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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才知道我们全员恶人》作者：小锦鲤呀
　　文案
　　短篇，不入v，写着玩
　　我说我这是be，基友说我这是报社文
　　没一个好人，包括主角
　　没逻辑，没文笔，纯属个人恶趣味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悲剧
　　主角：林露晞，孟锦寻
　　一句话简介：恰如其名
　　立意：自己快乐就好


第1章 
　　林露晞死了，死在了孟锦寻大婚的那一天。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和她成亲数载，每日同塌而眠的心爱之人，在坐上她爹亲手打下的皇位后，转而将她送进冷宫，迎娶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曾经的她是玉叶金柯，是皇帝钦封的安阳郡主，是将军贵女，是万千将士心中的骄阳，可如今没人知道她什么时辰死的，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尸体。
　　唯有林露晞知道，她心存怨念与不甘，更多的是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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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地龙的宫殿犹如冰窖，林露晞瑟瑟着身子，蜷缩在床榻上。说是床榻，却只有一块简单的木板。上面没有颜色鲜艳的被褥，没有舒适的颈枕。
　　从小到大，林露晞都是阿爹阿娘的掌上明珠，即便是跟着阿爹出征塞外，爹娘也没舍得让她睡过这种地方。
　　她不用曾受过这种苦，遭过这种罪。
　　日上出头的冷宫气温仍是很低，林露晞觉得自己的额头发烫，身子却是越来越凉，曾经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变得灰头土脸，零散的头发粘在她的脸颊，她的嘴角，她觉得不舒服，却没力气拨开。
　　曾经的林露晞有着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眸，孟锦寻说她最喜欢她的这双眼睛了，犹如暗夜里璀璨群星，可如今这双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再没有了昔日了流光溢彩。
　　如果孟锦寻见到现在的她，就不会那么喜欢了吧。
　　哦，不，她忘了，孟锦寻本来就不喜欢她。
　　林露晞想起自己被关进冷宫的那一日，孟锦寻温情蜜意的搂着那个一直被她称之为“妹妹”的姜晴初，面对她时却是语气冰冷，满目的险恶。
　　起初林露晞想不明白，自己与孟锦寻成亲多年，对她掏心掏肺，将自己的一腔爱意全部倾灌在她身上，甚至还恳求阿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助孟锦寻复国，转头来待她登基了，她非但没有兑现让自己当皇后的承诺，反而将她打入冷宫。
　　而在冷宫这几日，林露晞想明白了，孟锦寻根本不爱她。若不然，怎么舍得她受苦呢。
　　就在林露晞想着自己大概是撑不了多久的时候，紧闭了几日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阳光照射进殿内，能够看到空气中有灰尘在飞舞。林露晞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几日没进食，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女子娇柔的声音从门口处传进来，传进林露晞的耳朵。带着几分嘲讽，还有淡淡的笑意。
　　女子身披大红色的外氅，里面是烟青色的短袄与纯白绣有莲花的里衬裙。头上带着翡翠金钗，双腕各带一枚玉镯，衬的她肤白脂嫩，满是富态。
　　和她相比，林露晞的处境天差地别。
　　以前还是将军之女的时候，林露晞最喜欢那些金银首饰，她有很多工艺精湛、价值连城的宝物。与孟锦寻成亲的时候，古孟国刚被灭国没多久，侥幸活下来的孟锦寻身无分文。
　　林露晞喜她、爱她，非但不介意她没有聘礼，还将自己最喜欢、也是最值钱的一对玉镯送给了孟锦寻。
　　哪有女子不爱美，林露晞看得出来，孟锦寻和她一样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所以，成亲之后她时不时就会送一些首饰给孟锦寻。
　　每每听到孟锦寻由衷的对她说：“谢谢”的时候，林露晞都开心极了。她想只要她的阿寻喜欢，那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后来，她阿爹为了帮助孟锦寻复国，举兵造反。行军打仗，人力物力哪样都离不开银子，林露晞不忍看到阿爹因为粮草等问题唉声叹气，也想帮孟锦寻复国，于是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
　　林露晞艰难的抬眼看向女子，她咳嗽的更凶了，仿佛随时都能将嗓子咳破。
　　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孟锦寻的青梅竹马姜晴初。
　　姜晴初没有带婢女，只身走进殿内，走进林露晞的榻前。
　　她轻抬手掩着鼻间，一脸嫌弃道：“林露晞，你多久没沐浴了，怎么臭不可闻。”
　　林露晞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只能目光凶狠地瞪着姜晴初。可当她看到姜晴初手腕处那一双玉镯的时候，愣了愣。
　　姜晴初发觉林露晞的目光停在自己手腕的玉镯上便摊开手来，“怎么样？好看吗？阿寻送我的。”她的姿态高傲，语气上扬，俨然一副胜利者的神态。
　　“唔！”长时间的不吃不喝耗尽了林露晞的体力，也让她的嗓子干哑到说不出话，她只能发出单个字的字音，来表达心中的愤怒，“唔唔！”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明明是自己送给孟锦寻的嫁妆，是自己最喜欢的玉镯，她怎么可以送给别人！
　　林露晞不敢相信，近几日，她想明白了，孟锦寻大概是不爱自己。可是她以为她们同床共枕多年，多少该是有点感情的。可此时，那一双玉镯刺痛了林露晞的眼睛，也刺伤了她的心。
　　看见她如此痛苦，姜晴初毫不掩饰心中所想，眼眸中满是痛快，但还不够，她想让林露晞更加痛苦，想让她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和阿寻又怎么会错过那么多年。如果不是这个女人，那么嫁给阿寻，与她举案齐眉的人该是自己！
　　“按理来说，你曾嫁给阿寻，我该唤你声姐姐。但如今，看你这般残破不堪，许是活不了多久。这声姐姐，我怕你是承受不起了。”姜晴初安抚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她知道这是林露晞送给孟锦寻的，可她不介意。现在，这对玉镯是她的了，而孟锦寻也即将成为她的。
　　林露晞还在“唔唔——”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怨恨，但姜晴初并不在意，她脸上的笑容更甚，本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此时变得更加明媚动人。只是，那双犹如秋水的眼眸似是淬了毒，阴险又凶狠，“林露晞，当年你为了一己私欲，将阿寻从我身边抢走，你以为你赢了吗！不！”
　　姜晴初狠狠的甩着衣袖，“你抢走的只不过是阿寻的身体，她的心却还是我的！”她的情绪很激动，说完几句话，人便开始轻喘起来。
　　姜晴初从小便体弱多病，便常年待在王府的深闺之中。身边除了爹娘以外，就是几个服侍她的丫鬟。爹娘视她如娇花，跟她说起话来都是温声细语，深怕说大声点会惊吓到她。而那些个丫鬟更是惧怕她的身份，每日就是按部就班的为她梳洗打扮、煎药喂药，从来不敢与她对视。
　　当时，只有身为三皇女的孟锦寻对她不一样。
　　孟锦寻从来不把她当做病人看到，她经常会来王府找她闲聊，会给她带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有时会带她去宫中看锦鲤，有时也会带她去河边放纸鸢，甚至还会趁夜跑出皇宫，翻过王府的高墙，与她共枕一夜。
　　那时候的孟锦寻会经常拉着她的手，用满是笑意的语气对她说：“阿初，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向父皇请婚，我要娶你为妃。”
　　那时候姜晴初还不太懂，不知女子与女子之间如何成婚。但她对孟锦寻的话深信不疑，并充满了向往。
　　后来，古孟国遭受了灭顶之灾。她被爹娘藏在密道之中，侥幸躲过一劫。后来，密道再次开启之时，她就看到了犹如太阳神下凡的孟锦寻。
　　如果不是孟锦寻，她当初大概会死在密道之中。
　　想起孟锦寻，姜晴初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于是长舒一口气，好似要将这些年瘀堵在心口的气给抒发出去。
　　好在，她和阿寻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以后她们可以朝夕相处了。
　　她看向林露晞，笑的别有深意，“从我进来，你便只会唔唔唔，是说不出话了吧，若是被宫外的人知道曾经的将军贵女如今不齿于人，怕是会笑掉大牙。林露晞，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卑贱的活下去。只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
　　她记得林露晞被关在冷宫能有三四天的时间了，这三四天里，没有给她吃的，也没有给她喝的，殿外更是严峻的寒冬。正常人待在这样的环境下，可能早就死了。但林露晞再怎么也是将军之女，又多次随军出征塞外，身子骨自是比一般女子结实许多。
　　“其实我今天来，不仅仅是我自己想来，也是阿寻让我来的。”说着，姜晴初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她将那纸展开，“林露晞，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林露晞很想抬眼去看，但刚才的挣扎耗尽了她最后的一点力气。她像是一只被猎人捉住的白天鹅，任由别人一点点扒光洁白无瑕的羽毛，然后将最不堪的一面裸露在外面。
　　“这是你和阿寻的婚契。阿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她说，从此陌路，永不相见。”姜晴初撕毁了拿张婚契，扔在了林露晞的脸上。她转身向外走去，可当走到殿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女子的眼尾上挑，回眸时笑颜如花，“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明日，我便要和阿寻成亲了。小时候，她常对我长大后说要请她父皇赐婚，她要娶我为妻。没想到，我们真的要在一起了。皇后之位，终究是属于我的了。”
　　“再见了，林露晞。”说罢，姜晴初迈开腿，离开了冰冷的宫殿。
　　作者有话说：
　　在说一下！全员恶人，没一个好人啊。


第2章 
　　自出生，林露晞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肆意洒脱、光芒万丈，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有一天会如此的卑微。
　　林露晞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哪怕说孟锦寻和她在一起没有爱，那也可以亲口对她说明。她不是不明事理之人，若是孟锦寻亲口说了，她会放她自由的。
　　但现在呢？她只不过是全新全新的爱了一个人，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早知如此，她便不爱了。
　　这样想着，林露晞忽然觉得嗓子发痒，还有一股子腥甜由下往上窜，她压制不住咳嗽的冲动，剧烈的咳起来，伴随着的是一口一口的鲜血。
　　冷宫的夜晚是彻骨的冷，但林露晞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睁着眼睛看向殿门。
　　今日姜晴初来过，和她说过很多话，其中没一句是林露晞愿意听到的。她大概知道孟锦寻是真的不爱她，也知道自己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可是她的内心还在挣扎，她期望能够再见孟锦寻一次，她想要亲口听到孟锦寻说那句：从此陌路，永不相见。
　　恍惚间，林露晞好像真的看见了那扇殿门被打开了。
　　可下一刻，她又看见只穿了一身中衣的自己被两个人架着进来，然后扔在了地上，就好像是一个无人在意的破麻袋。
　　“林氏企图残害他人，心狠手辣德不配行，今打入冷宫，无诏不得踏出冷宫一步。”
　　林露晞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瘫软在地上，嘴角不禁勾出一丝冷笑。
　　她曾是将军贵女，阿爹虽然疼惜她，但也会教她习武。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懈怠过习武。她想的是只有习武，才能好好保护她的阿寻。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架着来架着去。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她被人下药了。
　　事发前几日，她一直觉得身软无力，昏昏欲睡。她和孟锦寻说了身体的异样，但孟锦寻却说，她大概是来了葵水，身子虚弱导致的。确实，那几日她来的葵水比往常都有多。因为是孟锦寻说的话，所以林露晞并未怀疑。
　　她睡得多，醒的少，还做了很多有关于孟锦寻的梦。有时候是她成了她的皇后；有的时候是孟锦寻以江山为聘，对她说：这是成亲是欠她的聘礼；有的时候是她带着她登上城楼看这太平盛世……
　　不管是哪个梦，梦里的她们都相爱如初，相伴到老，从未出现过不好的场景。
　　“咳咳咳——”林露晞还在咳血。
　　这一次，她面前的场景发生了改变。
　　她看见帝后大婚，孟锦寻与姜晴初身穿大红婚袍并肩而立，明媚的阳光映照在她们脸上。孟锦寻笑颜如花，带着得偿所愿的满足以及对外来美好的期望。
　　孟锦寻是好看的、是美的，不然当初林露晞也不会非她不可。当初，她们也同样这样穿着婚袍举案齐眉，但林露晞却未在孟锦寻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成亲数载，一次都没有过。
　　新帝登基当日成婚，喜上加喜，举国同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但这些都深深刺痛着林露晞的内心。
　　她想起自己与孟锦寻从相识到成亲。
　　那是七年前的冬日。
　　当林露晞的父亲林準率领着林家军来到古孟国的时候，为时已晚，凶猛的铁骑早已踏破了古孟国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残忍的杀害了目光所及的每个人。
　　但林準并未放弃，他趁乱派遣亲兵秘密入城，随后里应外合，将敌方铁骑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林露晞第一次来到古孟国，过去的国都是何等景色她不得而知，现在入目的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林露晞捏着自己的鼻子，即便是自幼随父出征，见惯了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她依然受不了这股子刺鼻的血腥味。
　　看得出女儿有些难受，林準的马匹步子放慢了一些，“晞儿，你还是去城外和你娘待在一起吧。”
　　林露晞倔强的摇了摇头，“我不出去。”
　　看女儿坚决如此，林準便没有再说什么。倒是林露晞，看着周围的惨状，问她爹，“爹爹，这街面已经被我们的人占领了，那皇宫那边呢？”
　　“皇宫内易守难攻，目前战况不明，所以晞儿你一会儿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
　　林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便当作掌上明珠，只要是女儿的请求他基本都会答应。就比如今日，他们确实拿下了古孟国国都，但依然危机四伏，正常情况下林準是不会带着女儿冒险的，但林露晞要跟着一起来。林準最受不得女儿的软磨硬泡，再三强调她的安全问题后，带她进了城。
　　“爹爹，你不用担心我，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将军的女儿，就算遇到敌军，女儿也是不怕的。”
　　很早之前林露晞就听说过古孟国富贵荣华，那皇宫内更是雕栏玉砌、美轮美奂，她一直想要一睹盛世繁荣。但没想到，第一次来古孟国竟是在它灭国之时。林露晞也知道，正是因为古孟国富埒陶白，为它招来了灭顶之灾。
　　听女儿这么说，林準心里甚是欣慰，不禁想要感叹女儿真是长大了许多。
　　一队人马行至皇宫外，林準看见有几人快步迎面跑来，认出那是自己人之后，他便抬起手示意其他人。身后的人马立刻停了下来，就连马匹也透人性得噤了声。此时的古孟国皇宫正门大敞，两边皆是残兵死将。
　　林露晞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满目的红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将军，皇宫内已全部清理干净，敌军已缴械投降，被我们控制住了。”其中一人向林準汇报最新的战况。
　　林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可有寻到古孟国的国主？”
　　那人如实说道：“我们来时已晚，有宫女、太监辨认了国主以及王后的尸身。”
　　闻言，林準叹了口气，“带我去看看。”
　　“是。”
　　林露晞跟着她爹一起往里面走，进入到皇宫内，她才真正体会什么叫做来时已晚。由于敌军肆意的烧杀掠夺，后宫内的一切都变得破败不堪。不值钱的被就地破坏，值钱的被提前运走，甚至连甬道上的砖块都被撬开查看，留给林家军的只有尸体和血迹。
　　如此情景，让林露晞的内心感触良多。一个曾经那么繁荣昌盛的国家，说被灭国就是顷刻之间。在那一刻，无数人心中该是多么害怕，他们会渴望活下去，也渴望会有人救救他们。
　　看着女儿眼角盈盈的泪花，林準又后悔带她一起进城了。他的女儿就是这样，心怀善良，会因他人喜而喜，因他人悲而悲。
　　林準在巡视一圈之后命下属带着还活着的宫人去各宫查看情况，皇宫内的情况以及皇室成员这些宫人最清楚。
　　“爹爹，女儿也想一同前去。”林露晞收敛好自己的情绪，主动请命。
　　林準没有多加考虑，如今皇宫内已被他们控制，敌军也已经投降，他无需担心女儿会遭遇不测，便点头应允。
　　不多时，陆续有下属来报各宫的情况。除了国王与王后以外。他们发现了一些妃子、皇子以及公主的尸体。他们有的是被敌军残忍杀害，有的是自我了断。
　　其中，年龄最小的是一位公主，年仅三岁。被发现时小公主眼睛紧闭，嘴唇乌黑，一看便是中毒而亡，她的母妃死状与她相同，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想来，是敌军攻入皇宫，女人自知保不住自己与孩子，便给她喂了药，让她不至于落在敌军手中，如她的哥哥姐姐们一般死状惨烈。
　　林準是有女儿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不免唏嘘。他命人辨认皇室成员之后，就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他们下葬，这大概是他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将军，这个太监说有急事要报。”傍晚时分，林準正想要寻林露晞，让她离宫回去就被属下叫停了脚步。
　　他定睛向小太监看过去，“何事？”
　　小太监扑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声音哑涩道：“回、回禀大人，小的随同其、其他大人辨认尸体，发、发现……”
　　“发现什么？”林準是个急性子人，听小太监磕磕巴巴地说话，本就不稳的心绪变得更加急躁。
　　“发、发、发现其中好、好像少了三公主！”刚经历了灭国的小太监一看林準急了，就更加害怕的不知所措。
　　林準还未来得及多想，就看到林露晞回来了，被她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林準面生的女子。那女子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看起来像个乞丐。但这皇宫内，又怎么会有乞丐。
　　“爹爹，这人是女儿在一处类似于冷宫的地方发现的，可能是国主的废妃。”
　　因是不确定女子的身份，又怕她跑掉，故而再找到人的时候林露晞就让随同的士兵将女子的双手绑了起来。
　　林準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深邃。但这女子始终低着头，垂着眼帘，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
　　想起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林準道：“你，小太监，来辨认一下这是何人？”
　　被点到名字的小太监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在看到女子的一瞬间立刻认出了此人，他大惊失色道：“回、回禀大人，这、这位便是三公主！”
　　三公主？
　　林露晞诧异的看向被自己找到的女子，她居然是古孟国的三公主？不是说古孟国的皇室都被杀害了吗？！


第3章 
　　古孟国的三公主？
　　林露晞看着面前这个跟个乞丐似的人，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国家的公主。
　　“你没有认错人吧？”林露晞向小太监再三确认，“她真的是公主？不是什么宫女废妃？”
　　小太监战战兢兢得抬头看向贵人的脸，之后赶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奴婢不会认错，这位确实是三公主。”
　　虽然他并未在三公主的寝宫当差，但曾在御花园见过三公主多次。彼时的三公主是虽然不是国主最宠爱的掌上明珠，但她美颜聪慧，很多人被她可能会是未来的国主。
　　小太监都这么说了，林露晞便不再怀疑女子的身份，她将目光投向林準，等他拿注意。
　　“还不快给三公主松绑！”林準语气严厉道。
　　手下的人不敢怠慢，赶紧将绑住女子的麻绳解开。
　　看着女子，林準眉头紧缩，目光沉冽，其中还有波涛翻涌。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三公主莫怕，我们是奉安淮国主的令，前来救驾。只可惜来晚了，林某心中倍感交加。如今悲剧已经发生，还请公主节哀并振作精神，以告慰古孟国主的在天之灵。”说罢，林準拿出安淮国主给他的令牌证明身份。
　　女子没有回应林準，也没有抬头去看令牌。脏兮兮的脸上看不清楚样貌也看不清楚神态，她就那样淡漠的站着，好似周边的一切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看着女子如此，林露晞心中惆怅。她虽不能感同身受，但这些年跟着爹爹南征北战，看过太多家破人亡，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古孟国以及三公主的遭遇还是让她心疼不已。
　　林準没有在意女子的态度，对林露晞说道：“晞儿，你带三公主先回去，好生照顾着。”
　　“可是，爹爹……”林露晞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林準打断，“晞儿乖，回去吧，不然你娘好不放心了。”
　　看林準态度坚决，林露晞只能听从，“好吧，那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大概是回不去吧。”
　　林露晞看了看林準，又看了看女子，然后不情愿的说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回去吧。”
　　回程的马车里，林露晞时不时就会看向蜷缩在一角的女子。进宫的时候林露晞是骑马来的，回去的路她怕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情，于是跟着她一起坐马车。
　　“你叫什么名字？”一想到对方刚经历国破家亡，林露晞的心就不自觉的柔软起来。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上一刻还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下一刻就天人永隔，换做是她的话，她也接受不了。
　　女子依然不说话，甚至连个目光都没有。
　　林露晞继续说道：“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现在带你去找我娘，她是个非常好的人。”知道女子不会回应自己，说完这句，林露晞便不再说话。
　　狭小的马车内，谁也没有说话。能听到的只有外面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以及林露晞的呼吸。若不是能够直观看得见那人是睁着眼睛，时不时的会眨巴几下，林露晞真的怀疑跟自己同乘的是不是个死人。
　　好在她们很快就出城回到驻扎地，看见女儿带这个女子回来，林夫人很是诧异。
　　林露晞将女子的事情告诉了林夫人，林夫人本就一心向佛，听到此时心疼不已，赶忙吩咐人带女子去沐浴更衣。
　　待女子走后，林露晞才将自己进城的所观所想以及林準嘱咐告诉林夫人，闻言林夫人攒动着手里的念珠，“真是罪孽。”
　　“都是那些外敌得错，好好的一个国家，就这么没有了。”林露晞心中惋惜悲愤，“也可怜了那位公主，一夜之间国破家亡。”
　　“确实可怜。”林夫人拍了拍林露晞的手背，嘱咐道，“晞儿，这几日你好生照顾着公主殿下，多和她说说话。”
　　“娘你放心，我会的。”
　　林夫人松开林露晞的手，叹了口气后便回营帐。她要回去诵经念佛，为死去的亡魂超度，希望他们能够早登极乐净土。
　　将林夫人送回之后，林露晞就回到自己的营帐，找了一套衣服就紧接着去了另外一处。
　　行军打仗条件有限，营帐中并没有设立像府中那样专门沐浴的里间。再加上热水短缺，平日里林露晞和林夫人还有其他女将简单冲洗。
　　今日有了林夫人特别吩咐，伙房多烧了几桶水，以供三公主使用。
　　“可以进去吗？”站在营帐门口，林露晞询问里面的婢女。
　　“小姐，可以进。”
　　听到里面婢女回答，林露晞迅速撩开帐帘钻了进去。营帐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但为了保护女性的隐私，冲洗的地方但是设有一扇屏风遮挡。
　　透过屏风，林露晞隐约看到女子曼妙的身姿。但她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任由婢女为她冲洗身子。
　　林露晞没好意思盯太久，撇开目光，不太自然道：“你之前那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看你和我身形差不多，便给你拿了一套我的衣服。”说完，她怕女子会介意，赶紧补了一句：“这是新的，我没穿过，希望你不介意。”
　　婢女走出来从林露晞手里接过衣服，又匆匆回到屏风内。
　　没一会儿，婢女带着三公主走了出来。
　　“你……”林露晞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面前女子的样貌震惊住了。
　　女子嘴若含丹、眉如翠羽，鼻梁纤巧，脸蛋上的每一处都似被仔细雕琢，肤白而细嫩，犹如初春的白雪，一碰就会消散。
　　林露晞见过许多上等姿色，自诩也算是安淮国数一数二的美人，但在这位三公主面前，她自叹不如。之前在皇宫的时候，三公主脸上涂满了锅灰，隐去了真实的样貌。如今一番梳洗后，只让林露晞觉得惊为天人。
　　在那一瞬间，林露晞的周遭都安静了下来。她只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有力。
　　林露晞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心脏，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吗？
　　心动突如其来，让林露晞有些不安。在此之前林露晞并没有喜欢过谁，她只是从已经成亲的闺中密友那里听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姐，这位姑娘要安置在哪里？”
　　“如今营帐已满，就委屈三公主先与我同住吧。婢女的声音打断了林露晞的思考，林露晞清了清嗓子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吩咐伙房，晚间煮一些好消化的食物送到我的营帐中。”
　　“是。”
　　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三公主一定精疲累尽，林露晞便将她带回自己的营帐，并让她睡到自己的床上。
　　事实证明，女子是真的累了，当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看着女子的睡脸，林露晞满脸的怜惜与忧愤。
　　女子这一睡晚间都没能起来，本来林露晞见她睡的不安稳，还时不时说些听不清楚的梦话就想唤她起身。可在看到眼眶下的乌青以及紧皱的绣眉终是没舍得。且让她睡吧，她一定累坏了。
　　晚间，林露晞自己吃了点东西之后去林夫人那边走了一趟，陪林夫人说说话后才回到营帐净脸更衣。平日里这些都是婢女帮她，今日她怕打扰到床上睡觉的人，便自己完成。
　　一切完毕后，她蹑手蹑脚的爬上床，躺在了女子身侧。好在她的床够大，躺两个人并不会觉得挤。
　　如果她和爹爹能够早点来古孟国，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床上的女子不会失去她的国家，不会失去她的家人，她依然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三公主。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
　　林露晞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人。她想要抚平她心上的伤疤，想要做她的依靠，也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之前还对一见钟情抱有疑问的林露晞，此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一定是喜欢上这个人了。
　　发觉到林露晞心里变化的还有那两个随身服侍她的婢女，本来林露晞带人回来就让她们很诧异了，没想到她还与那个人同睡。
　　“小姐好奇怪，居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睡在自己旁边。”
　　平日里，林露晞的营帐里都会留一个婢女服侍。即便是晚上睡觉，婢女也要与她同帐而眠，以免她半夜起身口渴，出恭之类的。但今夜婢女全部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无需服侍。
　　“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你没听小姐称呼她为三公主吗？看那样子应该是古孟国的公主了。”
　　两个婢女躺在床上，小声地议论着。
　　“我没听到小姐说什么，那人真的是公主吗？没沐浴之前，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呢。”其中一人说道，“不过那样貌、那身段一看就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另外一个人附和道：“是，我一直以为小姐便是这天下最好看的女子，没想到这位三公主与小姐不相上下。”
　　“哎，也是可惜了。这下子国破家亡，她还是什么三公主。”
　　“这从云端坠入泥潭的滋味，可不好受。”


第4章 
　　一场冰雨之后，天气明显凉了许多。林準已三日没有回来，林露晞差人去宫中询问，那人回禀时，她正在陪孟锦寻用午膳。
　　孟锦寻便是古孟国三公主的闺名，这个是林露晞昨日才得知的。
　　将孟锦寻带回来两日，她不吃不喝，不说话。如果不是她再睡着后经常会梦呓，林露晞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不会说话。
　　就在昨日傍晚，林露晞看孟锦寻两天未吃饭，怕她饿坏了，又怕她憋出病，就硬拖着她去外面看士兵操练。
　　林露晞不是个话匣子，但和孟锦寻在一起她就又说不完的话题。
　　这些士兵都是她爹训练出来，一起征战沙场的勇士。当林露晞骄傲地向孟锦寻眼里介绍这支骁勇善战，百战百胜的队伍时，她明显看见到孟锦寻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了多了一丝光亮。
　　“你是不是也很向往这样的生活？”林露晞还不了解眼前的三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但是想到安淮国的那些公主，她觉得她们大概差不多。
　　那些人虽然贵为公主，却没有什么自由。自幼出生在皇宫，唯有每年皇帝狩猎或者迁去行宫的时候能够走出皇宫。
　　不像自己，她随着爹和娘天南地北的走，虽然刀剑无眼，充斥着未知的危险，但总归是肆意得很。
　　其实，林露晞知道，她眼中的光除了向往大概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散步之后，林露晞便拉着人回去洗漱睡觉。
　　现在天气有点冷了，林露晞又极具怕冷，盖着被子还觉得不够，她就不管对方难不难受硬要和对方挤在一起。
　　感觉到身边的温度，林露晞才觉得好一些。
　　“你是不是很想你的家人。”有关于古孟国国主等人的事情，这几天林露晞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今晚，有了这个契机，她便想让对方直面这个问题。
　　黑暗中，那人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可林露晞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了许多。
　　林露晞握住她的手，明明是自己怕冷，对方的手却比她还凉，“你想报仇吗？”
　　“其实，若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也看到了，我爹爹是将军，手下又有这样一支队伍，如果你想要报仇，他们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
　　“为什么？”
　　黑暗中，一句清冷的话传进林露晞的耳朵。
　　“啊？”对方突然说话，林露晞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帮我？”
　　林露晞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那些绕绕弯弯的把戏，“因为我喜欢你。”
　　“可你根本不了解我。”
　　对方的声音很是沙哑，林露晞却觉得好听极了。
　　“现在不了解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慢慢了解。我对你说这些，并非是想要恃恩挟报，我是真心想帮你。”这些天，看着对方一副犹如行尸走肉的模样，林露晞的心里别提有多难过。
　　“我不想再看你继续难过下去，我想帮你报仇，帮你复国。”
　　林露晞说完话，是一段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她有了点睡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孟锦寻，我的名字。”
　　孟锦寻，是个适合她这样高贵身份的人的名字。
　　听到这几个字，林露晞的眼睛一亮，困意顿失，“我叫林露晞，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可以喊你阿寻吗？”
　　“嗯。”
　　得到回应，林露晞忍不住向孟锦寻靠了靠，两个人贴得更近了，“阿寻，你要答应我，从明天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相信你爹娘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幅颓废的模样。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后，你想报仇我就帮你报仇，你想安稳度日我可以带回安淮国。在那里，没人敢欺负你，就连国主也不可以。”
　　林露晞有资本说这么嚣张的话，她爹是一国将军，手握重兵，即便是国主见到了也要礼让三分，这也是为什么林露晞从来没有将安淮国那些公主、皇子看在眼里。
　　第三日，孟锦寻真的开始好好吃饭，人也开朗了许多。看她如此，林露晞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孟锦寻是想清楚了。之前的孟锦寻毫无生气，林露晞总会怕她一时想不开会随着一起去了。现在，她想，她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儿了。因为她从孟锦寻的眼里看到了恨意，这份情感会支撑她一直活下去。
　　林準是在第五日回来的，带着满身的疲惫。这几日他一直在收拾残局，皇宫内和城内的。敌军入侵，城内的死伤比皇宫内更加严重。其中，除了老百姓还有那些达官显贵，有些人死状惨重，有些人幸免于难，这些都是林準要安排的。
　　知道林将军回来了，孟锦寻便让林露晞带她去重新拜见，并未自己之前作出的行为而道歉。
　　“阿寻，你不用道歉的，那不是你的错。论谁处在那样的环境下，都会是那个状态，我爹不会计较这些的。”
　　“林将军宽宏大量，但我却内心难安。你们将我带回来，给了我一个安定之所，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他。”
　　孟锦寻的深明大义让林露晞佩服，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有阻拦。在问过婢女她爹还没歇息之后，就带着孟锦寻过去。
　　林準与夫人成亲二十载，最初的那几年聚少离多，之后林夫人怀孕，有了林露晞，林準这才慢慢把重心放在家里。再之后，战事频发，林準披挂上阵，林夫人便带着林露晞随行。一直到现在，二人伉俪情深，一直是安淮国口口相传的佳话。
　　从儿时林露晞就在这种爹娘恩爱的环境下长大，她对未来伴侣以及生活的想象就是如她爹娘一般恩爱，以前她没有喜欢过谁，自然没有目标。现在，她希望那个人会是孟锦寻。
　　来到林準与林夫人休息的营帐，林準刚换了身衣服。几日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更顾不上修理边幅。
　　孟锦寻有礼节的重新拜见了林準，并为自己几天前的不礼貌而道歉。就如林露晞所说的那样，林準并没有在意那天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让女儿将人带回来。
　　“接下来，三公主有什么打算吗？”如今古孟国已经不复存在了，孟锦寻作为一个亡国公主，身份敏感，若不提前做好打算，只怕日后再生事端。
　　孟锦寻现在脑子还是很乱，并没有想好以后的事情。
　　这个时候倒是林露晞先一步说道，“爹爹，阿寻现在无处可去，能不能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阿寻？
　　这个称呼倒是亲密的很。
　　林準蹙眉看向林露晞，但女儿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孟锦寻。当看到女儿眼里那热烈的感情时，林準的心沉了一下。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準就让孟锦寻先回去，他想和林露晞说几句话。
　　孟锦寻俯首作揖，没有多做停留，先一步离开了主营帐。
　　“爹爹，是有什么事情吗？”看她爹一脸的严肃，心中疑惑，她最近应该没做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情吧。
　　林夫人也发觉自家相公脸色不对，“这是怎么了？”
　　“晞儿，爹爹问你，你和这个三公主怎么回事儿？”
　　林露晞愣了一下，顿时心虚，“什、什么怎么回事儿？晞儿不明白爹爹在说什么啊。”
　　“你还想欺瞒我，真以为你爹是老糊涂吗？你说，你是不是心悦这个三公主！”
　　被如此了当的点名心思，林露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本想找个机会与爹娘慢慢说这件事情，如今被她爹看出来，她就不打算瞒着了，“是，爹爹，女儿心悦阿寻，想要与她喜结连理。”
　　“胡闹！”林準一掌重重地拍在木几上，可怜的木几经不起这么大的力度，折了两条腿。
　　自林露晞出生，林準就对她百般疼爱，从来没这般严厉与她说过话。
　　“哎呀，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林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似有针锋相对的架势，赶忙开口劝说，“晞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露晞看着林準和林夫人，这事儿她确实有错，不怪她爹生气，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说道：“爹爹，娘亲，我是真的很喜欢阿寻，我对她一见钟情。你们也知道在安淮国的时候，多少富家公子、千金都心悦女儿，可女儿从来没有对他们动心过，我一直以为我会孤独终老的。直到遇到阿寻，我才知道我不是不会动心，而是没有遇到那个让我动心的人。”
　　林露晞的话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孟锦寻。
　　林準叹了口气，他并不是不同意女儿和孟锦寻在一起，只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会更多一些，“若是以前，我定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现在，她已经是个亡国公主了。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足够的财富，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林露晞摇了摇头，她不赞同林準的观点，“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看她的家世背景，而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而且，就算女儿找了一个家世显赫又富可敌国的伴侣，对方若欺负女儿怎么办？”
　　“谁敢欺负我女儿！看我踏平他的府邸！”林準无法想象女儿被欺负的画面，这会让他心痛。
　　林露晞笑着安抚她爹，“以后女儿嫁为人妇，守与后宅，即便被人欺负了您也不会知晓。但若我能和阿寻在一起，就可以免去这些事情。阿寻现在没有了家人，我们可以做她的家人，这样即便日后我们成婚了，也仍可住在将军府，与爹爹、娘亲在一起。”
　　她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林準还是没有那么快就妥协。林露晞知道她爹的担忧，故而又继续劝解了一会儿。
　　林準和林夫人都是很开明的父母，但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们也不敢随意下定论。最后，林準让林露晞先回去，说这件事情他会和他娘亲好好讨论一番。
　　有了这样的答复，林露晞心里轻松了不少。按正常情况来看，她爹爹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情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回去的路上，林露晞脚步轻快，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孟锦寻，想要告诉她，从今以后她都不在是一个人，她会一直在她身边。


第5章 
　　林準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浮现林露晞说的那些话话。这件事情关乎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他没办法三言两语就说出同意的话。
　　可他从来没拒绝过女儿，一看到女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所有驳诉的言语就吐不出来。
　　再加上林夫人在一旁劝解，林準到底是没舍得对女儿说“不行”。
　　第二日一早，他将林露晞叫到主帐，再三确定她的心意之后，也就没有再阻止，而是让女儿自己去处理。若是孟锦寻愿意与她在一起，当父亲的不会说什么，若是孟锦寻不愿意，他也不希望自己女儿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林準的问题很现实，这也是林露晞之前没考虑过得。她之前满脑子都是她喜欢孟锦寻，想要和和她在一起，但是她忘了问孟锦寻，她喜不喜欢自己呢。
　　营帐里，孟锦寻正在看林露晞帮她找来的书籍，这是她自己请求来的。以前在宫里打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看书，她父皇还特意下令，藏书阁里面的书随便她看。
　　余光瞥见有人影从外面进来，她放下书抬起头，就看见林露晞一脸的兴致不高，她开口询问，“怎么了？”
　　林露晞憋着嘴坐到孟锦寻的旁边，拉起她的手，真诚的问道：“阿寻，你喜欢我吗？”
　　“……”
　　“爹爹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是相互的。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单方面的向你表达我喜欢你，可我忽略了你的想法。阿寻，你喜欢我吗？你想和我在一起吗？我说的是成亲的那种喜欢。”林露晞一眨不眨的看着孟锦寻，她渴望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看着林露晞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孟锦寻微微垂下眼帘。
　　此时此刻，林露晞的心里跟敲鼓似的，她期待孟锦寻的回答，也害怕她的回答。
　　片刻后，孟锦寻点了点头。
　　林露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欣喜道：“阿寻，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的。”
　　闻言，林露晞觉得自己要哭了，她居然真的等到了她想要的答复。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爹爹，让他为我们做成亲的准备！”林露晞一刻都等不及，恨不得明日就和孟锦寻拜堂成亲。
　　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孟锦寻嘴角微微上扬，“阿晞，你太心急了。”
　　“事关我们的终身大事我没办法不着急，况且，我们早日成亲，帮你复国也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让我爹爹的那些部下说不出毛病。”林露晞拉着孟锦寻的手往主帐走去，“如今敌军元气大伤，我们就要趁热打铁，阿寻，你不想早日复国吗？”
　　孟锦寻怎么会不想复国，她明知道现下爹娘兄弟姐们尸骨未寒，她应该守孝三年，可看到林露晞是真心要帮她复国，孟锦寻想爹娘应该不会怪罪她吧。
　　“你说得对，确实该趁热打铁。”
　　二人牵着手来到营帐，林準便知女儿得偿所愿了。林夫人更是高兴不得了，在女儿说要与孟锦寻早起成亲的时候，说一定要挑个好日子。
　　林露晞知道有些事儿耽误不得，“娘，咱们现在条件简陋，阿寻身份敏感，孩儿不想大操大办，就挑个最近的日子，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就行。”
　　“那怎么行！”林準不同意，“我林準的女儿的婚事怎可随随便便的应付！”
　　知道她爹是舍不得自己受委屈，林露晞便说，“爹爹，现在确实不适合张扬。行军在外，很多事情一切从简才好。不如，我们就简单的拜堂，过下名帖。待日后，我们回了安淮国再宴请其他人。况且，孩儿与阿寻真心相爱，仪式不仪式，我没那么看中。”
　　她说的在理，林準没办法反驳，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笑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知道她爹这是答应了，林露晞赶忙上前挽住林準的胳膊，撒娇道：“从没长大呢，我要永远做爹娘的小娃娃。”
　　“还小娃娃呢，你长得比娘都高，也不知羞。”林夫人打趣她。
　　“不羞不羞就不羞！”
　　成亲这件事情对于还没来古孟国的林露晞来说时间非常遥远的事情，她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也想不到自己会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她。
　　但爱情来的就是这么快，林露晞虽然措手不及却也欣然接受。好在，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她们相互有意。
　　在林露晞的强烈要求下，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日之后。行军条件有限，再加上他们现在身处古孟国的城外，成亲的流程几乎都被取消，只留了个拜天地、拜父母、妇妇对拜。
　　确定了日子，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林露晞和孟锦寻操心，一切都有林夫人一手经办。虽说形式上不大操大办的，但也得差不多，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阿寻，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确定了关系和流程，林露晞对待孟锦寻的态度更加热情，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和心爱的人成亲，林露晞的脸上就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人变得比之前更加开朗，也更加爱撒娇。
　　“什么？”孟锦寻问她。
　　林露晞故作神秘的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了孟锦寻的面前，“你打开看看。”
　　孟锦寻看了看林露晞，又看向面前的盒子，轻轻将它打开后，眼睛弯了弯，“这是……”
　　“我想送给你的礼物。”林露晞说着，抬起孟锦寻得手，动作轻柔的将一对玉镯待在她的手腕上，“真好看，很适合你。”
　　孟锦寻的手腕白嫩纤细，正适合带这种玉制品。林露晞觉得自己眼光真好，无论是这双玉镯，还是孟锦寻。
　　“怎么样？你喜欢吗？”林露晞观察着孟锦寻的神色，满脸的期待。
　　孟锦寻抬手看着玉镯，满眼欢喜，“嗯，喜欢的，谢谢。”
　　“跟我还提什么谢谢，等我们成了亲，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见她是真的喜欢，林露晞就放心了。她一直想要送孟锦寻一些东西，想来想去就送了这双玉镯。这双玉镯是她及笄时林夫人送给她的，她对它们爱不释手。如今，她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最喜欢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之前林露晞还怕孟锦寻已经看惯了这些手饰，不会喜欢她送的玉镯，毕竟她曾经是一国公主。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同样是女孩子家家的，即便拥有过许多这样的饰品，在看到此类东西还是会喜欢。
　　“阿寻，你有什么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吗？”林露晞对孟锦寻一见钟情，但单对这个人了解的并不多。她想要慢慢了解孟锦寻，也希望她们的感情能够与日俱增。
　　孟锦寻摇了摇头，“没有。”
　　这样的答案让林露晞有些失望，她没有什么喜欢的，自己也就不知道该送她什么。但转念一想，孟锦寻曾经可以拥有一切她想拥有的，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很正常。
　　“我就有。”
　　“你喜欢什么？”
　　林露晞笑的满目甜蜜，“我最喜欢阿寻！”
　　林露晞从不吝啬自己的爱意，比起藏着掖着，她更喜欢将感情表达出来。
　　和她相反，孟锦寻不是一个会表达感情的人，这或许也和她曾经的身份有关系。曾经，作为古孟国公主，孟锦寻并不是最出色，也不是最受宠的。和自己的兄弟姐妹比起来，她显得那么不起眼。
　　但她的母妃对她要求很高，母妃总是教导她，作为一国的公主就要有公主的觉悟，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做好，做不好丢的不仅仅是她的人，也是皇室的脸面。
　　孟锦寻面上略有波澜，随即便是一脸的忧伤。
　　林露晞一眼看出她神色的变化，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是我的问题。”孟锦寻叹了口气，“我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且你送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却没有东西送给你，让我觉得有愧与你。”
　　闻言，林露晞安慰她，“阿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总去回忆，我们只要过好当下就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礼物是我想给你的，因为你值得，以后我也还会送你更多更好的东西，你不用觉得愧疚，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孟锦寻神色动容，“阿晞，谢谢你。还请你给我点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无论是礼物还是成亲的仪式，我都会补给你。”
　　林露晞没有说话，笑着拱进孟锦寻的怀里，她自是相信她的。
　　三日后，林露晞如愿的嫁给了孟锦寻，流程上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差错。
　　晚间，两个人和衣而眠。在此之间，两个人同床共枕多日，即便是在确认双方感情后二人也只是相拥而眠，没有做出格的事情。林露晞觉得这就是她和孟锦寻的默契，想要将最美的一夜留在她们的新婚之夜。
　　可谁曾想到，当天林露晞竟来了葵水。并非她不记得日子，而是她的月事向来不准，上一次来还是两个多月前。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之前林露晞就很怕这一日来葵水，还真就赶着了。
　　看她一脸的不高兴，孟锦寻只能将她揽到怀里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再等等，不着急这一时。”
　　林露晞可怜兮兮的蹭了蹭孟锦寻，“那说好了，等我葵水走了的。”
　　“嗯，都依你。”
　　“啊啊啊，好烦，为什么平时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啊。”林露晞越想越气，“这么好的夜晚都浪费了。”
　　孟锦寻主动亲了亲林露晞，“像你说的，我们以后还有无数个夜晚，只要与你在一起，那都是好的。”
　　“阿寻，你怎么这么好，说的我感动的都要哭。”林露晞将自己头埋在孟锦寻的怀里，“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小傻瓜。”孟锦寻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以免怀中的人憋着，“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明日还要早起给爹娘敬茶。”
　　“嗯！好！”
　　孟锦寻的怀中是温暖的，让林露晞舒心不已。
　　她想，这大概将是她度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了。


第6章 
　　林露晞、孟锦寻大婚的第二日，二人早早起身去给林準还有林夫人敬茶。当二人来到主帐的时候，林夫人刚帮林準穿戴好。今日喝过她们敬的茶，他还要进城。
　　“爹、娘，喝茶。”孟锦寻跪在林準和林夫人面前，态度恭敬，动作娴熟。之前，她也曾这样服侍过古孟国的国主和她的母妃。
　　林準和林夫人接过她的茶，一饮而尽，这个礼就算成了。二人都为孟锦寻准备了礼物，并嘱咐她们日后定要妇妇和谐，相辅相成。
　　孟锦寻应了下来，并承诺会一辈子对林露晞好。林準夫妇都很欣慰，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只要女儿过得幸福，他们别无他求。
　　“阿寻，我带你去个地方。”离开了主帐，林露晞开口说道。
　　“去哪里？”孟锦寻问她。
　　林露晞神秘兮兮的，“去了你就知道了，你会骑马吗？”
　　“会。”
　　林露晞带着孟锦寻去到马厩，“阿寻，这些马你随便选，你喜欢哪匹，哪匹就是你的了。”
　　军队里的马有很多，其中有一些是已经认主的，另外还有一些是跟着随军做替补的。这些马都是林準亲自挑选出来的，不管是哪一匹都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看着这些马，孟锦寻的心里感触良多，以前在古孟国的时候，她也有一匹自己的马。古孟国国主崇文轻武，却还是会象征性的举办一些狩猎活动。
　　这便是孟锦寻最开心的时候，骑马策奔，拉弓射箭，她挣脱一切束缚，宛如自由自在的飞鸟。可当活动结束，她就会归于沉默，回到皇宫成为那个不起眼的三公主。
　　在古孟国的孟锦寻是压抑的，可她从未怪过国主和她的母妃。她是作为公主出生，即便从小就被教导遵礼守纪，学习各式各样的东西，她依然觉得比起皇宫外面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得老百姓强得多。
　　她不用为了吃穿发愁，也不需要通过劳作获得钱财。她想穿的，她想吃的，她想用的，母妃基本都会满足她。
　　看到孟锦寻流露出那些惆怅的表情，林露晞便知她又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曾经的事情无论好坏，都在孟锦寻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一笔，这是林露晞改变不了的。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想要加倍对孟锦寻好，她希望有她在的时候，孟锦寻永远都不要想起那些疼痛。
　　“阿寻，你看，这是我的马，它叫夜白。”林露晞开口拉回孟锦寻的思绪，“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夜白吗？”
　　孟锦寻看向林露晞身边的高头大马，这匹马身姿健硕，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毛乱色。这样的那无疑是上等中的上等，它与众不同，自带高贵的气质，就像林露晞本人一样，即便站在人群中，也难以忽视她的华贵。
　　她摇了摇头，想不出这样一匹马，为何会起“夜”这样的名字。
　　“以前我会跟着爹爹行军，战事不等人，为了能够抓紧一切时间，常常是夜间也不能停歇。”每每说起这些事情，林露晞得眼眸都会闪烁着光芒，她为她的爹爹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是大将军的女儿而骄傲，“夜晚的路比白日难走的多，除了提防有敌人，还要小心山猫野兽。那个时候我年龄小，特别害怕走夜路，害怕的时候我就会缩在娘亲的怀里瑟瑟发抖。爹爹会下令让大家燃起火把，火光就照亮了我们前进的路。有了光亮，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后来，爹爹将这匹马当做我的生辰礼物送给我，他说：黑夜固然可怕，但有了光，就能看到前方的路。他希望夜白能成为我黑夜里的一束光，让我勇敢的继续向前走。”
　　孟锦寻明白林露晞话里的意思，她摸了摸夜白的头，“真是一个有寓意的名字。”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将夜白送给你。”
　　林露晞知道对于现在的孟锦寻来说，她就犹如身处黑暗，她希望自己能作为一束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不仅照亮前方的路，也能为她驱赶黑暗。
　　“你送给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孟锦寻放下抚摸夜白得手，这马厩里这么多马，总会有适合她的。
　　孟锦寻仔细挑选着，林露晞便在旁边等她，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
　　最后，孟锦寻停在一匹马的面前。她抬手伸向马的时候，马也凑近她，先一步蹭上她的手掌。那马很乖，通人性，一看就是被训练好的。
　　看她久久停留在那匹马面前，林露晞才开口道：“选它吗？”
　　“嗯，就它了。”孟锦寻应声说道，“它和我有缘分。”
　　和夜白比起来，这匹马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但既然孟锦寻喜欢，林露晞也就没有阻止，“给它起个名字吧，有了名字，它就认你做主人了。”
　　孟锦寻的手摸着马头，“它这么黑，就叫它大黑吧。”
　　闻言，林露晞愣了一下，“阿寻，你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
　　“阿寻你真是的，吓我一跳，我以为真想叫它大黑呢。”林露晞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窝。转念一想，这貌似是她第一听孟锦寻开玩笑，看来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想叫它苍月。”
　　“苍月？很好听的名字啊。”林露晞也抬手摸了摸马头，笑嘻嘻道：“苍月苍月，你听到了吗？你现在有名字了，而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以后就是你的主人喽。”
　　选好了马匹，林露晞提议出去转转，并说有个地方想带孟锦寻一起去。孟锦寻没有拒绝，二人骑上马离开了驻扎地。
　　林露晞在前，孟锦寻在后，二人追逐着狂奔，好不肆意潇洒。
　　孟锦寻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肆意骑马是什么时候了，古孟国国主不举办大赛，孟锦寻也就只能在马场跑一跑。那马场不大，想跑也跑不起来。
　　在之后国家动荡不安，前朝后宫都不安宁，孟锦寻没了骑马的心思，也就没有再去过马场。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如何骑马，可骑上苍月的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又沸腾起来，那颗心更是躁动不已。
　　两个人就这样骑行了一段时间，来到一片树林中。林露晞率先勒住缰绳，让夜白停了下来。孟锦寻跟着减慢速度，在看到林露晞拿着东西下马之后，也反身下马。
　　二人将马拴在一棵树上，并排往里面走。孟锦寻没有开口询问她们这是要去哪里，就跟在林露晞的身边。
　　走了没一会儿，孟锦寻就看到前面有几座坟。看样子是新坟，上面的土还很松。坟前立着墓碑，却什么都没写。
　　林露晞走到中间那座坟前蹲下，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是一些祭祀的东西。香纸蜡烛，还有一些糕点。
　　“阿寻，这是爹娘的坟墓。是爹爹将他们葬在这里，他说这里环境优美，不受人打扰。”林準和林夫人都还活着，她所说的爹娘是谁，不言而喻。
　　看着面前的坟墓，孟锦寻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这是她爹和她娘的坟啊。从敌军打进来的那一刻，孟锦寻就不再是古孟国的三公主。母妃为了让她逃过一劫，用锅底灰抹脏她的脸，将她藏于无人问津的冷宫之后。母妃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保她一命，只希望能有一线生机。
　　孟锦寻还记得母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寻儿，活下去，为你父王报仇，为我们古孟国报仇！”
　　之后没多久，孟锦寻就听到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声、呼救声，一开始她还感觉到害怕，后来整个人都麻木了。她知道父王、母妃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惨遭毒手，她想着或许，她也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惨死吧。
　　那一刻，她想着死了也挺好，死了就可以和母妃团聚。可是，母妃会愿意再见到她吗？她没有完成母妃的嘱托，辜负了她的期待，以母妃的性格大概会气到不行吧。
　　“爹、娘，我叫林露晞，来自安淮国，我爹爹是安淮国大将军林準。昨日，我和阿寻成亲了，今日特来祭拜你们。阿寻很好，你们无需挂念，我会好好照顾她。我爹娘也很喜欢她，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林露晞一边说，一边用火折点燃带来的香烛和纸钱，“你们也可以放心，阿寻一定会帮你们报仇的。”
　　对于孟锦寻以前在古孟国的事情林露晞知道的并不多，除了知道她是三公主以外，也就知道她并非王后所生，而是妃子所生。因为自己是家中的独女，林露晞心中并没有嫡庶之分，所以并没有在意过孟锦寻并非嫡女这件事情。
　　在成亲之前，林露晞求着林準让孟锦寻的母妃和国主合葬，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孟锦寻，就是想着今日让孟锦寻过来祭拜一下。
　　这是古孟国灭国后孟锦寻第一次哭，她挤压的那些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跪在爹娘的坟前，孟锦寻真正的接受他们已经离开自己了。以后，她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看着孟锦寻哭，林露晞的眼眶也红了，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有陪着自己心爱的女子。
　　不，以后她也会陪着她。
　　二人在坟前待了一上午，直到孟锦寻再也哭不出来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着急，而是牵着马步行。
　　孟锦寻红肿的厉害，每次眨眼都有些费劲，林露晞时不时就会观察她的神态。
　　“放心，我没事儿。”
　　从小时候起，孟锦寻便不是一个感情很外放的人，母妃经常告诉她，一个人要有城府，要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无论是快乐、悲伤她都很少会表达出来。
　　今日，她没有听从母妃的教导，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只哭这一次。待收拾好了心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嗯，我知道，只是看你的眼睛肿的厉害，有些心疼。”林露晞快走了一步，上前握住了孟锦寻的手，“等帮爹娘报仇了，我们再来祭拜他们。”
　　林露晞的手总是温热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要不，我们先不回去了，我带你往远的地方走了走。”林露晞记得他们在来时的时候经过一座山林，那里距离这边不远，而且风景秀丽。看看美景，或许心情就不会那么沉重了。
　　孟锦寻也确实不想那么早就回去驻扎地，点头答应。
　　二人抬腿上马，林露晞看向孟锦寻，“阿寻，要不要来比赛？”
　　“比谁快吗？”
　　“是啊，若是谁赢了，就要亲对方十次，不，亲一百次，怎么样？”
　　看着林露晞脸上洋溢的笑意，孟锦寻又怎能说出拒绝的话，“那你输了，可要遵守承诺。”
　　“我是将军的女儿，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我才不会输。”林露晞勒着缰绳，“倒是阿寻你，一百次，我一定要把你的嘴亲肿！”
　　这个赌注并没有惩罚性，无论谁输谁赢结局都是一样。说是比赛，也就是闹着玩而已。
　　“那我们就来比比。”
　　“走着。”
　　说罢，林露晞双腿一夹马腹，夜白立刻跑了起来，孟锦寻骑着苍月紧追其后。二人你追我赶，谁都没有放慢速度。
　　孟锦寻喜欢骑马，喜欢风从耳边刮过，风景在眼前掠过，这一刻她是自在的。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二人到了一处壮观的山峦下。山下有一片湖，秋日的阳光洒在湖边，折射出不一样的美景。
　　林露晞引路来的这里，自是她先到，跑到湖边，她兴奋的下了马冲同样下马的孟锦寻扑了过来，“阿寻，这里好美啊。”
　　“是啊。”孟锦寻看得呆了，一直待在皇宫里的她哪里见过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紧紧搂着孟锦寻的腰身，林露晞还不忘之前的赌注，“刚才是我赢了，我是不是可以亲你一百次了？”
　　“自是可以。”
　　还未等林露晞再说话，孟锦寻就先一步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两个人在这样的美景下，热烈的拥吻纠缠。
　　林露晞想，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情此景了吧。


第7章 
　　回忆起自己与孟锦寻刚成亲的时候，林露晞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对未来充满期待。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可是姜晴初的到来打破了一切。
　　姜晴初……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或许是回光返照，林露晞的记忆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哦，她想起来，姜晴初是出现是她主导的。如若不是她在还未了解孟锦寻的人际关系下，就着急让她面对那些悲痛的场面，或许她们之间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还记得那天——
　　“阿寻，你想不想进城？”林露晞带着孟锦寻在外面玩了一天，感觉到孟锦寻的状态恢复许多后主动提议道。
　　林露晞、孟锦寻成亲的第二天林準就离开了驻扎地，城内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他收拾。林露晞很想进城帮她爹的忙，可又不放心孟锦寻，深怕孟锦寻触景伤情。
　　孟锦寻拿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黯然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林露晞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再怎么说孟锦寻也是古孟国的三公主，此时她若能够出现，那必定会鼓舞士气，也会为日后她复国登基打下群众基础。
　　“我想去！”孟锦寻坚定地说道。
　　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林露晞不放心的嘱咐着：“那明日我们一起去，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暗自神伤。目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没办法改变历史。我们能做的就是缄口不言，早日完成我们的机会，给古孟国的百姓一个交代，给爹娘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孟锦寻知道林露晞的担心，她将人搂进怀里，“阿晞，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得。”
　　“我自是放心你，只是看你难过，我会心疼。”窝在孟锦寻的怀里，林露晞的声音有些发闷，“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抚平你所有的伤痛，可我也知道只有这些伤痛存在着，你才能更坚定的向前走。”
　　亲吻着怀中人的额头，孟锦寻用她的行动让林露晞安心。国破家亡不会将她打倒，她没有那么脆弱。
　　第二日用过早膳，二人骑马进了城。
　　之前出城的时候，孟锦寻是跟着林露晞坐马车出去的，而且当时她也没有心情关注身边的事情，并不知道整个城被破坏成什么样子。今日骑马进城，所见所感，让她痛心。
　　经过林準几日的整顿，城中恢复了些许生机，那些尸体都被安置好，但墙壁上残留的血迹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悲剧。
　　孟锦寻下马步行，林露晞就跟在她身后陪着她。
　　“公主殿下？”
　　走了没几步，一个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有些熟悉，孟锦寻停下脚步顺着声音去看。
　　“果然是您！公主殿下您还活着！老奴、老奴还以为您也……”那人跪在了孟锦寻面前，眼泪顺着她苍老的脸颊不停地滑落，滴在地面上。
　　孟锦寻看清楚那人的相貌，惊喜道：“芳姨！”她赶忙将老者搀扶起来，“没想到会再遇见您，丞相府还好吗？华姨、姜丞相、姜夫人还有阿初呢？”
　　林露晞就孟锦寻的身后，第一眼见到这位老者的时候，她便知这人并非宫中之人。宫中的宫女到了二十几岁就会被放出宫外，即便是管事的到了一定年龄也会被送出宫。在听到孟锦寻的问询时，她想这大概是丞相家的家丁。
　　这是林露晞第一次来到古孟国，故而对这里的朝堂结构、人员并不了解，但她还是敏锐的听到“阿初”这两个字。这该是很亲密的人，才会喊出的昵称。
　　她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心想这“阿初”和孟锦寻是什么关系。
　　芳姨老泪纵横，在她听说皇宫内被洗劫一空、国主等人命丧敌军的时候她以为三公主定是跟着去了，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毫发无损的她，心里算是落下了半块石头，另外半块便是她那失踪的小主子。
　　“小姐她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芳姨泣不成声，“敌军将至，老爷命我和阿华遣散奴仆，可还没等大家出城敌军就来了，我们只能四散逃命，待敌军退去，我和阿华回到丞相府，只看见了老爷、夫人的尸体，小姐、小姐她不知所踪了！”
　　芳姨顿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原本害怕小姐会不会是被敌军掳走了，于是我让阿华留在府中安顿好老爷与夫人的尸体，我这是出来打听消息，可大家都说敌军是被赶出城的，并未见到他们掳走女人。”
　　那么大的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的消息，即便是死了，也会有尸体。
　　闻言，孟锦寻皱紧着眉心，两道秀眉深拢，表情十分隐忍。
　　“会不会是躲在哪里了？”此时，林露晞开口说话。
　　芳姨这时才注意到孟锦寻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面前的女子高束着马尾，内穿一身束袖白色便服，外披红色长袍，脚踩的是白底清靴子，手带的是玛瑙手镯。
　　穿戴看起平平无奇，但那衣服的用料极其讲究，一看便是上等的布料。在整个古孟国，能用这等布料的唯有皇宫内妃子或者公主、王子。
　　芳姨曾经跟着姜夫人出入国皇宫，参加过各式各样的宴会，见过宫里宫外达官显贵家的小姐，可面前的姑娘面生的很。
　　芳姨见过最好看的姑娘除了她家小姐以外，便是三公主。可眼前的姑娘的容貌与她们不相上下，可以说还赛过她家小姐，如此出尘绝艳的姑娘，但凡见过，她不会记不住。
　　她不认识，只能说明，这姑娘并非她们古孟国的人。
　　看出芳姨眼中的疑惑，孟锦寻介绍道：“芳姨，这位是林姑娘，安淮国来的，便是他爹带兵支援我们，击退了帝军。”
　　林姑娘？林露晞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孟锦寻。
　　林露晞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刚要开口，就有人骑马而来，“小姐，将军听说您进城了，便命属下请您过去。”
　　“那我去一趟。”林露晞对骑马的人说完，转而对孟锦寻说，“阿寻，爹爹找我，你要同我一起过去吗？”
　　“你先去吧，阿初失踪了，我与芳姨一同找找。”孟锦寻开口道。
　　直觉告诉林露晞这个“阿初”身份绝不是丞相之女那么简单，但她爹正急着找她，她没时间让孟锦寻给她仔细说明。
　　林露晞强压住心里翻滚的情绪，笑意不达眼底道：“好，那我先过去，一会儿我去找你？”
　　“嗯。”
　　林露晞骑上夜白，往林凖所在的地方而去。没几步，她回头去看，只见孟锦寻扶着芳姨上了自己的马。二人同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期间，孟锦寻没有回头看过林露晞，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她很着急，她要去找那个“阿初”，林露晞的心犹如被一双大手狠狠揉搓，疼的厉害。
　　见到林凖后，父女二人说了一些事情，期间林露晞总是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情绪不高的样子？”林凖问道。
　　林露晞不想她爹为她担心，只说：“没事儿，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听她这么说，林凖没有多想，“那今天早点回去，晚上好好歇息。你现在还年轻，别不拿身体当回事儿。”
　　“嗯，爹爹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看着自己的女儿，林凖心里是说不出的疼惜。他就这么一个女儿，那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他的女儿从小到大，无论长相还是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人长得好看还乖巧懂事儿，简直就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如今女儿成亲了，是她人的妻子了。虽说林凖现在对孟锦寻还不是那么满意，但架不住女儿喜欢。他想开了，只要对方能对女儿好，敬她、爱她、宠她，剩下的他也不在意了。
　　和她爹聊完事情已经是晌午了，林凖想留林露晞一起吃个午膳。但她满心想的都是孟锦寻，没有心思吃饭就拒绝。和其他人打听了一下丞相府的位置后，林露晞一刻都不停留的骑着夜白而去。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不上不下，让她心里难受。此时此刻，她必须马上见到孟锦寻，想要抱她，想要亲她，想要听她说她和那个“阿初”没有关系才能安心。
　　事实证明，林露晞的预感是正确的。
　　当她来到丞相府，前厅一个人都没有，她就去后面寻常。当她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孟锦寻抱着一个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快步走了出来。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之前见过的芳姨，以及另外一个与芳姨年龄相当的女子。
　　她们从林露晞的面前经过，可她们好像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包括孟锦寻。她神色紧张，眼里都是怀中昏迷的女子。
　　林露晞看着孟锦寻抱着那个女子进了一个房间，紧接着就是她不停地唤着那人的名字，“阿初！阿初！”那声音传进林露晞的耳朵里，是那样的急迫不安，又是那样的缠绵悱恻。
　　她从来没听过孟锦寻用那么富有感情的声音与她说话，哪怕是她们拥抱亲吻的时候。
　　林露晞只觉浑身犹如坠入冰窖，每一根骨头、每一条骨缝，冒出森然寒气。
　　在院中站了许久，林露晞才回过神来。强压住心中的不适，她走进了孟锦寻所在的小屋。
　　“阿寻，你找到人了吗？”林露晞一进屋便开口说道。
　　屋内的几个人立马看向林露晞，床上的姜晴初已经醒了，此时正窝在孟锦寻的怀里，芳姨再给她喂米粥。
　　不等她们说话，林露晞就走了过来，她好似并不在意孟锦寻怀里抱着其他人，一脸的笑意，就如平时一样，“这位就是阿初吧，阿寻你好厉害，一来就找到人了。”
　　姜晴初不认识林露晞，就疑惑的看着孟锦寻。
　　“阿初，你好，我是林露晞。”林露晞看向姜晴初，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年龄没有她大，许是饿了很久，她的脸部凹陷，眼神无光，但不难看出换做是平时的话，定是张倾城倾国的脸蛋。
　　林露晞缓了下气口，又将目光投向孟锦寻，“我并非古孟国的人，我来自安淮国，是安淮国将军的女儿，也是……阿寻已经过门的娘子。”
　　姜晴初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样一瞪好似要突出来一般。她想要问孟锦寻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眼前一黑，人又晕了过去。
　　“小姐！”看到姜晴初又晕了过去，芳姨惊呼出声。
　　林露晞收起脸上的笑意，她没想到姜晴初会气晕过去。不过，这也作证了她的想法。
　　孟锦寻和姜晴初关系匪浅。
　　孟锦寻。
　　姜晴初。
　　回忆中断的林露晞默念着这两个人的名字，脸颊流出悔恨的泪水。
　　是啊，当初的她太傻了。那个时候她才认识孟锦寻多久，竟然就以为她真的爱自己。她们那几天的感情又怎的比得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
　　直到现在，林露晞才真正意识到孟锦寻不爱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复仇、复国然后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可笑的是她林露晞生性骄傲，却被人耍的团团转。
　　怪她啊，她醒悟的太晚了。
　　孟锦寻、姜晴初！
　　她林露晞就算是做鬼也绝不放过这两个人！


第8章 
　　元昌一年，古孟国复国后迎来双喜之日。
　　新帝登基。
　　帝后大婚。
　　这一刻，孟锦寻完成了多年的夙愿。她替死去的父王、母妃报了仇，从贼人手里拿回了属于他们古孟国的国玺，也完成了儿时的承诺，迎娶她的青梅姜晴初过门。
　　“阿寻，我今日好高兴。”依偎在孟锦寻的怀抱中，姜晴初那颗漂浮了多年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下来。为了今日，她等的太久了。
　　犹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孟锦寻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她以为阿寻真的忘了她们的海誓山盟。幸好，她苦尽甘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心爱之人身边了。
　　没有听到孟锦寻的回应，姜晴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去看她。只见孟锦寻正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镯，眸光深沉，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对手镯是当初林露晞送给孟锦寻的，而她假装不知道，只说是自己喜欢，便向孟锦寻讨要了过来。
　　见此，姜晴初的心一沉，她知道孟锦寻这是想起林露晞了。
　　作为儿时的玩伴，她们一个是皇室的三公主，一个是丞相的嫡女，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不出意外，她及笄后就会和孟锦寻定亲，未来会嫁入皇家，成为孟锦寻的妻子。姜晴初从未没想过孟锦寻会不会成为未来的国主，她只是单纯喜欢孟锦寻，哪怕她永远只是个公主，亦或者她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她也想要和她在一起。
　　可，意外来得太快。
　　古孟国的覆灭只是一瞬间，还没等到姜晴初反应过来，她就被她娘送进了地道。这条地道是她爹秘密挖掘的，为的就是应付突发情况。起初只有她爹娘知道密道的存在，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与孟锦寻在花园里放纸鸢，纸鸢挂到了树枝上，孟锦寻在拾回纸鸢的时候误触了地道的机关，打开了大门，姜晴初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府上的花园中有条密道。
　　当初敌军来势汹汹，大家来不及准备，地道内只有少量的水和食物。姜晴初被关在地道里，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不确定敌军有没有退去，她不敢走出地道。可食物和水很快就没有了，她想着再忍忍，只要敌军离开了，爹娘一定会放她出去。
　　可这一等，就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太饿太渴了，当她的感知变得薄弱时，她才意识到，她爹娘没有幸免于难。
　　姜晴初绝望地躺在地道中，心中想的是她的爹娘，还有孟锦寻。她知道，敌军入城，一定会先攻皇宫，那样宫里的每个人都不能幸免于难，包括孟锦寻。
　　就在姜晴初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地道的门突然打开了。
　　外面的光亮照射进来，洒在姜晴初的身上，即便外面已经是秋末，她仍感觉到了温暖。紧接着有人冲进了地道，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阿初、阿初！”那人一直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急迫。
　　她知道是孟锦寻来了，那一刻，她好高兴，高兴她的阿寻还活着，高兴她的阿寻救了她，高兴她也还活着。
　　孟锦寻是带着芳姨与华姨一起来的，她们是一对中年妇妇，自姜晴初有记忆，就在相府任职。她们将姜晴初带回了房间，孟锦寻给她喂了一些温水，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清明了一些。
　　就在她想要和孟锦寻好好说说话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极为好看的女子，她高束着马尾，穿着张扬的红色外袍，眉眼间满是神采。
　　“阿寻，你找到人了吗？”那人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亲昵与暧昧。
　　阿寻？
　　如此亲切的称呼，定是亲密之人的叫法。
　　可姜晴初在古孟国从未见过这个女子。
　　那女子走了进来，“这位就是阿初吧，阿寻你好厉害，一来就找到人了。”
　　那人看着孟锦寻的眼神很不对劲，让姜晴初很不舒服，同时也让她产生了一丝危机感。她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她怕极了。只能将目光投向孟锦寻，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安抚。
　　“阿初，你好，我是林露晞。”林露晞不给孟锦寻回答的机会，她在和姜晴初说话，目光却不在姜晴初身上，“我并非古孟国的人，我来自安淮国，是安淮国大将军的女儿，也是……阿寻已经过门的娘子。”
　　已经过门的娘子。
　　过门的娘子。
　　娘子。
　　娘子……
　　她、她、她和孟锦寻才分开几天，她怎么就成亲，娶了别人？
　　姜晴初不敢相信，她想要追问孟锦寻这到底是真的假的，可话为说出口，就因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姜晴初很迷了两天才重新睁开眼睛，等她醒来时，孟锦寻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询问照顾她的华姨孟锦寻去了哪里，华姨支支吾吾的说孟锦寻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里，答案不言而喻。
　　从芳姨和华姨的口中，她得知敌军入城，搬空了相府中值钱的东西，她爹被乱刀砍死，她娘虽然被她爹护在怀里，但也身中数刀。
　　那段时间，姜晴初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她期望着梦能够赶紧醒，醒了，爹娘、阿寻就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可惜，那不是梦，她必须要学会接受现实。
　　那之后的十几天，孟锦寻都没有来找过她。直到半个月后，孟锦寻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林露晞。
　　天知道她又多讨厌林露晞，与她面对面，林露晞脸上的笑意不减，但姜晴初还是从其中看到了胜利者的姿态。她在炫耀，炫耀她得到了孟锦寻。而让姜晴初觉得更为扎眼的是孟锦寻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林露晞，二人手牵着手，姿态亲密，好似没有第三个人能够插足她们之间。
　　“阿初，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孟锦寻开口与她说话。
　　“告别？阿寻，你要去哪里？”姜晴初迫切的问道，这里是孟锦寻的家，她是仅存的皇室，她应该留下来重建家园，然后登基为帝，可她怎么要走了呢？
　　孟锦寻看着林露晞，只看着她，“我要和阿晞一起去安淮国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我和阿寻说了一些安淮国的事情，阿寻很有兴趣，就主动提出说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
　　在姜晴初听来，林露晞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样，为的就是告诉自己，她和孟锦寻有多亲密，孟锦寻为了她，要离开这个生养她的地方。
　　姜晴初想开口让孟锦寻不要走，可话到嘴边她却没有身份问出口。
　　如今孟锦寻已不再是古孟国的三公主，她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娘子。而她，她也不是丞相之女了，她们之间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阿寻，我看阿初如今也是孤身一人，不如让她随我们一起去安淮国吧。”林露晞提议道。
　　姜晴初闻言立刻警觉了起来，她不相信林露晞会这么好心真的想要带她一起走。
　　果不其然，林露晞继续说道：“我看阿初年龄与我相仿，不知是否及笄。我在安淮国有什么朋友，无论是皇室的还是其他达官显贵，阿初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介绍给你。”
　　“不必了，她不与我们去安淮国，有芳姨和华姨在，她们会照顾好她的。”孟锦寻开口拒绝了林露晞的提议，然后她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
　　姜晴初听不清楚孟锦寻说了什么，只看到林露晞娇笑着打了孟锦寻一下，“阿寻，你真是的，说这种话，羞不羞死了。”
　　她们在打情骂俏，姜晴初如坠冰窟。
　　那天，直到孟锦寻走了，她都没有看她一眼。
　　孟锦寻这一走，就是五年。
　　在这五年间，姜晴初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锻炼成了富甲一方的女商人，她手握泼天的富贵，却一直未嫁娶。她和孟锦寻之间也从未有过联系。偶尔她会从往来的商人那里听说一些事情，比如安淮国发生了政变，大将军林準起兵造反，辅佐十岁的幼帝上位；比如说安淮国与古孟国旧址交界地战事频发，大将军之女林露晞携夫人孟锦寻披挂上阵。还有就是少将军与夫人琴瑟和鸣，恩爱如初。
　　到了第六年，姜晴初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虽阔别多年，但她一看到信上的字迹便知是谁写的。
　　因这封信，她的心再次活跃了起来。姜晴初很好的完成了信上交代的内容，她知道，她的阿寻就要回来了。
　　第七年。
　　这一年姜晴初二十三岁，她终于等到了她梦中的那个人。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心爱之人骑着苍月而来。
　　孟锦寻带兵回归，她即将成为古孟国新的王。接下来，就是筹备新王的加冕仪式。在一次宴席上，正用着膳的姜晴初突然开始吐血。
　　经医师诊断为中毒所致。
　　孟锦寻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经过一番调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露晞。
　　第七年。
　　古孟国复国，孟锦寻登基，而她颁布的第一条诏书便是迎娶姜晴初为皇后。
　　听着诏书，姜晴初的眼眶湿润了，她知道，她的等待终于迎来了曙光。
　　可激动之余，她想起了被孟锦寻打入冷宫的林露晞。
　　她不知道孟锦寻究竟有多喜欢林露晞，她不能掉以轻心。孟锦寻与林露晞在一起多年，难保前者不会真的爱上后者。
　　姜晴初不敢赌。
　　于是，在孟锦寻登基的前一夜她去了冷宫，见到了林露晞。
　　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变得狼狈不堪。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站在林露晞的面前。亦如七年前，林露晞穿着红色披风站在她面前一样。
　　那红色曾经扎了她的眼睛，如今她也要让林露晞和她一样痛。
　　说话间，她故意露出手腕间的镯子，果不其然，林露晞一下子就认来了。看着她无力的呜咽着，姜晴初就开心得不得了。七年了，她心口的那股恶气，总算是抒发出去了。
　　她知道，林露晞活不了多久了。
　　可她活着一天，姜晴初就没办法放心。
　　于是，她给了林露晞最后一击。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明日，我便要和阿寻成亲了。小时候，她常对我说长大后要请她父王赐婚，她要娶我为妻。没想到，我们真的要在一起。王后之位，终究是属于我的了。”
　　这对林露晞来说是致命的一击。
　　看着林露晞绝望的样子，姜晴初笑靥如花。
　　“再见了，林露晞。”
　　走出冷宫后，姜晴初驻足回头看，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林露晞。
　　她还忘了事情没有和林露晞说。
　　她忘了告诉林露晞，那句：“从此陌路，永不相见”并不是孟锦寻说话。
　　她忘了告诉林露晞，早在她进入古孟国皇宫的那一刻，自己就收买了所有人，每日都会在她的餐食里放入少量的毒药。
　　她忘了告诉林露晞宫宴那次中毒，其实也是她自己下的毒，然后栽赃给了林露晞。
　　不管怎么样，林露晞，我赢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节完结啦~下一章节是孟锦寻视角~没交代的事情都在下章喽~


第9章 
　　高堂之上，孟锦寻单手撑着下巴，冷眼的瞧着下面那个被她叫了七年“爹”的人。
　　“孟锦寻！你忘恩负义、灭妻宠妾，猪狗不如。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说法，就别怪我不客气！”
　　丹陛下，林準一身玄色铠甲，手握长剑。他的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若不是顾忌最后一点情意，怕是早已剑指孟锦寻。
　　“晞儿对你用情至深，为了你付出一切，你却这样对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衣冠禽兽，要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同意把晞儿嫁给你！”
　　那是自己从小用心呵护到大的女儿，他将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深怕她受一点苦，就连当初她把嫁给孟锦寻也只是因为女儿苦苦哀求，他无法拒绝。原本林準想着，只要女儿幸福，其他都无所谓了。可如今，这个畜生不仅没有感恩女儿的付出，还将她打入冷宫，这让林準如何不气。
　　听着林準的辱骂，孟锦寻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眼眸中闪过一次讥讽。
　　用情至深。
　　好一个用情至深。
　　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她大概真的会以为林露晞对她用情至深。
　　她的父王重文轻武，多年来古孟国从未打过仗。可就在那年秋天，敌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面对敌人，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母妃期盼她能够逃过一劫，遂用锅底灰涂黑了她的脸，将她藏于冷宫之中。
　　敌军入宫，烧杀屡夺，震耳欲聋的呼救、惨痛声音持续了不知多久。孟锦寻就躲在冷宫中，心如死灰。
　　直到林準带兵支援，是他的人将孟锦寻从冷宫带了出来。
　　那是孟锦寻第一次见到林露晞。
　　那少女气质高贵、肤若凝脂，美的不似真人。
　　几日不洗澡，再加上脸上别涂黑的孟锦寻身上又脏又臭，少女看着她，目光中充斥着厌烦和嘲讽。那是一个为高位者看下等人的目光，就像看着蝼蚁一般。
　　身为三公主的孟锦寻何曾被人如此注视过，若是换做以前，她定会生气，可现在她没那个资格，她不是一个公主了。她没有精力在意别人如何看她，只想着她被抓住了，她会死吧。
　　林準唤来小太监来辨认孟锦寻的身份。
　　小太监说：“回、回禀大人，这、这位便是三公主！”
　　呵，古孟国都没有了，何来的三公主。
　　有了小太监的确认，孟锦寻能够感觉到对面几人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尤其是林露晞。
　　林準向她坦白了身份，并让林露晞带孟锦寻回去。
　　回程的路上，她与林露晞同乘一辆马车。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林露晞的态度与之前不同，很是熟络的和她说着话。
　　林露晞带她回了驻扎地，见了林夫人，还让她沐浴更衣。
　　那段时间孟锦寻是浑浑噩噩的，她成宿的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她母妃的样子。她知道母妃死了，可她作为她的女儿却没能好好安置她的遗体。
　　古孟国覆灭了，她也没有家里。她从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庶民。这样的她，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在驻扎地带了几日，林露晞每天都会陪着她，即便她从未有过回应，对方也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说着话。从安淮国的皇室到她的那些朋友再到林準的这支军队，她洋洋得意的说着，那些都是她可以骄傲的资本。
　　夜晚，很冷。
　　林露晞挨着她，问她想不想她的家人，想不想报仇。
　　她想，她怎会不想，那是母妃对她的期望。
　　“其实，若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你也看到了，我爹爹是将军，手下又有这样一支队伍，如果你想要报仇，他们也可以成为你的武器。”
　　对方的条件很诱人，孟锦寻心动了，可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能回报些什么。
　　她问林露晞为什么，林露晞说：“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她？
　　她们才认识短短几天，对方居然就说喜欢她，孟锦寻没办法相信。
　　孟锦寻从未喜欢过谁，关系最好，未来可能会成亲的便是她的青梅，姜晴初。她们玩的很好，从小到大，可她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姜晴初。
　　那一夜，她们说了一些话，这是孟锦寻回应林露晞的话，她想知道对方到底喜欢她什么。
　　说话间，林露晞的语气真诚，她握着她的手，暖和和的，让孟锦寻感觉到一丝人间的温度。
　　第二日，林準回来了，几人说过话之后，他又留林露晞单独说话。孟锦寻走出营帐之后，并未离开，想的是在外面等着林露晞一起回去。
　　接着，她就听到营帐里面谈话的声音。
　　她从小时候起耳朵就很好用，母妃说她是猫耳朵，灵敏的很。
　　她听到林露晞一直在诉说她有多喜欢自己，希望林準能够同意。在那一刻，孟锦寻想，她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吧，毕竟她认识的很多妇妇都是一见钟情。而且不是图感情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让林露晞有利可图。
　　可不管林露晞怎么说，林準都不同意。孟锦寻有些失落，现在的她确实不堪，这样的她根本无法给林露晞幸福。
　　正在孟锦寻不知所措时，她听到林露晞再次开口，“爹爹，女儿想做皇后。”
　　“安淮国主如今正值壮年，后宫已有一位皇后，在他有生之年退位让贤是不可能的。其他王子、公主品行不端，女儿最是瞧不上。您知道的，女儿向来不甘于人下，唯有皇后之位能配得上女儿。若是随便嫁于一国之主，女儿又不甘与她人共侍。所以，唯有孟锦寻最合适。只要爹爹能帮她复国，待未来，女儿就是她的皇后。加之我们对她的恩情，我完全可以让她立下誓言，此生仅我一人。而且，我若成了皇后，爹爹便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比在安淮国出生入死，还要忌惮国主得好。”
　　林露晞的话如同一块硬石敲在孟锦寻心上，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攥紧手指，抠出深深的痕迹。
　　原来她打的这个主意。果然，一见钟情什么的，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她怎么忘了，初见那日林露晞看她的眼神，当时她不知她的身份，所以瞧不起她。等知道她身份后，态度立马改变。这样的人，怎会对她一见钟情。
　　很快林準同意她们在一起，更快的是她们成亲了。
　　成亲这事儿是林露晞自作主张的，是在她询问孟锦寻喜不喜欢她之前就说要成亲的。好像成亲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孟锦寻的态度并不重要。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条件太诱人，孟锦寻一定会答应吧。
　　报仇、复国，确实诱人。
　　所以在林露晞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愿意。”
　　成亲那日，林露晞的眼眸中一直闪烁着光芒。不可否认，她是美的，红色又极为衬她，看着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孟锦寻的心不自觉的加快跳动。
　　成亲后她们浓情蜜意，亲密无间，林露晞说了很多服帖的话，还送了她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宝，这让孟锦寻有了错觉。或许，林露晞真的喜欢她，或许那日的那些话只是她想让林準同意的手段而已。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孟锦寻一巴掌。
　　在她们成亲后的第二日，林露晞说带她去骑马，她们一同来到马厩。她为她介绍了自己的马，叫做“夜白”，并让孟锦寻随意挑选。
　　马厩里的马很多，但她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匹。不为别的，因为那匹马本就是她的马。
　　苍月，是她还是三公主时就骑的马。它本应该在皇家马场，现在却在这里。孟锦寻的思绪翻涌，她很快就想起最近林露晞带着她在军中闲逛，她看见士兵们来来回回地抬着什么东西。期间一个箱子没盖好，露出里面的东西。
　　当时孟锦寻只觉得眼熟，没有多想。如今想起，那物件她曾经在玉贵妃的宫里见过。
　　敌军来袭，烧杀掠夺，抢走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但整个古孟国的宝物太多了，哪是一日两日就能搬走的。那剩下的东西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林準他不是在救灾，他是在扫尾，这样的行为与敌军有何不同！
　　孟锦寻心中有了猜测，便悲愤不已。如今再说这些已无济于事，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她要去作证自己的猜测。
　　苍月是认识她的，一见到她就兴奋的踱步，还亲昵的蹭着她。
　　林露晞以为只是她们有缘，说：“给它起个名字吧，有了名字，它就认你做主人了。”
　　孟锦寻隐藏起自己的心思，故意道：“它这么黑，就叫它大黑吧。”
　　“阿寻，你是认真的吗？”
　　“我想叫它苍月。”
　　苍月，这本就是它的名字。
　　之后二人骑马离开，孟锦寻跟在林露晞的身后，不想让她看到她那藏不住的神色。她心中悲愤，却无济于事，于是表面上回应林露晞，心中有了另外的打算。
　　接下来，孟锦寻开始观察各种细节，她发现林準运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许是怕被发现，会有人秘密运出驻扎地，去了哪里孟锦寻不知，也无法追寻。
　　而对于林露晞，她无法再相信她那一声声：“阿寻，我喜欢你。”
　　这个女人就和她的父亲一样虚伪、贪婪。


第10章 
　　又过了几日，林露晞主动提出带孟锦寻进城，孟锦寻没有拒绝。她早就想要进城去看看城内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如今唯有疼痛和仇恨才能支撑她继续与面前这个女人虚与委蛇。
　　进城后，她遇见了丞相府的家丁，并找到了被藏在地道中的姜晴初。
　　从小母妃便告诉她，姜丞相权势颇大，若能与姜家结亲，那她离国主之位就更近一些。她从未忤逆过母妃，既然母妃让她娶姜晴初，那她便娶。于是，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去丞相府找姜晴初。
　　后来慢慢地，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玩伴。姜晴初身子不好，常常会生病，孟锦寻会到处为她寻医找药。她怕姜晴初会死，她只有这一个朋友。
　　但所谓的喜欢，只限于玩伴。
　　姜晴初身子弱，走不出地道。芳姨与华姨年纪大了，抱不动她，只能孟锦寻动手。她将姜晴初抱回房间，给她喂了水。原本只是朋友间的关心，却惹怒了林露晞。
　　那是第一次，林露晞暴露了她的本性。
　　从丞相府回到驻扎地，林露晞为对她说过一个字。而等到了驻扎地，林露晞掏出了自己惯用的长鞭。
　　整整20鞭，孟锦寻的衣服被抽烂，身上更是血痕累累。之后，林露晞不顾她身上有伤，让人将她扔去马厩，她在马厩中与苍月共处了三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人管她。
　　那些人冷眼的旁观着，包括信佛的林夫人。那一刻孟锦寻才真正的明白世态炎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四日，林露晞才出现在马厩，她命侍女带着孟锦寻梳洗一番，然后亲自给她上药。上药时，她哭了，哭着和孟锦寻道歉，说自己只是太生气了，她不该那么冲动。
　　面对她的眼泪，孟锦寻无动于衷。蛇的眼泪，谁会相信。也是通过这件事情，孟锦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半月后，她随着军队去往安淮国。
　　回到安淮国的林準也不再收敛自己的野心，他举兵造反，扶持十岁的幼帝上位。
　　七年的时间，孟锦寻得到林露晞全部的信任。当初的幼帝如今已有十七岁，有了自己的目标与报复，孟锦寻便私下与安淮帝联手，掌握住林準大部分的兵力。
　　在这期间，林露晞与她如影随形，但稍有不快，她就会鞭打孟锦寻。她似是知道打哪里最疼，而又不致命，所以每一次都让孟锦寻从鬼门关走一趟，阎王却不能留人。
　　包括在她们刚回到古孟国的时候，当林露晞看到姜晴初来迎接她们，愤怒之火被点燃，晚上，孟锦寻还是没逃过一顿毒打。
　　这些孟锦寻隐忍了下来，她明白，只有自身强大起来，她才可以反抗这些欺辱。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手刃了敌人，拿回了国玺。七年，她报了仇，完成了母妃对她的期待。
　　新帝登基前几日的宫宴上，姜晴初突然中毒吐血，好在及时送医，救回一命，投毒的人是林露晞。
　　她下令将林露晞打入冷宫，任她自生自灭。她不是想要做皇后吗？那自己偏不如她得意。
　　其实，她知道，这是林露晞和姜晴初的战争。
　　姜晴初是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给了林露晞。但林露晞也不无辜，她也确实收买了人要给姜晴初下毒，只是姜晴初先行一步，做了一手贼喊着捉贼。
　　孟锦寻是个旁观者，也是她默许了姜晴初这么做。
　　羞辱林露晞的方式有很多，比如可以将她送进内教坊，或者让她为奴为婢，但孟锦寻终究是念着这七年来林露晞确实为她复国做出了一些贡献。
　　即便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或许，她曾经是喜欢过林露晞的。喜欢那个会不厌其烦的说喜欢她、安慰她、在寒冷的冬夜给予她一丝温暖的林露晞。
　　可这喜欢刚刚萌芽，就被林露晞亲手掐断了。
　　如今，在看到林露晞，她只有厌烦。
　　好在，她如今得偿所愿。
　　“孟锦寻，我有能力帮你复国，就有能力让它再次覆灭！”丹陛下，林準还在叫嚣着。
　　孟锦寻收回手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讥笑道：“哦，是吗？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吧。”说着，她拍了拍手。
　　一瞬间，乌泱泱的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将林準团团围住。
　　林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向高坐再上的孟锦寻，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孟锦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林将军什么意思，私自带兵入宫，难道是想要逼宫吗？”这些年，孟锦寻早已掌握了林準大部分的兵力。早在她将林露晞打入冷宫的时候，她就设想到林準的下一步。
　　他爱女如命，怎么可能舍得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落得如此下场。这样，她的女儿做不了皇后，他也做不了国丈了。
　　“想当初，林将军也是这样，带兵入宫，逼迫安淮先帝服毒自尽，传位给幼子。现在，故技重施，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孟锦寻看着林準，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仇人只有那帮贼人。可慢慢地当她开始实施计划时，她才知道，当初林準确实带兵来了古孟国。但他却是打着支援的旗号，进一步的搜刮。
　　那时候，他明明可以早几日进入古孟国，可他偏偏停军修整，任凭那些贼人攻进国都，他才姗姗来迟。不仅如此，当时很多大臣家中是有幸存之人的，但林準为了抢夺更多的财物，默许了手下士兵杀人抢货的行为。
　　林準，也是她的仇人。
　　“林将军，你带来的那些人早已被控制住了，现在你就是瓮中之鳖。”看着林準不可思议的神色，孟锦寻不愿与他多废话，她摆了摆手，冲底下的人说道：“杀了他。”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凭借着多年的行军经验，林準奋力抵抗着，但人太多了。片刻中，他便体力不支，身中数刀地倒在了地上。
　　“孟锦寻！你个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林準拼尽最后一口气仰着脖子咒骂着孟锦寻。
　　孟锦寻闻言，不以为然。她早已不人不鬼，又怎会怕他化作厉鬼。
　　很快，血腥味蔓延至整个宫殿。
　　宫人们立刻上来清洗，短短一会儿，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来人，将林将军身死之事传到冷宫。”
　　孟锦寻忽的有些期待，不知林露晞听到她爹死了的事情，会作何感想。
　　宫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还带来了消息。
　　林露晞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锦寻蹙起了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何时的事情？”
　　“奴婢不知。”
　　林露晞死了，她居然死了。孟锦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淡淡道：“行，我知道了。命人找个地方，将她与林将军葬在一处吧。”
　　“是。”
　　一日之间，她恨得人都死了。她七年的忍辱负重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孟锦寻缓缓起身，走下丹陛，往外面走去。
　　宫人见状立马跟上，“陛下，皇后娘娘请您去梓宫一同用膳。”
　　“去回娘娘，孤今日有事，便不过去了。”
　　“是。”
　　孟锦寻遣退了宫人，自己一个人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御马监。
　　马厩内，苍月的身边是一匹浑身雪白，不见一丝杂毛乱色的良驹。
　　两匹马都认得孟锦寻，看见她来了，都乖巧的凑近她。
　　孟锦寻抬手摸了摸苍月，然后解开了夜白的绳子。
　　她翻身上马，骑着夜白驰骋。
　　冷风从她的脸颊处刮过，偶尔会刮飞几滴水珠。
　　她不知疲倦的飞驰着，直至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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