里的那个自己而难过。
　　“星燃对不起你在先，你做这种事找心理平衡？”
　　“星燃不会知道，妈妈，您会帮我保密的，对吧？”
　　“我当然会帮……”缪玲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被缪竹牵着鼻子走了，她当即沉下脸，重新摆出威仪：“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她教唆你？”
　　“不是谁，结束了。”
　　“最好是结束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缪玲还是窝火，但要想缪竹听话又不得不吞下这口闷气，“你这段时间下班就回家，没意义的应酬一律推掉！”
　　“知道了。”缪竹温顺地答应她，“妈妈，我去敷冰。”
　　敷冰也无济于事，缪竹又抹了些药膏。
　　冰冰凉凉的膏体在脸上抹匀，疼痛感消除了一些。
　　这是上次用剩的药膏，被盛星燃撞破和贺子舟约会的那个晚上，穆山意买给她的。
　　缪竹睹物思人，委屈地瘪了瘪嘴。
　　其实和缪玲的这次冲突没什么好委屈，她虽然再次让步，但缪玲也没赢。
　　但也许穆山意会心疼她。
　　会吗？
　　两天后的夜晚，穆山意弹来视频，缪竹接听前先调暗了落地灯，她背着光坐，这让她脸上的巴掌印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
　　穆山意见房间的环境光幽暗，声音更柔了几分：“准备睡了？”
　　“嗯，是啊。”穆山意在国外，那边是傍晚，缪竹在背景里看见那辆公务机，意识到穆山意正在机场，不知道是刚落地还是要起飞。
　　她怀抱着一线希望：“你是要回来了吗？”
　　“还没有。”
　　“哦……”
　　画面外不知谁和穆山意说话，穆山意看向那个人，镜头下落了一点，缪竹的视野里就只剩穆山意的下巴和她的脖颈。
　　侧转的脖颈上有一个吻痕。
　　比两天前淡了些，但依旧醒目。穆山意带着这样的吻痕出差，甚至都没有遮一下……
　　悸动来得汹涌，缪竹对着画面轻声说：“想见你。”
　　镜头再次抬高。
　　穆山意没有回应这句话，也许是没有听见，她安静地看着缪竹，柔和的眉目忽而凝重：“你的脸怎么回事？”
　　缪竹：“……没怎么啊。”
　　“把灯调亮。”穆山意不容分说。
　　缪竹顿了顿，没有照做：“阿恒姐，你之前买的药膏很有效，快好了。”
　　“在外面遇见不讲理的人？”
　　“没有。”
　　不是外面那就是家里了，缪竹听懂穆山意这么问是在排除选项，她也不是一定要瞒穆山意。
　　穆山意的眉头锁得更深：“因为那晚没回家？”
　　“是因为其他事，已经解决了。”缪竹不希望穆山意再关注这个。
　　穆山意并不好糊弄：“如果你需要——”
　　“不需要。”缪竹猜到她要说什么，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如果让我妈妈知道你，你会很麻烦。阿恒姐，不要让自己陷入麻烦。”
　　镜头记录了缪竹焦急担虑的神色，下一秒画面突然卡顿，紧接着视频就断线了。
　　“在忙？我刚拨你视频你没接。”
　　“……刚刚吗？洗澡了。”缪竹有些懵，盛星燃的国际长途切断了她和穆山意的视频。
　　“展览的事情这周敲定，我中秋之前能到家！”盛星燃心情不错，兴高采烈地报备情况。
　　“好呀，到时再庆祝你得奖。”缪竹边说边将通话隐藏进后台，她重新点开微信，进入和穆山意的聊天框。
　　【Mia：有个电话打进来】
　　【穆山意：星燃？】
　　缪竹的手指悬停了几秒，撒谎没有意义，睡前电话只有星燃一种可能。
　　【Mia：嗯】
　　“珑珑，我们把订婚仪式安排在下个月怎么样？”
　　“下个月会不会有点赶？戒指虽然已经下订了，但是礼服还没有确定款式，制作也需要时间……”聊天框不再有动静，缪竹心知穆山意不会回复了。
　　“放到月末的话可能也来得及吧？”盛星燃和缪竹商量。
　　“……嗯？什么？”缪竹的心思不在和盛星燃的对话里，她的指尖在屏幕点动。
　　【Mia：想见你】
　　【Mia：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不见不散~


第33章 舌钉
　　周内没有机会，延迟到周末，缪竹才再次见到穆山意。
　　穆山意回国了，短暂停留京市，隔天又要飞去西部新的矿山。
　　京市的气温比云城高，缪竹离开云城是中午，抹胸赫本裙外披了件雾粉色的针织小衫，而在京市大学阶梯教室外等穆山意讲座结束时，那件小衫已经脱下，被她随意搭在臂弯。
　　肩背薄薄的，三两个学生从她身旁跑过，旋转的气流撩起一缕乌黑垂顺的秀发。
　　“哪里哪里？让我看一眼！”
　　“啊啊啊啊我早干嘛去了，学姐说主讲人是穆家的NO.1，特别有魅力，我没当回事，否则哪至于在教室外面，我也想进去互动啊QAQ”
　　“谁懂，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眼睛里只有她的脸在晃。”
　　“好看的只有脸吗？你看看她搭在讲台的手。”
　　“不敢看，满脑子都是不能过审的东西。”
　　缪竹倒是光明正大在看，那只搭在讲台、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指尖泛红，偶尔优雅地敲点桌面。
　　少顷，那只手伸入西裤口袋，带出来一方折叠工整的柔白手帕，凑近唇边。
　　穆山意低头轻咳。
　　缪竹松弛的站姿陡然绷直，她寻向身后的陆筝。
　　“穆总最近行程紧凑，几个时区跑，休息得不好，有点感冒。”陆筝稍加解释，想了想又补充道：“闵助理给她准备了感冒药，但是她没吃。”
　　缪竹漂亮的眉头微微隆起。
　　教室里互动氛围热烈，讲座来到尾声。
　　陆筝请缪竹先回保姆车休息，集团和京大有长期科研合作，讲座结束后穆山意要与校方进行一场谈话，还有个简单的校刊采访。
　　表盘时针指向5，缪竹坐在车里，她以为要等很久，然而不过十几分钟，穆山意就被众星拱月着从大楼里出来了。
　　她请校方停步，不用再送，然而一些不愿散去的学生还在举着手机跟拍她。
　　有人敲了敲车窗。
　　缪竹收回视线，隔着玻璃，她看见一张略带紧张的秀气的脸。
　　车窗徐徐降下。
　　“Hi，呃，我其实刚才在教室外面就有注意到你。……我研二了，你是商学院的吗？新生？”女生越说脸越红，她递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她的二维码图案，“方便加你微信吗？”
　　处理这种搭讪缪竹驾轻就熟，不过余光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走近，她考虑了两秒钟。
　　“稍等。”
　　缪竹捞起座椅上的包包，慢吞吞从里面找出手机，对准车窗外的二维码。
　　一只手覆在了缪竹的手腕上，攀缘而上拿走她的手机，另一只手张开五指，挡住了她的脸。
　　“同学，是有事吗？”穆山意清雅含笑的嗓音响起。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闵助理：“请大家停止拍摄，不要将今天的照片、视频上传网络，感谢理解。”
　　想要认识缪竹的女生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她的目光在缪竹和穆山意之间徘徊，恍然大悟！这个自己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女孩儿不是京大来听讲座的学生，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等穆总，而结合穆总的言行，她们之间的关系呼之欲出。
　　“不好意思打扰了。”来搭讪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女生此时尴尬万分，掩着面匆忙逃开。
　　穆山意摩挲着缪竹的手机上车。
　　拿到手里就知道缪竹根本没打算扫那个二维码，这支手机甚至是关机状态。
　　她是故意的。
　　类似的场景，因为孟诗宜？
　　彼此对这个小插曲心照不宣，全当没有发生。
　　“久等了。”穆山意把手机还给缪竹，顺势探过来端详缪竹的右脸。
　　缪竹脸上有妆，看不太出还有没有淤痕。
　　而缪竹牵过穆山意的手，合拢在掌心，感受她的体温。
　　心下稍安，穆山意只是咳嗽，没在发烧。
　　陆筝和闵助理先后上车，车轮启动，往下榻酒店。
　　闵助理余光瞥向后视镜。
　　她今年四月入职，是集团在国内新聘的总裁办助理之一。这是她第三次见到缪小姐，但毫不夸张，每一次都让她印象深刻。
　　第一次是在五月上旬，那时候她入职不久，穆总临时添加了考察云初广场的行程，她随同前往，在电影院的休息等候区看见了展开披肩裹住身体的缪小姐。穆总和缪小姐聊了几句，两人分开后，穆总点了后勤部，让他们根据商场的实时温度与人流量合理调节冷气，后勤部部长冷汗涔涔，立刻就安排了下去。
　　第二次是六月末，那天有一场紧急谈判，穆总正要动身去往会晤地点，接了通电话后，临时改道去了明珠医院。穆总给了她一家私房菜馆的地址，并且罗列了十几条要求。穆总本人并不挑剔，她当时很好奇能让穆总推开工作、如此用心的人会是谁，直到见到病中的缪小姐和穆总并肩走出医院大楼。
　　再就是这次了，穆总极限压缩行程，回国后第一个见的果然还是缪小姐，为此还推掉了今晚的商会应酬。
　　闵助理收回眼睛，十分规矩地做了视线管理，但没忍住嗅了嗅鼻子。
　　后座的木质香与清甜花香纠缠在一起，漫布整个空间。
　　与之伴随的还有她们的柔声轻语。
　　“饿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听见你咳嗽。”
　　“嗯，有一点。”
　　“那吃清淡的吧，在酒店喝粥可以吗？多点休息时间。”
　　穆山意侧靠着椅背，唇角似翘非翘：“你确定？”
　　是在问确定“喝粥”还是确定“多点休息时间”？
　　“……喝粥吧。”缪竹心虚地往前座瞄，好在陆筝专心开车，闵助理联系酒店订餐，对她和穆山意的暗涌浑然未觉。
　　回到酒店套间，内线电话响起，餐厅部经理沟通晚餐在二十分钟后送达是否合适。
　　闵助理征询穆山意，穆山意看缪竹，缪竹点点头。于是闵助理回复了过去，然后按穆山意的习惯，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将明天要用的资料以及感冒药放在沙发边几上，和陆筝迅速消失。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可以在外面过夜？”穆山意坐在沙发。
　　“可以。”没有其他人在场，缪竹也没有了负担，她提起裙摆，分腿坐在穆山意腿上。
　　穆山意居于下位，深邃的眼神不自觉落在缪竹右脸。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她抬手，把缪竹的散发捋去耳后，指尖流连在她的耳廓。
　　缪竹享受这种亲密无间的触摸，酥麻感丝丝缕缕抚平这些天的想念。
　　但是还不够。
　　“不需要做什么，我可以解决。”她盯着穆山意的唇，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她，让她朝着那双饱满的红唇靠近。
　　穆山意偏开脸，避过了这个吻，她抵进缪竹颈间：“感冒，会传染。”
　　缪竹感受到一阵湿热的鼻息，还有从耳垂开始，再沿着侧颈血管游走的细吻。
　　边吻边收束着力道咬，穆山意的双臂在缪竹背上交错收紧。
　　身体有记忆，缪竹受不了这样的捆绑撩拨，她的血液在加热，心率被拉升，揪紧了穆山意肩头的衣料，伸长纤细的脖颈，难以自抑地轻喘：“……那传染我。”
　　穆山意退开了些。
　　缪竹的皮肤很薄，只是这样就让她晕开一片绯红。
　　呼吸紊乱，翦水眼瞳里弥漫着清晰的渴望。
　　穆山意克制地掌住缪竹的后脑，只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宝贝，先吃东西。”
　　缪竹有点缺氧，她晕晕地从穆山意身上下来，却腿一软，又重新跌回去。
　　穆山意接住她，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等到两个人的心跳都恢复正常。
　　服务生将晚餐摆上餐桌，退出房间。
　　穆山意站在洗手台边，餐前洗手。
　　流水带走洗手液的白色泡沫，镜前灯光线温暖，穆山意被水淋湿的双手看起来就像艺术品。
　　她湿漉漉地摘下圈戒，置于洗手台，再度冲淋，绵密的水流顺着手指轮廓而下，旋转着消失在下水口。
　　一场晚餐下来，缪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夜幕笼罩京市，巨大的落地窗外，点点灯光如繁星闪耀。
　　穆山意拿起感冒药，参照说明吃了一颗。
　　手边是明天要用的资料，她翻了两页，换上睡裙的缪竹就走了过来，带着澡后馨香的潮湿的热气，涌坐她怀里。
　　缪竹卸过妆的脸清透白皙，露出右脸处浅淡的淤青。
　　她察觉穆山意的视线在那儿停留。
　　拉起穆山意的手，缪竹把自己的脸送进穆山意的手心。
　　“我想过，你会心疼我。”那双潮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穆山意，“阿恒姐，你会吗？”
　　她一定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意味着什么。
　　更过分的是，她小幅度地往前挺腰，隔着腿上单薄的睡裤，穆山意能感知到缪竹睡裙里面是真空的。
　　时间仿佛回拨，她们回到晚餐前的状态。
　　空气里的欲念浓得化不开。
　　穆山意的答案被缪竹吃进了肚子里。
　　缠绵的含吮中，穆山意伸出舌尖，舔开缪竹的唇齿。她并不急躁，温柔地扫过缪竹的牙齿，上颚，最后才去贴湿软的舌面。
　　缪竹又开始缺氧，膝盖夹着穆山意的腰，在她腿上慢慢蹭。
　　血管里像有一簇簇火苗在跳跃，缪竹的神思渐渐涣散，却在这时接收到穆山意的指令。
　　“张嘴。”
　　缪竹听话地张开嘴。
　　穆山意掐住她的下巴，语气不同寻常：“……你戴舌钉？”
　　猩红柔软的舌头上，居中位置缀着一枚平底银钉，沾着不知是谁的唾液，性感得不行。
　　缪竹又贴住穆山意，向她索吻，沉溺在她的气息。
　　声音断断续续：“陪Emma去打唇环，就顺便……”
　　那段时间一直下雨，她的心情也陷入低谷，陪Emma去打唇环时，心血来潮做了这个决定。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穿一个孔，就好像她也有选择权，她也可以随意支配自己。
　　缪玲一直没发现。
　　她为自己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穆山意托着缪竹，把她抱起来，缪竹用腿圈住她的腰，两个人从沙发到卧房。
　　穆山意像拥有了新玩具，爱不释手。
　　一边难舍难分地厮磨，一边时不时让缪竹伸舌。
　　“还有谁知道？”
　　“Emma.”
　　“星燃没见过？”
　　“没……”
　　“特地戴给我看的吗？”
　　缪竹出了好多汗，她顾不上回答，抓起穆山意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呢喃着只有彼此能体会的内容：“好舒服……”
　　已经发酵了太久，堆积得太多，脖子一被穆山意掐住，血液流动被限制，缪竹就战栗着到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所有的照明都依赖于客厅的光源。
　　缪竹的神魂缓缓下落，睁开迷蒙的眼。
　　穆山意还没有，迎着微弱的光，她浓烈的五官、被薄汗覆盖的身躯就在眼前，只是一眼，又要被她拽入欲望的深渊。
　　缪竹偏过头，含住她的指尖。
　　“想要手？”
　　穆山意的手指伸进缪竹嘴里，夹了会儿她的舌，才动手拆掉舌钉，继续磨她。
　　不着急，夜还很长。


第34章 为了相亲
　　云城在下秋雨，出租车的雨刮器敬业地左右摇摆，与前挡玻璃摩擦出规律的“唰唰”声。
　　缪竹坐在回月照山庄的车上处理手机信息。
　　先给穆山意报了平安，如胶似漆的一晚过后，她们说好了中秋再见；
　　之后略过缪玲，告诉盛星燃因为生理期不舒服所以很早就休息，最后点开Emma在凌晨两点半发来的视频。
　　Emma在凌晨的路灯下牵着Angle散步,云城那时候就已经在下雨了，Angle穿着小雨衣，走走嗅嗅，屡次停下，甩着耳朵回头看Emma。
　　路灯很暗，地面很多踩烂的枯叶，积雨的水洼里反着冷清的光，四周非常安静，仿佛全世界只剩这一人一狗还醒着。
　　【Mia：下雨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遛小狗？】
　　【Emma：因为命苦[心碎]】
　　Emma手机就在眼前，几乎秒回，缪竹无声牵唇，正要打字，Emma拨了电话过来，开门见山地问：“Hey babe,这两天去哪儿了？”
　　缪竹回说：“京市，和她……你知道我不在云城？”
　　Emma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把Angle从身上驱走。
　　“你是和你妈妈发生冲突了吗？”她的语气中蔓延着担忧，“她昨晚找到我，先问你在不在我这里，我说没有，她又警告我跟你保持距离。”
　　缪玲是有Emma联系方式的，就如庄女士也有缪竹的联系方式，区别在于庄女士迄今为止都没有联系过缪竹，而缪玲那些年里为了掌握缪竹的全部动向，却隔三差五地轰炸Emma，直到缪竹回国，Emma才结束这个噩梦。
　　眼下竟然又发生这种事。
　　“Emma……”缪竹感到惭愧，但Emma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立刻就安慰她：“没什么，Mia,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这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提醒你，在回家之前做好准备。”
　　缪竹看向车窗，车窗上的水痕层层叠叠。
　　她放松自己：“我明白。Emma，马上到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Emma沉吟少许时间：“直接转账OK吗？”
　　缪竹被她逗笑。
　　Emma：“不过你打算怎么和你妈妈解释？”
　　经历上周和缪玲的对峙，不论是身体伤害还是精神攻击，这些都不会再让缪竹感到焦虑与害怕。
　　和Emma结束通话后，缪竹给缪玲回了条信息。
　　【Mia:妈妈，对不起，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她绕了趟交响乐团去拿下周的演奏曲谱，顺便给缪玲买了一束鲜花。
　　回到月照山庄，迎接缪竹的只有黄阿姨。
　　“妈妈不在？”缪竹把鲜花递给黄阿姨，让她找花瓶插起来。
　　“太太出去打牌。”黄阿姨捧着花，欲言又止地看上楼的方向。
　　“那等她回来，你告诉她这是我特地送她的。”从黄阿姨的反应猜测，缪玲应该不会这么风平浪静，缪竹说着径直上楼。
　　离开时特地合上的卧室双开门此时大敞，缪竹脚步轻慢，停在门边。
　　如果不是月照山庄的安保在整个云城都数一数二，她会以为自己的房间遭受了洗劫。
　　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所有柜门抽屉都被翻开，物品四散，连床垫都被掀了，落地灯倒在地板上，水晶外壳和里面的灯泡碎了一地。
　　缪竹可以想象自己离开云城的这一晚，她的母亲有多歇斯底里。
　　也或许是想找出蛛丝马迹，但不会有任何收获。
　　缪竹倚着门框，面对眼前的场景，半晌，流露不以为然的轻笑。
　　那束鲜花当晚就出现在了垃圾桶，缪竹遭受缪玲全方位的冷暴力，缪家气压低得吓人，黄阿姨做什么都轻手轻脚，大气不敢出。
　　然而转眼就是中秋，盛星燃回来了，盛家邀请缪家一起过节。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我相信你很清楚。”缪玲自己打破冰封，冷厉严肃的声音自听筒扎进缪竹的耳朵。
　　“我清楚，妈妈您放心。”缪竹给她吃下定心丸。
　　结束通话，手机屏幕恢复来电前的页面。
　　蒋晶晶从后面趴在缪竹肩膀，来给她投喂葡萄，不经意瞄到手机上的内容：“我的地产千金啊，你怎么在看租房信息？来了解民间疾苦吗？”
　　“云城的房租都这么高啊？”缪竹吃下葡萄，答非所问。
　　“你才知道？”蒋晶晶跨过凳子，挤着缪竹坐在一起：“如果光靠工资租房，我真的会活得很贫穷。”
　　蒋晶晶不是云城本地人，暂时也没有在云城买房的打算，所以一直租房生活。
　　缪竹知道她接很多商演，也收了不少学生，因此收入还算可观。
　　缪竹和她不同，她的职业只是缪家用来向上社交的名片，缪玲不在意她赚多少，她的每一场商演都受到严格筛选，收学生更是想也不用想，缪玲觉得掉价。
　　“应该也有便宜一点的吧……”缪竹查看降一个档的租金区间。
　　“有的咯，地段偏一点，小区老旧，居住人员鱼龙混杂，没有绿化，连个物业都没有。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刚来云城就租在这种小区，有一次家里突然没电，左邻右舍都好好的呢，我就找房东，房东让我自己先排查，那我寻思下楼看看会不会是跳闸，结果一下去就看到有个黑影蹲在配电箱那里，吓得我拖鞋都跑飞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拉闸引你下楼？”缪竹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我当晚就联系了房产中介，第二天就搬走了，新房子的租金贵虽然贵点，但起码安全吧，独居女生最重要的就是安全了。”
　　缪竹十分认同。
　　晚上在盛家，大家也聊起云城的房子，当然不是租房，而是商量哪处房产当婚房更合适，或者重新置办。
　　“其实塔影晴川里面那套房子还不错，是阿恒早两年送给星燃的，那里离珑珑的乐团和演奏的剧院都近，方便珑珑去工作。”倪小瑛贴心地提起。
　　“塔影晴川当然好啦！哎，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护得眼珠子一样的孩子要离开身边。”缪玲的表情真能看出有几分不舍，“珑珑和星燃在一起我肯定是放心的，只是孩子长大了，总会独立出去这事儿让我空落落的。”
　　“才只是订婚，等到结婚那天，我看你要哭鼻子了。”倪小瑛调侃缪玲。
　　“我看你也不会比我好多少。”缪玲不甘示弱，同时余光转向缪竹。
　　晚餐还没有开始，缪竹在陪盛星燃双排游戏，两个人有说有笑，缪玲满意地收回目光。
　　缪竹不怎么玩游戏，水平也很烂，早早就成了盒，在一旁观战。
　　此刻盛星燃被另一队包抄，正手忙脚乱地操作。
　　缪竹点开微信对话框。
　　“塔影晴川”四个字拨动她的心弦。
　　【Mia：你不来吗？】
　　【Mia：我以为今天能见你】
　　【Mia：[小猫求求了.gif]】
　　她的消息才发出，缪玲居然就与她心有灵犀：“阿恒今天是陪老太太过节呢，还是来这儿？”
　　缪竹不由竖起耳朵。
　　消息实时传送至穆山意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瞬，穆老太太刚好对穆山意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去吧。”
　　“好。”穆山意应声。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把她喊住，申明立场。
　　“就是去吃顿饭，和思渺聊一聊，既然郑家那么隆重地上门，这个面子得给，阿恒，我们不能失礼数。”
　　“我明白。可以聊聊她现在的研究方向，我也感兴趣，以后或许能有机会合作。”
　　接下来的话就有些难办，老太太边说边打量穆山意神色。
　　“你父亲带着小倪前两天来送中秋节节礼，说起星燃，说星燃要和缪竹订婚，就这月余的事了。”
　　“嗯。”穆山意的神色淡下来。
　　“星燃是你妹妹，你做事要有分寸。”
　　这句话落地，穆山意连一个简单的“嗯”都没了。
　　穆老太太见状摆摆手：“走吧，好婆还要长命百岁，不管你这些事，你自己糟心去吧。”
　　穆山意迈出门槛，踏着稀薄的暮色去停车处，陆筝看见她身影，替她打开车门。
　　穆山意翻过手机回复缪竹的信息。
　　怎么做事是有分寸？
　　早就上过床了。
　　“前两天去谨园给老太太送节礼我才知道。”
　　盛家别墅里，倪小瑛凑近缪玲，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阿恒这两周都在出差，本来得节后才回得来，但她赶在今天到家，你猜为了什么？”
　　缪玲心知另有蹊跷，笑着递话：“难道不是为了陪家人过节团圆？”
　　老太太的原话是“跟郑家的大丫头有个饭局”，但是中秋这样特殊的节日，特地赶回来却不是陪长辈，而是和年龄相仿、门当户对的人吃饭，倪小瑛当时就觉得——
　　“为了相亲。”
　　和她料想的一样，回来后盛泓告诉她，郑家老太太亲自登门，确实有要结亲的意图。
　　“能让阿恒主动赶回来见的，对方是谁？”缪玲睁大眼，她和倪小瑛偶尔也会聊到穆山意的人生大事，倪小瑛这个继母自然没什么话语权，有穆老太太在，就算是盛泓这个父亲也做不了穆山意的主，只是也有那么一两次，遇见合适的朋友的子女，会问穆山意愿不愿意见一面，穆山意无一例外都拒绝。
　　“对啊，是谁？”盛星燃输了游戏，干脆也不玩了，凑起这个热闹。
　　“‘一树’家的大公主。”倪小瑛揭露谜底，“不论是家世还是貌相，跟我们阿恒都般配。”
　　“从‘一树’出来单干小机器人的那个郑思渺？”盛星燃点评：“确实般配，两个人都是工作狂。”
　　“去！”倪小瑛嗔道。
　　一树深耕家用家电，在全球市场都是领先地位，但底蕴可比穆家差得远，缪玲不无艳羡：“那是喜事啊，我们双喜临门。”
　　盛星燃笑着撞了撞缪竹，缪竹勉强挤出一个笑。
　　穆山意的回讯在几人的笑语声中抵达。
　　【穆山意：来】
　　【穆山意：晚一些】
　　缪竹刚刚还在期待见到穆山意，现在却仿佛身处沉闷阴霾的雨前，一阵隐隐的酸涩蔓延在心脏周围。
　　她想到上次，让穆山意赶回谨园去见的客人也是姓郑。
　　“郑老太太和郑夫人。”游廊上，穆绮人曾对穆山意这么说。
　　所以从那个时候两家就有这个想法了是吗？
　　……不是说收下老太太的首饰，就为了挡这些麻烦的嘛，郑思渺现在不属于“麻烦”的行列了？
　　晚餐结束穆山意都没有来，和郑思渺相处很愉快吧，所谓的“晚一些”或许是要晚很久。
　　小慧知道穆山意相亲的事吗？
　　小慧怎么不管她？
　　四位长辈刚好凑一桌麻将，盛星燃拉着缪竹窝在棋牌室隔壁的影音厅看电影。
　　“珑珑，这儿。”盛星燃举起手机，缪竹及时调整表情，盛星燃让她靠在肩膀，“让栗子这个单身狗看看什么叫中秋团圆。”
　　盛星燃拍下照片发给栗子，下一秒，她懒洋洋的姿势变得板正：“姐。”
　　“嗯。”姗姗来迟的穆山意停立在影音厅入口处的青瓷花瓶摆件旁，柔顺的长发束在脑后，毫无瑕疵的五官在稍显黯淡的光影中熠熠生辉。
　　她语速平缓地问盛星燃：“回来几天了？”
　　“两天。差点忘了，我和珑珑给你准备了礼物，早些天运到国内，本来想让珑珑提前先送你，不过……”
　　“既然是我们的礼物，那当然要我们一起送啊。”缪竹笑挽盛星燃的胳膊，和她一同面向穆山意：“是一幅画，星燃挑了很久。阿恒姐，感谢你对我们的照顾，希望你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一直有读者宝宝问加更的事，抱歉呀，开这本书我有一个心愿想要达成，晋江全勤制度出来很多年了，但我因为书少、书短、连载期短，哪怕日更也没有一次拿过全勤[心碎]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这种心情[心碎]这次我要拿12月的全勤！！然后收尾顺利的话，一月初这本书就完结啦～
　　现阶段每章字数三千多，后面普遍四五千，辛苦大家再陪我们山竹cp一个月吧，谢谢支持！


第35章 别让她碰你
　　这番话符合缪竹一直以来的性格，盛星燃没察觉异样，只是将手心盖在缪竹手背，冲她眨眨眼，舒缓她的情绪：“不用这么拘谨的。”
　　缪竹看回她，笑着点点头。
　　穆山意注视着她们亲密自然的互动，迈步走进影音厅。
　　“有心了。”她在缪竹这侧的单人沙发落座，交叠双腿，微偏过脸：“星燃说得没错，不用拘谨，是一家人。”
　　缪竹闻言，直直地看向穆山意。
　　“姐，你知道我和珑珑要订婚？”盛星燃难得对穆山意露出笑脸。
　　穆山意做了个了然的表情，“时间定了？”她慢条斯理地问。
　　“月底吧，定了婚策工作室，场地布置聊得差不多，不过她们推荐的化妆师和摄影还要再考虑看看，加急定制的戒指还没有到，我们的礼服也在赶工。”盛星燃想到什么说什么。
　　穆山意听完，接着问：“仪式在室内还是室外？”
　　盛星燃说：“室外，到月底云城太冷了，珑珑选了一处海岛上的度假庄园，那里气候不错，草坪很漂亮。”
　　穆山意点头：“宾客呢？”
　　盛星燃有问有答：“我们商量过，订婚不打算惊扰太多人，只邀请身边最紧密的亲朋。”
　　……
　　穆山意表现出一副认真体贴的好姐姐形象，事无巨细地关心妹妹的订婚细节。
　　缪竹的呼吸道里仿佛被人暴力地塞进一团潮湿的棉花，又呛又酸，气闷难当。
　　也不是不知道，穆山意对她和星燃的婚事毫不在意。
　　是她背离初衷，对穆山意生出不该有的占有欲，穆山意就真的只是在找刺激而已。
　　没什么，这样更好，起码结束的时候不会太眷恋。
　　接收到团圆照的栗子拨来视频，暂时打断了盛星燃与穆山意融洽的对答，盛星燃让缪竹一起入镜，和栗子打招呼。
　　栗子先祝贺了她们，随后吐槽起某个游历会成员对她的死缠烂打。
　　“她都不回深市了，每天带着花堵我！”栗子崩溃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啊啊啊我真的要疯了！”
　　盛星燃护短，和栗子一起吐槽，穆山意托腮看着缪竹，缪竹只当没察觉，留给穆山意一个冷淡的背影。
　　“阿恒，今天尝过月饼了吗？这是阿姨在家烤的。”麻将局中场休息，倪小瑛端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有一碟切开的月饼，还有一盅解腻的茶汤。
　　“倪阿姨辛苦了。”穆山意捧场地接过。
　　得到穆山意的肯定，倪小瑛自然满足，她又抬步，来到缪竹身后，亲热地捏了捏缪竹的肩。
　　视频里的栗子收起崩溃的状态，乖乖巧巧地向倪小瑛问好。
　　倪小瑛冲栗子笑笑，俯身问缪竹：“珑珑，我们今天要打通宵，你爸爸妈妈就住这里了，你怎么说？明天是休息吗？”
　　“……啊，这个时间了。”缪竹发现已经快十点了，“倪阿姨，我得回去，明天有个音乐项目要录音，一早要赶去棚里。”
　　倪小瑛还未说什么，迟来一步的缪玲发表意见：“要么让徐师傅把琴送过来，大家都在这儿，省得你回家了，一个人在家待着怪冷清的。”
　　缪玲知道这是Emma的项目，几次猜忌让她对缪竹的怨气有部分迁移到了Emma身上，缪竹这次又要为了Emma不在盛家留宿，她更加不满。但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
　　“妈妈，中秋啊，徐师傅和黄阿姨都在休中秋假。”缪竹无奈地提醒。
　　“你这孩子。”缪玲嗔怪，“那就明天早起一小时好了呀，更何况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去妈妈不放心。”
　　盛星燃听不下去了，她最烦缪玲这么不尊重缪竹的想法，正想帮腔说她来送缪竹回家，穆山意却在她之前：“待会儿我也走，缪竹可以和我一起。”
　　从这儿到月照山庄，一来一回要一个半小时还多，既然穆山意这么说了，盛星燃也就没再表态。
　　“方便吗？”缪玲浑然不觉自己前后两幅面孔，她满脸荣幸：“那真是麻烦你了，阿恒。”
　　“方便，我回谨园，是顺路。”穆山意客客气气。
　　倪小瑛关切道：“那阿恒，开夜路当心啊，到家了和阿姨说一声。”
　　缪竹可以自己回去的，并不想被谁送，可如果她拒绝穆山意的“好意”，要编出一个怎样的理由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最终只能沉默着坐上穆山意的副驾。
　　送行的盛星燃探进车窗，和缪竹脸贴脸碰了一下：“珑珑，睡前打电话。”
　　“好。”缪竹答应她。
　　穆山意扶着方向盘，直到盛星燃退后了，她踩动油门，才扫了眼后视镜。
　　那份缪竹与盛星燃合送的礼物，那副画，此时正包装严密地摆在她的后座上。而缪竹本人侧身望向车窗外，肢体语言似乎在泄露不愿意与她独处。
　　中秋夜，澄黄的圆月挂在天际，这片是别墅区，四周冷清寂寥，待穿梭在热闹的商业街市，穆山意出声问：“回家？还是回家取琴？”
　　回家取琴，然后呢？跟着她回塔影晴川？
　　缪竹不懂穆山意在做什么，才和相亲对象共处了几个小时不是吗？转头就约她？
　　缪竹憋着气不想和穆山意说话，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道：“回家。”
　　穆山意轻轻一哂：“不是发信息说想见我，怎么见了面却这么冷淡？”
　　“在发脾气？”
　　“我哪有发脾气？”缪竹倔强地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就是不去看穆山意。
　　不能承认自己因为穆山意去相亲而不开心，也接受不了穆山意前一次见面还在和她上床，这一次见面就宛如知心姐姐般关心她和盛星燃的订婚仪式，——“自洽”，哈，穆山意完全做到了。
　　“那就是星燃回来了，要和我划清界限？”穆山意放慢车速，变道靠边。
　　这简直是颠倒黑白，缪竹的眼圈登时就红了：“你很关心我和星燃订婚的事吗？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我不能关心？”穆山意毫不相让，“还是你怕星燃看出我们的关系？”
　　“穆山意！”缪竹猛地转向穆山意，清亮的眸子里水光盈动，“你怎么做得到一边和我上床，一边置身事外地谈论我和星燃订婚的细节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缪竹又何尝不是一边和她上床，一边用心推进和星燃的婚事呢？
　　“我向你确认过。”穆山意把车泊进路边停车位，“我问你，和星燃订婚是不是你想要的，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回答我？”
　　“你说‘想要’，缪竹，订婚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我就是想和她订婚！”缪竹根本不想哭，可是穆山意的态度过于强硬，字字句句都扎得她难受，她也口不择言：“你也说过，我只要开心就好，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让我不开心？”
　　穆山意绷紧唇线，眼底情绪翻涌。
　　缪竹的泪珠大颗大颗跌出眼眶。
　　穆山意让她表达真实想法，穆山意让她任性，是穆山意平时太宠她了，所以她才会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可是再宠她也不影响穆山意不在乎她，除了小慧，穆山意还会去相亲、去接触新的人。
　　说到底她不过是床伴，床上的甜言蜜语算得了什么？
　　缪竹的心脏都拧紧了，这不该是发生在她和穆山意之间的争执，趁着理智还未全部丧失，她擦掉眼泪，解开安全扣，去推车门，穆山意却先她一步落锁。
　　“那你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穆山意压抑着语气，为缪竹提供思路：“对你订婚的事情不闻不问，假装不知道？还是和你断绝来往，人前人后都当无事发生？”
　　是多不在乎，才会这么轻易就说出断绝来往这种话？
　　在她们这段关系里，穆山意没有一点真心吗？
　　眼泪汹涌而出，缪竹又想推门，却是徒劳的，车门纹丝不动。
　　“你不要这么对我……”她投降了，没有人会要专门给自己添堵的情人。她还得接着讨好穆山意，哪怕今晚的穆山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想到这里，缪竹捂住脸，哭得更伤心了。
　　对向车辆的大灯晃进车内，照亮缪竹顺着指缝滴下的晶莹泪珠。
　　细细的呜咽重如千钧，砸得穆山意没有招架之力。
　　原则是什么？
　　选择偷情的那一刻就没有原则可言了。
　　穆山意自嘲地扯起唇角，她也解开安全扣，侧身拉住缪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过来，宝贝。”
　　缪竹哭得发晕，见穆山意因为她的服软而递来了台阶，便稀里糊涂地跪上座椅，穆山意往后调节主驾座位，把她从副驾捞了过去。
　　“……别离开我。”一靠近穆山意，缪竹就藤蔓般紧紧缠住了她，夹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颈间，温热的眼泪打湿她的衣领。
　　穆山意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
　　“不会离开你。”她将手指没入缪竹的秀发，轻柔地抚拍缪竹后背，“我说的话让你不舒服？和你道歉好不好？”
　　缪竹稍稍拉开一些距离，泪眼朦朦看穆山意。
　　穆山意：“今晚的事过去了，好吗？”
　　缪竹口是心非地、抽泣着说：“好。”
　　趁着夜色，穆山意的座驾驶入月照山庄，低调地停进缪家的别墅。
　　家里没有其他人。
　　穆山意是第一次来，对格局不熟悉，慢悠悠跟在缪竹身后。
　　缪竹没有心情领她参观，按了电梯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恢复原状，除了床边那盏摔碎的落地灯。那块地方空置着，缪竹没打算再补充一盏。
　　时间太晚了，缪竹先去洗澡。
　　撕下来的护垫上还有些红色。
　　洗完澡，换了睡裙出来，穆山意牵她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一小盘冰块，还有一条干净的小毛巾。
　　“敷敷眼睛。”穆山意夹了几块冰在毛巾上，包好，递给缪竹，“我开了冰箱，不介意吧？”
　　“不介意。”缪竹听话地敷冰，刚才在镜子里看见了，眼睛都哭肿了。
　　敷了会儿，穆山意给她牛奶，杯壁上温温的，穆山意加热过。
　　“生理期喝热的吧。”
　　缪竹听她这么说，眼泪不争气地又冒出来。
　　为什么有人能这么体贴，又这么残忍。
　　她不明白。
　　“宝贝，还是不开心？”穆山意屈膝在缪竹腿间，抬起手，用指腹抹掉缪竹的泪，目光停在缪竹熟透的红彤彤的双唇上。
　　剩余的牛奶在杯子里晃动，穆山意轻轻掰开缪竹握紧冰包的手，把冰包拿开。
　　……
　　万籁俱静，缪竹侧躺着听盛星燃的电话。
　　盛星燃问她：“准备睡了？”
　　缪竹:“嗯……”
　　盛星燃：“我明天有时间，陪你去Emma那儿怎么样？”
　　缪竹：“我要和Emma待一整天……你会很无聊，要不然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餐？”
　　话音方落，缪竹被压得趴在枕头上，身后的人覆上来吻她的后肩。
　　缪竹急忙掩住口鼻，不让自己几欲出口的轻呼被盛星燃发觉。
　　耳朵对不准听筒，盛星燃的声音便时近时远，有些失真：“也好，那我好好挑个餐厅。”
　　“他们还在打麻将，现在的中年人精神都这么好的吗，不会真的要通宵吧？”
　　“……”
　　“说你要睡了。”穆山意凑在缪竹耳边。
　　“星燃，我好困……”才说晚安，这通电话立刻就被穆山意掐断。
　　缪竹耸起肩，她的耳垂被穆山意用齿尖磨得酥麻，忍不住揪紧枕头：“不要……”
　　穆山意把她翻过来，望进底下这双瑰丽的、如同湖泊般的眼睛。
　　低头去亲：“别让她碰你。”


第36章 拜托
　　等到缪竹睡着，穆山意连夜离开了月照山庄。
　　第二天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缪竹才领会穆山意的“别让她碰你”是一句提醒——她的后肩上趴着好几个暗红的吻痕。
　　脱下原本要穿出门的一字肩上衣，缪竹换上小高领，把它们完全遮住。
　　Emma和她约在录音棚见面，缪竹把生日礼物给Emma，Emma刚好给她这次的商务合同，两个人相视一笑。
　　“也替Angle谢谢我们Mia阿姨，给她买那么多吃的和用的。”Emma一大早就接到庄女士的电话，说收到一堆快递，都是缪竹买给Angle的。
　　“顺手。”缪竹笑着签字，只是笑容却难达眼底。
　　她准备了三份宠物包，一份给了Angle，另外两份是Grace和公主的。
　　下单前还特地问过穆山意两位小朋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特别不喜欢的，刚从京市回来那两天，她黏穆山意黏的要命，每天都有很多信息。只是快递才刚到，她对穆山意的心情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缪竹按捺住情绪，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与Emma邀请来的钢琴师磨合了几遍，到下午两三点，结束了今天的录制。
　　她送Emma回剧组酒店，为了协调音乐与拍摄的进度，Emma这些天在跟组。
　　“我看到你们团的十月行程，中旬要出去交流演出？”Emma提到缪竹的工作。
　　“要出去一周多，怎么？”缪竹把车停进酒店车位。
　　“不是回来就到订婚的日期了嘛，”Emma解开安全扣，“很多东西要准备吧，来得及？”
　　被工作短暂麻痹的神经，轻易又被订婚两个字触动。缪竹忽视心底的感受，故作轻松道：“还好，没什么要准备的了，有策划团队。”
　　两人下了车，一路走进酒店大堂，电梯正在下降，Emma按了上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聊天也在继续。
　　“你呢？到时你还在不在国内？这里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缪竹看电梯降到负一层。
　　Emma抬臂撑在缪竹的肩上：“你放心，不管项目结不结束我都要见证，这可是你第一次订婚啊！”
　　缪竹：“……你的中文水平让人捉摸不透，时灵时不灵的。”
　　Emma笑出声，缪竹又按了一次上行键，电梯从负层上来，在她们的1层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位戴银丝边框眼镜的男士，衣冠楚楚地站立在轿厢的中间位置。
　　男士一抬眼帘，看见电梯外的人，露出亲切笑容：“Emma。”
　　“莫总。”Emma却收敛笑意，胳膊也从缪竹肩膀上放了下来。
　　这位莫总镜片后的视线在缪竹脸上打了个弯，往下扫过身材，噙着笑转回Emma脸上：“怎么傻站着？进来啊，回房间？”
　　他主动替Emma按下楼层。
　　缪竹对他的打量感到不适，她牵住Emma的手。
　　Emma回牵住她。
　　“是啊，回房间，今天录制了一部分纯音乐demo.”Emma牵着缪竹走进电梯，把缪竹引到角落，她站在缪竹身前，高挑的身量挡住莫总若有若无的扫视。
　　莫总笑了笑：“Emma，你做事我放心。”
　　他的楼层眨眼就到了，出电梯前，他提醒般在Emma肩膀轻轻一拍：“公司有个新项目，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聊聊。”
　　Emma唇角牵出弧度，等电梯门重新关阖，她立刻脱下被碰到的外套，只用一根手指勾着。
　　“这个人……”缪竹组织语言。
　　Emma神色厌烦：“制片公司副总。”
　　两人回到房间，Emma把外套丢进了脏衣篓，弯腰打开小冰箱，给缪竹拿喝的。
　　缪竹自己找了椅子坐，接过Emma递来的矿泉水，没喝，左手递右手。
　　有句话到了嘴边，她正在考量，门铃被摁响。
　　“闪送！”
　　Emma去开门，骑手送来的是一个生日蛋糕。
　　“剧组给我订的蛋糕到了。”Emma音色明显上扬，她把方形蛋糕盒小心放在桌上，拆着包装丝带，“Mia，来切蛋糕吧！”
　　缪竹起身过去，Emma掀开顶部盒盖。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了蛋糕上。
　　缪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有几秒钟，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静止，随后，死寂破开，缪竹听见Emma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蛋糕上手绘了一个穿比基尼的短寸女性形象，身材丰腴，姿势低俗。
　　Emma的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强忍着怒火，翻找出手机，滑动了几次才调出相机，对着订单小票拍照，对着蛋糕拍照，还录了视频。
　　做完这些，Emma抽出店家赠送的不锈钢切片刀：“抱歉啊Mia，本来想请你吃蛋糕，现在吃不成了。”
　　她刮掉那层手绘，重新盖上盒子，丝带打结，拎出房间，丢弃在走廊垃圾桶上。
　　“蛋糕是刚才那个人订的对不对？”缪竹跟着她，拽紧她的手腕拉回房间，锁上门，把在肚子里盘旋的话说出口：“Emma啊，这是职场性骚扰，他在骚扰你！他的眼神那么下流，还动手动脚，说什么新项目，不过是为了潜规则你，还有这种侮辱人的蛋糕，……我们报警吧？”
　　Emma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把缪竹推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面。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房间里却依然滞闷。
　　“我知道是骚扰，可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即使报警也奈何不了他。他在这方面很聪明，也很谨慎，没有留下过什么把柄。”Emma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刚拍的照片显现出来，“就算我们知道这个蛋糕是他在搞鬼，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面单上只留了我的号码。”
　　“……他这样骚扰你很久了？”缪竹抓到重点，几次深呼吸后，“——我陪你去那个制片公司投诉他！如果你一味忍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欺负你！”
　　“Mia你别着急！不是不投诉、不报警，我只是还需要更多证据。”Emma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身体斜向缪竹，“如果不能彻底扳倒他，到时被他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我要怎么在这个圈子立足？我要赚钱啊。”
　　话说到这里，Emma也不再隐瞒：“我其实不是因为接了这个项目临时回国，是我想让我妈妈离开以前的生活环境，所以才接了这个项目。”
　　缪竹还沉浸在Emma被性骚扰的愤怒里，乍然听见这番话：“离开以前的生活环境？”
　　“最早我妈妈带我出国，是投奔她的男朋友，但是他们结婚没多久就离婚，后面我妈妈又和其他人交往，我也跟着她不停辗转更换居所……她遇见的人里有好人，即使分开了也资助我到学业结束，当然也有烂人。”
　　“人前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背后酗酒、暴力……”Emma扬起脸，“你见过的，我脸上那些淤青，我妈妈伤得更重。头发也是，因为反抗他，被他绞断，我只能剃成短寸。”
　　“即使这样她都不愿意离开他。她不年轻了，只想依附那个烂人，维持住优渥的下半生……我每次回去都能在她身上发现新伤，一次比一次严重。Mia，我很害怕，很害怕哪天回去，等待我的会是……所以我报警了，我妈妈是被我逼着回来的。”
　　“她为了养活我，也曾经吃了很多苦，我向她保证，会努力为她创造宽裕的生活……Mia,你明白吗，我有养家的责任，同时我又很渺小，人微言轻，而对方是知名制片公司的副总，贸然行事只会让我陷入被动。”
　　家庭和职场，都让Emma苦不堪言。在她坦诚的倾诉中，缪竹的愤懑一点点削减，四肢百骸都充胀着无力。
　　长久以来，Emma都在向她输送能量，却从没有告诉她自己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短短几句话，缪竹了解了Emma的勇气，也明白了Emma的顾虑。
　　缪竹心疼地拥抱住Emma：“你究竟当不当我是朋友，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分担的！”
　　Emma被打、和妈妈持续发生分歧时没哭，受到职场骚扰也没哭，但是在缪竹怀里，听着好友的埋怨，感受好友的关心，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
　　这天晚上，在餐厅用过晚餐，回到车内，盛星燃拉过缪竹的手：“情绪好像很低落，吃的不合口味吗？”
　　缪竹的眼圈说红就红：“我担心Emma.”
　　听缪竹说完Emma的职场遭遇后，盛星燃安抚她道：“知不知道是哪家制片公司？”
　　缪竹打开搜索引擎，寻找有关这部影视剧的备案信息，盛星燃凑过来一起看。
　　“传明影视。”盛星燃若有所思，“这个人应该认识雯姐。”
　　唐聿雯的娱乐公司属于国内顶尖，而传明影视充其量只在第二梯队。
　　盛星燃的话正中缪竹下怀，她恳求道：“星燃，那方便找雯姐帮帮忙吗？”
　　唐聿雯的手机亮起盛星燃的来电提醒时，她人正和穆山意在Moon小酌。
　　“星燃。”唐聿雯告知穆山意，Moon里环境并不嘈杂，她就地按了接听。
　　“雯姐，在忙吗？”
　　“我哪有忙的时候？”唐聿雯笑，“如果玩算得上忙，那我确实每天都很忙。”
　　“那刚好，我朋友新开一家露营基地，现在天气很合适，约个时间一起去玩儿？”盛星燃在电话那头邀请她。
　　“我喜欢认识新朋友。”唐聿雯拨了拨长卷，“是美女吗？”
　　穆山意：“……”
　　“还真有个很好的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雯姐，想请你帮她一个忙。”盛星燃说到了正题。
　　“哦？那说说看，看这个忙我帮不帮得上。”唐聿雯把手机放在自己和穆山意中间，指尖轻点免提。
　　“传明影视的……”盛星燃顿声，另一把柔婉的嗓音很自然地接上：“莫，莫威。”
　　“缪竹也在啊？”唐聿雯认出缪竹的声音。
　　扬声器里响起细微杂音，像是手机被盛星燃递给了缪竹，三四秒后，缪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为清晰：“雯姐，是我。”
　　“其实是我想拜托雯姐，我的好朋友，现在在做传明影视莫威莫总负责的项目，但是在工作中遭遇了莫总的骚扰，不知道雯姐方不方便给我朋友借个光，让莫总知难而退？”
　　唐聿雯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转眸看向穆山意，发现穆山意蹙着眉。
　　“借个光”“知难而退”，缪竹是给朋友找靠山来了。只是这个请求说得笼统，留给唐聿雯的操作空间很大。忙当然可以帮，但是要帮到哪种程度？
　　电话是盛星燃打来的，但是穆山意在旁听，这个人情可以算在穆山意头上，所以唐聿雯想等等看穆山意的态度。
　　“珑珑，你今天和Emma在一起遇见那个人渣，他没有冒犯你吧！？”盛星燃忽然插话。
　　“有，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盛星燃咬牙：“雯姐，你可能还不知道，珑珑是我未婚妻。既然这样，那这件事不能‘知难而退’就算了。”
　　穆山意对唐聿雯轻抬下巴，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唐聿雯心里有数了。
　　“行，等我消息吧。”唐聿雯说着口吻又变回懒散含笑，“星燃，我还真不知道未婚妻的事，回头露营的时候和我好好说说？”
　　穆山意沉默地喝完了杯中酒。


第37章 我姐的狗狗怎么像认识你？
　　唐聿雯没有让大家久等，十天后，莫威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在圈中不胫而走。
　　传明影视的大老板陈蔼明——莫威的妻子，实名举报莫威涉嫌巨额职务侵占，他们的离婚协议也由律师同步送达。
　　“Mia,你那位朋友是神仙吗！她是怎么做到的？”Emma一坐进副驾就迫不及待地打听内幕。
　　车子驶往露营基地，傍晚的余晖透过车子前挡玻璃，照在Emma漂亮的脸蛋上，她的神情被这束光完全点亮。
　　干燥的秋风从车窗外涌入，缪竹把被风拂乱的长发往后撩，玫瑰色的双唇开合着：“莫威经手传明影视那么多项目，骚扰的何止你一个。雯姐手上有确切的证据，但是那两位受害者是有流量的明星，斟酌过后选择不曝光，只愿意私下与陈蔼明沟通。”
　　Emma点点头，表示理解，愿意站出来的人很勇敢，但是保护自己不受到二次伤害也是人之常情。
　　缪竹继续道：“传明影视前阵子内部审计，陈蔼明就有了莫威的把柄，不过夫妻一场，她始终下不了决心，但在看了那些骚扰证据后，她选择了报案，离婚。”
　　即使不是Emma想象中的罪名，但最终目的都是送莫威去监狱，这就够了：“Mia，我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我要怎么感激雯姐才好啊！”
　　莫威的背叛固然令陈蔼明寒心，但这不是她报案的唯一理由。她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唐聿雯找上门，在商言商，自然也追加了让她无法拒绝的利益条件。
　　只是这些没必要让Emma知道，告诉Emma只会平白增添她的心理压力。
　　“不是准备了谢礼吗？”缪竹指指后座的食材和炊具，“你的海鲜砂锅粥可是大厨级别的。”
　　营地就在近郊，环着湖，背靠一整片松林。里面大大小小的帐篷屋分散着，大约有十余座。屋顶架着米色天幕，沿着公路远远往下看营地，便像一片片轻盈的云朵，落在茵绿的草地上。
　　栗子的表姐投建了这块露营地，缪竹拎着处理过的食材、Emma提着砂锅，两人才下车，便遇见来接应她们的栗子。
　　留学时期，栗子会和盛星燃一起来找缪竹玩，Emma隔三差五的也会加入，所以大家都是相识的。
　　营地占地非常广阔，她们往深处走，晚霞还未落幕，天边仍泛着粉紫色，营地里面悬挂的映月灯亮着，橘黄色的暖光将这里的氛围烘托得静谧优雅。
　　栗子简单介绍了这里的布局，指向右前方：“星燃和雯姐在咖啡吧台那边，我们先过去吧，星燃的姐姐今天也来了。”
　　Emma冲缪竹挑眉，缪竹满脸茫然，显然事先并不知道穆山意会来。
　　按照每周一次的约定，她上周和穆山意在塔影晴川见过面，身体沉沦时说了很多没有底线的话讨穆山意开心，但直到离开，她也没提拜托唐聿雯帮忙的事，自然也没提这次露营。
　　——眼下穆山意就在这里，穆山意知道这件事了？
　　“新朋友这么酷的吗？”唐聿雯留意到走近的身影，她的目光被中间那头短寸吸引，转脸对盛星燃说：“挺有意思的。”
　　盛星燃没心思听唐聿雯说话，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冲缪竹挥手：“珑珑！”
　　快步去迎接。
　　“……心心念念都是缪竹，缪竹对你妹妹的吸引力还这么大？”唐聿雯拿膝盖碰碰旁边的穆山意。
　　“不清楚。”穆山意眼皮都没抬。
　　“你记不记得星燃成年后第一次去我的酒吧，还没怎么喝呢就醉得一塌糊涂，酒品倒是还行，喝醉了就做两件事。”唐聿雯忍俊不禁，“一件事是控诉你，一件事是找缪竹。”
　　盛星燃满脸微笑地走向缪竹，舒展的眉眼却在下一瞬猛地缩紧：“小心！”
　　陆筝的喝止也在同一时刻响起：“停下！Grace！”
　　Grace有迟疑，但还是没有停，她叼着从松树林里捡来的小树枝兴奋地冲向缪竹，然后一个利落急刹，毛绒绒的脑袋在缪竹腿弯上亲昵一顶。
　　冲力还在，又是腿弯，电光火石间，缪竹抓住Emma，Emma踉跄了两步，两个人勉强保持住平衡。
　　Grace不知道自己差点闯祸，她把小树枝吐在缪竹脚边，摇着尾巴示好。
　　陆筝急匆匆追上来，给Grace栓上牵引绳。
　　“我姐的狗狗怎么像认识你？”盛星燃看缪竹没被撞倒，总算松了口气。
　　陆筝牵住Grace，Grace原地坐下，吐出舌头，冲缪竹露出灿烂笑脸。
　　缪竹仿佛还没从意外中回神，倒是Emma，Emma放下砂锅，拉开双肩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包小狗零食：“是不是闻到我身上有小狗气味啦？我也养小狗的。”
　　Emma把零食肉干倒了半包在手心，另半包给缪竹：“要不要喂？她好帅啊。”
　　缪竹接过，Emma屈膝下蹲，把手伸给Grace, Grace往左往右歪脑袋，观察缪竹，又观察Emma，终究没有抵抗住肉干的诱惑，探头咬进嘴里。
　　“鼻子也太灵了吧。”盛星燃感叹。
　　“好乖好乖，Grace是吗？我家的狗狗叫Angle,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呀。”Emma单方面和Grace约定。
　　缪竹把剩下半包肉干也倒在手心喂给Grace，顺势摸摸她，Grace再次露出超大笑脸。
　　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唐聿雯过来问：“怎么样，没事吧？”
　　“雯姐，没事。”缪竹直起腰，顿了顿，唤落后两步的穆山意：“阿恒姐。”
　　这时Grace重新叼起小树枝，骄傲地来到穆山意跟前，脑袋朝天要表扬。
　　“你太调皮了，吓到姐姐。”穆山意温声说。
　　缪竹当字面意思去理解这句话，她向众人介绍起Emma：“这是我的好朋友，Emma.”
　　“Emma.”唐聿雯饶有兴味地跟念。
　　“也可以称呼我的中文名庄心弥。雯姐，很高兴认识你。”Emma太高兴了，唐聿雯帮了她大忙，她热情地给了唐聿雯一个拥抱。
　　比肢体接触先到来的是Emma身上空灵冷感的草木香息，这种香闻起来像……像冰雪世界里，依然生机勃勃的森林岛屿。
　　只是一个表达谢意的礼节性拥抱，Emma往后退开一步，那香便若有似无了。
　　抱过唐聿雯，Emma笑眯眯转向穆山意：“姐姐好，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在校时我就知道盛星燃有个姐姐。”
　　“你好。”穆山意的目光在Emma的金属唇环上有片刻停留。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餐区坐吧！”栗子提议。
　　大家都没有异议，盛星燃接过缪竹手上拎的食材，不忘提醒穆山意：“姐，你问问思渺姐什么时候到。”
　　缪竹步伐一滞，……穆山意约了郑思渺来这里一起露营？
　　“联系过，快了。”唐聿雯接完话，临时想起另一件事，“缪竹，我上次托阿恒还你项链，阿恒贵人事忙，你要是没收到记得管她要。”
　　“什么项链？”盛星燃好奇。
　　唐聿雯说：“就上次你们一起去我山上的民宿，缪竹的项链落在床底了。我那天刚好约了你姐，顺手就托给了她。”
　　“都没听你提，”盛星燃对缪竹无奈，“是不是丢了项链都不知道？”
　　缪竹尽力牵动唇角往上弯：“阿恒姐已经把项链给我了。”
　　穆山意牵着Grace落在众人后方，未置一词。
　　餐区一面迎湖，天幕下搭着长排餐桌，柔和的串灯将这儿布置得亮晶晶的。
　　篝火熊熊燃烧，四五位戴着洁白厨师帽、穿着整洁厨师服的大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营地靠湖，今晚的特色便是湖鲜料理。
　　栗子另外准备了一些烧烤类的食材，供大家自由发挥。
　　煮粥的炉灶和烧烤架子有段距离，几人分开，缪竹负责给Emma打下手。
　　用来熬海鲜粥的珍珠米提前浸泡过，虾油炼了，熬粥的母蟹也都处理好了，只需点火便可以开始煮。
　　砂锅里面的水沸腾后，Emma下米，缪竹在她的指挥下挖一勺花生酱融进去。
　　盛星燃先烤了几串牛肉，拿过来投喂缪竹：“吹吹，有点烫。”
　　缪竹扭头转向她，视野里穆山意正听着电话往外走。
　　盛星燃顺着缪竹的目光看过去：“去接郑思渺。”
　　缪竹不想过问，不想问穆山意为什么完全不考虑她的心情，要把郑思渺约来这里。
　　也不去在意，穆山意和谁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
　　但是她听见自己装模作样地问盛星燃：“她们相处得还不错？”
　　“应该？”盛星燃耸肩，“昨天我爸妈和郑家两位长辈一起高尔夫，聊得不错，看意思是我们的订婚也想邀请她们一家，主要是给我姐和郑思渺创造更多相处机会，不过这事暂时还没和我姐商量。”
　　缪竹没对Emma说过这部分，因此Emma越听越糊涂：“你们在聊的这位是……？”
　　“我姐的相亲——”
　　“嘶！”缪竹不小心碰到砂锅，烫得她立刻缩手。
　　“怎么了怎么了？”盛星燃拉过她的手检查。
　　Emma也连忙放下手上的搅拌勺：“烫到了？”
　　“没事，不怎么疼。”话是这么说，但娇嫩的肌肤被滚烫的砂锅燎到，怎么可能会不疼，眼睛里迅速集结的水汽把睫毛都打湿了。
　　盛星燃捉着缪竹的手去淋冷水，Emma跟过来叮咛：“多淋会儿，起水泡可麻烦了。”
　　这边的动静传出去，唐聿雯和栗子也围过来。
　　“烫伤了？”
　　“严重吗？营地里有医生。”
　　“不用，不严重，冲冲水就好了。”缪竹擦掉沁出眼眶的泪花，抬手想看清楚伤处，又被盛星燃摁回水龙头下面。
　　“没好呢，再冲一会儿。”
　　栗子说：“那我去找医生拿烫伤膏，营地应该有备的。”
　　等到穆山意接了郑思渺返回，除了大厨们，餐区里只剩陆筝和Grace还在忙，一个忙着烧烤，一个忙着捣乱，唐聿雯和Emma站在砂锅前聊天，缪竹坐在餐桌边，盛星燃握着她的手。
　　“星燃，你姐和思渺姐走在一起好般配。”栗子挤进来，虽压低了声音，仍难掩羡慕与向往。
　　缪竹刚涂完烫伤膏，被烫的地方火辣辣的，睫毛颤动间，她僵硬地抬起眼。
　　灯影在晚风中摇曳，天空呈现最后的蓝调。那两人并肩而行，不知有意无意，她们今天穿着同色系风衣，郑思渺说了什么，穆山意偏过脸微笑。
　　真的很般配。


第38章 不想瞒她了？
　　“大忙人来了。”唐聿雯似乎与郑思渺相熟，打趣着迎过去。
　　“来晚了，见谅啊。”郑思渺面容昳丽，说话声中带一点好听的鼻音。
　　盛星燃也牵着缪竹走近，郑思渺看她们相牵的手，笑着道：“星燃，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郑思渺主动称呼“星燃”，还知道未婚妻……郑思渺和穆、盛两家都见过，也已经得到两家的认可了？也是，如果不是认可她将成为穆山意未来的伴侣，盛家又怎么会想要邀请她参加盛星燃的订婚仪式呢？
　　“是啊，她就是珑珑。”盛星燃自然而然地揽住缪竹的腰。
　　“思渺姐。”缪竹笑容甜美，但和郑思渺打招呼就只看着郑思渺，视线不敢偏移。
　　不敢看站在郑思渺身边的穆山意，怕泄露情绪，更怕从穆山意脸上看见她对另一个人温柔。
　　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要开餐，栗子扬声问Emma粥还要多久煮好，缪竹借机走开，去帮Emma的忙。
　　砂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米粒被煮到开花。
　　Emma捧起缪竹的手，翻看她被烫到的地方。
　　缪竹天生皮肤白，因而覆盖着烫伤膏的那一小片肌肤红得格外明显，Emma的语气里都是心疼：“为了她心神不宁。”
　　Emma口中的那个“她”此时拉开餐椅，坐在了郑思渺身边，还顺手给郑思渺捎了一瓶矿泉水。
　　缪竹没说什么，承不承认都没差，反正已经这样了。
　　Emma叹了口气，取过一旁的蟹和姜片投入煮好的粥里，缪竹拿起勺子，想去搅拌， Emma阻止她：“还要等会儿，等蟹黄凝固。”
　　缪竹停住，Emma扭头看了看。
　　暂时没有其他人过来，这片小天地只有她们两个，Emma迟疑着说：“Mia,我不知道当初怂恿你是对是错。”
　　其实在得知穆山意不在乎Mia订婚，而Mia因此失魂落魄的时候，Emma就已经后悔了，Mia和穆山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她做不到享受就好。
　　缪竹盯着粥：“你的‘怂恿’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而且哪有‘怂恿’这么严重，我和她，是在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Emma不解。
　　“以后再告诉你吧。”粥面再次沸腾，缪竹把勺子探入粥底，轻轻搅拌防止糊锅，“Emma，别为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许真如缪竹所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Emma没有再发现她的异常。
　　餐桌上大家聊了很多话题，生意、生活……喝完一致好评的海鲜粥，又聊起厨艺，缪竹和穆山意几乎坐了最远的对角线，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夜色渐浓，用过餐，唐聿雯想玩牌，郑思渺不得不说抱歉：“阿雯，下次再陪你打牌，今晚我还有约，得先走了。”
　　穆山意像是提前知晓郑思渺的安排，起身说：“走吧，送你去停车场。”
　　除了陆筝，余下的人都去了唐聿雯的帐篷屋。
　　营地里的帐篷屋是野奢风格，实木地台上铺着鲜艳的手工地毯，空调淋浴一应俱全。晴朗的夜晚打开屋顶天幕，可以体验在星空下入眠。
　　缪竹牌技不行，自动退出牌局，唐聿雯搭Emma，盛星燃搭栗子，四个人打了半场，穆山意也没回来。
　　栗子憋不住话：“思渺姐不会是故意说要走，其实是和阿恒姐去过二人世界了吧！？”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盛星燃跟上：“反正我姐不是健谈的人，送人送了快一小时，匪夷所思！雯姐，你不觉得吗？”
　　唐聿雯在看牌，嘴角存着笑：“我哪敢八卦她。”
　　栗子就敢八卦，她细数穆山意和郑思渺晚餐时的各种互动，言辞间的默契抛开不提，相视而笑啦，为对方抽纸巾啦，交换料碟啦，巴拉巴拉……
　　唐聿雯托腮：“观察这么仔细啊，说吧，这两个人里你暗恋哪一位？”
　　栗子倒抽冷气：“她们这么登对，谁想不开要暗恋她们啊？那不是自讨苦吃！”
　　唐聿雯逗她：“那你暗恋谁呢？”
　　栗子的脸“腾”得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在八卦阿恒姐啊！”
　　Emma在桌底下握住缪竹的手，缪竹手上很凉，Emma眼睫忽闪忽闪：“Mia,看我们打牌你会不会无聊？餐区那边有幕布，要不去投个电影看？”
　　Emma是怕缪竹受不了这个话题，帮她找借口离开，缪竹明白这份好意，也领情：“栗子，可以投电影吗？”
　　骤然被缪竹点名，栗子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上弹了一下：“……哦，可以啊，我让营地的人来帮你调试。”
　　盛星燃见状道：“那等我姐来了让她替我，珑珑，你等我会儿啊，等等我就去陪你。”
　　今天的局是为了唐聿雯，首先要让唐聿雯玩得尽兴，缪竹点点头：“嗯，好。”
　　出了唐聿雯的帐篷屋，缪竹机械地往餐区走。夜间温度降了不少，即使点着篝火也还是有些微寒意。
　　营地的工作人员打开了投影，又送来热茶与小食，缪竹随手点了部电影，窝进椅子里。
　　坐没几分钟，一颗热烘烘的脑袋冒出来，下巴搭在缪竹腿上，褐色眼珠骨碌碌往上瞅她。
　　“Grace！”
　　缪竹心跳骤快，扭动脖子四下张望，远处除了巡逻的安保，还有拿着牵引绳踱步而来的陆筝。
　　心跳缓缓平复，她在期待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穆山意在陪郑思渺。
　　缪竹俯身抱住Grace，小小声说：“对不起啊Grace，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摸摸你，没有生我的气对不对？”
　　Grace也发出小小声的“呜汪”，又连着哼哼，下巴蹭来蹭去，甩着尾巴冲缪竹撒娇。
　　这份亲昵令缪竹动容，可是……Grace这么聪明，一定也会和郑思渺成为好朋友。等到她不再去塔影晴川，Grace就会慢慢忘记她。
　　身后传来鞋底与草地接触的“沙沙”声，陆筝走过来了。
　　“让Grace陪我看会儿电影吧。”缪竹的心情持续走低，一向柔婉的嗓音也变得沉闷。
　　身后的人说：“看夜空，秋季南三角。”
　　……这不是陆筝！
　　缪竹怔然回头。
　　“北落师门、土司空、火鸟六，这三颗星组成秋季南三角。”穆山意没有像教缪竹认识夏季大三角那样伸手在夜空比划，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居高临下看着缪竹，看着缪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眼眶，“可能不太好找，不过秋季星空有个更明显的标志，叫秋季四边形，只要找到——”
　　“别说了。”缪竹压着嗓子。
　　受情绪折磨的从来只有她，穆山意若无其事的科普就像锋利的刀子，一字一句地切割她。
　　穆山意被打断就没再继续，她展开手中麻灰色的羊绒披肩，往前半步，把披肩盖在缪竹肩膀。
　　松软的披肩上盈满了穆山意的香息，阻隔秋夜寒凉，缪竹眼眶暗暗发热，又是这种残忍的体贴。
　　穆山意拉过另一张椅子，和缪竹隔开一个Grace的距离，并排坐下。
　　Grace夹在她们中间，似乎察觉到气氛古怪，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脸疑惑。
　　电影的时间轴不知疲倦地往前走，但是她们都不清楚这部电影在表达什么。
　　没有人关注这个。
　　“每次都要这样吗？如果我和星燃同时出现。”篝火的光芒勾勒着穆山意平静的侧脸，她的语气也没什么波澜，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
　　夜空远阔，湖面起了雾，悄无声息地往草地漫，投影幕布上光影交错，燃烧的柴火“哔啵”作响。
　　这是在露营地，缪竹却恍惚回到中秋夜的车子里。
　　同样的颠倒黑白，罗织罪名，如果不离开，缪竹肯定自己和穆山意几句之内就会再次争执起来。
　　刚要起身，穆山意却有所预见地拽住缪竹的手：“话都懒得和我说？”
　　烫伤的手指受到挤压，一瞬间疼痛钻心。缪竹呼吸都停了，泪光翻涌：“你弄疼我了。”
　　穆山意立刻松手。
　　“怎么了？”她检查起缪竹的手指，“哪里疼？”
　　“我怎么了你关心吗？你不关心吧。”缪竹忍着泪，烫伤这么久，所有人都来关心过，只除了和她最亲密的穆山意，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穆山意圈紧缪竹手腕，目光沉沉锁住她手指上那片不规则暗红色块，反问道：“你给我关心的机会了吗？”
　　……是穆山意去接郑思渺，是穆山意所有心思都在郑思渺身上才没发现她被烫伤，现在是什么情况？穆山意怪她没有主动告知？
　　从中秋那天得知穆山意相亲起就不停发酵的委屈再难压抑，缪竹扭动手腕，却挣脱不了，穆山意牢牢禁锢着她。
　　凭什么？
　　凭什么穆山意可以这么游刃有余，而她却成为那个越陷越深的人？
　　拉扯间，穆山意袖口下滑，露出腕表，手臂上的肌肤透出玉瓷般的质感。
　　一股冲动袭上心头，缪竹张嘴，冲着穆山意的胳膊咬了上去！
　　穆山意闷哼，Grace耷拉着脑袋往后缩。
　　“我说错了？”穆山意吃痛，仍不松手，她锁着眉，“Emma的事情，你情愿找星燃帮忙，找唐聿雯帮忙，就是不愿意对我开口，你给我机会了吗？”
　　缪竹倔强地忍住泪意，可眼泪却争先恐后地冲出眼眶。
　　她想过，真的想过，在酒店房间听完Emma的倾诉，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穆山意。
　　想向穆山意控诉莫威的恶行，想和穆山意商量怎么才能帮到Emma，想要穆山意的安抚，让她别因为Emma的遭遇而焦虑不安……
　　中秋之前，她会这么做的，毫无疑问，但是知道穆山意在相亲后她就不敢了。
　　她怎么敢去依赖穆山意？
　　她算什么啊？
　　越想越失控，却无法言说，温热的眼泪全部滴在穆山意胳膊上，穆山意还想为自己争辩，却无法对这样的缪竹视若无睹。
　　她舍不得她哭，也不想她为难。
　　“咬够了吗？”穆山意凑过去，用脸颊碰了碰缪竹耳朵，“星燃还在，随时会过来，不想瞒她了？”
　　盛星燃脚步轻快地来到餐区，缪竹已经离开了，只有穆山意还在看露天电影。
　　“姐。”盛星燃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珑珑去哪了？”
　　穆山意转眼看看她，说：“哭得很凶，说要回帐篷。”
　　正在播的这部电影盛星燃看过，是挺催泪的。
　　“珑珑她总是这样，很感性，小时候我被教训，她反而哭得比我还厉害……”盛星燃破天荒的在穆山意面前敞开心扉，“姐，我很开心，你愿意接纳她成为一家人。”
　　“难道我以前的态度让你觉得我不欢迎她？”穆山意说这话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但盛星燃急于否认，并没有察觉：“当然不是！是我，是我对你有偏见，以前总觉得你会轻视珑珑。”
　　“但我现在明白了，姐，你不仅关心我，也爱屋及乌地关心珑珑，甚至连她的朋友Emma你都愿意帮忙。雯姐私下和我说，你会投传明影视的项目，还不计盈亏，那是很大一笔资金。”
　　“不用放在心上，那个项目还不错，我感兴趣才会投。”
　　那个项目真不错的话，传明影视怎么可能给其他人分羹的机会，一定是风险很大的，盛星燃不好意思地摸着鼻梁：“我以前有多可笑，自己犯浑非要跟你较劲，怕和珑珑在一起会更让你瞧不起，我情愿晾着珑珑，一次次让她失望……就为了我可笑的自尊心。你都不知道我因此做过多少混账事，我还故意和别的女孩儿暧昧刺激珑珑，导致她现在对我都没有安全感，是我活该，总之我会弥补她的，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努力！”
　　盛星燃一口气说完，心中的畅快难以言表。因为倪小瑛在穆家表现出来的卑微，她别扭了二十多年，终于在缪竹的事情上明白穆山意对她从来没有偏见，她理顺了和穆山意的关系，心结也解开了。
　　而她说起缪竹，惭愧之外，涌动着浓烈爱意，穆山意只觉胳膊上的咬痛隐隐加剧，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穆山意调开视线，避免和盛星燃对视，谁知盛星燃忽然摇了摇她的胳膊：“姐，我和珑珑的订婚仪式——怎么了？我这样就抓疼你了？”
　　盛星燃不知所措地缩回手。
　　穆山意的眉头紧了又松：“没有，我被咬了一口，你要说什么？”
　　盛星燃大感震惊，“被咬了一口”，在胳膊上，藏在衣袖底下，短短几天，和郑思渺已经发展到这么暧昧的地步了？
　　那她更要推一把了。
　　盛星燃换上一副“我懂”的表情：“我想说我和珑珑的订婚仪式，要不要也邀请思渺姐？她应该会愿意来的吧，就像今天的露营，昨天打高尔夫的时候我妈提了一嘴，她就同意了。”
　　穆山意说：“没必要，不是只邀请最紧密的亲朋？”
　　“……”盛星燃愣道，“你不想和她多一点相处？”
　　“我和她？”
　　“对啊，我们都知道你们中秋那天在相亲，你以前都不理这种安排的，所以思渺姐在你心里是不一样的吧？我以为你对她有好感来着。”
　　星燃误会了，穆山意也没有解释，只是表明态度：“不用邀请她。”
　　“好吧，听你的，我回头和爸爸说。”穆山意大约是有自己的节奏，不想被干涉，盛星燃当然尊重她了，于是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我去看珑珑了，雯姐在等你打牌，你去不去？”
　　穆山意转了转手腕，头也不抬：“知道了。”
　　盛星燃找去缪竹的帐篷屋，这里的帐篷屋大面积使用玻璃，夜晚拉上帘布，朦胧的灯光透出来，像有月亮藏在水晶盒里，皎皎发着光。
　　盛星燃心怀愉悦，正要敲门，她的月亮拉开门出现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
　　盛星燃叹气：“看来真的哭很凶，眼睛都肿了。”
　　缪竹错愕：“……阿恒姐告诉你的？”
　　“对啊~”缪竹提到穆山意，盛星燃就想到穆山意被郑思渺咬了这件事，“噗”得笑出来，“你知道吗，我姐刚和思渺姐，她们……”
　　这种细节还是太隐私了，传扬这个显得自己没边界感，因此话到一半，盛星燃清着嗓子给出一个结论：“反正进展很顺利。”
　　“嗯。”缪竹本来也不想听，僵笑着敷衍。
　　“你要去哪？”盛星燃看她是要出去的样子。
　　“没有要去哪，”缪竹把搭在臂弯的披肩交给盛星燃，“阿恒姐借我披肩，星燃，你帮我还她吧。”


第39章 别对我这么坏
　　“所以说，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前女友的事我姑且算了，但是日常相处还有无数个能引发争论的点，他也不和我吵，就没完没了的冷战，心累。”
　　友好城市交流演出的第二站，云城交响乐团抵达新城市。这里是北方，离云城很远，气候也大为不同。入冬后气温早已到了零下，新一波寒潮正在集结，夜晚的街道上冷意弥漫，寥寥几位行人都戴着帽子、拢紧厚实的外衣，顶着寒风匆匆赶路。
　　不过路旁的小酒馆里暖气充足，缪竹和蒋晶晶都脱了外套。尤其是缪竹，瓷白秀美的脸上染着红晕，一半是热的，一半是醉的。
　　“磨合期嘛……”她慢吞吞搭蒋晶晶的话，口齿勉强还清晰，但意识已经处在随时会宕机的边缘。
　　何止谈恋爱心累，没谈恋爱心也很累啊，露营那夜让盛星燃去归还披肩，之后她和穆山意就没见过面，也没联系了，冷战？或许是吧。
　　“幸好出差了，能躲个清净。”蒋晶晶去碰缪竹的酒杯。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响，缪竹直勾勾盯着在杯中晃荡的酒液，穆山意也这么觉得吧？幸好出差了，每周一次的见面也省了，多轻松。
　　有什么的，她还不想见穆山意呢！想到这儿，缪竹扬起脖子，把杯子里的酒统统灌进喉咙。
　　“诶你慢点啊？”蒋晶晶劝阻不及。
　　过量的酒精在缪竹身体中汇聚、发散，她一下子天旋地转。
　　手机屏幕不知亮了多少次，电量都翻红了。这会儿又收到新讯息，缪竹放下酒杯，等这股强烈的晕眩过了，她拎起手机凑到脸上，目之所及都是模糊的重影，字迹又小，她盯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知道是谁的信息，也不知道信息上写着什么内容，干脆向蒋晶晶求助：“谁找我？”
　　今晚本来是蒋晶晶心情不爽，约了缪竹一起喝酒吐槽来着，谁知缪竹一上来就猛喝，蒋晶晶只好浅酌，她们中间总得有一个保持清醒的人。
　　扫过缪竹推来的手机，保持着清醒的蒋晶晶如实念道：“‘A黑名单’找你，问你在哪里，让你发定位。”
　　“什么黑名单，不知道。”热闹的酒馆里像有一万只苍蝇，围着耳朵嗡嗡吵不停，缪竹抬手撑住运转困难的脑袋，一歪头，柔亮的乌发便从她肩梢滑落。
　　双目似阖非阖，声音软绵绵：“晶晶，我好晕。”
　　“这么烂的酒量也敢喝这么猛，不晕你晕谁？”蒋晶晶对缪竹的妩媚已经免疫，但也架不住近距离这么直观的视觉冲击，有些人真是美得太超过了，每一帧都像画报，她“啧”了声：“不喝了，回酒店睡觉？”
　　余光中，缪竹的手机再度亮起，蒋晶晶低头，“穆山意”三个字在屏幕闪动。
　　九月初的世界未来能源峰会后，蒋晶晶对缪竹和穆山意之间的纠缠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把手机推回缪竹手边，提醒她：“你姐电话。”
　　“……啊？”缪竹没有姐姐，她反应不过来蒋晶晶说的是谁，纳闷地划拉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电话，她醉醺醺地拖长尾音：“谁啊~”
　　蒋晶晶：“……”
　　缪竹没开免提，也没凑近听筒，就这么对峙了几秒钟，她戳戳屏幕：“不说话。”
　　这是已经醉得云里雾里了，蒋晶晶扶额：“我来吧。”
　　手机重新来到蒋晶晶这里，她先自我介绍是缪竹的同事，接着说明缪竹现在醉酒的情况，电话那端的穆山意耐心听完，说：“我现在过去接她，劳烦给我定位。”
　　语句里情绪流淌不明显，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家属味儿太浓了，蒋晶晶一时嘴角难压，纠结着说了句扫兴的话：“我们在出差，不在云城。”
　　穆山意回她：“我知道。”
　　！
　　是特地从云城追过来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出差经过？
　　蒋晶晶立马掩住手机收音口，激动地告诉缪竹：“她说要来接你！你想跟她走吗？”
　　缪竹睁大眼，懵懵的：“啊？”
　　“穆山意！”蒋晶晶凑到缪竹耳边，“穆山意也在这边，她说来接你！”
　　“穆山意”这个名字让缪竹一团浆糊的大脑神奇地回光返照，惊愕过后，她用力摇头：“我不想见她。”
　　蒋晶晶给噎住了：“……你确定？”
　　缪竹大声重复：“我！不！想！见！她！”
　　难不成缪竹是和穆山意闹了别扭所以才会喝这么多酒？
　　蒋晶晶心情复杂地通知手机那头的穆山意：“Mia说……”
　　“听见了，让她考虑清楚。”穆山意没有起伏地打断蒋晶晶。
　　“……好吧。”蒋晶晶又把穆山意的话不加修饰地传达给缪竹：“她让你考虑清楚。”
　　她让你考虑清楚。
　　呵，穆山意总能这么，这么轻描淡写、高高在上。
　　也对，毕竟是手握主动权的人，是穆山意给了机会，然后才有她缪竹做选择的余地。
　　缪竹唇角扬起弧度，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不在乎，可蒋晶晶却慌忙安慰她：“Mia,别难过啊，你要是真的不想见她，我就替你拒绝。”
　　“见。”缪竹喃喃吐字，“要见的。”
　　她不敢赌，如果这次拒绝见面，穆山意还会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穆山意也不是非她不可。
　　蒋晶晶不知道这些弯绕，她为缪竹改变主意而欣慰，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见面才好解决问题嘛。
　　“那我给她发定位啦。”蒋晶晶福至心灵，贴着手机问穆山意：“‘A黑名单’是吗？”
　　这真不怪她有这样的联想，毕竟“A黑名单”刚好也在找缪竹，也在问定位。
　　穆山意慢了半拍，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嗯？”
　　“……稍等。”蒋晶晶拉过缪竹的手，用她的指纹解锁，进入微信，点开最上方与“A黑名单”的对话框。
　　联想得到即时印证，缪竹和“A黑名单”的聊天背景是穆山意的照片。
　　该说不说，这张照片里面的穆山意美得超有质感，连带着周围普通的街景都变得格外有氛围，完全能理解缪竹把这张照片设为聊天背景。
　　蒋晶晶没乱瞄她们的消息内容，发完定位就退了出去。
　　听筒里穆山意在反馈：“离得不远，我差不多二十分钟会到，再耽误你二十分钟？”
　　蒋晶晶保证：“当然，没问题，我会照顾好Mia。”
　　穆山意说二十分钟，实际上并没有花那么多时间。十分钟出头，小酒馆的门就被人推开，蒋晶晶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真人比照片更吸引眼球。
　　寒凉的冬夜，穆山意穿深色正肩长款大衣，下搭顺色羊毛西裤，长发整齐地低挽在脑后，露出整张光洁的脸。她气质内敛，但存在感极强，骨相与五官天生出众，在酒馆热闹的市井氛围中，独特到令人过目难过。
　　舞台上的驻场歌手唱着民谣，缪竹双手托腮，听得昏昏欲睡。
　　穆山意走到近前，观察缪竹的状态，缪竹醉眼朦胧，看见她也没什么反应。
　　穆山意问蒋晶晶：“喝了多少？”
　　温文尔雅的口吻，也没质问的意思，但蒋晶晶下意识撇清关系：“不是我灌她，是她自己一杯接一杯。……大概四五杯的样子？”
　　穆山意点头：“今晚给你添麻烦了，你现在是要继续，还是？”
　　蒋晶晶拎起包包：“我也回酒店了。”
　　“好。”穆山意示意服务生结账，拿起缪竹的外套为她披上。
　　缪竹被摆弄着穿衣服，口中不满地哼唧：“干嘛啊……”
　　“来接你。”穆山意把她的散发抚去耳后，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对视：“不是愿意跟我走了？”
　　“……哦。”缪竹站起来，站也站不稳当，晃着胳膊摇摇摆摆的，穆山意拉住她，她就一头栽进穆山意怀里。
　　！
　　蒋晶晶满脑子“这也太般配了吧”……！
　　穆山意半扶半抱着缪竹，蒋晶晶就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酒馆，穆山意的车停在路边，上次见过的那位司机打开了后座车门。
　　“一起吧。”穆山意邀请蒋晶晶上车。
　　蒋晶晶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不用，酒店很近的，走路都只要几分钟，我刚好散散酒气。”
　　穆山意没有勉强，她把缪竹塞进了车后座，又问蒋晶晶：“你们明天几点工作？”
　　蒋晶晶：“下午过台。”
　　穆山意：“那回头见。”
　　“回头见回头见。”蒋晶晶挥手拜拜，目送轿车从视野里消失。
　　——这两位真的不是恋爱关系？
　　一位借酒消愁，另一位千里迢迢追过来，没有恋爱都这样了，恋爱了还得了！？
　　一阵冷风拂面，蒋晶晶缩了缩脖子，那风穿过她，追着驶远的轿车去了。
　　轿车门窗紧闭，车内温暖如春。
　　缪竹闭着眼靠在椅背，她喝多了向来不闹腾，穆山意以为她睡着了，然而当车子过桥，车身上下颠簸时，缪竹迷迷糊糊抱住头：“要洒了……”
　　“什么？”穆山意不明所以地靠过去。
　　“酒，”缪竹半睁眼，唇微微张开，“要洒了……”
　　她脸上浮着绯红的酒晕，目光涣散没有焦点，穆山意看了会儿，曲指轻弹她额头：“这里面装满了酒？”
　　“嗯……~”缪竹一直抱着头，“不能，不能再晃了。”
　　穆山意轻哂，不过是醉言醉语，但她还是交代陆筝：“慢一点，开稳。”
　　陆筝平稳地开到落榻酒店，经过半小时的车程，缪竹略眯了眯眼，仿佛清醒了点，不说自己脑袋里装满酒了，进了房间还知道主动关门。
　　“上楼……”她靠在门上，“和公主Grace玩会儿……”
　　完全没清醒，连不在云城都忘了，以为这里是塔影晴川。
　　“我们在酒店。”穆山意没心思和醉酒的人多解释，她取来拖鞋，放在缪竹脚边：“换鞋。”
　　缪竹穿的是及膝长靴，得到指令，她听话地弯腰，去拉靴子上的拉链。穆山意没管她了，顾自往里走，脱下大衣，挂在客厅的实木衣架上，接着去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调节水温。
　　等她折返，缪竹原地坐在了地毯上，已经被靴子打败，脸埋进羽绒服里，热得满头冒汗。
　　穆山意声音淡淡的：“怎么坐地上。”
　　缪竹迟钝地仰脸，目光定定地看向穆山意。
　　见面至今，穆山意对她说不上不耐烦，但也不像以前那样温柔，有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玄关的顶灯令缪竹更加眩晕、失重，她像陷进了旋转的流沙里：“穆山意……”
　　垂下睫毛，她的气喘声中夹杂着叹息：“别这么高高在上……”
　　穆山意表情不变，她屈膝蹲下，无声地拉开靴子拉链，替缪竹摘了鞋，整齐收在穿鞋凳边，再为她脱去羽绒服。
　　缪竹配合着，等到身上的开衫纽扣被一颗接一颗解开，肌肤渐渐暴露在空气里，她才挣了挣：“别啊……”
　　“别什么？”穆山意一句话就让她不再乱动，“澡也别洗了？”
　　“洗的。”缪竹乖乖趴去穆山意肩膀。
　　穆山意伸手抄入缪竹腿弯，把她抱去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舒适的温水包裹住身体，意识摇摇欲坠，缪竹像在梦里，腾云驾雾。
　　穆山意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她又舒服又难受，想要贴着穆山意，可是穆山意推开了她。
　　下一刻，她坐在床沿，穆山意提起下摆，白皙紧致的腰腹出现在缪竹迷蒙的视野，穆山意剥掉潮湿的上衣，丢在床边。
　　接着穆山意分开双膝，跪在缪竹腿两侧，捧着缪竹的脸，低头含吮她的唇。
　　微小的酥麻的电流爬过脊背。
　　被吻了很久，又好像只一瞬，穆山意用力咬住缪竹下唇。
　　“呜……”痛感令缪竹往后缩，她挣开穆山意的手，晕乎乎倒在床上，“干嘛咬我……”
　　穆山意俯低腰背，缪竹手忙脚乱地推她。
　　“不许躲。”穆山意轻声说。
　　缪竹怕她再咬，根本不听，笨拙地往另一侧床沿滚，想离得远远的，下一秒，穆山意拉着她的脚踝把她拽了回去：“不许再躲了。”
　　酒精放大心底的情绪，她都已经够难过了，为什么穆山意还要欺负她。
　　缪竹捂着嘴，做出防范的姿势，咽喉在哽咽：“别对我这么坏。”
　　她的眼泪从眼尾汪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脸，此时又梨花带雨，眼睛里不知泡着多少委屈。
　　“……别对我这么坏。”穆山意松开手，捡起为缪竹洗澡时被蹭来蹭去弄湿的衣服，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的浴室。
　　缪竹伤心地流了会儿眼泪，敌不过越来越沉重的困意。
　　黑暗淹没她，她歪七扭八地蜷缩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六点~


第40章 等到云城下雪，也和我见面吧
　　缪竹拥着薄被坐起来，脑袋还在发懵，嗓子渴得冒烟，转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水。
　　下意识拿起水杯喝水，喝水的间隙，缪竹低头瞥一眼自己，又打量周围环境。
　　身上穿的家居服尺码大了一号，陌生的酒店房间里，若有似无地浮动着熟悉的香息。
　　昨晚的记忆不算清晰，但缪竹记得是穆山意去小酒馆把她接来了这里。
　　穆山意还在吗？
　　缪竹凝神细听，房间内外都是安静的，大约是不在。她放下水杯，走出卧房，四处走一圈，这个套间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这里楼层很高，落地窗外天色阴郁，翻滚的云层灰白、厚重，沉沉地压下来。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
　　缪竹在客厅的衣架上看见自己的衣服，又在玄关柜上找到自己的包包和正在充电的手机。
　　电量已经满格，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屏幕上有盛星燃的信息，接收时间是昨晚，问她回酒店休息了没有。
　　缪竹靠着柜子给盛星燃回信息，门铃声在耳畔响起。
　　透过可视门铃，站在外面的是陆筝，以及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稍等。”缪竹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把门打开。
　　“缪小姐，您醒了。穆总怕您宿醉胃不舒服，给您准备了小米粥，佐粥的菜也都比较清淡，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烦请告知我。”陆筝站得笔挺，一如既往，匀速说话的方式很像调试精密的机器人。
　　“谢谢，这些就很好。……她人呢？”缪竹请陆筝和服务生进屋。
　　“穆总在隔壁市有新项目会谈，等您用过餐，我会送您回乐团的酒店。”
　　“……哦。”缪竹应了声。
　　醉酒状态和穆山意见面，见了，又好像没见。
　　上个月决定“每次见面都要尽兴”，这段时间却因为郑思渺的出现而完全偏离了初衷，被不该有的占有欲冲昏头脑，屡次在穆山意面前失态。
　　缪竹知道自己不能再以这样的状态和穆山意相处，有些不必要的情绪只能自己去化解，穆山意没有义务照顾她的心情，在摆正位置前，或许不见面才是明智的。
　　可在陆筝口中得知这次见面已经结束，心底的这股低落让她无法欺骗自己，她有多期待见到穆山意。
　　“等您今晚演出结束，我会再把您接来这里。”陆筝不急不忙地补充。
　　缪竹：“……啊？”
　　陆筝分三次总算把话说完：“穆总回来过夜。”
　　缪竹欲言又止：“你能不能……”
　　陆筝上半身微微往前，一丝不苟地倾听缪竹。
　　缪竹：“……没什么，我知道了。”
　　下午在剧院过台，中场休息时蒋晶晶来找缪竹聊天：“你昨晚喝得烂醉如泥，睡醒和穆总好好谈一谈了吗？”
　　不等缪竹反应，蒋晶晶冲她挤眼：“我看得懂啦，你在和她闹别扭，而且你把她的微信备注名改成‘黑名单’真的好幼稚，又舍不得真的拉进黑名单，就精神胜利法一下，不仅幼稚，还很搞笑，黑名单就黑名单喽，前缀还要加A，为了打开通讯录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啊？”
　　缪竹：“……”
　　露营第二天，缪竹醒来时穆山意已经离开了露营地，她分两次修改备注后，和穆山意就没有再联系过，后来工作也忙，如果不是蒋晶晶提起，缪竹根本就忘了这回事，但眼下穆山意可能也知道了。
　　缪竹尴尬得不行，蒋晶晶又“哈哈”笑道：“她很喜欢你。”
　　这是肯定句，缪竹被蒋晶晶异想天开的胡言乱语惊到：“什么啊？”
　　“不是吗？”蒋晶晶摊手，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赶来照顾一个醉鬼？”
　　缪竹想反驳说穆山意千里迢迢是来工作的，但模糊的印象里，穆山意昨晚确实也照顾了她。
　　照顾……缪竹困惑地舔了舔下唇，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画面，穆山意是不是在她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了！？
　　晚上九点多演奏落幕，交响乐团明天要去往下一个城市了，最后一晚，大家夜宵相约着要再去吃一顿烧烤，缪竹背着琴，独自走下剧院台阶。
　　陆筝把车泊在大楼外等她。
　　寒风肆虐，割得肌肤生疼，缪竹匆匆几步来到车旁，先问陆筝：“她回来了吗？”
　　“在回来的路上。”陆筝接过她的大提琴。
　　“喔。”
　　缪竹回到酒店房间，穆山意果然还没回来。她按部就班地卸妆、洗澡、护肤，冰箱里有鲜牛奶，她去倒了半杯，经过客厅落地窗时发现外面下雪了。
　　轻盈的雪花无声无息，还很稀疏，被风卷着扑向窗玻璃，转瞬又蹁跹远去。
　　她以前对雪没有额外的感触，如今却全幅心神都被落雪吸引，连穆山意回来都没察觉。
　　“在看什么？”穆山意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
　　缪竹回身，穆山意束着长发，薄且修身的高领毛衣勾勒她优越的肩颈线条，走动时耳垂上的翡翠耳坠悠悠晃动。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了一盏落地灯，这个空间的所有事物都沾染上昏黄的光影，有种微醺的质感。
　　缪竹的视觉从冰凉的雪景骤然转至穆山意出挑的面容与身姿上，伴随那股熟悉的香息萦绕，她也似微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理智一点，不可以再闹不愉快了。
　　“下雪了。”缪竹放下牛奶，伸臂环住穆山意的腰，在她怀中仰脸，浅笑着：“看着雪等你。”
　　“等我？”穆山意轻轻挑眉，“昨晚不是不想见我？”
　　缪竹：“……没有吧，可能喝醉了。”
　　穆山意：“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就想喝啊。”环着穆山意的双臂悄然松开，缪竹脑中拉起警报，穆山意不会是要翻旧账吧？她得用什么说辞来蒙混过关？
　　穆山意没翻旧账，反而低头去寻缪竹的唇。
　　呼吸扫过鼻梁，温热的掌心擦过腰线，贴在缪竹后腰。
　　对话没有温度，但嘴唇是温暖的，身体的反应也很诚实，从浅吻一直亲到彼此气息紊乱，穆山意偏开脸，中断了这个吻。
　　“宝贝，我听个电话。”
　　缪竹这才听见穆山意的手机铃，穆山意又温存地啄了几下她的唇才放开，走去沙发边，从大衣口袋里捞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行云流水地接通：“思渺。”
　　……郑思渺？
　　缪竹往后靠在玻璃窗上，冰凉的玻璃贴住她的后背，凉意浸透肌骨，而同时，穆山意平和温暖的嗓音在屋内缓缓流动。
　　“到酒店了，雪还不大，不影响路程。”
　　“下周末？下周末我的时间可能不合适，我尽量。”
　　“好，你也晚安。”
　　穆山意听完电话，站在原地摆弄手机。
　　缪竹注视着穆山意的背影，原来穆山意和郑思渺已经这么亲密了啊，会报备行程，为了见面会调整安排，会互道晚安……
　　即使已经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对穆山意有独占欲，但缪竹还是忍不住：“我们说好的，在你身边我会专心，尽量不和任何人联系，……你也不可以。”
　　穆山意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这个“任何人”是特定条件的某类人，比如星燃之于缪竹，她们彼此都清楚这一点。
　　缪竹认为郑思渺也要划入这个范畴？
　　“工作也不可以？”穆山意移步回去，给缪竹看她的消息内容，“工作而已啊。”
　　屏幕上是穆山意和闵助理的聊天框，对话简洁，一些零碎的字眼映入缪竹眼帘。
　　“郑总”“医疗康养综合体”“时间”……
　　缪竹反应了一下:“你在和思渺姐谈项目？”
　　“还有黎宝珠，”穆山意反问:“你以为呢？”
　　“谈恋爱啊，你们很般配。”缪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穆山意和郑思渺还可以在事业上合作，两个人各方面都般配得很。
　　穆山意也笑，却是被缪竹的态度给气笑了，干脆顺着缪竹的话问：“是吗？有多般配？”
　　缪竹视线下移，盯着不远处的地毯花纹，话题是她挑起来的，但是她现在一个字都接不下去。
　　穆山意等着她:“怎么不说话？”
　　缪竹答非所问：“你不愿意遵守这个约定？”
　　她漂亮的脸蛋上覆盖着平静，然而这种平静过于单薄，恍惚穆山意再多说一句，这副面具就要碎了。
　　穆山意抚过她的脸，默然了片刻，还是无奈道：“宝贝，我所有休息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其他人，和郑思渺只是在聊生意啊。”
　　缪竹怀疑自己幻听，她竖起耳朵，穆山意确确实实在澄清：“不是你们以为的相亲，至少我和她都没有这个打算。”
　　穆山意的神情分外坦然，一点都不像在说谎。
　　“我以为……”缪竹没想过穆山意会解释，如果穆山意和郑思渺并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那她近来屡次三番和穆山意闹情绪算什么……？
　　借题发挥、无理取闹……
　　“以为什么？我和郑思渺要发生故事？”穆山意点破她的心声。
　　缪竹脸上火辣辣的，她无言以对。
　　穆山意放柔嗓音：“宝贝，我能理解成，你是因为这个才对我发脾气吗？”
　　“别说了……”缪竹羞恼地央求，“我误会了，阿恒姐，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
　　穆山意托住缪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既然误会了我，那作为补偿，你和星燃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不可以再忽视我？”
　　别扭了这么久，缪竹只想和穆山意讲和，她忙不迭点头。
　　漫天飞雪，街头巷尾铺满了洁白的雪霜。
　　离地近百米的酒店卧房内，缪竹喘息着倒在枕头上。
　　氛围灯亮着，这点光亮刚好够她和穆山意看清彼此的神态与反应。
　　穆山意的嘴唇上泛着水光，手指仍贴着缪竹勾画形状。
　　“……你昨晚咬我。”迷乱间缪竹的控诉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你也咬我了啊。”穆山意的指尖慢慢陷进去。
　　缪竹抽吸着，还要为自己争辩：“我不是……我不是这种意思！”
　　“你以为我说的是哪种意思？”穆山意让缪竹看她另一只手的手腕，“忘了？”
　　是说露营那天咬她。
　　那天确实很过分，这下无处辩驳，缪竹将穆山意的胳膊捧在胸前，看着穆山意，伸舌轻舔咬痕。
　　空气里，彼此间，湿度很大。
　　缪竹渐渐溢出哼声。
　　穆山意情不自禁抽出手，对着缪竹眼睛，两根并拢的手指分开。
　　拉出丝。
　　缪竹看得心口处发烫鼓胀：“你说……你所有的休息时间……”
　　“嗯~”简单的上扬的音节。
　　重新被黏住，穆山意贴近缪竹的唇，呼吸交融：“是你的。”
　　掩耳盗铃也好，自欺欺人也好，郑思渺不过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穆山意对她没有真心。
　　但是这样也好，此时此刻，她需要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
　　由内而外在发烫，无法再抵抗分毫。
　　“穆山意，不要了……”缪竹无助地仰起脸，从下巴到脖子，绷出一段紧致的曲线。
　　穆山意拉开些距离，只见缪竹一张脸憋得通红，细汗濡湿了她的头发，黏在她的额角脸颊，双眉紧蹙，抖得厉害。
　　“不行吧？”穆山意熟悉缪竹的反应，她压住缪竹的肩，凌乱的气息擦过缪竹唇角，嗓音沙沙的：“这么欢迎我，真的可以停？”
　　缪竹乌润的双眸越来越迷蒙，穆山意太懂得怎么让她意乱情迷。
　　她扬起下巴，主动追着穆山意索吻，柔软的肚腹急剧起伏，又陡然去抓穆山意的小臂，拖着哭腔：“……别，别动了，别出去……”
　　穆山意衔住她的下唇，缪竹完全打开自己，迸发出失控的尖叫。
　　许久，穆山意看着底下双瞳失焦的缪竹，忍不住又亲上去：“什么时候放我出黑名单？”
　　缪竹喉头滚动，生理与心理被双重占有，强烈的悸动密不透风地碾压她，她只有唯一的念头，想要拥有穆山意，想要和穆山意一直一直融化在一起。
　　“……还不够。”
　　……
　　怪她说错话，这一夜荒唐透顶，缪竹累得第二天险些起不来，最后掐着点爬上乐团大巴。
　　市政凌晨开始清雪，快天亮时雪势收了，此时城市主干道上湿漉漉的，道路两旁的积雪正被环卫清运。
　　大巴车内外温差大，车窗上遍布湿气，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朦胧。
　　缪竹擦出一块区域，隔窗望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
　　“她在那辆车上？”蒋晶晶伸长脖子，从后座凑过来。
　　缪竹轻“嗯”，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临时关系，欢愉后就会分开。身体短暂得到满足，精神世界却空虚贫瘠。
　　手机微振，一条新信息浮现在屏幕上。
　　【[爱心]：等到云城下雪，也和我见面吧】


第41章 她应该陪着你。
　　云城少雪，没有人知道今年的初雪会在什么时候降临，穆山意的邀请是一个刺激的盲盒。
　　不过比初雪先来临的是缪竹与盛星燃的订婚仪式。
　　仪式前一晚，海上庄园的草坪上布置了before party的场景，这里地处热带，阳光充沛，虽然是秋季，但仍有夏季的氛围。
　　虽然只邀请了双方最紧密的亲朋，但数量也很可观，大家欢聚于此，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光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婚策公司以盛星燃提供的海量素材，制作出一段很长的视频，此时正在露天幕布上播放。
　　派对两位主角从小到大的各种双人照，许许多多参与彼此家庭聚会、朋友活动的留影都呈现在观众眼前，视频的每分每秒都在讲述她们之间深浓的羁绊。
　　缪玲和倪小瑛看得合不拢嘴，不时迸发笑语。
　　“……她不来？”当幕布上出现多年前那张马场的照片，身着马术服的穆山意沉静望向镜头时，Emma被这张完美的脸震撼，虽然对穆山意有些意见了，但终究按捺不住，悄悄和缪竹咬耳朵。
　　那个雪夜之后，缪竹就没有和穆山意见过面，信息来往也从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盛星燃是穆山意的妹妹，妹妹订婚，穆山意不会无故缺席，或许是要直接参加明天的订婚仪式。
　　“会来吧。”缪竹小幅度转动脖子，回答Emma。
　　她昨天出差结束，回云城收拾了行李就立刻飞来海岛，又和盛星燃一起被摄影逮住拍了一下午外景，连轴转的疲惫已经写在了脸上。
　　雪上加霜的是，今晚这套缪玲为她精心挑选的礼服为了显露身材，过于束胸掐腰，她被勒得很不舒服，只能像在橱窗展示的盛装人偶，时刻保持住端庄优雅的体态。
　　“你还OK吗？”Emma察觉她肢体僵硬，“你看起来有点糟糕。”
　　“是有点累，裙子也很紧。”
　　Emma深表同情，不多时又凑过来对着缪竹嘀咕：“栗子怎么喝这么多？派对才刚开始啊。”
　　缪竹遥遥望向另一张圆桌。
　　那张小圆桌上坐着盛星燃的几位好友，栗子已经喝得摇摇晃晃。在她身旁的小葵嘴唇开合，不停对栗子说着什么，又从栗子手里夺走酒杯。
　　缪竹和她们隔着好几米距离，这里热闹，小葵说话声音又小，落在耳中听不清，看唇形是在劝栗子少喝。
　　“星燃，你要不要去看看栗子？”栗子也许是出了什么状况，按理说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失态。
　　盛星燃迟疑着接缪竹的话：“不用吧，小葵会照顾她。……我姐来了。”
　　远方天空传来螺旋桨声，一架夜航的直升机掠过海面，探照灯将前方海域照得亮若白昼，眨眼间，那持续不断的轰鸣便已近在咫尺。
　　海岛停机坪与派对草坪之间隔着一整座庄园城堡，直升机在那一头稳稳降落，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穆山意还未出场，却在宾客间引起不小的骚动。
　　盛家包了场的，缪家的亲戚中有不知这位晚来者是谁，猜测纷纷，便有人介绍说：“穆家那位，穆山意啊，你不知道？”
　　倪小瑛笑着点头，缪玲与有荣焉，怕自己的声音被螺旋桨声盖住，因此特地大着嗓门道：“是，是我们星燃的姐姐，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Emma想忍的，没忍住:“早不来晚不来，在别人的订婚前夜派对上出风头。”
　　引擎轰鸣声消失，海岛恢复静谧，幕布上的视频也播到了尾声。
　　派对进入下一个环节，司仪邀请盛星燃和缪竹向在座的宾客敬酒。
　　缪竹提了提礼服裙摆，和盛星燃牵着手，踩着一路花瓣，款款行至酒台前。两人举杯的瞬间，身后几层楼高的瀑布烟花倾泻而下，星光焰火向来浪漫，宾客们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欢呼、起哄。
　　“太登对了！”
　　“亲一下啊！”
　　“都订婚了还在害羞哈哈哈！”
　　缪竹知道摄影会在瀑布烟花落下时捕捉她和盛星燃亲吻的剪影，她看向城堡方向。
　　“珑珑。”盛星燃揽住缪竹的腰。
　　缪竹收回视线，她转过脸，盛星燃低头去亲。
　　“嘭——”
　　一记沉闷的响动引来众人关注，栗子起势太猛，带翻了椅子，结实的实木椅重重砸进草坪。
　　她脚步踉跄着，往拥在一起的新人而去。
　　亲吻被中途打断，缪玲不高兴地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倪小瑛道：“星燃的朋友，兴许是喝多了。”
　　“栗子！栗子你别发酒疯啊。”小葵焦头烂额地追上去，她拦腰抱住栗子，冲大家一叠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栗子不小心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我还没说祝福的话呢！”喝醉的人不知道哪来的蛮劲，栗子甩开小葵，跌跌撞撞扑向盛星燃。
　　盛星燃慌张地退了半步。
　　栗子几乎摔倒，她曲着膝盖，伸手牢牢攀住盛星燃的胳膊，仰脸看过来时，双眼通红：“星燃，我祝福你……”
　　盛星燃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缪竹，见缪竹弯腰去扶栗子，她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去扶。
　　“祝福你……”栗子尝试了几次，祝福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是醉醺醺地盯着盛星燃，眼中蓄起泪光。
　　“星燃，先扶栗子回房间休息吧，看看有没有醒酒药，她醉得太厉害了。”缪竹冲一脸“天塌了”的小葵招招手，示意小葵来帮忙。
　　盛星燃支吾道：“珑珑……”
　　“去吧。”缪竹柔声说。
　　敬酒仪式也算完成了，这不过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盛星燃和小葵扶着栗子先去休息。
　　接下来是酒会，盛星燃没回来，大家便都来祝贺缪竹，缪竹陪着喝了几小口香槟，一通应酬下来，更觉头晕气闷。
　　她索性打翻了酒杯，任酒液洒在礼服上，借着这个绝妙的理由，她得到了缪玲让她换条裙子的赦令。
　　缪竹穿过草坪，绕行修剪规整、高低错落的灌木丛，眼皮轻抬，便见三四级台阶之上，石头堆砌的拱门之下，有个人倚着门。
　　莹黄的壁灯在对方周身晕染，点亮轮廓五官，不是穆山意是谁？
　　几天不见，缪竹眼睛发亮：“阿恒姐。”
　　“晚上好。”穆山意的目光扫过缪竹透着红晕的脸颊，紧接着落在她的礼服上。
　　这是一款泛着珠光色泽的裸肩高定，将缪竹温软的上半身裹得很紧，裙摆上脏了，泅出一滩明显的水渍。
　　缪竹踏上台阶，与穆山意擦肩而过。
　　两人交错的刹那，缪竹勾住穆山意的手指。
　　穆山意诧异地瞥了眼，脚下已经跟着缪竹走——她没想到缪竹有这样的胆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靠近她。
　　路上偶尔遇见侍应生，她们保持着静默，经过一段冗长的走廊，先后进入缪竹房间。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色与几天前的雪夜相仿，穆山意抵着门，缓缓合上。
　　“帮我。”缪竹反手摸到礼服后背的隐形拉链，偏过头向穆山意求助。
　　穆山意站在缪竹身后，抬起手，指尖沿着缪竹的手背蜿蜒而上，似有若无地抚过小臂，暂停在肘弯。
　　“合适吗？”穆山意贴近缪竹耳畔，手指往上摸索到拉链，一点一点解开缪竹胸前的束缚：“不太合适吧，你现在是星燃的未婚妻，草坪上那么多宾客，包括我在内，都是为你们来的。”
　　缪竹咬唇：“穆山意……”
　　穆山意说着不合适，解开拉链的动作却没有迟疑，她不疾不徐：“星燃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缪竹的睫毛簌簌颤动：“栗子喝醉了，星燃，星燃在照顾她。”
　　拉链卡在腰臀处，露出背脊的缪竹宛若一枚被剥开的荔枝，清透雪白。
　　“她应该陪着你。”穆山意垂下脖颈，吻了吻缪竹蝴蝶骨下那粒红色小痣，“宝贝，要换哪一件？”
　　缪竹换了一条流苏款的细肩吊带重回酒会，她在房间耽搁了片刻，现在盛星燃也在草坪了，见到缪竹，便要介绍盛家几位亲戚给她认识。
　　缪竹问起栗子的情况：“她今天怎么了？”
　　盛星燃左顾右盼：“……心情不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雯姐在那边，我们先去和雯姐打个招呼。”
　　唐聿雯单手插兜，站在巨幅花墙下与人聊天，她们刚要走近，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喊大叫。
　　“星燃！星燃！”小葵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惊恐交加：“星燃你快去！……栗子出事了！”
　　盛星燃一愣，丢下缪竹，拔腿就往城堡里跑。
　　小葵急声：“停机坪！去停机坪！”
　　“栗子怎么了？把话说清楚。”唐聿雯快步过来，附近的宾客也都围上来，小葵这会儿脚底发软，她摔在草坪上，哆哆嗦嗦道：“我、我没注意，我不知道，她……她吞了一瓶安眠药。”
　　“你说什么！？”缪玲发出变调的惊呼。
　　草坪上一时间落针可闻，吸气声此起彼伏，又瞬间炸开锅。
　　“自杀？”
　　“为什么啊……”
　　“能救回来吧？”
　　“怎么会挑别人办喜事的时候……”
　　缪竹像被定住了，声音从紧绷的声带里挤出来：“打急救电话了吗？”
　　小葵拼命点头：“打打了！我先遇见了星燃的姐姐，她、她和她的司机在处理……”
　　直升机升空，穆山意陪着盛星燃，把栗子紧急送往联系好的陆地医院。
　　酒会中断，两家各自安抚好宾客后，聚在会客厅里等消息。
　　气压极低，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栗子生死未卜，要怎么善后？明天的订婚仪式是否还能如期举行？亲朋方面怎么交代？
　　“她是星燃什么朋友？怎么会这么不知分寸。”缪玲越想越晦气。
　　倪小瑛也很烦：“是星燃的大学校友，平时看着挺懂事的一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今晚怎么就想不开了。”
　　缪竹站在窗边，婚策公司没有收到订婚仪式取消的通知，这会儿正在草坪上搭建新布景。
　　缪竹回想今晚栗子的反常与盛星燃的闪烁其词，她们在隐瞒什么？
　　过往忽略的某些画面突然串联了起来。
　　在盛星燃的画室，她第一次留意到理理，是因为栗子暗示理理睡了盛星燃的床。
　　“醒了？就睡了半小时，不是困得很？”
　　紧接着在唐聿雯的野奢民宿，理理不请自来，是因为栗子透露了信息。
　　“不好意思啊星燃，我以为你有邀请理理，所以跟她提到来这里的事……”
　　“理理她自己来的，民宿也不好拒接你的朋友……”
　　而在南法期间，是栗子告诉她Flora在追星燃，也是栗子发给她Flora和星燃接吻的视频。
　　“我是提醒你哦，Flora在我们圈子里人气超高，很多人喜欢她的。”
　　星燃的作品入围艺术大赛，在法国多逗留的那几周，栗子也没回国，一直陪伴左右。
　　“看电影了，看到凌晨。”
　　“和栗子一起，就我和她，没别人。”
　　半个月前的湖边露营，唐聿雯逗栗子，问她暗恋谁，栗子红着脸转移话题，并没有否认自己在暗恋。
　　到今夜，说不出祝福语的栗子，那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在缪竹脑海中浮浮沉沉。
　　“珑珑，你知不知道栗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缪玲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缪竹转过身，摇了摇头。
　　等到凌晨三点多，穆山意打来电话，说栗子脱离了危险。
　　众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阿恒，星燃在不在你身边？”缪玲拿走缪竹的手机，着急忙慌地打听。
　　穆山意略带疲惫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星燃有点应激，打了镇定在病房休息。”
　　倪小瑛一听，从座椅上猛地起身：“星燃把栗子当好朋友的，亲眼目睹好朋友进急救，她肯定受不了刺激啊！”
　　缪玲连忙安慰倪小瑛，同时又问穆山意：“那订婚仪式呢？”
　　穆山意说：“抱歉，仪式前发生这样的变故，星燃说尊重缪竹的一切决定。”
　　“谁也不想的，发生这种事。”仪式前发生这种不吉利的事，缪玲当然是十二万分的不满意，但改期的话又恐怕夜长梦多：“星燃这一个月都在筹备，投入了很多精力，我们双方的亲朋好友也都赶了过来……珑珑，你觉得呢？”
　　缪玲生怕盛家悔婚，缪竹配合地“嗯”了声。
　　“那我们照计划来？”缪玲又征询盛泓和倪小瑛的意思。
　　毕竟不是正式婚礼，既然栗子救回来了，盛家也赞成按计划举行订婚仪式。
　　缪玲松了口气，说起场面话：“阿恒，今晚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在——”
　　“缪阿姨。”穆山意打断她，“我和缪竹单独说几句。”
　　“好的好的。”缪玲把手机递还缪竹。
　　穆山意是要单独说话，缪竹就关了免提，将手机贴在耳边。
　　线路中传来清脆利落的金属音，“叮”的一声，像打火机的盒盖与机身碰撞。
　　“阿恒姐。”缪竹轻唤。
　　又是一声“叮”，同时穆山意开口：“栗子这么做是因为星燃，她喜欢星燃。”
　　“星燃认为自己没有处理好和栗子的关系才导致这种事发生，她怕你胡思乱想，不敢直接向你坦白，所以委托我替她转达。”
　　已经有过猜测，但猜测得到证实，缪竹还是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没兴趣在意栗子对她使的那些心机，只是疑惑，多喜欢一个人，才会喜欢到愿意放弃生命？
　　砂轮滚动，火苗蹿起。
　　穆山意点了烟。
　　万籁俱静，屋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滴打在叶间窗台，沙沙响。
　　缪竹分神往窗外看，穆山意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宝贝，别多想，去休息吧。”


第42章 我藏得不够好吗？
　　晨光初绽，雨水停了，但这场意料外的夜雨仿佛预示了这一天的订婚仪式并不会如缪玲期待的那样顺利。
　　缪竹几乎没合眼，躺了不足三小时便起床做妆造。本来约了摄影老师拍晨袍的，但因为盛星燃缺席，这个环节也省略了，摄影老师举着设备简单记录了一些仪式前的素材，本应喜庆的场面，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始终笼罩在一股难言的氛围中。
　　太阳持续升高，气温也在不断攀升，吃饱了雨水的草皮显得格外翠绿。
　　缪竹换上与盛星燃同系列的礼服，拿着手捧花，站在草坪上。
　　时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来观礼的宾客们窃窃私语。
　　“星燃怎么还没来？”
　　“吉时都过了吧……”
　　“盛星燃搞什么。”Emma的耐心也将告罄，“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们的人生重要时刻啊！栗子那边确实紧急，盛星燃要是来不了就提前说啊，怎么会这么不靠谱，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你会很尴尬啊！”
　　“时间还早。”缪竹一连几天都没休息好，这会儿脑袋发沉，声音也不如平常清亮妩媚。
　　Mia平时对盛星燃一向没脾气，但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Emma这个旁观者都心塞得不行：“Mia,你不生气吗？”
　　缪竹说：“我困，现在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而同样只休息了三小时的缪玲看上去精力还很旺盛，她满面春风的在宾客间周旋过一圈，又来催缪竹联络盛星燃，但是不敢催得太明显，怕盛家以为她不体恤盛星燃。
　　盛星燃一大早来过电话，栗子的家人今天上午会到医院，她要先和栗子的家人见面。
　　“问问星燃出发了没有，直升机过来很快的，几分钟。”缪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表情还在社交，嘴巴吩咐缪竹。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催促了，这回缪竹张手，Emma见状把手机递给她，缪竹点开通话记录，去拨盛星燃的号码。
　　“怎么样？”缪玲期待地盯着。
　　听了一段等待音，拨号自动中断，缪竹摇头：“没接。”
　　缪玲细眉一蹙，十分理所当然地：“那你打给大小姐，她和星燃在一块儿。”
　　“嗯。”缪竹把手机交给Emma，Emma重新收起来。
　　见缪竹阳奉阴违，缪玲沉着嗓子就要发牢骚，远方天空隐隐响起直升机的引擎声，她立刻喜上眉梢，也不追究缪竹了：“来了来了！”
　　回来的只有穆山意。
　　穆山意踏上草坪，从远及近，她的视线被一身白纱的缪竹吸引。为了贴合草坪仪式，造型师给缪竹簪了小雏菊在她的麻花盘发里，几缕特地挑出来的碎发在微风里轻抚她白皙的肩颈。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中，小鹿般楚楚动人。
　　“阿恒，星燃呢？”缪玲笑不出来了，伸长脖子往穆山意身后张望。
　　“栗子的家人一时接受不了，星燃走不开。”穆山意在缪竹身前驻足。
　　缪竹是知道内情的，栗子的家人大概率会迁怒盛星燃，但是缪玲还不知情，她一听盛星燃来不了，那就等于订婚仪式泡了汤，不由又急又气，把过错一股脑归咎于缪竹：“我让你提前联系星燃，你偏要磨蹭，如果我们早知道有这个状况，提前就想办法解决了呀，也不至于耽误了仪式！”
　　她这话不妥，穆山意一直守在医院，这话等于是指着穆山意的鼻子说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倪小瑛慌忙冲缪玲使眼色。
　　“我的意思是对方人多势众……”缪玲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察言观色着找补，穆山意没把她的表演当回事，面向缪竹，说：“你看起来很累，没有休息好？”
　　缪竹抬眸。
　　满场宾客都在关注她们，她们看着彼此。
　　Emma突然清了清嗓子。
　　“也是，珑珑几乎没合眼，实在太累了，既然星燃来不了，珑珑，不如你去休息会儿。”仪式办不成了，无论如何是星燃怠慢了缪竹，宴席留缪竹一个人招待宾客也是委屈缪竹，令她难堪。这是盛家理亏，倪小瑛领会穆山意对缪竹的关心背后留了怎样的潜台词，她立刻出面说起了贴心话。
　　“好。”缪竹听从安排，Emma提起她的拖尾，两人往城堡去了。
　　缪竹可以离开，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场的亲朋应该都能理解吧，现在移步去餐厅？”穆山意不急不缓地建议。
　　木已成舟，确实只能跳过仪式直接用餐了，可是一没有求婚，二没有签订婚书，甚至连新人都缺席的宴席算什么订婚宴席？缪玲气得脑子发晕，这次总算找对了矛头：“他们不放星燃回来，难不成还想讹上我们星燃？搞搞清楚，跟我们星燃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栗子为什么要赶在别人办喜事的时候想不开，谁来给我们评理啦？”
　　倪小瑛也怕盛星燃在医院没人撑腰受欺负：“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行，我得去医院。”
　　两位妈妈一拍即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招待好双方宾客。
　　庄园里的侍应生有条不紊地将精心烹制的食物送上餐桌，穆山意稍坐了坐便起身，她轻车熟路地来到缪竹门外，曲指敲门。
　　Emma轻轻把门打开，见到穆山意的刹那，她竖起手指抵在唇中，示意穆山意不要出声，拉穆山意进门的同时，还探头往外检查，外面没有人。
　　穆山意若有所思地看了Emma一眼。
　　“珑珑，我拒绝她了，我从来没给过她机会，你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啊星燃。”
　　“……但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极端，昨天送她来医院，她脸上都没有血色，好几次我都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如果我拒绝的时候更委婉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好在栗子已经抢救回来了，你也不要太自责好吗？”
　　缪竹坐在梳妆台前，和盛星燃视频。
　　Emma指指另一个方向的沙发，暗示穆山意不要出现在视频的镜头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穆山意眉梢轻挑，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的样子。
　　不过她也还是去了Emma指定的地方，但她坐姿自然、松弛，靠着背，双腿交叠，仿佛她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之一。
　　“……”Emma不理解一个偷情的人怎么能这么气定神闲。
　　“珑珑，对不起，这是我们期待了好久的订婚仪式。”
　　“我能理解的。”缪竹把手机架得远一些，让盛星燃看她的左手，那枚订婚戒指已经被她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举办仪式也只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订婚了，对不对？”
　　盛星燃十分感动：“今天缺的环节我以后一定会补给你。”
　　穆山意听在耳中，偏过头，鼻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Emma干脆开门出去了，把这一屋微妙又刺激的空气关在身后。
　　有人在视频那端喊盛星燃的名字。
　　“是栗子的表姐。”盛星燃保证自己下午一定会回海岛，和缪竹说了再见后，匆匆忙忙挂断视频。
　　房间里恢复静谧。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慷慨地涌进来，铺满半张梳妆台。
　　风吹窗帘，光影流动。
　　缪竹沐浴在阳光里，她开始摘除首饰，耳环，项链，手镯，逐一褪去。
　　穆山意指尖轻叩膝盖，订婚仪式被星燃的追求者搞砸，缪竹不仅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反过来安慰星燃，是太在乎星燃，所以才这么委曲求全？
　　“星燃真的没有给过栗子机会吗？”
　　摘婚戒时，缪竹听见穆山意这么问。
　　她疑惑地转身，穆山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星燃没有纵容她？”
　　穆山意现在是以姐姐的身份批评盛星燃处事有问题吗？在为她——盛星燃的未婚妻，打抱不平？
　　“阿恒姐，栗子还躺在医院，别说了吧。”缪竹不想评判盛星燃和栗子的相处模式，更不需要穆山意为她主持公道。
　　缪竹就是受了委屈也还是在一如既往地维护星燃，穆山意知道有些话会伤到缪竹，但她还是说了：“今天是你和星燃的订婚仪式，星燃要陪的人是你。”
　　又是这句话，昨天也说过。
　　穆山意对她没有独占欲，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她划给盛星燃。
　　对这一点缪竹早就了然，心中却还是有隐痛。
　　“嗯，今天是我和星燃的订婚仪式。”缪竹将褪到一半的婚戒重新戴好，“我是星燃的未婚妻，阿恒姐，你不应该待在我房间。”
　　缪竹说着，恍恍惚惚地闪过念头，今天是她和盛星燃的订婚日，事情到这里，和穆山意各取所需的情人游戏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再继续也只是消耗情绪，不如及早结束。
　　“怎么待在这儿？”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传来动静，唐聿雯笑望着站在门外玩手机的Emma，“这是缪竹房间？”
　　Emma捏住手机，弯着眉眼回她一个笑：“雯姐，怎么没在餐厅？”
　　“来找人啊。”唐聿雯说。
　　“哦，找人……”Emma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挡在缪竹门前，唐聿雯要找的不会是穆山意吧？
　　“怎么，有人在里面啊？”唐聿雯似笑非笑。
　　唐聿雯和Emma的对话穿透门板，传入房间。
　　圈在缪竹手指根部的钻石璀璨夺目，穆山意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缪竹身前，微微弯下腰：“我说话直接，生气了？”
　　缪竹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穆山意。
　　穆山意勾住缪竹的左手手指，垂头看那枚婚戒，嗓音低柔：“为什么说我不应该待在你房间？怕被发现？宝贝，难道我藏得不够好吗？”
　　Emma：“没有啊，Mia在里面休息，我出来听电话。雯姐，你是要找谁？”
　　唐聿雯往后退了半步：“找你喽，你陪了缪竹一上午，难道不饿？走吧，留缪竹自己休息，你去吃点东西。”
　　Emma：“啊？”
　　门外的人声与脚步声都逐渐远去。
　　缪竹一直不接话，穆山意便干脆托起她，把她抱坐在梳妆台上。
　　身体骤然腾空，缪竹下意识搂紧穆山意的脖子保持平衡。
　　“很喜欢星燃，对吗？”穆山意望进缪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含着清润的水光，脆弱又美丽。
　　“没关系。”穆山意并不需要缪竹的答案，她贴着缪竹的额头，馥郁香息漫过缪竹鼻端，“小心一点，星燃不会发现我们在一起。”


第43章 是因为这个？
　　订婚日过后，时间进入了十一月。
　　云城气温连降，临街的咖啡馆里，缪竹脱下羊绒大衣，解开松软的栗色披肩，微笑着落座。
　　“栗子出院了？”圆桌对面的Emma往前挪了挪椅子，好更靠近缪竹。
　　Emma的寸头到了尴尬期，今天戴了一顶蛮复古的棕色手工勾花编织帽。帽子轻薄柔软，贴合着她的脑袋，只在额头处微微露出一点极短的刘海；从耳侧挂下两条长短不一的布带流苏，流苏底端缀有圆润珍珠。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这个造型使她漂亮得像个精灵。
　　“嗯，昨天。”桌上有Emma提前点好的咖啡，缪竹喝了口润喉。
　　“那盛星燃也回云城了吧，事情都解决了？”Emma抛出第二个问题。
　　当晚送栗子去的那家陆地医院医疗先进，栗子没有转回云城，这一周都在那里治疗，盛星燃愧疚心理作祟，加之明里暗里受到栗子家人责备，因而留在了医院陪护。
　　栗子昨天出院，盛星燃自然也和她一起回了云城。
　　缪竹说：“双方闹得不愉快，但栗子一直道歉，她的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所以事情也算解决了吧。”
　　“很难评。” Emma非常受不了，不论是栗子因为暗恋盛星燃而在她订婚前夜自杀，还是盛星燃丢下未婚妻守着栗子陪护到出院，都让她觉得离谱，“盛星燃怎么打算的，她会和栗子划清界限吗？”
　　缪竹笑笑：“无所谓，不管她。”
　　“不对劲。”Emma双手托腮，“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看起来也不在意盛星燃，却又要和她订婚，还有和穆山意又是怎么回事？但是不管你做什么，反正我都支持你啦。”
　　缪竹含笑望向窗外，阴沉了几天，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想到等会儿还要去婚房，盛星燃约了设计师在婚房里见面。
　　从海岛回来后，缪玲发了很大的脾气，那天缪竹按时下班回家，这又惹到了她，她睨着缪竹，质问缪竹既然都订婚了，怎么盛星燃对同居的事还这么不积极。
　　缪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听得心烦，缪玲看她温温吞吞，深知她靠不住，便主动出击去和倪小瑛讨论婚房布置在哪里，在得到盛星燃的支持后，高高兴兴选在了塔影晴川——穆山意送给盛星燃的那套房子。
　　“嗨，Emma！”陌生的女音打断了缪竹的思绪，她循声而望，Emma正站起身，说着：“陈总，好巧。”
　　“是啊，好巧，我来买咖啡。”陈蔼明短发及肩，气质很干练，她周到地冲缪竹点点头，似乎有被缪竹的长相惊艳到，但话题立刻就绕回Emma身上：“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项目，《藏于朝夕》，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已经为它空出时间了。”Emma笑着说。
　　“那太好了，我们约个时间签合同。”陈蔼明也笑，“对了，你和唐总关系还不错？”
　　“是的，还不错。”
　　陈蔼明笑得更开怀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简单寒暄后陈蔼明就走了，Emma猛捏鼻梁：“撒谎鼻子会变长。”
　　缪竹的笑意漫过眉眼：“她是谁啊？”
　　Emma说：“传明影视的陈总，陈蔼明。莫威被捕之后，她约见过我，聊起二次合作的事。”
　　缪竹反应过来，那陈蔼明嘴里那位“唐总”十有八九是唐聿雯了。
　　果然Emma又说：“我和雯姐就见过两次，算不上什么关系不错啦，但是赚钱养家要紧，反正雯姐不会知道我在外面狐假虎威，而且是我能胜任的工作，不会让她丢脸。”
　　缪竹追着陈蔼明的背影看过去，陈蔼明在吧台处等咖啡，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蔼明朝走进来的人挥挥手。
　　“雯姐可能马上就要知道了。”缪竹遗憾地通知Emma。
　　Emma扭头，陈蔼明在和身旁的人说话。那个人一头蓬松卷曲的长发，身量比陈蔼明高，听陈蔼明说话时，微微低头，咖啡馆里禁烟，一支没点燃的细烟在她指缝间翻转。
　　Emma：“……”
　　Emma：“。”
　　Emma：“呵呵，应该不会过来吧。”
　　唐聿雯过来了，Emma绝望地陷进椅子里。
　　唐聿雯在她们这一桌止步，缪竹和她打招呼：“雯姐。”
　　“……雯姐。”Emma心如死灰。
　　唐聿雯溢出一声低笑，回头对身后的陈蔼明说：“陈总，Emma你认得了，以后多多关照。”
　　陈蔼明不愧是成功的生意人，情商非常高：“这话说到哪去了，Emma是唐总你的好朋友，个人能力又出色，能和她合作是我的荣幸才对。”
　　唐总你的好朋友……好朋友……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尴尬，Emma不知把手脚往哪摆，只好无助地对缪竹使眼色，喊缪竹来救命。
　　缪竹没来得及救Emma呢，唐聿雯就冲她摊开手掌，对陈蔼明介绍：“这位我来隆重介绍一下，陈总可能不认识，她是缪竹，穆总的……”
　　唐聿雯略一思索，“家人。”她说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恰当的词语。
　　话音落地，Emma的瞳孔爆发了大地震，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唐聿雯。
　　家人？什么家人？谁的家人？唐聿雯在说什么？
　　而陈蔼明听到“穆总”时眼神就变了，等唐聿雯说出“家人”两个字，她欣喜道：“穆氏集团还没有披露穆总的婚讯，原来是穆总的妻子，幸会幸会！《藏于朝夕》这个本打磨多年，多亏了穆总，这个项目才得以启动！”
　　原来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但缪竹顾不上澄清，陈蔼明说的内容让她困惑。
　　唐聿雯勾起唇弯：“陈总误会了，怪我没说清楚。家人是指一家人，她是穆总妹妹的未婚妻，我前些天才去参加了她们的订婚仪式。”
　　Emma立刻松了口气。
　　“啊……这样，缪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会错意。”陈蔼明大大方方地表达歉意。
　　咖啡做好了，唐聿雯和陈蔼明还有安排，聊过几句就离开了，Emma一想到自己撒谎撒到了当事人脸上：“想从这个地球消失……”
　　缪竹还在想陈蔼明说的话——多亏了穆山意，陈蔼明有个新项目能启动了。
　　她心跳加速，拿起披肩：“Emma，时间差不多了，我接下来还有事。”
　　Emma有气无力道：“我也……Angle最近超叛逆，我真得给她找个狗狗学校了。”
　　两人在咖啡馆分开，缪竹驱车前往塔影晴川，在地库停好车后，她没有去婚房，而是顺着墙上的标识，来到另外一幢楼。
　　思路已经在来的路上捋清了。
　　她以为莫威的事情是唐聿雯一手运作，可实际上让渡利益的人是穆山意。
　　是穆山意投资了传明影视。
　　穆山意把事情解决了，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缪竹拨了门禁电话，随后搭电梯去到次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穆山意靠在电梯厅里等她。
　　穆山意穿了一件深灰高领贴身薄毛衣，下摆收束在西装裤的裤腰里，长发扎在脑后，戴着眼镜，耳扣，这一身透着既高智又松弛的味道。
　　配着那张金贵的脸，缪竹的心脏扑通乱跳，鞋子顾不上换，她径直扑进穆山意怀里。
　　“嗯？”穆山意接住她，承接她突如其来的热情。
　　缪竹挂在穆山意脖子上，踮着脚哼：“亲亲我~”
　　穆山意托起缪竹的臀部，抱起她，往里走。
　　视线从眼睛滑过小巧的鼻梁，终点落在缪竹红润的唇瓣上，穆山意笑问：“亲哪里？”
　　缪竹不满地摘掉穆山意的眼镜，对着她的双唇主动凑上去。
　　日光投照在玻璃幕墙，却没能侵入室内，稀薄日光被实木百叶帘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面。
　　缪竹抓住沙发背靠，仰起脸，头顶的枝型水晶灯像瀑布般华丽，她却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光斑。
　　水雾迷住她的眼，她的灵魂仿佛也飘在半空。
　　难以抑制的炽热情潮在心中翻涌，舍不得穆山意，要怎么下决心结束这一切？
　　落在脚边地毯的手机嗡嗡震动，到第二轮时，缪竹才艰难地拉回理智：“电话……”
　　她双腿分开在穆山意的腿两侧，跪在沙发，背对着地毯，视野受限。
　　穆山意停住，胶着的视线离开缪竹红透的脸，瞥向手机。
　　“星燃。”她说着，又继续在布料里滑动，整只手掌都覆盖在上面。
　　缪竹恍惚记起和盛星燃约了设计师，她们要在婚房碰面的：“……来不及了。”
　　“是吗，那怎么办？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啊。”穆山意穿戴整齐，腕表、圈戒都没摘，缪竹牛仔裤的扣子却被解开，拉链滑落。
　　她的鼻尖顺着缪竹的脖颈蹭到锁骨，吐字间带轻微喘音：“宝宝，你感觉不到？”
　　缪竹当然感觉到，那些顺着穆山意的掌心流到了手腕，濡湿了穆山意的圈戒和表带。
　　手机在地毯的震动成为单调的背景音，穆山意让缪竹自己做决定：“要停下么？还是要继续？”
　　在言语与行为的双重蛊惑下，缪竹的理智节节败退：“……要，要继续。”
　　穆山意扣着缪竹的肩，用力把她压向自己，陷入的同时，脸也埋进她胸口。
　　两个人同时吸气，穆山意的手腕有节奏地动着。
　　强烈的感觉宛如滔天巨浪，缪竹整个人都绷紧了，又坚持了几十秒，一下子坐在穆山意手上。
　　“今天这么敏感。”穆山意抱住软倒的缪竹，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耳垂。
　　体内的燥热没办法短时间消退，站在婚房里，缪竹的腿还有些发软。
　　“星燃，我来晚了。”缪竹一眼看见横厅的水晶灯，居然和穆山意那儿的一模一样。
　　“不晚，我也才到。你跑上来的？这么急，都出汗了。”盛星燃好笑地把缪竹的长发顺去耳后。
　　缪竹平复着呼吸：“是有点热。”
　　她们跟着设计师梁小姐在这套房子里转了转，缪竹发现不止是水晶灯，这里不时出现让她眼熟的装饰。
　　“这里和穆总现在住的那套是同时装修的，户型、面积都差不多，装修方案是根据穆总的要求制定。”梁小姐拿出这里的设计图册，“二位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我来改。”
　　“我们需要一间加装隔音的琴房。”盛星燃以前对穆山意有偏见，虽然穆山意送了她精装的房子，但是她一次都没来看过，现下转了一圈，十分认可穆山意的审美，她对这里的整体风格是满意的。
　　梁小姐说：“您放心，这里整屋都做了隔音体系工程。缪小姐在云城交响乐团工作对吗？塔影晴川这个地段不论是去乐团还是剧院，都很便捷。”
　　盛星燃有点惊喜，她接过设计图册：“我姐考虑这么周到。”
　　“是啊，穆总比较注重居住的体验感。”梁小姐笑着说。
　　盛星燃翻了翻设计图，视野转向玻璃幕墙外的琉璃云塔，欣赏了会儿，心情更加愉悦：“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梁工，稍后把拆改的具体需求整理出来再和你联系怎么样？”
　　“没问题。”梁小姐从善如流。
　　和设计师结束初次会面，盛星燃提起摆放在墙边的航空箱，牵着缪竹踏进电梯，摁了一层。
　　“你喜欢这里吗？”她问缪竹。
　　缪竹脸上浮着笑：“喜欢啊。”
　　“那你对拆改有什么想法？”
　　“按你的想法来就好，我都可以。”说话间电梯到了一层，缪竹以为是要回去，“星燃，我把车停在地库了。”
　　盛星燃抬起手里的航空箱：“先不走，去我姐那儿一趟，我妈拍到一对青花瓷盘，穆老太太喜欢这些。”
　　“哦……”两人出了电梯，缪竹忽然问:“星燃，你最近是对阿恒姐有改观了吗？”
　　盛星燃以前不喜欢和穆山意打交道，像这种跑腿的差事，她根本不可能这么热心。
　　栗子对她的心思，放在以前，她也绝对不可能委托穆山意来转达。
　　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星燃对穆山意改观了？
　　Emma的事情之后？
　　“她人很好，我以前不懂事嘛。”
　　寒风瑟瑟，缪竹拢紧大衣。盛星燃好不容易接纳了穆山意，等到她和穆山意的关系被众人得知，盛星燃还会觉得穆山意人好吗？
　　穆山意知道盛星燃为什么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那个航空箱，收在一旁。
　　“姐，你才洗过澡？”穆山意穿着挺括的衬衫长裤，但盛星燃有感受到弥漫在她周身的湿漉漉的水汽。
　　“嗯，对。”穆山意没多解释，“这里换鞋。”
　　盛星燃第一次来，见换鞋凳旁摆着两双拖鞋，不假思索地换上宝蓝色那双，尺码正合适，一看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穆山意真的很细心，为她准备的拖鞋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珑珑，你也来换。”她示意缪竹换上旁边那双白色的皮质拖鞋。
　　“好。”缪竹埋头换上。
　　“你别拘束，等我们搬过来，应该会经常来这儿串门吧。”盛星燃搭住缪竹的肩，手心轻拍着鼓励她。
　　她怕缪竹紧张，心知自己从小对穆山意的态度也影响了缪竹，缪竹一时间恐怕难以转换。
　　缪竹没说什么，穆山意接过话题：“和梁工聊得怎么样？”
　　“有些想改的地方，等我再捋一捋。”盛星燃进去横厅，沙发上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她顿时凑上前，兴致勃勃问：“姐，你养猫啊？”
　　“名字叫‘公主’。”穆山意说。
　　“Grace没在家？”
　　“叶姨带她去农大上课。”穆山意慢慢跟随两人的脚步，“你们喝什么？”
　　“我不用，你问珑珑。”盛星燃头也不回，这只猫猫不怕生，盛星燃上手摸了，她也不挪地儿。
　　她趴在一张栗色披肩上。
　　盛星燃看清披肩上的LOGO：“咦，珑珑也有这款披肩，这么巧，姐，你和珑珑同款同色喔。”
　　缪竹下意识去摸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把披肩落在了这里。
　　“是么？”穆山意在缪竹身侧停步，她看着缪竹，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喝什么？”
　　“不过这个牌子也就这款披肩最经典了。”盛星燃说着，余光一转，落在穆山意和缪竹两人脚上踩的拖鞋，一黑一白，是同款不同色。
　　如果打开穆山意的鞋柜，里面备用的拖鞋不会都是这个款式吧？盛星燃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
　　“我也不喝。”
　　公主夹着嗓子冲缪竹喵，缪竹过去点点公主的鼻子，公主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起来拿脑袋去顶缪竹的手，盛星燃笑道：“可爱吧，珑珑你喜不喜欢？我们以后也养一只怎么样？”
　　这时响起一阵来电铃声，穆山意去边柜上拿起手机。
　　“阿雯。”她接通电话。
　　缪竹抚摸公主的手势停了一刹。
　　“你和缪竹是不是有事？”唐聿雯没卖关子，开门见山。
　　穆山意的视线移向蹲在沙发前逗弄猫咪的那两道身影上，情绪平稳：“怎么这么问？”
　　“我今天和陈蔼明碰面，遇见缪竹和她的好闺蜜，她的闺蜜挺有意思，就差在脸上安弹幕了。”唐聿雯多精明的人，“在海岛的时候我就有怀疑，现在想想，你之所以愿意接手传明影视那个烂摊子，纯粹是因为莫威冒犯了缪竹吧？”
　　唐聿雯有理有据，穆山意懒得否认。
　　沉默等同于默认，唐聿雯倒抽了口气：“她和星燃一直好好的啊，前两天都订婚了，她玩你呢？……不是，你也甘心被她——”
　　“姐，洗手间在哪边？”盛星燃起身。
　　唐聿雯瞬间收声。
　　穆山意指了个方向，盛星燃往洗手间去了，穆山意对着手机明知故问：“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服了。”唐聿雯掐断了这通电话。
　　盛星燃进了洗手间，缪竹看向穆山意。
　　“你知道了？”穆山意搁下手机。
　　她问得语焉不详，但缪竹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知道Emma的事，是她在背后帮忙。
　　“嗯。”缪竹目光闪了闪。
　　她们之间隔着大半个横厅的宽度，穆山意倚着边柜，声音不轻不重：“是因为这个？”
　　缪竹不会承认，自己因为穆山意施舍的垂怜，而心动到无以复加。
　　太可怜了。
　　她装听不懂：“什么？”
　　“她玩你呢？”
　　“你也甘心被她——”
　　甘心被她玩？
　　穆山意无奈地扬了扬唇，推翻自己之前的结论。
　　最初缪竹接受她，在订婚的海岛背着众人靠近她，以及今天的敏感，无外乎一个答案。
　　“刺激。马上要见到星燃，觉得这样很刺激。”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算，还要铺两章，之后进下一阶段，所有线索回收，开始精神凌迟盛星燃，各位选手撕出一地鸡毛，缪竹从没想过靠穆山意来拯救，她只想自救～


第44章 下雪了！
　　事情在缪竹的默认中翻页，时间来到新的一周。
　　倪小瑛托穆山意送给穆老太太的那对青花孔雀瓷盘，穆老太太十分喜欢，特地邀请盛家周末去谨园听曲，为表重视，还提前派送了请帖。
　　作为盛家的准姻亲，这次缪家也在受邀之列。对缪玲来说这是莫大的殊荣，在收到穆家那张素雅的请帖的第一时间，她就心花怒放地给缪竹拨去了电话，叮嘱缪竹到时务必在穆老太太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多讨老太太欢心。
　　今天的气温在零度徘徊，午后的阳光也是软绵绵的，缪竹抿着唇，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她披了件长羽绒站在云城交响乐团外，听着缪玲的说教，安静签收闪送。
　　上一次去谨园，穆山意替她收下了老太太的首饰，在老太太那儿，她和穆山意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而这次去谨园，她却顶着盛星燃未婚妻的身份。
　　再好好表现都是无用功，穆老太太心胸就是再开阔，也很难对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还有见过她的穆绮人和穆稚人……
　　葱白的手指被寒风割得泛红，缪竹工工整整签完名字，递还笔给闪送员，闪送员把物品交给她。
　　是一个封着口的礼品包装袋，不算大，里面的内容物也很轻。
　　她今早收到一条周末有雪的天气推送，这是云城今年的初雪，穆山意约她下雪时见面，她截图把天气发给了穆山意，穆山意回说有快件需要她签收，但没说是什么快件。
　　缪竹敷衍了缪玲几句，暂时从喋喋不休的轰炸中解脱出来，回到乐团休息室，脱下羽绒服，去拆礼品袋。
　　里面是一个长条型的首饰盒。
　　缪竹取出首饰盒，信手打开。
　　“Mia老师~谢达苏说新开了一家料理店，我们晚上要不要——”敲门声才响了一次，蒋晶晶的大嗓门就伴随着她推门而入的动作，热情地炸在了缪竹脸上。
　　缪竹手忙脚乱地合上首饰盒。
　　时间静止了几秒。
　　“……呃，去打卡，你怎么说，有没有时间赏这个脸呀？”蒋晶晶眉毛飞舞。
　　缪竹感觉自己正在蒸锅里，已经快熟了：“什么，什么料理店？”
　　蒋晶晶：“说是海鲜铁板烧。”
　　缪竹：“嗯，好啊，我请。”
　　蒋晶晶给了缪竹一个wink，善解人意地退出了她的休息室。
　　缪竹马上把首饰盒塞进了包包里，抬手贴在脸上，缓解肌肤滚烫的热度。
　　刚才打开时的短短一瞥，足以让里面的东西烙进她的脑海。
　　暗红色丝绒底布上，有一条闪亮的牵引链，链子很细，一端串着粉钻舌钉，另一端连着系成蝴蝶结的白色蕾丝颈带。
　　下班后和蒋晶晶他们一起去吃了铁板烧，晚上回到月照山庄，缪竹碰见了缪玲。
　　缪玲在修剪花材，平板播着昆曲选段，她神情正陶醉。
　　请帖上注明了谨园当天的演出曲目是《游园惊梦》，缪玲对此一窍不通，但她信奉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因此提前做起了功课。
　　刚好处理完手头这支芍药，她愉悦地抬眼，对缪竹说：“我约了位昆曲老师，你明晚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就和我一起去听讲。”
　　缪竹乖乖点头：“星燃约我看电影，那我先回绝她。”
　　缪玲登时白了缪竹一眼，孰轻孰重，那意思不言而喻。
　　缪玲的恶补持续到周末。当天下午，缪家一行抵达谨园。缪玲和倪小瑛约了时间的，她特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片刻，在园外的停车处等到盛家露面，才随她们一起入园。
　　“这天阴沉沉的。”
　　“可不是，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呢。”
　　“难讲，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下来。”
　　两位妈妈亲热地挽着臂，见面先聊起了云城的天气。
　　和上次陪穆山意来谨园不同，这次因为是穆老太太开宴请，园子里专门有人来为大家引路。
　　引路的青年穿着明制袄裙，梳着简约大方的三绺头，脸上敷着桃花妆，仪态端庄而秀美。
　　这身装扮，显然是为了贴合今日的主题而精心策划。众人行走在曲径通幽的园林，仿佛正要回溯到创作《牡丹亭》的那个朝代。
　　缪玲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赞。
　　“星燃的主意，老太太觉着有趣，稍后我们也都要这么打扮，换完装才去见老太太。”倪小瑛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缪竹和盛星燃并着肩，落后妈妈们三两步，听倪小瑛这么说，她偏头看向身旁的盛星燃，盛星燃神秘地冲她眨眨眼。
　　引路的青年将大家领至一排厢房，每个房间里都有妆造师在候着。
　　谁用哪间厢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服饰需一一对应。
　　缪竹分到最边上那间，她迈进门槛，就见窗边龙门架上，搭着件正红色对襟圆领袖衫。
　　妆造师为缪竹一层层换装，底下的马面裙也是正红色，最后披上刺绣精美的霞帔，服装部分就算完成了。
　　妆造师让缪竹坐去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一顶华丽的凤冠。
　　妆造师有条不紊地拿起台上的木梳，“梳理缪竹的秀发，为缪竹盘高髻，处理好了头发，最后才着手脸部改妆。
　　缪竹全程配合，盛星燃的主意、凤冠霞帔，盛星燃是在计划着什么？
　　手机连振了两次，缪竹暂停思绪，是Emma。
　　Emma发来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另附一张Angle睁着黑黝黝大眼睛老实巴交盯着镜头瞧的照片。
　　Emma在语音里平静地述说她给Angle找了家狗狗幼儿园，今天第一次上课，就被园长劝退了。
　　“她一直叫，还创飞了园里八个学生，我挨个道歉。”
　　“园长当场退了学费，也没说Angle难教，就是说自己能力还不足。”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把被Angle偷吃但是没吃完被追着阻止结果甩进学校冰冷泳池里的狗屎捞干净是种什么体验。”
　　这句话之后Emma就沉默了，一直沉默到这条语音结束。
　　沉默振聋发聩。
　　缪竹握着手机，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发呆啊？”
　　熟悉的嗓音，缪竹回身，妆造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穆山意走过来。
　　穆山意没有换装，她穿着大衣，缪竹混沌的大脑里仿佛吹来一阵穿云破雾的清风。
　　她眉眼亮了，目光跟着穆山意走。
　　“怎么了，有话想说？”穆山意停在她身边。
　　“阿恒姐，Emma也有养狗狗，但是她的狗狗有一些不好的习惯，她很头疼。……我记得你说Grace在农大上课，那里还收不收新学生？”
　　“Grace是去兽医学院的选修课当助教。”
　　“……啊？”一个被退学，一个当助教，狗狗之间这么惨烈的对比让缪竹始料未及。
　　顿了顿，她没掩饰失望：“好吧。”
　　但立即又十分崇拜：“Grace这么厉害！”
　　这一串反应让穆山意眸中漾出笑来，她捏了捏缪竹莹润的耳垂，给她指了条明路：“不如让Emma去问问唐聿雯，唐聿雯圈子广，朋友多。”
　　缪竹感受到她的亲近，声音不自觉发软：“雯姐会愿意帮忙吗？”
　　穆山意低眼和她对视：“让Emma去试试。”
　　穆山意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的，缪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动，指根处那枚订婚戒指，戒面钻石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
　　她把穆山意的建议传达给了Emma.
　　【Emma:[想死了.gif]】
　　缪竹想到上次在咖啡馆里，Emma自认和唐聿雯很熟结果当场被抓包这件事，正觉得好笑，冷不丁听见穆山意问：“你是怎么和你的好朋友解释我们的关系？”
　　“……嗯？”缪竹不明白穆山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Emma好像什么都知道。”岂止是知道，没理解错的话，Emma在海岛上甚至还在为她们“遮掩”。
　　穆山意一副随便聊聊的态度，不像反感，缪竹便试探着说：“Emma确实都知道，阿恒姐，你会介意吗？”
　　穆山意笑了笑，慢慢靠向梳妆台。
　　手指不经意碰到台边那把梳理过缪竹长发的木梳，穆山意抬指，指尖在齿梳上轻柔拨动：“所以是怎么对她解释的？”
　　“就……那些啊。”穆山意的手指纤长漂亮，指甲亦修剪得整齐，很莫名的，缪竹开始联想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雪，联想那条舌钉链，想着想着脸上发烫，胡乱找出一个新话题：“小稚不在？”
　　“她读寄宿学校。”
　　“那，那阿绮姐呢？”
　　“出差。宝贝——”穆山意还想说什么，门外闪现一抹身影。
　　“珑珑，你好了没？”盛星燃从隔壁晃悠过来，话落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屋里不止有缪竹，还有穆山意。
　　盛星燃怔了怔。
　　她们的上半身还算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可因为缪竹是坐姿，曲着腿，她的膝盖和穆山意的小腿贴得很近，几乎碰在一起，但她们谁也没觉得不适。
　　听不清她们的说话声，不过肉眼可见聊得不错，向来持重的穆山意唇边有笑。
　　盛星燃从没见过她们这么和谐相处的画面，隐秘的不痛快从她心口探出一丝触角，但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缪竹是她的未婚妻，穆山意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们的关系变得融洽，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姐，你在这里。”盛星燃脚步轻快，“珑珑，你和姐姐聊什么？”
　　“聊狗狗，阿恒姐又帮Emma一个忙。”缪竹将目光从穆山意脸上转向盛星燃，盛星燃真的是在计划着什么，她们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
　　“Emma怎么了？”盛星燃顺着问。
　　“Emma的狗狗今天第一次去狗狗幼儿园，就被园长劝退了。”
　　盛星燃乐出声，她来到缪竹的身边，左右端详一番：“还差凤冠。”
　　她拿起那顶凤冠为缪竹固定，手法不娴熟，凤冠往一旁歪，缪竹抬手扶住：“有些重。”
　　盛星燃哄道：“坚持一会儿就好，我们走吧。”
　　“去哪儿？”缪竹随她起身。
　　答案不该这时揭晓，盛星燃是要给缪竹惊喜的，但当着穆山意的面，她却莫名其妙地提前说了出来：“珑珑，我之前答应过你，订婚仪式上缺的环节会补给你。”
　　“准备是仓促了一些，”她唇畔笑纹加深，“我们去签婚书。”
　　有了妆造的铺垫，缪竹对此毫不意外。
　　盛星燃从缪竹脸上捕捉到了惊喜，面对这样的缪竹，她也体会到了满足与幸福，牢牢拖着缪竹的手，她提醒穆山意：“姐，一起过去吧，仪式在老太太的春语堂。”
　　“嗯。”穆山意旁观她们的互动，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先一步离开房间。
　　外面响起倪小瑛和缪玲的鼓掌欢呼。
　　穆山意的视线一点点收回，她的宝贝究竟有多喜欢星燃啊，星燃出现后心神就全在星燃身上，被星燃牵着走出去的那段路，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穆家老太太的见证下，缪竹与盛星燃签完婚书，一式两份，两家各自保管。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众人谈笑着移步瑾园用于接待宾客的翠竹厅吃晚宴。
　　席间，穆老太太暗暗观察穆山意，穆山意举止如常；再看缪竹，缪竹不像她母亲那么活跃，她话不多，开口也是轻声细语，十分乖巧。
　　两个人都没有异样。
　　用过餐，迎来今晚的重头戏。
　　园中的现代照明都熄了，有人提着灯笼为大家引路，在一处临水轩落座。
　　这里暖意融融，茶水瓜果一应俱全。
　　缪竹按辈分，与盛星燃坐在后一排。临水轩正对一座池中亭，那便是今夜的戏台了，亭后假山影影绰绰，昆曲演员们将在园林中实景演绎这出折子戏。
　　剧团的团长先为众人介绍今晚的戏，缪玲恶补的功课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不论是水磨腔还是生旦净末丑，抑或是《牡丹亭》本身的戏文内容，她都能搭上两句，听得穆老太太频频点头。等到团长介绍完，一束光骤然打在亭中，大家止了声，知道戏要开唱了。
　　干冰析出白色云烟，徐徐笼罩池塘水面。
　　清幽的笛声铺展开，女演员缓步而出，她走在通往凉亭的石桥上，那身段极美，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又倒映在池水中，婉转唱腔一开，水袖翩翩，如梦似幻。
　　众人皆沉浸在如此美妙的情境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星燃的来电铃突兀地响了。她低头按下静音，看了眼屏幕，没接听，也没挂断，只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周围光线暗淡，因此那屏幕溢出的光亮便分外显眼。
　　屏幕几次明灭，对方拨打次数越多，盛星燃越是坐立不安。
　　今天刚好是栗子的生日，她明确说了不会去参加生日会，但现在栗子一个接一个给她打电话，她唯恐又发生什么意外。
　　盛星燃捏紧手机，附耳缪竹：“珑珑，我去听个电话。”
　　缪竹用气声回：“好。”
　　盛星燃走开很远。
　　戏台上字疏腔繁，唱着缠绵悱恻。
　　拂面一阵风，池水泛起涟漪。缪竹闭了闭眼，再睁开，隔开她与戏台的除了夜色，还有悄然而至的片片雪花。
　　与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云城的初雪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老太太，这才十一月，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倪小瑛在说话。
　　“雪景让戏更美了。”缪玲附和。
　　缪竹将视线投向坐在前排的穆山意，正撞见穆山意回头。
　　檐下飞雪，穆山意无声地动了动唇。
　　“敢不敢？”
　　盛星燃又被栗子闹得焦头烂额。栗子求她，求她在生日这天见见她，盛星燃主观上想与栗子划清界限，但话语中才流露这个苗头，栗子的反应就让她心惊肉跳。
　　面对可怜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栗子，盛星燃狠不下心再伤害她，更怕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最终答应去见她。
　　盛星燃往回走，踌躇是对缪竹说实话，还是先随便找个借口瞒住缪竹？
　　缪竹对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她们也是为了解决Flora的事、为了重新建立信任才会先订婚，而比起Flora，显然栗子更是一枚不定时炸弹。……瞒着也好，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缪竹的座椅空着。
　　盛星燃四下看了一圈，哪都没有缪竹的身影，于是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去哪儿了？”盛星燃摊开手心，站在廊上接雪花。
　　缪竹那边十分安静，没有杂音：“Emma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盛星燃脑子转得飞快：“缪阿姨知道吗？”
　　缪竹：“不知道。”
　　盛星燃：“……那我也走吧，缪阿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和我在一起，省得她回去责备你。”
　　缪竹停顿了半秒：“星燃，谢谢你。”
　　“干嘛和我这么客气？”盛星燃心虚地转动眼珠，这才注意到空置着的不仅有缪竹的座椅，还有穆山意。
　　那种隐秘的不痛快再次光顾：“我姐也不知道去哪了，珑珑，你看见她了吗？”
　　缪竹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在。”
　　线路中切进新的来电提醒，盛星燃扫了眼，才安抚完，不知道栗子又要说什么。
　　“这样啊，好吧。”盛星燃抖落手上的雪花，“下雪了，珑珑，你路上小心，Emma那边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嗯，我知道了。”缪竹放下手机，静谧的车内空间，她的身旁，穆山意握着她的手，摘下那枚碍眼的订婚戒指，随手塞入她的外套口袋。
　　“带了吗？”
　　缪竹知道穆山意在问什么——那条连着白色蕾丝颈带的舌钉链。


第45章 这么娇气
　　“自己试戴过吗？”
　　“没有。”
　　问这个问题时，穆山意叠着双腿，优雅地坐在沙发，耐心地用消毒湿巾擦拭舌钉杆。
　　冬夜寂静，塔影晴川的高层玻璃幕墙外是纷扬的雪花，灯光低迷的室内，缪竹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半解的睡衣挂在她臂弯，那条白色蕾丝颈带圈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坠着粉钻的银色细链一端勾在蕾丝颈带上，垂落她的胸腹间，随着晃动，有钻芒若隐若现。
　　感受到穆山意的视线，被穆山意扫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羽毛在轻撩，缪竹呼吸的热气散在空气里，空气也因此变得粘稠。
　　“张开嘴。”穆山意缓缓说。
　　缪竹抬高下巴，仰起脸，听话地张开嘴，露出里面嫣红的舌。
　　缪竹的嘴唇饱满红润，穆山意并着两指压住她的下唇，往里滑。
　　温热的口腔立刻包裹住她，舌头在她指下兴奋地蠕动。
　　穆山意找到缪竹舌面上那个用于穿孔的小凹点。
　　被穆山意的指腹摩挲着，眨眼间，缪竹的眸子里就泛起水雾。
　　“舌头乖一点，卷起来。”穆山意温柔地抽出手。
　　缪竹头皮酥麻，这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口令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支配感，她只想服从穆山意。
　　穆山意从缪竹的舌下方，将舌钉杆轻轻推入，等杆顶端露出舌面，穆山意捞起细链，将那颗切面平滑的粉钻往杆上旋拧。
　　缪竹的鼻端萦绕穆山意指间洗手皂干净的木质馨香。
　　穆山意做这些时细致、小心，淡泊欲望，然而对缪竹而言却堪比最浓烈的药，令她心跳失控。
　　“松紧合适吗？”穆山意依然不急不躁，甚至重新调整了一遍，确保缪竹没有不舒服。
　　缪竹咽下口水，声音发颤：“合适的。”
　　灯光像倾泻的流蜜，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她们。
　　缪竹舌面的粉钻火彩熠然，凝脂般的肌肤上泅开大片大片红晕。
　　“拍照记录可以吗？”穆山意弯曲指节，绕着细链松松地缠了两圈。
　　缪竹不假思索：“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说而已，穆山意没这么做。
　　才在谨园冷落她的人，现在却向她发出可以为所欲为的邀请。缪竹将感情和欲望分得很开，且乐衷于寻求刺激，这种时候总是胆大包天。——初雪落下，盛、缪两家都在场，她无声地问缪竹“敢不敢”，缪竹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
　　穆山意控制力道，拉动细链。
　　“唔……”缪竹的舌头受到轻微牵扯，不得不伸长脖子往施力的方向，身体前倾着趴在了穆山意的膝头。
　　她呼出的气息很甜，人像半融的玫瑰糖霜，香甜可口。
　　穆山意低头看着她，呼吸洒在她脸上：“宝贝，你这个样子，我好想咬你。”
　　缪竹被这句燎原野火烧得神魂颠倒。
　　穆山意不是商量，告知后便要执行。缪竹被她抱在腿上，她一手托在缪竹脑后，一手去解缪竹所剩无几的睡衣纽扣，薄唇先是衔住缪竹微张的红唇，再顺着脖颈，一点一点往下吻咬缪竹的身体。
　　窗外的雪势大了，寒风一吹，鹅毛般扑向窗户玻璃，却因为内外温差而融化成水膜，顺着玻璃成股往下坠落。
　　过了零点的主卧里，温度显然比平常要热些。
　　氧气稀薄，缪竹揪紧了床单。
　　“不想要了……”她无助地求饶，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要经历毫无缝隙、毫无保留地冲刷，她处在极度敏感的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崩溃得哭出来。
　　“这么娇气。”穆山意松开细链，抓过一旁的睡袍，盖住缪竹含着泪光的眼睛。
　　真丝睡袍原本就柔滑亲肤，像一片轻盈的云霞，此时被泪珠晕湿，更是贴合，清晰地勾勒出藏在底下的眼窝、眉骨与额头。
　　凌乱的床单上，乌发散开，缪竹只露出下半张脸，洁白的贝齿咬住唇瓣，连带着咬住了那根细链，齿缝里不时闪过舌钉的火彩。
　　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蕾丝颈带如翻腾的浪，起起伏伏。
　　穆山意瞳孔收缩，她呼了口气，握住缪竹笔直的小腿，将她的膝盖折叠推高。
　　整片区域都处于高位者的观察范围。
　　那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娇滴滴的，和她人一样。
　　“不喜欢吗？”穆山意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包裹，“明明在说喜欢啊。”
　　缪竹被遮着眼，其他感官更为活跃，在穆山意温柔地强制下，她的感受如有狂风过境，无比暴烈。
　　“是喜欢吧？”穆山意确认。
　　再喜欢也承载不住了，缪竹的脚掌才蹭到床单就想逃，可是身体一动就被穆山意按了回去。
　　“宝贝，怎么不说话？”
　　缪竹抽泣着，服软承认：“是、是喜欢。”
　　这一刻她像被卷进巨大的涡流，穆山意盯着她潮红的身体，又换了个问法：“是喜欢做，还是喜欢和我做？”
　　“……”缪竹双唇颤动，好一会儿才道：“穆山意，抱抱我。”
　　穆山意掀开遮盖着缪竹的真丝睡袍，喃声：“眼泪也这么多。”
　　她搂住缪竹，低头吮吻缪竹潮润的眼睫。
　　怀抱这么暖、这么紧，缪竹却感觉独自走在外面的冰天雪地。
　　她睁开眼，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穆山意。
　　穆山意柔软的发丝被汗濡湿，垂在前额，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朦胧又勾人。
　　缪竹抬手触摸她的脸。
　　穆山意侧头吻缪竹的手腕，再顺着胳膊蔓延至唇角：“宝宝，让我检查有没有拉伤。”
　　缪竹顺从地让她检查，穆山意拆掉舌钉，仔细查看孔洞，确定没有拉伤后，继续去松颈带。
　　缪竹皮肤薄，蕾丝柔软，可不断的摩擦竟也将那一圈肌肤磨得发红了。
　　穆山意轻啄上去，察觉缪竹在往怀里钻，便再次抱住她安抚。
　　两个人好像都忘了最后那个问题，断断续续亲吻，过了好久才起床去冲淋。
　　缪竹多洗了会儿，回房时见穆山意站在落地窗前，她便走过去，重新在穆山意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落地窗上是两人贴合的身影。
　　“牛奶热过，喝完再睡。”
　　“嗯。”缪竹环着穆山意的腰，转眼看向窗外，对岸已经铺上了雪毯，她哑声说：“雪下大了。”
　　“喜欢雪？”
　　“喜欢。”
　　“接下来几周我会忙，不在云城。”穆山意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短期内她都抽不出时间再陪缪竹，“明天有没有安排？天气这么冷，去泡温泉怎么样？”
　　缪竹像是累极了，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轻轻地说：“好啊。”
　　缪竹将手机关机，不受打扰的世界里只剩她和穆山意，两人在塔影晴川厮磨到第二天午后才出发。
　　车子开出地库，雪后的云城素白纯净，间或还有几片雪花飞舞，这一场初雪已经到了尾声，云城的雪总是难以持久。
　　穆家在远郊有一处山庄，叫作鲤月山庄，山庄内一年四季各有风光，平时除了有穆家的人来这里度假散心，也用于接待家族贵客。
　　大管家今晨得知穆山意要来泡温泉，马不停蹄做好准备。
　　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盛，空气清新。不过下了一夜的雪，除了设有地暖的行道，入目都是白皑皑的。
　　大管家向穆山意问好，穆山意客客气气称呼对方素姨。
　　缪竹也跟着喊“素姨”。
　　素姨做事规矩，缪竹主动和她打招呼了她才笑着看过去，穆山意正牵缪竹：“手很凉，冷么？”
　　“不冷。”缪竹和她十指相扣，“待会儿想捏个小雪人。”
　　天然温泉在后山，沿途过去，雪地上时不时出现乱糟糟的猫咪脚印。
　　缪竹指给穆山意，穆山意“嗯”了声：“来小客人了。”
　　她们牵着手慢悠悠来到温泉池，在更衣间换了泡汤的泳衣出来，休憩处的茶桌上已经摆上了茶水，除此之外还有一盆雪，用来装饰雪人的小物件也有好几样。
　　素姨将缪竹的话听在耳中，立刻就贴心地安排了。
　　“谢谢素姨。”缪竹披上浴袍坐过去捏雪人。
　　素姨不居功，笑眯眯递来晚上的餐单，给穆山意过目。
　　主厨开的菜单普遍清淡，还有适合季节的温补药膳，穆山意说：“她对薄荷过敏，其他没什么忌口。”
　　素姨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那道甜点是芝士蛋糕，为了解腻有添加少量薄荷，她表示明白，这就下去吩咐厨房了。
　　缪竹抓了满手雪，压实，揉成圆滚滚的球，充当小雪人的身体，穆山意走过来，拈起一片薄薄的胡萝卜切花，搁在雪球最上方。
　　如果缪竹再给小雪人安上脑袋，那这个胡萝卜切花就会变成圈在小雪人脖子上的橙色颈环。
　　缪竹抬头看穆山意，记忆中好像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她们一起做这种无聊的小事。
　　捏好的雪人就地安置在了茶桌上，缪竹解开浴袍去泡汤，穆山意从后面拥住她，将下巴磕在她肩头。
　　一对猫咪闯入视野。
　　猫咪们月龄不大，活泼可爱，像两团漆黑的煤球，在雪地上打滚玩闹。
　　“小客人。”缪竹看得有趣，提醒穆山意也看，一回头就被穆山意封住了唇。
　　穆山意托着缪竹的侧脸和她接吻，泡池里热气四溢，汗珠顺着彼此的脸颊滴落。
　　细密温柔的吻时断时续，两人消磨许久上岸，临走缪竹才发现茶桌上的雪人熬不住这里的暖温，悄悄融化了。
　　晚餐很合口味，尤其是最后的那块小蛋糕，缪竹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穆山意便把自己这份也给她。
　　缪竹以为穆山意不爱甜点，然而入夜后，她又还了回去。
　　穆山意掐着她的腰，掌控着高度与位置：“宝贝，看着我。”
　　缪竹的膝盖擦着床单，她撑住床靠，逐渐失焦的眸子往下看。
　　穆山意被遮挡得只露出那双眼睛，诱人沉溺的漂亮眼睛正牢牢锁定着她。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间，穆山意没有掩饰动静。
　　那种声音让人面红耳赤，视觉冲击也让缪竹跪着的双腿颤得厉害，连带着呼吸也是碎的。
　　穆山意轻笑，用舌尖拨开，变本加厉，缪竹被折磨狠了，再也跪不住，软绵绵地倒向一边。
　　穆山意翻身过去，捞起缪竹，缪竹大汗淋漓，融化在她的怀抱里、臂弯中，半阖着双目，一副无力再承受的模样。
　　她明天要回去乐团工作，穆山意打算放她早点休息了。
　　然而昨晚还知道求饶的缪竹，此时却黏人得不行，分腿环住穆山意的腰，找到穆山意的手指，将指尖含入口中。
　　穆山意心念转动，她出差在即，所以缪竹才这么依依不舍？
　　“要做什么？”她俯身贴着缪竹的耳垂，炽热的气息钻入缪竹耳蜗，“说出来，告诉我。”
　　羞耻感让缪竹的喉咙一阵阵发紧，但她还是说出了那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正确答案。
　　滚烫的字眼在气息间交融。
　　床边的墙壁上映出她们再度黏紧的影子，而屋外，溜达到鲤月山庄主人院落的两位小客人谨慎地支起耳朵，在听见一些奇怪的动静后，一溜烟跑了。


第46章 这个人是谁？
　　时间回到前晚，缪竹和穆山意一起离开谨园的那晚，缪玲找不到她，电话拨到盛星燃那儿，盛星燃为缪竹撒了谎，让缪玲以为她们在过二人世界，所以等到缪竹回家，缪玲没为难她。
　　只是缪竹上楼回到房间，缪玲又不甘心地追过去。
　　缪竹站在礼物柜前面，开了柜子的背灯，里面各式礼物摆得满满当当。
　　缪玲拦住她，话里话外仍有责备：“那天好在阿恒也提前走了，不然你和星燃都没好果子吃，长辈都还在，你们偷偷溜走，不像话。”
　　说着拿指尖戳缪竹的额角，佯怒着：“就这么被星燃拿捏，她说什么是什么，就知道跟着她跑。”
　　穆山意今早赶去机场出差，临行前把缪竹送去了云城交响乐团，缪竹一天都魂不守舍，此时被缪玲数落，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对了，你和那个人没有再见面了吧？”缪玲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敲打敲打缪竹，以防缪竹又一时昏头，葬送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缪竹说：“是啊。”
　　“这才对，以后专心和星燃在一起，这种出格的事就只有你知我知。”
　　“好。”
　　缪玲满意地走了，缪竹打开礼物柜。
　　这些年里，盛星燃送给她的礼物不计其数。
　　盛星燃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因此送礼物也十分随性，贵重如珠宝高奢，也有沙滩上随手捡的石头，分开旅行时心血来潮装罐的空气与泥土……缪竹都保存得很好。
　　等到新的一周，盛星燃才和缪竹联系。她被栗子缠得无暇顾及别的，因此对才结束的这个周末绝口不提，只说过两天有流星雨，唐聿雯邀请她们去山上的民宿，那里光污染少，观景台十分适合观星。
　　“你想不想去？”盛星燃问缪竹的想法。
　　缪竹听得出盛星燃对这个活动跃跃欲试，便附和她：“好啊。”
　　“还有Emma，Emma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雯姐也邀请了Emma？”
　　盛星燃说：“没有，但也差不多，雯姐说人多热闹，可以带朋友，Emma是你最好的朋友嘛，你应该会想和她一起玩。”
　　非常体贴的说辞，缪竹换了边耳朵听电话：“我待会儿要和Emma碰面，刚好问问她。”
　　传明影视和Emma结清了上一个项目的尾款，《藏于朝夕》的预付款也在合同签完的一周内到了账，今晚Emma亲自下厨，请缪竹去家里吃饭。
　　由于不停被邻居控诉噪音，Emma从原来的老小区里搬了出来，现在租住在一栋商住两用性质的公寓里。这里的隔音马马虎虎，但因为邻近要么是没人来上班的工作室，要么是常年空房的民宿，所以也没有人再找上门维权。
　　缪竹是第一次来，入户门一打开就看见客厅里四脚八叉仰躺着乱扭的Angel。
　　Angel嘴里叼着一个空的饮料瓶，随着扭动，瓶底不时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动静，翻开的大耳朵贴着地板擦来蹭去，像一块糟心的抹布在敲木鱼。
　　“你说到了，又半天没上来，我担心你没找对位置，打算下楼接你了。”Emma接过缪竹带来的鲜花，把缪竹拉进门，“我妈妈出去旅游了，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烛光晚餐哦。”
　　说话间Emma冲缪竹俏皮地眨眼，她在素雅的格纹家居服外系了条围裙，拆了唇环，模样纯良居家，缪竹浅浅扬唇，低头去换鞋，Emma给她准备了一双可爱的毛毛鞋，她踩进去：“刚在楼下等了会儿电梯。”
　　“等了很久吧？现在是下班高峰，这栋楼里好几家公司。”Emma临时把鲜花摆在玄关柜上，“这种公寓就是这样啦，进出的人复杂，但是地段便利嘛，何况我也不是独居，所以就还好。”
　　家里的空调开着暖气，缪竹边脱外套边认真听Emma说租房心得，清润的眸子忽闪忽闪。
　　“这么激烈啊？”Emma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缪竹问：“什么？”
　　Emma其实只看见一个暧昧的暗红色边缘，这会儿抬手卡在缪竹的毛衣领口，往下拉了两三厘米，看清全貌后，连“啧”了好几声，“谁啊？穆山意？”她忍不住撇嘴，“这么嚣张，她都不怕盛星燃发现的吗？到时为难的是你诶！”
　　“过两天就消了。”缪竹放好外套，穆山意不怎么在她身上留印子的，可鲤月山庄那一晚，做到后来都失控了，穆山意把她按在床上，从脖颈到前胸，再到后腰，不知盖了多少吻痕。
　　Emma没见过这么大胆宣誓主权的小三，也没料到缪竹会毫无原则地纵容穆山意，她没招了，索性推着缪竹的背，领她去洗手：“这边，我们洗洗手就开饭吧！”
　　她们一前一后这么推着走，Angel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冲过来想加入，一头撞在Emma小腿上。
　　饮料瓶子脱口而飞，Angel原地躺下哼唧，Emma则被她的钢铁脑袋撞得发出一声拉长的痛嘶。
　　缪竹：“……”
　　缪竹：“你后来联络雯姐了吗？”
　　言下之意是问有没有找唐聿雯帮忙，有没有给Angel找到新学校。Emma低手去揉被撞疼的地方：“我和雯姐不熟啊，专程找她说这个会很冒昧吧？”
　　缪竹倒是能理解：“那你是要算了，还是有别的想法？”
　　Emma有点犹豫，Angel这会儿又神气地站了起来，嘹亮地冲她们“wer~wer~wer”.
　　Emma拉住缪竹的手，严肃道：“如果有机会可以见到雯姐，我超绝不经意地提一嘴，然后再顺其自然地拜托她，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就有机会。”缪竹告诉Emma唐聿雯邀请大家去山上的民宿看流星雨，Emma听得眼睛放亮，缪竹不忘提醒她：“山上会冷，记得带件厚外套。”
　　山上比城区要冷，冬季的夜晚更是如此，前些天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点缀在林间，山风如薄刃，寒意削骨。
　　唐聿雯邀请了不少朋友，说是看流星雨，不过就是找个主题办派对。
　　大部分来客都聚集在暖和的屋子里喝酒聊天玩游戏，盛星燃对社交没兴趣，顶着寒风在观景台观测星团。
　　缪竹自然和盛星燃待在一起。
　　为了观星，周围的环境灯都是关闭状态，四下黑漆漆的，流星活动还没有达到峰值，偶尔一颗拖着长尾划过天穹，被缪竹录进手机里。
　　今天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有些怕冷，抓拍到流星轨迹后，就用裹在皮革手套里的冰凉指尖轻触手机界面，中断了拍摄。
　　屏幕的幽光点亮她的眉眼。
　　盛星燃站在她前方两三米，摆弄天文望远镜。
　　缪竹的手指微微蜷曲，片刻后，将这段流星视频发给了穆山意。
　　穆山意那边是上午，工作时间，缪竹没等回复，随意把手机搁在椅子扶手上。
　　“Mia！”手电光远远地晃，缪竹回头，Emma人没到，声音先随风递了过来：“这儿有桂圆和红枣，我煮了桂圆红枣姜奶，你去喝点啊。”
　　“你喝吗？”缪竹问盛星燃。
　　“给我带杯热咖啡回来好了。”盛星燃揉了揉眼，离开望远镜，回身坐去缪竹身旁。
　　“好。”缪竹下意识拿起手机，顿了顿，把手机屏幕向上，原处放下。她起身去找Emma，两人汇合后，Emma挽过缪竹的臂弯，“雯姐真的真的是个大好人！她答应帮忙喽！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的发挥——怎么了？”
　　缪竹把目光从盛星燃那儿收回来，驻足了几秒钟，她重新开步：“嗯？为你和Angel开心啊。”
　　Emma当即说起自己是怎么机智地把话题引到狗狗身上，怎么自然而然地引出Angel,唐聿雯又是什么反应云云，她说得兴高采烈，完全没发现黑暗中的缪竹心绪不宁。
　　被缪竹落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同一时间，数颗流星在天际闪耀，大规模流星雨爆发了。
　　【[爱心]：在开会】
　　【[爱心]：流星】
　　【[爱心]：宝贝，生理期别吹冷风】
　　山风停了，时间好像也停了，盛星燃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最初的空白后，她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活跃，对刺入眼帘的内容逐字逐句分析。
　　-[爱心]
　　这个人的微信名原本就是这样一颗红色爱心，还是说缪竹给对方改成[爱心]这个备注？就像缪竹对她的备注是星星图标一样？
　　爱心向来有特殊含义，是什么关系才会给这样的备注？
　　-在开会
　　零点开会，这个人大概率时差，目前不在国内。
　　-流星
　　所以是缪竹主动给对方信息，是缪竹给对方发了流星的内容，缪竹对对方有分享欲。
　　-宝贝，生理期别吹冷风
　　一股怒火从盛星燃心底蹭得冒上来。
　　宝贝！她都没这么称呼过缪竹！
　　不仅直呼缪竹“宝贝”，还知道缪竹正在生理期，除了Emma，缪竹身边还有谁和她关系这么亲密？
　　乐团里的那个长笛？盛星燃马上就推翻了这个猜测，长笛在云城，不可能这个时间开会，况且说话风格也不像，不是长笛。
　　那会是谁？她和缪竹一起长大，社交圈对彼此都是开放的，缪竹的人际交往向来简单，她居然不知道缪竹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缪竹一直瞒着她？
　　这个人是谁？
　　这三条信息像是打开魔盒的引线，理智告诉盛星燃不可能，但一个疯狂的名字就这么从她心底浮上来。
　　——穆山意。
　　作者有话说：
　　这个阶段共7章


第47章 苦咖啡
　　盛星燃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缪竹的膝盖顶着穆山意小腿的那个画面，谨园那晚缪竹真的去找Emma了？和她同样消失的穆山意又去了哪里？
　　问Emma会不会有答案？
　　盛星燃确信不会有，Emma肯定是站在缪竹那边的。——在栗子表姐的露营地，Grace直冲向缪竹，是Emma站出来说Grace闻出了她的背包里有肉干，假如Emma是在为缪竹撒谎，那不就是说明……说明Grace认识缪竹！？
　　……不仅是Grace，穆山意那只叫公主的猫和缪竹也很熟稔，缪竹一走近，公主就拿脑袋去蹭缪竹。
　　盛星燃呼吸加速，在塔影晴川的那个下午她还发现了什么？穆山意和缪竹有一样的围巾！是一样的吗？也许那条围巾本来就是缪竹的呢？
　　穆山意既然特地准备了新拖鞋，为什么却只准备了她这双，没有同时给缪竹也准备，而是让缪竹穿了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拖鞋，这说得通吗？
　　——只要约了时间，从来都是提前到达的缪竹，和梁工碰面却迟到了，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刻，缪竹在哪里？和穆山意在一起，在穆山意的房子里，所以落了围巾，所以穆山意要洗澡！？
　　盛星燃猛地站了起来，却像被抽走了脚下的地面，身形晃动着跌回座椅里。
　　会有这种可能性吗，缪竹和穆山意？
　　太阳穴突突直跳，盛星燃越是心慌，记忆越是不肯消停，翻箱倒柜地往深处挖捡，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更多的细节浮出水面，中秋夜是穆山意主动提出要送缪竹回家，而在那之前，她在月照山庄外就遇见过穆山意送缪竹，她以为穆山意做这些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可真的是这样吗？万一穆山意和缪竹私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月照山庄那一次，她在缪竹身上闻见穆山意的香水味，车载香水会在人体留下这么浓郁的香气吗？如果缪竹是和穆山意亲密接触而沾染了这种香水味呢？
　　再早一点，家中宴请，缪竹的车被追尾，穆山意亲自载她过来，云城这么大，她们就这么凑巧能在路上遇见？
　　上一次在这个民宿，缪竹去洗手上沾染的小龙虾汤汁，她找过去时，穆山意居然也在场，她们两个单独相处，她问她们在聊什么，缪竹怎么回答的？——“帮忙”，穆山意帮了什么忙？
　　当时为什么这么迟钝，不懂得再多问几句？
　　露营地里穆山意手腕上的咬伤是郑思渺造成的吗？郑思渺只是出于她的想象，穆山意没有承认过，后来除了项目合作，也没再听说穆山意和郑思渺有任何感情上的进展。
　　缪竹哭是因为那部电影吗？或许是被穆山意惹哭的呢，所以咬了穆山意？
　　还有缪竹要归还的穆山意的披肩，这种私人的东西穆山意为什么会借给缪竹？平时边界感都很强的两个人，会做出这种没分寸的事吗？
　　……那根项链！缪竹落在民宿的项链，唐聿雯托给了穆山意归还，穆山意是什么时候归还的、怎么归还的？自己全程都不知情，这两个人之间分明有私下联系！
　　盛星燃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她听不见山谷的风声，感受不到冬夜的严寒，耳边只剩自己颤抖的呼吸。
　　眼睛不自禁地往下瞥，扶手上缪竹的手机早就熄屏了，那些信息也被隐藏了起来。
　　……不应该。
　　她不应该这么怀疑缪竹。缪竹一向洁身自好，追求缪竹的人有很多，但是缪竹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半年前她误会缪竹另攀贺家，缪竹还因此生了场病。
　　穆山意也是，哪怕往年她和穆山意之间有龃龉，那也只是她单方面对穆山意有偏见，扪心自问，穆山意是个不错的姐姐。
　　对，不会是穆山意。穆山意常年待在国外，和缪竹的接触少之又少，她们之间怎么可能？
　　何况她们一个是她的未婚妻，一个是她姐姐，两个爱她的人，又怎么会同时背叛她、伤害她？
　　一切推论都是建立在她们有不道德关系的前提上，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成立，那这些推论自然也是无稽之谈。
　　穆山意只是刚巧遇见了缪竹，所以才会送缪竹回月照山庄；只是因为她这个妹妹而把缪竹当做了家人，所以会愿意给缪竹一些照拂。至于Grace和公主，不过是缪竹讨毛绒绒们喜欢罢了，会有谁不喜欢缪竹吗？归还项链不过就是件小事，根本不值得提起……而那些围巾、情侣拖鞋、咬伤、披肩等等，不过就是她的荒唐的联想，并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想到这儿，盛星燃拧紧的眉宇舒展开。“红色爱心”就是和缪竹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吧，朋友间这样的用词也很正常嘛！对，对，一定是这样！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告诉自己不必要为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而错过今晚的美好夜空，如果有疑问那等缪竹回来问清楚不就好了？
　　盛星燃登时不再内耗，她抬起头欣赏流星，眼珠跟随着流星轨迹转动，一分钟、两分钟……“在开会”，穆山意这些天在哪里出差？时差对得上吗？
　　才稍微平复的心跳再次鼓噪，盛星燃翻出自己的手机，在搜索引擎输入穆山意的名字。
　　网页跳出一组更新于十几分钟前的实时新闻图，摄于正在召开的某国能源交流会议现场，穆山意坐在沙发，支着下颚听发言。
　　真的是在开会……盛星燃放大照片，穆山意穿着低调的黑色，只在胸前别着一枚温润的翡翠竹节胸针。
　　是巧合吗？穆山意日常佩戴的珠宝首饰里，与竹子有关的设计含量似乎不低，翡翠胸针、翡翠圈戒……盛星燃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她想起缪竹车上那块翡翠无事牌车挂。
　　翡翠从来都不是缪竹的喜好，为什么会把一块翡翠无事牌悬挂在车上？自己买的？还是有人送的？
　　等等……
　　发现翡翠无事牌那天，是缪竹生病，在明珠医院的病房里，黎宝珠专程带了午餐给缪竹……这不奇怪吗？黎宝珠作为明珠医院的院长，即使是面对认识的朋友，也没必要嘘寒问暖到这个地步，但如果是出于穆山意的授意呢？穆山意的面子她肯定会给。
　　那一天，为了照顾缪竹，她在月照山庄向黄阿姨学习怎么包金鱼小馄饨，还给缪竹榨了橙汁，缪竹当时在客厅里打电话，是和谁通话？“一个朋友”，缪竹的朋友她都认识，究竟是哪个朋友连名字都不能提？
　　盛星燃烦躁地关掉这组新闻图，在网页上胡乱翻看，试图找出别的蛛丝马迹。
　　穆山意的信息大多都和穆氏集团的动向绑定，盛星燃倏地想起那场缪竹和穆山意同时参与的世界未来能源峰会，她立即调出云城交响乐团近半年的公开行程，与穆山意的一一比对。
　　没有其它交叉，最多有两次省份重合，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浏览间，京市大学论坛两个月前的一条帖子跃入她眼帘。
　　穆山意在京大讲座，一堆学生花痴她，这没什么稀奇，但是有id借这个帖子捞人。
　　【大脸猫：捞捞！求问今天去听讲座的学姐学妹们，有没有人知道站在阶梯教室外那个穿抹胸连衣裙的黑长发小姐姐是哪个系的？气质好贵好特别！又冷又媚，简直！美！神！降！临！】
　　下面的跟帖是一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盛星燃一目十行，直到——
　　【momo:不是我们学校的，是穆总女朋友，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要脸，特地申请小号来跟帖】
　　【我的CP就差认识了：楼上的momo，我为你作证，有图有真相，[照片]】
　　盛星燃屏住了呼吸。
　　看得出照片是很仓促的抓拍，镜头晃动，穆山意站在车窗边，留给镜头一个背影。车窗降了半扇，她张开五指，刚好挡住了车内人的脸，从这个拍摄角度，只能看见车内人一段绸缎般的乌发，以及白得发光的漂亮肩颈。
　　穆山意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瞒得滴水不漏，全家没有任何人知情？
　　是不方便公开？
　　难不成真是缪竹！？
　　可缪竹是穆山意喜欢的类型吗？……也不是不可能，穆山意好像从来没谈论过自己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盛星燃一颗心七上八下，在胸腔里砰砰直撞，她切回微信，翻找相同时间段和缪竹的聊天记录。
　　那时候她还在法国，穆山意在京大讲座那天晚上，缪竹失联，隔天发来信息，告诉她因为生理期，所以很早就休息了。
　　晚上找不到缪竹的情况，细究起来，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
　　在法国时缪竹一声不吭提前回国，真的是因为她和Flora的事而闹别扭吗？穆山意的公务机、转账、保镖……是特地为她这个妹妹准备、缪竹只是捎带的，还是说本身就是冲着缪竹去的？
　　为了摆平莫威而给传明影视的天价投资，难不成也是因为莫威冒犯到了缪竹？
　　——停住！停住！冷静！
　　如果缪竹和穆山意已经有这么久的来往，那缪竹为什么还要和她订婚？穆山意对此也没有异议，甚至十分关心订婚的各种细节，这、这根本说不通啊！
　　盛星燃彻底乱了。
　　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上破土，她做不到轻松地将猜疑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盛星燃用力搓了搓脸，做了很久深呼吸。她退出和缪竹的聊天框，在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后，给穆山意拨了个语音。
　　等待了漫长的几秒钟，语音被接通。
　　盛星燃说：“姐姐，我最近忙房子的事，珑珑怪我冷落她。天气这么冷，她想要我陪她一起去泡温泉，我就想到鲤月山庄了，姐姐，可以借我鲤月山庄吗？”
　　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姜奶下肚，缪竹在温暖的房间里缓和过来了。她放下空杯，抬眼往窗外。
　　窗户玻璃上覆满了水气，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咖啡机在运转，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的香味。
　　轻缓的音乐流淌着，不远处，唐聿雯那些朋友在玩“一句话形容对方像什么”，有些答案十分猎奇，当事人不满意，张罗着要罚酒。
　　Emma托着下巴旁观了会儿，碰碰缪竹的胳膊，心血来潮地低语:“你觉得穆山意像什么？”
　　缪竹一脸茫然。
　　这儿确实也不是适合谈论这种事的场合，Emma清清嗓子:“别发呆了，姜奶还要么？知道你生理期，我特地给你煮的哦。”
　　缪竹婉拒:“喝不下了。”
　　“我要，请给我一杯，谢谢。”唐聿雯加入她们。
　　“好啊！”Emma现在对唐聿雯十分好感，她提起装着桂圆红枣姜奶的小暖壶，殷勤地给唐聿雯倒了一杯。
　　唐聿雯倚着操作台，浅啜一口姜奶，笑着捧场：“海鲜粥好喝，姜奶也好喝，庄小姐心灵手巧。”
　　说话间目光飘过缪竹，她不清楚穆山意和缪竹在搞什么，但她藏得住事，面上也不显。
　　一阵寒风随着被打开的屋门从外面卷进来。
　　唐聿雯漫不经心扫一眼，是盛星燃。
　　Emma也看见了盛星燃，盛星燃的手上捏着缪竹的手机，她步伐迈得很大，几乎眨个眼的功夫，就要走到面前了。
　　这个过程中，盛星燃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缪竹的背影，整个人像覆着一层冰霜，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没理。Emma见状，心虚地抓紧了暖壶的手柄，悄声提醒缪竹，盛星燃来了。
　　“星燃，喝点热的？”唐聿雯举了举手上的杯子，向盛星燃推销姜奶，“味道不错的。”
　　盛星燃转了下眼睫，掠过Emma，把目光停在唐聿雯脸上。
　　一阵沉默之后。
　　“外面太冷了，我脸都冻僵了，珑珑的手机都冻到自动关机。”盛星燃说着将缪竹的手机搁在操作台台面上，随即弯唇笑起来，她一笑，便像是有春风融化冰雪，“珑珑，看流星的时候我在考虑，考虑我们周末去哪玩儿，你有想法吗？”
　　Emma偷偷松了口气，余光中，缪竹对着盛星燃摇头。
　　“我也想不到好的去处，就求助我姐啊，请她推荐个地方。”盛星燃去牵缪竹的手，指腹下意识摩挲缪竹的中指指根，那里本来戴着她们的订婚戒指，不过现在那枚戒指并不在，盛星燃若无其事地说：“她在郊外有一处山庄，云城下过雪后就一直很冷，所以她建议我带你去那儿泡温泉。”
　　？
　　穆山意，建议，盛星燃带缪竹去她的山庄里，泡温泉？
　　-穆山意在感情上是这么大方的人？
　　-穆山意就这么不在意缪竹？
　　“……”唐聿雯和Emma不约而同地产生了某些难以描述的心情，不过唐聿雯的反应还是比大家都快一步，她接住盛星燃的话:“你说鲤月山庄？那里的天然温泉是很不错，好久没去了，星燃，听者有份啊。”
　　盛星燃道:“当然啊，缺谁也不能缺了雯姐。珑珑，你呢？你感兴趣吗？”
　　“好啊。”缪竹笑着应下，又邀请Emma：“有空吗？一起吧。”
　　Emma忍不住为缪竹难过。
　　咖啡机出液口忽的往下滴咖啡，缪竹听见动静，转身扶了下咖啡杯。
　　黑棕色的咖啡液缓缓注入纯白的陶瓷杯。
　　自动关机的手机，变脸的盛星燃……缪竹想集中精力关注这些，脑海中却回响起Emma几分钟前的问题。
　　穆山意像什么。
　　像什么？
　　像深度烘焙的咖啡吧，闻起来香甜，尝过才知道是苦的。


第48章 你知道吗？
　　后来手机开机，缪竹看见穆山意发来的那三条信息，她没心情思考，没心情回复，穆山意也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她。
　　下一个晴朗的周日，缪竹随同盛星燃，回到了鲤月山庄。
　　“前阵子下雪，这两个小家伙跑来山庄避寒，阿恒说有缘分，就留下来了。”
　　冬季日短，傍晚四五点，暮色渐渐包围。院子里，唐聿雯控制着Angel的牵引绳,两个煤球一样的小黑团在Angel脚边打转玩耍，Angel友好地嗅嗅这个，闻闻那个，唐聿雯问了一嘴哪来的小猫，素姨就说起了猫咪们的来历。
　　唐聿雯提取到了信息：“阿恒最近来过？”
　　素姨答说：“也是来泡温泉。”
　　“Mia……”餐厅里，窗格边，Emma欲言又止。
　　“嗯？”缪竹把视线从院子里收回来，看着Emma皱成一团的脸：“怎么了，有话想对我说？”
　　Emma感觉得出Mia有心事，自己即将要说的话也只会让Mia的心情堵上加堵，但又不得不说：“雯姐今天刚巧在她朋友的农场里，我去接Angel遇见她，雯姐就邀请我和Angel坐她的车，和她一起来这个山庄。”
　　“嗯~”缪竹打起精神，含笑说道:“我知道，你在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雯姐在路上问我，觉得你和星燃之间怎么样。我和她也没熟到能在背后一起聊私人八卦吧，所以我就说你们之间很好啊，都订婚了不是吗？”
　　“结果！雯姐又问，‘那你觉得缪竹和阿恒呢？’”复述唐聿雯的话时，Emma转动眼珠瞥向窗外，眼神落在唐聿雯高挑的背影上，“谁懂，我真的被她吓死，那时候心跳好像都停了……”
　　缪竹的情绪总算起了变化，脸上浮现意外的神色。
　　“真的好可怕。”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Emma现在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她忧心忡忡的：“我告诉雯姐，你和穆山意的关系应该还可以吧，毕竟她是盛星燃的姐姐嘛……雯姐听了就笑，说，‘这样啊’，后面她就没再聊这个了。”
　　缪竹若有所思：“你的回答也没问题啊。”
　　“不是啊！不是我回答什么啊！”见缪竹没领会到重点，Emma着急起来，“重点是雯姐为什么要问这个啊！正常来说谁会关注你和穆山意之间怎样啊？她是在怀疑你们吗？所以试探我？还是我在哪里露出马脚被她看穿了？——她不会是从我这里得到线索，发现了你和穆山意之间的秘密吧！？……Mia,如果是我害你们被发现，我十分对不起！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有心的！”
　　Emma举手发誓。
　　“只要是存在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迟早会暴露的。”缪竹握住Emma的手腕，让她把手收回来，“不怪你。”
　　“不不不。”Emma现在虽然对穆山意颇有微词，私心想接Mia和穆山意早日分手，但她更不敢想象这件事一旦暴露，Mia将面对怎样恐怖的场面……好在事情远远没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和穆山意以后低调点就好啦，就算雯姐知道了，我也相信她不会去告密的，她要是想告诉盛星燃，早就告诉了嘛，盛星燃到现在不也什么都没察觉吗？”
　　是么，盛星燃什么都没察觉？
　　流星雨之夜后，和盛星燃的相处似乎没出现异常，手机里穆山意那三条信息，盛星燃也不像是看见过。
　　缪竹回忆着盛星燃近些天的言行，就见盛星燃领了四五位迟来的朋友穿过月亮门，进入院子。
　　Emma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危险的对话就此打住。
　　人到齐了，大家一起落座用餐。
　　晚上要泡温泉，席间没有饮酒。
　　服务生上米纸春卷时，素姨送来了临时给Angel准备的小狗饭，Angel闻到食物的气味，围着素姨兴奋地上蹿下跳。
　　“谢谢素姨！”Emma想去喂Angel，唐聿雯先她一步起身：“我来好了。”
　　唐聿雯从素姨那儿接过碗，Angel抬起两只爪子趴在唐聿雯腿上，甩着尾巴伸长了脖子去够那只碗。
　　“Wait.”唐聿雯抬高碗。
　　Angel尾巴甩得更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wer wer wer,口水滴滴答答流不停。
　　“Wait.”唐聿雯又重复一遍，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Angel叛逆的大耳朵一甩一甩，两只眼睛轮流斜唐聿雯，一人一狗僵持了几十秒，Angel缩回爪子，从嗓眼里“呜”了声就屁股蹲地往后撤退，在唐聿雯面前乖乖坐好。
　　Emma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在做梦吗？”
　　“Good girl~”唐聿雯摸摸小狗脑袋，放下碗。
　　Angel飞着耳朵就要埋进碗里，唐聿雯清清嗓。
　　Angel一秒顿住，狗狗祟祟又瞅她。
　　唐聿雯笑道：“Okay.”
　　Angel立刻暴风吸入。
　　“怎么回事我也好想被雯姐训哦！”盛星燃的一位短发朋友故意活跃气氛。
　　唐聿雯坐回席间，散漫地拿起帕子擦手，唇角弯起浅笑：“别想，不玩这些。”
　　两句对话引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这时候服务生已经布完了米纸春卷，每人面前都有一个青瓷碟，碟内摆着两只叠得十分标准的春卷，多彩的蔬菜与粉白的虾肉从半透明的米纸里透出来，碟边点缀青柠片与薄荷叶，色调和谐，比起食物，更像一件精美的手工艺术品。
　　有人拍照，有人蘸酱咬一口品尝，盛星燃忽然回头唤：“素姨，来一下。”
　　素姨应声过来。
　　盛星燃指着缪竹的那碟春卷：“素姨，为什么给她的碟子里铺玫瑰花瓣，而不是和我们一样的薄荷叶？”
　　缪竹垂眼看自己的碟子，听见身后的素姨回说：“这位贵客对薄荷过敏，所以我让后厨更换了薄荷叶。”
　　盛星燃笑了声：“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她对薄荷过敏吧，素姨，你是怎么知道的？”
　　Emma上一秒还沉浸在Angel进步如此神速的幸福中，这一秒两眼一黑。才说Mia和穆山意要低调，难道这就漏出破绽了？Mia是不是和穆山意来过这里，所以大管家才会知道她对薄荷过敏？
　　“珑珑，”盛星燃不再看素姨，她牵住缪竹的手，好奇问她:“你说奇不奇怪？”
　　盛星燃问话时始终带着笑音，她的朋友当她恋爱脑发作，连吃个春卷都要盯着缪竹的找不同，只有Emma冷汗都冒出来了。
　　缪竹倒还淡定。
　　盛星燃的视线往下滑，挂在缪竹的嘴唇边，这张润泽饱满的红唇正在慢慢张开。
　　缪竹要解释了？
　　她会怎么解释？
　　盛星燃猛吸了一口气，等反应过来，她已经重重掐住了缪竹的手背。
　　缪竹吃痛，即将脱口的话语变作一声轻呼：“星燃。”
　　盛星燃放松了力道，在看见缪竹碟子里不是薄荷叶而是玫瑰花瓣时，她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懑，很难不产生穆山意带缪竹单独来过鲤月山庄的联想。
　　无数次的分析、推断，想知道真相想得彻夜难寐、痛苦万分……
　　可在要触摸到答案时却选择了阻止缪竹开口。
　　什么才是她想听到的真相？
　　缪竹和穆山意确实有肮脏的不道德关系，这是她想听到的吗？
　　潜意识给了她回答：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不想在缪竹口中听见这个不堪的答案，她无法接受这种恶心的真相。
　　“是唐小姐餐前提醒我。”素姨平稳利落的声音骤然撞在盛星燃绷紧的神经上。
　　唐聿雯还在擦手：“怎么？上次在我的民宿里吃早餐，不是你说缪竹对薄荷过敏？”
　　原来是这样！
　　——不然还能是怎样！？
　　对嘛，穆山意是她的姐姐，缪竹是她深爱的未婚妻，如此得体的身份，发什么癔症要用最龌龊的词语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故意向穆山意借鲤月山庄，说缪竹想和她一起泡温泉，穆山意毫不犹豫地借了；故意约缪竹来鲤月山庄泡温泉，说是穆山意的建议，缪竹也没有任何迟疑——她们都这么坦荡，还要怎么证明？
　　这场精神凌迟终于结束了，盛星燃如释重负地靠向椅背，缓了缓，由衷道：“雯姐，多亏你细心。”
　　危机解除，Emma这才能自如地呼吸。
　　只不过……雯姐真的和大管家有过关于过敏的对话？还是说雯姐和自己是一伙的？
　　她频频拿余光去瞄唐聿雯，次数一多，被唐聿雯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唐聿雯用眼神询问她。
　　Emma当然不会把心事问出来，她火烧眉毛的把脸埋进自己的餐碟里认真扒菜。
　　和Angel一样，唐聿雯好笑地摇摇头。
　　晚餐结束后，朋友们结伴去后山的温泉，盛星燃留在了客房里泡私汤。缪竹生理期没结束，穿着浴袍坐在池子边陪她。
　　“星燃，你今天怎么了？”缪竹用指尖轻轻撩动温泉水，她主动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
　　盛星燃再次确信缪竹是清白的，心虚的人不会自投罗网。
　　怀疑缪竹实在太荒唐了，她们从七八岁时就形影不离，互为初恋，以后还会相伴一生，光是想到都觉得幸福！
　　盛星燃心口发热，她湿漉漉地靠去缪竹膝盖，答非所问：“珑珑，你开心吗？”
　　“嗯？”
　　“和我在一起，和我订婚，你开心吗？”
　　“开心啊。”屋子里熏着香，灯光温暖幽暗，缪竹低头说话，有几缕散发拂在脸颊，眉目间布满温柔与妩媚。
　　“我也开心，很开心。”盛星燃捞起缪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心满意足地说：“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从鲤月山庄回来，时间又过去一周多。
　　十二月的云城受暖湿气流的影响，温度明显回升。入夜后的云城大学体育馆里人山人海，这里正在举办第二届校庆音乐节。
　　收到穆山意的信息，是在这场音乐节的演出后台。受院方邀请，缪竹和蒋晶晶作为特邀嘉宾，出演二重奏。
　　穆山意发过来位置共享。
　　发位置共享是她们见面前的习惯，穆山意失联这么久，总算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缪竹的人了？
　　缪竹知道穆山意前些天就回了云城，缪玲去找倪小瑛下午茶，回来后向缪竹提及穆山意，还带来了穆家和郑家签署了高端智能康养项目合作意向书的消息。
　　缪竹记得缪玲当时的原话：“大小姐出差这么久，一回来就去见了郑家那位，短短两个月就落定这么大的项目，看来是对彼此都满意得不行了，恐怕好事将近哦。”
　　“大小姐最近对你好体贴。”蒋晶晶去挽缪竹臂弯，眼神往站在休息室门外调试相机的盛星燃飘，“不仅接送上下班，还全程陪同演出，兼当专职摄影师，订了婚是不一样哈。”
　　蒋晶晶一开始不知道缪竹订婚了，缪竹不仅没有邀请她出席，甚至一点口风都没漏，只是分别给了她和谢达苏装着胖嘟嘟的金柿子和全套奢牌护肤品的礼盒，蒋晶晶还以为这是缪竹出去度假给他们带的礼物，压根没想到那是婚礼的伴手礼。
　　她也生过闷气，觉得缪竹没把她当真朋友，但是转念想到穆山意，又自己调理好了。毕竟旁观了缪竹和穆山意的这一段，缪竹大约是怕尴尬，或者是有难言的苦衷，总之缪竹肯定有原因，所以蒋晶晶很善解人意的把穆山意从两人的日常聊天中一键删除，“大小姐”盛星燃取而代之。
　　缪竹收下了蒋晶晶的调侃，她把手机关机，放回包包里。
　　这时休息室的门上传来几声轻叩，同时探进一张机灵可爱的娃娃脸：“缪竹老师，晶晶老师。”
　　“陶儿~”蒋晶晶朝来人招手。
　　缪竹看向这个名叫陶安禾的齐肩发女生，院方安排陶安禾做她们这次音乐节的联络人，双方一来二去地沟通，已经算是熟悉了。
　　“盛老师。”陶安禾向盛星燃鞠了一躬才走进休息室，明亮的眼睛黏着缪竹说好话：“缪竹老师，还有几分钟要去候场了，您人美心善，可以先抽空给我签个To吗？”
　　她身上有种让人心情愉悦的磁场，缪竹失笑:“可以呀。”
　　陶安禾欢呼着递过来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两个女生穿着相同的高中校服，一前一后站在学校围墙下，其中笑得比怀里的鲜花还要灿烂的就是陶安禾本人，另一个女生扎着马尾辫，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又美又酷。
　　“让我们缪竹老师To陶儿还是To陶儿这位最好的朋友呢？”蒋晶晶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陶安禾第一次和她们对接就倒豆子似的倾诉过，说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从小练习大提琴，高中枯燥的生活里唯一的娱乐就是去看缪竹的演出，可惜好朋友的姐姐要在国外举行婚礼，她陪姐姐一起出国了，不然得有多激动！……
　　“To乌越然，乌漆嘛黑的乌，越来越多的越，然就是果然的那个然嘛。”陶安禾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嗯，好。”缪竹提笔落字，边写边问:“祝福语要写什么？”
　　“缪竹老师，您的字和您的人一样，都好漂亮！”陶安禾双手合十先来了一波彩虹屁，摇头晃脑着说：“祝福语我是早就想好了，就写‘不痛快时大哭一场也可以！’老师，我会把这张To签送给她噢！”
　　蒋晶晶：“啧啧啧。”
　　“……听说下午是因为延毕的事，和老师吵起来了。”
　　“是啊，他踹门的样子好可怕……”
　　女生们闲聊着经过盛星燃，盛星燃调试完相机，转身见休息室里三颗脑袋挨在一起叽叽咕咕，她正想过去凑个热闹，手机在肩上的月牙包中响了两声。
　　是微信提示音。
　　她翻出手机，栗子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栗子：[视频]】
　　【栗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盛星燃好奇地进入对话框，顷刻间，休息室内的欢声笑语都远去了，她被钉在原地。
　　下一秒，胸腔里的心跳陡然炸开，“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视频时长有近半小时，盛星燃的手在抖，她没有点开，只是盯住封面——
　　缪竹和穆山意并肩坐在篝火边，离她们不远的幕布上播放着电影，Grace翘着尾巴趴在她们中间。
　　视频左上角有具体时间，这是在栗子表姐露营地那天的监控视频。


第49章 她是我的未婚妻
　　晚上八点半，载着穆山意的保姆车缓缓驶离公司大楼，乘着夜色融入宽阔的云城街道。
　　车载电台里播着财经新闻，依照穆山意的习惯，音量调得极低，主播醇厚的嗓音混着电流声，像雨点沙沙地敲在窗户上。
　　穆山意轻瞥手机。
　　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位置共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穆总，去哪里？”陆筝压着速行驶。
　　穆山意若有所思：“音乐节结束了？”
　　“缪小姐的演出是压轴，根据节目单来推测，这个时间已经结束了。”穆山意没提缪竹，但陆筝心领神会。
　　穆山意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划着，片刻后“嗯”了声，对陆筝的推测表达了肯定。
　　确实结束了，星燃不久前更新了朋友圈，分享了缪竹的演奏现场图。
　　缪竹沉浸在演出里，每一张抓拍都很传神。
　　她们在一起。
　　“去谨园。”穆山意搁下手机。
　　陆筝从后视镜里快速地观察穆山意，穆山意靠着椅背，侧脸往窗外。
　　她的老板好像在和缪小姐闹矛盾，目前的状态……
　　看起来是平静的，但陆筝追随她多年，知道这种平静不同往常，不久前在能源交流会的中场时间，老板接了个电话后也是这样的状态。
　　陆筝给不出精准的形容，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老板身世显赫、事业成功，不管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她强大、淡定，那些词汇和她不搭配。
　　财经新闻播了有十来分钟，结束后音箱里传出一段欢乐的过渡音乐，下面是云城本地新闻，穆山意向来不感兴趣，陆筝正要关闭电台，那段音乐毫无预兆地淡出，紧接着响起主播沉重的声音：“现在插播一则突发消息，今天晚间20时10分许，在云城大学举办的校庆音乐节现场发生持刀无差别故意伤人事件，据现场目击者称，一名男子持刀闯入演出后台区域，对工作人员与刚结束表演的交响乐队演出嘉宾发起袭击，造成多人不同程度受伤。目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救治，行凶者被校园安保控制，具体细节有待……”
　　音量极低，却如雷鸣炸在耳边。陆筝方向盘急转，她再次从后视镜看穆山意。
　　穆山意整个人都坐直了，重新拿起手机拨号。
　　“离云城大学最近的医院是慈恩，距这里车程一小时内。”陆筝握紧方向盘，“我现在拨给院方确认。”
　　缪竹的电话关机了，穆山意简短吐字：“快。”
　　陆筝加踩油门，黑色车影在跳红灯的前一秒冲过十字路口。
　　穆氏集团长年与各大医院保持密切合作，陆筝的电话被迅速转接到慈恩医院急诊分诊台，接线护士的声音一出来，陆筝立即询问：“你好，半小时前在云城大学发生的持刀无差别攻击事件，伤者是否都送到你们医院救治。”
　　“是的。”
　　陆筝正要再问，穆山意往前探身：“我有两位家人事发时在现场，目前失联。其中一位是交响乐队演出嘉宾，姓名缪竹，女性，24岁，身份证号是……”
　　她不假思索报出那串数字，“另一位叫盛星燃，你们系统应该有识别，请问她们是否在伤患名单里？”
　　“系统未提报VIP就诊。”护士知道自己在和穆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通话，本来心里就打鼓，这段对话后更是如临大敌，对方说话虽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但绷着的声线分明是紧张到极点，她生怕出了差错：“您稍等，我现在就为您查询另一位。”
　　车窗外的景致风驰电掣地倒退，这一路的灯影、大楼都被揉成模糊的色团。
　　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查到了！有一位匹配信息的伤患……”
　　-
　　搭在椅背的白色羊绒大衣，前襟、袖口晕开大片血迹。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半点，缪竹的时间退回到演奏结束后。
　　她和蒋晶晶在热烈的气氛中鞠躬致谢，走下舞台。舞台边，陶安禾赶忙给她们递外套，蹦蹦跳跳的对她们又是一阵彩虹屁。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缪竹还在穿大衣，耳中就灌入了蒋晶晶的尖叫，随后她被蒋晶晶挤得撞在舞台桁架上，一转身就看见那柄锋利的尖刃没入了陶安禾的身体。
　　接下来的一切都恍惚成慢镜头。
　　五光十色的舞台灯光从行凶者狰狞的面目上扫过，蒋晶晶惊慌地捂着手掌，鲜血从掌缝里不住往下滴。四周哗然，安保壮着胆制服了行凶者，附近的人奔跑着向她们靠近。
　　而陶安禾——陶安禾踉跄着摔进她怀里，又顺着她软软地往下滑。
　　缪竹下意识捞住陶安禾，手指刚好碰到刀背，以及陶安禾汩汩冒血的伤口。冰凉湿滑的触感让缪竹的腿也变软，她跟随着陶安禾一起跌坐在地上。
　　“……陶儿？”蒋晶晶的声音抖得筛糠。
　　陶安禾在缪竹怀中：“老师，我好像、有点疼……”
　　“报警！赶紧报警！”
　　“驻场医生呢？快点急救送医院啊！”
　　“来担架！有人被捅伤了！非常严重！”
　　“……”
　　“照片……”陶安禾呼哧呼哧喘着气，她的手费劲地钻进纽扣外套的门襟，扯出贴身口袋里那张To签照片，在看见照片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怎么都是血，弄脏了，送不出去……”
　　“完、完了，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陶安禾身上的血腥味伴着刺骨冷风蹿进缪竹鼻腔，蒋晶晶扑过来，带血的手掌从缪竹大衣上蹭过。
　　缪竹像被一块巨大的胶布封住，眼前发黑，胸口胀闷，胃中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会见不到她，你好着呢！”蒋晶晶对着陶安禾的耳朵吼，让陶安禾保持清醒。
　　“陶安禾，振作点，照片而已，不算什么。”缪竹强忍着窒息与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生理性恶心，僵硬的发着抖的双臂将陶安禾紧紧圈进怀中，“我可以再签，签很多很多张。等乌越然回来，你带她来和我见面，我请你们吃饭，逛游乐场，看电影，什么都可以。”
　　……
　　布满消毒水味的医院急诊观察室里，那张被鲜血泡过的双人合照正蜷缩在缪竹掌心，上面的字迹都晕开了，缪竹垂头盯着：“手术结束了吗？晶晶，陶安禾会没事吧？”
　　“一定会没事！”蒋晶晶站在缪竹对面，还惊魂未定，她右手缠着绷带，挥舞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痛恨地批判那个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
　　“您的妹妹当时在观众席，没有直面歹徒；缪小姐后背有轻微擦伤，已经妥善处理，另外由于受到惊吓而产生了一些躯体反应，有胸闷、眩晕和呕吐，所以建议她留观24小时。我们会对她做进一步检查，以排除应激相关的隐匿性影响，同时给予针对性的心理疏导。”即使在那通电话里，接线护士已经把情况做过说明，主治医生还是一丝不苟地向穆山意再次描述病情。
　　穆山意在观察室外驻足，一门之隔，透过开窗，她看见缪竹的身影。
　　亲眼看见缪竹平安无事，穆山意才真正踏实。
　　闻讯赶来的医院高层要为穆山意推门，被穆山意抬手制止。
　　“我想了解那位学生的治疗方案，听说我妹妹联系你们要最好的外科医生？”穆山意心头还有紧张的余痕，目光一时舍不得从缪竹身上移开。
　　“是的，那个孩子脏器破裂，情况很危急，穆总想了解的话，烦请移步手术室的观摩区，好让我们为您详细说明。”
　　“有劳。”穆山意稍站了站，就克制地收回目光。一行人簇拥着她，移步急诊手术区。
　　夜晚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医护与病患家属都来去匆匆。高层见缝插针地说起最新那个康养中心的项目，穆山意脚步渐停，盛星燃正从另一边走廊过来。
　　在这里，在这个时间遇见穆山意，盛星燃步履依旧，并无意外。
　　她把拎在手里的便利店袋子交给同行的谢达苏，里面装着洗漱用品、鲜奶以及零食糖果，让谢达苏先送去观察室给缪竹。
　　高层分外识趣，留她们姐妹说话：“穆总，我们在前面等您。”
　　冷白的LED灯将这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盛星燃差不多有三周没见穆山意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谨园听戏的时候。她前所未有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的姐姐。
　　长款黑色大衣勾勒出高挑绰约的身姿，过于优越的相貌，永远那副清贵优雅的模样。
　　如果穆山意想要得到什么，恐怕很难有人能与她竞争。
　　盛星燃的心脏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强烈的胜负欲与占有欲冲向大脑：
　　“姐，今天晚上珑珑演奏完遭遇了意外，说行凶的人是一个被延毕的学生，故意报复学校的。我当时很慌张，好在珑珑没事，不过陶安禾就没这么幸运，现在还在抢救。”
　　“哦，陶安禾是珑珑这场音乐节的学校联络人，和珑珑她们都聊得来。”
　　“姐，多谢你，你的名头在医院里很好用。是不是院方通知你？害你这么晚还特地跑一趟，我和珑珑都没事的。”
　　“对了，你见到珑珑了吗？”
　　“要是珑珑知道惊动了你，以她的性格，估计会很惶恐吧。”
　　穆山意安静听完，说：“没事就好，我去看看那个学生。”
　　“对陶安禾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有姐姐你的关注，医院会千方百计救治她。”性命攸关的事情，盛星燃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笑脸，“但是你的嗓子怎么了，这么沙哑？脸色也有些苍白，姐，你不舒服吗？”
　　她关心穆山意时也维持着前一句的神态，这让她的关心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审视。
　　“没不舒服。”也没心情和盛星燃聊下去，穆山意微微侧身，给盛星燃让出通行空间。
　　“是要去照顾珑珑了，她是我的未婚妻，她需要我。”盛星燃脱口而出，“姐，你听说过这句话吗，‘差点失去的会更加珍惜。’经历今晚，我想我和珑珑会更加珍惜彼此。”
　　穆山意转眸直视她，盛星燃以为穆山意会说些什么，但是没有。
　　穆山意点点头，轻拍盛星燃的胳膊，抬步与她错身而过。
　　脚步声远去，盛星燃立在原地，等到身后的动静彻底消失。
　　捏紧在掌心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上全是栗子的信息，她看盛星燃这边没有回复，电话接二连三地追过来。
　　这次盛星燃接听了。
　　栗子开口就是那个视频，尖着嗓门特别激动，盛星燃打断她。
　　“我说我想知道了？”
　　“对我的事别这么有参与感。”
　　“还有，我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你以后不用再联系我了。”
　　盛星燃没再给栗子说话的机会，她挂断电话，把和栗子的对话框、对话框里那段从始至终都没点开过的视频右滑删除，然后拉黑了栗子所有联系方式。


第50章 不要怕麻烦我。
　　缪竹第二天就出院了。
　　蒋晶晶伤口疼，夜深人静时更是疼得钻心，还得请伤病假，气得天天都要骂几回罪魁祸首。
　　而走了一趟鬼门关的陶安禾总算顺利度过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治疗。主治医生乐观估算要住院两个月，缪竹和蒋晶晶作为陶安禾共过患难的朋友，向她保证会时常去看望她。
　　往年12月的最后一天，盛家都会去山上的寺庙礼佛跨年，缪竹遭遇袭击，倪小瑛今年便主动邀上了缪家一起，辞旧迎新，好去去晦气。
　　缪玲欣然答应，然而云城交响乐团在跨年夜有两场演出，跨年场要到零点才结束。缪玲说一不二，勒令缪竹要么退出，要么只参演第一场，这样演出结束后连夜进山，也不耽误在新年的第一天烧头香。
　　缪竹退出了乐团新年音乐会的跨年场，只参演当夜首场。
　　“我可能赶不回来陪你去寺庙。”某个知名家居品牌十分欣赏盛星燃的风格，尤其欣赏她之前在法国获奖的那副作品，想商谈合作。经过中间人促成，盛星燃那两天不在云城，要去参加这个品牌的文化沙龙。
　　缪竹说：“也不用赶回来，我到寺庙也快凌晨了，进了香睡不久就要下山。”
　　盛星燃不无遗憾：“跨年嘛……想和你一起跨年的。”
　　缪竹忽然意识到这是穆山意回来云城后的第一次跨年，倪小瑛十之八.九也会邀请穆山意去寺庙。
　　大学音乐节那晚的位置共享后，她又近半个月没有收到穆山意信息。故意泄露线索给盛星燃、被安排去鲤月山庄泡温泉、音乐节发生意外……前段时间的缪竹被各种事情塞满，直到现在，与穆山意一个多月未见的情况下，戒断反应才姗姗来迟。
　　委屈、失落那些负面情绪被时光稀释，思念的闸口打开后，穆山意尊重她、体贴她的那些过往历历在目，对穆山意的想念也愈演愈浓。
　　盛星燃最近黏得紧，包括在鲤月山庄里关于薄荷过敏的一系列质问，都很反常。也许她在怀疑，只是还缺少证据。缪竹的头顶因此悬上了倒计时，接下来和穆山意的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她们在情人关系里的最后一次。
　　想见穆山意，又因为过于珍惜而不想这一天来得太快。
　　人都是这么矛盾吗？
　　既要自由，却又拖延着，对即将发生的离别不舍得。
　　知道是饮鸩止渴，却忍不住想要一点甜头当慰藉。
　　蒋晶晶的手在恢复期，虽然暂停了工作，但跨年夜这晚还是围着统一的红围巾，很有义气地来到剧院陪同事们上班。演出中场休息时间，她拉着缪竹给陶安禾弹视频，祝陶安禾在即将到来的新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陶安禾的好朋友乌越然于事发的第一时间回国，此时正在医院陪床中，视频画面里装着四张各有特色的脸，但只有蒋晶晶和虽然虚弱但表达欲非常旺盛的陶安禾热聊个不停。
　　“缪竹老师，我说一万遍都不嫌多，真的真的多亏了你家盛老师，尤其是盛老师的姐姐！慈恩不仅把我救了回来，还格外关照我！等到我康复出院了，我一定得好好感谢你们咳咳咳！”
　　陶安禾一激动就咳嗽，乌越然给她递吸管杯，蒋晶晶刀子嘴豆腐心：“人还在医院，天天想得倒挺多，先好好康复吧你！”
　　缪竹牵唇笑笑，垂眼查收Emma发来的新年信息。
　　Emma祝她新年快乐，说自己正在熬粥。
　　【Emma：我说我现在正在雯姐的房子里给她熬海鲜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Emma：但这是真的】
　　【Emma：[语音46'']】
　　缪竹把手机移到耳边听语音。
　　Emma解释自己在唐聿雯家熬粥的来龙去脉，前情缪竹都知道，Emma不止一次欠唐聿雯人情，于是她在今天傍晚给唐聿雯发送了一条聊胜于无的新年祝福。唐聿雯回过来电话，Emma听出唐聿雯声音不对，鼻塞喉咙也哑，便借机嘘寒问暖，问她有没有去看医生，关心她有没有吃晚餐。唐聿雯病恹恹地表示只是感冒发烧，小问题，待会儿就起床给自己煮粥喝，Emma一听，这个送上门的报恩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她煮的海鲜粥可是得到包括唐聿雯在内的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Emma越说越觉得自己在唐聿雯面前努力表现、生怕错失机会的样子很搞笑，语音的最后已经笑出声，陶安禾在视频里吱哇吱哇说了句什么，也惹得乌越然和蒋晶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走神啊？”蒋晶晶发现缪竹不在状态。
　　耳边的、眼前的大家都热热闹闹，充满新年氛围，缪竹也弯起唇角。
　　再有一个小时。
　　再有一个小时，演出结束后她会去山上的寺庙，也许能在那里和穆山意见面。
　　但穆山意在一个出乎预料的地点和时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缪竹面前。
　　一小时后，缪竹随着散场的人流去停车场，在那里看见了穆山意。
　　气温低，穆山意竖起了大衣的衣领，独自一人倚着车门，玩打火机。
　　单手推盖、翻转、点火、关盖……小小的火苗在她手心里转瞬即逝，周而复始。
　　很久之前穆山意也曾在这个车位上等过她，等了很久，在广玉兰还开着的季节。
　　那晚是她和穆山意纠缠的开始……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把缪竹从回忆拉回现实。
　　“在路上了吗？”盛星燃问她。
　　“嗯，刚要取车，就过去了。”路灯在冬夜洒下柔暗的光线，今夜无风，灯影、人影都静静的，缪竹注视着不远处的穆山意，穆山意也循声望向她。
　　“上山的路况不太好，又是晚上，不如让司机送你。”
　　“以前也走过这条路，我会小心的。……你今天和品牌方聊得还好吗？”
　　“还不错，有了初步合作框架。”
　　盛星燃简单说了几句，时候不早了，她叮嘱缪竹开车小心，两个人约定到了寺庙再联络。
　　缪竹收起手机，地上的人影静立了几息，开始移动，经过被薄霜覆盖的草坪，渐渐接近另一道影子。
　　穆山意始终站在原地。
　　曾经制定“每周都要见一次”这个规则的穆山意，不知不觉间也不再遵守了。
　　缪竹留了半步距离，停在穆山意身前。事到如今，她完全不介意穆山意的态度了，然而委屈还是席卷了她。这么近地看着穆山意，闻见穆山意的气息，眼眶变得又热又潮。她仓促地低下头，等情绪有所缓解了，才重新扬起脸。
　　整整一个月没有交流，缪竹捡最近的来问：“那晚为什么不来看看我？谢达苏说你在慈恩的。”
　　不仅谢达苏，盛星燃也坦言慈恩之所以对陶安禾这么尽心，是因为她搬出了穆山意，穆山意为此特地来慈恩了解情况，给足了她排面。
　　只是穆山意那天都在慈恩了，为什么不愿意抽出哪怕一分钟见见她？
　　“还好吗？”穆山意没有任何解释。
　　“……不好。”即使已经有意控制，缪竹的声音听起来仍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长时间不联系就说明问题了。
　　——到结束的时候了。
　　在这一点上，穆山意和她殊途同归。
　　遇袭后始终没消失的胸闷在这一刻加剧，含泪的余光里，穆山意走了剩下的半步。
　　缪竹被穆山意拥入怀中，穆山意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温热的唇角贴着她的脸颊：“宝贝，别为我哭啊。”
　　早在暑假，从法国回来，在穆山意的珠宝室里发现自己的那根竹节铂金链时，穆山意就对她这么说过。
　　“别为了我哭”的潜台词，是玩玩而已的，当真就没意思了。
　　“嗯。”缪竹埋在她怀里点头。
　　殊途同归，是好事。
　　去寺庙礼佛敬香被抛去了脑后，缪竹跟着穆山意回到塔影晴川。
　　入户就发现这里添了几抹亮色的新布置，尤其是落地窗边，摆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墨绿色的松枝层层叠叠，上面点缀着可爱的挂件，糖果、星星、铃铛……彩灯通着电，金灿灿地缠绕在松枝里，让原来过于寂静的空间变得生机勃勃。
　　圣诞节已经过了。
　　“饿不饿？想吃东西吗？”穆山意偏过头来问。
　　“不麻烦了吧。”缪竹不再看这棵圣诞树，她环住穆山意的腰，“阿恒姐，再抱抱我。”
　　穆山意抱住她，掌心抚过她后脑，指腹轻揉她的耳廓，一遍一遍。
　　缪竹从她怀里仰脸，两人对视着，穆山意低声说：“不要怕麻烦我。”
　　穆山意的眼神太生动，太会演绎深情，太容易迷惑人。
　　缪竹情不自禁地配合她：“那吃一点。”
　　穆山意：“我最近学会煲汤，尝尝吗？”
　　缪竹笑着捧场：“好啊。”
　　穆山意和谁一起过圣诞节，穆山意为谁学煲汤，穆山意在为谁花心思？
　　都无所谓。
　　不重要啊，尾盘游戏，只要尽兴。
　　浴室里的湿气裹着暖意在空气中弥漫。这里没有开灯，只点了几盏香薰蜡烛，烛火是融化的蜜蜡，映在每一滴水珠上，温润的光晕在整个空间缓缓流淌着。
　　浴缸里水面晃荡，哗哗水声里，缪竹扒住浴缸边沿，后颈勾在穆山意的肩膀上，全身都在颤抖。
　　模糊的视线看不清远处的琉璃云塔，意乱情迷间无意识喃喃着：“下雪就好了……”
　　身后的穆山意把她的脸掰回来：“宝贝，让我看着你的脸。”
　　穆山意捏着她的下巴，缪竹的呼吸更急了几分。
　　馥郁的木质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占满鼻腔，卷翘的睫毛上混着的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珠，缪竹脸上的红潮越来越深。
　　穆山意牢牢将她箍进怀里，完全不给她动弹的机会。
　　她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穆山意气息也发沉：“宝宝，舒服吗？”
　　亲密的话语仅限在如胶似漆的两个人之间，处在塔影晴川地下车库的盛星燃听不见丝毫。
　　过往24年因为穆家、因为穆山意而受的屈辱，全部加起来都不及今晚。
　　匆匆忙忙赶回云城，准备了礼物，傻傻等在剧院外的停车场想给自己心爱的未婚妻一个惊喜，结果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的未婚妻和她的好姐姐，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拥抱！就这么背着她偷情！
　　连接吻都拒绝她的缪竹，现在在楼上和穆山意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枯坐在地下车库的盛星燃用力咬住牙关，表情几乎变形。亲眼所见的背叛画面与那些合理的联想，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
　　在慈恩对穆山意宣誓主权的举动简直就是个笑话，不，从出生开始，她就已经是个笑话。
　　她的母亲兢兢业业扮演赝品，靠仰人鼻息跨越阶层，而她，做赝品的女儿就要有低人一等的自觉，穆山意天生比她高贵——她认！
　　可穆山意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偏偏睡她的未婚妻，连她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放过，非要把那点可怜的尊严踩在地上碾碎吗？亏她还信任她，以为她真的是个好姐姐，把心里话都讲给她，可笑，可笑至极！
　　而缪竹，全世界最理解、最关心她的缪竹，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缪竹，更是背叛她、羞辱她最深的那个人！
　　屈辱，怨恨……甚至还有扭曲的嫉妒，一系列情绪在盛星燃胸腔里纠缠，如果她现在就上楼质问，撕开那两个人道貌岸然的外皮！
　　盛星燃突然笑出声，嘲讽地看后视镜里的自己。
　　有什么可矫情的，不是已经接受了吗？
　　重重巧合也好，栗子提供的视频也罢，既然选择了闭目塞听，选择了给缪竹回心转意的机会，现在又是在做什么？甚至尾随她们来到塔影晴川，就这么不甘心？
　　上楼的结果无非就是闹得一地鸡毛，然后和缪竹解除婚约，排除了她这个障碍，那缪竹和穆山意岂不是就要顺理成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受折磨的是她，她反而还要成全她们？
　　休想！
　　盛星燃崩溃地猛砸方向盘，屡次捶到喇叭，她的痛苦就像因为车辆断电而发不出声音的喇叭，无人知晓。
　　就在这时，一辆亮着大灯的轿车冲进了地库，刺耳的刹车声后，直接横在了电梯厅入口。
　　倪小瑛面色不善地从车上下来。
　　“小瑛，我记得这幢好像也不是孩子们的婚房啊？”缪玲稀里糊涂的从另一边下车。在寺庙时一切都还好好的，她和倪小瑛有说有笑地喝茶，谁知倪小瑛接了个电话后，司机都没叫，拉了她就往市区赶。这一路是风驰电掣，问也不说是为什么，倪小瑛还甩了她一路的冷脸。
　　有个戴着鸭舌帽的高个子迎向倪小瑛，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倪小瑛朝车里使眼色，对方便钻了进去，出来时腋下多了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走了。
　　“你这是……这又是……？”缪玲直冒问号。
　　倪小瑛朝缪玲冷笑了一声，眼看她要去拨电梯间的门铃电话，盛星燃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推门下车：“妈！”
　　“诶？星燃？你怎么也在这里？”缪玲更是云里雾里了，“你不是出差吗？”
　　“妈妈！妈妈求你了，别去！别去！”盛星燃唯恐阻止不及，张口就是哀求。
　　倪小瑛利索地按下呼叫键，红唇微动：“窝囊废。”


第51章 新年快乐，祝你心想事成。
　　屏幕上的楼层数字无声跳转，倪小瑛寒着脸，盛星燃直勾勾盯着脚下。电梯里没有人说话，四周静得能听见钢缆向上牵引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
　　缪玲狐疑的目光在这对母女间来回了几趟。
　　她现在知道倪小瑛来找谁的了，拨号后，穆山意给她们开了门禁。发生了什么，能让倪小瑛年也不跨了，盛星燃差也不出了，全部聚集在了穆山意这里？
　　穆山意，倪小瑛，盛星燃，缪玲分析，这是家事。
　　很显然，针对这件家事，倪小瑛和盛星燃的意见是相左的。盛星燃阻止倪小瑛上楼，反被倪小瑛强硬地拽进了电梯里。
　　倪小瑛现在的力气这么大了？看来新找的那个撸铁私教很有……缪玲思绪一断，猛然意识到什么。
　　以倪小瑛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把她拉来旁观家事的，除非这件事直接与她有关！
　　——缪竹闯祸了？
　　死丫头！什么祸能闯到穆山意这里！？
　　“叮——”
　　楼层到达，电梯门往两边打开，缪玲缩着脖子，忐忑地放出眼睛。
　　一眼就看见了穆山意。
　　穆山意在电梯厅里，穿着家居服，才洗过澡的样子，长发临时用发抓夹住，戴副金色边框眼镜，几缕半湿的鬓发垂在镜架边。
　　还好，万幸，缪玲心安了两分。虽然倪小瑛和盛星燃兴师动众地连夜来了，但缪竹应该是没有太得罪穆山意，看穆山意这副随性的居家状态，这祸不大。
　　穆山意等她们从电梯里出来了，往后两步打开鞋柜，去取拖鞋。
　　缪玲堆着笑寒暄：“阿恒，叨扰了。”
　　倪小瑛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她直奔主题：“太晚了，阿姨就不进屋了，阿恒，你让她出来。”
　　缪玲已经弯着腰去接拖鞋了，闻言像陀螺一样扭了半圈去盯倪小瑛，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是谁？缪竹？
　　缪竹在穆山意这里？
　　缪竹怎么会在穆山意这里，没理由客人还在，主人却中途去洗澡啊？
　　缪玲素来才思敏捷，结合今晚一系列不寻常……居然！？
　　穆山意指尖轻推，柜门自动闭合。她转向倪小瑛，徐声道：“倪阿姨找谁。”
　　倪小瑛有备而来的，不过她来时气势汹汹，面对穆山意的态度倒很和气：“缪竹长得好，也有手段，阿姨知道你是一时被她蒙蔽……”
　　“妈妈！”盛星燃听出倪小瑛的意图，迫不及待地打断，倪小瑛用眼神警告她，口中继续道：“阿姨看着缪竹长大，也被她蒙蔽了，以为她是好孩子，实际上她贪慕虚荣、利欲熏心！拿我们当跳板接近你、勾引你，不惜伤害星燃，破坏我们一家人的感情，这种没有底线、不知廉耻的低级品，你没必要袒护她。”
　　这番刺耳粗鄙的话听得穆山意频频皱眉，缪玲同样不可能爱听，她挺身而出：“小瑛，事情都没搞清楚，你的话太重了吧。”
　　缪竹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针对缪竹抹黑的字眼就是扇她的脸，断她的路。何况倪小瑛把穆山意完全摘了出去，都冲上门了，还想着不得罪人，那就是要把缪竹一个人钉在耻辱柱上，后果让缪竹一个人扛，这怎么可以？
　　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穆山意还是盛星燃，缪玲犹豫半秒都是拎不清。
　　她沉痛地说：“我女儿的品性我最了解，既然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怎么忍心拿那些脏字糟践她？”
　　缪玲一张口倪小瑛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这个拜高踩低的小人，无非是觉得穆家比盛家鼎盛，见风转陀想换个高枝去攀，令人作呕！
　　她嗤道：“我这里视频、照片都有，不是要亲眼见到你女儿爬床才是把事情搞清楚。你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女儿，当然你最了解了，没有你在背后指点江山，她小小年纪怎么有本事把盛家和穆家都玩得团团转？”
　　倪小瑛不分青红皂白就定罪，但缪玲暂时不打算和倪小瑛一样泼妇骂街，她还想在穆山意面前维持得体的形象。
　　飞快地瞥了眼穆山意，见穆山意脸色难看，缪玲更加确定她们才是一个阵营的。想着穆山意毕竟是晚辈，又因为这种事被找上门，确实不方便说太多，于是她底气十足地怼回去：“小瑛，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吧。”
　　缪玲这幅嘴脸让倪小瑛作呕:“现在不是要讨好我的时候了，让我冷静，——你算什么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这种货色，要不是星燃被你女儿骗得五迷三道，求着我和她爸爸，你以为我们真的满意这桩婚事啊？有你们这种亲家说出去丢脸啊！”
　　“既然这么勉强，那这桩婚事也没继续的必要了。”被倪小瑛指着鼻子一再奚落，缪玲也很难顾得上形象。她本来就不爽倪小瑛，倪小瑛家世不如她，倪家破产后更是云泥之别，要不是捡了漏嫁得好，给她提鞋都不配，哪来机会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隐忍着给倪小瑛当了这么多年跟班，早就满腹怨气，现在背后有了贺家，缪竹又搭上了穆山意，对倪小瑛更没什么好忌惮的了，缪玲抱着胳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回击：“我们这种丢脸货色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从‘低级品’变成‘高级品’可精彩多了。”
　　盛星燃胸口起伏：“别吵了。”
　　倪小瑛被缪玲戳到最忌讳的地方，压根没注意盛星燃有说话，她全部的炮火都对准了缪玲：“不及你精彩，把自己女儿当鸡，对着客户拉琴卖笑的事我可做不来！”
　　“我说你们别吵了！”盛星燃爆发怒吼，“我的未婚妻出轨我的姐姐，而你们在做什么，有人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倪小瑛被她吼得肩头一震，盛星燃红着眼睛质问她：“这是我和缪竹的事，妈！你到底在掺和什么？”
　　盛星燃曾经也是缪玲千挑万选的最佳联姻人选，恋爱固然是缪竹和盛星燃在谈，但毫不夸张，缪玲投注的心血可一点都不少。现在盛星燃被缪竹狠狠抛弃，见她这么崩溃，缪玲一时也动了恻隐之心，她假惺惺地安慰：“星燃，你先别急，也许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穆山意猝然转头，入户门边的暗影里，缪竹拿着一杯牛奶，单手拢着浴袍站在那儿。
　　电梯厅里其他人也是循声而望，缪竹见状走出暗影。
　　她白净的脸颊上透出红润的粉色，长发慵懒地堆在左胸，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半，浴袍的下摆轻轻吻她赤裸的小腿，脚上踩的是和穆山意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拖鞋。
　　她就像是这里的另一位女主人，得知深夜有人造访，于是在睡前过来打个招呼。
　　完全没有要被抓奸的慌张无措，完全没有愧疚难堪，笃定穆山意会给她撑腰，所以有恃无恐，演都不演了？
　　盛星燃感觉一道雷冲自己劈了下来。联想是联想，现实这么直观地呈现在眼前，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住打击。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缪竹走到了这一步？她们才刚刚订婚，她们未来的幸福生活才要展开啊！
　　“不知廉耻！脸皮这么厚——”
　　缪竹这种无所谓的姿态无异于火上浇油，倪小瑛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缪玲眼疾手快地给推了回去，倪小瑛旋身抓住盛星燃，动作幅度大得将精心盘编的发髻都给晃散了:“你亲眼看到了！她自己承认了！”
　　“我掺和什么？我来让你清醒！来让你和阿恒看清她的真面目！她脚踏两船，骗完这头骗那头，毫不顾忌你们的姐妹情谊，她让你沦为笑柄！让阿恒背上骂名！既然你窝在地下车库下不了决心，妈妈来帮你！”
　　“倪阿姨，你说得不全对。”
　　处在暴风眼里的缪竹放下牛奶，朝几人走近:“我没有骗星燃，星燃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和她说算了吧，从法国回来又提过一次，是她不愿意放手。至于和她订婚，那是我妈妈让我这么做的，为了公司，为了产业园的项目资金，她让我把这个责任担起来，我没能力反抗。”
　　“……”毫无情商、天真老实到令人七窍生烟的发言让场面温度速冻到零下。
　　“珑珑，咳……！”缪玲边咳边尴尬地朝缪竹挤眼，提醒她不该说的别瞎说。
　　“但我确实也伤害了星燃，我承认。”缪竹诚恳地向盛星燃道歉，“星燃，对不起，但是你放过我好吗？我不想再逼自己去迎合你、讨好你，不想和你结婚，更不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完美的红唇发出悦耳的声音，但话语中的残忍、对盛星燃一厢情愿的讽刺无异于杀人再鞭尸，盛星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双手颤抖，连着肩膀也在抖动。
　　倪小瑛额角青筋直跳，缪玲倒是对缪竹刮目相看。她这个女儿平时温温吞吞，在这件事上倒是快刀斩乱麻，和盛星燃确实不宜拖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和盛星燃是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那么接下来她和穆山意不就可以……
　　缪玲欣喜若狂，果然就听缪竹提起穆山意——
　　“至于我和阿恒姐……”缪竹抿唇，顿了几秒才叹说:“倪阿姨，我怎么会骗她。”
　　无人注意的地方，穆山意手指蜷动，暗暗握拳。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缪竹，眼中化开浓烈的情感，像有浪潮在奔涌，狂热炽烈。
　　“成年人你情我愿，不存在谁欺骗谁……是各取所需。她也不必为我和星燃之间的问题负责，不过星燃确实会很介意这个吧，星燃，是我不好，对不起啊。”缪竹又道一次歉，目光也在盛星燃那儿，解释自己和穆山意的关系时，从头到尾没看穆山意。
　　穆山意眼中的潮水熄灭了，她静静站立着，垂下眼睫，脸上的血色也淡去。
　　各取所需。
　　原来是这样。
　　缪竹为什么要和她开始这段关系，根本不是为了寻求刺激。
　　屡次不让她和缪玲接触，不是怕她惹上麻烦，是怕她打乱计划。
　　今夜被找上门，其中又有缪竹的多少努力？
　　……
　　自己是缪竹埋的棋子。
　　那些身体的缠绵，是缪竹拿来交换的报酬。
　　“嗤。”
　　倪小瑛快要爆炸的怒气借由这声嗤笑转换成不加掩饰的轻蔑。想想也是，穆山意在和门当户对的郑思渺议亲，缪竹拿什么和“一树”的大公主相比？
　　床上的玩物，玩腻了早晚会被穆山意丢掉，要是缪竹纠缠，自有人来收拾她。
　　倪小瑛把乱糟糟的散发捋去耳后，至此，她今夜的目的也算达成了:“既然缪竹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缪玲，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吧？你女儿和我们星燃的婚事取消，南片区产业园的项目合作——”
　　她讥诮地扬唇：“投资合同就到期了吧？你瞧不上我们盛家的三瓜俩枣，那我们也没热脸倒贴的义务，等我们法务联系吧！”
　　缪玲正为缪竹那几句和穆山意相关的言论心焦，又听倪小瑛要撤资，心跳连着空了好几拍。盛家撤资，银行也大概率会发难，不说收回贷款，光是专款审计也很难过关，为了两个产业园同时有进度，早就拆东墙补西墙，如果竹篮打水……但很快她扬起脖子，冲倪小瑛抬了抬下巴：“可以。”
　　产业园的项目资金因为穆山意才会岌岌可危，穆山意不能坐视不理。
　　不论缪竹胡说八道什么，她和穆山意有肌肤之亲是事实，先把穆山意身边的位置占了，时间一长自然就难舍难分了，到时捏着缪竹，还愁穆山意不提携？
　　缪玲越想心里越舒展，倪小瑛有什么可得意，不过是嫁进了盛家，而她缪玲的女儿有本事拿下穆家的掌权人！
　　“阿恒，阿姨不打扰了。”倪小瑛转眼见缪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猜不会还在做什么攀高枝的春秋大梦吧？真是招笑。
　　于是她笑了笑：“不过阿恒，阿姨还要啰嗦一句。你掌着穆家这艘大船，谁都想来吸口血，讨点好处。有些人是蚂蟥，贪得无厌，恩将仇报，惹上就是大麻烦。活生生的例子在你眼前，阿姨言尽于此了。”
　　缪玲鼻孔朝天“哼”了声，倪小瑛去按电梯，回头冲盛星燃：“星燃！回家。”
　　盛星燃如梦初醒，她深深地、长长地吸气。
　　这些天始终想不通缪竹怎么会和穆山意纠缠不清，不应该啊，有什么能敌得过她们十几年的感情？所以只能恨穆山意横刀夺爱，恨缪竹不能坚定地选择她。
　　可是今晚，缪竹说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一直以来都是在违心地迎合她、讨好她。
　　缪竹也试过利用贺子舟的吧？失败了。
　　所以才故意勾搭穆山意。
　　谁都好，偏偏是穆山意。
　　“怎么会这么坏。”
　　只有穆山意才会成为她心里的刺，永远拔不掉、过不了。因为穆山意，她和缪竹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了。
　　“太坏了。”
　　全世界她最喜欢的那个人，在她对未来最憧憬的时候，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斩断她的喜欢。
　　盛星燃走向缪竹，她牵起缪竹的手。
　　缪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拒绝她。
　　这双手很软，也很凉，这里虽然开着恒温系统，但缪竹穿这么薄，会冷吧。
　　盛星燃把缪竹的手焐进自己的手心，她低头看着两人严丝合缝叠在一起的手掌，想到她们往后将成为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眼泪“啪”地砸在手背上。
　　和她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情愿当穆山意的情人，被穆山意玩弄，就是为了甩掉她？
　　“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结婚，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珑珑，这么作践自己值得吗？”
　　倪小瑛脚底生风，过来拍开两人黏在一起的手，她知道盛星燃优柔寡断，但不知道她能窝囊到这份上，叽叽歪歪煽情什么呢！
　　她拽着盛星燃就要去电梯，盛星燃猛地挥开她：“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盛星燃声嘶力竭，一双眼通红，倪小瑛不自觉降了音调：“我闹什么？我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你不敢说，我来说！你不敢和穆家撕破脸，就拿缪竹当借口发泄！你对穆家忍气吞声，对穆山意——”
　　“啪——”
　　倪小瑛干脆利落地甩了盛星燃一巴掌，截断她即将出口的后半句话。
　　倪小瑛整张脸都红胀着，一字一句挤出来：“因为一个缪竹，你把脑子都丢了！不仅窝囊，还蠢！缪竹缪竹，缪竹情愿做阿恒见不得光的玩物都不愿意当你堂堂正正的妻子，你但凡还有一点骨气，现在就和她一刀两断！跟我回家！”
　　倪小瑛又去拽，她以为盛星燃还会发犟反抗，谁知这次很轻松就把盛星燃给拉进了电梯里。
　　倪小瑛连忙按电梯关闭键。
　　电梯门启动运转，盛星燃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和门外的缪竹四目相对。
　　她问缪竹那些问题，不用缪竹回答就有答案。
　　她对缪竹的处境感同身受。
　　——只是，就算甩了她，穆山意就一定能让缪竹如愿吗？
　　电梯终于把倪小瑛和盛星燃送走了，缪玲松了口气，她重新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贴心地劝慰:“阿恒，让你看笑话了，珑珑和星燃年纪都还小，情绪上头就胡说八道，尤其是珑珑，被我宠坏了。你倪阿姨也是，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难听，没轻没重的，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穆山意僵直的身影动了动，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恰不恰当:“缪阿姨，我和缪竹单独谈谈。”
　　“谈！得谈！”缪玲说着就把缪竹往穆山意那儿推了一把，“珑珑，你和阿恒好好谈，妈妈就先……”
　　“妈妈，您在楼下等我吧。”缪竹没让她把要先回家的那句话说完。
　　缪竹不在这里过夜？缪玲立刻去看穆山意脸色，穆山意唇角牵出弧度，似乎是笑了一下。
　　“……也行，那妈妈先下楼。”正好缪玲也有无数问题要问缪竹，有无数话要交代，都很紧急。临走她压着嗓门在缪竹耳边:“乖一点，别乱说话，记得问她产业园项目。”
　　缪玲走后，穆山意抬步回屋。
　　“稍等。”她语气克制，没说要去做什么，把缪竹先晾在了客厅。
　　吵闹远去，这里又恢复幽静。
　　缪竹独自站了会儿，重新拿起柜子上那半杯牛奶，一口接一口喝完。喝完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仔细擦干，收纳在杯架上。
　　刚才冰凉的牛奶贴着她的咽喉灌入胃部，像给胃壁刷了一层釉剂，坠着她的胃不断地往下沉。
　　来时好好打过招呼，要离开了却没有机会再和叶姨、Grace以及公主告别，会遗憾的吧。
　　和穆山意有遗憾吗？
　　缪竹说不上来。
　　穆山意回到客厅。
　　缪竹站在玻璃幕墙下，抱着胳膊，看向琉璃云塔的方向。她穿上了薄毛衣，背影显出纤细的腰身，羽绒外套被她搭在几步外的沙发靠背上。
　　她要走了。
　　穆山意回想盛星燃说的那个字。
　　坏。
　　听见脚步声，缪竹回神，玻璃上印出她和穆山意的身影。穆山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日常的衬衫和西裤，半湿的长发也吹干了。
　　她盯着属于穆山意的那道人影，看着她走近。
　　“就到这里了？”当穆山意停在身旁时，缪竹听见她声音。
　　简单一句话，却比千千万万的责备更让缪竹心碎。
　　穆山意肯定已经看明白了。缪竹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然而被穆山意宣告结束的这个瞬间，痛苦还是一下子击中了她:“……对不起。”
　　“怎么一直道歉，对星燃说，又对我说。”穆山意很平和，甚至有笑音，“对我不需要道歉，我们各取所需，你给过报酬了。”
　　“嗯。”缪竹喉咙滚了滚，有什么堵在那里，她只能发出短促的音节，“阿恒姐，别生气。”
　　穆山意说：“不生气。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
　　缪竹第一次为穆山意的不在乎感到侥幸，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也不会对穆山意造成伤害。
　　“还有五秒钟。”
　　“……嗯？”
　　“看烟花。”
　　穆山意话落，一簇巨大的火焰从漆黑的湖面升起，“砰”的一声，绽放在夜空。
　　塔影晴川前的整片水域都被烟花染成绚烂的色彩，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和穆山意在一起的这半年，也像梦一样。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新年快乐。”穆山意来到缪竹身后，把一条项链戴在缪竹脖子上。她最后贴了贴缪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边说:“告别礼物，宝贝，祝你心想事成。”
　　缪竹摸到硬币大小的圆形吊坠，她的手又控制不住在抖，低头去看，在视野变得模糊前，看见一朵被封存在吊坠里的雪花标本。


第52章 就值这些
　　“你和大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她和你谈什么了？你们谈得怎么样？”
　　等不及回到月照山庄再细细盘问，缪竹刚上车，缪玲就逮着她要知道结果。
　　徐师傅转动方向盘，车胎压着小区里的车行道往外行驶。车上暖气很足，缪竹把自己埋进了羽绒外套里，穆山意居住的那幢楼离她渐渐远了，她闷声说：“妈妈，我好累。”
　　“那怎么没在大小姐那里休息？你这孩子，不该任性的时候瞎任性。”缪玲嗔怪她，“你就是这样，平时都是妈妈的乖女儿，懂事，听话，但总在不应该的地方让妈妈为你操心。”
　　稍停了两秒，缪玲话锋一转：“我问你，你有次夜不归宿，还有买的那些、那些个增进感情的东西，是和大小姐？”
　　在楼下等缪竹的时候，缪玲也没闲着，把整件事颠来倒去地琢磨，当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差点把大腿都给拍青了。
　　“嗯。”缪竹抵着车窗，轿车开出了塔影晴川，市政在街道两边都悬挂了新年灯笼，清冷的路灯下，一盏盏喜庆的灯笼从她眼底飞掠而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说你！这事闹得！你早说是她啊！”缪玲抬高音量，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是大小姐你瞒什么？难道我还能拆散你们不成？你说你要是早告诉妈妈，今天能发生被那对母女抓上门的丑事吗？妈妈肯定为你筹划啊！”
　　“好在现在也不晚吧，你今天做得很对，及时和星燃撇清了关系。”
　　“说出去是有那么点难听，星燃毕竟是大小姐的妹妹，抢妹妹的未婚妻……也没什么，谁敢说大小姐的闲话？就算是在背后说了，当着你们的面也得上赶着贺喜。”
　　缪玲给自己哄得心花怒放，扭头看缪竹没反应，于是伸手过去晃她：“我寻思你是不是在和大小姐置气，故意说什么各取所需的混账话，——因为郑家那位？傻不傻，只要大小姐的心在你这里，她越是亏欠，对你才会越好，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而且你也不比姓郑的差，我们好好经营，以后大有机会啊！你可千万别任性，小性子是情趣，斤斤计较可不是，回头把大小姐给惹毛了……怎么还穿着羽绒服，别真给热傻了，快脱了。”
　　缪玲说脱就直接上手了，她拉着缪竹的衣袖，边给缪竹脱外套边探消息：“你和大小姐谈了什么？说到产业园的项目没有？大小姐表态了吗？”
　　缪竹的身体被外套扯得转向缪玲。
　　“都结束了。”她瞳孔里没有神采，表情很空洞，像一尊被暴雨淋透的泥塑，从内到外，快要坍塌了。
　　……
　　在前方开车的徐师傅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可怕低压，他分神瞄后视镜，镜中的太太脸都黑了。
　　“再说一遍。”缪玲捏紧手上那截脱下的衣袖，蓬松的羽绒在她手心被攥成扁平一片，听得出她已经在竭力克制情绪。
　　缪竹却仿佛感知不到母亲已经在爆发边缘，还在用梦游一样的口吻：“妈妈，我只是阿恒姐无聊时的消遣。”
　　“你清醒清醒！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缪玲暴起怒喝，精心制作的长款美甲直戳缪竹额头，“得罪盛家导致的窟窿，要靠穆家来补的，否则我们两个产业园都要完蛋！”
　　“星燃你说不喜欢，大小姐总是你自己选的吧？白长了这张脸蛋和身段，脑子空空，谈都谈不明白！”
　　缪玲怒急攻心，但现在教训缪竹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挽回穆山意的心意：“结不结束你说了不算，这世上没有免费的美餐，既然你不会谈，那我亲自去找她！”
　　新年的第一个凌晨，注定无眠，缪玲天没亮就出门了。
　　缪竹也是睁着眼到天亮。窗外起了雾，她也雾蒙蒙的。脑内循环回放昨夜的一幕幕，倪小瑛刺耳的话语，缪玲为了利益的维护，盛星燃滴在手背上的那颗泪，还有穆山意……
　　缪竹不敢去触碰与穆山意有关的那部分。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入夜，庭院中传来缪玲摔车门的动静，缪竹起身去洗手间，掬水洗脸。
　　缪玲连鞋都没换，踩着高跟直奔缪竹房间。
　　房间里发生了变化，满满当当的礼物柜清空了，地上摞着大大小小好几个收纳箱。
　　缪竹穿着外出服，双手搭着膝盖，端正地坐在床沿，琴盒和一只行李箱同时竖在床边。
　　缪玲笑了几声，面色陡变！
　　“你倒是机灵啊，闯了塌天大祸了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她血往头上涌，挥着手上的包包就去抽缪竹。
　　皮革味扑面而来，结实的五金接二连三地抽在缪竹眼梢、鼻梁。
　　讥讽的话语亦是迫不及待地灌入缪竹耳中：“你知道穆山意给你开了什么价？”
　　“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让我在公司里从早等到晚。”缪玲一把拎起缪竹的衣领，迫使她仰脸面向自己，“两万一次！哈，她说你就值这些了，要结账就统计好次数，哈哈！”
　　和盛家翻脸，被穆山意羞辱，项目面临资金链断裂，每一桩都是烈火焚心，缪玲扬起手掌就要扇缪竹。
　　凌晨用指甲戳缪竹额头的印子都还在，更别提被包砸的那几下，娇嫩的肌肤上凸起一片片不规则的红印。缪玲正在气头上，视若无睹，想到如今的艰难都是拜这个好女儿所赐，她咬牙切齿地扇了下去！
　　缪竹被打得倒向床铺，牙齿磕破了口腔壁，铁锈味蔓延。她睁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影跌落她眼睫，弥漫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脑中嗡鸣，缪玲的尖叫就像接触不良的信号，听在耳中时有时无。
　　“两万一次！打发叫花子啊，这和被人白睡有什么区别！？”
　　“还有倪小瑛这个贱人，我手机响了一天，全是来问我你为什么订了婚还要出轨的，她闹得满城风雨就是要把我们缪家的名声给搞臭！”
　　“缪竹、缪竹你为什么要出轨啊？你早就和穆山意睡了，瞒得密不透风，现在亲朋好友都知道你和星燃订婚了你怎么就不瞒了，你打鬼主意呢？就想人尽皆知你干了好事是吗？你好算计啊！你就是冲我来的是不是！？”
　　“我得罪你了？是锦衣玉食把你养大让你不满意了，还是星燃贺子舟都配不上你让你受委屈了？你就这么下贱，要去让穆山意白睡！现在好啦，如你意啦！盛家恨不得千刀万剐你，家里也要被你害得破产了，云城更是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再要你，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好，好得很啊！”盛怒之下缪玲力大无穷，她把缪竹从床上一把扯下来，“留着你也是丢人现眼，滚！马上滚！”
　　缪竹不觉得疼，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等缪玲暂停了发疯，开始撑着腰大口大口顺气，她才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单薄的声音擦过舌面，散入空气：“收纳箱里是星燃这十几年里送给我的礼物，我预约了快递，也和黄阿姨说过，她明天会帮我寄给星燃。”
　　“这张银行卡的密码是您生日，里面的存款大部分是您和爸爸给我的留学花销，还有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以后我接商演，带学生，会定期往这张卡里汇款。”
　　缪玲嗤笑：“怎么，想用钱买断亲子关系啊？别急！这笔账等我忙完我好好给你算！这本来就是你欠我们的！”
　　“我欠你们的。”缪竹不由自主地反复握拳，呼吸变得又急又碎，“我欠你们的……我也努力过，让自己没有思想，接受您的安排，去做会让您骄傲的女儿。……可是妈妈，您无法理解吧，我觉得很辛苦，我想救救我自己。现在我要走了，您和爸爸保重身体。”
　　即使把桌都掀了，她这个女儿表面看起来还是这么温驯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在说一些天真幼稚的漂亮话，实际上却算计人心，做起事心狠手辣、狼心狗肺，谁也不在她眼里，什么也不顾忌，为了自己能拉全世界垫背！缪玲毛骨悚然，居然养出这样的魔鬼！她对缪竹的厌恶升到了顶点:“滚！滚得越远越好！”
　　缪竹朝缪玲鞠了一躬，背上大提琴，推着行李下楼。
　　楼上响起乒乒乓乓的打砸声，黄阿姨从厨房探头，对着缪竹离开的背影悄悄抹泪。
　　缪竹推开庭院的门，寒风吹在她潮湿的面颊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山峦轰然倒塌，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解脱，和被困了24年的自己说了声再见后，缪竹没有回头，独自走进寂寂冬夜里。
　　两万一次。
　　就值这些。
　　感谢穆山意的新年祝福，她真的心想事成了。
　　-
　　“从月照山庄那么高档的别墅搬到美好花园的这间小房子，我们缪竹老师，你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蒋晶晶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腮，笑吟吟地开启晚餐后的姐妹夜聊，“美好花园在租房市场很抢手的，房源都不太流通，你到底关注多久了？”
　　缪竹放下零食和果盘：“好久了，上个月签的合同。”
　　蒋晶晶：“你以前和爸妈住一起，我和谢达苏都不太好意思晚上找你玩，你有门禁嘛，现在好啦~自由喽！”
　　外面北风直吹，屋子里暖气熏人。没有冗余的杂物，缪竹把一切都归置地井井有条，空气里浮动着清淡的香氛，在她身后，落地灯无暇顾及的暗影处，大提琴倚着墙，几支水粉色的郁金香伫立在纯白的高颈花瓶里。
　　蒋晶晶还关心另一件事，她捡了颗车厘子塞入口中，腮帮鼓鼓地说：“我说你怎么都没对我提订婚的事，你自己内心都不看好这段关系对不对？反正要解除婚约的，确实没必要说太多……不过坦白讲哦，你不告诉我，也没邀请我，我当时偷偷伤心了好久的。”
　　缪竹笑道：“对不起嘛，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蒋晶晶满意地和Emma碰了一下视线，把果盘往Emma那边推。
　　她们今晚才在缪竹这里认识，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但蒋晶晶没有和缪竹的妈妈打过交道，她只看到缪竹“从家里搬出来住”“和盛星燃分手”的表象，可Emma不同。
　　Emma被缪竹吓得不轻，跨年夜连线时还一切如常，过了一周收到缪竹的信息，已经是邀她来新房子暖居，她急忙给缪竹拨去电话，究竟发生什么能让控制欲这么强的缪妈妈放缪竹走？
　　缪竹细细说了前因后果，她想从穆山意那里得到什么的谜团也在Emma面前解开了。
　　“你计划了这么久，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穆山意，那你们现在……”
　　“结束了。”
　　在电话里若无其事说出“结束了”三个字的缪竹，和眼前浅笑着招待她们的缪竹重叠在一起，Emma不禁疑惑，穆山意对缪竹而言只是一场交易吗？可是多少次，她都觉得缪竹的所有心神都在被穆山意牵动着。
　　那是挣扎在理智外的真心吗？
　　Emma不敢问缪竹这个问题。眼下蒋晶晶提到盛星燃，她也是立刻就为缪竹转移了话题：“不提不开心的事了，新的一年我们聊点别的嘛！”
　　蒋晶晶举起手，清清嗓子：“我是有别的想说来着。前几个月和谢达苏总有摩擦，但音乐节后我们都变得很紧张彼此，所以……我们决定今年春节先见家长啦！”
　　说到谢达苏，谢达苏的视频就弹了过来，蒋晶晶脸红红地晃晃手机，抛下新朋友老朋友，跑去阳台接听。
　　Emma：“恋爱还得看别人谈。”
　　缪竹：“我去收拾厨房，Emma，你要喝点什么吗？”
　　Emma摆手：“不喝了，我来帮忙你。”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水槽上方的小灯散发柔和的光晕，缪竹低头清理碗碟里的残渣，她清一个，Emma就放一个去洗碗机。
　　看着缪竹扎起长发，认真做家务的模样，Emma鼻头一酸。
　　“你怎么又在吃药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缪竹，“我看见柜子上有药，你又不舒服了？”
　　“靠自己调节不过来。Emma？怎么哭了？”缪竹摘下家务手套，转身抽了纸巾为Emma擦眼泪，“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接受治疗，别紧张啊。”
　　Emma只要遇上缪竹的事就特别容易共情，眼泪怎么也擦不完：“Mia,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发自内心，做了也不后悔。……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缪竹抬手捏捏Emma的鼻子：“这不是表达得很好吗？这么好的贺词，拜年都够了。”
　　“别捏我鼻子，妆都被你捏花了。”
　　“自己哭花的好吗？”
　　缪竹重新抽一张纸巾递给Emma，Emma把它展开，压在眼眶下面吸眼泪：“你记得啊，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的，随时都在。”
　　“好~”缪竹弯着唇，打开水龙头，冲洗不方便放进洗碗机的木铲和平底锅。
　　厨房里除了哗哗水声，就是Emma偶尔的吸鼻声。
　　温热的水流溅在水槽里，平底锅锅沿一滑，有水弹向缪竹的眼睛。
　　缪竹眨了眨眼，过了几秒钟，她放下平底锅，站直身体。
　　“Emma.”
　　“我这么做是不是很自私？但我不后悔，我得往前走，我清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一种缓慢的、撕裂的痛楚在缪竹心底翻涌。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那些面对穆山意无法宣之于口的话，终于吐露给关心她的好友。
　　“……只是很难过得去。”
　　“我可能，我可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忘记她。”


第53章 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缪竹吃了药，睡很昏沉，闹铃响过几次才掀开眼罩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透过纱帘铺在了床尾，看天气app，温度又有回升，自从十一月的初雪后，云城完全没有再下雪的迹象了。
　　点了小区附近的三明治和热咖啡外卖，缪竹切进社交平台，账号后台一如既往有许多询问是否收学生的私信，她挑了几条合眼缘的回复。
　　起床洗漱，镜子映出她瓷白的脸，那上面还有青紫的印子，只能继续用遮瑕盖住。
　　简单收拾了屋子卫生，换上大衣，外卖也到了。缪竹背上大提琴，把三明治收进随身包，拿着咖啡出门去乐团。
　　她只带了少量行李，车自然也留在了月照山庄，不过打车软件也方便。出了单元门，缪竹边走边操作手机，软件保留有目的地记录，她确认下单。
　　就在这时，有人两步追上她，从身后扣住她臂弯。
　　缪竹那只手上还有咖啡，被这么一拽，顿时失去平衡，咖啡从杯盖的直饮口里晃出来，香浓的深棕色液体泼在她的手背上、大衣上。
　　缪竹被烫得抽了口气，转眼看向来人。
　　盛星燃臭着一张脸，见缪竹浅米色大衣被弄脏，手背更是被热咖啡烫得发红，她脸上闪过些微懊恼，但怨气立刻又占了上风。
　　“你什么意思？”她气冲冲开口。
　　没头没尾的问题，缪竹拍开她的手，前方十几步就是垃圾房，她走过去扔咖啡。
　　缪竹走盛星燃也跟着走：“你以为把钱和礼物都还给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能当没发生过了？你对我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
　　——跨年夜之后，盛星燃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都说时间是疗伤的神药，一周后，她的伤口虽然没有痊愈，但人是恼羞成怒地醒过来了。做错事的人没有哭着喊着求原谅，她这个受害者却伤心到连狠话都没撂一句，这谁能接受！？
　　到她起床，看见缪竹归还的礼物，而续上电的手机里也出现了银行账号的收款信息，盛星燃更是被缪竹这种撇清关系的举动气得火冒三丈。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这条路是背阴面，风吹过来有点冷。缪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拭手背和大衣上的污渍。手背火辣辣的，好在这杯咖啡从制作到送达已经耗了不少时间，不至于烫伤严重。
　　盛星燃冷哼：“很吃惊吗？以为自己瞒得多天衣无缝，其实在露营基地就被拍了！栗子把视频发给了我妈，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我妈监控了，你在这个小区出入她当然也知道！”
　　“所以是倪阿姨告诉你的？”缪竹再取一张干净的湿巾，按压在被烫的皮肤上降温。她不相信是倪小瑛告诉盛星燃的，倪小瑛巴不得盛星燃和她永远不要见面才对吧？
　　“从我妈手机里看到了狗仔的联系方式，花钱多买一份信息而已。”盛星燃当然不会告诉缪竹偷偷翻看倪小瑛手机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她表现得理直气壮，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缪竹给带偏了：“你别回避我问题！”
　　缪竹说：“星燃，我没这么想，只是都结束了。你给我的转账我没花过，那几箱礼物也不合适再由我保管，都是物归原主。”
　　盛星燃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物归原主，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笔钱是穆山意给的，你绕一个圈还给我是在嘲笑我？还是补偿我啊？”
　　缪竹:“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可以恨我、骂我，如果打我能消气，你也可以打我。”
　　完全破罐子破摔，缪竹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迁就她、包容她、哪怕说拒绝的话都温温柔柔的缪竹了，现在的缪竹铁石心肠，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盛星燃:“我不接受！”
　　缪竹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我怎么做？”
　　“你知道我从小的噩梦是什么，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放弃了自尊，你明明知道！”总而言之盛星燃还是心有不甘，“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尊重你？你连接吻都不愿意，我就慢慢来，从来没有强迫你不是吗？你说没有安全感，我就和你订婚，即使订婚仪式出了差池，我也立刻弥补了，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就连知道你和穆山意不对劲，我也没有揭穿，想要给你机会，想你回心转意，我做的还不够？”
　　“我理解你，体谅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呵，当然，你又要说你是被逼的，我给你的都是你不想要的。”盛星燃说着怒从心生，“那你告诉我啊！你对我坦诚过吗？你又知道我不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长大，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友情，你不仅不信任我，还伤害我，你对得起我吗？”
　　“你说得都对，但是说再多也不能改变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缪竹无法再对盛星燃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了，她表现得像一具情感干涸的机器，平静地接收完信号，平静地输出结果：“抱歉啊星燃，我没有余力考虑你。”
　　轻飘飘的话语，就这么绝情，盛星燃咬牙，也许不是缪竹变了，这才是缪竹的本来面目吧？缪玲的女儿，耳濡目染，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
　　“真自私，闯了祸就只会跑，留下烂摊子给别人，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家的门槛快要被你妈踩烂了？”
　　缪竹赶时间，没空再接受盛星燃的审判，刚好手机铃响起，接单的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外，催促她尽快到达上车点。
　　缪竹对盛星燃道：“我约了车，现在要去乐团工作，星燃，如果你还需要发泄情绪，下次再约我吧。”
　　盛星燃是来吵架的，怎么允许缪竹就这么走了，她夺过缪竹的手机，不管不顾地取消这笔订单。
　　缪竹拿回手机，看见屏幕上订单被取消的页面，没说什么，抬步往小区外面走。
　　“你不许走！”盛星燃受不了被忽视，她脾气上来，一把揪住缪竹背上的大提琴，往后拉拽，阻止缪竹离开。
　　缪竹被她扯得往后退，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卡进地面砖缝里，疼痛如电流窜过脚踝。
　　“差点忘了，这把大提琴也是你送我的，应该还给你。”缪竹忍着疼痛，解开卡扣，卸下肩带，将这把跟随了她五年多的大提琴归还盛星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盛星燃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你又嘲笑我是不是？你都和穆山意睡在一起了，她没告诉你这把大提琴是用了她在基金会的关系，是她为你找的琴，是她为你买的单！？”
　　盛星燃吼完，察觉哪里不对，她略一思索，寒毛都竖了起来：“你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好啊缪竹，这么多年当着我的面和穆山意偷情刺激吗？她送我塔影晴川那套房子，是为了我们婚后更方便和你偷情？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做局耍了我们所有人，然后自己谈崩了？”
　　缪竹一时忘记脚踝的疼痛，这把琴是穆山意为她找来的？五年前？
　　穆山意五年前就在关注她？穆山意对她不是夏天时的心血来潮？……这可能吗？
　　缪竹追问：“你说你的银行卡被倪阿姨停了，所以阿恒姐先帮你垫付，你后来没还她？”
　　盛星燃跳脚：“我还了的，她没收！我以为她不在乎，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不清不楚！”
　　缪竹的心口处像被加装了马达，片刻后她重新看向盛星燃：“现在追究这些有意义吗？是早是晚结果不都是一样？”
　　盛星燃被缪竹气得眼泪差点又要不争气地飙出来，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个：“那你发誓你们结束了，你们不会再有牵扯！”
　　“星燃。”盛星燃的无理取闹让缪竹感到心累，“我现在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对你发誓，我以后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你明白吗？”
　　怎么不明白，她们已经一刀两断没有未来了，缪竹何必一再强调？难道她看起来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真是可笑！
　　既然缪玲又回来巴结盛家，说明没在穆山意那里捞着什么好处，缪竹自然和穆山意也没什么将来可言了，她完全不用再耿耿于怀！
　　盛星燃狠狠揉了一下眼：“怎么，以为我会纠缠你啊？少做梦！以后你求我管你我都不会管，我倒要看看你闹得鸡飞狗跳，还搬到这种寒酸的破地方，以后要过上什么好日子！”
　　盛星燃生怕缪竹漂亮的双唇再发表什么逆耳的言论，她抛下狠话就去开车。
　　跑车违停在楼栋底下，车门打开甩上，盛星燃轰响油门，扬长而去。
　　盛星燃的话缪竹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心被这把大提琴的来历搅乱了，身体里有两个自己在打架。
　　要向穆山意求证吗？
　　可是她们已经结束了，就像对盛星燃说的那样，是早是晚结果不都一样？
　　下不了决定，还是先专注眼下的事，缪竹弯腰把高跟鞋鞋跟从砖缝里拔出来。
　　缓过了最初那阵疼痛后，现在好像只有隐约的不适了。
　　她上楼换了双平底鞋，在去乐团的路上买了膏药贴，以为这伤就过去了。然而忙完一天工作，到下班，受伤的脚踝处发紫发烫，还越肿越夸张，右脚无法用力，一碰就刺痛。
　　“你得去医院了，别不是骨折了。”蒋晶晶撩起缪竹的牛仔裤裤脚，“得去拍个片，或者做个核磁共振，走吧，别拖延了，我陪你去。”
　　蒋晶晶替缪竹背大提琴，小心地扶着她离开音乐厅。
　　看缪竹行走间蹙眉忍痛的模样，蒋晶晶气愤道：“那位大小姐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呢，把你衣服弄脏就不提了，烫到手背也勉强能不追究，怎么还能把你的脚伤成这样？”
　　缪竹低头看着路：“她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蒋晶晶长吁短叹，“痛得要命吧，我听你们声部说你今天排练一直错拍。我们去骨科医院？骨科医院离这边最近。”
　　缪竹像是提前考虑过了，话语没有迟疑：“去明珠医院。”
　　“好嘞。”明珠医院离月照山庄近，是私立医院，服务更好，蒋晶晶想缪竹可能在那里建了档，习惯在那里看病了。
　　这时候过了日间门诊时间，两人去了急诊，护士推来轮椅，送缪竹去做检查。
　　“脚踝撕脱骨折伴随软组织挫伤。”半个小时后，骨科医生对着电脑上的磁共振影像为缪竹提供治疗方案，“撕脱的骨碎片较小，也没有明显移位，保险起见可以先打两周石膏。”
　　医生没有把话说得太实，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了，缪竹和蒋晶晶交换眼神，蒋晶晶马上就看懂了。打石膏确实是不舒服，她把和医生沟通的任务揽了过来：“医生，还有别的治疗方案吗？再有一个月要过春节了，又是乐季末尾，这段时间我们工作特别多，打了石膏可能不太方便，你看我的手，我还没恢复呢都得硬着头皮上场。”
　　医生说：“戴护具也行，但这几天最好躺着休息，不要随意活动，以防移位。”
　　“我知道了。”缪竹现在连右脚踩地走路都艰难，更别提随意活动了。
　　医生敲击键盘，补充病历档案，开药单，嘴里交代着注意事项：“每两周来复查，回去用冰袋敷一敷，隔两三个小时敷15分钟就够，小心别冻伤；48小时后再温敷，促进血液循环；休息时拿枕头垫高脚踝，要高于你的心脏水平，缓解肿胀的。”
　　缪竹都记下：“好的，谢谢医生。”
　　“止痛化瘀的药你每天喷几次，前两天会痛，痛得受不了可以吃止痛药，我都给你开了。如果患处肿胀还再加重，疼痛没有缓解，你随时来院。”
　　医生打印出病历与药物清单，蒋晶晶去拿药，医生取来护具教缪竹怎么规范佩戴，缪竹睫毛轻闪：“医生，有个问题，我在吃SSRI类药物，这个可以和止痛药同时服用吗？”
　　医生抬头，目光从护具移到缪竹姣美的脸庞，斟酌着说：“理论上联合用药都会有一定风险，但这两种药的联用风险不会太大。你先按剂量服用，如果副作用症状明显，你再停药就医。”
　　缪竹再次道谢：“我明白了。”
　　蒋晶晶联络了谢达苏，谢达苏赶来医院，两人把缪竹送回美好花园。
　　他们离开后，缪竹坐在沙发上，身前茶几上的珐琅壶里煮着苹果热橙茶，水沸腾很久了，空气中浮动着酸甜的橙香，她对着从壶嘴飘出的白色蒸气发呆，手机响了一声。
　　Emma发来信息。
　　Emma今天随《藏于朝夕》的剧组去海边采风，陈蔼明举办了一场小型篝火晚会，Emma发给缪竹一段篝火视频，燃烧的篝火对面，唐聿雯在和陈蔼明交谈着什么。
　　缪竹回给Emma一张右脚绑着护具的照片。
　　“好可怜，我刚好又不在云城，蒋晶晶自己手都还没恢复，你照顾自己是OK的吗？”Emma拨来电话，忍不住为缪竹操心。
　　“OK啊，只是行动有些不方便，但有肘拐，我也请了假了，先在家休息两天，后面再看情况。”
　　说话间，门铃响了。
　　“我的晚餐到了。”缪竹把通话切成免提，将手机放在沙发，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Emma的声音伴着海浪的起伏从扩音器里传出：“你点外卖哦？”
　　“是呀，点了一盅汤。”缪竹还在适应肘拐，索性屋子小，没几步就到了门边，她把门打开。
　　“……Mia？ Mia!”Emma只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之后将近有半分钟，电话那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Mia你拿到外卖了吗？一切都好吧？”
　　缪竹扶着门。
　　夜风从连廊吹过来，穆山意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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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了两章，别看漏了，明天也是双更


第54章 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缪竹没有问穆山意明珠医院怎么可以泄露病人隐私，因为她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舍近求远、选择去被黎宝珠特设为VIP的明珠医院就诊，为什么要在病历档案上变更现在的住址，为什么要对医生提到自己在吃抗抑郁的药物。
　　一周多没见，再次面对穆山意，她还是会眼窝泛酸，情不自禁沉入那个告别的夜晚。焰火、雪花、贴着脸颊温柔祝福她的穆山意，让她很难从那个情境中抽离。
　　穆山意视线往下，缪竹支着肘拐，穿着牛仔裤，右边的裤管整整齐齐卷到了膝盖，露出戴着护具的伤脚，她垂眸看了会儿，轻声叹息：“不请我进去？”
　　缪竹慢了半拍，她往后退，把门拉开：“阿恒姐。”
　　穆山意进门来，这间屋子空间有限，布局划分一目了然。
　　缪竹给穆山意取了双新拖鞋，和缪竹脚上那双是相同的款式，颜色不同。
　　把拖鞋放在穆山意脚边的这个瞬间，缪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塔影晴川的情形：“……我买了好几双,Emma她们的也是这种。”
　　穆山意没说什么，站在入户的地垫上换鞋。
　　沙发上的手机传出Emma的声音，缪竹不太灵活地移去沙发边捞手机：“Emma，我没事，我等会儿再联络你。”
　　通话被缪竹按停，穆山意也换好鞋走过来了。
　　灯光衬得她肤色更白，她今天的穿着依然内敛，深灰色大衣与黑色西裤，全身上下只有耳垂上莹润的翡翠珠子是唯一点缀的彩色。
　　她一步步靠近，缪竹想到大提琴，心跳变得忽上忽下：“……阿恒姐，我煮了水果茶，你喝一杯吗？”
　　穆山意说：“缪竹，你坐。”
　　缪竹懵住，穆山意听起来是在体谅她伤了脚，让她别忙，也像是一种谈心前的开场白，可是……“缪竹”？
　　她们私下待在一起的时候，穆山意有多久没用过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不是珑珑，更不是宝贝。
　　也是，她们分开了啊，称呼应该要保持距离。
　　——显得她刚才对于拖鞋的解释很多此一举，穆山意根本不会多想。
　　缪竹无心再招待穆山意，穆山意让她坐，她就放慢动作小心坐下。
　　穆山意拉了张餐椅，轻放在沙发前。
　　四周安静，只有茶几上的嫩黄色珐琅壶在冒出咕噜噜的水沸声。穆山意俯身调了模式，换成保温。水声渐渐变小、消失，打扰不到她们接下来的交谈。
　　“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隔着茶几，穆山意在那张餐椅上坐下。
　　原来分开后的交谈也需要保持这样的物理距离，缪竹再次学到了，她说：“新年的第一天。”
　　穆山意点点头：“提前就准备好了。”
　　跨年夜事情才捅破，新年第一天就搬来了这里，穆山意在说缪竹计划了一切，也提前安排好了退路。语气稀松平常，但缪竹不确定穆山意是不是有不悦，毕竟穆山意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应该没有人会对被利用感到开心吧。
　　缪竹没有应声，于是穆山意轻抬下巴，展开了另一个话题：“脚踝是怎么了，怎么会骨折？”
　　“穿高跟鞋崴到了。”
　　“那要暂停工作？”
　　“嗯，请假了。”
　　“请了几天？”
　　缪竹张口欲答，耳畔倏地滑过蒋晶晶曾经说的话——
　　“你和你姐姐待在一起，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氛围真的太浓了……”
　　当时没有具体描述是什么氛围，但缪竹能够意会，因为那种氛围现在完全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了，和穆山意那种彼此间强烈的吸引力。
　　穆山意，穆山意用得体的态度，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像是出于教养，或者念及某些旧情，来完成探病的任务。
　　对，完成任务。
　　缪竹故意在明珠医院留下信息，穆山意看穿她的心思，勉为其难来探望她。而让她神不守舍了一整天的有关大提琴背后的来历，好像也没有必要再试探了，不论答案是什么，在穆山意这里都翻页了。
　　缪竹一下子如坐针毡，她意识到这场有预谋的见面是在自取其辱。好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的手机铃也紧随其后，缪竹立刻去拿肘拐:“我的晚餐。”
　　穆山意伸手扶她。
　　既然要保持距离，那肢体更不能有接触了，缪竹配合她划清界限：“我自己可以。”
　　穆山意收回手，看着缪竹站稳了，她说：“我去取。”
　　穆山意取了外卖，走进入户门旁边的厨房。
　　缪竹在餐桌上坐下。这间房子实在太小了，以至于缪竹能把穆山意在厨房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穆山意拆了外卖包装，里面是一盅瓦罐汤。她用手指撕开防洒保护膜，揭了瓦罐盖，然后她前后打开几个橱柜，像在寻找餐具。
　　接着她走去水槽边，洗了手，擦干，从收纳餐具的橱柜里取出干净的碗勺，盛一碗汤，端出来。
　　“还很烫。”穆山意提醒缪竹。
　　缪竹的胸口塞得厉害，她埋头喝碗里的汤。
　　穆山意见她快要喝完：“瓦罐里还有，要么？”
　　缪竹放下汤匙。
　　想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想表现关心就表现关心，穆山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她却只能被动接受吗？
　　既然要照顾她，好啊，能照顾到哪种程度？
　　缪竹盯着穆山意的眼睛：“我想洗澡。”
　　顿了顿，视线转向卧室的方向：“阿恒姐，我走路不太方便，可以帮我拿内衣吗？在卧室的抽屉柜里。”
　　听完缪竹的请求，穆山意抿住唇线，片刻后才说：“好。”
　　在缪竹的注视下，穆山意走进卧室，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穆山意出来时，不仅拿了内裤，内裤底下还有缪竹洗完澡后要穿的睡裙。睡裙是悬挂在衣橱里的，此时和内裤一起被穆山意捧在手上，叠得方正规整。
　　“放浴室？”
　　“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吧，浴室里没有置物架。”缪竹继续提过分的要求，“阿恒姐，到时帮忙递衣服给我可以吗？”
　　穆山意再次陷入了沉默。
　　缪竹无奈道：“我洗澡慢，你会等我吧？”
　　穆山意轻轻吐了口气：“可以，会等。”
　　缪竹笑笑，弯腰去解脚上的护具，等护具解开了，她悬空右脚，用左脚支撑，扶着墙，一跳一跳地进浴室，进去后随手带上门。
　　缪竹开了花洒，穆山意听见水流溅在瓷砖上的声响，她转身倚去洗手台，摸到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
　　掏出打火机，正翻转着消磨时间，浴室里传出压低的惊呼与沉闷的落地声。
　　穆山意忽得站直。
　　“缪竹？”她曲指敲门，“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缪竹狼狈地撑着地，她除下衣物，脱掉拖鞋，准备去洗澡，结果提前打开的花洒让整个浴室都水汽弥漫，瓷砖上附着水滴，开脚的第一跳就让她滑倒了。她想站起来，然而受伤的右脚不仅无法着力，还痛得她冷汗直冒。
　　穆山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别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实在站不起来，瓷砖地面又凉，缪竹又尴尬又丢脸，她气闷地咬住嘴唇：“我没穿衣服！”
　　几秒后，门外再次响起穆山意温和、冷静的声音：“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浴室门没锁，穆山意推开门。
　　里面水珠四溅，非常潮湿，缪竹半趴在地上，眼圈发红。
　　穆山意脱下身上的大衣，展开，轻柔地披在缪竹背上，把缪竹赤裸的身体包裹住，然后才半抱半扶，帮她站好：“有没有哪里摔疼？”
　　缪竹偏过脸不看她，低声说：“出去。”
　　穆山意往后退，出去后替缪竹关上门。
　　大衣上充盈着穆山意的香息，缪竹的眼泪砸在衣领上，水声掩盖了她细细的啜泣。
　　穆山意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为难穆山意，看穆山意一再让步妥协也并不会让她变得开心，内心反而更难过。穆山意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处这半年，是穆山意的宠爱一直滋养着她。
　　好聚好散，就像穆山意一样放下吧。
　　半小时后，缪竹把浴室的门拉开缝，将穆山意的大衣递出来。
　　穆山意就在门边，她接过自己的大衣，转手把缪竹的衣物递进去。
　　缪竹穿好睡裙从浴室里出来，眼睛哭得通红，穆山意什么也没问，拿过一旁的风筒，给她吹头发。
　　这次缪竹没有再排斥穆山意的接近。
　　暖风轻吹，缪竹对着镜子刷牙，偶尔会从镜子里看站在身后的穆山意，如果两个人不小心四目相对，她就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刷完牙，吹干头发，穆山意伸臂给缪竹借力，送缪竹去卧室。
　　缪竹坐在床沿，穆山意把肘拐放在床边，半蹲着，先在缪竹的脚踝处喷了药，再帮她重新戴上护具。
　　缪竹的脚踝肿得厉害，白皙的皮肤里透着触目惊心的青紫。
　　“睡前喝不喝牛奶？”穆山意低着头。
　　缪竹红唇微动，声音中夹杂浓重的鼻音：“要吃药，在外面的柜子上。”
　　柜子上是缪竹抗抑郁的药，她吃了犯困，就每天睡前吃。
　　穆山意拿来药，平静地打开药盒：“吃几颗？”
　　“一颗。”
　　吃过药，缪竹躺进被窝，想到穆山意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也没有理由再见面，她侧过身，留给穆山意一个背影：“阿恒姐，吃了药犯困，我想睡觉了。”
　　穆山意说：“好。”
　　缪竹偷偷把脸埋进被子里，然而预料中的脚步声却没有响起。
　　半晌，一只温热的掌心覆在缪竹发顶，怕惊扰到她，只是轻缓地抚了抚。
　　“会愿意让叶姨来照顾你几天吗？”
　　第二天，叶姨牵着Grace登门。
　　叶姨手上提着一兜五颜六色的食材与水果，Grace则叼着一朵蝴蝶兰，见到缪竹，Grace兴奋地挤进门，冲缪竹猛摇尾巴。
　　“离春节没几周了，市场里卖年宵花，落了一朵，被她衔住，玩了一路了。”叶姨笑吟吟地跟在Grace后面进屋，她松开牵引绳，放下手中的菜篮，揉揉Grace毛绒绒的大脑袋，“珑珑的脚受伤了，见着了吗？你不可以撞到她，明不明白？”
　　Grace好像能听明白，叶姨在厨房准备午餐，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缪竹，缪竹垫高了伤脚躺在沙发上看曲谱，她就趴在沙发边嗅嗅舔舔蝴蝶兰。
　　缪竹摸摸她，放下曲谱给她拍照，又拍一张叶姨忙碌的身影。
　　安排叶姨来照顾她，是因为她现在状态不算稳定还骨折，吃住都潦草，觉得她可怜吗？
　　穆山意，好心软啊。
　　缪竹点开和穆山意的微信聊天框。
　　她们最近的一条信息停留在云城大学音乐节那晚，穆山意发给她位置共享。
　　缪竹把Grace和叶姨的照片都发过去。
　　穆山意没让她久等。
　　【[爱心]：外面阳光很好，也可以晒晒太阳】
　　缪竹的目光从手机投向阳台，几分钟后，她从沙发上起来，走去阳台，打开窗户。
　　她趴在窗台，阳光落在她的肌肤上，像有一只手在轻抚她，很温暖。


第55章 时间里的秘密
　　缪竹平稳度过了骨折急性期，两周后去明珠医院复诊，医生看着新的影像图说：“骨碎片和主骨愈合得非常好，下次再来做检查，不出意外就可以摘护具了。”
　　缪竹第一时间把结果分享给穆山意。
　　这段时间她和穆山意虽然没有再见面，但美好花园里有叶姨精心照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Grace也天天来陪她解闷；乐团工作有陆筝全程接送陪同，陆筝有时给她带蛋糕，有时给她带画风可爱的绘本，她们都不提穆山意，但缪竹的生活中处处都是穆山意的影子。
　　穆山意离她不远不近，不会主动联系她，但只要缪竹找，她也会出现，比如这次。
　　手机屏幕亮了，穆山意的回讯切进来。
　　【[爱心]：祝贺，是好消息】
　　【[爱心]：今晚在Moon有聚会，朋友间比较随意，想去玩吗？】
　　是为了庆祝她骨折恢复得不错？还是觉得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养伤，生活太无聊，想让她出去散散心？
　　“朋友间比较随意”，那就是不需要格外打扮，日常就好。从明珠医院回到美好花园，叶姨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准备晚餐，缪竹和她打过招呼，揉揉Grace，一头扎进房间。
　　很多服装保养麻烦，缪竹都没从月照山庄带出来，只能在有限的选择里给自己健康的左脚选了双和护具差不多高度的长靴，换上不过膝的黑色直筒连身短裙，加戴一顶贝雷帽压住乌黑秀发。
　　到挑配饰的时候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戴上了穆山意送给她的那条雪花项链。
　　Grace从门外探进一颗脑袋。
　　缪竹踮着左脚原地转一圈，问Grace：“怎么样？”
　　Grace“汪”了一声。
　　入夜后陆筝开着保姆车来接缪竹，缪竹放下肘拐，没坐稳就问陆筝：“你知道今晚是什么聚会吗？”
　　陆筝知道：“穆总生日要到了，她的朋友们提前为她庆祝，生日那天穆总没时间。”
　　“……哦。”缪竹知道穆山意的生日就在这个周末，她本来也没立场为穆山意庆生，也没打算为穆山意庆生，所以对穆山意生日那天的时间预约出去了也没什么想法，反正与她无关。
　　陆筝替缪竹按了车门的关闭按钮，回到自己的主驾：“缪小姐，我们现在出发去接穆总。”
　　缪竹点点头，想起来陆筝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又补了一声“哦”。
　　陆筝扫了眼后视镜，缪小姐的状态和上车时明显不太一样了，可什么也没发生，就只有自己说了两句话，哪句也没问题啊？
　　陆筝纳闷地踩了油门，开车上路。
　　路程不长，陆筝把车停靠在一间咖啡馆外。
　　两人在车上等穆山意，缪竹看向车窗外，咖啡馆里点着温馨的小灯，浓郁的夜色中像一块发光的琥珀，把街边的冷意都驱散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穆山意和郑思渺，她们谈笑风生。
　　陆筝又从后视镜里暗中观察缪竹，缪小姐没精打采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缪小姐，您今天戴了这条项链。”陆筝找到话题的切入点。
　　然而缪竹没捧场，态度还很敷衍，依然是那个字：“哦。”
　　陆筝顾自说：“云城不下雪，穆总为了采集雪花专门飞了趟北方，等雪等到凌晨。那里气温零下几十度，第一次的雪花标本因为保存温度不够失败了，她又采集了第两次。”
　　缪竹搭在膝盖的手掌骤然上抬，将雪花吊坠按在胸前，她盯着陆筝，没有从对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不由深吸了口气：“……你说这个吊坠是她亲手做的？”
　　陆筝答道：“是的，两个月前，穆总出差前让闵助理准备了材料，她出完差回来着手制作，从雪花标本的采集到封存，都是她独自完成的。”
　　缪竹心房处漫过一波波涨潮般的悸动：“其他人也有吗？”
　　“‘其他人’是指？据我所知，穆总就只做了这一个，送给您了。我猜想她是在云城大学音乐节那晚送给您的，在医院，我猜得对吗？”
　　缪竹的声线由于心率过速而变得卡顿：“你可以理解成，她特地去医院看我？”
　　陆筝又纳闷了：“缪小姐，穆总很紧张您，得到消息就立刻赶去了医院……您没见到她？”
　　缪竹再次看向车窗外。不远处的咖啡馆里，穆山意和郑思渺的交谈到了尾声，她们都站在桌边，穆山意臂弯上搭着深色大衣外套，优雅地冲郑思渺欠了欠身。
　　郑思渺留下继续喝咖啡，缪竹的目光跟随着穆山意移动。
　　咖啡馆里的其他人事物都沦为背景，她只看得见穆山意。
　　穆山意不疾不徐地穿过咖啡馆大堂，在透明的玻璃门后稍站了站，穿上外套，推门出来。
　　夜风一瞬间吹开穆山意的长发，也把缪竹的心吹乱了。
　　“久等。”穆山意上车，目光第一时间被缪竹胸前的雪花项链吸引，过了几秒，转到缪竹受伤的那只脚，“脚踝还肿么？”
　　“一点。”
　　“还有一点肿。”
　　“阿恒姐。”
　　“晚上好。”
　　缪竹匆匆忙忙对穆山意挤出笑容，短句也是说一句停一句，想到哪句说哪句。
　　“晚上好。”穆山意不明所以地收回目光。
　　陆筝轻踩油门，缪小姐现在可比刚才生动多了，她心满意足地将车稳稳开上路。
　　安静的车内空间，缪竹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内凌乱的震颤。
　　穆山意就坐在她身边，即使没有再说话，但一呼一吸的存在感都那么强烈，缪竹觉得自己有些晕。
　　陆筝把车开到Moon.
　　穆山意先下车，她绕过车尾，来到缪竹这边，帮助缪竹下车。
　　“阿恒姐~提前Happy Birthday!~见到我开心吗？想不想我！”穆慧人一早就守在Moon的落地窗边，等到穆山意露面，她立刻兴冲冲地跑出来，娇小的身体扑在穆山意背上，给了穆山意一个大大的背后抱。
　　穆山意被她扑得差点撞到缪竹，下意识张手撑住车门：“小慧，你稳重点。”
　　这个熟悉的名字像一阵飓风从缪竹心上刮过，延续了整个车程的仿佛醉酒的晕感被风一吹，烟消云散。
　　跟在穆慧人后面出来的黎宝珠把穆慧人从穆山意身上拎了下来：“差点又闯祸，没看见这里有伤患？”
　　“好嘛，都说我。”穆慧人吐吐舌头，探身打量被穆山意护在怀里的人，结果发现不是自己认识的，于是笑嘻嘻说：“不好意思呀，你好，我是穆慧人，初次见面。”
　　不是初次见面，上次就在Moon见过她喝醉酒和穆山意抱在一起，穆山意的衣领上还被她蹭满唇印。只是，穆……慧人？
　　姓穆？
　　这个名字和穆绮人、穆稚人有关联吗？
　　难道小慧和她们一样是穆山意的族亲，而不是女朋友人选？
　　这个猜想才冒出来，就听穆山意补充穆慧人的身份：“小慧是阿绮的妹妹，小稚的姐姐，我说过老太太的孔雀见到就躲的那个人也是她。”
　　穆慧人听了穆山意对自己的介绍，发出一声拉长的软绵绵的“哦~~”
　　连阿绮和小稚都认识，还知道自己这种糗事，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儿和阿恒姐关系很不错嘛！不是，她的亲姐和亲妹怎么没有一个找她来八卦的啊？阿恒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女孩儿？
　　缪竹难以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心口落下一块大石吗？确实，但更多是震惊与不解，既然小慧是妹妹，那为什么在她问穆山意，小慧是不是女朋友的时候，穆山意要说“还不是”让她误会？
　　她不由得回到那个夜晚，后来她多次沉浸在这一晚的氛围中，好像就是从这个夜晚开始，她对穆山意的感觉不一样了。
　　而当她第二次问穆山意相同的问题，穆山意将回答换成“不确定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缪竹现在可以看懂当初的自己这么问不仅是好奇，更出于“你既然有正在进行中的伴侣，又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你的关心”，而穆山意模棱两可的回答直接释放了她的欲望——穆山意的身边也可以有她的位置，穆山意故意引诱她！？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从陆筝透露的雪花项链，到慈恩医院，再到现在的小慧，缪竹有好多话想问问穆山意，可显然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你好。”她只能忍住内心沸腾的喧嚣，对穆慧人做着自我介绍：“我是缪竹。”
　　接着向黎宝珠问好：“晚上好，黎院长。”
　　黎宝珠笑道:“走吧，进去聊，都站在外面吹风是个什么事儿？”
　　穆慧人对着空气挥了两拳，可恶！宝珠姐也和缪竹相识！难道全世界就她不认识缪竹？她努力搞学习这半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缪竹支着肘拐，走不快，大家不约而同地放慢步子，穆慧人亡羊补牢，她凑近缪竹：“缪竹，你那只脚是骨折了是吗？”
　　缪竹说：“嗯，脚踝骨折了。”
　　“光听都要痛晕过去了！”穆慧人说着莫名其妙羡慕了起来，“但是你的拄拐和脚上的护具看起来都不像医疗器械，像一种穿搭，好酷哦！”
　　穆慧人忽然灵机一动，先所有人一步:“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也很喜欢研究穿搭的！”
　　“啧。”黎宝珠无语。
　　穆山意轻瞥缪竹，缪竹笑着说：“好啊。”
　　朋友们送给穆山意的生日礼物在Moon里堆了半墙高，巨大的多层蛋糕摆在舞池里等待今晚的主角。
　　穆山意一现身，马上就有人过来簇拥着她去打扑克：“平时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今天可算逮到了，快先陪我们玩几局！”
　　穆山意走过几步，忽然回头。
　　缪竹的心跳空了一拍，直觉来得迅猛且剧烈——穆山意会回来接她。
　　在加缪竹微信的穆慧人与缪竹心有灵犀：“阿恒姐想让你和她一起去。”
　　穆山意果然折回来：“想玩么？”
　　缪竹看着她：“想。”
　　穆山意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留意着，有心思通透的，立即就在牌桌上加了把椅子。
　　她们也好奇缪竹是谁，曾在Moon见过缪竹的人便悄声说了几句旧闻。
　　穆山意扶缪竹在牌桌正位坐好，她才随后落座在旁边，问友人：“什么规则？”
　　友人分发筹码：“老规矩咯。”
　　庄家发牌，穆山意偏头和缪竹说话：“会玩扑克吗？”
　　穆山意没有刻意接近，但是她们挨着坐，这个动作难免拉近距离。
　　酒吧里播着轻缓的爵士，除了牌桌上方亮了照明，其他娱乐区域的光线都轻暗低迷，这里的氛围比车内更容易滋生醉意，属于穆山意的温热香息近在咫尺，缪竹再次感到缺氧：“……会一些。”
　　穆山意指尖轻敲桌面，慢条斯理道：“我不精通，希望我们不会输得太难看。”
　　“真是奇怪。”穆慧人人在吧台馋酒，眼睛却飞去了牌桌，“阿恒姐以前玩扑克，都是把我和阿绮杀得片甲不留，现在怎么还要缪竹教啊，她太久没玩忘记了？”
　　黎宝珠不知道什么叫委婉：“白痴。”
　　“对对对，小慧是白痴。”穆慧人不知道什么叫厚脸皮，“宝珠姐，那你行行好，告诉我阿恒姐和缪竹的故事吧，我好想知道呀！”
　　故事还没有结局，也不是一个能轻松聊起的话题，近期因为那个康养综合体的项目，黎宝珠与穆山意见面频繁，穆山意按部就班地工作，但连郑思渺都看出穆山意不对劲，不然她也不会把缪竹骨折就诊的事情透露给穆山意。
　　牌桌上有输有赢，赢主要看拿牌的运气，输则是正常发挥，缪竹没有谦虚，她确实是会得不多，只“会一些”。
　　赢了悄悄骄傲，输了就眉眼弯弯看穆山意，脸上写着不好意思。
　　又玩了几局，有人被安排来请穆山意去分蛋糕。
　　牌局暂停，缪竹不方便在人群里挤，就坐在椅子上看大家在穆慧人的撺掇下闹穆山意。
　　“来酒吧却不能喝酒，喏~那就喝这个吧。”黎宝珠坐过来，递给缪竹一杯咖啡。
　　缪竹道了谢，浅尝一口，再看黎宝珠就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喜欢喝芝士拿铁？”黎宝珠完全看透缪竹的心思，“去年五一假期？我应该没记错时间，阿恒那天回国，约我喝咖啡。我在临街的咖啡馆里欣赏了一出公益演奏，也因此得知了缪小姐的口味。当然，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去年自然博物馆之夜送你郁金香的人是谁。”
　　缪竹的脑海中浮现朋友圈里，出现在郁金香那条动态下，绿原雪山的点赞。
　　无需黎宝珠再解释了。
　　这个夜晚到现在，缪竹滴酒未沾，却仿佛越喝越醉，踩在云端。
　　让她记忆深刻的来自于穆山意的那三条朋友圈点赞。
　　郁金香是穆山意送的，那顿晚餐是和穆山意单独吃的……如果穆山意只点赞了与自己相关的内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大提琴真的是穆山意为她花心思找来的？
　　——穆山意对她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穆山意关注她很多很多年了。
　　舞池里一阵笑语，缪竹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穆慧人趁穆山意没防备，胆大包天地甩了奶油在她脸上，穆山意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擦去。
　　这些被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秘密，缪竹今晚有幸得知一二，那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掩埋着多少呢？
　　胸口雪花冰凉，却灼痛了缪竹，一股浓浓的酸涩侵占她的内心。
　　————————
　　还有三章完结
　　下章字数不算少，所以明天晚上更一章，后天中午、晚上各一章结束


第56章 这次想从我这里交换什么。
　　她喜欢穆山意。
　　穆山意和她有一样的心情。
　　……不，穆山意的这份喜欢跨越漫长的时光，比她的更有分量，更沉重。
　　从Moon回美好花园的路上，陆筝发现缪小姐又不对了，她摘了帽子，握在手里无意识地捏，身体微侧向车窗，眼睛望着窗外发呆。
　　在Moon发生了什么？陆筝不露声色地把视线投向穆山意。
　　“出来玩太久，累了？”还在Moon时，穆山意就留意到了缪竹的情绪，所以分完蛋糕没多久她就提议离开了。
　　穆山意问这句话时，一如既往地温和，不热络，也不冷淡。
　　缪竹一度认为穆山意是因为分开了，想和她划清界限才会是这样的态度，而实际上，穆山意可能以为这是不会让她有负担的相处方式吧？
　　和穆山意在一起的这半年，她表现得多差劲，才会让穆山意失望到连“她也喜欢我”这种想法都没有，以为保持距离才是她想要的？
　　缪竹转向穆山意，她不敢直视着穆山意的眼睛说话，只让目光停留在穆山意的肩膀处：“不累。”
　　“脚踝不舒服？”穆山意想到另一种可能。
　　缪竹缓缓摇头，不能看见穆山意的脸，穆山意的声音也让她难以自控，她怕自己随时会崩溃。
　　缪竹不愿意说话，穆山意也不再开口。
　　夜色浓郁，街道两边树影重重，车内气氛沉闷，陆筝心灰意冷地把车开进美好花园的地下车库，目送穆总下车，去送缪小姐上楼。
　　缪竹专心看脚下的路，穆山意在她后方距离恰当地跟随着。
　　出了电梯，缪竹打开入户门，她没有邀请穆山意进屋，穆山意本来也没有进去的打算。
　　穆山意站在入户门外，走廊上的声控灯照亮她无瑕的面容。
　　缪竹站在屋内，屋子里没有开灯，便于她藏匿在黑暗里。
　　“阿恒姐，我，不知道今晚是你的生日聚会，也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不是为了这个，只想让你出来散散心。”
　　世界上恐怕没有比穆山意更宽容、更体贴的人，但穆山意越是大度不计较，缪竹越是无地自容。
　　她的眼泪摇摇欲坠，只能垂着眼，抢在哭音出来之前先说再见：“我今天玩得很愉快，谢谢你阿恒姐，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穆山意说：“好，晚安。”
　　这个夜晚后，又过两天，缪竹才勉强调整过来，给Emma打电话，告诉Emma穆山意可能喜欢她这件事。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Emma听完连呼“天哪”，“你要不要打开搜索框，输入穆山意的名字，读一下她的词条信息？”
　　“嗯。”缪竹理解Emma说这个的意图。
　　“你知道自己和盛星燃不会有什么，但是穆山意被蒙在鼓里啊！”Emma不断尖叫，“你没有对她释放明确的情感信号，她只会以为自己是你的消遣，更何况盛星燃还是她关爱的妹妹！这样一个得体矜贵、能呼风唤雨的人为你承受道德的谴责，心甘情愿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岂止是喜欢你，她是太爱太爱你了好吗！”
　　“Mia,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明明也那么爱她，根本也忘不了她，你为什么不趁机告诉她！？”
　　以为可以平静地向Emma倾诉了，但被Emma这么一针见血地连环追问后，缪竹话到嘴边还是哽咽了：“我……不敢。”
　　“你以前敢和她在一起，现在不敢袒露自己的真心？……你误会的绯闻对象一个是她的妹妹，一个是她的项目合伙人，从始至终她身边都只有你啊，你们彼此相爱、互为唯一，我不明白你在顾虑什么？”
　　“Emma，以前，以前是因为我知道我只是利用她，我可以不负责，可以不顾后果。”一颗滚烫的眼泪滑过脸颊，紧跟着是第二颗、无数颗，“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值得最好的对待，但在和我的关系里她得到的却只有伤害，我根本没有勇气去祈求她的原谅，连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Emma，我，我都不敢想象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我好心疼她！”
　　迄今为止，Emma第一次见到缪竹如此强烈的情感表达，她怔怔道：“Mia……”
　　“我真的有那么迟钝吗？这么长的时间里，难道都没有感受到过穆山意的珍视吗？”缪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捏住，嗓音都哑了：“Emma，我有，我感受到过的。”
　　穆山意丢下工作带着糖粥在医院陪护她的时候；穆山意在剧院外的停车处等几个小时接她下班的时候；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的穆山意对她说“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的时候；被穆山意握着手，穆山意让她骑车不要受伤的时候；哪怕已经在做最亲密的事，穆山意依然说着“想你”的时候……都不用仔细回忆，脑海中自动迸发出无数个瞬间。
　　“可是我视而不见，还不断拿‘小慧们’来证明穆山意只是虚情假意，把穆山意的忍耐挣扎当作对我没有真心，我更愿意相信她不在乎我，把她想得多情又绝情，这样我就可以为了实现目的，继续心安理得地利用她。”
　　即使被利用被伤害，穆山意也体面地和她告别了，甚至不需要她的道歉。
　　帮助她离开缪家，是穆山意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缪竹喉咙发紧，几度失声：“我想要的，只要是她能给的，她都给了。而我践踏她的真心，给她留下一地鸡毛离开，Emma，我到底辜负了什么啊？我根本不值得她喜欢！”
　　“别怕，Mia别害怕。”Emma越听越揪心，眼泪吧嗒吧嗒掉，她哭得比缪竹还要大声，“求你了Mia，不要自责，不要厌恶放弃自己……我明白你内疚，可是……可是我们在好好爱人之前，也要先好好爱自己啊！你当时自己都在泥淖里，去哪里获得爱人的能力呢？对，对啊，你有苦衷的，想过好这一生又有什么错！”
　　缪竹长长地抽泣，这也是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原因之一，因为她从现在往回看，发现即使再来一次，她可能也还是会伤害穆山意。
　　她连“我后悔这么做了”都说不出口。
　　线路中一时只听得见哭声，缪竹哭了好久，爆发后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她说Emma：“你怎么又陪我哭了。”
　　Emma吸着鼻子：“你以为我愿意的吗？我只要一想到穆山意就觉得她好命苦，我以前还腹诽过她，现在我真想立刻冲到她面前向她道歉！可有些人即使心疼她心疼成这样了也不去哄哄她，不仅不哄，还想逃避！”
　　对穆山意坦白，再努力挽回，是让这段感情不留遗憾的唯一方法，缪竹何尝不懂。
　　只是……
　　“她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她想要什么你知道吗？你问都没有问，就先宣判自己死刑，你哪里不值得她喜欢了？”Emma还在努力开解。
　　只是，缪竹问Emma：“我真的还可以去挽回她吗？”
　　把情绪发泄出来后，Mia需要的是支持与鼓励，比起安慰人，Emma永远更拿手怂恿人：“当然啊！怕什么呢，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了！而且她爱你爱得这么辛苦，你忍心她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意？Mia！大胆一点！去告诉她你有多心疼她，去告诉她你也很爱她！”
　　听到想要的答案，缪竹慢慢“嗯”了声。
　　半年前，穆山意把选择权交给她，这次她要把选择权还给穆山意。
　　【Mia：生日快乐阿恒姐！上次没有准备礼物，今天方便见一面吗？】
　　【[爱心]：心领了，不用客气】
　　缪竹忍到穆山意生日这天给她发信息，想以此为契机约穆山意见面，然而看着穆山意的回讯，她傻眼了。
　　突然想到陆筝那天说过，穆山意生日这天有约。
　　缪竹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同步给Emma.
　　【Mia：她今天好像有别的安排，不方便和我见面】
　　【Emma：再约，这一点小小挫折算什么！】
　　缪竹捧着手机再接再厉。
　　【Mia：阿恒姐，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你什么时候回塔影晴川呢？我可以去塔影晴川找你吗？】
　　几秒后。
　　【Mia：可爱小猫转圈圈.jpg】
　　缪竹忐忑地等着穆山意发来见面许可，然而刷新很多次，退出登入，都没有收到只字片语，倒是蒋晶晶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蒋晶晶开了一个多人视频，仍在住院的陶安禾得知缪竹脚踝骨折，无比震惊：“缪竹老师！你怎么也受伤了啊？”
　　她直呼：“这集我在《死神来了》里面看过！”
　　乌越然默默伸手，捂住陶安禾的嘴。
　　蒋晶晶：“呸！童言无忌！”
　　缪竹听者有心，她把视频切成悬浮窗，通知Emma她有办法了！然后在和穆山意的聊天框里输入内容。
　　【Mia：对不起阿恒姐，我可能去不成了，脚踝突然很疼】
　　视频持续了近半小时，对话框里还是只有缪竹一个人孤零零的自言自语。
　　陶安禾要休息了，先退出了视频，蒋晶晶凑近镜头关心缪竹:“怎么心事重重的？”
　　缪竹说：“我在等她的信息。”
　　蒋晶晶这段时间亲眼看着穆山意的司机对缪竹车接车送，美好花园里也有穆山意安排的阿姨在照顾缪竹，自然知道穆山意又出现在了缪竹身边。
　　“一切顺利！”蒋晶晶比了个“ok”，表面云淡风轻静观发展，心里恨不得给两位搬民政局。——这就是真爱吧，兜兜转转还是她！
　　视频挂断，Emma的信息弹出来。
　　【Emma：什么办法！】
　　【Mia：已失败】
　　【Emma：？】
　　缪竹以为骗穆山意自己脚踝疼，即使见不到穆山意，穆山意起码也会回信息关心她。是她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理所当然，穆山意凭什么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穆山意也不一定是会沉湎于旧情的人，当时的爱意再浓烈，也经不起被这样消耗，穆山意有自己的生活，迟来的表白对穆山意而言如果是一种打扰呢？
　　缪竹坐在餐桌边，餐桌上有个生日蛋糕。等到时针慢慢爬过数字10，穆山意那边还是没有动静，缪竹点燃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说了声“生日快乐”。
　　然后她把蜡烛吹熄，取下放在碟子里。
　　屋里暖和，蛋糕上的奶油都快融化了。
　　缪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挖蛋糕吃。
　　穆山意和谁在一起呢？
　　提前好多天就把生日时间预约出去了。
　　还要向穆山意坦白吗？
　　要吧，但不会是今天了。
　　吃了几口蛋糕，缪竹又起身吃药，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她听见手机铃在响，门铃也忽得响起来。
　　缪竹一愣，等不及用肘拐，踮着伤脚心急火燎地跑去开门。
　　穆山意还维持着边打电话边按门铃的姿势，缪竹瞬间哭出声：“阿恒姐，脚踝真的好疼。”
　　这次不是骗人，是真的疼了，等被穆山意抱回屋子里，安放在沙发上，穆山意给她喷药戴护具，缪竹的眼泪都还在眼眶里打转。
　　“想动手术？”穆山意盯着缪竹的右脚，和半个月前相比，缪竹的脚踝大部分消肿了，淤青也褪了许多。
　　缪竹抽噎着说：“不想。”
　　她多么希望穆山意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不戴护具、不用肘拐，冒着骨折加重的风险也要跑出去开门，但是穆山意问的却是别的：“送我的生日礼物是餐桌上那个蛋糕？”
　　“……本来是的，可是你没回信息，我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就把蛋糕吃了。”缪竹抬起泪汪汪的眼，“也不好吃，也不好看。”
　　“自己做的？”
　　缪竹点头，这个动作让她的眼泪从眼眶里跌了出来。
　　“抱歉，在谨园陪老太太，回完第一条信息就没再关注手机。”
　　这个陆筝……
　　穆山意顿了顿，向缪竹表达谢意：“费心了，做这个蛋糕。”
　　“现在去医院？”缪竹的右脚还需要制动，经不起刚才那样折腾，何况几小时前就在说疼，骨折的地方可能又出了差错，穆山意继续道:“看看要不要换个治疗方案。”
　　缪竹从里到外都被酸涩给侵蚀透了，穆山意因为她一条耍小聪明的信息连夜从谨园赶来美好花园，明明做着关心她的事，言谈间却还保持小心翼翼的社交距离。
　　她揉了揉眼睛，妄想把眼泪揉掉，但是根本不可能，反而越揉越多。
　　眼泪把缪竹的睫毛都濡得黏在一起，整个眼周都是湿漉漉的，她一哭眼睛就红，穆山意看着这双满含雾水的眼睛，又问一遍：“去医院吗？”
　　以前缪竹不理解栗子因为盛星燃要订婚而走极端，现在她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爱到痛不欲生。
　　穆山意为什么可以这么好？而她这么残忍，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了穆山意！
　　充沛的爱意与无尽的自责快把缪竹折磨疯了，她情难自抑，脱口而出：“阿恒姐，五年前星燃送我的那把大提琴，是你为我找的对不对？”
　　“你记得我生病要喝糖粥，入睡前要喝牛奶，记得我喜欢什么花、喜欢哪家私厨、喜欢哪种咖啡口味。”
　　一个个落在细节处的爱意被缪竹捡起来，穆山意没有动容，她反而收起了表情，肩背也绷得越来越直。
　　缪竹没有发现，她一直哭，除了眼睛，脸颊与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在冰天雪地里一次又一次采集雪花，是为了做成标本送给我；知道我和星燃在纠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被我利用伤害了也没有怨言，反而安排叶姨和陆筝悉心照料我。……阿恒姐，这一切是为什么？”
　　穆山意静默地站立着，这段时间努力在人前垒起的若无其事的假面，正在分崩离析。
　　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承认她是特别的，答应即使订婚也不离开她，所有休息时间都和她在一起……缪竹不知道为什么？缪竹知道的吧。
　　穆山意“嗯”了声：“今天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不是知道原因吗，还想听我说什么？”
　　平淡的口吻在两人之间立起一块无形的屏障，缪竹这才察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穆山意以为她明知故问，是又要践踏她的真心，故意给她难堪？
　　“不是，不是的阿恒姐，你的答案对我来说很珍贵，但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才找你，我……”缪竹为了穆山意哭了太多次，所有心力几乎都抽空了，这会儿面对穆山意的误解，她慌张焦急，再加上药物的催眠作用，整个人越来越难受。
　　她抬高下巴，调整着呼吸，让自己能够顺利说出最想要告诉穆山意的话：“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介意小慧，介意郑思渺，介意你对我没有独占欲，……每一个你爱我的瞬间，阿恒姐，我也在为你心动。”
　　穆山意离她一步之遥，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后，冷静地不像是听见告白。
　　“缪竹。”她还是用这个称呼，喉骨微动，“这次想从我这里交换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缪竹心都碎了，她连忙跨下沙发，伸出手臂去拥抱穆山意。
　　她想过穆山意会接受她，想过穆山意会拒绝她，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她让穆山意遍体鳞伤，以至于现在说爱，穆山意都在怀疑会不会是另一场“各取所需”。
　　这几周的相处模式，也许不是为了缪竹，而是穆山意为了自己。
　　那是穆山意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设的安全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珍惜你。”缪竹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发抖的指尖拍着穆山意的后背，尽全力想要安慰她，温暖她：“现在我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了，阿恒姐，你给我的已经足够足够多。”
　　穆山意的眼圈渐渐浸红，泪光凝在眼底：“你可怜我啊？”
　　“我在爱你。”缪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她立刻收住，去加深这个拥抱，“如果靠近我让你痛苦，那你留在原地，换我慢慢走近你；如果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才会更轻松，……没关系，阿恒姐，不爱我也没关系。”
　　穆山意任缪竹抱着，过了会儿，她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今夜注定没有结局。
　　缪竹哭得精疲力竭，药效更是困得她无法睁开眼，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穆山意替她关了卧室的灯，又关上卧室的门，穿过狭小的客厅，临走前看见边柜上的时钟。
　　没过零点，她的生日还没有结束。
　　穆山意改变方向，走去餐桌。
　　难怪今天没有让叶姨来照顾，她看着这个缪竹亲手做的蛋糕。
　　缪竹吃东西很乖，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刮着吃；吃得也不多，这么大的蛋糕，只被她挖出一个小缺口。
　　粉色奶油上歪歪扭扭地涂鸦着一些线条，缪竹不擅长绘画，线条比较抽象，奶油一融化，糊在一起，更难辨认画的是什么了。
　　是不好看。
　　棕色的看起来像大提琴，白花绿杆的是郁金香，剩下的，穆山意猜测是雪花、无事牌、牛奶杯……
　　蛋糕旁边的碟子里还有一支燃烧过的生日蜡烛，她虽然缺席了，缪竹好像也为她庆了生。
　　有时候穆山意会想念没有和缪竹在一起之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的穆山意忙于工作，爱情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偶尔关注缪竹，缪竹不用知道，也不用回应，她的世界里没有缪竹也可以。
　　和缪竹在一起之后的穆山意……
　　穆山意坐在椅子上，拿起蛋糕旁边的勺子。
　　如果时间倒流回半年前，她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对于缪竹，她还可以再试一次吗？
　　冬天太阳升起很晚，即便如此，缪竹也错过了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投照进来的画面。随着时间推移，小区楼下热闹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也越来越明亮。
　　缪竹一直昏睡到闹铃声响起，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铃。
　　“醒了吗？”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我可以进来吗？”
　　这是……缪竹陡然清醒，穆山意！？
　　现在是什么时间？
　　手机显示上午八点半，这个时间穆山意为什么会在她卧室外面？她没有给过穆山意入户密码，……穆山意昨晚没有回家？
　　“阿恒姐！”缪竹一骨碌坐起来，和推门而入的穆山意四目相对。
　　————————


第57章 除夕
　　春节前最后一段时间，缪竹和穆山意都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们还是抽出空，专门去了一趟谨园见穆老太太。
　　穆慧人自从放了寒假就一直无所事事地待在谨园，忽闻好事发生，立马后来者居上，一连发送了几百条信息告知亲友圈。
　　连轴转过这个乐季与春节音乐会，缪竹开始休假了，第二次去明珠医院复诊，刚好是除夕这天。
　　穆山意仍有会晤，而穆慧人在明珠医院上至院长，下至清洁阿姨她都熟得很，因此主动请缨要陪缪竹一起去医院。
　　在征得缪竹的同意后，穆慧人就打开了手机的摄录模式，从离开塔影晴川到在明珠医院就诊，传给穆山意的视频就没有中断，每发一条视频，她还要追加一条语音。
　　“阿恒姐，我和缪竹出发喽～”
　　“阿恒姐，我们在路上聊天！”
　　“记录缪竹摘掉护具第一次踩地行走！！！她说还有点疼，医生说要戴护踝，我们接下来去康复科啦～”
　　“康复手法也拍给你了，记得在家要帮练啊～”
　　“现在去谨园过除夕啦！你几点忙完？我们又要开始聊天喽！”
　　到这里，穆慧人总算能放过她的手机，侧过大半个身体和缪竹一路热聊:“你知道一年当中，我从小到大最期待的是哪一天吗？”
　　答案好像已经明牌了，缪竹眼眸含笑：“是除夕？”
　　“缪竹！缪竹你怎么会这么聪明！就是除夕！”穆慧人周身都洋溢着明媚的欢悦，“除夕这天大家都聚在谨园，剪纸啊，写对联啊，修剪花材啊，做面点啊……很多项目的，每个人都要领任务，非常热闹！”
　　缪竹被她说得紧张起来：“这些我都不擅长啊……”
　　“嗳~别担心嘛，主要就是玩的，都有师傅带着做，做的好的老太太会有奖励，当然啦每年的大奖都给师傅们拿去了，我们最多就得个精神鼓励奖吧哈哈！”穆慧人笑倒在椅背上，兴致盎然地继续和缪竹分享:“等吃过年夜饭呢，那娱乐活动就更多了，听戏啦，打牌啦，聊八卦……我记得有一年下大雪，阿恒姐带我们在游廊上喝酒，哇~~那酒真的好好喝啊~那晚雪里的烟花也真的好美啊~我边看边喝都醉了！——除夕当然也少不了拜年，我们一个一个拜过去，贺词都不能重复哦，长辈们封一次红包，阿恒姐会给我们三姐妹再封一次！”
　　这是缪竹离开缪家后的第一个春节，穆山意问她愿不愿意去谨园过除夕时，缪竹说愿意，但也向穆山意吐露了内心的担忧，她怕穆老太太因为之前一系列事情对她印象不好。为了消除缪竹的顾虑，穆山意带她提前去见过老太太。
　　穆老太太慈祥，言语间都是疼爱，缪竹回来后抱着穆山意又默默掉眼泪。现在听穆慧人讲谨园的除夕，讲那种有爱的大家族氛围，她脸上不由也浮现出憧憬。
　　“可惜今年不下雪。”穆慧人的眼珠滴溜溜转，故意唉声叹气，“缪竹，你喜欢下雪吗？”
　　缪竹说：“喜欢啊。”
　　“我就猜到是这样！”穆慧人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猜这个，只是眉飞色舞地说：“你知道吗，你是阿恒姐交往的第一任女朋友喔！”
　　话音落，穆山意就给她女朋友打来了电话。
　　穆慧人跟着刷新自己的手机，行，她前前后后忙了一上午汇报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恒姐连一个字都没赏她。
　　穆山意先问了缪竹复诊的结果，接着告诉缪竹自己临时有事要处理，得稍晚一些才能去谨园，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后，穆山意叹气：“或者让陆筝把你送来我这里？”
　　穆山意唯恐她一个人在谨园待得不自在，缪竹也怕自己打扰到穆山意工作，笑着拒绝道：“不用啊，我和小慧聊得很开心。”
　　“就是，我们不知道多投缘。”穆慧人“哼”了声。
　　穆山意低笑：“我这边结束了就去陪你。”
　　到达谨园已经过了餐点，缪竹脱离了肘拐和护具，穆慧人亲亲热热地挽着她往翠竹厅去吃东西，两人在半途闻到一股呛人的烟熏味。
　　穆慧人很快锁定目标，她疾步如飞地绕到假山后头，缪竹落后她几步，就听她尖声说：“你又在搞什么！？”
　　“我在烤红薯啊。”穆稚人脆生生的嗓音。
　　缪竹慢慢走过去，看见穆稚人第一眼就“噗嗤”笑出声。
　　穆稚人穿着粉色对襟中式棉袄，太阳下缎面流光溢彩；长发盘了一左一右两个包包，点缀着与棉袄同色的发带，小姑娘打扮得精致又漂亮，然而她趴在地上，朝着身前用砖块围的坑里吹气，坑里用树枝点着火，她的眼睛被烟雾熏得掉泪，脸蛋上横七竖八全是黑乎乎的手指印。
　　“你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四岁！能不能讲点卫生啊，别总这么脏兮兮！”穆慧人嫌弃得不行。
　　“你急什么，反正我的红薯又没你的份。”树枝在坑里烧得哔啵作响，说话间穆稚人还在往火里投木炭，乌漆嘛黑的手指点点缪竹：“有缪竹的。”
　　穆慧人：“您赶紧忙着，我和缪竹去吃午饭了。”
　　穆稚人眼神坚毅：“缪竹，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给你一个完美的烤红薯！”
　　夏天扎进荷花池里拔藕，冬天搭坑烤红薯，缪竹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孩儿，她连忙和穆稚人约定：“好呀！”
　　穆慧人非常受不了地拉走了缪竹。
　　这一天，穆家人都在往谨园赶，翠竹厅吃饭不管餐点，随来随吃，缪竹吃了两个玫瑰豆沙汤团，因为好吃连汤也喝了，穆慧人又笑着拉她去老太太的春语堂。
　　春语堂里聚了不少人在陪老太太说笑，老太太看缪竹来了，招招手让缪竹坐自己身边，穆慧人则如鱼得水地挨个打起招呼。
　　穆老太太关心了缪竹的脚踝，又关心有没有去吃午饭，缪竹乖乖应答。
　　屋里其他人事先都得了嘱咐，不起哄，不多嘴，笑吟吟听着。
　　穆老太太像是专程在等缪竹来，聊过几句日常后开始分派除夕任务，就像穆慧人在来时路上说的那样，各自领了各自的任务，大家嬉笑着出门去了。
　　春语堂里就剩了缪竹和穆绮人、穆慧人两姐妹。
　　老太太亲自教她们剪窗花，先折纸、再画稿、最后沿着轮廓裁剪出纹样。老太太满肚子剪窗花技艺，一口气教了好几种花纹。
　　午后阳光软软的，春语堂里熏着暖香，不知道哪里有欢声笑语随风飘过来。穆慧人一会儿看看缪竹的剪纸，一会儿看看穆绮人的，再对着自己的乐不可支。
　　“阿绮，去把这些窗花先贴上。”穆老太太在剪成的窗花里挑出几幅。
　　“好。”穆绮人顺手拉走穆慧人帮工，穆慧人早坐不住了，喜滋滋跟着她去。
　　缪竹正低着头专心描纹样，见状停了笔，穆老太太支开两姐妹，恐怕是有话想单独对她讲。
　　“上次阿恒在，有些话我不好当她的面说。”穆老太太这样开场。
　　缪竹心中一紧，去看老太太，老太太眉眼间却被忧伤笼罩着：“阿恒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我们早早的，就开始学着和她告别，但阿恒不是，阿恒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没有了母亲。”
　　老太太就是心胸再开阔，失去唯一的女儿的伤口，这几十年间也未有愈合，而穆山意也同样失去了母亲，老太太念及此，微哽着告诉缪竹：“那天阿恒重感冒，吃了药睡得沉，她母亲不舍得让我们喊醒她，所以阿恒也没见到她母亲最后一面。”
　　缪竹脑中忽然闪过在京市那次，陆筝说穆山意感冒了，但是不愿意吃药——母亲离世的时候，穆山意不是什么都不懂，因为吃药睡得太沉而错过了和母亲的最后一面，多年来后悔与自责始终伴随着她。
　　缪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老太太见缪竹掉眼泪，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阿恒就是长大了，整个穆家都交到她手上了，好婆还是心疼她，缪竹，你懂吗？”
　　缪竹颤声：“懂。”
　　她也好心疼好心疼穆山意。
　　“所以啊傻孩子，怎么还担心好婆会不喜欢你呢，只要是阿恒中意的，也知道心疼阿恒的，好婆都喜欢。”
　　缪竹拼命点头。
　　这边两个人对着抹泪，外面响起穆稚人由远及近的欢呼声：“缪竹！缪竹我烤成了！”
　　“什么缪竹，小慧和缪竹同岁，她喊缪竹就算了，你才几岁，你有没有规矩？”穆绮人半路把穆稚人给截住了。
　　穆稚人能屈能伸，当场改口，扬声道：“缪竹姐姐！我的烤红薯成了！”
　　“这也不完美啊。”穆慧人给她泼冷水，“你别把人给吃中毒了，回头阿恒姐找你算账。”
　　穆稚人：“切！”
　　三姐妹斗嘴的功夫，缪竹和穆老太太不约而同去擦眼泪，两人看见彼此这着急忙慌的模样，都破涕为笑。
　　穆稚人一路小跑进来春语堂：“缪竹姐姐，给你烤红薯！可好吃了！”
　　比起在假山后生火那会儿，此时的穆稚人显然是拾掇过了，脸上黑印擦得七七八八，但嘴巴处不知为何却黑乎乎一片，张嘴一说话，连牙都黑了，老太太对着这个族里最小的女孩儿，直摇头。
　　缪竹观察穆稚人兴冲冲递来的木炭红薯，给她的嘴巴和牙齿破了案。
　　也不知大家是不是约好了，就等穆稚人打头阵呢，反正穆稚人给缪竹送来了红薯后，络绎不绝的有人来给缪竹递东西。
　　吃的、喝的、礼物、红包……流水一样送到缪竹手上，缪竹人都没认全，手上捧了一大堆，受宠若惊地向穆老太太求助：“好婆……”
　　穆老太太说：“都是大家的心意，好婆可不好阻拦。”
　　缪竹被大家的热情淹没了，不得不给穆山意发信息求救。
　　【[爱心]：位置共享】
　　缪竹点开，穆山意离谨园就几分钟车程了，她急忙从椅子上起身：“阿恒姐就到了，我、我去接她……”
　　众位族亲终于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全都被缪竹害羞的模样逗笑了。
　　缪竹逃出来接穆山意，虽是为了暂离让她手足无措的社交场面，但走在游廊上，想到穆家让她感受到的温暖都是穆山意给的，又想到小小的穆山意因为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影响至今，一颗心又涩又胀，想见穆山意的心情变得尤为迫切，缪竹只希望能早一分钟，哪怕是早一秒钟，抱抱穆山意。
　　缪竹走不快，穆稚人远远地跟着，她实在太好奇了，大家都说阿恒姐和缪竹在谈恋爱，谈恋爱的阿恒姐是什么样的？她得看看。
　　前方的缪竹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咦，怎么不走了？
　　穆稚人蹲在廊柱后张头探脑，就见一个人直冲缪竹而去。
　　谁啊？她反应过来，哦！阿恒姐另外那个妹妹，盛星燃。
　　盛星燃快要被缪竹和穆山意在一起这个消息给气疯了，她崩溃地冲进谨园，刚好撞见缪竹，二话不说就拽着缪竹往外走。
　　缪竹挣了挣，没挣开，反被盛星燃拽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星燃，我脚踝疼，走不了那么快，你先——”
　　“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再和她在一起的！”盛星燃猛地转身。
　　缪竹无奈道：“我没这么答应过。”
　　“怎么回事啊，她们要吵架吗？”穆稚人自言自语，冷不丁听见有人在她头顶嘀咕：“我们得去劝架啊！”
　　穆稚人差点吓得灵魂出窍，穆慧人又悄没声息地蹲在她旁边，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喔！不用我们上场，阿恒姐来了！宝珠姐也来了！”
　　怒火与憋屈将盛星燃的脸颊烧得通红，她甩开缪竹的手：“你以为你和她在一起会有什么未来吗？她不过就是图新鲜，玩玩你而已，她接触的人哪一个不比你更适合她？别忘了还有郑思渺，郑思渺和她相过亲啊！”
　　“这么言之凿凿，我亲口告诉你的？”
　　盛星燃后背一僵。
　　穆山意看向同行的黎宝珠，黎宝珠领会，她好笑地走到游廊拐角处的廊柱边，一手穆慧人，一手穆稚人，把这两个家伙全拎走。
　　“我给爸爸打过电话商量，告诉他缪竹在谨园过除夕，如果你们今天也有来谨园的打算，那我不希望发生会让缪竹不开心的事。怎么，爸爸没有转达你？”穆山意语速不快，说话间走到缪竹身边。
　　这是商量吗？这是单方面通知！盛星燃咬牙切齿：“我妈都被你气病了！我们不来！你放心，以后都不会来！”
　　越想越如鲠在喉：“抢了妹妹的未婚妻，居然还有脸成双入对地出现，是真不怕丢脸，真不怕被人笑话啊！”
　　穆山意看向盛星燃的表情和缪竹一样，也充满了无奈:“星燃，成熟点好吗？”
　　“你曾经和缪竹形影不离，你本该是最理解、最体谅她的人，即使你很迟钝，经历跨年夜那次也应该明白了，缪竹要的是什么。——‘未婚妻’？这是对她自由意志的掠夺，现在还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你究竟是放不下她，还是放不下可以随意掠夺她的那种优越感？”
　　“珑珑要的我也都能给！”盛星燃脸色通红，她刻意回避了穆山意说的“掠夺”，当没听见，生平第一次冲穆山意大声：“这个世界全都围着你转了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把珑珑也从我身边抢走！！”
　　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穆山意的耐心也所剩无几了：“星燃，你清醒清醒，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
　　说罢，穆山意没再管盛星燃，她牵起缪竹的手，细心扶着她去春语堂。
　　缪竹一路都没有出声，等耳边听见院子里传来人声笑语了，她才快走了一步。
　　“嗯？”穆山意放缪竹钻进自己怀里。
　　缪竹环着穆山意，在她怀里眼睛红红地看她：“阿恒姐，我好爱你。”
　　不远处，鬼鬼祟祟的穆慧人和穆稚人抱在一起疯狂跺脚。
　　夜幕降临，谨园里悬挂的灯笼点亮了，又是一年一度欢乐融融的除夕夜。
　　微信三人群里，Emma发信息祝大家新春快乐，顺便问除夕有没有活动安排，她有空，且很闲。
　　【一闪一闪亮:忙着恋爱】
　　【Emma:啧】
　　【Emma:@Mia】
　　【一闪一闪亮:忙着恋爱[笔芯]】
　　【“Emma”撤回了一条信息】
　　【“Emma”撤回了一条信息】
　　【“Emma”撤回了一条信息】
　　【一闪一闪亮:……】
　　【一闪一闪亮:[笑哭.jpg]】
　　“吃饱了吗？”翠竹厅席位上，穆山意侧过身问缪竹。
　　缪竹好笑的从手机屏幕上抬眼，也侧身向穆山意，轻声回:“都吃撑了。”
　　穆山意笑着张开手心，缪竹再次与她掌心相抵。
　　“走吧。”穆山意说着，和缪竹一起起身，两人在一桌桌此起彼伏的祝贺新年中手牵着手穿过翠竹厅。
　　“不好！阿恒姐今年还没有给我派红包嘞！”穆慧人庆幸自己关键时刻脑袋灵光，正要把穆山意喊回来，被黎宝珠摁住。
　　“别打扰二人世界。”黎宝珠非常有先见之明的从自己的大衣口袋中摸出一封红包，“喏，财迷。”
　　翠竹厅里的喧腾漫过门窗，淌进院子里。
　　遥远天际有焰火一朵朵绽开，缪竹仰脸望着，雀跃的声音落入风中：“阿恒姐，我们去哪里？”
　　穆山意和她十指相扣：“去看雪。”


第58章 雪国列车
　　她们搭乘公务机飞去北方，在凌晨登上雪国列车。
　　列车上的随行管家与车组服务人员列队欢迎她们的到来。
　　为了这趟七天七夜的旅程，项目组在列车升级、后厨配备、医疗保障、地面接驳等等方面慎之又慎，紧锣密鼓地筹备了整整两个月。
　　外面天寒地冻，车厢里温暖干燥，弥漫着清新的香氛。
　　“辛苦各位等到现在。”
　　陆筝背着一个干瘪的双肩包，推着三个超大号行李箱走在前面，穆山意说着回头看缪竹，缪竹含笑望着她，眼睛里仿佛有星光跃动。
　　接下来的时间，不分昼夜，是完完全全独属于她们的二人世界。
　　列车冒着严寒行进，车窗外连绵不绝的积雪映着夜色，夜晚也变成朦胧的薄昼。
　　做过抗震与静音处理的房间内，双人床随着列车抬速而些微晃动，静谧中，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沉稳规律。
　　缪竹跪在床的最里侧，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夜景，玻璃变成了镜子，印出她的面庞。
　　穆山意生日后，她们重归于好，为免叶姨再两边奔波，她搬去了塔影晴川。
　　穆山意不提以前发生的事，会和她接吻，会相拥入眠，但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缪竹不确定穆山意对她是不是还在保持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和好是出于穆山意爱她，而不是穆山意对她的爱有信心。
　　这种感觉让缪竹不安。
　　胡思乱想不如直接解决问题，这趟行程是最好的时机。
　　浴室门被穆山意从里面拉开。
　　缪竹闻声转身，膝行到床边，对穆山意张开怀抱。
　　她穿着柔软的帝政风长睡裙，摇着手主动要抱的模样乖得过分。
　　穆山意笑着弯腰，接收这个拥抱，轻抚缪竹滑缎般的发丝，问她：“吃过药了吗？”
　　缪竹说：“还没~”
　　穆山意作势去拿药，缪竹却环紧她的腰不放她走：“吃了药就困了，想等会儿再吃。”
　　穆山意：“嗯？”
　　缪竹吸了口气，直视着穆山意的眼睛，撕开让彼此都疼痛的那一页：“阿恒姐，这趟行程是不是在很久前就预约了？……在我说喜欢雪之后？”
　　当时的缪竹盘算着怎么利用穆山意达成目的，而穆山意对此一无所知。她们的关系在流星夜之后就陷入胶着，预约这趟旅程时，穆山意或许都没有把握缪竹会答应和她一起来。
　　穆山意轻轻拍缪竹的后背，是对这个问题的默认，也是感受到缪竹的情绪，安抚她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
　　缪竹闷声道：“其实我以前不喜欢下雪。”
　　穆山意：“骗我的？”
　　缪竹摇头，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你看一张照片。”
　　缪竹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顺势跪坐在床边，穆山意从身后搂着她的腰，两人一起看向屏幕。
　　按亮的屏幕上无数个缪玲的未接来电，电话打不通就发信息，一眼看去，信息内容从嘘寒问暖过渡到破防大骂，不足一小时。
　　缪竹的肩膀垮了下来，一瞬间心思全无，她焦虑地说：“阿恒姐，我可能还是要给你带来麻烦了。”
　　穆山意把缪竹的身体转过来：“不要怕麻烦我。”
　　相同的话，穆山意在跨年夜那晚也说过，缪竹看着她：“阿恒姐，你会不会觉得，如果我信任你，早点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的想法，像你说的这样‘麻烦你’，事情或许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不会这么想。”穆山意没有迟疑，“你不希望我成为第二个星燃，或者贺子舟。”
　　穆山意完全懂她！
　　缪竹眼窝酸酸的：“我很怕你对我的感情，被我妈妈得寸进尺的索取一点一点消磨掉，这样日复一日，我们从相爱变成相互怨恨……”
　　“你会保护我，也在保护我，不是吗？而且我这么容易被拿捏的？”穆山意把缪竹的长发捋去耳后，顺势捧起她的脸：“要相信我啊，你相信我吗？”
　　缪竹的嘴角心酸地往下撇，小声说：“相信。”
　　看缪竹眼睛里水光晃动，穆山意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把话题转回去：“刚才想给我看什么照片？”
　　缪竹解锁手机，清空屏幕信息，点进和穆山意的聊天框。
　　“这个。”她给穆山意看她的聊天背景，“还记得吗？很多年前，你来公寓楼下找我，Emma抓拍的。去年夏天在法国和Emma聊到你，回来后Emma就给我发了这张照片。”
　　“这个和你喜欢雪有关联？”
　　“Emma告诉我，那天后来下雪了。我看着照片里的你，好像也能闻到雪的气息，阿恒姐，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呼吸。”
　　赤诚的话语直击人心，穆山意一眨不眨地和缪竹对视着，久久才道：“其实我去过好几次。”
　　缪竹陡然意识到，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还没有从穆山意那里得到过答案！
　　“有次很有趣，出差经过时把车停在你的公寓楼下，打算坐会儿就走。夏天的晚上，天还没有黑透，你的尖叫声从亮着灯的厨房窗口传出来。星燃冲进去问你怎么了，你说有蟑螂，于是星燃和你一起尖叫。我在车上听着，笑了好久。”
　　几年前，穆山意没有上楼。
　　几年后，缪竹和穆山意彼此相爱，然而在慈恩医院的那个夜晚，穆山意赶去了，却还是没有能出现在缪竹的面前。
　　穆山意分享记忆中有趣的事，缪竹却被亏欠淹没，她想给穆山意好多好多爱。
　　列车行驶进道岔，积雪被车轮碾得扬在半空，车身晃了一下，缪竹搭住穆山意的胳膊，注视着这张令自己心动不已的脸，目光灼灼：“宝贝姐姐，可以告诉我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穆山意缓缓眨眼，意想不到的称呼让她大脑空白了一刹那。
　　缪竹的眼眶红红的，神情却很亮，源源不断的爱意如有实形，正从她的身体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穆山意把脸埋进缪竹的颈窝，收束着力道抱住她。
　　“具体什么时候我回答不上来。”穆山意边说边回忆，声音徐徐拂过缪竹耳畔，“有一年倪阿姨的生日宴会，你十六七岁？晚宴很热闹，你拉了一支很长、很长的曲子。后来我看见你和星燃在楼下的院子里，你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星燃说猫脏，不要抱了，你就把猫放下了。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比流浪的猫咪更可怜。”
　　缪竹印象不深了，她的人生中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经历。
　　她更想回忆起自己那天对穆山意有没有留下特殊的感受，难过的是，穆山意万众瞩目，可对那时候的她而言却只是一抹需要敬而远之的影子。
　　“最清晰的一回，是在星燃的成年礼。记得那个庄园吗？有一个很别致的室外旋转楼梯。”
　　缪竹记得成年礼，但不记得庄园里的旋转楼梯了，她安静地听穆山意继续说下去：“我连飞了几个国家，当时很疲惫，只想尽快休息。上楼梯时，听见你喊星燃。我回头看见你趴在最底下的楼梯扶手上，在追着我喊星燃的名字。”
　　“……我把你错认成星燃！？”缪竹翻遍记忆都没有这一段，她不可置信地从穆山意怀抱中出来。
　　穆山意安抚住她:“你喝醉了。”
　　穆山意回到那一天。
　　傍晚时分，晚风轻吹，缪竹喝醉了，脸颊边浮着绯红酒晕。她臂弯里有一大捧粉白玫瑰，身上穿鹅黄色的裸肩收腰礼服，下摆铺地，衣料像蝴蝶翅膀一样轻盈。
　　“星燃！”缪竹醉醺醺地向她摊开手心——
　　“你剥了一颗糖给我。”
　　“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那你接下那颗糖了吗？”
　　“嗯，吃了，很甜。”
　　穆山意缓缓步下楼梯，与缪竹只隔着扶手。
　　缪竹抬高手心:“给～你！”
　　穆山意弯下腰，就着缪竹的手把那颗糖含进嘴里。抬眼时，远方晚霞瑰丽，在她眼中却失去颜色，只有近处的缪竹，像一副色彩斑斓的春日画卷。
　　“我当时想，我大约会难过很久，今天的夕阳和糖果都不属于我。”
　　原来穆山意意识到喜欢的瞬间也这么苦涩。
　　缪竹心中难过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着：“会委屈吗？捧着真心靠近我，却从情人开始，真心被我践踏。”
　　穆山意说：“你是馈赠的糖果啊，我做好了随时会失去你的准备。”
　　那些曾经对缪竹说过的话——
　　“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你怎样都可以，别有负担，开心就好。”
　　“别为我哭。”
　　“……”
　　这份心意穆山意从一开始就摆在了她面前，可就算预设了失去，穆山意也会受伤，缪竹的眼前又被泪水模糊了:“现在呢？不要再做失去我的准备了好不好？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不会，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知道。”有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缪竹的脖颈上，“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我没有怪过你，我也在心疼你啊。”
　　人怎么会这么爱另一个人，爱到想和她变成藤蔓，在无人打扰的世界里永远缠绕在一起。
　　“谢谢你接受我。”缪竹直起腰，用胳膊环住穆山意的脖子，把穆山意圈进怀抱中，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谢谢你还爱我。”
　　穆山意更用力地回抱她。
　　她们严丝合缝地拥抱着，静静聆听彼此的心跳与呼吸，这种全部身心都被对方承托住的安全感、踏实感前所未有。
　　车窗外，列车在自由的旷野上疾行，这一路的山峦、树影、炊烟，种种都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过去的都过去，她们的人生翻开崭新一页。
　　“宝贝姐姐，”眼泪止住后，缪竹嗡嗡声，“我第一次去塔影晴川的那一晚，你说没准备做，那今晚呢？有准备做吗？”
　　缪竹的直接引来轻笑：“你呢？想吗？”
　　缪竹红着脸嘀咕：“当然啊。”
　　穆山意笑着吻她，吻了会儿，还是觉得有话直说的缪竹可爱到犯规，她扬着唇角：“宝宝先自己做。”
　　灯光调暗了，大床上，蓬松如云的乌发堆在雪白的枕头上，柔滑的睡裙像水一样流向了地毯。
　　穆山意接了杯水回来，停在床边，用指尖挑起半张薄毯，遮住缪竹的隐私部位。
　　薄毯勾勒出曲线，随着缪竹手腕的动作而有节奏地起落。
　　缪竹蜷起脚尖，脚跟在床面上蹭过，眼眸中渐渐有了水雾。
　　自己做有感觉，但是差得远。
　　想念穆山意的手，想念穆山意的气息，想要她的怀抱，想要她在耳边的轻喃……只是在脑海里把这些过一遍，缪竹就心跳加速。
　　她背过身去，将整片白皙的后背暴露在穆山意的视野中。
　　她的身体在颤抖，那颗红色小痣也在颤抖。
　　一声清脆的，水杯被放置的响声。
　　生理性泪水泅湿了睫毛，缪竹轻喘着:“……帮帮我。”
　　“怎么帮？”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缪竹转脸过来:“亲，亲我。”
　　穆山意听从施令，她俯身，单手支撑在缪竹身后，吻了吻缪竹背上那颗小痣，然后用另一只手托起缪竹的脸，吻开她的唇齿，深入去吮她的舌。
　　穆山意浓郁的气息侵入感官，过电感一下子从头皮蔓延缪竹全身。
　　唇齿纠缠，鼻息都融合在一起，难耐的低吟从缪竹喉间溢出。
　　“分开点。”
　　“不进去吗？”
　　“宝宝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穆山意只是吻她，在她耳边这样引导，缪竹都无法自拔。
　　她浑身发烫，一层薄汗覆上身躯，连续几声短促的吸气后，身体软下来。
　　穆山意看着缪竹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指尖都是水光。
　　“还想要……帮帮我……”缪竹哑声说。
　　穆山意握住缪竹的手腕，带着她重新钻进薄毯中。
　　她的手指贴着缪竹的手指。
　　娇气的地方留有余颤，穆山意引着缪竹拨开了来回滑动。
　　“这样可以吗？”她将额头抵在缪竹后肩，温热的气息燎烧着缪竹的肌肤:“帮到你了吗？”
　　哪怕不是直接接触，缪竹也觉得自己要化开了。
　　“全都是，我的手上也都是。”
　　“宝宝真的很想做。”
　　下一秒，穆山意把缪竹的身体拨正。
　　缪竹平躺着，上方的穆山意背光，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她往下压，低声问缪竹：“想要我吗？”
　　缪竹迷失着：“要、要……”
　　穆山意挤开缪竹的手，由自己取而代之，她垂头轻吻缪竹的耳尖：“喜欢我吗？”
　　语气温柔又滚烫：“爱不爱我。”
　　浓烈的爱欲喷薄而出，缪竹兴奋地浑身战栗：“真的好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穆山意支起缪竹的右腿，手掌往下摸到缪竹的脚踝：“护踝在哪里？”
　　即使戴上护踝，穆山意也不舍得太过分。
　　她用自己贴着缪竹，轻轻撞，慢慢磨。
　　“宝贝姐姐……”缪竹抓住穆山意的肩，她陷在情热里，快要烤干了，可是身体却还有水源不断地漫出来，和穆山意的黏在一起。
　　爱意看得见，触得到。
　　穆山意改换手，她用膝盖顶开缪竹的腿，把缪竹搂进怀里，嘴唇贴着缪竹的耳朵，用缪竹最喜欢的方式：“宝贝，我也很爱你。”
　　列车不知疲倦，向北穿行过黑夜，一头扎进曙光。
　　连绵的山脉、茂密的森林都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着，偶尔遇见错落有致的房舍，像童话世界里的小屋。
　　越往北气温越低，车内外温差巨大，车窗玻璃上凝出冰花。
　　缪竹睁开惺忪睡眼。
　　“下雪了。”穆山意比缪竹醒得早。
　　缪竹慵懒地轻哼：“嗯……”
　　天地间漫天飞雪，温暖的车厢里，两人相互依偎，听着有节奏的车轮声，再次昏昏欲睡。
　　这列移动酒店在天黑时分停靠站点，离开了风雪区，缪竹与穆山意下车来透气，她们没有去行程上安排的景区村落，而是由接驳车载着去小城感受春节氛围。
　　刚放过烟花，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味。寒风刮过，四周起了茫茫白雾，穆山意揽着缪竹的腰，就近推开街边一间酒吧。
　　大年初一，酒吧里人声鼎沸。
　　下车步行短短一段路都冷得不行，缪竹坐在吧台上还没缓过来，想到穆山意零下几十度两次采集雪花，她又黏住穆山意。
　　穆山意任她挂在身上，拿过酒单，缪竹吃药喝不了酒，穆山意给她点了杯果汁。
　　酒吧里有驻唱在唱情歌，抱了会儿穆山意，缪竹回暖了，于是摘掉穆山意给她准备的毛绒绒的帽子与耳罩，拿起果汁喝。
　　莹润的耳朵从乌发间探出来。
　　穆山意抬指轻抚她的耳廓。
　　缪竹放下杯子凑过去：“宝贝姐姐？”
　　“真会长，每一寸都讨人喜欢。”
　　缪竹拖长调子：“我也喜欢宝贝姐姐~”
　　“还没许新年愿望。”
　　“那我许愿新一年可以成为合格的，宝贝姐姐的女朋友！”
　　她一口一个“宝贝姐姐”，穆山意笑着回了句什么。
　　“听不清喔~”酒吧里人来人往，缪竹把自己的耳朵送到穆山意唇边。
　　“我说——我的小松鼠终于看见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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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感谢观看，感谢投喂与营养液，未来某一天或许会掉落福利番外，大家不用特意等～
　　提前新年快乐，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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