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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恋师姐那些年》作者：太古季叶人
　　文案：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叶朝辛就移不开视线。可目光交汇之际，她又下意识地躲开了。
　　那是源自心底的卑微。
　　可从那以后，叶朝辛总是忍不住在人群中寻找那道身影。不经意间听到那个名字，她会悄悄侧耳倾听。
　　仰慕变成了爱慕，思念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叶朝辛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走到那个人面前——
　　她到底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可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摆在眼前、可遇不可求的独处机会。
　　这一次，叶朝辛终于鼓起全部勇气，浑身颤抖地吻了上去。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仙侠修真 业界精英
　　主角：叶朝辛，卫获清；配角：尹多霁，叶载秀
　　一句话简介：对你的喜欢，不敢说出口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洗髓丹
　　“你姐姐是上品金灵根，天赋异禀，自幼上了山，将来少说也是一峰之主，你是比不得她的。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却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了？”
　　“你是中品土灵根，你妹妹是中品水灵根，虽说都是中品，这土灵根和水灵根哪儿能一样呢？再说了，拂泉宫水系功法到底多些，这进入内门的名额又只有一个，先给你妹妹吧。”
　　“天底下，哪有孩子怨恨父母的道理？再说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为你谋划。拂泉宫升仙大会召开在即，你堂堂正正考了进去，凭本事也能做内门弟子。”
　　“你纵然比不上姐姐优秀，那也是跟你妹妹一般的资质。姐姐是要给妹妹做榜样，你倒好，考不上内门，发配到外门做杂役又算什么？”
　　“罢了罢了，我们家三个女儿，如今也都算有了去处。至于好坏前程，那是她们自己的造化，我们是管不了了。”
　　……
　　叶朝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她坐在硬木板床上，眼神空洞。
　　有些事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午夜梦回之时，却还是能清晰地浮现当时的画面。尤其是那一刻内心的感受，有如时光回溯。
　　也不知过了多久，晨曦穿透黑夜钻进这间屋子，外边也隐约传来人员走动说话的声音。
　　天亮了。
　　叶朝辛下了床，换了衣裳，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又使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法术，便走出了房间。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孩，这边一个，那边一个，正在进行晨练。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叶朝辛快速穿过庭院中央，走出了这座大院。
　　外边是一排排类似的院子，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千会峰山脚下，构成了拂泉宫外门低阶弟子的居所。
　　叶朝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年，不会像刚来的时候那样迷路。她以最快的速度，抄小路来到膳房，用外门弟子的令牌领取今日的早膳，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练气期弟子尚且不能辟谷，因此拂泉宫为所有的练气期弟子提供丰盛的一日三餐。它不是那种凡人家里只为温饱的食物，而是蕴藏了微弱灵气的食补之物。
　　年轻弟子，尤其是卡在关键年龄、还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弟子会格外珍惜这个机会。
　　叶朝辛也不例外。
　　她十四岁参加升仙大会，卡着年龄上了山，如今已十八岁。倘若不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筑基，就得彻底沦为外门杂役，从此再无前途可言。
　　可是食补终究是有限的。
　　或许是不想让这些年轻人太失望，拂泉宫为二十五岁以下的外门练气期弟子提供了各种各样的比试，奖品是低阶丹药或者低阶法器。
　　说到底，这其实只是一种筛选机制。拂泉宫手中掌握的修仙资源到底有限，一切都要优先供给内门的苗子，至于可有可无的外门弟子，不过是给她们一点希望罢了。
　　所以，叶朝辛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今天就有一场比试，前三名可获得低阶洗髓丹。此物可以易筋洗髓，即起到改善修士资质的作用。
　　思绪收回，早膳也用完了。
　　叶朝辛归还餐具的时候，看到一个年长的练气期弟子正在一旁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只是一脸麻木，颇有几分行尸走肉的模样。
　　这就是外门杂役要做的事。
　　叶朝辛没有停留，她走出膳房，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暖的。此时回望高耸入云的千会峰，心中很不是滋味。
　　比试的地点在演武场。
　　由于报名人数众多，演武场内部被划分为若干个小型场地，可供好几组练气期弟子同时比试。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挺长时间。
　　叶朝辛找了个角落地方，坐下，开始打坐修炼。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终于，有人高声说道：“参加此次笔试的外门弟子，过来抽签。”
　　叶朝辛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高台之上，已有三道靓丽的身影驻立着。从左到右，依次是叶载秀、卫获清、尹多霁。
　　这三人皆是拂泉宫内门弟子，筑基期修为。她们平时都在灵气更为充裕的万持峰上修炼，此次到外门处理庶务，不过是一次为期两年的普通历练罢了。
　　叶载秀就是叶朝辛那位天赋异禀的亲姐姐，可叶朝辛的目光直接略过此人，落在正中间的卫获清身上。
　　修士灵觉敏锐，那卫获清很快便看了过来。
　　此时的叶朝辛已经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走过去，准备抽签。
　　卫获清并不在意低阶弟子的目光，她自从来到千会峰，早就已经习惯了，此时对叶朝辛的反应也不放在心上。
　　抽签结束。
　　叶朝辛运气很好，她在第一轮的对手是个练气三层，而叶朝辛本人是练气六层。
　　直接碾压。
　　这种好运气维持了整个上午，直到叶朝辛的对手变成涂玉深。
　　涂玉深，练气八层，当年跟叶朝辛一起爬过升仙大会的长阶，在后续的关卡中表现也很优秀，只是不知为何没有通过内门弟子的选拔，反而被贬到了这千会峰。
　　此人实力强悍，还有法器护身，被认为是这一代外门弟子的领头人。
　　“我认输。”
　　叶朝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听到了随之而来的唏嘘声，比如什么“不战而败，算什么修士”，又比如“保存实力，倒也可取”。
　　她都听到了，她都当做没听到。
　　“这一回合，涂玉深胜。”
　　台上传来一锤定音的声音，将那些杂音统统盖过。
　　叶朝辛迈开步子，让出了场地。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角逐很快就有了结果，而第三名将在叶朝辛和尹酩绘之间产生。
　　尹酩绘，练气六层，最重要的是她出身尹家，背靠实力雄厚的世家，哪怕资质差一点，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这就是叶朝辛面对涂玉深选择主动认输的原因。
　　赢了尹酩绘，才能进入前三，才能获得低阶洗髓丹。这一战，叶朝辛不能输。
　　“比试开始。”
　　叶朝辛双手掐诀，不断施展这四年来苦练的法术。每一颗灵石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实在没有办法用它们去买护身的法器了。
　　对面的尹酩绘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手中长剑一抖，身法也是快得叫人看不清。
　　持续地施法极其消耗自身灵力，叶朝辛很快便觉吃力，她必须在灵力耗尽之前想出办法，否则必败无疑。
　　尹酩绘的进攻却是慢了下来，她的动作更像是猫在戏耍耗子，开始给众人展示她强大的力量。
　　叶朝辛重重咬了下唇，尝到了血的味道。
　　“轰”地一声，灵力爆炸直接冲击着演武场上的防御符文，巨大的冲击力将场中二人直接弹飞，又因为防御符文的作用双双跌落在演武场上。
　　“噗”叶朝辛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她整个人像是挨了一顿毒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不但如此，两只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模糊。
　　饶是如此，叶朝辛依旧强撑着站立起来。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令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相比之下，尹酩绘受的伤显然就轻了许多，她有护身的甲衣，那甲衣抵挡了大半伤害，此时已经变得焦黑。
　　“区区一颗低阶洗髓丹，至于嘛！”
　　尹酩绘气急败坏的怒吼传入叶朝辛耳中，只剩下嗡嗡嗡，倒是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叫人看的真切。
　　这时候，高台上的尹多霁忽然出声道：“我看就到这里吧。接下来，该论论谁输谁赢的事了。”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看向那三位负责监督此次比试的裁判。叶朝辛后知后觉，也艰难地转动身体，看了过去。
　　“无人认输，也无人倒下，那便以伤势轻重定胜负。如此，便是尹酩绘胜出。”这话是叶载秀说的。
　　叶朝辛听不真切，只看到那人张口说话，便下意识认为不是站在自己这边，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哎呀，叶师姐真是公正不阿，居然不为自己的亲妹妹说话，令人钦佩。”这话是尹多霁通过传音单独跟叶载秀说的，“如此一来，我也不便偏向尹家人了。”
　　于是，尹多霁便对众人说道：“尹酩绘身上那么多法器，还是倒下了，可见技不如人。既如此，我认为赤手空拳的叶朝辛应当胜出。”
　　对此，尹酩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看向尹多霁的眼神藏着敬畏，显然是不敢当着这位的面辩驳什么。
　　而叶朝辛终于听到了尹多霁的声音，尽管还有一些不清晰，关键词却是明白无误。她精神为之一振，看向卫获清。
　　三个裁判，一个认为尹酩绘胜出，一个认为叶朝辛胜出，至今仍然未表态的卫获清便占据了关键一票。
　　“方才这一战，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尹酩绘有法器护身，天然胜了一筹。而叶朝辛手无寸铁，单靠法术抗衡，已是落了下风。最后一击，分明是尹酩绘骄傲自大，叶朝辛利用了这一点，才会有我们所看到的情况。”
　　卫获清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不疾不徐，她环顾众人，“此战，尹酩绘轻敌落败，实为教训，应当判叶朝辛胜出。”
　　此言一出，叶载秀默然，并无争辩之意。
　　尹多霁微微一笑，却也没有说什么。
　　后来还有什么动静，叶朝辛完全不知道了，她听到最终结果便眼前一黑，随即失去意识。再次醒来，人已经医修那儿。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也不能动不动就拼命啊。”医修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此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叶朝辛知晓对方好意，也不言语，只是沉默地想要找什么。一下子牵动伤口，痛得她呲牙咧嘴。
　　“别乱动。”医修叮嘱一句，接着拿了个鸡蛋大小的六角盒子过来，“洗髓丹在这里，你们那位卫师姐亲自送过来的。”
　　这里的“卫师姐”当然指的是卫获清。
　　叶朝辛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喜悦。


第2章 撞树上
　　只要不曾伤及根本，拂泉宫的疗伤药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人治好。因此，叶朝辛仅仅在医修那儿躺了一天一夜，便可回到自己的住处。
　　一个院子住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房间，据说这种设计是为了给低阶弟子提供一个良好的修炼环境。至于人际关系如何处置，那是个人的本事。
　　叶朝辛回来的时候，感受到那些在暗处打量的目光，也看到了欲言又止的几张脸。她知晓这多半是因为不久前的比试，人家不开口，她也不会主动上前搭讪。
　　房门关上，就是属于叶朝辛的个人空间。
　　她现在有点兴奋。
　　一场比试，得到了低阶洗髓丹，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更重要的是，叶朝辛听到了卫获清的声音，知道这位卫师姐站在自己这一边。
　　公道连同卫师姐都站在我这里——这种感觉令叶朝辛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压在心底的一点不快早就被她故意忽略掉了。
　　打开放着洗髓丹的小盒子，叶朝辛嗅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心里筹划着使用的时间。
　　医修有叮嘱，说这东西服用之后会异常痛苦，所以最好去申请一间静室，有人守着，也安全些。
　　叶朝辛深以为然。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洗髓丹，养精蓄锐数日后，成功申请到一间静室。
　　所谓“静室”，是拂泉宫弟子用来修炼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间通过法阵禁制隔绝内外的房间。这样的静室，拂泉宫有很多，大部分都在千会峰。
　　原因也很简单，修为筑基以上，基本上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洞府，可以有师父长辈一类人物帮忙护法。至于住在千会峰山脚的拂泉宫外门弟子，往往没有那样的资源。
　　静室，也算是拂泉宫提供给低阶弟子的福利。这也是许多人不愿意做自由自在的散修，挤破头也要加入大宗门的原因。
　　“这间静室，从现在起，三日之内都属于你。三日后，我过来收回。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担任执事的师姐只有公事公办的言语和动作，而叶朝辛的回答居然也有同样的味道。
　　随着那名执事离开，这间静室的大门也无声无息地关上，由此隔绝了内外的声音，造就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当然，静室在建造之时就考虑到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于是那些刻画在墙壁上的符文，便是为此而作。若是在静室中修炼的人出现不可控情况，外边的执事弟子可以立刻感知到。
　　这便算是护法了。
　　叶朝辛环顾四周，这间静室不大，比她现在住的房间还要小一些。静室内除了一个蒲团，便再无旁的物什。
　　她走过去，将那蒲团捡起来仔细查看，发现用的是特制的蒲草编织而成，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起到安神的作用。
　　对此，叶朝辛并不陌生。她身后的叶家就负责种植这类蒲草，每年到了某个季节，就要开始没日没夜地编织蒲团。
　　这本身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但是从叶家某一代开始，琢磨出一套只传本家的编织手法，于是同样的蒲团不仅供应拂泉宫，还成了坊市之内的畅销之物。
　　叶朝辛的童年就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如今她并不觉得亲切，只是随手将蒲团放下，然后盘腿坐下。
　　洗髓丹，据说服用之后可以易筋洗髓，排除体内杂质，从而改善修炼资质。可若是真的有如此逆天之物，那又何来天资好坏决定修仙之路长短的说法呢？
　　说到底，这洗髓丹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做好心理建设，叶朝辛捏着那一粒洗髓丹，送入口中。
　　随之药力缓缓化开，叶朝辛感觉到一股霸道的力量开始在体内乱窜，所到之处，如同刀绞一般。
　　她咬着牙，强行运转体内灵气，引导其流动。
　　不多时，豆大的汗珠从叶朝辛额头滚落，背后的衣裳也湿透了。
　　……
　　大宗门的庶务，一向繁琐。那些前程远大的内门弟子自然不愿意因此浪费时间，可若是什么都不懂，将来要如何执掌宗门呢？
　　历练，是必要的。
　　至于历练过程中能得到什么，那就是个人的造化了。
　　对于此次历练，卫获清是认真的。她既不像叶载秀那样专注于修炼，能不参加的活动就不参加；也不像尹多霁那般，一副纨绔做派，逮到机会就往外面跑。
　　卫获清是严肃的，历练期间，她在熟悉拂泉宫外门的运转规则，也对那些练气期弟子有了新的认识。修炼的事也没耽搁，每天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卫师姐。”
　　当卫获清的身影出现在静室外面时，所有的执事弟子都起身，朝着她行礼，好几人脸上按耐不住激动的表情。
　　“辛苦了。”卫获清颔首示意，随即问起静室的使用情况。当她听到涂玉深也在里面时，微微挑眉。
　　“属下猜测，这位涂道友是为了突破瓶颈而来。说不定她出来的时候，就是练气九层，可以准备筑基了。”为首的执事弟子一脸讨好地说道。
　　“若是她，倒也在情理之中。”卫获清并不感到惊讶，语气仍属平常。
　　这时候，一间静室的门缓缓打开，好巧不巧，它正好在卫获清的视线中，后知后觉的众位执事也纷纷看了过去。
　　叶朝辛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从静室出来，就有如此待遇。更要命的是，她还看见了卫获清！
　　低阶的洗髓丹效果的确不怎么样，但痛苦是真实且漫长的。此时此刻的叶朝辛一脸疲惫，眉头也皱着，身上尽管用了清洁法术，还是觉得脏兮兮的，需要立刻进行彻底的沐浴更衣才行。
　　如此狼狈模样，就这样被卫获清看见了。
　　叶朝辛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概是看到了叶朝辛眼中的窘迫，卫获清忽然说道：“叶师妹，若是身体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闻此言，叶朝辛如蒙大赦，朝着卫获清的方向行了个礼，便逃命似的离开此地。
　　身后隐约传来某个执事弟子带着责备的话语。
　　“这人也忒不懂礼数了。”
　　……
　　距离从静室出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叶朝辛只要闭上眼睛，还是会梦见那天的场景。
　　她会忍不住责怪自己：早一点晚一点都好，怎么偏偏就那个时候出来了呢？
　　情绪上头的时候，甚至忍不住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那响亮的耳光声连同随之而来的痛楚，方才让叶朝辛心里好受一些。
　　卫获清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她肯定不是为了叶朝辛，可若是为了叶朝辛，哪怕只是这么想想，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叶朝辛的内心好像也重新撒满了阳光。
　　这大概就是得了病。
　　现在的叶朝辛很想穿的漂漂亮亮的出现在卫获清面前，打消那日留下的负面印象。可只要想到要去见卫获清，刚刚萌生的勇气便立时消失不见。
　　这种情绪反复折磨着叶朝辛，导致她抄小路去膳房的时候，一不留神撞到了路边的树上。
　　“砰”地一声，叶朝辛下意识捂着额头，痛意传来的时候，被捂着的地方传来滑腻的手感，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叶朝辛只觉得丢人，她也不处理伤口，而是四下观望，确定无人瞧见，这才稍稍安心。
　　偏偏这时候拐角处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
　　“涂玉深在静室突破练气九层那天，卫师姐可是亲自过去迎接呢。”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那几人说着，已经从小巷里出来，迎面便瞧见一满脸是血的女修正对着她们怒目而视，登时吓得忘记了言语。
　　叶朝辛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一万句，却是字字卡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片刻后，她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快离开。
　　直到叶朝辛的身影彻底消失，那几人方才回过神来，于是又开始絮絮叨叨。
　　“那人是谁呀？怪可怕的。”
　　“切！这可是拂泉宫的地盘，妖邪怎么敢来？看她的衣裳，不过是跟我们一样的外门弟子罢了。对了，你们想起来是谁了吗？”
　　“没有。”
　　“没看清脸，对不上名字。”
　　“罢了罢了，别想这个了，走快点儿，去膳房。”
　　“对对对，这个可耽搁不得。”
　　……
　　叶朝辛跑到僻静处清理干净，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堵的慌。
　　她没有办法去质问卫获清，只能折磨自己。
　　这种折磨何时是个头呢？
　　叶朝辛低下了头。
　　卫获清是堂堂内门弟子，若不是有这次历练，叶朝辛根本没有见到她的机会。
　　听说卫获清会在千会峰试炼结束之后返回万持峰，到那时，外门弟子叶朝辛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这位宗门天骄呢？
　　无数的念头在叶朝辛脑海中打架，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拼出了一个答案。
　　变强，就能在今后见到她。
　　的确，拂泉宫的修炼资源总是优先内门弟子，可对于那些从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也从不吝啬。
　　如果叶朝辛能够跨过筑基那道门槛，就能有无限可能！
　　郁闷了许久的叶朝辛重新振作起来。
　　夕阳余晖散落在青砖地板上，叶朝辛一脚踩过去，精神抖擞地走进膳房。
　　今天人很多。
　　要排队，队伍很长，负责盛饭的杂役弟子依旧是一贯的速度，不疾不徐。
　　有忍耐不住的开始骂骂咧咧，立刻就被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镇压下去。
　　不允许捣乱。
　　来这处膳房用饭的都是练气期弟子，人微言轻，想要重视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快到叶朝辛的时候，杂役弟子用饭勺把饭桶底部刮的咔咔作响，接着就不耐烦地说今日的饭没有了。
　　仍然在排队的弟子们闹起来，那执事弟子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冲杂役弟子怒吼，要求解决问题。
　　不多时，后厨说是把中午的剩饭炒了，就着灵禽下的蛋，又添了菜，端了上来。
　　叶朝辛第一次吃上灵米做的炒饭，许是因为新奇，又或者是因为心情好，总之并没有难以下咽。
　　放下碗筷，叶朝辛的思绪已经飘到一个月后的千会峰试炼。


第3章 千会峰试炼
　　所谓“千会峰试炼”，就是在千会峰后山圈了一块地方，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随机传送到该区域任意地点，在为期五天的时间里，自由采集灵草灵药。
　　试炼结束时，由执事弟子进行清点，将每个人采集的灵草灵药按照市价转化为对等的灵石数目，并且根据后者进行排名。
　　第一名可获得三颗筑基丹作为奖励，第二至第四名是两颗筑基丹，第五至第八名是一颗筑基丹。
　　由于筑基丹对于练气期弟子能否筑基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这样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厚。不但如此，就是试炼时所采集的灵草灵药，也是归本人所有。
　　所以，与其说是“试炼”，不如说了一次变相地福利发放。
　　正因为如此，千会峰试炼参与者仅限于拂泉宫外门练气期弟子，而且终身只有一次机会。
　　“试炼期间，不得私斗，更不许杀人夺宝。如有违反，重罚！诸位，可听明白了？”卫获清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练气期弟子，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叶朝辛听到了旁人的心跳声，显然有不少人已经紧张起来。这倒不是因为那段冗长的试炼规则，而是来自面对筑基修士的压力。
　　感觉到那目光并没有在自己身上多作停留，叶朝辛也开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台上，三名筑基期裁判通过眼神交流，随后由卫获清宣布：“试炼开始。”
　　众练气期弟子分批次站到一个小型传送法阵上，随着一阵白光闪过，便消失在原地。
　　叶朝辛是最后一批。
　　她看向高台方向，想要再看一眼卫获清，只是眼前一花，下一瞬就被传送到试炼场地。
　　“！”
　　叶朝辛心中一惊，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如今在一处山涧，流水潺潺，两边都是高山，草木繁盛。
　　风景不错，最重要的是没有看到旁人。
　　虽说试炼规则里明确讲了不允许私斗，更不许杀人夺宝，但若是几个人同时看上一株灵草，又要如何决定其归属呢？
　　叶朝辛是个嫌麻烦的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尽量避免与其他试炼者碰面，就是偶然遇上了也是立刻拉开距离迅速甩掉。就这样一个人沉默地收集灵草灵药，将之放进专用的储物袋。
　　渴了，就喝之前带进来的水。饿了，就吃干粮。困了，就用提神的法术忍着，不肯浪费时间去睡觉。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叶朝辛的收获已经很可观了。
　　也是在这天傍晚，她发现了一处山洞。
　　按照规则，明天这个时候试炼结束，所有还在试炼场地中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出去。也就是说，叶朝辛最多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她忍不住轻轻抚摸储物袋，默默计算着内里的灵草灵药数目。
　　还不够。
　　不管是为了获得筑基丹，还是为了之后的修行，叶朝辛都很难再得到这种相对安全、还能获得修炼资源的机会。
　　必须牢牢抓住。
　　她的目光投向那个幽暗的山洞，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寒气。
　　由于千会峰试炼的举办过于频繁，这里面的灵草灵药生长速度赶不上被采摘的速度，于是在每一次试炼开始之前，都会人工移栽一批灵草灵药，也因此造成了百年灵草并无妖兽看守的事实。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片区域已经绝对安全。
　　会有漏网之鱼，比如某些真的有妖兽看守的区域，是真的有危险，也是真的有宝物。
　　早在试炼开始之前，叶朝辛就听人议论，说是千会峰试炼场地之内，有一处寒潭。这寒潭中长年累月的寒气凝结成一种名为“精粹”的特殊物质，对修炼水属性法术的修士有很大好处。
　　生活在这里的六足蟾蜍也靠着寒潭精粹修炼，只不过它最近应该进入休眠期了。
　　以上信息在这次千会峰试炼开始之前，就已经得到多方面的证实。甚至有人公开说，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拿到寒潭精粹。
　　叶朝辛听到了，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冒险试试？
　　她只犹豫了很短的时间，便迈开步子，走进那个山洞。
　　……
　　夜色下，叶载秀的脸比这夜更黑。
　　她说：“千会峰试炼期间，竟然有人拿着灵草灵药分布地图进场，如此作弊，是完全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吗？”
　　尹多霁也收起一贯的轻佻模样，说道：“这么多年来，千会峰试炼都是安安稳稳度过。如今轮到咱们几人主持，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到底是我们的无能，还是作弊之人太过强大？”
　　说到后面，尹多霁的表情带上了自嘲的味道。
　　叶载秀道：“必须彻查！所有参与作弊的人，必须接受宫规处置！”
　　尹多霁道：“这件事经手的人不多不少，真要查起来，也不至于太难。只是因此伤了某些人的颜面，倒显得我们幼稚。要我说，不如就这么上报，请上头来做决定。”
　　叶载秀心中赞同尹多霁的提议，只是她并未直接附和，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卫获清。
　　到目前为止，卫获清可是尚未表态呢。
　　尹多霁也看了过去。
　　夜风微凉，吹过三人所在的凉亭，却带不走任何声音。因为那隔音的禁制，早就创造了一个特殊的环境。
　　卫获清抬眸，看向两位同门，并不急着表态，而是反问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尹多霁没好气地答道：“历练啊。”
　　卫获清接着便说道：“既然是历练，那么历练过程中所遇到的事，就应该由我们自己处理。千会峰试炼出现多人舞弊，我们作为裁判，应当立刻进行处理。”
　　尹多霁就问：“你打算怎么办？”
　　卫获清正色道：“千会峰试炼暂停，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集合，搜检所采集的灵草灵药，并且调用试炼区域内的监视法器，尽快查清真相。”
　　这个办法，等于是由她们三人来办，并且承担可能的后果。
　　叶载秀不说话。
　　尹多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然也想到了很多，态度上却是不置可否。
　　事已至此，卫获清哪儿能不明白？表达愤怒只是情绪问题，大不了自己把那口气咽下去，而一旦付诸行动，就需要承受可能来自各方面的怒火。
　　卫获清不怕的。
　　师尊一直教导她，仙途漫漫，这路上所遇到的一切都是修行，务必顺应内心，否则必生心魔。
　　当卫获清知晓千会峰试炼有人舞弊时，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查清真相。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做。”面对迟疑的二人，卫获清再度开口说道。
　　“别呀。”尹多霁此时没办法糊弄了，便说道：“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来的，这两年，大事小事也是一起办的。如今出了这天大的事，卫师姐你一个人去办，倒把我们看成什么了？”
　　叶载秀虽然仍不言语，那脸上的表情却是附和了尹多霁的意思。
　　“所以，你们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卫获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她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这个嘛——”尹多霁踌躇着，终于一咬牙，说道：“暂停千会峰试炼不是小事，要我说，不如一边上报，一边处置？”
　　卫获清这次没有反对。
　　叶载秀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这件事的处理情况，看到另外二人达成了一致，自然表示赞同。
　　于是，在向上请示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可以暂停试炼的命令。
　　……
　　叶朝辛举着临时制作的火把，缓慢前行。
　　山洞里的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走进去不到百步，就遇到了岔路。幸好这岔路是一边可以供人直立行走，一边却只能爬行，于是很快就作出了决定。
　　这么走了一段距离，又遇上了岔路，并且在那之后，山洞内部开始呈现出四通八达的样子，地下暗河也不时出现在叶朝辛面前。
　　关于寒潭的具体信息，叶朝辛所知有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越靠近寒潭，寒气就越重。正是凭借这一点，她一次次在岔路口作出了选择。
　　在某个时候，一层淡淡的灵光犹如衣物一般罩在叶朝辛周身，这是她直接运转灵力抵御寒气。
　　同时，她隐约有个预感，很快就能见到那个寒潭了。
　　果然，在潮湿的洞穴中又走了二三里地之后，叶朝辛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呼吸声。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由于隔着石壁看不真切，但凭借修士的灵觉，在这安静地可怕的洞穴之中，那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声，简直如同惊雷一般持续在人耳边炸响。
　　据说，据守寒潭并且将寒潭精粹占为己有的六足蟾蜍此刻正处于休眠状态。
　　叶朝辛悄悄弃了火把，护体灵光也黯了下去。她借助灵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同时随手可掐诀，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拐了个弯，一个极为宽阔的洞穴陡然出现在叶朝辛面前。
　　这个洞穴并不是黑漆漆的那种，它的四壁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口子，这些口子不知通向何处，有的口子落了微光。
　　是月光。
　　跟这月光相互照应的，是如星星一般点点发亮的物质，它们漂浮在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一亩的寒潭上方，又像萤火虫一般移动着，只是那移动范围始终不曾脱离寒潭。
　　叶朝辛几乎立时就可以确定，那些如同星星一般的物质，就是她此行要找的寒潭精粹。
　　喜悦只在叶朝辛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就被愁绪替代。
　　此时的叶朝辛算是站在这个宽阔洞穴的边缘地带，而那寒潭位于洞穴中间靠后的地带，这中间的距离尚可忽略不计，可横在她和寒潭之间的丑陋妖兽，却是万万不能当做不存在的。
　　六足蟾蜍的呼吸声在这宽阔洞穴中形成了回音，像是在嘲笑叶朝辛的侥幸。


第4章 意外之喜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叶载秀沉着脸，“明明试炼已经暂停，为什么传送法阵没有把人传送出来？”
　　尹多霁解释道：“传送法阵出了问题，恐怕我们要亲自进去把那些参与试炼的弟子接出来。”
　　叶载秀眉头皱的更深了，这次参加试炼的人数可不少，如果要她亲自进去接人，那可得耗费不少时间。更何况，这并不仅仅只是时间的问题。
　　尹多霁知晓叶载秀是个嫌麻烦的人，于是转而向卫获清问道：“卫师姐，你说怎么办呢？”
　　卫获清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传送法阵失灵，说明可能出了更大的问题。仅仅凭我们三个人，恐怕无法及时将所有人都接出来。我建议，请长老们下令，派外门的筑基期弟子协助。”
　　还有一句话卫获清放在心里，那就是这些“意外”，很可能也是历练的一部分。
　　尹多霁没有反对，当场表示赞同。
　　叶载秀没有意见。
　　于是，在卫获清的主导之下，一群筑基期修士进入千会峰试炼场地，开始搜寻散落在各处的试炼参与者。
　　由于叶朝辛此时已经进入寒潭，她并没有立即收到停止试炼的消息。反而是在短暂的心理挣扎之后，作出了冒险接近寒潭、夺取寒潭精粹的决定。
　　不要惊动那只六足蟾蜍——休眠的妖兽没有那么容易清醒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朝辛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绕了一个大圈，朝寒潭方向进发。
　　近了，已经很近了。
　　越是危险时刻，叶朝辛反而越发镇定下来，这时候就是真的发生什么要命的事，她反而不害怕了。
　　距离寒潭不到半丈的时候，叶朝辛感觉自己伸手就能将那些寒潭精粹招过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心跳骤然加速，像是危险马上就要降临——
　　果然，下一刻，咔地一声清脆响动，明明叶朝辛只是抬脚踩着空气，却好像踩到了什么易碎物品。
　　糟糕！大概是什么禁制之类的东西。
　　六足蟾蜍已经拥有这样的灵智？
　　叶朝辛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她的身体行动更快，直接闪入最近的另外一个洞穴之中，借助一块凸出的石块藏起了全身。
　　如同叶朝辛所料，那六足蟾蜍果然从休眠之中缓缓醒来，这睁眼的速度肯定不如刚刚睡醒的时候，自然就给了叶朝辛躲避视线的机会。
　　一道鹰隼般的目光在宽阔的洞穴之内扫来扫去，重点是寒潭那边，渐渐地，又转向叶朝辛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叶朝辛布置的后手。
　　短暂的迟疑之后，六足蟾蜍缓缓移动身躯，朝那个洞穴爬过去。
　　当那脚步声逐渐走远的时候，叶朝辛抓住机会，飞快地来到寒潭边上，也顾不得什么禁制手段，直接单手一招，打算将那些寒潭精粹摄过来，装进储物袋里。
　　只是她到底低估了此事的难度。
　　寒潭周围似乎存在着无形禁制，它们限制着寒潭精粹的流动方向，哪怕叶朝辛使出全力，也只能看着那些寒潭精粹飘到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却无法触碰。
　　机会稍纵即逝。
　　那点小手段并未牵扯六足蟾蜍多长时间，这寒潭边上的变化也显然已经被对方知晓，于是那折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甚至还带着愤怒的嘶吼声。
　　如果有灵石买法器就好了。
　　心里闪过一丝遗憾的同时，叶朝辛也双手飞快掐诀，随即手指一点，就在那六足蟾蜍出现在洞穴出口之时，一道法诀打在它的眼睛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叶朝辛知晓此次突袭得手，又接连打出数道法诀，每一次都用尽全力。
　　据说这只六足蟾蜍只是相当于练气八层或者九层的修为，绝对没有到筑基期。妖兽智力又相对低下，叶朝辛并非毫无胜算。
　　宽阔的洞窟之中响起接连的惨叫之声，而叶朝辛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起来。
　　刚才的施法，已经耗去她体内七八成灵力。
　　六足蟾蜍只是惨叫，门板一样的身躯流了血，并没有受重伤，反而因此暴怒起来。
　　打不过！
　　叶朝辛本能地转身，朝后方跑去。
　　她不知道这处洞穴通向何方，只是从之前的空气流通程度判断，应该会有很大的空间。
　　事已至此，只有赌一把了。
　　身后传来六足蟾蜍拍打地面的声音，这家伙果然追过来了。
　　叶朝辛依靠洞穴内昏暗的光线，再加上修仙者的灵觉，灵活地躲避了那些凸起的石块，最终来到洞穴的尽头。
　　是断崖，断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水潭，两边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噗通”一声，叶朝辛纵身一跃，落入水潭中。
　　那六足蟾蜍追到断崖边上，半个身子探出去，这才堪堪停住。
　　水潭中的叶朝辛已不见了踪影，水面上的波澜也逐渐平息。
　　六足蟾蜍此时身上这一片血迹，那一片血痕，看起来狼狈又可怖。它在徘徊了一阵，到底没有选择跳下去，而是转身往回跑。
　　水下，叶朝辛身为修仙者，可以更长时间闭气。
　　她担心那六足蟾蜍会追过来，干脆就直接潜入水底深处，在距离地面约莫十丈的地方，发现一个洞穴，那里的灵气流动似乎有点不一样。
　　此时的叶朝辛已经没什么好怕的，在大脑作出决定之前，她的人就已经朝那个水下洞穴游了过去。
　　在洞穴里游了一段距离，叶朝辛便浮出了水面。又行进了一段距离，随着水越来越浅，叶朝辛也上了岸。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最宽处不到一丈的洞穴，这里唯一值得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那洞穴之中，一口碗口大小的清冽泉水。
　　是灵泉！
　　灵泉之中含有精纯灵气，口服效果相当于吃丹药。而眼前这口灵泉虽然不大，却极有可能助力叶朝辛实现至少一个小境界的修为提升。
　　一个练气期一生只能进来一次，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不过，这口灵泉似乎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灵泉都是有泉眼的，以便于跟天地灵气产生联系。但这里，它更像是被人倒在这里的一碗水。
　　心底隐约有了猜测，叶朝辛很快便蹲下去，用最原始的办法开始享用这口灵泉。
　　……
　　千会峰试炼范围内，一道道身影落下又飞起，不时还有修士在天上以传音提醒参与试炼的弟子立刻离开。
　　“这些人真是贪婪，为了几株灵草，竟然敢装作没听到暂停试炼的命令！”
　　“哎呀我说道友啊，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我已经筑基，倒也想浑水摸鱼呢。”
　　“玩笑归玩笑，你要是真的敢这么干，哼哼~”
　　“哎呀，两个玩笑都开不得，真是的——哎呀，卫师姐她们来了。”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这几人却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那姿态，是相当到位。
　　卫获清对此习以为常，不过是问了几句公事，便各自散去。
　　尹多霁道：“根据现有名单，已经有九成的练气期弟子离开了试炼场地。余下的，假装没听到命令的倒是好办，要是机缘巧合被困在什么地方，那才难办呢。”
　　叶载秀神色一凛，冷冷道：“试炼，偶尔有死伤，也是命数。”
　　尹多霁闻言，故意说道：“这话有道理。不过好像过去这么久，叶师姐，你那个亲妹妹还是不见踪影啊。”
　　这个“亲妹妹”当然指的是叶朝辛。
　　叶载秀这次连话都懒得接了。
　　尹多霁便向卫获清道：“虽说出现伤亡什么的，是情理之中，不过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吧？”
　　卫获清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们分开行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尹多霁痛快地应了一声。
　　叶载秀更像是例行公事，不过好歹是各自出发了。
　　……
　　灵泉已经见底。
　　那灵泉中的精粹灵气在叶朝辛体内乱窜，又被她引导着流动，这个过程痛苦难当，就连时间也模糊了。
　　当最后一滴灵泉被炼化的时候，叶朝辛不但恢复了最佳状态，修为也暴涨至练气九层。
　　睁开眼，叶朝辛面上难掩兴奋，她感觉浑身都是力量。
　　沿着来时的洞穴涉水而入，进入水潭中，在靠近水面的时候依靠灵觉感知到附近没有危险，这才一跃而起。
　　沿着崖壁攀登而上，叶朝辛很快就来到她不久前狼狈逃窜的那个山洞。
　　她悄悄地靠近。
　　练气九层能够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同时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又格外地好。
　　她再次出现在那只六足蟾蜍面前，直接将之击杀。
　　寒潭精粹，到手。
　　六足蟾蜍的尸体，也可以拿到坊市去换取灵石。
　　叶朝辛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心头忽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就好像在做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了一般。她下意识朝某个地方看过去，就看见卫获清站在那里。
　　无声无息地靠近，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实力吗？
　　叶朝辛手上的动作为之一顿。
　　卫获清初时的目光非常严厉，待看清洞穴之中的情况之后，添了几分惊讶。末了，她的目光落在叶朝辛身上，居然多了赞赏的意思。
　　“不错不错，从练气六层到练气九层，这是你的机缘。”
　　停顿片刻之后，卫获清忽然又问：“是服用了地底的灵泉？”
　　叶朝辛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低头说道：“是。”
　　卫师姐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岂料，卫获清就像是看穿了叶朝辛的心思，解释道：“你用的那处灵泉，是我亲手放置的。”
　　叶朝辛猛地抬头，不知为何，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但回过神来仔细一想，这其实是很合理的解释。千会峰试炼的很多机缘都是人为制造的，一处藏在地下的灵泉，居然是无源之水，那么肯定是有什么猫腻了。
　　这次修为提升，还是多亏了卫师姐——这令叶朝辛心中产生某种奇怪的感觉。
　　“千会峰试炼暂停，跟我走吧。”卫获清却不管叶朝辛在想什么，如是开口催促道。


第5章 筑基丹
　　由于作弊事件的爆发，这一次千会峰试炼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尾。
　　作弊的弟子当然都受到了处理，至于牵涉更深的，却不是叶朝辛这样的普通练气期能知道的。不过对她来说，这一次的结局也是意外之喜。
　　得益于之前的收获，还有寒潭精粹的价值，叶朝辛成了此次试炼的第一名，因此得到了三颗筑基丹。
　　再加上她在试炼中连着突破好几个小境界，一下子就成了千会峰低阶弟子中的风云人物，数不清的目光开始落在她身上。
　　“叶朝辛，听说内门来的叶载秀师姐，是你的亲姐姐，此事当真？”
　　“叶师妹，那天是卫师姐亲自去接你出来的，对不对？”
　　“你们别在这里乱说，现在我要跟叶师妹商量正经事。”
　　随着话音落下，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弟子方才齐齐闭嘴。而那为首之人看向叶朝辛，郑重地说道：“叶师妹，按照惯例，千会峰试炼结束之后，内门来的几位师姐就会离开。不过你也知道，这次出了事，几位师姐会多待几天。”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次，是我们给那几位师姐添了麻烦。因此，也是惯例，在师姐们离开之前，我们打算办一场饯行宴。到时候，请你代表这一批练气期弟子向师姐们送上礼物，如何？”
　　此时说话的这位并不是练气期外门弟子，而是筑基期执事弟子，平时就负责管理叶朝辛这些人。因此，由她出面，已经很代表诚意了。
　　叶朝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拒绝的话都快要出口，可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卫师姐，这个在卫师姐面前露面的机会若是轻易丢弃——她脸上的表情因此变得踌躇起来。
　　那位筑基期执事弟子见状，便笑道：“到时候，场面上的话，自然由我们去说。你呢，只需要亲手将礼物奉上即可。”
　　说罢，那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朝辛一眼，“若你有什么话想对那几位师姐说，也可以提前准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心动的叶朝辛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千会峰试炼所取得的成就，大大提高了叶朝辛的自信，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手畏脚。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同预想中的那般，饯行的宴席没能办成，卫获清等人明确表示要低调离开，甚至连礼物也不肯收。
　　这天下午，阴云密布，像是马上要下雨，偏偏这雨又没有来，空气里异常闷热。
　　那位筑基期执事弟子带着叶朝辛，来到卫获清三人的住处。
　　按照千会峰的安排，卫获清、叶载秀、尹多霁三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个人不但有单独的卧室，就连书房和小型客厅也都准备了。
　　此次见面，是在卫获清的客厅里。
　　那位筑基期的执事弟子都快把好话说尽了，末了尹多霁说了一句“何苦为难人家”，总算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叶朝辛一一奉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里面是珍贵的灵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卫获清的时候，明明酝酿了许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这种紧张，也不知是不是有外人在的缘故。
　　“叶朝辛，你跟我来。”
　　来自叶载秀的命令，打断了叶朝辛的思绪。她这位亲姐姐，呼唤妹妹的时候都是用全名。
　　不敢耽搁，叶朝辛下意识地就跟着叶载秀走了。
　　也没走多远，就是走到一旁叶载秀的书房。那里已经收拾干净，作为装饰的书籍不见了，剩下的书柜、书桌、椅子之类的大件一尘不染。
　　叶载秀也不叫这个妹妹坐，进了书房就直接说道：“有家书。”
　　说罢，一封家书就从叶载秀手上递过来。
　　这份家书没有单独的信封，一看就是夹在另外两封家书之中，顺便写的。内里的意思也简单明了，大意是知道叶朝辛最近表现优秀，要求她继续向姐姐学习，必要的时候要帮助妹妹，不可忘本之类。
　　至于那种很家常的话，比如“饭菜合不合胃口”“晚上睡的好不好”“修炼苦不苦”“有没有交到朋友”一类，是从来没有的。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叶载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你在千会峰试炼的表现，是我告诉家里的。”
　　叶朝辛抬起头，看着叶载秀，虽然是亲姐妹，可是彼此间并没有很熟悉。她从姐姐眼中看不到情绪，可潜意识里，总觉得姐姐要说的话，不仅仅只有这些。
　　一定还有更重要的。
　　会是什么呢？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叶朝辛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姐姐真正想要说的话。
　　“妗颜的资质，在内门很吃力，不过她很努力，如今也准备筑基了。她手上只有一颗筑基丹，我原本存了两颗筑基丹，都给她了。只是以她的资质，或许还不够。稳妥起见，把你身上那三颗筑基丹也拿出来。这样一共六颗筑基丹，筑基的概率应该有九成。”
　　“妗颜”全名叶妗颜，是叶家最小的女儿，叶载秀对叶朝辛称全名，对叶妗颜却只称名。这亲疏之间，分的明明白白。
　　叶朝辛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叶载秀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慢慢说道：“妗颜筑基成功后，我们会为你筹谋筑基的事。”
　　空空的书房，一时间被沉默填满。
　　叶载秀看着眼前的妹妹，眼中并没有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宠溺，只有平静，冷静到甚至有点冷漠。终于，她才催促道：“把那三颗筑基丹拿出来。”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出一点点不高兴，但也就只是一点点罢了。叶载秀对这个妹妹，甚至连寻常的情绪也不愿多给一点。
　　叶朝辛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往事一遍又一遍冲击着她不久前才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那种难受的感觉，令她倔强地不去看叶载秀。
　　我知道的你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但我就是不表态！
　　叶载秀微微皱起眉头，“我没有时间同你耗着。”
　　这话已经很严厉了，并且说话的时候那眼神中笃定着，叶朝辛绝对不会违背似的。
　　“不！”
　　叶朝辛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个字。一贯的忍让，令她哪怕是反抗也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委屈变成眼泪同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叶载秀冷冷地看着叶朝辛，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催促的话，只是筑基期的气息不经意间外露，由此而形成的威压对叶朝辛造成了直接的压制。
　　痛！
　　叶朝辛只觉得全身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镇压，两腿战栗，血肉连同心脏好像同时被人揪住，狠狠地搓揉着。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叶载秀，你在干什么？”
　　卫获清闯了进来，大声喝问。其实她本不想管这种事的，只是叶载秀释放的威压实在太强，就算是待在附近的人也能感知到，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尹多霁跟在卫获清身后，眼睛往室内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个带着叶朝辛前来送礼的筑基期执事弟子此时也是一脸惶恐，并不敢进来，只是待在门口的位置。
　　看到这些人，叶载秀收起威压，也不去看叶朝辛，只是望着卫获清说道：“这是叶家的事。”
　　卫获清本来要辩驳一番，看到叶朝辛摇摇欲坠，连忙打出一道法诀，轻轻将人托住，这才转头对叶载秀说道：“叶朝辛首先是拂泉宫外门弟子，然后才是你们叶家的女儿。若要行家法，请回叶家去。”
　　大概是没想到卫获清居然会搬出这么个道理，书房内立刻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须臾之后，叶载秀冷冷地对上卫获清，说道：“卫获清，长老们器重你，这是你的本事。可你要管我的事，还不行。”
　　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卫获清也觉得头痛无比，她心底并不愿意放弃，略一思量便说道：“刚才的话，你们在这书房里说的，我听到了。并不是有意的，但——”
　　卫获清停顿片刻，随后注视着叶载秀，“叶朝辛在千会峰试炼中表现很好，一碗灵泉，直接从练气六层突破至练气九层，说明她很有潜力。这三颗筑基丹，乃是天意，或许，只需要这三颗筑基丹，她就可以筑基。你为何不让她先试试？”
　　鉴于卫获清说的是一个事实，叶载秀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按照计划，叶妗颜已经做好冲击筑基期的准备，她需要这三颗筑基丹。”
　　言下之意，叶朝辛到目前为止的突破只是意外罢了。
　　卫获清微微一怔，她实在想不到同样被大家看好的天才修士叶载秀竟然有如此固执的一面，而且还是针对亲妹妹，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眼看着卫获清和叶载秀形成了对峙局面，而且卫获清已经落入下风，尹多霁方才出来说道：“我看大家都是不肯退让的样子，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如何？”
　　卫获清皱着眉头看向尹多霁，她知道此人坏主意挺多的，一时难免没有往好的方向去想，可又隐约期待对方能给出破局的办法。
　　叶载秀则是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尹多霁，这不关你的事。”
　　尹多霁才不怕这个，她依旧说道：“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几颗筑基丹吗？叶师姐的天平在两个妹妹之间倾斜，倒向内门那个。要我说，不如就打个赌，看这两个叶家妹妹哪一个先筑基，如何？”
　　说到这里，尹多霁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叶朝辛，“对了，忘了问当事人是什么态度。叶朝辛，叶师妹，你可愿意打这个赌？”
　　“我愿意！”叶朝辛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答案，她仍没有从刚才筑基期修士的威压中缓过来，却还是倔强地强调了一句：“那三颗筑基丹，是我的！”


第6章 师姐的指导
　　叶朝辛现在像是一个即将被抢走玩具的孩子，终于在最后一刻发出呐喊，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湿润了，却只是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叶载秀的态度依旧很冷淡，不仅仅是因为她视叶朝辛的反抗，还有对尹多霁那个提议的无视。
　　尹多霁见状，忽然用了传音。于是，下一瞬，叶载秀眸光微动，居然毫无预兆地答应下来。
　　叶朝辛注意到这二人的眼神交流，心中不免焦急，不待她说话，已经有人替她开口。
　　卫获清颇有些不满地对尹多霁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尹多霁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修士之间的交易罢了，卫师姐你不会有兴趣的。”
　　话都这么说了，卫获清显然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不过她接过了话题，说道：“什么打赌不打赌的，我本不该管。只是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既然无法袖手旁观，我总要做点什么。”
　　说着，她看向叶朝辛，“筑基之前务必做好完全准备，这件事，我帮你。”
　　叶朝辛的眼泪直接模糊了眼睛，她急忙摸出手帕去擦拭，心里并不情愿在这位师姐面前如此狼狈，可下意识里，那距离又近了许多。
　　“卫师姐对我是不一样的”这种念头在叶朝辛脑海中闪过。
　　“我倒是没有异议。”尹多霁并不反对，她看向叶载秀，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思。
　　“三个月，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等结果。”叶载秀言语简洁，一副不打算再商量的态度。
　　等待的时间若是太长，耗尽了耐心，那也没有什么意思。反之，时间太短，修为刚刚提升不久的叶朝辛自然是要落入下风，大大降低筑基可能，这也不合适。
　　三个月，不至于等到不耐烦，也不至于太欺负叶朝辛，到底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卫获清三人是出来历练的，推迟几天没什么，但总不能因为一个赌约就继续待在千会峰。于是，她们到底是先回去复命了。
　　叶朝辛仍然回到那个位于千会峰山脚下的住处，由于在场之人相互约定了保守秘密，倒也没有人因此过来打搅她。
　　也是第一次，叶朝辛无故错过了膳房的饭菜。
　　夜深人静，她辗转反侧，沉浸在情绪中。
　　对于饱受苦难的人来说，或许自我折磨也是一个缓解现实压力的办法。叶朝辛就是这样，把从前受过的委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品尝着那般滋味。
　　亲姐姐叶载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叶朝辛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自信，什么赌约，什么修士之间的交易，对于叶朝辛来说，那些东西明明跟她相关，却又与她无关了。
　　只有卫师姐——卫师姐她——
　　某些念头从叶朝辛心底爬上来，被她惊愕地按了下去。
　　不可以这样——叶朝辛忍不住去想，想到心绪纷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痛意和羞耻感同时袭来，这才令叶朝辛清醒一些。
　　筑基，是低阶修士仙途中极为重要的一关，也是叶朝辛千辛万苦想要达成的目标。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做呢？
　　为什么要在意外界的言论？
　　或许只要筑基成功，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念头逐渐清晰，叶朝辛随手施展清洁法术，整个人精神抖擞，就在房间里开始打坐修炼。
　　时间悄悄流逝，在三月之约过去一半的时候，卫师姐终于再次出现。
　　“让你久等了。”卫师姐说着抱歉的话，语气是再真诚不过的，“历练结束，有很多事情要向师尊禀报，因此耽搁了时间——这个送给你，算是赔罪。”
　　其实随着卫获清本人的出现，叶朝辛心底那一点点阴暗的想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对方开始道歉并且解释的时候，叶朝辛此时想的就是如何让卫师姐安心的事了。
　　可事情到底是大大出乎叶朝辛的预料，望着卫获清双手奉上的宝剑，她一时间怔怔的，忘记了说话。
　　“这是我筑基之前师门赐下的宝剑，原本是作防身之用。如今是用不上它了，束之高阁未免不好。因此，我就想着把它送给你，也作防身之用吧。”
　　卫获清眼中有微光闪动，双手捧着那柄剑，往叶朝辛这边送了送，示意她接着。
　　叶朝辛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客套的话，可没有一句是真心拒绝的。当她对上卫获清目光之际，更是直接忘掉了收礼物的礼仪，双手将宝剑接了过来。
　　很轻，没有想象中的重。显然，这柄宝剑最初就是专门为女子打造的，甚至可能是专门为卫获清准备的礼物。而现在，它到了叶朝辛手中。
　　叶朝辛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剑鞘，此剑乍一看朴实无华，实际上用料不凡。她到底是忍不住，握住剑柄，铖地一声，长剑出鞘。
　　阳光下，剑光刺目。
　　果然是宝剑。
　　叶朝辛心里实在是满意极了，目光悄悄看向卫获清，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禁脸颊发烫，迅速挪开目光。
　　“多……谢谢卫师姐。”
　　“你喜欢就好。”
　　卫获清并未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她从之前的事里窥见了叶朝辛的贫穷。其实对于大多数出身没有那么好的修士而言，“贫穷”是一种会长期伴随的状态。
　　于是，卫获清也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接下来，就是指导修行。
　　卫获清说到做到，也没有藏着掖着。其实教导叶朝辛这样的低阶弟子，本来就是拂泉宫高阶弟子修行的一部分。通过观察另外一个人的修行来检验自身修炼成果，这是另一种修行方式。
　　可是对于叶朝辛来说，事情却并不是这样的。她在危难时刻得到了一位师姐的帮助，并且她在心中爱慕着这位师姐，这样的接触，自然是求之不得。
　　卫获清并不能长久地待在千会峰，所以在第一次指导叶朝辛修炼之后，她便给叶朝辛布置任务，并且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卫获清就要检查叶朝辛的完成情况，并且给与指导。而离开之时，又布置新的任务，如是数次之后，三月之约也到了眼前。
　　“你悟性很高。”卫获清由衷地说道，这几次她给叶朝辛布置的任务，对方都能很好地完成，并且还能举一反三，可以说是很好的徒弟了。只是——
　　“你的灵根到底是差一点，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
　　叶朝辛眼中升起的光随着这句话迅速黯淡下去，她垂下头去，也不想让叶师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过，筑基还是没有问题的。”
　　听到这句话，叶朝辛猛地抬头，看向卫获清。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你可以的。”卫获清对着叶朝辛点点头，就像是无师自通一般，她忽然笑笑，说道：“我说的。”
　　这一句话，胜过万千筑基丹。
　　“好好准备吧。”
　　“是。”
　　目送卫师姐离开，叶朝辛脚下生风，快步离开这处亭子，朝着住处而去。
　　这中间有相当长一段路，还要穿过许多建筑，中途自然是少不得遇上几个熟人。叶朝辛此时心情正好，也不在意，只是这好巧不巧，却听到了熟人正在议论自己和卫师姐的事。
　　“你们说呀，这叶朝辛跟卫师姐到底什么关系？卫师姐为什么要偷偷跑过来指导她修炼呢？”
　　“嘘——不可随便议论师姐。”
　　“好了好了，知道了，那就说说这叶朝辛的事。她那个叶家，也不是什么权势滔天，怎么就能动用拂泉宫内门的关系呢？而且，还不是她那个亲姐姐。”
　　“说起来，那个叶朝辛也太幸运了吧？千会峰试炼，又是寒潭精粹，又是筑基丹的，当真是天道眷顾啊。”
　　“哎呀呀，听听，这酸溜溜的话——这可不就是造化吗？”
　　“哼！我是不信的。”
　　“不管你们信不信啊，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说嘛说嘛快说嘛。”
　　“是啊是啊，卖关子有什么意思？”
　　“也就是在这里说说，从这里散了，再说起来我可就不认了哦。”
　　“知道知道，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嘛。”
　　“我跟你们说啊……”
　　接下来，就是关于叶朝辛那天晚上应下三月之约的事。虽然细节上有出入，但大方向是没有问题。也就是说，本应该成为秘密的事，如今被公开了。
　　是谁做的呢？
　　在场的人就那么多，叶朝辛可以怀疑的对象实在太少。她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原本内心那一点冲动也逐渐消散。
　　不久之后，叶朝辛便出现在另一条大道上。
　　她没有去打扰那些人聊天的兴致，更没有冲上去辩白。现在，她心里就只有一件事：筑基。
　　筑基成道，从此仙凡有别，这些低阶弟子就算还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见到叶朝辛的时候，也只能低下头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叶师姐”。
　　想到那一天到来时的样子，叶朝辛的脚步再次加快。
　　不要理会这种事。
　　不要受到外界的干扰。
　　筑基就好了。
　　……
　　“叶朝辛。”
　　当叶朝辛准备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她困惑地回头，只见对方送上一封信。
　　“这是叶家托人带给你的。”
　　原来是家书啊。
　　叶朝辛心中稍定，目送那人离开，这才拿着家书走回房间。
　　会是什么内容呢？叶朝辛心中有所期待，可越是想这件事，某些不好的东西就开始爬上心头，带来了持久的不安。
　　终于，她还是颤抖地拆开了那封家书。
　　是单独给她的，而不是夹在给别人的家书里，这还是头一次。
　　至于家书的内容也很简单，谴责叶朝辛的自私自利，筑基丹的事暂且不追究了。而寒潭精粹，这种适合水属性功法的宝物，还是要给叶朝辛的妹妹叶妗颜才是。
　　手背青筋暴起，指甲不自觉掐入肉里，等到叶朝辛回过味来，鲜血已经渗入信纸，同墨色字迹混合在一起。


第7章 筑基
　　“二姐。”
　　叶妗颜看到叶朝辛之后，立刻就上来打招呼。她并不是那种被惯坏了的模样，相反，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乖巧伶俐女孩儿。
　　这孩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叶朝辛的伤害。
　　当然，叶朝辛也没有主动提起家书的事，她只是将这件事当做是无关紧要的插曲，深深地藏在心底。
　　今天，是她们前往静室准备筑基的时间。
　　为了公平起见，尹多霁是这么说的。筑基开始的时间，筑基的地点，都是由尹多霁安排。
　　由于目前准备筑基的叶家姐妹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师父，所以护法的行动就由此次赌局的见证者——叶载秀、卫获清、尹多霁三人担任。
　　叶朝辛跟那些人没有过多的交流，进入静室之前，她只是看了卫获清一眼，便转过身。随着那扇大门关上，内外声音隔绝。
　　这是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
　　当然，若是内里准备筑基的修士发生了意外，引起了静室内墙壁上的符文波动。那么，外面的人就可以知晓这件事，进来收拾残局。
　　筑基失败算是很常见的事，在拂泉宫的历史上，就算是顶着天才修士名头的弟子，也有过筑基失败的案例。失败的原因很多，失败的后果却很简单，有人因此一蹶不振，有人却在后来赢得了成功。
　　可是对于叶朝辛来说，她就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是绝对不考虑、叶不敢去考虑的事。
　　盘腿坐下，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叶朝辛感受着天地灵气的流动，将第一颗筑基丹送入口中，服下。
　　从练气到筑基的关键，就是在成功在体内开辟一处广阔灵海。引气入体只是将灵气引入体内，为己所用，但体内所储存的灵气有限，这有限的灵气也就是练气期修士战斗力的根本来源。
　　筑基丹的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冲击、开辟更为广阔的灵海。所以，它如同洗髓丹一般，是药力狂暴、令人痛苦异常的辅助丹药。
　　叶朝辛紧咬牙关，鲜血渗出，她按照事先的准备，调整周身灵力运转。终于，这第一颗筑基丹的药力过去，可开辟广阔灵海的目的并未实现。
　　于是，她果断地服下第二颗筑基丹。
　　……
　　尹多霁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面色红润的她说道：“好几天过去了哦，里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叫我们白等吗？”
　　叶载秀完全没有理会尹多霁的言语，不过，她的目光却不时地掠过叶妗颜所在的那间静室，显然内心也是有些想法的。
　　尹多霁没有得到答复，也不在意，只是转向一旁打坐的卫获清，“卫师姐，听说你很看好叶朝辛，还亲自帮助她修炼，外头都传出谣言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卫获清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借着喝酒这件事规劝尹多霁两句，只是话到嘴边，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尹多霁却没打算放过卫获清，继续说道：“卫师姐，人人都知道，姓叶的才是一家人。说到底，你只算是个外人，平白卷入此事，不觉得无趣吗？”
　　卫获清沉默地盯了尹多霁一瞬，她知道此人并未喝醉，不过是借着酒意说话罢了。其实就算是没喝酒，尹多霁也是可以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谁叫她背景足够强大呢？
　　“叶朝辛资质是差了些，不过那是灵根。她道心坚定，悟性也不错，况且勤能补拙，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卫获清说这话是真心的。
　　“卫师姐，你这么看好叶朝辛啊？”尹多霁露出夸张的表情，“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显得叶师姐眼光很差吗？”
　　卫获清刚刚舒展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而叶载秀却是一副根本不受任何影响的样子。
　　尹多霁只觉得这么做很有趣，她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瞧见叶载秀目光陡然一边，下一瞬整个人就到了静室那边。
　　随着其中一间静室大门的打开，这场赌局中重要当事人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叶妗颜浑身是血，气息起伏不定，这是筑基失败并且受到重创的表现。对此，叶载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先是拿出疗伤的丹药给对方服下，然后就是做主带人回内门治疗。
　　卫获清自然没有理由阻止。
　　尹多霁却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卫师姐，咱们之间的事，还算不算数？”
　　叶载秀回头瞪了尹多霁一眼，并不是刻意流出杀意，不过那意思也够明显了。可她下一刻却说道：“算。”
　　说完这个字，叶载秀就带着叶妗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尹多霁终于收起酒瓶，神情也变得严肃一些，“哎呀，看来不管叶朝辛表现如何，叶载秀眼里，似乎都只有一个妹妹啊。”
　　这个“只有一个妹妹”指的当然是叶妗颜，只要见识了最近发生的事，很容易就能得出这般结论。
　　可是，尹多霁显然是嫌火烧的还不够旺盛，她又问卫获清：“卫师姐，你跟叶朝辛关系不错，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卫获清当然不知道，不过她也有一些猜测，只是涉及到别人的家务事，又怎么好拿这些来说话呢？于是，便沉默以对。
　　尹多霁讨了个没趣，终于安静下来。
　　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叶朝辛所在那间静室大门依旧没有打开。而关于叶妗颜的消息却通过尹多霁之口告诉了卫获清。
　　“她的资质实在是差了些，三颗筑基丹都不够突破瓶颈，难怪叶师姐说得六颗筑基丹呢，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啊。”
　　尹多霁阴阳怪气，继续说道：“我还听说，叶妗颜的道心也不够坚定，受不了境界突破之时的苦，大约是因为她从小泡在蜜罐子里吧。”
　　卫获清无心开玩笑，便问了一句：“叶妗颜今后是否还能修行？”
　　尹多霁脸上笑容一凝，故作生气地说道：“卫师姐，你还真是会抓住关键啊。是的，叶妗颜的确是受了重伤，不过若是叶家能活动活动，拂泉宫又能赐下疗伤的圣药，说不定能重新变得生龙活虎呢。”
　　卫获清便心中有数了。
　　拂泉宫内大部分修士都只有一次筑基机会，因为很多人在第一次筑基失败后，就很难重新回到最佳状态。而没有达到最佳状态，就算是有了筑基丹也不能保证筑基成功。
　　当然，凡事也没有那么绝对，人的境遇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倘若有宗门愿意在某个人身上投入天量资源，那么哪怕这个人资质差一些，把修为提上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只是区区筑基呢？
　　可是，叶妗颜能获得那样的资源吗？恐怕要打个问号。
　　若是没有宗门的资源，那就只能是叶家人自己想办法。以叶载秀之前的态度，肯定是偏向叶妗颜，至于能做到何种地步，那还得看具体情况了。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对叶朝辛的处境感到些许同情的卫获清，竟忽然有了一丝感同身受的意味。
　　难道这也是师尊说的修行吗？
　　某些念头从卫获清脑海中闪过，既然是跟修炼相关，她自然不肯错过，便要抓住那一刻的感受，也不管尹多霁在说什么了。
　　上午的阳光还是很好，可是到了正午，天上大片的云飘了过来，空气中也藏着一丝燥热气息。终于，下午下起了瓢泼大雨。
　　在雨声中，一直紧闭的那扇静室大门缓缓打开。
　　叶朝辛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只是她双目炯炯，宛若星星一般，却把那股子狼狈冲淡了，平添了别的味道。
　　卫获清只看了一眼，便冲叶朝辛点头道：“恭喜叶师妹，筑基成道，从此仙凡有别，前途无量。”
　　尹多霁当然也注意到叶朝辛的状态，不过她在卫获清开口之后才最终确认了这件事，于是笑容爬到脸上，“恭喜叶师妹啊。”
　　这句恭喜，也做不得假。
　　叶朝辛心中的欢喜，早在打开静室大门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此刻她面上平静，目光巡视过去，没有看到叶载秀，而叶妗颜所在的那间静室大门竟然是开着的。
　　尹多霁立刻解释道：“这个啊，昨天叶妗颜筑基失败，叶师姐带她回去疗伤了。你放心，筑基成功的事，是做不了假的。叶师妹，你该还好巩固修为才是。”
　　叶朝辛不语，只是看向卫获清。目光交汇之际，她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答案。
　　到底是多年的姐妹，再加上筑基失败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叶朝辛自然无法因此幸灾乐祸，因此自己筑基成功的喜悦也就被冲淡了许多。
　　另外，心里还有一层隐隐的担忧，叶朝辛自己说不上来具体原因，但眼中的光芒已经逐渐黯淡下去。
　　筑基，似乎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啊。
　　接下来的事也很简单，由于叶朝辛已经筑基成功，当日赌局算是收了尾。尹多霁说她负责处理后续的事，而卫获清也应该回去修炼了。
　　作为新晋筑基修士，叶朝辛应该从那些密密麻麻的院子里搬出去，在千会峰上择一灵气充沛的洞府作为新的居所。
　　“恭喜叶师姐。”
　　“恭喜叶道友。”
　　“叶师妹，我一直很看好你，果然，你早早就筑基成道，将来要是成了金丹修士，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人啊。”
　　平时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交流的没交流的，都纷纷主动跟叶朝辛打招呼，以至于叶朝辛惊讶自己认识的人和认识自己的人竟然差这么多。
　　不管怎么样，那一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新洞府的位置不错，站在门口可以俯瞰山下，山麓那重重叠叠的院落可尽收眼底。那是叶朝辛来时路，时刻提醒着她。
　　站在高处看到的日落也很不一样，叶朝辛心中不知不觉竟然染上了一丝哀伤。
　　她知道的，那份虚荣心还没有得到真正的满足。
　　她还在等，等一个人的到来。


第8章 爆发
　　新晋筑基期弟子会得到拂泉宫赏赐的佩剑，它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可到底也是大宗门炼制出来的法器，不是外边那些散修可以比的。
　　这天，叶朝辛正抚着这柄佩剑，洞府外面却传来了动静。
　　叶载秀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
　　叶朝辛起身，说不上从容，她把这位亲姐姐迎了进来。
　　灵茶、果盘，叶朝辛按照招待客人的办法，招待着叶载秀，对方却是略一打量，便说出了来意。
　　“妗颜的情况不好，需要天材地宝为她疗伤，你手上的寒潭精粹，能否拿出来一用？”
　　难得是询问的话语，不过叶载秀的神情可不算是询问啊。
　　叶朝辛默默调整呼吸，方才将酝酿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筑基之前，我收到家书，这是上山以来第一次收到单独给我家书，里面的内容很简单，要我交出寒潭精粹。现在看来，这家书不单单是给我的吧？”
　　叶载秀的表情，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叶朝辛心头一阵难受，接着说道：“从前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给别人。如今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也不能自己用吗？”
　　叶载秀眉头微微皱起，“给自家妹妹，怎么说是外人？”
　　叶朝辛不由露出一丝冷笑，她准备了很多言语，此时却说不出口。
　　倒是叶载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按照修士之间的惯例，该按照市面上的价值付给你灵石。可是你知道的，叶家把我们送进来，需要打点的关系，需要为我们准备的修炼资源，得耗费多少灵石。而且——”
　　她停顿片刻，盯着叶朝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家年轻一代，并不是只有我们。”
　　叶朝辛到底是情绪上头，终于忍不住反驳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些东西，不都用在你们身上了吗？若非筑基，我到现在连一柄佩剑都没有！”
　　结果，叶载秀毫无征兆地接了一句：“我记得，卫获清送了一柄剑给你。”
　　叶朝辛瞬间就愣住了，像是争斗过程中被人精准地戳中七寸，于是就连反应也忘记了。
　　叶载秀能知道这件事并不算意外，只是她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为什么？要叶朝辛把“多余”的剑卖掉换取灵石吗？还是在敲打叶朝辛，让她不要因为有了卫获清这层关系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
　　偏偏叶载秀的表情是如此地冷酷，冷酷得叫人无法看清她内心所思所想。
　　小小的洞府之内，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勉强了。”这是叶载秀用来打破沉默的话，说完她就起身离开。
　　叶朝辛望着那高挑而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跟着起身追上去。她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第三天，忽然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灵茶，豁然起身。
　　拂泉宫内门外门界限分明，内门弟子往来外门并无障碍，而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的地界，若非公务，便得有人带着才行。
　　叶朝辛已经决定去看望叶妗颜，然后将寒潭精粹送出去。可笑的是，事到临头，她竟然不得其门而入。
　　若是叶家姐妹之间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或者有个能够帮着带话的人，事情也不至于如此。可没有就是没有，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叶朝辛不由苦笑。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哟，这不是叶师妹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朝辛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尹多霁，还有尹多霁身后的尹酩绘。尹多霁身边并不止这一人，可叶朝辛认识的人就只有这么多。
　　“……”
　　“叶师妹是不愿意说？还是我来猜猜吧。这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若是公务，用令牌即可。若是私事，有人带着也可以。若是二者都没有，这拂泉宫上下，法阵禁制极多，叶师妹怕不是迷了路？”
　　叶朝辛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其实这种被人看穿的局面是很难受的，可她此时居然没有多少强烈的感觉。按照之前对尹多霁的认知，叶朝辛心底竟然隐隐升起某些期待。
　　“叶师妹，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
　　叶朝辛一时没想好要如何开口，只是瞧着尹多霁，心想此人如此知晓人心，倒不如说的更明白一些。
　　尹多霁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这次没有直说，而是用了传音，“若是要我帮你，这可是要欠一个人情的。”
　　瞥着对方那“你懂的”表情，叶朝辛自然明白。她仍然不言语，只是点头答应下来。
　　“好！是个爽快人，我亲自带你过去。”
　　说着，尹多霁就撇下身后一众人，只带着叶朝辛御剑而去。路上，她不忘向叶朝辛介绍内门的情况，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她帮忙把人叫过来。
　　末了，这人忽然又问：“我记得按照惯例，新人筑基之后，是要回故乡斩尘缘的吧？”
　　叶朝辛神情一肃，她倒是知道这件事，只是不知尹多霁为何在此时提起，心中立刻多了几分警惕。
　　只是，尹多霁却不肯往下说了，只是叮嘱叶朝辛离开时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去。
　　望着那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叶朝辛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你怎么来了？”
　　这是叶载秀的声音，语气不算冷冰冰，不过有了之前的事，很容易就往这个方向去想。
　　叶朝辛不再想其他，她鼓起勇气转身直面叶载秀，“我想看看叶妗颜，另外——”
　　停顿的片刻，她拿出了一物，“这是你们要的寒潭精粹。”
　　之所以拿出这东西，还是担心遭遇逐客令。这算是叶朝辛的小心思了，她自己也难受不已。
　　“跟我来。”
　　不得不说，叶载秀话少的时候，也算是个优点。毕竟某些尴尬的事，大家不去捅破，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叶妗颜作为内门弟子，没有自己的洞府，但是可以在山上拥有一个独立的院落。那些扫地什么的活儿，也是有专人负责的。
　　不得不说，拂泉宫对于内门弟子的资源倾斜，力度还是很大的。
　　叶朝辛承认心里有几分羡慕，等她走到叶妗颜的房门口，忽然感受十二分的不安，一时间竟然停下脚步。
　　叶载秀走在前面，她并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一道身影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随着“啪”地一声，站在门口的叶朝辛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左边脸颊立时高高肿起来。
　　区区一个巴掌而已，为什么堂堂筑基修士毫无反应呢？原因也很简单，那一巴掌来自三姐妹的母亲叶逢逍。
　　叶逢逍性格强势，说一不二，否则也没有办法在叶家占据一席之地。刚才那一巴掌，那也是多年威势之下，叫人不敢反抗的那种。
　　四周因此静悄悄的，能听到人的心跳和呼吸的那种。
　　就连时间的流速似乎也慢了下来。
　　“娘……亲……”
　　到底是叶妗颜出声，把世界带回正常轨道。
　　叶逢逍忙着照看重伤的小女儿，温柔细致。
　　叶载秀拿出刚刚得到的寒潭精粹，说着预备的治疗方案。
　　叶朝辛还站在门口，那一道门槛如同天堑一般，将她隔绝在外，因此根本迈不开步子。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安慰，刚才那一巴掌就好像从没有发生似的，就如同叶朝辛的到来。
　　思绪在那一刻飘到了很远很远，叶朝辛一下子就想起很多很多往事。记忆里很多事情都在变得模糊，唯有当时的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清晰。
　　它们揪着叶朝辛的心脏，叫她喘不过气来。
　　向前一步是如此艰难，而后退一步，却是一旦生出念头便再也回不去了。
　　叶朝辛离开了这个小院，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就好像她从没来过。
　　山上总比外头要冷一些，修士却是有修为在身的，应该不畏惧严寒。可不知为什么，叶朝辛只觉得很冷很冷，从脚底一直到天灵盖都是冷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温暖的。
　　低阶内门弟子居住的院落，也跟千会峰山麓的建筑一般，重重叠叠。叶朝辛不想叫别人看见，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那么多人都知道她有寒潭精粹，可修仙世界里经常有的杀人夺宝并未出现，同门之间的逼迫也没有出现。到了最后，真正逼迫她的却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筑基成道，这不仅仅是叶朝辛的好处，对于整个叶家，那也是了不得的助力。可是，没有人向她道贺。她主动前往，也只不过是白白挨了一巴掌而已。
　　凭什么叶载秀筑基就要闹得普天同庆，而她叶朝辛筑基就好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似的！
　　不满、怨恨、悲痛等等负面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被风一吹，仍然接连不断落下，叶朝辛反倒因此痛恨起自己的软弱。
　　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似的。她想起尹多霁的话，毫不犹豫地前往千会峰申请为期一年的斩尘缘历练。
　　得到批准之后，便立刻收拾行囊下山去了。


第9章 追杀虎妖
　　一处不起眼的山中观景台，卫获清恭恭敬敬地站着，聆听教诲。
　　“获清啊，从筑基到金丹，看似不过一个大境界的差别，实际上不知多少天才修士的一生都埋在这一步。你天赋是比旁人高些，却还是差了点。”
　　“是弟子无能。”
　　“哎，不必如此。我想别的方面都没有问题了，唯独心性这一块，到底还需要磨练。这一点，为师倒是要考考你，你可有什么想法？”
　　短暂的静默之后，卫获清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回师尊的话，弟子记得师尊曾经说过，所见所闻，一切皆是修行。那日弟子见了叶朝辛，其人资质平平，却能依靠三颗筑基丹一次便筑基成道。弟子觉得，此人颇为有趣。”
　　“你想要观察她，并且以此作为磨练心性的修行？”
　　“是，师尊。”
　　“也好。为师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既然说出来了，必定是深思熟虑。罢了，便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多谢师尊。”
　　“新晋筑基弟子该有一次斩尘缘的历练，这是个好机会，你且好好把握。”
　　“是，师尊。”
　　卫获清拜别师尊之后，即去打探叶朝辛的行踪，却得知对方已经下山去了。她也不恼，便收拾行囊，照样下山去。
　　不过一日之后，二人便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小镇上相逢。
　　“卫师姐！”叶朝辛声音都在颤抖，喜上眉梢，又怀疑这恐怕是自己的错觉。
　　“是我。”卫获清笑着颔首，接着说道：“家师说过，所见所闻皆是修行。上次分别之后，我总是想起你，听闻你下了山，不知可否同行？”
　　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样话，简直是不顾叶朝辛的死活了。叶朝辛只觉得晕乎乎的，一时间如同坠入梦境，什么不愉快都抛诸脑后，就连卫获清话里的意思也不曾认真思考。
　　二人因此同行。
　　所谓“斩尘缘”，便是修士筑基之后，与家人与尘世道别的一种说法。若是上古时候，仙凡有别，寿数不同，倒真的需要这样一场道别，以免在将来的修炼当中成了心魔。
　　可如今，数不清的凡人家族依附着修仙宗门，并且为这些宗门提供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双方之间的纠缠较之上古时候更深。此时的仙凡有别，意味跟从前大不相同。
　　像是叶朝辛这样出身底层修仙世家的年轻修士，注定一生跟家族牵扯不清，所谓“斩尘缘”也不过是一个徒具形式的古老传统罢了。
　　话虽如此，于叶朝辛而言，到底是头一回经历，总免不了想着往故乡的方向去。只是这距离越近，她心中的恐惧越多，反而止步不前了。
　　卫获清注意到叶朝辛的异常，她既然将此行视为修行的一部分，自然不会无视。于是，她对叶朝辛说：“咱们修行人士，需正视内心，凡事不可强求。”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那意思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卫获清的话对叶朝辛来说，那可就是金科玉律，立时便放在心头。
　　既然卫师姐都这么说了，叶朝辛自然不肯再勉强自己。于是二人调转方向，无意间听说临近有一只虎妖作乱，本着为民除害的心思，二人当即追踪那虎妖去了。
　　……
　　月黑风高，今夜连星光都没有。
　　一道身影飞快地穿过平地，来到一处荒山，转眼消失不见。
　　不久之后，又有两道身影来到此处，正是追杀了虎妖数日的叶朝辛和卫获清。
　　“气息在这里消失了。”叶朝辛皱起眉头，她筑基时日尚浅，许多法术比如追踪一类就没有深入学习，面对此种情况自然显得艰难。
　　“在附近找找。”作为二人当中的核心，卫获清自然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可是……”叶朝辛欲言又止。
　　“怎么了？”卫获清见状，便如是问道。
　　“说不上来。”叶朝辛兀自摇摇头，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已经能够在对方面前表达想法，因此只是略一沉思便说道：“就是觉得，这里有古怪。”
　　她将视线转向那片荒山，乍一看，平平无奇，可直觉告诉她，这里不一样！
　　卫获清闻言，便将神识放开，将那荒山一寸一寸地扫过。没有发现虎妖的踪迹，也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可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神色反而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是有古怪。”
　　她们追踪这虎妖数日，也大致摸清楚虎妖的行事，隐匿之术并非虎妖所擅长，而此时虎妖的气息却在此彻底断开。不是虎妖有别的本事，那就只能是这个地方的问题了。
　　卫获清毫不迟疑地拿出一件圆盘形状法器，向其中注入灵力，该法器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那荒山一寸一寸扫过去。
　　不同于上次用神识探查，这一次，当那光芒触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忽然传出一声尖啸。
　　“在那边！”卫获清指着那个地方，已经看到虎妖的声音了，她即刻收起法盘，提剑冲了过去。
　　叶朝辛急忙跟上。
　　荒山多杂树，遮掩住了一处通向地底深处的洞穴。那虎妖刚才便是藏身此处，见人族修士追来，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卫获清紧追不舍，叶朝辛紧随其后，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是丢失了目标。
　　洞穴内部空间极大，而且四通八达，散发着一股明显的腐臭味道，叫人作呕。地上，甚至还有动物的尸骸，也不知这里到底是何种猛兽的巢穴。
　　“难道这里就是那虎妖的巢穴？”叶朝辛环顾四周，忽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一定。”卫获清随口应答，这些天，她们皆已熟悉这般对话。
　　闻言，叶朝辛也不觉得遗憾什么的，其实她现在挺高兴的。能和卫师姐并肩作战，这种追杀凶手的行动虽然危险无趣，可到底是新奇的体验。
　　这些天固然是累了一些，叶朝辛跟卫获清的距离却是实打实地拉近，比之从前卫获清指导她修炼时是大大地不一样。
　　出于某种私心，叶朝辛甚至愿意将现状维持下去。
　　卫获清显然就不是这么想的。
　　“叶师妹，你过来。”
　　“师姐。”
　　叶朝辛跟了上去，她看见卫获清正在打量一面土墙，便也跟着打量起来。
　　“方才在外面，你说有古怪。现在，你看看它，是不是同样觉得不舒服？”
　　“……”
　　显然，叶朝辛没有得出卫获清想要的结论。
　　卫获清淡淡地看了叶朝辛一眼，脸上并没有表情。她挥挥手，一道灵力拂过，那土墙表面纷纷脱落，最终露出一面约莫三尺高的黑色石门。
　　叶朝辛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显然没想到土墙后面竟然是这般存在。所谓的“直觉”，居然在此刻失去了效用，莫名地有些心虚。
　　卫获清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只是打量着那扇黑色石门，缓缓说道：“这扇门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法阵也不复当年威力。否则，我们不可能轻易发现它的存在。”
　　叶朝辛怔怔地问道：“那它是……”
　　“可能是古修洞府。”卫获清认真地说道，“搞不好，是古修坟墓也不一定。”
　　叶朝辛眼睛一亮，到此时她终于反应过来——无论是古修洞府还是古修坟墓，从修行界的角度来说，都属于机缘。按照惯例，只要将之打开，里面的宝物就归她们了。
　　当然，前提是能够将之打开。
　　卫获清挥动长剑，伴随着“轰隆”一声，剑气与那扇黑色石门相撞，并没有反弹回来，而是尽数被后者吸收。吸收了剑气的黑色石门在一瞬间像是受了重击，发出沉重的声响。
　　“看来，有希望打开。”
　　接下来，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忽视了虎妖的事，而是将注意力彻底转移到这扇黑色石门。经过接连不断的努力，那黑色石门上的灵力消耗殆尽，最终徐徐打开，露出内里的情形。
　　石门后面是一条大约十丈长的通道，可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经过。通道表面覆盖了特殊材质，竟然可以隔绝神识的探查，这通常意味着不菲的物质投入。
　　随着二人的到来，通道两侧摆放的特制蜡烛自行亮了起来。它们也并非寻常的蜡烛，燃烧时还有淡淡的香气。当然，无毒。
　　通道的尽头还是一扇黑色石门，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只半人高的人形傀儡。经过卫获清的仔细检查，确定那傀儡只是摆件，并不能攻击人。
　　这一扇石门就很好打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地方，有流水有假山，不过并不见天日。由于核心的法阵仍然在运转，这处客厅里摆放的植物都维持着生机，甚至自行吸收、转换天地灵气。
　　以天井区域为核心，朝着数个方向还有若干个通道，并不知通向何方。
　　卫获清绕着天井区域走了一圈，由衷赞叹道：“这样的洞府，恐怕不止是金丹修士的手段。”
　　叶朝辛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听着卫获清的感叹，只觉得此处主人的厉害，于是思绪一转，脱口道：“那……洞府的主人是否……”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便是叶朝辛自己也觉得滑稽。若是洞府主人尚在，如何能容忍她们不请自来、而且还破坏了最外层的法阵？
　　卫获清明白叶朝辛的担忧，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虽然拂泉宫底蕴深厚，可这般见世面的机会还是难得。叶师妹，这是我们的机缘，走，一起去看看。”
　　说罢，卫获清走在前面，选择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处通道。
　　叶朝辛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可看到卫获清那坚定的背影，那一点儿迟疑也抛在了脑后。
　　有危险又怎么样呢？不是还有卫师姐在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叶朝辛提着拂泉宫赐下的那柄佩剑，护卫在卫获清左右。
　　这条通道跟之前的通道一样，墙壁都使用了隔绝神识的材料。没有神识助力，修士所能感知的范围将与凡人无异，这是削弱修士战斗力一个惯用的做法。
　　不同的是，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精致的木门。木门上刻画着符文，随着卫获清一道法诀打在上面，符文流转，木门便自动打开了。
　　木门后面摆放着各种家具，其布置如同凡人的卧室，只是更精致些、面积也更大一些。
　　叶朝辛瞧着那些精美的摆件，只觉得富贵迷人眼，不由对此处洞府的主人产生了几分不屑。
　　毕竟，修士的最高追求还是与天地同寿，如此沉溺于日常享受，到底不符合这个修仙世界的主流价值观。
　　心里这么想着，叶朝辛的眼睛却没有停下来。她脚步跟着，绕过一扇屏风，正期待着能看到什么好东西，却是吓得本能般原地起跳。
　　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为这屏风后面摆放着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睁着眼，正对着叶朝辛笑呢。


第10章 中术
　　卫获清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过来。
　　就这会子功夫，那坐在床上的人，一张年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身子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就在叶、卫二人眼皮子底下化为尘埃。
　　没有了支撑，那身华丽的衣裙也轰然倒下，带起的灰尘飘散。待叶朝辛想起这些灰尘是什么的时候，赶紧屏息后退，却是一个没注意撞倒了屏风，整个人狼狈不已。
　　“无妨，已经死透了。”
　　卫获清此时出声，无疑是起到了极好的安抚作用。她并没有像是叶朝辛那般后退，而是径直走上前去，对着那些灰尘检查起来。
　　见此情形，叶朝辛忽然觉得十分丢脸，也不管刚才的失态，小步靠近，试图挽回一下形象。
　　当然，相关的话，叶朝辛是一个字都没有说的。
　　“这位前辈至少是金丹修为，修行进入瓶颈期，久久不得突破，寿元又即将耗尽。为了延寿，不得不施展禁术，试图与天争一线生机。最后，失败了，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末了连全尸也没有。”
　　卫获清是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就好像她亲眼见证了那个人的一生。
　　叶朝辛露出困惑的表情。
　　卫获清解释道：“这情况跟典籍中记载的案例几乎一模一样，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叶朝辛瞬间面露尴尬之色，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同这位天才修士的差距，数日的相处并不会缩短这个距离。可转念一想，她又因为卫师姐如此厉害而感到由衷地高兴。
　　刚刚筑基的年轻人当然还不会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卫获清看的明白，也不点破。
　　“这位前辈既然命丧于此，那么此处既是洞府，又是坟墓。按照惯例，这里的东西都属于我们。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了我们用的着的，余下的应当送给拂泉宫。”
　　对此，叶朝辛当然没有异议。她心里有几分肉疼，可所有的行动几乎就没有不配合卫获清的。
　　二人开始清点此处的物资。
　　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是叶朝辛没有见过的，有些东西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因此，不得不时时请教卫获清。
　　好在，卫获清是个好脾气的，并未因此嫌弃叶朝辛的无知。到了后来，她干脆亲自过来，跟叶朝辛一起收拾，并且不时给与指点。
　　叶朝辛乐的给卫获清打下手，这种感觉很好很好，就连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危险什么的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这间卧室非常大，内部被分割出好几个区域，收拾到书房的时候，卫获清格外认真，那些书籍也一一打开检查。
　　在这方面，叶朝辛并非一无所知，因此她离开卫获清，单独收拾一面靠墙的书柜。那里的书籍都是市面上常见之物，无关修仙世界的功法典籍，因此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在触碰到书柜下层某个位置的时候，叶朝辛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白光一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待她重新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只见自己仍然处在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甚至连站立的位置都跟刚才的相同。但仔细一瞧就知道，这绝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因为，如今这个“书房”，脚下是悬空的，就连那些书柜也是悬空的！至于书柜后面，不是墙壁，更像是无尽的虚空，无法触摸，无法接触。
　　叶朝辛尝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得到了令人沮丧的结果：她无法离开此地，跟外界的联系完全断了。
　　卫师姐她怎么样了？是不是陷入了同样的机关陷阱？不不，卫师姐那么厉害，肯定不会的。
　　卫师姐一定会来救她的，卫师姐不是那种会抛弃师妹的人。
　　就算卫师姐没有办法，卫师姐可以向拂泉宫求救啊。就算拂泉宫不在意区区一个筑基期弟子的死活，可眼前这座洞府，这么多宝物就在这里，不搞清楚怎么可以呢？
　　那样的话，就必须搞清楚叶朝辛消失的原因，否则怎么能顺利吞下这里的宝物呢？
　　可这些都是建立在卫师姐脱困的基础上，若是卫师姐也如叶朝辛一般，被困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这可如何是好？
　　短时间内想了很多种可能的叶朝辛没有了对未知的恐惧，只剩下对卫师姐的担忧。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环顾四周一无所得的叶朝辛忽然注意到那些书籍，对了，书籍！倘若这些书籍里面有一部两部涉及到修炼功法什么的，或者有离开的办法，那岂不就是——
　　在某个瞬间，叶朝辛甚至开始怀疑这有可能是洞府主人给后来者的考验。
　　说干就干，叶朝辛开始快速翻阅那些书籍，就从面前的书柜开始。鉴于不久前的经历，现在她的动作要小心谨慎许多。
　　得益于拂泉宫的培养，叶朝辛几乎同时练就了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本领，百十本书籍在她面前展开又收起，却是一无所得。
　　令人失望。
　　不过，叶朝辛并未因此气馁，手上动作不停，这次她从另一个书柜的顶部拿到了一摞卷轴。她从中随意挑选一卷，展开，随着那卷轴上的画面映入眼帘，叶朝辛的呼吸也为之一滞。
　　上面没有什么高深的功法，也不是什么古奥难懂的文字，而是流传古今、一看就懂的人物画。其实画画人也没有什么，只是这画里人物的动作，未免太露骨了。
　　叶朝辛接受的教育非常传统，却也知道它们应该有一个类似“春宫图”之类的名字。
　　下意识地将卷轴合上，可那已经入眼的画面却深入脑海之中，怎么也抹不去了。
　　而且，那画面里并非传统的男女，而是两个女子——想到这里，叶朝辛又有几分怀疑地重新打开了卷轴，果然看清了刚才所见，并非是她看错了。
　　的的确确，画中的主角，就是两个女子！
　　叶朝辛再怎么眼花，也不可能把男人和女人给认错了。
　　这件事大大超出她的认知，因此内心还是有几分怀疑，于是将卷轴完全展开。这不展开还好，到底是静态的画面，一展开，就变成了动态画面，仿佛就在叶朝辛面前演绎起来。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最终“啪”地一声，将卷轴扔在地上。
　　天知道她刚才想到了什么！
　　偏偏那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里面的两个女子，叶朝辛不知不觉就将其中一个当成了卫师姐。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也在那画里面了。
　　中术，一定是中术了！
　　这一定是洞府主人留下的歹毒幻术，用来报复入侵此地的后人。
　　叶朝辛试图用这个念头恢复理智，可她越是这么想，那些画面反而越清晰，最终反而是“中术了”这个念头占据上风，甚至有点自甘堕落沉溺其中的味道。
　　就在这时候，“书房”忽然震动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大，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叶朝辛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她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努力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她看到了卫获清。
　　“卫……师姐……”
　　“你刚才中了幻术，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没事……”
　　“好，那你先起来吧。”
　　“……”
　　叶朝辛连忙起身整理衣服，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中幻术的时候是躺在地上的，而刚才，卫师姐就单膝跪在自己身前，这叫她怎么承受的起？
　　可这一起来，叶朝辛立刻又懵了。
　　眼前所见，并非中幻术前那卧室，而是另外一处陌生的石室。石室空荡荡的，除了二人，再无其他。
　　“卫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洞府内的法阵启动了。”卫获清同样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那位前辈，或许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什么？叶朝辛又惊又怒，环顾四周，以她目前的修为，神识根本无法穿透这些墙壁。也就是说，她甚至无法判断这些墙壁到底是实物还是另外一种幻术。
　　“卫师姐，难道是——”
　　叶朝辛想说“难道是为了救我所以被困住了”，可话到嘴边，只觉得未免自作多情，于是将之收回。
　　不料，卫获清却像是看穿了叶朝辛的心思，说了一句：“这不怪你。”
　　看着如此体贴的卫师姐，再想想中了幻术之后那些龌龊想法，叶朝辛便觉得无地自容。她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想要试探着问问自己在幻境中有没有异常表现，又没有那个勇气。
　　卫获清这段时间也算是知道叶朝辛小心思很多，她并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只是说道：“我手上还有一件师尊赐下的秘宝，原打算在紧要时候使用。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了。”
　　她并不是在征求叶朝辛的意见，而仅仅是告知这件事罢了。
　　可对于叶朝辛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尊重了，又如何还能有反对的话语呢？
　　于是，只见卫获清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张金色符箓，咬破下唇，将一滴鲜血注入其中。随后，金色符箓光芒大作，内里潜藏的爆裂气息也不断地外溢，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叶朝辛注意到，虽然仅仅只是一滴血，可在那之后卫获清的脸色就迅速苍白下去。这激发符箓的办法，或许是在直接掏空使用者的灵力。
　　“到我身后来！”
　　“是！”
　　叶朝辛刚刚按照卫获清的命令去办，那金色符箓已经从卫获清手中飞了出去，携万钧之力径直撞向对面的墙壁。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墙壁连同符箓一起碎裂成了万千小块，它们飞溅起来如同暗器一般，却在卫获清这里迎上一面盾光，无法再进一步。
　　卫获清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那墙壁后面并不是什么出口，而是密密麻麻的，手持长矛的甲士。


第11章 张嘴
　　这些甲士没有生命，它们是傀儡。当它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开始无差别攻击这里唯二的活人。
　　叶朝辛和卫获清没有退路，只能奋起抵抗。
　　每一个甲士的战斗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初期，这样的甲士在墙壁后面宽阔的空间里足足有二三十个。好在，它们本身并不具备灵智，动作也没有真人灵活，主要作战方式是依靠长矛。而长矛的问题是，它并不适合近距离作战。
　　叶朝辛依靠灵活的身法杀入甲士群中，一剑斩向近处一名甲士的脖子，那个地方刚好是铠甲的防御薄弱点。伴随着一声金属碰撞之声，叶朝辛只觉得虎口发麻，连忙退了出来。
　　她忘了，这些甲士本来就不是真人，自然不会有肉体凡胎的弱点。那铠甲之下，依旧是寻常法器难以穿透的特殊材料。
　　“叶师妹，到我这里来！”
　　听闻卫获清的召唤，叶朝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冲了过去，来到对方身边。
　　卫获清选择用攻击性符箓对方那些甲士，但是她的灵力损耗太大，吃了一粒疗伤丹药，仍然状态不佳。于是，她将一叠符箓交给叶朝辛。
　　“按我说的去做！”
　　“是，师姐。”
　　叶朝辛按照卫获清的指导，催动符箓，朝着那些甲士丢过去。伴随着爆裂之声，有数名甲士随之倒下，但很快又有半数歪歪倒倒得站起来，有的没有了手臂，有的没有人武器，却仍然不忘向着此处的人类发起攻击。
　　这种受伤的甲士却比完整体好对付许多。
　　她二人抓住战机，默契配合，竟然在短时间内将这些甲士消灭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不具备战斗力了。
　　“卫师姐！”
　　叶朝辛本来打算歇一会儿，疲惫的笑容刚刚爬到脸上，马上又变成了惊恐之色。她扶着卫获清，嗅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儿，面色再度变化。
　　“卫师姐，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
　　“无妨……”
　　卫获清声音虚弱，靠着叶朝辛，慢慢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瓶墨绿色丹药服下。随后，她在满地狼藉的石室内打坐，气息逐渐平稳。
　　在此期间，叶朝辛并没有跟着坐下休息，而是自觉负责警戒。她想要研究一下那些甲士，奈何并没有多少傀儡制作方面的知识，只好转而观察石室内的环境。
　　甲士出现的地方是一处更大的石室，这处石室看起来是人为建造的，石室表面使用了可以隔绝神识的材料，跟之前所见并无不同。
　　也就是说，它们大概率是出自那位洞府主人的手笔。
　　作为闯入者，叶朝辛其实很难评价这些事。她现在已经没有了满载而归的想法，只想着平平安安地离开，带着卫师姐离开。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呢？
　　这间存放甲士的石室，几乎没有任何对外的通道。而四面墙壁，由于之前的事，现在也不敢贸然砸开任何一处。
　　就算是有类似的想法，恐怕也做不到了——叶朝辛悄悄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的卫获清，修士很少表露自己虚弱的一面，而现在的卫获清显然叫人心疼。
　　叶朝辛不敢想象，若是再一次使用那种大威力的符箓，卫获清会变成了什么样。
　　说到底，二人都是筑基期。虽然一个刚刚筑基，一个却是有希望冲击金丹期，但本质上，筑基的底子就在那里，能调用的天地灵气是可以想象的。
　　心里难受，叶朝辛并不敢表现出来。她难受的是并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卫获清的状态不佳。其实忽略别的东西，能够跟卫获清单独相处，原本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哪怕是处于如此危险的地方。
　　刚才，面对甲士时的默契，让叶朝辛有一种错觉，就是她跟卫获清已经认识了许久，两人之间并不存在身份上的差距。
　　这种感觉，极大地冲淡了面对危险时的恐惧。
　　叶朝辛思绪乱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处角落，然后就被吸引过去。
　　那里，数具甲士的残躯东倒西歪，似乎遮住了什么东西。
　　叶朝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在那些甲士的残躯之下，隐藏了某些类似符文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卫获清那边，发现后者正在闭目养神，于是就不打算惊动对方。不一会儿，叶朝辛一人将这片区域清理出来。
　　地面上刻画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符文，而是一个法阵。
　　“是传送法阵。”
　　卫获清的声音陡然响起，叶朝辛吓了一跳。
　　“卫……”
　　其实想都不用想，叶朝辛尽力把声音降到最低，但挪动甲士残躯的声音，怎么可能没有传入卫获清耳中呢？
　　卫获清并没有要责怪叶朝辛的意思，反而认真打量起地面上的传送法阵，很快给出了自己判断：“还能用，就是不知道传送至何处。”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含量就很丰富了。
　　叶朝辛眼睛一亮，不知道传送到何处，可是在眼前情况下，未尝不失为一个出路。
　　其实细细一想，若非刚才卫获清强行以符箓破开那面墙壁，二人并不会来到放置傀儡甲士的这处石室。以后来情形观之，放置傀儡甲士的石室并无直接对外通道，那么洞府的主人是如何进出此地的呢？
　　总不可能每次都搞破坏吧？所以，一个传送法阵的存在，就很有说服力了。
　　应该庆幸的是，刚才的打斗并未对此处传送法阵造成破坏，否则就更加难办了。
　　只一个发现，二人心思便都活络起来。
　　目光交汇，叶朝辛试探着轻声说道：“试试？”
　　卫获清点点头。
　　二人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叶朝辛对法阵的了解有限，催动一个传送法阵更是超出她认知的事情，于是只能依靠卫获清。而卫获清，此时简直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形象。
　　只见卫获清拿出几枚灵石，分别放置在法阵的几个角上，然后示意叶朝辛跟她一起站在法阵中央。接着，卫获清就双手掐诀，打在法阵某处，随着一阵白光闪过，法阵激发。
　　叶朝辛尚在惊喜之中，下一瞬却失去了对整个世界的感知，整个人仿佛处于虚无之中，听不见看不见，什么也抓不住。而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也不过须臾而已，待她重新看清周围景象，刚才便如同幻觉一般。
　　现在，二人还是站在一处传送法阵中央，但显然不是刚才那个，因为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石室。
　　这间石室不算太大，透着不知从哪儿来的寒气。石室并非完全封闭，它有一条对外的通道，通道幽深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叶师妹，你怎么样？”
　　“哦……没事。”
　　“那我们走吧。”
　　“好。”
　　叶朝辛对卫获清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因此对方说什么，她根本不会反驳。
　　卫获清手持长剑走在前面，叶朝辛同样手持长剑紧紧跟在后面，二人的每一步都异常小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同样有隔绝神识的墙壁，修士的视野大大受限。因此，听觉、嗅觉、触觉甚至直觉就变得异常重要。
　　叶朝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若非卫获清就在身边，恐怕她会忍不住发疯了。这种又冷又黑又不知尽头在何处的环境，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但危险并未到来，而且很快，前面就有了光。
　　光源是一盏盏灯，它们被固定在一间石室的墙壁上。这间石室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但此时除了叶朝辛和卫获清，再无旁人。
　　石室空旷，在中央的位置，有一处半人高、一丈宽的圆台。圆台上立着十来个石像，它们只有一尺到二尺的高度，却雕刻的栩栩如生，而且都是修仙者的形象。
　　在这些石像脚底下，也就是圆台的表面，刻画着古奥符文。符文在圆台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形成了一道道沟槽，里面有一层黑色的物质，不用靠近就能嗅到一股子血腥味。
　　之前感受到的阴冷气息，似乎也是来自此处。
　　“卫师姐，这是祭台吗？”叶朝辛声音微微发颤，她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才能驱散内心深处的恐惧。
　　“可能是。”卫获清神情凝重，“也可能是某种古老的法阵，底下封印着什么东西。”
　　这个答案，一下子就能解决很多困惑。
　　叶朝辛面无血色，嘴唇发紫，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卫获清对着那圆台上的石像感叹着，忽然，她注意到叶朝辛的反常，“你怎么了？”
　　“我……”叶朝辛勉强说出一个字，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地，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何时，叶朝辛只觉得有一道寒气入体，令她十分难受。但很快，另有一道温暖的气息传入，在与寒气的博弈中占据了上风，并将之驱散。
　　意识逐渐清醒，她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于是用力睁开了眼。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卫获清。
　　“卫师姐……”
　　“你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
　　卫获清眼里多了喜悦，可叶朝辛却说不出多一个字。
　　“没事的，你刚才是被煞气侵入，暂时昏迷。我已将煞气驱除，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叶朝辛满眼感激地望着卫获清，不知为何，她似乎从卫获清喜悦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担忧，一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卫获清神色微微一变，拿出一粒绿色弹丸送到叶朝辛嘴边，示意她服下。
　　叶朝辛却是紧闭双唇，侧过脸。
　　进入此处洞府已经过去不少时间，卫获清身上带了多少丹药？还能支撑多久？眼前完全看不到希望，又何必再浪费丹药呢？
　　“张嘴。”
　　卫获清比叶朝辛更强硬，她面色一冷，如此命令道。


第12章 师姐你走吧
　　叶朝辛到底是服下了那一粒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她的状态逐渐好了起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叶朝辛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她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卫获清看着叶朝辛，欲言又止，显然她也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卫师姐，让我知道真相，就算是——”叶朝辛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改口说道：“没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卫获清神情复杂地看着叶朝辛，良久才说道：“目前的情况，我们可能是闯入了一个很不妙的地方。这里应该不属于洞府的一部分，而是一处久远的封印之地。”
　　她的语气里带着沉重味道，缓缓道：“那个圆台上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法阵，同时也是个祭台。当年封印那东西，应该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底下那东西又太厉害，所以封印那东西的法阵有了松动的倾向。”
　　说到这里，卫获清再度停了下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朝辛一眼，忽然问：“叶师妹，你相信命数之说吗？”
　　叶朝辛一愣，随即意识到对方话里藏着诸多意思，她先是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这种先承认后否定的自我矛盾态度，本身也是答案。
　　卫获清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我们修行人士，讲机缘，也讲命数，也有对此完全不在乎的。其实怎么说呢，无非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那个人、那件事，于是一切便发生了。”
　　叶朝辛觉得很奇怪，在她印象中的卫获清，似乎并不是会沉溺于理论的人。但是今天，卫获清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些东西，这令人不安。
　　因此，经过简短的思考，叶朝辛便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卫师姐，你不会是想说我身上发生了命里注定的事吧？”
　　她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一丝微笑，可随着卫获清的默认，叶朝辛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真的……有那么严重？”叶朝辛试探着问道。
　　“……”卫获清看着叶朝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经过思考，卫获清给出了一个说法。
　　“根据我在藏经阁阅览的典籍，此地封印的定然是大凶大恶之物。只要时间足够长久，法阵失效，便会有气息外泄。这时候若是有人靠近，很可能就会成为那外泄气息的容器。或者说，是被那气息所污染、侵蚀。”
　　卫获清盯着叶朝辛，眼神中并没有嫌弃厌恶之类的情绪，相反很平静。
　　“此处有煞气外泄，但是那东西隐藏的很好，仿佛有灵智一般。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直到——”
　　直到它侵入叶朝辛体内，才被确定。
　　叶朝辛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时她并不感觉害怕，只是疑惑地问道：“可是，它为什么盯上我呢？卫师姐，你没事吧？”
　　卫获清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有师尊赐下的法器，暂时无碍。”
　　也就是说，并不是人本身的差距，而是是否有宝物傍身的原因。叶朝辛大大松了口气，又问：“倘若无法离开此地，我是不是就会被煞气彻底污染？变成……变成没有灵智的东西？”
　　卫获清目光闪动，道：“这个，我不能确定。但，结果不会太好。”
　　能听到这样的回答，其实就已经让叶朝辛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她神情一松，道：“这就意味着，只要我在这里，那煞气便暂时无法伤害卫师姐。那样的话，卫师姐你不就有了离开的时间？你快走吧。”
　　说到后面，叶朝辛用上了催促的语气，这完全不符合二人相处的状态。而这个决定，也是叶朝辛在很短的时间就作出来的。
　　卫获清沉默了，显然她在为难。
　　叶朝辛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忽然说道：“让我猜猜，卫师姐，你现在没有办法帮我抵御煞气的入侵，刚才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而带着我出去，很可能把煞气一起带出去，这不符合名门正派的行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在这里，而你，想办法出去，若是能寻到师门相助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并且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内心的感觉十分奇怪。
　　卫获清看着叶朝辛，看了许久，估计她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到底是冲叶朝辛郑重说了句：“保重。”
　　说罢，卫获清转身朝着传送法阵所在的那间石室而去，她打算反向传送回去。这边太危险，或许最初甲士所在的那间石室才是能找到出口的地方。
　　对此，叶朝辛并未干涉，直到许久之后，确定卫获清彻底离开，她才起身朝通道方向走了几步。仅仅是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真的要毁坏那个传送法阵吗？若是如此，卫师姐还能回来救她吗？
　　其实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叶朝辛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说来也好笑，人生中无数的小问题纠结万分，而在生与死的大事上，却是如此地草率。
　　脚步往通道方向又挪了几步，叶朝辛到底是彻底停住。她知道卫获清肯定会有所考虑，所以还是尊重卫获清的决定吧。
　　想到这里，叶朝辛干脆转身回来，直接跳上圆台，靠着一尊石像，坐在那符文之上。
　　石头本来就冷，刚才被短暂压制的煞气又缓缓流动，它们无处不在，几乎是顺着每一处毛孔侵入叶朝辛体内。
　　好冷啊。
　　现在她就只有这种感觉，反而并不害怕。
　　运转周身灵力，叶朝辛尝试着跟那钻入体内的煞气对抗。很快，她就知道什么是杯水车薪。可若是此时放弃抵抗，就没办法给卫获清争取更多时间了。想到这里，叶朝辛还是选择了继续对抗。
　　那煞气并不是想象中的狂暴之气，相反，它倒是更有些阴寒之气的意味，如同冻结实了的冰锥，又如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
　　叶朝辛能调用的灵气到底有限，她灵机一动，挥动着长剑，斩向周身的空气，试图斩断那些煞气。此举倒是有一点点效果，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朝辛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水之中，哆哆嗦嗦的，连眉毛都结冰了。
　　她的意识再度变得模糊，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卫师姐。
　　卫师姐是一个人来的，对着她笑——叶朝辛不由心里一慌，怎么可以这样？随后，她又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幻觉，卫师姐不是那样没算计的人。
　　于是，卫师姐的样子就消失在了眼前。
　　随后，叶朝辛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叶载秀。
　　她又气又怕又喜，气的是之前发生的事，至今也没有消气；怕的是一贯的情绪，叶朝辛多少有点害怕这个亲姐姐；喜的是亲姐姐也是筑基修士，出现在这里，应该可以救救她。
　　可最后一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叶朝辛瞬间就清醒了。
　　叶载秀怎么会来这里？她又怎么会孤身而来？当然是幻境了。
　　这一刻的情形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接下来又是走马灯一般的画面。有快乐的，有痛苦的，有真实发生过的，有一看起来就很假的，有的能为叶朝辛掌控，有的却是泡沫一般消失了。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一个——卫获清，她笑着朝叶朝辛走来，身上穿着一件她从未穿过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做出来的动作也是极为露骨……
　　是那时候在“春宫图”中看到的画面。
　　“啪”地一声，叶朝辛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不怎么痛。她接着又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直到那种痛楚传遍全身，直到那画面彻底消失，她才红着脸长长出了口气。
　　这次脸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外界窥测了内心深处欲望的愤怒，那种圣洁之物被玷污了的愤怒，总之是恼羞成怒了。
　　经过这一蒸腾，叶朝辛忽然意识到她不在刚才那间石室了。不，眼前的情况不对。
　　叶朝辛此时仿佛处在一个虚无的世界之中，目之所及都是黑暗，她却看清楚了这个黑暗的世界，甚至看到了遥远的世界尽头。
　　那里，有声音正在传过来。
　　“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敢承认？”
　　“想不想变得更强？”
　　“亲姐姐是偏心的，母亲是偏心的，一大家子都是偏心的，你为什么不反抗？”
　　……
　　一开始，这些声音是从远方传来，遥远而清晰。后来，有些声音是在耳边响起。再后来，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接连不断在叶朝辛耳边炸开。更有甚者，直接在她脑海中出现。
　　所有的情绪汇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愤怒。
　　叶朝辛发出愤怒的吼声，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而她只觉得耳朵、眼睛、口鼻都很难受，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流出，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
　　这一日的傍晚，许多田间地头干活的农民都看到了一幕：一道道流光从远方而来，又向着远方而去。
　　“是流星吗？”
　　“不像。”
　　而在距离那处荒山更近的农田里，干活的老农看到了更为震惊的一幕：那些流光落在山上，似乎变成了人。
　　当然，老农只看到这些。之后，荒山那个方向就看不清了。不过，时不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像是地震一般，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方才渐渐平息。
　　……
　　“师尊。”卫获清跪在地上，“叶师妹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弟子愿意一命抵一命，请师尊救她！”
　　为了这件事，抵达现场的拂泉宫高层并不只有卫获清的师尊一人。只是，这些人都保持了沉默，只看着这师徒二人。
　　良久，那充满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也罢，为师可以暂时留她一条性命。但是，煞气入体，你知道的，若是不能将之驱除，此人会变成什么样。”
　　卫获清连忙道：“弟子愿意竭尽全力，助叶师妹驱除煞气。”
　　那人只是挥一挥袍袖，这事便算定了。


第13章 禁地
　　当痛苦开始变得真实，意识也就逐渐恢复。
　　叶朝辛终于再次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好在，视线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卫获清快步走到床前，她看起来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过眉眼之间的喜色是骗不了人的。
　　“卫……”叶朝辛想要开口，不了嗓子像是粘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喝点水。”卫获清拿出一小瓶灵液，灌入叶朝辛口中。
　　“咳……”短暂的混乱之后，叶朝辛终于恢复了发声的能力，也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那天发现的洞府下方，镇压着上古时候遗留的魔气。所幸发现及时，将之重新封印。而你，因为沾染了封印法阵表面的煞气，暂时不能修炼了。之后的日子，你得待在这里，待驱除煞气，便可自由行动。”
　　卫获清没有说自己是如何为叶朝辛求情的，她接着又说道：“那只虎妖后来又出现了，它其实受到煞气指引才到那里，也就是说，是它故意把我们引过去。不过你不用担心，事情都解决了。”
　　这对叶朝辛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虎妖一事等于在暗示，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选中了她们，或者说仅仅只是选中了她。偏偏这样的话不好明说，而叶朝辛呢，还是很感激卫师姐告诉她这些。
　　接下来，卫获清就开始指导叶朝辛如何控制、驱除体内的煞气。
　　煞气和魔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若是当初侵入体内的是魔气，叶朝辛不是死在当场，恐怕就得魔化。而煞气呢，是修行中常见的一种副作用，杀人太多啊、走火入魔啊，都可能出现此种情况。
　　叶朝辛所沾染的煞气比较特殊，它其实是那处镇压魔气的法阵是产物，跟卫获清最初的猜测有点不一样。
　　这煞气十分顽固，而且可能会侵蚀人的心智。所以，叶朝辛必须经常诵念拂泉宫的一种清心咒，保持清醒状态。
　　另外，在煞气彻底清除之前，叶朝辛是不能吐纳天地灵气，也就是不能正常地修炼。因为一旦开始修炼，那煞气就会跟着变强，甚至主动跟叶朝辛融合，而后者正是目前要竭力避免的事。
　　不能让煞气跟叶朝辛主动融合，还要将之驱逐出体外，这就需要特殊的手段。而这，也是卫获清要做的事。
　　因此，卫获清开始跟叶朝辛频繁地见面，长时间的相处。明明之前在那个古修洞府里已经积攒了过命的交情，可如今这般，还是感受大不一样。
　　叶朝辛说不出口，但心里是高兴的。为此，煞气在体内乱窜的痛苦，她也都咬牙承受下来。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密布，所以明明还没有入夜，却给人一种已经天黑了的感觉。
　　卫获清不在，叶朝辛就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呆呆望着天空。
　　这里其实是拂泉宫内门万持峰后山禁地，所谓“禁地”，倒也不是什么囚禁重犯啊上古妖兽的地方。它存在的本意，是为内门弟子提供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修炼环境。当然了，寻常弟子也用不上这里。
　　叶朝辛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处山谷，一共只有三间木屋。木屋周围用土墙围了院子。土墙范围内，就是她的活动范围。
　　以土墙为界，是禁制法阵，别说叶朝辛的筑基期修为，就是修为再高一点，也不可能强行闯出去。说到底，这就是属于她这个囚徒的囚室罢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卫获清之前用法术清理过一遍。叶朝辛自己是没有那个心思去处理的，因此便任由它们疯长着。
　　煞气也不是需要时时控制，有时候它们也会很乖巧。当然了，前提是不把它们赶出体内。在这种时候，叶朝辛便显得无所事事。
　　度日如年的意思，就在此时体现出来。
　　忽然，院门方向的禁制传来轻微波动，叶朝辛立刻看了过去。来人不是卫获清，她刚刚离开凳子的屁股便又坐了回去。
　　“叶师妹，你好自在啊。”尹多霁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话，同时打量这个小院，她是一个人来的。
　　叶朝辛只是看着她，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其实之前也有人来探望，比如叶载秀就来了，来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反正叶朝辛都已经想不起当时叶载秀说了什么。
　　现在，除了卫获清、叶载秀，尹多霁算是第三个抵达此处小院看望的人。
　　尹多霁也不恼，她笑着说道：“我看你待在这里也一年多了，与世隔绝，想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打算送点消息过来。”
　　以叶朝辛对尹多霁的了解，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只是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或许对外界产生了某种期待，她只是等着对方把话说下去。
　　尹多霁就开始了。
　　也没什么逻辑，甚至可以说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千会峰如何如何啊，拂泉宫如何如何啊，暗示一下叶家姐妹如何如何啊。
　　一开始，叶朝辛还是竖起耳朵听的津津有味，渐渐地，她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照常运转，而发生的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或许叶朝辛以前就该认识到这一点的。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难免感到失落。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瞬间就将她包裹起来。
　　天彻底黑了。
　　小院木屋前挂着一盏灯笼，由于使用了仙家手段，所以此时已经自行亮起。相对于白天的日光来说，它到底是过于昏暗了些。
　　由于站位的问题，尹多霁的脸已经藏在阴影里。
　　“叶师妹，你知不知道，当时为了救你，卫师姐付出了多大代价？”
　　“……”
　　尹多霁盯着叶朝辛，此时她脸上仍然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跟从前一样了。她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答案，只是在观察叶朝辛的表情而已。
　　“按照当时的情形，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了你。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又不是出身世家大族，也没有厉害的师尊护持，杀了也就杀了。”
　　尹多霁的声音和表情同时变得冷酷起来，“可你活下来了，为了救你，卫师姐不得不频繁往来此地，她自己的修行也耽搁了。其实为了救命之恩，做点什么也不为过，可若是真正耽搁了宗门内一名天才修士的前程——你想想，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叶朝辛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她抬起头，大颗大颗的雨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落在脸上身上，落在地上。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屁股不曾挪动一下，仍然看着尹多霁。
　　她等着尹多霁继续说下去。
　　尹多霁也没有避雨，其实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雨滴在距离她非常近的时候，就自动避开了。这是修士的小小手段，可对于此时不能修炼也不能使用灵力的叶朝辛来说，那就只能被雨水浇了个湿透。
　　“其实这一切的前提，所谓的救命之恩，叶师妹，你好好想想，真的能算吗？”
　　从根本上否定，或许才是尹多霁要说的话。不过，她也就说到这里，“下雨了，我也不陪着你淋雨，这就告辞了。”
　　说罢，尹多霁转身离去。那环绕土墙的禁制法阵困不住她，可却是困住了叶朝辛。
　　雨越下越大，甚至给人重物砸落在身上的感觉。叶朝辛仰起头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她只好低下头去，眼泪流出来，很快就跟雨水汇合，失去了温度。
　　借着这场大雨，她终于沉默地哭了起来。
　　次日。
　　卫获清过来的时候，大雨早就停了，她踩着朝霞，给叶朝辛带来了各种丹药。
　　“咦？你体内的煞气怎么温顺许多？”在给叶朝辛检查的时候，卫获清发出一声惊叹。
　　“是卫师姐的法子有效。”叶朝辛抬起头，昨晚那场雨看起来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整个人的精神甚至还好了一些。
　　“也好，早点好起来，早点离开这里。”卫获清并不怀疑，只是继续安排后续的治疗。
　　半天时间过去。
　　卫获清皱着眉头，疑惑地说道：“虽然这煞气看起来温顺许多，可似乎也变得更加顽固。叶师妹，你感觉如何呢？”
　　叶朝辛答道：“如师姐你所看到的，我觉得比之前好受一点。但是别的，就没有了。”
　　卫获清喃喃道：“或许要换个法子才行。”
　　叶朝辛漫不经心地问道：“卫师姐，你经常过来，不会耽误修行吗？”
　　卫获清道：“无妨，修行并不在这一天两天。更何况，你的事，跟我脱不了关系。我若是不处理好，恐怕这一辈子难以心安。你也不要胡思乱想，要早点好起来。”
　　这位卫师姐从前并不擅长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不过最近却是说习惯了。
　　叶朝辛张了张嘴，思考片刻，还是说道：“其实，若是没有别的法子，我与这煞气共存，能活一天是一天，就是按照凡人的活法，也不是不可以。”
　　卫获清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她打量着叶朝辛，语气严厉地说道：“说什么糊涂话呢？你若是与这煞气共存，那便不容于拂泉宫，不容于天下正道修士。身负煞气，又如何能做个凡人？”
　　叶朝辛却没有要害怕的意思，只是笑道：“卫师姐，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想想啊，若是我体内的煞气几十年都不能驱除，到时候我也老了，也该死了。而你，卫师姐，几十年的时间，你也早该成就金丹大道了。”
　　卫获清沉默片刻，忽然问：“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有人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叶朝辛看着卫获清，目光交汇之际，她诚实地说道：“尹师姐昨天来了，说了外面的事。我听着，只觉得我这样的人也没什么用，倒是卫师姐，你的时间宝贵——”
　　“胡说！”卫获清打断了叶朝辛的话。


第14章 纠结
　　返回洞府，卫获清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人生从有记忆开始，几乎不存在“挫折”这种东西，直到遇上了叶朝辛，经历了古修洞府那一遭生死存亡。
　　其实，是否保下叶朝辛的性命，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卫获清在拂泉宫的地位。甚至，她当初就是果断抛弃了叶朝辛，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修仙世界的规则简单而又残酷，叶朝辛就是因为煞气入体而死，那也是她的命。
　　可卫获清选择保下叶朝辛，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刚才与叶朝辛那一番对话，卫获清到现在还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想要去找尹多霁理论，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没有必要。
　　尹多霁说的那些话，或许代表她自己的意思，或许又是替别人传话，但是这重要吗？
　　尹多霁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她说再多，也不会直接介入此事。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卫获清却不能忽视这种倾向。
　　一杯灵茶入腹部，卫获清调整呼吸，起身，前往拜见师尊。
　　她说了今天的事，然后又说：“弟子不明白，想请师尊解惑。”
　　“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难道不是你想做的事吗？想做就去做，哪天不想了，便不做了。”那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卫获清面前却是格外慈祥平和。
　　“可是，叶朝辛的情况不好。据说那煞气会影响人的心智，若是她受了刺激，与煞气融合，岂不是功亏一篑？”
　　“哦，你觉得她与煞气融合了？”
　　“只是有这种可能。”
　　“若是当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又当如何？”
　　卫获清不假思索，答道：“弟子会尽全力去救治她，直到——若是真的无能为力，弟子会亲手结束她的痛苦。”
　　师尊笑了，“你能遵从自己的心，那就很好了。不过，若是局面僵持下去，又当如何？”
　　卫获清一怔。
　　师尊又道：“你是为师，是整个拂泉宫都看中的人，我们自然希望你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修炼一事。按理说，筑基之后，进阶金丹的事就该认真准备了。”
　　卫获清瞬间就明白了，她躬身道：“请再给弟子一点时间，倘若叶朝辛的情况无法改善，那么至少要等到她能稳定下来，弟子方才能将心思转向其他。”
　　师尊微微一笑，“你想清楚了，这就很好。”
　　卫获清离开此处，整个人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藏经阁瞧瞧，结果，在藏经阁遇到了叶载秀。
　　叶载秀是叶朝辛的亲姐姐，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在叶朝辛出事后，叶载秀也好，叶载秀身后的叶家也罢，其实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过说一句请拂泉宫做主罢了。
　　卫获清心底无法认同这种做法，不过她能理解，只是看向叶载秀的眼神，到底不似从前那般平静。
　　“从前，我们至少可以打个平手。不，你有法器，更强些。但是以后——”主动开口的叶载秀说的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继续这么耽搁下去，同辈们都成就金丹大道了。”
　　卫获清面色变得奇怪起来，“若是旁人说这话，我可以理解。但是，你难道不是叶朝辛的亲姐姐吗？为何也这样说？”
　　叶载秀看着卫获清，淡淡道：“修行之人，不应该受到外界的影响。”
　　卫获清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烧，忍不住道：“我从不评论别人的家事，可是你，实在是太奇怪了。若是修无情道，似乎还可说的过去，可你又不是。”
　　叶载秀面部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打量着卫获清，过了片刻方才说道：“看看吧，你从前会这样说话吗？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事影响自己的道心，这一点，难道不是入门之时就接受过的教诲吗？”
　　卫获清第一次知晓愤怒到不想与人辩论是什么心情，她也不去看叶载秀，转身去隔壁的房间了。
　　叶载秀望着卫获清离去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拿起书架上一只卷轴，打开，然后沉浸其中。
　　……
　　叶朝辛其实有点后悔，后悔对卫获清说了那样的话。
　　其实早在尹多霁来之前，叶朝辛就已经猜到自己的真实处境，尹多霁的到来不过是把话挑明了而已。
　　没有卫获清，叶朝辛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
　　若是再得罪卫获清，那么叶朝辛也很快就可以变成一个死人。
　　她在那古修洞府里苦熬的时候并不怕死，因为那个时候心里还有一个信念支撑着。可是现在，这个信念已经没有了。
　　于是，叶朝辛会在某个时候感到害怕。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可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害怕也是正常的情绪。
　　叶朝辛除了害怕，其实还有不少的怨气。
　　从小不受家人待见，做什么都是优先的牺牲品，结果某一天争气，居然筑基了。这不得好好炫耀一下？这不得好好宣泄一下压抑已久的苦闷？
　　可马上遇到的是什么事呢？是被一只虎妖吸引，进入古修洞府，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叶朝辛不甘心。
　　筑基之后，才是真正的仙凡有别，大好的前途就在前面等着她，而如今却只能等死，这是何等的反差！
　　她想活下去，想要成就金丹大道，想要当上拂泉宫的高层，想要看着当初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一个个点头哈腰躬身讨好！
　　就是这么庸俗的期待，所谓对大道的追求，叶朝辛暂时还没有领悟。
　　而这些情绪是如此地强烈，构成叶朝辛如今复杂的心态。
　　她不想拖累卫获清，又害怕卫获清真的抛弃她，于是用言语进行试探。可是试探之后，知晓了卫获清的态度反而更加担忧，甚至还有一点愧疚。
　　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打发时间，就只能思考。人一旦开始思考，就是自寻烦恼的过程。
　　叶朝辛没有办法啊。
　　她曾经试过偷偷吐纳天地灵气，由此带来的反噬，痛得她恨不得活活撕碎了自己。在那次之后，便再也不敢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又一天，卫获清来了。
　　卫获清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帮助叶朝辛驱逐煞气。不过这次换了新的办法，反正煞气已经在叶朝辛体内变得温和而顽固，那么就试着一点一点将它们剥离出来。
　　这是个慢活儿。
　　最重要的是，叶朝辛在这个过程中的痛苦是加倍的。
　　可偏偏啊，就是有效果。
　　直接用火将引出来的那一缕煞气烧掉，卫获清的眼眸中跟着微光闪动。
　　卫获清决定再接再励，结果就遇到问题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叶朝辛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得休息。这一休息，肯定就得耽搁时间，可是回想一下刚才的效果，卫获清到底没有急于求成。
　　“我看你无聊，似乎也不喜欢读书，不如种种花养养草。”卫获清看了一眼给叶朝辛带来的书籍，随后从储物法器里拿出几袋种子，递了过去。
　　“谢谢师姐。”叶朝辛双手接过来，把那几袋种子一一打开看了，却是一个也不认识，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卫获清。
　　“我平时也没有时间打理这个。”卫获清尴尬一笑，“这是我从擅长种花种草的同门那里讨来的，无非是打发时间罢了，你看着处理吧。”
　　“好。”叶朝辛便不再多说。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卫获清不会在叶朝辛这里过夜，都是办完正事就离开，这次也不例外。
　　目送卫获清离去，叶朝辛眼眸逐渐黯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注意力转向院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生命力旺盛，已经有了要霸占整个院落的气势。她决定亲自动手，打断这一进程。
　　在千会峰的那些岁月，叶朝辛是不需要干农活的。但是在那之前，她并没有作为叶家大小姐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也喜欢学习同龄人自己养养花草什么的。有着过往的经验，自然不难做。
　　小半日功夫，院子里的杂草就已经搬了家，而那些适合种植的土壤也被仔细清理过，变得蓬松起来。
　　次日下了雨，泥土湿润，借着这机会，叶朝辛把那些种子全都撒了出去。它们看起来很多，其实也没有多少，而且也不知道长大之后的具体样子，那就只好随意一点了。
　　等到卫获清下一次过来的时候，这些种子纷纷发了芽，从土里钻出嫩绿的苗。她看见了，忽然想起这些花花草草也是需要肥料的，于是表示下次一定带过来。
　　这一来二去，那些嫩绿的苗便快速成长，有的攀爬上了院墙，开出了漂亮的花。
　　叶朝辛本来就无事可做，这会子便以赏花打发时间。刚好有一批紫色的花朵在清晨绽放，它们的样子有点像牡丹，不过比寻常的牡丹要大几圈。
　　看了一会儿，叶朝辛便手痒了。一旁还有一种光长枝叶不开花的植物，她将人家的枝条折了，编成环，又采了那紫色的大花插在上面，便做成了一个花环。
　　手法是简陋了一些，但确实漂亮。叶朝辛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正高兴着，忽然听到院门的禁制传来动静，是卫获清来了。
　　“卫师姐！”
　　叶朝辛迎了上去，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居然举着那花环就要往卫获清头上戴。而卫获清在意识到她的想法之后，居然没有拒绝，反而微微低头主动迁就。
　　如此一来，一顶花环便落在卫获清头上，衬托出不染凡尘的神圣气息。而她看向叶朝辛的眼神，分明也是温柔的。


第15章 容器
　　卫获清的表情正在变得生动而丰富，这是不争的事实。对她而言，这一切都可以用“修行”二字概括。
　　而从叶朝辛的角度来说，也没有了在古修洞府中那种强烈的情绪。甚至，她都不再去想那些“亵渎”的画面。眼下，就只是一个师妹与师姐的相处。
　　甚至对叶朝辛来说，卫获清等于填补了从前亲情友情的空白。这样的转变，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
　　庭院里的花儿越长越好，叶朝辛体内的煞气也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极少的部分。这个时候，距离她被困在这个小院，已经过了整整五年时间。
　　“我这段时间要闭关，准备进阶金丹。”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卫获清如是说道。
　　“真的？”叶朝辛下意识反问，视线交汇之际，她便知道此事不可更改。
　　也是，五年，整整五年时间，卫获清几乎都在为叶朝辛的事忙碌。尽管并不是每天都待在这里，但因此而牵扯住的精力，是可想而知。
　　可这些年，叶朝辛已经下意识忽略这些。当卫获清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这件事，她方才如梦方醒。
　　而面对叶朝辛略显失态的反应，卫获清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从容。她并不是要商量，而仅仅只是告知罢了。
　　“待我成就金丹大道，定然可以将你体内的煞气彻底清除。这样一来，你也可以重新回到千会峰，继续修炼。”
　　“那……就提前祝贺卫师姐了。”
　　叶朝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笑容有点苦涩，她目送卫获清离开小院，整个人忽然就变得无所事事。
　　由于卫获清已经明确说了要闭关，而筑基进阶金丹又是一件大事，需要多少时间根本无法预料。因此，她什么时候能再次过来，也是未知数。
　　叶朝辛只能等。
　　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等待，却又与外界隔绝，压根得不到相关的信息，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的怨妇，就连数日喜欢的花花草草也懒得去管了。
　　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叶朝辛面前。
　　“二姐。”
　　叶妗颜看起来比之前更漂亮也更大大方方，而不是那种乖巧的小女孩了。而且这状态，也不复叶朝辛记忆中筑基失败的颓唐。
　　“……”
　　叶朝辛只是打量着对方，并不说话。当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等着对方开口。
　　“二姐，我筑基了。”
　　“哦……恭喜你啊……”
　　叶朝辛一个恍惚，祝贺的话语便脱口而出。虽然不那么流畅，但观察对方的表情，显然已经给了人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筑基了，才能来看二姐。听说二姐身上的煞气去除的差不多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吧？”
　　“嗯。”
　　叶朝辛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送客”的话语含在喉咙里，就差没直接说出口了。
　　叶妗颜却像是没发现叶朝辛的异样，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起叶家的事，反正叶家很好，大家都很好。那么唯一不好的，就只有叶朝辛了。
　　这当然是个很不幸的结论。
　　叶妗颜走后，叶朝辛坐在院子里，呆呆的，待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并不曾因为叶朝辛而停留，而她也没能立刻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反倒是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
　　尹多霁来了。
　　这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清晨，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地面都是湿润的，有些地方甚至有积水。空气里青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腥气，还有一丝雨水带来的阴冷，并不好闻。
　　因此，看到尹多霁时，叶朝辛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差。甚至在某个瞬间，她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好久不见啊，叶师妹。”尹多霁却是自顾自地打招呼，好像两人是非常熟络的朋友，“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虽然很讨厌，但鬼使神差地，叶朝辛还是起身，领着对方进了那间充作客厅的木屋。
　　灵茶是没有的，勉强倒了一杯清水，就算是待客了。
　　“几年没见，你倒是越发倔强了。”尹多霁打量那杯清水，慢悠悠地坐在简陋的木凳上。这里并没有多少像样的家具，显然此地也不被当做“家”看待。
　　叶朝辛闻言，也不作声，只等着尹多霁说下文。
　　尹多霁倒也不觉得冒犯，只是慢慢地说道：“卫获清进阶失败，如今已改为闭关养伤。此事，你可知道？”
　　叶朝辛脸色骤变，目光怀疑地望着尹多霁，直到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一颗心也就跟着沉了下去。
　　卫获清进阶失败，这对天才修士来说可是巨大的打击。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倘若不能振作，今后命运实在难说。
　　叶朝辛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最后彻底失去了主意。
　　见此情况，尹多霁倒是满意地笑了，不过她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道：“有时候我觉得奇怪，一个人活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比如你，眼下的局面，你该如何应对？”
　　叶朝辛猛地瞪着尹多霁，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当初能筑基，倒是有此人推波助澜的意思。可直到今天，叶朝辛都不明白，尹多霁图什么？
　　修士的时间那么宝贵，关注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普通弟子是为了什么？
　　不，若说关注恐怕也算不上，毕竟叶朝辛同尹多霁的见面次数，实在少的可怜。甚至可以说，她见到叶载秀的次数都要多一点。
　　那么，尹多霁是特意来嘲笑她的？
　　叶朝辛就这么看着尹多霁，胸中怒火缓缓熄灭，这种平静就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有多么可怕。
　　尹多霁就像是看透了叶朝辛的内心，反倒是主动解释起来，她说：“卫获清曾经说过，所见所闻皆是修行。而你，也是她的修行的一部分。我比较好奇，因此也试图学着她的样子，观察你的生活。”
　　说罢，尹多霁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嘛！多读几本书，同样可以看到别人的一生，同样可以得到感悟，同样也是修行。至于你，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如是一番嘲讽之后，尹多霁便不再说话。她起身，也不管叶朝辛是什么态度，就这么大步离开了这座小院。
　　外头又开始下雨了。
　　这一次，叶朝辛没有坐在外面淋雨，她坐在室内，可那雨水却像是穿透了屋顶，无情地浇在她的身上，以至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抱着胳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挣扎着。
　　原本只剩下很少一部分的煞气在这个时候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它们在叶朝辛体内乱窜，从前所有的压制办法似乎都失去了效果。
　　这异常的情况，惊动了一直监视此地的执事弟子。经过层层上报，于是便有大人物来到这里。
　　恍惚间，叶朝辛听到了模糊的对话。
　　“明明只剩下一点煞气，却能卷土重来，说明她这具肉身乃是绝好的容器。如此麻烦之物，不如尽早除之。”
　　“不可。容器难得，若是用好了，也是一件宝物。况且草率处置，也说不过去。”
　　“我看你们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随着那一声呵斥之声，后面的话叶朝辛是怎么也听不清了。视线和意识都在变得模糊，痛苦到了极致，然后就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朝辛恍惚之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仅仅只是听到，内心的喜悦也随之而来。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皮沉重，尝试了许久，终于撑开一条缝隙。见了光的片刻，口中多了清凉的液体，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随着这清凉液体在叶朝辛体内化开，柔和的药力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她终于彻底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倒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而熟悉的人，卫获清也在一旁。
　　只是此时的卫获清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她这个极少在人前表现出虚弱状态的人，只有真正承受不住了，她才是这个样子。
　　关于这一点，叶朝辛是知道的，因为她在那古修洞府里就见过。而那个地方，也是这一切的起源。
　　“我还能活吗？”
　　这是这次醒来，叶朝辛说的第一句话。昏迷之前听到的话语还在她脑海中回荡，眼前疲惫而虚弱的卫获清无疑在暗示着另外一些事。
　　若是可以，叶朝辛不想再连累卫获清了。
　　而听闻此言，正打算给叶朝辛喂药的卫获清却是动作一顿。或许在卫获清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从未遇到如此为难的事。因此，她那一刻的彷徨，着实令人心疼。
　　叶朝辛看在眼里，她想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于是便说道：“我跟那些煞气似乎格外亲和，它们明明已经离开，却又轻而易举地回来。这是不是等于说，我可以做一个承载煞气的容器呢？”
　　卫获清陡然变色。
　　叶朝辛还是第一次看到卫获清如此反应，她心里越发肯定了。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清除煞气，重新做回正常的筑基期修士。可眼下情形，恐怕你已经无能为力。看着我去死，对你的道心也没有好处。那么，有能让我多活几天的办法，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叶朝辛看着卫获清，此时她明明是躺着，却好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或许有一天，你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许有一天，我自己就能清除这些煞气。反正熬时间，熬下去才有可能，对吧？而且对你而言，这也可以是修行的一部分，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刺激到了卫获清，她居然气得走开了。不过没过多久，她到底是折返回来，认可了叶朝辛的选择。
　　叶朝辛忽然就觉得好笑，她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大的本事？
　　卫获清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吧？
　　搞不好，叶朝辛就不仅仅是卫获清修行的一部分，哪一天成为人家的心魔也不一定。
　　忽然想到这一点，原本想要苦笑出声的叶朝辛，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16章 劝告
　　主动成为收纳煞气的容器这件事，本来就是叶朝辛下意识抓住的救命稻草。她也没有想过这根稻草真的能管用，更多时候还是想要安慰卫获清罢了。
　　毕竟，从各方面的暗示来看，卫获清进阶金丹失败这件事，或许跟叶朝辛有很大关系。
　　对此，叶朝辛还是十分愧疚的。
　　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提议居然那么快就得到了拂泉宫应允。并且，她因此得到了拂泉宫高层的召见。
　　在那充满仙家气息的气派大殿里，有男有女，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面容跟少年人一般的修士。这些人或是高傲或是冷漠，或是面无表情，然而当叶朝辛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打量着她。
　　一下子就成为众多高阶修士注目的对象，叶朝辛感觉到压力很大。
　　若是放在往日，叶朝辛是根本不能直视大殿内这一群修士的，因为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威压就会让她非常难受。可这次不一样，她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胆子，就这么环视一圈，回应着那些目光。
　　即便嘴角已经流出鲜血，即便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难受的像是要爆炸，叶朝辛却还是那么胆大包天地看了一圈。
　　此举自然引起了反应。
　　一旁的卫获清已经在为叶朝辛请罪了。
　　“无妨。”主位上那人声音清亮，“能够成为煞气的容器，果然是不同寻常之人。本来，本座还觉得这个提议到底是荒谬了些，现在看来倒是天时地利人和。”
　　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在拂泉宫高层之间的争论，也就一下子有了结果。
　　叶朝辛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因为她到底是承受不住，彻底晕倒在大殿之上。
　　再次醒来，已经是数日后。
　　叶朝辛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间简陋木屋，还有卫获清疲惫却带着一丝惊喜的脸。
　　“你终于醒了。”卫获清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雀跃，随即长长舒了口气，她从储物法器中拿出数个小瓷瓶、小玉瓶，“这些都是拂泉宫的长老赐给你的丹药，可助你提升修为。”
　　“提升修为？”叶朝辛下意识地反问，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就明白了。
　　如果确定要她成为煞气的容器，那么修为自然是要高一点才好。不然，区区筑基初期，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可要将修为提升到何种程度呢？这恐怕还有的商量呢。
　　卫获清倒是担心叶朝辛不知道缘由，便解释起来，跟叶朝辛本人猜测的相差不大。而且，卫获清也不知道隐瞒，居然就这么实诚地说了出来。
　　叶朝辛忍不住在心中发笑：传说很多宗门花费天量资源培养的天才修士，往往对于人情世故没有那么了解，这是因为她们日常生活中并不需要考虑这些，而并非天性如此。
　　眼前的卫获清就属于这种类型的天才修士。
　　其实，卫获清可以编造几个好听一点的谎言欺骗叶朝辛，或者哄着叶朝辛乖乖做了那容器便是。没有也罢，其实这样叶朝辛也挺高兴的。
　　到底是她喜欢的卫师姐啊。
　　想到这里，叶朝辛的内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一种特别的体验。因为不需要再刻意清除那些煞气，所以叶朝辛开始修炼了。
　　拂泉宫赐下的丹药，是以前的叶朝辛绝无可能接触的好东西。就是卫获清本人，或许也只能在关键时刻得到少许。而现在，叶朝辛得到了。
　　这些丹药里包含了压制煞气的部分，所以叶朝辛在修炼的时候，不用担心煞气带来的痛苦，可以完全沉浸在丹药带来的修为提升的美好故事当中。
　　当然，叶朝辛那原本就差了一些的灵根在此时显出拖后腿的威力。明明已经使用了最好的丹药，修行速度却还是令人难受，以至于卫获清看了都忍不住皱眉头。
　　不过，卫获清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反而是在鼓励叶朝辛。她在进阶失败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面对叶朝辛的时候，那些鼓励话语显然不仅仅是对叶朝辛说的。甚至可以说，那些话也是对卫获清的自我安慰。
　　倘若这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那么，卫获清的成长速度绝对比叶朝辛要快。
　　而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拂泉宫的高层分明都看在眼里。
　　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拂泉宫某处大殿上再次响起了争执之声。
　　“当初是你们说要把叶朝辛作为承载煞气的容器，所以赐下丹药，提升她的修为。现在，数月时间过去，她已经从筑基初期到了筑基后期，原来的计划，也该实施了吧？”
　　“我认为还为时尚早。区区筑基后期，能承受多少煞气呢？还是再等一等。”
　　“等一等？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真的要助她进阶金丹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培养一个金丹期要多少资源？而处置一个金丹期，得损失多少！”
　　“金丹期？那倒还不至于。不过金丹以下，不是还有一个境界吗？”
　　“你的意思是，假丹期？”
　　“不错，就是假丹期。在正常情况下，筑基以上，就是金丹期。可现实当中，有些人的根基不足以支撑结丹，于是最终停留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即所谓的假丹期。这个假丹期给人以结丹假象，却并非金丹期。”
　　“假丹期比寻常筑基要强许多，又没有真正的金丹期那般战力。以叶朝辛目前的修为，我们再增添一些丹药，便可成了。”
　　“既如此，那便试试吧。”
　　此事最终由卫获清的师尊转告，而卫获清在知晓此事之后，情绪少有的失控。
　　“师尊，假丹期是怎么回事，弟子虽然愚钝，却也是知道的。古籍中记载，某些资质太差的修士无法进阶金丹，就用秘法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假丹期。假丹期固然可以打遍筑基无敌手，可这也意味着，从此不能结丹，与大道彻底无缘了！”
　　师尊只是平静地看着卫获清，待卫获清意识到失态之后，方才缓缓说道：“叶朝辛的资质，你是知道的。假丹期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至于大道，如同我们这些人一般，也不敢轻易奢望啊。”
　　卫获清哑然。
　　师尊却是继续说道：“以修士为容器，却承载煞气，这本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所以要控制影响。一个假丹期的容器，就算闹出了事，将来有金丹期出手，总能镇压下去。这一点，你该明白。”
　　卫获清沉默着。
　　师尊道：“其实这一次也只是某种尝试罢了，为了得到更好的效果，所以还需要你去牵制一二。正好这段时间你也无事，好好锻炼心性吧。”
　　卫获清这一次直视了那位她无比尊敬的师尊，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见到一向宠爱的弟子如此模样，这位师尊便说道：“进阶金丹，是你必须做的事。可你却失败了，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为师希望你好好休整，就是晚几年也没什么。不过——”
　　一个转折，师尊的语气陡然转冷，“倘若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挡住我徒弟的路，那么不管对方是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卫获清浑身一震，事已至此，她其实已经无话可说。然而思绪一转，到底还是表达了对师尊的感激。
　　“弟子会做好这件事的。”
　　“很好，你先去吧。”
　　“是。”
　　卫获清走到外面，拂泉宫离于高山之上，占地面积极为广阔。身处期间，景色也十分壮丽，只是她并没有精神也没有心情去欣赏。
　　“卫师姐，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尹多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
　　“……”卫获清看了对方一眼，这里是拂泉宫一条小径，弟子们在这里不能飞行，只能徒步前行。而视野范围之内，小径之上，就只有二人而已。
　　“卫师姐下一次结丹，是怎么时候呢？”尹多霁来到距离卫获清很近的地方，此时脸上笑容收敛，倒是显出几分认真。
　　对于卫获清来说，这其实很有挑衅的味道。但以卫获清对尹多霁的了解，此时不予理会，可能会更好一点。
　　不过，今天的卫获清也不是平时的卫获清。
　　“你想怎么样？”卫获清语气严厉地反问，盯着尹多霁的目光，隐隐透出几分杀气。
　　“卫师姐这么说，我可就不明白了。”尹多霁一脸无辜的样子，丝毫不惧。
　　“把叶朝辛当做容器的事，是不是你向长老们提议的？”卫获清再次逼问道。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吗？”尹多霁笑了起来，“这件事，我不否认。不过，要是长老们没有这个想法，我的建议也就只是个笑话而已。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卫师姐何必口出恶言呢？”
　　卫获清沉默了。
　　大家都是拂泉宫年轻一代当中的佼佼者，能够接触到的核心机密自然比旁人更多一些。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见对方不说话了，尹多霁又道：“师姐啊，你们这一脉，所见所闻皆是修行，所以想法肯定更我这一脉不一样。可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拂泉宫的人，而拂泉宫有多少丹药法宝，有多少进阶金丹的机会，你我所面对的局面，并无不同。”
　　她仔细观察着卫获清的表情，故意在这里停顿片刻，直到看到满意的反馈，方才继续说道：“叶朝辛那个姐姐可是一贯勤奋的很，外头这些事情一点也影响不到她。若是有一天她在我们这些人前头进阶金丹，到时候要见面怎么称呼呢？”
　　按照修仙世界的惯例，称呼是跟修为和资历挂钩的。一般情况下，修为在前，若是修为无法区分，方才细细掰扯双方的资历，以便划分尊卑。
　　不过，尹多霁把这个话题单独拎出来，却并不仅仅是要说区区一个称呼的事。
　　卫获清心里明白，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随便敷衍了一句便告辞了。
　　尹多霁也不阻拦，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师姐，慢走啊。”
　　“……”
　　卫获清闻言，脚步不由加快，朝着下山的方向而去。


第17章 怨恨
　　站在小院里看不到完整的天空，偏偏今天还是以乌云居多。而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中，不知为何露出了一条不规则的缝隙，那是纯粹的蓝。
　　叶朝辛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一旦此时的乌云被风吹散，那头顶的天空该会多么地湛蓝漂亮。
　　她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很快注意力就被卫获清的话所吸引。
　　“假丹期？”叶朝辛咂摸着这个重点内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假丹期介于筑基和金丹之间，不算正式的修为境界等级。”卫获清神色一动，到底是认真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叶朝辛露出理解的表情。
　　“假丹期……”卫获清欲言又止，在叶朝辛的注视之下，她到底是组织起了语言，继续说道：“按照古籍记载，那是金丹无望之人的无可奈何之举。一旦成了假丹期，这辈子大道无望。”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叶朝辛思绪转了又转，慢慢地说道：“凭我的资质，若非师姐相助，恐怕筑基这一关就过不了，又怎么敢奢望金丹期呢？便是假丹期，也该死而无憾了。”
　　“……”不知为何，卫获清听到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朝辛心中暗暗发笑，这样的处理方式，当然是最符合某些人预期的。不能让她太弱，也不能让她太强，这其中的分寸，也难为前辈们走出了假丹期的路子，才能有今日的选择啊。
　　不过，叶朝辛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卫获清的反应。
　　相识这么多年，尤其是最近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两人相处的时间算是很长了。自然地，对方说的话是否言不由衷，又或者下一句可能说的是什么，叶朝辛都能猜测一二。
　　这一次，卫获清可不够实诚啊。
　　叶朝辛不会就此刨根问底，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假丹期这种凑数的境界划分，在她身上算是高看了。而卫获清的前程远远不止于此，就算将来还是进阶失败，卫获清也能在拂泉宫混个执事的位子养老。
　　因为，卫获清背后是与拂泉宫相始终的卫氏一族啊。
　　叶朝辛背后的叶家又算什么呢？不，她的身后没有叶家。准确来说，她身后空无一人。
　　今天这一番交谈之后，叶朝辛到底是确定了这件事。
　　既如此，那便该给一个了断了。
　　而卫获清呢，本来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看到叶朝辛是如此相信自己之后，反而陷入另外的纠结之中。
　　她没有在小院待太久，离开的时候甚至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
　　卫获清的洞府在拂泉宫一处灵气极为充裕的地方，依山而建，一半在山腹中，静室什么的都在这一部分；另一半却是如同凡俗世间的宅院一般，精致的建筑，精心打理的庭院，就连房屋内部的陈设也是特别准备的。
　　这些都不用卫获清打理，拂泉宫自然会按照她的喜好安排好。
　　能有这样的待遇，首先是因为卫获清那出众的天赋，然后是她的机遇，放在最后的是家族的力量，这样做是为了突出她个人的因素。
　　但事实如何，卫获清活到现在，不会一点数都没有。
　　所以，当尹多霁捅破某些话题的时候，卫获清虽然表面上很反感，可实际行动却是相向而行了。原因无它，自然还是拂泉宫内的修炼资源分配问题。
　　一旦像叶载秀这样出身小门小户的弟子崛起，就有可能把叶氏一族抬升到更高的位置。在那之后，叶氏族人就可以得到更多修炼资源，因此产生更多优秀的年轻人，支撑着叶氏家族更进一步。在没有遇到阴招的情况下，这会是良性循环。
　　卫获清自幼浸染在这个环境里，不说喜欢不喜欢的，对这一事实的认知，自然是明白的。
　　可是，当她在叶朝辛那里把组织好的言语说出来，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并不开心。以至于回到洞府之后，她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回答，她才会高兴呢？
　　她的洞府不是叶朝辛居住的如同囚笼一般的粗陋小院，平时也是叫人赏心悦目的。不知为何，此时看了只会更加心烦。
　　要不要回到叶朝辛那个小院？
　　当然不！
　　可哪里才能令卫获清心绪平复呢？她想了很久，尝试了很多办法，最后服下一粒丹药，在清醒的苦闷中沉沉睡去。
　　……
　　目标，假丹期。
　　确定这件事以后，叶朝辛就开始为此努力。
　　由于假丹期并不属于真正意义上的修炼境界，所以要达到这个目标，反而不仅仅只是服用丹药修炼那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资质太差的原因，这件事拖拖拉拉到了次年，还是没有个结果。
　　叶朝辛有了明显的挫败感。
　　在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进阶金丹都比这个容易。
　　比失败更加不妙的是，也不知是哪一方面的问题，或者是哪儿哪儿都有问题，竟然在某一日的夜间，导致了叶朝辛体内的灵气与煞气同时暴走，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突发事件，她确认了另外一件事：为了保障她这个“容器”的正常运转，拂泉宫曾经在叶朝辛体内留下禁制，现在看来，这禁制还有着在关键时刻将她抹杀的作用。
　　这相当于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当然，在那之前叶朝辛就已经被大雨淋了个湿透。
　　一切都在指向不好的方向。
　　此外，还有一件事的发展更加不妙。就是那一次卫获清过来说明假丹期一事之后，她对叶朝辛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说不上是好，也说不上是坏，反正卫获清那种不能言说的纠结是准确地传递给了叶朝辛，这让原本打算帮助卫获清斩断这一联系的叶朝辛重新陷入某种痛苦之中。
　　简单来说，就是叶朝辛也在纠结。
　　从一开始，叶朝辛就对卫获清有着某种特殊的好感，已经到了哪怕远远地看一眼就心满意足的地步。这种心灵上的靠近，在之后二人真正有了接触之后，反而没有继续发展。
　　在那古修洞府中，看到所谓的“春宫图”之后，是叶朝辛对卫获清抱有最大幻想的时候。然而这种幻想说不出口，而且她自认为亵渎了对方，再加上在那封印之地遭遇生死之事，就更加成为压在心底的羞耻意识。
　　而住进这处囚笼小院之后，从一开始的抱有希望，到后来的失望，叶朝辛其实对卫获清已经没有那么多胡思乱想了。
　　她最大的念想，就是尽量不连累卫获清。
　　可是，这个念头居然不是最坚定的，而且，它居然时刻在动摇。
　　看到卫获清进阶失败的落魄模样，叶朝辛一边心疼，却又一边暗戳戳地庆幸两人又有了一点点共同点。后者出现的时候，叶朝辛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骂自己好狠的心。
　　狂热的想法逐渐冷却，内心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叶朝辛甚至还会感到羞耻。可当她忍受煞气带来的痛苦，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时候，某些黑暗的想法又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她在承受这些苦难？
　　为什么别人都有大好前程，而她不但原地踏步，甚至还要面临死亡威胁？
　　为什么这五六年的时间里，跟她同期的弟子筑基的筑基、担任执事的担任执事，而她却要变成煞气的容器？
　　如果她没有在千会峰试炼表现那么突出，现在应该还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吧？虽然为前程发愁，却不用忍受这种痛苦。
　　如果当初将那三颗筑基丹给了叶妗颜，那叶妗颜是不是一次就筑基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为难叶朝辛了？或许后来也会为叶朝辛准备筑基的事。
　　如果在筑基之后，叶朝辛老老实实回到故乡，去进行斩尘缘的历练，是不是就不会被那虎妖所吸引，是不是就不会去到那古修洞府？然后，是不是也就没有什么煞气的事了？
　　可是，没有如果！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除了叶朝辛本人外，还有一个人，就是卫获清！
　　最初的时候，卫获清或许不是刻意要干涉叶朝辛的事，但随着她介入因果，一切便朝着如今的方向发展。
　　而且，卫获清不是把所见所闻都当做是修行吗？叶朝辛的种种不幸，也是她修行的一部分吗？
　　怨恨在某一刻，充斥叶朝辛心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了别的声音，这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这是怎么了？”
　　“煞气入体，侵蚀心智，对于人性中的弱点，会无限放大。”
　　“若是如此，此人恐怕留不得了。”
　　“哎，不着急，且看看再说。”
　　那声音是如此地清晰，就像是在耳边响起，叶朝辛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想要仔细听听，后面的话语却是变得如同悄悄话一般，最终如风一般彻底消失。
　　叶朝辛的头疼，也在此时好了。
　　她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听到“容器”二字的时候，似乎也是那个声音。不，是那些声音！
　　但是后来，在大殿见到拂泉宫高层的时候，并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
　　如果说第一次听到“容器”的说法时，是因为人家已经到了很近的距离，所以听到了，那么这次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叶朝辛几乎可以肯定，上一次她封住了灵力，这次虽然没有封住灵力，却同样没有用任何手段。而且，那些人也没有在她可以听到的范围内说话。不不，“那些人”是否存在，可能还要打个问号。
　　是煞气的问题吗？
　　留存在她体内，最难以清除的那一小部分，真的只是煞气那么简单吗？
　　黑夜里，叶朝辛的眼睛如同星星一般亮了起来。


第18章 假丹期
　　叶朝辛的假丹期，成了。
　　卫获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惊又喜，忍不住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假丹期修士，冒昧问一句，能否让我用神识看一下？”
　　人的肉眼只能看到凡物，修士若不修炼瞳术，一双肉眼所见也有限。而“神识”这般神通，才是修士真正的“眼睛”，是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
　　若是萍水相逢，用神识将人家从头到脚地扫一遍，那可是相当冒昧的行为。搞不好，就这么结了仇也不一定。
　　至于熟悉的人可不可以这么做呢？一般来说，非紧急情况下，还是要避免。毕竟哪怕是再要好的关系，也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可能尽数告知的。
　　就如卫获清和叶朝辛目前的关系，卫获清此前帮助叶朝辛清除煞气，方才会用神识探查，以便确定效果。而到了此时，出于尊重叶朝辛，到底还是要提前问询一番。
　　对此，叶朝辛内心还是有一点感动的。因为即便对方不问，直接用神识扫过来，以双方目前的地位，是完全可行的。
　　想到这里，叶朝辛还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对人家的怨恨实在是不应该。
　　“卫师姐想看，那就请吧。”
　　“多谢。”
　　得到允许之后，卫获清也不客气，直接用神识一扫。此前她帮助叶朝辛清除煞气，对叶朝辛的身体也算是了解，如今对比起来，自然很清楚。
　　这一次探查只不过眨眼功夫，结束之后，卫获清陷入沉思。
　　叶朝辛暗暗观察对方神情，确定这种“沉思”并非是遇到了问题，而更像是得到了某种启发，这令她不由联想到卫获清进阶金丹期失败的事。
　　倘若卫获清能够从中得到好处，叶朝辛想想也觉得高兴。不过卫获清不说，她一时不好露出笑脸，只得压制住心底的好奇，故作诧异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的卫获清连忙解释道：“是我第一次见到假丹期，很不一样，因此多想了一会儿。”
　　叶朝辛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么，卫师姐眼中的假丹期，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这话听起来不那么友好，而且给人感觉怪怪的。不过，提问的人是叶朝辛，回答的人是卫获清，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倒没有引起任何误解。
　　“我以为，假丹期就是修出一颗假的金丹。乍一看，是金丹，可若是经历真正的考验，那么便会碎裂。而且，也不会有丹破婴出，进阶元婴的可能。”
　　卫获清琢磨着用词，继续说道：“不过，我在你体内并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倒是有一团灵气，只是它们跟煞气纠缠在一起，却又不一样了。”
　　叶朝辛听了以后微微一笑，其实她以内视法观之，看到的东西更加令人惊讶。不过，卫获清既然没有看出来，那就不要告诉她。
　　或许是发现新事物的兴趣，卫获清对“假丹期”真的很有兴致，又跟叶朝辛探讨了一会儿。其实两人对修行的认知差距极大，平时都是卫获清在带叶朝辛，就连对等的修行交流都很少。
　　可是，这一次，叶朝辛却是跟上了卫获清的思路。不但如此，叶朝辛以自己的感受，给卫获清提供了不少思考。
　　离开小院的时候，卫获清难得展露出年轻人才有的喜上眉梢，一扫往日阴霾。她表示，这次回去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希望叶朝辛也要好好休息。
　　“我会的。”
　　叶朝辛如是说道，她目送卫获清离去，待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又环视一圈，盯了一会儿那些枯萎的花、颓唐的植物。
　　那些都是卫获清给她带来的，精心养护的时候，自然叫人赏心悦目。后来叶朝辛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情，它们自然就朝着不好的方向变化。
　　其实那些花花草草若是生活在小院外面，哪怕无人照管，也绝对不至于遭遇如此命运。可是在这小院之内，它们就如叶朝辛的命运一般，出不了这个牢笼。
　　不过，既然叶朝辛已经成功达成假丹期的目标，那么距离她发挥应有作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远了。
　　关于这一点，却是没猜错。
　　因为就在卫获清回去的第二天，拂泉宫的高层就派人过来了。
　　“假丹期，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既如此，你也该换个地方了。”那老者声音沙哑，动作迟缓，似乎不久于人世。可并无人敢看轻，因为人家真正的修为就摆在那里。
　　“……”叶朝辛看了一眼老者，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她强行忍住某些无法控制的恐惧，慢慢地问：“换地方？换去哪儿？”
　　“自然是去煞气多的地方。”老者阴森一笑，袍袖一甩，将叶朝辛裹挟其中，便离开了此地。
　　叶朝辛只觉得自己被丢进一个黑暗的笼子里，周围没有声音，就连她自己也发不出声音。而这笼子的边缘，她虽然能触碰到，却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叶朝辛是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过了多久，反正等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说是熟悉，因为那圆台和圆台上的石像都是叶朝辛曾经见过的，她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时间。说陌生，那是因为周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石室消失不见，如今变成了一个非常宽广的空间。
　　这处空间在一处大型法阵的控制之下，肉眼无法看到边界，只能看到稍远一点的模糊世界。于是，那圆台和圆台上的一切明明在这时候显得那么小，却被放大了存在，变得如此扎眼。
　　叶朝辛看清楚这些的时候，暗处那些人也早就用神识打量过她了。有些没有没有感情，有些却是冰冷刺骨，高阶修士带来的压力令她异常难受。
　　好在，这种难受是暂时的，因为别人不会一直盯着她。
　　“叶朝辛，你既然已经决心充当煞气的容器，那就应该明白，一切的起点，也就是此处——”
　　将叶朝辛带过来的老者此时声音仍然沙哑，不过那沙哑显然是嗓子坏了的意思，因为此人的中气实在是太足了，就是气血正旺的年轻人也不敢与之对比。
　　叶朝辛顺着那老者所指看了过去，她这副乖顺的模样显然令对方很是满意。
　　“此地残存的煞气还有很多，待会儿，我们会将煞气引入你体内。你不要抗拒，试着引导煞气在你体内停留，就按照之前交给你的法子。”
　　这个“之前交给你的法子”指的是叶朝辛同意成为容器之后，在某一次修炼中得到的秘法。当然，当时负责传递秘法的人是卫获清。
　　卫获清知不知道叶朝辛现在的遭遇呢？
　　她知道也行，不知道也没问题，反正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在各方面的推动之下才有的结果吗？
　　叶朝辛平静中带着一丝认命的反应再次取悦了老者。
　　“虽然很危险，但你只要活下来，拂泉宫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若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可以现在就说出来。”
　　这话里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却又分明在说着叶朝辛不喜欢的话题。而本来心头已经有三分不悦的叶朝辛，却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现场气氛反而莫名地紧张起来。
　　片刻后，叶朝辛到底是开口了，她问：“卫获清能进阶金丹吗？”
　　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能。”
　　叶朝辛又问：“叶载秀呢？”
　　这一次，老者思量片刻，方才说道：“倘若你的心愿是这个，拂泉宫愿意给叶载秀一个机会。”
　　叶朝辛却是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她环顾四周，“那样的天之骄子，人族的骄傲，为什么不用来充当煞气的容器，却偏偏选择了我呢？是我比她们强，还是我比较特别？”
　　自然没有人回答。
　　叶朝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生来不过中品土灵根，资质平庸，从不曾想过自己能有如此经历。所以——”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叶朝辛突然就不想说了。
　　她刚才有兴致，开了个头。话没说完，兴致没有了，那便到此为止。
　　那老者原本还很有耐心的等待，看到如此转折，眼神陡然一冷，“既然没有什么要说的，那便开始吧。”
　　一个刻画在地面上的临时法阵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叶朝辛本人呢，此时只需要坐在法阵中间静静等待就好了。
　　不一会儿，法阵启动，来自圆台上的煞气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朝这边汇集。在触及到这个临时法阵的时候，煞气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居然开始在叶朝辛头顶盘旋着，然后以一种不至于立刻把叶朝辛弄死的姿态与她体内原本的煞气汇合。
　　按照以往的经验，灵气与煞气应该在叶朝辛的体内开始争夺起控制权。可这一次不知为何，那些煞气竟然跟灵气和睦相处，并且试图进入那作为假丹期象征的灵气团中。
　　灵气团内本来就有煞气，而且是当初没能清除的最顽固的一部分。当它们开始汇合的时候，叶朝辛根本无法思考。她整个人说不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在那一刻灵魂已经跑到体外，开始悬浮在高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相对于当局者迷的叶朝辛来说，代表拂泉宫高层的老者等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旁观者清。
　　“果然不出所料，当初那些煞气既然选择了这副肉身作为容器，如今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不知道，这容器能否承受此地所有的煞气。”
　　“难说。此地的煞气不比寻常，那可是当年仙魔大战留下来的。就算是把这里的魔气都放出来，也未必有这玩意儿厉害呢。”
　　“如此说来，此举算不算是草率了？”
　　“无妨，此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有些许意外，也在这法阵之中。各位不妨耐心等候，我看呐，要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第19章 权衡
　　卫获清通过跟叶朝辛的那一次交谈，的确获益良多。她回到洞府之后，便认真打算闭关修炼，好好消化这些心得。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喜悦化作平静之后，却未能持续太久，反而演变为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焦虑。这种情绪像是在冥冥之中，对她暗示着什么。
　　修行人士的直觉一向很准。
　　卫获清提前结束闭关，朝着造成不安的源头，也就是囚禁叶朝辛的那座小院而去。
　　人去楼空，哪儿还有叶朝辛的影子？
　　好在凭卫获清在拂泉宫的身份地位，想要打听一件事并不太难。于是，她很快便知晓叶朝辛被带去了何处。
　　下意识追出去的脚步在大脑反应过来以后，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当叶朝辛提出成为“容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而卫获清并未阻止，反而帮助叶朝辛把修为提升至假丹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加速了此事。
　　怪谁呢？
　　当时卫获清听从尹多霁的劝告之后，优先选择了自身前途和家族利益，不是已经作出了选择吗？
　　为什么要难受？
　　话虽如此，卫获清却不能平静下来，她因此变得焦虑不安，这也就意味着事情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这些年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事情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发展，卫获清不知思量了多少时间，最终选择了让自己能够不再纠结的选项。
　　她决定立刻前往那引起一切的源头——古修洞府。
　　不吝惜任何灵力，卫获清全速前往，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拜见师尊。”
　　其实早在出门之前，卫获清就想过要去见师尊，只是那个时候又得到消息，说是师尊并不在拂泉宫。于是，她才自己出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你不好好闭关，出来做什么？”
　　师尊像是洞悉了一切，却又作出并不知道的样子，如此问道。那语气算不上严厉，可传入听众的耳朵里，那就不一样了。
　　“弟子只是——”卫获清躬身说道，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在师尊的注视下却是卡在喉咙里。
　　那一刻，卫获清想到了很多。
　　来自家族的支持，自幼上山修炼，寒暑从不曾懈怠的坚持，万众瞩目之下，她也曾在内心暗暗得意，面上却始终保持平静。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叶朝辛吗？不，原本已经确定下来的想法，在此刻发生了动摇。卫获清抬起头望着师尊，她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好。”师尊颔首道，“凡事呢，还是要多想想，权衡利弊并不是坏事，重要的是作出选择。你的选择，为师是不会干涉的。”
　　“多谢师尊教诲。”卫获清躬身下拜，言语诚挚。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师尊笑了笑，“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弟子即刻返回洞府，闭关修炼，争取早日进阶金丹。”卫获清沉声说道，此时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犹疑，仿佛不久之前的纠结只是一个普通的念头罢了。
　　“那便回去吧。”
　　“是，师尊。”
　　卫获清转身而去，朝着拂泉宫的方向，待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天边，此地方才响起人声。
　　“这徒弟收的不错，三言两语，便迷途知返，将来大道可期啊。”
　　“哈哈，她因为一个外门弟子的事，以至于第一次结丹失败，虽说有些可惜，倒也是实实在在的教训。有人想用她牵制叶朝辛，我却是不赞成的。”
　　“这话倒是，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宗门内的天才修士浪费了整整六年时间，着实可惜。不过，从前你为何不干预呢？”
　　“有些事情，并不是越早出手越好。说白了，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自然无需再忍。”
　　“看来道友心中有怨啊。”
　　“哼！最初的时候，说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又是现成的人，不如就拿那个外门弟子试试煞气的威力，所以我就默许卫获清去帮忙。但后来呢，那些人一个个躲在幕后，倒把卫获清推到前面。”
　　“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
　　“哼！如今这个机会，正好彻底摆脱此事。至于那个外门弟子，用她的假丹期给卫获清增长见识，也算是报答这几年的恩情。至于今后，让那些人折腾去吧。”
　　“嗯，是这么个道理。”
　　有一句话说，见到什么人就说什么话，就是修行人士也不能免俗。可是很多时候啊，真心话难得。拐弯抹角，各种暗示才是常见。
　　卫获清回到洞府，在静室中盘腿坐下。此时她清醒的很，知晓刚才在半路上遇到师尊是怎么回事。师尊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她没有必要冒着得罪师尊的危险继续坚持。
　　说起来，事情的源头应该还得从她去千会峰历练开始算起。
　　叶朝辛那个时候只是普通练气期弟子，并不显眼。卫获清能够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职责所在，需要把名字和人脸对上而已。
　　叶朝辛真正进入她的视野，还是因为那次需要人工判定胜负的比试。
　　说到底，卫获清是喜欢强者的，对于表现出类似气质的后辈弟子，也抱有好感。
　　而之后的事，便是所见所闻皆是修行了。
　　这是师尊的教导，卫获清从来都是尊奉而行，不曾有一丝违逆一丝怀疑。但是这次，她却产生了别的想法。
　　“所见所闻皆是修行”，这句话难道一定是对的吗？
　　一旦产生怀疑，那颗种子便会在内心深处种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过往师尊所给与的所有教诲，此时都不足以说服卫获清。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来了，老老实实地在这洞府之内修炼。区区一个筑基期，除了哀求师尊帮忙，还有别的办法救下叶朝辛吗？
　　而且，叶朝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陷入另外的纠结之前，卫获清主动制止了这个念头。
　　修炼，还是修炼！吐纳天地灵气，以丹药作为辅助，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争取早日结丹，成就金丹大道。
　　……
　　叶朝辛现在的意识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她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痛的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更兼以内视法观察体内情况，只见一片混沌。
　　有时候，痛苦却像是消失了，她如同躺在云彩里头一般受用。所有开心快乐的事都涌上心头，内心深处的遗憾也得到了补偿。
　　可更多时候，叶朝辛感受到的是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正在高处以第三者的视角观察着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肉身还困在临时布置的小型法阵之中，外围的大阵已经启动，圆台上不时涌出黑气，现场显得异常混乱。
　　混乱持续了多长时间，叶朝辛不知道。她的潜意识里倒是有一点，就是自己的脑子恐怕也乱了。
　　于是，时间有时候过的很快，有时候又过的很难。就像那些痛苦和快乐交替转换的情绪，没有任何规律，却左右着叶朝辛的大脑，令她无法作出更深刻的思考。
　　当某一刻意识再次跟肉身的痛苦融合之后，叶朝辛清楚地听到了某些声音。
　　是很多人在说话。
　　“只是一个假丹期，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煞气。依我看，还是到此为止吧。”
　　“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怎么能不试试？只一个假丹期，死了便死了。”
　　“我倒是不在乎区区一个假丹期的死活，不过这里的情况，若是继续下去，恐怕会把底下的东西彻底放出来。到时候——呵呵，我看诸位也是明白的。”
　　“是啊，罢手吧。虽说不过一个假丹期修士，此人体质却很特殊，若是就此没了，倒是个损失。留着她，将来还有无数次机会呢。”
　　“可是你们看，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我们就可以看到这个假丹期的极限。以此作为参考，我们想要的答案，不就更接近了吗？”
　　这时候有了短暂的静默，而叶朝辛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在迷迷糊糊之时，她听到那些人吵了起来，吵的很凶，到后面甚至打起来。
　　可打架的画面看起来又有点假，以至于叶朝辛下意识认为那是她大脑错乱胡思乱想的结果。如今最真实的东西，恐怕只有身体的痛楚。
　　在混乱的思绪之中，叶朝辛的意识也跟着飘来飘去。过了不知多少时间，仿佛就是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懒觉，她忽然就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
　　不，调整状态，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黑色的石壁。叶朝辛视线移动，发现自己如今待的地方是一间不见天日的石室，只有一处对外的出口，只是那里已经被厚重的石门彻底挡住。
　　难道是换了一个囚笼？
　　叶朝辛这时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甚至一度以为是直接从此前的禁地小院转移到这里，直到双手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来，听到了锁链碰撞的声音，方才清醒了一些。
　　记忆涌入脑海，叶朝辛只记得她最后是到了那个古修洞府，在那个圆台附近，检测她这个“容器”的用处。
　　想起那些争论的声音，叶朝辛也不知道要不要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尝试坐起来，身上却没有力气，下意识调用灵力，才发现体内空空，竟如同凡人一般。
　　叶朝辛一颗心像是瞬间坠入深渊。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真正的凡人是无法对修士造成威胁的，她周身缠绕的锁链正好说明了那些囚禁她的人在忌惮着什么。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魔族功法
　　叶朝辛没能想明白这件事，也没有人来告诉她。
　　意识并不总是清醒，她很快就再次陷入昏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在醒来之后又不知过了多久便再次陷入昏迷，如此循环往复，以至于时间的概念彻底模糊。
　　直到那一天，叶朝辛处于清醒状态，而石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拂泉宫长老服饰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
　　是卫获清。
　　叶朝辛瞬间睁大了眼睛，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不知多少话语卡在喉咙里。看看容光焕发的卫获清，再看看如今狼狈不堪的自己，所有的困惑都化作了沉默。
　　“你还好吗？”先开口的人是卫获清，她倒是还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只是眼眸中有微光闪动，不知是否是在为叶朝辛动容。
　　“……”叶朝辛只是看着对方，她想笑又笑不出来，于是继续保持沉默。
　　“是我失言了。”卫获清倒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那样的问题并不应该出口，可若是真的从她口中说出，却似乎又有其合理性。
　　“我……外面过去多久了？”许是太久没有跟人对话，叶朝辛的语言表达能力受到了些许影响，不过当第一句话说出去以后，她便恢复了状态。
　　“四年。”卫获清缓缓说道，“距离你离开那座小院，已经过了四年。”
　　“这样啊。”叶朝辛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脸上浮现出回忆的表情，“距离我卷进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而你，卫师姐，也是金丹修士了。”
　　她随手抓住一根头发，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原来，我已经有白头发了吗？”
　　这并不是一件可笑的事，卫获清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忽然谁也不说话，可并没有人觉得尴尬，就好像这种沉默哪怕到了时间的尽头也没有关系。
　　可是，时间的尽头没有那么快到来，人终究还是要活在眼前的现实之中。
　　叶朝辛神情一敛，问：“准备怎么处置我？”
　　这次卫获清倒是没有回避，只是说：“关于你的事情，长老们争吵了许久，现在有一个新的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叶朝辛只是看着对方，她没有表态，可那态度也够明显的。
　　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长老们的意思是，既然你体内的煞气已经如此顽固，将之清除也好，把你当做煞气的容器也罢，都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你愿意，可以改修魔族功法。”
　　“……”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我去请教过长老们，也翻阅过典籍，在有关魔族入侵的记载中，的确有这种做法。”
　　“……”
　　“魔族入侵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但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远的不说，就说眼前，我们发现的那座古修洞府居然封印着上古魔气，谁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因此有必要提前准备。”
　　“……”
　　“如今的修行人士大半都不知道魔族功法的厉害，倘若有那么一天——一定会损失惨重。所以，若你愿意主动改修魔族功法，并且以此功法与同门切磋，帮助大家熟悉此种手段，拂泉宫可保你无虞。”
　　叶朝辛没有立刻回答，卫获清也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时间就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
　　良久，叶朝辛方才反问道：“我要是答应了，还是待在这里？”
　　她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锁链碰撞的声音就在石室里响了起来。
　　卫获清看在眼里，缓缓说道：“若你同意，可以获得自由。”
　　这个自由当然是有限度的自由，不过这对于如今的叶朝辛来说，也是足够了。
　　“好，我同意了。”
　　没有再花费时间思考，叶朝辛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卫获清盯着叶朝辛，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管怎么样，随着合作的事定下来，叶朝辛的生活环境发生了很大变化。首先，她搬离了这处不大的石室，卸下一身锁链，重新感受到了外面自由的空气。
　　当然，回到从前已经不可能，哪怕只是回到当初禁地那个小院也不可能。叶朝辛的新居所在拂泉宫某处灵气浓郁的山峰上，其规格大概相当于金丹期修士的洞府。
　　洞府周围乃至于整座山峰上，都是围绕她而布置的法阵禁制。有些很显眼，有些却是藏的很好。除此之外，还有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这一举一动，可都有看着呢。
　　叶朝辛是不在乎的，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她从卫获清那里接过了一份魔族功法，先是大略读了一遍，只觉得晦涩难懂。继而又读了几遍，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结果发现凝滞不动。
　　这时候叶朝辛方才想起，她的灵力已经被封住，至今也没有解开。而修炼这魔族功法，需要调用的是她体内的煞气。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获清还留在这里，就跟这周遭浓郁的灵气一般，都是用来压制叶朝辛的吧？
　　看到叶朝辛笑了起来，卫获清面上露出探究的表情。
　　利用煞气修炼魔族功法，在古籍记载中并不是一件新鲜事。据说它源于上古时期某些修士杀戮太重，于是身上积攒了不知多少煞气。
　　对于以灵力为基础的修行人士来说，煞气的负面作用远远大于正面作用，因此都是倾向将之清除。可这世界太大，人口众多，总有那么几个有想法的。
　　于是，利用煞气修炼的人就出现了。
　　或许一开始有各种问题，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反噬或者别的原因死了很多人，可到底是有修士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成功了。
　　是因为杀戮太重才积攒的煞气，而以煞气代替灵气作为修炼资源，就需要继续杀戮之事。于是，修炼煞气的修士就成了众矢之的。
　　而到了魔族入侵的时候，带来了魔族的功法，这些功法在修炼煞气的修士身上，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此在某一段时间，依靠煞气修行的修士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那是个混乱的时代，尽管它已经成为过去，却还是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后世之人只要阅读这段历史，总免不了思考。
　　于是，使用煞气进行修炼就跟邪修也没什么区别了。
　　以上这些都是卫获清了解到的信息，这四年除了进阶金丹之外，她还查阅了许多资料，调查了许多事。当初去见叶朝辛的路上因为师尊半途折返，卫获清如今再面对叶朝辛，心态已经发生很大变化。
　　当然，卫获清不会全盘托出，只会在必要的时候提示一二。就比如现在，她就开口了。
　　“修炼魔族功法，应当调用煞气，就如同使用灵气一般。如今你体内积存的煞气实在不少，运转魔族功法，会不会好受一些？”
　　闻言，叶朝辛奇怪地看了卫获清一眼，只是什么也没说，便按照卫获清的提示开始修炼。
　　数日后，拂泉宫的一处偏殿内，数名身着长老服饰的修士又开始了新的争论。
　　“当初我就说，难得有一具这么合适的肉身，若是叫她死了，那是白白浪费，该好好地用起来。如今看来，没错吧？”
　　“是这个道理，不过还是叫卫获清去牵制叶朝辛，有人应该不高兴了吧？”
　　“当初卫获清只是筑基期修士，的确浪费了太多时间。可她如今进阶金丹，堂堂金丹修士，数百年寿命，这点时间也没有吗？说句难听的话，不知多少人一生困在金丹期，苦苦等待机缘呢。”
　　“有道理有道理，是吧？大家说呢？”
　　伴随着这一声询问的是扫过偏殿内众人脸上的目光，最后简短停留，又飞快进入另外的话题。
　　“要我说啊，让叶朝辛修炼魔族功法也不是不可以，可她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天生为这些功法而存在。这一点，我很担忧啊。”
　　“其实她进步如此神速，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吧？”
　　此言一出，偏殿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要我说啊，这心病得心药医，要牵住一颗人心啊，还得用另外一颗人心呢。叶朝辛到底年轻，经历的少，见识也不够。如此一来，某些事情才顺理成章啊。”
　　“这也太乐观了，要我说，分寸还是得注意。这第一个，卫获清到底是拂泉宫这一代的苗子，该好好培养，万万不可轻易折了。第二个，让叶朝辛修炼魔族功法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我都不明白，所以要怎么样才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惹出事情，还得有劳各位啊。”
　　这时候，有人出来表达不同意见，“哼！我看你们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甚至我都要怀疑是你们故意把那叶朝辛引过去的，叫她染了煞气，方才有这许多事。”
　　“哎，此言差矣。当初的事，谁能料到呢？况且叶朝辛同卫获清在一起，一个不好，那煞气落在卫获清身上，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一个好苗子？”
　　“你们有没有这心思，只有天知道。”
　　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来，便有人解释道：“当初叶朝辛的确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的，可那不是我们做的。至于为什么是她，这反而要说道说道。”
　　“说什么？无非是体质特殊——”
　　“正因为体质特殊才能成事啊，这古往今来，找一个合适的人多不容易啊。”
　　“呵呵，别的事不说，你们当真要让那叶朝辛在山上行动吗？这对内对外，面上解释容易，可人心里的疑惑，没有那么解除。”
　　“这就误会了。让叶朝辛在山上行走，是为了她更好地修炼呐。你们想啊，煞气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会侵蚀心智的玩意儿，能让原本平和的人变得暴躁，若是再加以刺激，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打算让所有人告诉叶朝辛，她是个异类，让她愤怒，让她体内的煞气沸腾起来？”
　　“英雄所见略同。”


第21章 质问
　　一团黑色火焰正在叶朝辛掌心燃烧，这是她近期修炼的成果。
　　在人们的认知当中，火焰的确可以有很多颜色，但唯独不可以有黑色，因为很容易就将之与邪恶之类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可对于叶朝辛来说，这已经事实上存在的东西。而且，那火焰的温度虽然高，却并未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一如她当年以灵力催动御火术一般。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些日子，叶朝辛利用煞气修炼魔族功法已经步入正轨。她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煞气正在以某种规律接受她的调遣，也如同灵力一般。
　　可是，天地之间有灵力，修士呼吸吐纳皆可与之产生联系，于是便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能。然而煞气并非如此，它往往只存在于某些地方。
　　于是，就有了一个问题：既然煞气不是灵气，失去了很难补充，那么一旦在战斗中过度消耗，后果又是如何呢？
　　叶朝辛对此很感兴趣。
　　“卫师姐，还请赐教。”
　　黑色的火焰瞬间膨胀，如同小山一般朝着对面的卫获清扑过去。甚至，隐约能听见烧灼空气的声音。
　　卫获清倒是平静，手持长剑，从容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短暂地阻滞了那黑色火焰。借着这个机会，她原地跃起，转瞬之间便已经杀到了叶朝辛跟前。
　　叶朝辛继续催动更为强大的黑色火焰，这是不需要胜负的比试，她只想试试有没有“煞气耗尽”这个选项。
　　当然，叶朝辛的心思并未跟卫获清明说。
　　卫获清也没有要取叶朝辛性命的意思，她总是手下留情，却又顺着叶朝辛的意，帮助她掌控煞气——至少在卫获清看来是这个意思。
　　一来二去，缠斗的时间就长了。
　　叶朝辛能明显感觉到，她体内的煞气正在快速消耗着，可惜她并没有等来煞气耗尽的情况。先来的，是煞气在体内暴走带来的巨大的痛苦。
　　“叶师妹！”
　　卫获清立刻收起长剑，开始对叶朝辛的救治。刚才那一场比试，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看见了，也评估了，此时此刻自然不能叫叶朝辛死了。
　　轻易不会拿出来的珍贵丹药送了过来，疗伤用的天材地宝也跟着送了过来。卫获清负责查收并使用，她却并不是一个会中饱私囊的人，这也是她被信任的原因。
　　等到叶朝辛醒来的时候，又是数日之后了。
　　“你没说实话。”这是卫获清说的第一句话，她在责备叶朝辛的小心思。
　　“……”叶朝辛原本还不大清醒，闻言倒是彻底不迷糊了，她望着卫获清，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很多想法，其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主要位置。
　　卫师姐她生气了！
　　她这是因为我而生气吗？
　　叶朝辛此时的心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这几日被煞气折磨的痛苦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对眼前之事的兴趣。
　　“卫师姐，你知道的，这应该也是清除煞气的一种办法。”叶朝辛一本正经地说着，她坐在床上，此时跟对方的距离很近。
　　若是没有这中间的种种变故，两人大概是永远也不可能走到这个距离。
　　这次轮到卫获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朝辛占据了主动，便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情况，将来的事，谁知道怎么样呢？眼下既然有试一试的机会，到是要好好把握。”
　　这样的话，从卫获清的角度来说，是不好反驳的。更为重要的是，如今二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叶朝辛对卫获清的姿态不再是仰视，而卫获清也接受了二人相对平等的关系。
　　甚至可以说，这样的特殊关系，卫获清只对叶朝辛一人而已。
　　说到底，还是卫获清过去人际关系过于简单了。
　　这时候的卫获清认真地看着叶朝辛，似乎也在分辨着什么。终于，她说：“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绝对的关心的话，并且听起来有点严厉，又有一点老气横秋的意思，可见卫获清不经常这样说。
　　叶朝辛忽然就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她说：“卫师姐，后面的事怎么安排？还是继续修炼吗？”
　　卫获清目光闪动，答道：“如果你可以，就继续修炼。休息几日也无妨，在山上走走也行。”
　　叶朝辛望着对方的眼眸，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她似乎从卫获清哪儿品出了很复杂的情绪。
　　片刻的思量之后，叶朝辛还是摇摇头，“罢了，我现在也不想见外人。”
　　这就暗示着，卫获清倒算不得外人了。
　　可叶朝辛这么想，事情却偏偏不如她的意。因为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尹多霁就来了。
　　这家伙如今也是金丹修士了。而且，她挑了一个卫获清不在的时候，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尹多霁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从来都不管别人的死活，“你那位亲姐姐，叶载秀，正在闭关。如果顺利的话，不久之后也是金丹修士了。”
　　绝对是故意的，可偏偏叶朝辛自然而然地就顺着这个话题开始思考：叶载秀能成吗？
　　潜意识里，叶朝辛是希望叶载秀也尝尝失败的滋味，可意识到这个想法后，那种深深的负罪感就爬上心头，令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人心不是一下子变成石头的，叶朝辛的经历正好说明了这个道理。
　　尹多霁一直注意着叶朝辛脸上的表情，她满意地说道：“叶师妹，你虽然修炼了魔族功法，可身上到底还是正派人士的根基，实诚的很，也正直的很啊。”
　　这样的话从尹多霁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阴阳怪气加嘲讽。叶朝辛也不给她好脸色，就直接问：“你来做什么？想打架的话，现在就开始。”
　　若是从前，叶朝辛区区一个外门弟子，怎么敢挑衅尹多霁这样前途无量的内门弟子？可现在不同了，叶朝辛早就不是那个还有一点点前途的外门弟子，她现在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底气。
　　“这个可以。”
　　尹多霁爽快地答应下来。
　　叶朝辛如今的洞府外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原本就是作为小型演武场用的。如今，又有法阵加固，作为打架的场所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请吧。”
　　叶朝辛话音未落，蓄力却已在暗中完成，待话音落下，那一团黑色火球也到了尹多霁面前。
　　“好狡猾的家伙——”
　　尹多霁一边抱怨，一边使用一面大盾抵挡，顺势躲开。那面大盾是不错的法宝，在火球的燃烧中变成了废渣，她看也不看，也不见肉疼的。
　　叶朝辛现在没有法器，只能用煞气凝聚成火球，或者干脆就使用煞气进行攻击。而对面的尹多霁法宝多的像是不要钱似的，一件接着一件用出来，坏了也不皱眉。
　　待到日落之时，叶朝辛一摊手，说了句：“不打了。”
　　说完，她也不管尹多霁是什么态度，直接就躺倒在地上，眼睛只看着天上，那美丽的晚霞。
　　当然，想象中的攻击也没有出现。尹多霁正在做的事，是观察叶朝辛。或许对于尹多霁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她可不是卫获清那种认为所见所闻皆是修行的人。
　　那目光一直落在身上，若是从前，叶朝辛肯定已经受不了了。可现在，她却可以不管不顾，就这么任由对方打量。
　　此时就算是有一柄刀架在叶朝辛脖子上，甚至这把刀还要在叶朝辛的脖子上转个圈，她都不打算动一动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叶朝辛默默思考着。
　　这个季节，天黑的很早。不过修士完全不在乎的，而且，洞府周围的灯笼也都亮了起来。它们并不是寻常的灯笼，而是使用了仙家手段的法器，因此提供了类似白昼的照明。
　　可到底不是真正的太阳，那些不在照明范围之内的地方，依旧笼罩在实实在在的黑暗之中，与这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尹多霁还在打量叶朝辛，不过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兴致勃勃，而变成了思考的样子。
　　叶朝辛忽然就觉得困了，她忍着困意，不打算在尹多霁面前睡着。这种事若是在卫获清面前发生，她倒是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换成是别人，那自然是不行的。
　　末了，还是叶朝辛忍不住了了，她问了一句：“你还不走吗？”
　　尹多霁便笑了，“你应该知道的，明里暗里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为什么只赶我走呢？”
　　叶朝辛停止仰望星空，看向尹多霁的方向。只是，这个角度不好，她干脆就坐起来，看着尹多霁。
　　本来，叶朝辛已经想到了反驳的话，可等她坐起来之后，忽然就不想说了。从前她的想法也是多变的，但表现的如此明显，丝毫不顾及影响，算起来还是最近的事。
　　看到叶朝辛这断断续续的表态，尹多霁忍不住大笑起来，“让我猜猜，如果在这里的是卫获清，现在的你应该是另一副面孔吧？”
　　对于敏感的叶朝辛来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奇怪。但她并不想被尹多霁窥探心思，因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尹多霁收敛笑容，“有时候我就想啊，卫获清那样的人，到底谁才能让她改变呢？而你，其实以前我根本没有认真打量过你。不过后来，倒是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
　　她这话里隐约已经有威胁的意思了，另一方面，又表现得兴致勃勃，是那种叫人讨厌的嘴脸。
　　叶朝辛眼底波澜不惊，面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
　　尹多霁忽然问道：“你说呀，如果一个人总是关注另外一个人，想着她的事，因为她而做出改变，这算怎么回事呢？”
　　叶朝辛眼神陡然转冷，“所以，你想说什么？”
　　尹多霁丝毫没有受到叶朝辛的影响，只是继续问道：“你对卫获清，和卫获清对你，这一样吗？”
　　叶朝辛目中微光闪动，语气坚定地回答：“当然不一样。”
　　她的回答其实是以承认的方式回避了问题，因为谁也没有解释，那么就可以随意解释。
　　尹多霁笑问：“是嘛？”


第22章 心照不宣
　　有的人就是这么容易挑动别人的情绪，比如说眼前的尹多霁。一句轻描淡写般的“是嘛”，就把叶朝辛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重新搅动。
　　愤怒，才是被人戳中内心之后的最强烈反应。
　　叶朝辛面上已经出现怒容，却又忽然如水面上的波纹一般缓缓平复，她只是看着尹多霁，想起“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盯着呢”这句话。
　　这样在短时间内的情绪变化落在尹多霁眼里，当真是有趣极了。她打量叶朝辛，“怎么？被我说中心事，所以生气了？其实生气也不要紧，我倒是喜欢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当真有意思。”
　　她这话也不知只是调侃，还是有着几分真心在，反正传到叶朝辛耳朵里，那就是相当难听了。
　　叶朝辛思绪混乱，本着说不过就躲着的念头，干脆就起身要往洞府里面走。她已经做了打算，闭门谢客。
　　那尹多霁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竟然就这么跟了进来。
　　这里诸多的法阵禁制，困住的人是叶朝辛，而不是尹多霁。所以，除非叶朝辛自己出手，否则是万万没有阻止尹多霁的手段。
　　当真是讨厌极了。
　　叶朝辛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可以如此棘手。
　　好在，卫获清来了。
　　按道理说呢，卫获清也没有必要天天待在叶朝辛这里，现实也是如此。至于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那是她的自由，也没什么可说。
　　反正，卫获清能来，叶朝辛就很高兴了。
　　“尹师妹，你在做什么？”卫获清果然一开始就将目光对准尹多霁，按照她给人的印象，这种态度已经是很不满了。
　　“我在帮叶师妹啊。”尹多霁随口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二人目光交汇之际，显然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考量，可那隐藏的默契，似乎也很清楚了。
　　叶朝辛忍不住皱起眉头，事情或许未必会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果然，下一刻，卫获清就将视线转向叶朝辛，显然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叶朝辛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心想这苍蝇我要是自己能赶走，何必等你来呢？可卫获清既然这样，她便没好气地说了句：“尹师姐是好心，只是我要休息了，倒也不好让尹师姐在这里陪着我。”
　　这样的话，叶朝辛如今也能脱口而出了。说完，她自己就觉得难受。不过难受归难受，这不影响叶朝辛观察那二人的反应。
　　“既然叶师妹要休息，我也不好打扰。”说罢，尹多霁将目光转向卫获清，“卫师姐，你说是吧？”
　　卫获清看了一眼叶朝辛，随即迈开步子，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见状，尹多霁直接笑出了声，随后跟了上去。
　　这下，叶朝辛耳根倒是清静了，只是她并不开心，甚至有点想跟着一起出去。
　　不过，这样的事到底是没有发生。
　　外面。
　　卫获清和尹多霁隐隐形成了对峙之态。
　　“卫师姐有话要说？”尹多霁笑嘻嘻地开口，她如今也是金丹修士，论身世地位天赋能力，其实完全不需要惧怕卫获清。
　　“……”卫获清盯着尹多霁看了一会儿，末了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里实在太小了，我们换个地方坐下喝茶，好好说说。”尹多霁主动提议。
　　“走吧。”卫获清没有拒绝。
　　二人几乎同时原地御空而起，很快便来到另一处空旷之地。这里山明水秀，月光下景色格外美丽，虽然还是属于拂泉宫的势力范围，却并不在拂泉宫护山大阵之中。
　　“卫师姐，是要打架吗？”尹多霁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如是问道。
　　“……”卫获清只是看着尹多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情绪却传递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获清方才说道：“一开始，我希望把叶朝辛体内的煞气彻底清除，也找到了有效的法子。可是后来，在关键的时候，你为什么出现？”
　　这是在质问当年的事。
　　尹多霁丝毫不惧，反问：“卫师姐是认为，是我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其实站在卫获清的角度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以尹多霁的性子，何必插手此事呢？更何况，尹多霁本人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那肯定是尹多霁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啊。
　　尹多霁背后的人是谁，卫获清难道不知道吗？可猜想是一回事，直接承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对这样的尹多霁，卫获清忽然语气坚决地说道：“是。”
　　我就是认为是你干的，怎么样呢？你打算怎么解释？
　　尹多霁笑道：“卫师姐，你这就是耍无赖了啊。以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这些年，因为叶朝辛，你身上的变化也很大啊。”
　　卫获清不语，只是盯着尹多霁。
　　尹多霁继续说道：“有人说，要拿你拴住叶朝辛，免得叫她直接成了脱缰的野马。可现在看来，谁拴住谁还不一定呢。”
　　卫获清皱起眉头，有些事情最讨厌别人说破了。因为没有说破，大家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可一旦说破，没有也得变成有点什么。
　　尹多霁道：“长老们的争执，你我都是知道的。如今我们都是金丹修士，打起来也未必能分胜负。况且，就算是分了胜负又如何？能改变眼下的局势吗？”
　　卫获清眉头皱的更深了。
　　尹多霁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难得认真地说道：“卫师姐，或许一开始长老们并不是这么打算，可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若是局势失控，又当如何？”
　　这并不是两个人之间的谜语，而是能够接触到拂泉宫核心的人都应该知晓一二的秘密。
　　当初卫获清要去古修洞府，明知未必能阻止那些人，却还是打算过去。她在半路上遇到师尊，然后折返，此后了解更多内幕，心里的想法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但是尹多霁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卫获清却还是不肯接下文。
　　尹多霁便继续说道：“不管长老们是怎么想的，那些谋划是否能实现，叶朝辛的命运注定是个悲剧。在这个悲剧里，卫师姐，你打算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时候，卫获清终于开口了，她反问：“你呢？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介入这件事？是想看笑话，还是另有目的？反正今天给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说法。
　　此时天上飘来一朵乌云，将那月亮遮住。于是，天地间便没有了银色的月光，只剩下一片黑暗。
　　人心是否也是如此呢？
　　尹多霁抛出了一个问题，她说：“卫师姐，你打算救她？”
　　卫获清沉默了。
　　尹多霁笑了，“你有这个想法，但不打算救她，我说的对吗？卫师姐？”
　　卫获清脸上的表情变了，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总之很奇怪。
　　尹多霁道：“卫师姐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可卫师姐也有自己的利益，彻底丢下自己的一切去救一个可以说不相干的人，你还做不到吧？”
　　见卫获清不回答，尹多霁继续说道：“你只会在有限的程度里做让自己安心的事，除此之外，豁出去是不能的。至于叶朝辛的命运，真正让她解脱的办法，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了。”
　　她以唇语作出一个“死”字的发音，却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
　　卫获清冷漠地看着尹多霁，既不出言反驳，也不出声附和。
　　有些话，本来就不是能够明说的。可挑明了说，又能怎么样呢？回顾这些年的事，其实早在叶朝辛染上煞气的那一刻就该处置了，为什么会拖到现在呢？
　　因为那个时候的卫获清还记得叶朝辛的好处，记得是叶朝辛为她争取的时间。可是再深的恩情也抵不过时间和现实，现在的卫获清为什么又肯陪着叶朝辛修炼魔族功法了呢？
　　因为卫获清也需要叶朝辛这个“陪练”啊。
　　尽管卫获清实际的感受远远比这个更复杂，她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尹多霁眼光是真的很毒。
　　可尹多霁想要拯救叶朝辛吗？那当然不可能。在这件事里，尹多霁显然更关注卫获清，这是基于同门竞争的敏锐得出的结论。
　　看到卫获清的沉默，尹多霁明白话题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结论，她也有点厌倦了。
　　“罢了罢了，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是没能解决问题。”尹多霁随手拿出一张金色符箓，“卫师姐，还是打一架吧。”
　　这一次，卫获清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长剑。
　　胜负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出了那口气。
　　对此事毫不知情的叶朝辛，已经成功入睡。其实修士可以不用睡觉的，但她偏偏很累，于是就睡着了。不但睡着了，似乎还做梦了。
　　梦里，叶朝辛看到一个奇怪的世界。这个世界整体色调偏黑暗，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的黑色气体正在流动，就如同那些充斥天地间的灵气一般。
　　这里也有人类，只是长相跟叶朝辛从前所见不大一样。这里的人更高大，也更健壮，有些看起来明显就是修行人士，更接近力修的样子。
　　随着视线的不断移动，叶朝辛看到了更多的细节。从广袤的土地到辉宏的建筑，这显然是个不同寻常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潜意识就认为自己在找寻着样东西。越是找不到，心里就越乱，视线移动的速度越快，周围景物变化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
　　最后，竟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终于，在某处峡谷，叶朝辛似乎找到了令她心安的东西。那里有人在打架，不，是修行人士在斗法，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双手掐诀，竟然变作三头六臂的形态。
　　叶朝辛当即吓了一跳，立刻就醒了过来。
　　室内黑漆漆的，显然天还没亮。
　　她坐在床上，慢慢地回想着梦里的世界。梦境就是这样的，可能一开始你记得很清楚，随着回忆的深入，反而会越来越模糊，直到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那三头六臂的形象，就定格在叶朝辛的脑海之中。
　　她想起了自己如今修炼的魔族功法，那个形象，可不就是魔族的样子吗？


第23章 通道
　　魔族一定就长这个样子吗？
　　叶朝辛满心困惑，她想找人分析一下，一时间却又找不到人。于是，她干脆躺下，试图再次进入梦乡，再去看看那个世界。
　　结果，就如同平时做梦很难进入同一个梦境那样，她这一次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在梦中看见那三头六臂的魔族了。
　　越是得不到答案，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终于，某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既然她已经修炼魔族功法，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到魔界去呢？
　　按照此前的说法，一旦把修为提升至假丹期，便大道无望。只是，这个大道是仙界的大道，却并非是魔界的大道。
　　反正，叶朝辛不但已经成为假丹期修士，魔族功法也正经修炼过了，继续待在这里就是等死罢了，为什么不寻一条新的生路呢？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明明已经半死不活的心，忽然就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
　　而体内的煞气也像是感受到了叶朝辛的想法，跟着变得兴奋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明里暗里盯着她的眼睛实在太多，若是被人窥探心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叶朝辛到底是冷静下来。
　　等她再次见到卫获清，便故意问起上次尹多霁的来意。
　　“她这人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卫获清的回答堪称敷衍，而且，言语之间，那种隐约的疏离也变得很明显。
　　“原来如此。”叶朝辛的回应同样敷衍，就好像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她。
　　其实话音落下，两个人内心都产生了些许想法。毕竟一起相处过那么多年，不说知根知底，彼此的脾性还是比旁人了解的更多。
　　刚才的反应，分明就是不正常。
　　念及此，卫获清忍不住看了过去，正好叶朝辛也看过来。目光交汇之时，却又默契地同时挪开。
　　叶朝辛暗道不好，便问道：“古籍中记载的魔族，长什么样子？”
　　卫获清奇怪地看了叶朝辛一眼，似乎在思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不过随即就给了答案，“据说是三头六臂，肉身强悍。”
　　叶朝辛便笑道：“是了，我梦到了魔族的样子，这难道跟修炼魔族功法有什么关系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卫获清的反应却有点大，以至于二人同时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到底还是叶朝辛先反应过来，厚着脸皮问：“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现在的叶朝辛，跟卫获清最初印象里的那个叶朝辛完全不同。时间能够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人的成长更是往往就在一瞬间。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这是卫获清的回答，她很随意地就接上了话题。
　　接下来也没有聊什么有价值的话题，卫获清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不过，她并没有如同说的那般去处理事情，而是直接去见了师尊。
　　把所见所闻做了禀报，卫获清方才说道：“师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望师尊成全。”
　　师尊温和地看着卫获清，“说吧。”
　　此时室内就只有二人而已，周围又是法阵又是禁制的，绝对是个可以说话的方便之地。
　　卫获清认真地说道：“弟子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师尊微微一笑，“真相？你认为眼前所见，皆是虚幻吗？”
　　卫获清道：“弟子以为，所谓的容器之说，不足以解释叶朝辛此时的处境。所以，弟子认为还有另外的目的，甚至——”
　　她顿了顿，毫不畏惧地迎上师尊的目光，“还有幕后之人。”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操纵着此事，叶朝辛不过是闯入阴谋的倒霉鬼而已。
　　师尊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错，你应该很早就有想法了，为什么今天才说？”
　　卫获清道：“因为叶朝辛说她梦见了魔族。”
　　有些话说出来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不在那个时机，未必能开口。
　　师尊颔首道：“看来事情却是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了。既然如此，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按照师尊的解释，事情的源头还要从卫获清和叶朝辛发现的那处古修洞府说起。
　　“仙魔大战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就算是保存最完好的古籍也无法完整地记录那时候的事。某些东西，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跟传说也没两样。”
　　师尊语气淡淡的，“有一种说法让人忘不了，就是，我们这个世界，跟魔界的通道一直保留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启用，不代表它不能用了。”
　　说罢，师尊意味深长地看了卫获清一眼，“你想到什么了？”
　　卫获清神情严肃，“所以，古修洞府下面镇压的，不仅仅只是魔气，还有可能是一条通往魔界的通道。”
　　“是有这样的可能。”师尊点点头，“某些元婴老怪用自己的办法去验证这件事，得出了结论有九成可能。于是，就有人打起了主意。不过，这还得多亏那个叶朝辛沾染了煞气。”
　　卫获清微微皱眉，没有插话。
　　师尊像是想起了某些事情，脸上笑意也逐渐收敛，“现在的说法是，尚且有魔族待在那通道之中。不过，并非是从魔界而来，而是当初仙魔大战时被人族修士镇压在那儿。它们回不去魔界，只能通过释放煞气的方式，吸引我们过去打开封印。”
　　卫获清神色一凛，这样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师尊道：“一开始，这边的打算是借助叶朝辛的肉身把那些魔族勾出来，只是这样做太冒险，所以才有了容器之说。当假丹期的叶朝辛在那封印之地吸收煞气的时候，倒是意外确认了另外一件事——”
　　师尊停顿片刻，不疾不徐地说道：“或许是因为封印，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被镇压的魔族肉身不存，只剩下残魂作怪。而这些残魂呢，能跟煞气一同流出，影响人的心智。”
　　卫获清心头一惊，这么说在叶朝辛那最顽固的煞气，很有可能就是魔族的残魂了。而这些年叶朝辛的变化，很难说不是受了这个的影响。
　　师尊笑着问道：“你是在担心她？”
　　卫获清垂眸，“弟子认为，这并不公平。”
　　师尊陡然严肃起来，“是煞气选择了叶朝辛，这就是叶朝辛的命，无所谓是否公平。”
　　修行人士在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时，也爱说一些命运什么的，这是一种能够解释很多东西的方式罢了。
　　卫获清看起来并不接受这种说法，不过她也没有要跟师尊辩论的意思，只是问：“那如今的意思是？”
　　师尊道：“用叶朝辛去吸引那通道中的魔族残魂，然后将之灭杀。最后，彻底封闭两界通道，永久避免魔族入侵。”
　　乍一听，这个计划没什么问题。而且，既然能告诉卫获清，至少说明在拂泉宫的高层，乃至于其他宗门眼中，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卫获清并没有表现出激动震撼之类的情绪，相反，她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厌恶。
　　师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算事情不是最初预料的那样，也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真相嘛，还是不要告诉当事人了。”
　　这就是要将叶朝辛蒙在鼓里的意思。
　　卫获清忍不住道：“师尊，倘若那日是我，您还会这般决定吗？”
　　这是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多年以来一直让人放心的卫获清却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随口就说了出来。
　　师尊知道，自己疼爱的这个弟子其实还是在为叶朝辛打抱不平，这还真是性格的问题。
　　“你想让她活？”
　　“是。”
　　“为什么呢？”
　　“命运不公，不该总是对着同一个人。”
　　这便是联想到叶朝辛一直以来的遭遇了，不过，自小上山的宗门天骄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还真的是很不容易。
　　“为师还以为，你打算抛弃她呢。”
　　“……”
　　卫获清神情微变，立刻就想到了她跟尹多霁的对话。虽然已经向师尊禀报过，但并未说出全部。可眼下，师尊显然知道的更多。
　　这不该是一件奇怪的事，甚至，卫获清早就该知道的，可为什么还要惊讶呢？
　　卫获清垂首，又猛地抬起头，“叶朝辛此人，倘若此事不能顺利解决，她必将成为弟子的心魔。”
　　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心魔对一个修行人士的重要性和致命性，那是不用明言的。
　　有一种解决心魔的方式就是直接将之灭杀，前提是知道心魔到底是什么人。可若是心魔在心里，那显然就不一样了。
　　卫获清说的“心魔”，显然不仅仅只是人。
　　师尊看着卫获清，就像是早已洞悉一切，所以并不曾说出责备的话，只是将问题丢了回来。
　　“获清，你说，该怎么办呢？”
　　“……”
　　卫获清一时哑然，此时她脑海中闪过万千想法，可若是要叶朝辛活下去，却是难如登天。
　　师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师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哪怕已经是被某些人确信的事，也不能保证就是真相本身啊。毕竟，谁也没有真正打开过那处封印，去瞧瞧底下到底有什么。就如你自己所笃定的事，有时候也未必能算数呢。”
　　卫获清这位师尊在拂泉宫内部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可平时呢，对权势什么的也没有那么热衷，所作所为更是符合大家对“老怪”的刻板印象。此时说出这一番话来，在听者耳中，显然不仅仅只是字面意思。
　　或许师尊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更多，又或许只是不赞成那些的做法，于是消极对待。甚至，有可能只是出于对卫获清这个亲传弟子的宠爱，方才如此表态。
　　不管怎么样，这等于从另一个角度给卫获清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那矛盾的内心逐渐找到了平衡。


第24章 煞气自生
　　人心善变，这说的是一个事实。
　　卫获清许久的纠结，终于重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她要让叶朝辛活下去。
　　事情等于回到了原点。
　　卫获清的内心暂时平静下来。
　　师尊所说的那些“真相”其实对她已经影响不大了，什么两界通道，什么魔族的残魂，那都是更高层次的修士才需要考虑的事。
　　区区金丹而已，连叶朝辛的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所以，等到卫获清再次去见叶朝辛，她就好像回到了两人初见之时的状态，还是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好接触的卫师姐。
　　叶朝辛心中暗暗吃惊，心想卫获清这变化可不对劲啊。想是这么想，叶朝辛却也懒得多问。毕竟都是这个修为的修行人士了，谁没有自己的一套？
　　有时候内心想法转变的速度，快到不过是转瞬之间罢了。
　　“这里没有能用煞气驱使的法器，你如今修炼的魔族功法，攻击手段实在是太简单了。”卫获清说着，眼睛里满是认真。
　　叶朝辛这时候猛地想起自己修炼魔族功法的缘由，便趁机问道：“我是要给那些内门弟子充当陪练了吗？”
　　“暂时不用。”卫获清不假思索地回答，在这件事上，她能说的上话，“按照古籍上记载，魔族肉身强大，你可否往这个方面试试？”
　　“……”叶朝辛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不说细胳膊细腿吧，她到底是传统女性修行人士的形态，可不是那种以强悍健壮闻名的魔族啊。
　　人族修士也有以锻造肉身为主修功法的，不过那样的人并不在拂泉宫。叶朝辛没有对比，这想象力都受到了限制。
　　“试试。”卫获清语气坚定，仿佛她这么一说，这事情就一定能成似的。
　　“……”不知道为何，尽管对此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叶朝辛还是很愿意听对方的话。
　　试试，就试试吧。
　　卫获清给叶朝辛换了一套功法，要说拂泉宫收藏的典籍也是真的多，这种看起来非常纯正的魔族功法也有。
　　可是对于叶朝辛来说，这就很难办了。
　　按照古籍记载，魔族强悍的肉身是生来就有的，再加上后天的修行，于是才有了古籍中大家熟悉的描述。可人族修士不同啊，人族修士由凡人而来，天生肉身羸弱，靠的是后天的修炼方才能变强。
　　叶朝辛现在这小身板，承受煞气就已经异常难受了，这按照新功法一修炼，果然就出了岔子。
　　“你怎么样？”
　　“……”
　　面对焦急的卫获清，叶朝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狂暴的煞气在她体内乱窜，血液几乎沸腾起来。
　　“我来帮你！”
　　卫获清倒也果断，一边掐诀施法，一边喂药，折腾了好一会儿，到底是让叶朝辛体内的煞气变得稳定下来。
　　有这么一遭，叶朝辛说什么也不愿意修炼那能使肉身强悍的魔族功法了。
　　原来那本就很好。
　　事已至此，卫获清倒也不在坚持。针对已经出现的错误，她也没有要反省道歉的意思。明明承受着一切的是叶朝辛，卫获清的表现就好像她本人也是受害者似的。
　　这让看在眼里的叶朝辛生出几分不满，但也仅此而已。
　　算上之前的事，叶朝辛对卫获清的情绪已经到了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地步，再不是最初那种能把自己折磨的夜不能寐的情况了。
　　这或许是两人变得熟悉以后的变化。
　　在这件事情之后，叶朝辛嘴上不说，实际行动却是如卫获清所愿，使用煞气进行攻击的手段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煞气本身没有形状，可若是按照魔族功法的修炼方式，倒是可以将之变成任意形状，这等于获得了另类的法器。不过，这很考验叶朝辛对煞气的控制能力。
　　对此，卫获清是很满意的。
　　两人在合作愉快的状态中度过了大半个月，然后，变数就来了。
　　准确来说，是新晋金丹修士叶载秀来了。
　　怎么说呢，叶朝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心情。起初，她的确很在意很在意叶载秀的看法，尤其是在刚刚上山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叶载秀就是叶家年轻一代的榜样。
　　可后来，随着某种怨恨情绪的发酵，尤其是近十年所发生的事，反倒是让叶朝辛逐渐平静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那么在意了。
　　可当她真的见到叶载秀的时候，那种压在心底如同潜意识一般的恐惧，还是涌了上来。并且，体内的煞气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更要命的是，叶载秀并没有说什么关心的话作为开场白，而是很直接地问：“你修炼了魔族功法？”
　　那种语调要怎么形容呢？嗯，是叶载秀一贯的冷漠，可传入旁人耳中，又带上了嘲讽的味道。尤其是本来就敏感的叶朝辛，就更不是滋味了。
　　对叶朝辛来说，这简直就是在质问了。
　　就好像叶朝辛这些年的经历是活该一般，现在的处境也是活该。
　　叶朝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来到她身旁，轻声说道：“别怕。”
　　随后，那个声音的主人就迎面对上叶载秀，“你来做什么？”
　　这人当然就是卫获清。
　　现场一共三人，叶朝辛、卫获清、叶载秀，暗地里的目光忽略不计。
　　叶载秀完全不在乎卫获清的态度，她的目光停留在叶朝辛身上，“你现在的气息，的确是修炼了魔族功法。”
　　她像是在确认某一件事，并且丝毫不在意当事人的感受。
　　叶朝辛拳头藏在袖子里，握紧又缓缓放松，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心跳没有那么剧烈之后，她才开口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样？”
　　没有称呼，而仅仅是用了一个“你”，这就饱含着对叶载秀的不满情绪了。换一句话说，叶朝辛现在也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我想试试。”叶载秀这样说道，“魔族的功法，到底怎么样，我想知道。”
　　此时的叶载秀完全没有一点对叶朝辛本人的不满或者别的态度，她眼里只有对修行本身的渴望。
　　叶朝辛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话，此时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说不出来。
　　卫获清看向叶朝辛的眼中有担忧，她想替叶朝辛拒绝，又觉得应该尊重叶朝辛的想法，这样一犹豫，就看到叶朝辛点了点头。
　　于是，在洞府外面那片空地上，叶朝辛和叶载秀之间的比试开始了。
　　在这之前，卫获清跟叶朝辛的比试已经有过很多次。卫获清在这方面很有分寸，于是就跟叶朝辛形成了一定的默契，不会发生重大误判。
　　至于中途来搅局的尹多霁，仗着法宝众多，其实也不至于真的对叶朝辛造成伤害。
　　叶载秀跟这两人完全不一样。
　　虽然叶家姐妹一母同胞，可叶朝辛跟姐姐妹妹都有距离，像比试切磋这种有危险的事，其实是没有过的。再加上叶朝辛面对叶载秀无法保持平静心态，于是就状况百出了。
　　好几次，叶载秀手中的长剑都是擦着叶朝辛的衣衫过去。只要稍微再偏一点，只要力道再加重一点，立刻就要见血。
　　但是没有。
　　因为叶载秀的力道掌握的很好，在这场比试中，她成了绝对的掌控者。那样的眼神，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卫获清看了，都觉得对叶朝辛来说是十足的伤害。
　　叶载秀以她的实际行动，打击叶朝辛的自信心。
　　最后，叶载秀以胜利者姿态离开。在离开之前，她还留下一句话：“你的魔族功法也该好好修炼。”
　　这等于直接将叶朝辛贬低到尘埃里。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从那以后，拂泉宫内门外门的年轻一代就像是得到了招呼似的，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一群，反正都到叶朝辛面前，说是要领教她的魔族功法。
　　由于这本来就是让叶朝辛活下来的安排之一，所以卫获清并没有阻止。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比试中保持清醒掌握分寸，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叶朝辛抱有同情心，甚至有因为她修炼了魔族功法特意过来挑衅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叶朝辛已经伤痕累累，可她内心居然是满足的。
　　是的，是满足。
　　是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是一种终于找到事情打发时间的感觉。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变化：煞气，在叶朝辛自生了。
　　此前，是叶朝辛在机缘巧合之下被煞气污染，后来又被拂泉宫的人送到那古修洞府，等同于经受了一次“煞气灌体”。而从始至终，煞气对她来说，都是外来之物。
　　可是现在，这外来之物居然在她体内自然生成了。
　　修行人士若是以灵气作为基础，在练气、筑基两个阶段，是需要不断吐纳天地灵气，将之转换为灵力。而到了金丹期，则是可以灵气自生，也就是说哪怕在这个境界来到一个完全没有灵气的地方，也能继续修行。
　　那么对于以煞气为修炼基础的叶朝辛来说，这又算什么呢？
　　“应该是你的魔族功法，不，你现在的修为等同于金丹期。”卫获清又是翻阅典籍，又是请教前辈，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卫获清不敢确定，而是这样的结论实在是太过骇人。要知道，倘若仅仅只是依靠煞气就能将魔族功法修炼到金丹期，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立刻就会有人放弃现行修炼手段，改修魔族功法。
　　那样一来，世上不但要多出邪修，就是魔修的人数也会立刻增加。
　　“或许，是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比较高。”这话说出来，卫获清都觉得有点荒谬。
　　就叶朝辛那区区中品土灵根，筑基已经是天道眷顾，假丹期更是无数丹药喂出来的。现在，说她比较擅长魔族功法，这算什么？
　　如果这个结论真的成立，恐怕会动摇现在的修行理论吧？
　　叶朝辛也在笑，不过是苦笑。
　　有些事呢，她没有跟卫获清说，但不代表心里没数。


第25章 二姐
　　拂泉宫的大殿内，再次因为叶朝辛响起了争执的声音。
　　“煞气自生，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哼！我就说这件事欠考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叶朝辛，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这是什么意思？大家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如今又动了杀意？”
　　“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结果一次又一次，留下此人性命。如今煞气自生，她的修为已经相当于金丹期。所谓假丹期大道无望的说法，在她身上已经不作数了。”
　　“是啊，我们应该想想最坏的情况。万一——倒不如提前动手。毕竟，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实在未可知啊。”
　　“我不赞成，已经谋划到这一步了，难道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吗？况且之前一直不见成效，未尝不是叶朝辛行为太低的缘故。”
　　“我倒是赞成这个看法，还是再看看吧。”
　　“是啊，就算担心后果，可我们不是已经在叶朝辛体内留下禁制？一旦事情有变，就催动禁制，直接取她性命。”
　　“我不赞成。你们说什么想要封闭两界通道，可你们谁又见过那封印底下到底什么？若是我们不能招惹的存在，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
　　“倘若真的是我们不能招惹的存在，又如何会隐忍至今？恐怕，早就破除封印，直接杀上拂泉宫了。”
　　“是这个道理。就算退一万步讲，拂泉宫根基深厚，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手段的。”
　　“哼哼，什么手段？无非是请求已经飞升上界的前辈相助罢了。可你们难道忘了界面之力的厉害？已经飞升的前辈若是要下界，定然不能以真身下界。这样一来，能发挥一二成的实力就已经了不得了，又如何能应对？”
　　“说来说去，你们这群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区区一个已经被封印的两界通道，一个相当于金丹期的魔修，不，能不能算是魔修还两说。就这样，也能令诸位胆寒吗？”
　　“少来这种激将法，我活到今天靠的可是谨慎二字。你们若是执意如此，恕我直言，世事难料，后面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公然以退出相要挟，把气氛推到了令人难受的地步。
　　后来，又经过半日磋商，有人让步，有人又提出了新的条件，总算是让这件事暂时继续下去。
　　卫获清的师尊几乎没有耽搁任何时间，就把这次争论的结果传讯告知了她。
　　那个时候，卫获清正和叶朝辛在河堤散步。
　　拂泉宫占地面积极为广阔，除了高耸入云的山峰，还有连绵起伏的山脉。山中又有峡谷河流，更有大小湖泊几十个，是闲暇时观景的好去处。
　　太阳偏西，变成橘黄的颜色，落在河水里的倒影拉出长长一条橘色光带，跟一旁树木的倒影相映成趣。
　　微风拂面，叶朝辛内心是难得的平和。她现在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太阳落到山那边去。
　　不过，既然卫获清就在身旁，这反而做不到呢。
　　卫获清也是难得放松下来，她陪着叶朝辛散步，感受大好河山，感受时间流逝，承认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可那道传讯来了。
　　卫获清听了一耳朵，又重新听了一遍，脸上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
　　“怎么了？”这时候叶朝辛的语气还是轻快的，就像是朋友间随意的询问，不过随着她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变化，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测。
　　卫获清思量片刻，还是以尽量简练的语言告知了叶朝辛，随后便沉默下来。
　　叶朝辛脸上怔怔的，视线挪开，她看向远方的夕阳。其实此时若是能飞到高处，肯定能看到更加壮丽的景象。可惜，以她目前的情况，这是做不到了。
　　她的命运在别人三言两语之间，也许下一次，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太阳还在高处的时候，人们往往不会注意到它移动的速度。可是它一旦偏西，那速度便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只是眨眼功夫，夕阳、晚霞一下子就消失在叶朝辛眼前。天边还有亮光，而夜幕正在快速展开。
　　卫获清知道叶朝辛心情不好，她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并非在事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有很多名为“希望”的东西。这是久病之后快要病入膏肓了，或者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如此情形还想要拯救一下，那就不能使用寻常办法。
　　叶朝辛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这一点。直到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山里的冷风吹过脸颊，她才缓缓道：“我是真有面子啊。”
　　她转头看向卫获清，“这么多大人物为我操心，也不算白活了这一世。”
　　这便是消极的意思了。
　　明明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卫获清却是无法接受，偏偏她又无法改变，在纠结之中，就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叶朝辛心底产生了某种特别的感觉，是失望吗？不，她不应该有这种情绪的。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值得用这样的说法吗？
　　可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生根发芽的种子一般，根本控制不了。意识到情况不好，叶朝辛赶紧控制思绪，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卫获清担忧地开口，她注意到叶朝辛的气息变得不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事。”叶朝辛语气淡淡，而且真的，过了一会儿她就压制住了那蠢蠢欲动的煞气，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两样了。
　　“我们回去吧。”这话也是叶朝辛说的。
　　“……”卫获清嘴唇翕动，到底是没有言语，而是按照叶朝辛的意愿，陪着她回去了。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叶妗颜第一次来看望叶朝辛。
　　“二姐，你还好吗？”
　　现在的叶妗颜已经是筑基期修士，应该是用了定颜丹一类的丹药，所以她的样子跟叶朝辛记忆中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不但如此，叶妗颜说话的语调也跟从前没有区别，因此一下子就把叶朝辛的记忆带回了过往。
　　“姐姐是要照顾妹妹的。”
　　“你委屈什么？难道你妹妹不委屈吗？”
　　“你为什么总是跟妹妹比？为什么不跟你姐姐比？你姐姐可是拂泉宫都重视的天才修士。”
　　那些声音如同噩梦一般在叶朝辛耳边环绕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这么多。明明有些东西早就淡忘，甚至连当时的感觉淡了，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清晰？
　　叶妗颜就像是完全没发现叶朝辛的情绪变化，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缓缓问道：“二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家里人都很想你。”
　　“轰”地一声，叶朝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倒塌，她注视着叶妗颜，想从那张岁月都不曾留下痕迹的脸上找到一点别的东西。很遗憾，她看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有人就是能把天真变成一种恶毒，让你一边痛苦，一边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卫获清意识到叶朝辛的不对劲，立刻就跟对面的叶妗颜说道：“你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啊？”叶妗颜的反应是无措，甚至看起来有点不理解卫获清的意思，不过她随后便问道：“二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修炼魔族功法走火入魔了？”
　　叶朝辛捂着胸口，脸上表情又哭又笑，眼泪跟着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实在太痛了。
　　卫获清此刻十分后悔让叶妗颜过来见叶朝辛，这叶妗颜带来的副作用比叶载秀还要厉害。毕竟，叶载秀的举止还可以用沉迷修炼来解释，叶妗颜这行为实在是没办法说了。
　　不能再继续刺激叶朝辛了。
　　“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卫获清开始下逐客令。
　　“可是——”叶妗颜显然是不愿意，看看叶朝辛，又看看卫获清，欲言又止。
　　“出去！”卫获清扶着叶朝辛，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叶妗颜站在那里，并未因为卫获清的态度而离开。
　　卫获清打算使用武力强行驱赶，却被叶朝辛拦住。
　　“说吧，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一口气说完。”叶朝辛借助卫获清的力量重新站直了，她凝视着叶妗颜，其实她看都不想看对方。
　　“二姐，你这未免也太绝情了。”叶妗颜反而抱怨起来，不过在对上叶朝辛的目光后，她立刻就委屈地说道：“筑基之后斩断尘缘的历练，你没有回叶家，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我总觉得该做点什么……”
　　叶妗颜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含着泪光，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可有的时候，这种“真心实意”真的会叫人崩溃。
　　叶朝辛咬了下唇，随即嗅到了血腥味，她勉强开口道：“我已斩断尘缘，不用回去了。”
　　“二姐，你怎么这么绝情——”叶妗颜仍然纠缠此事，并且开始抱怨。
　　“够了！”叶朝辛试图阻止叶妗颜继续说下去，后面的语气却是弱了下去，“你走吧。”
　　叶妗颜仍然没有要走的时候，并且还打算说点什么。而卫获清不惯着她，一拂袖将人送到了外面。
　　总算耳根清净的叶朝辛靠着卫获清，她本想表达感谢，可笑容凝固在脸上，痛苦随即覆盖过去。
　　“你体内的煞气，为何如此狂躁？”卫获清担忧地说道，其实她隐约猜到了缘由，却不好直接说出来。
　　“我……”叶朝辛说不出话来，只好示意一旁的静室。
　　她必须立刻进行闭关。
　　“好，我知道了。”卫获清扶着叶朝辛进入静室。
　　这间静室不同其他的静室，它几乎是为叶朝辛量身打造的，应对此种情形自然不会错。甚至，它还保留了对最坏情况的处置，一如叶朝辛体内那道禁制的作用。
　　卫获清看着坐在石床上的叶朝辛，又看看静室石壁上的符文，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烦躁。


第26章 心魔
　　人不能总是受刺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叶朝辛不知不觉陷入另外一种莫名的兴奋当中。
　　她在享受这个令她痛苦的过程。
　　这倒不是叶朝辛有什么毛病，而是此时她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而冥冥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那是心魔。
　　心魔，是几乎所有的修行人士都会感到恐惧的东西。它无形无质，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不是来帮忙，而是来添乱的。
　　关于心魔的成因有很多种说法，广受认可的是“执念说”，即心中放不下之物。不过，还有另外一种令叶朝辛记忆深刻的说法，即心魔来自域外。
　　按照那个说法，心魔本身被认为是跟人族修士一般的存在，只是形态不同罢了。大家都是修行者，只是修行方式很不一样，比如心魔就是靠击溃人族修士的道心而获得力量的。
　　当时，叶朝辛是在翻阅某一部泛黄的异闻传说时第一次看到这个说法。不知为何，她将此种说辞记在心里。
　　此时此刻忽然想起，便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叶朝辛决定将自己的“心魔”喂养长大。
　　这不是她在发疯，而是煞气以及留在她体内的某个声音共同作用下，达成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只可惜，“痛苦”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叶朝辛还是没有办法长期沉溺其中。就像你玩的好好的，忽然就觉得这个玩法，没意思了。而长期的自我情绪调节，也在两天后将她捞起来。
　　这一切落在卫获清眼中，便是叶朝辛自行战胜了这一次的煞气波动。
　　“你……感觉怎么样？”卫获清很少像今天这样欲言又止，她看着叶朝辛，脸上有同情有担忧还有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
　　“我没事。”叶朝辛疲惫一笑，这不是苦笑，而是发自真心。
　　“……”卫获清觉察出叶朝辛的异样，她担心对方会因此崩溃，便说道：“我去跟长老们说说，以后，有些人，你可以选择见或者不见。”
　　“谢谢师姐，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叶朝辛抬头看着卫获清，慢慢地说：“我感觉，自己对煞气的控制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这是在转移话题，而且还是转移到目前拂泉宫众人都关心的话题。
　　只是，卫获清并未表现出叶朝辛预想中的兴奋，她只是沉默片刻，方才说道：“这样一来，你的修炼速度可以更快一些。”
　　更快一些，然后呢？现在叶朝辛等于是给拂泉宫的弟子做陪练，所以她可以活着。等到她更为强大，又要怎么呢？至少在叶朝辛已知的一切里，拂泉宫这里可是没有活路的。
　　有些事情，就算是卫获清已经知晓，她也未必会跟叶朝辛说明。在这遍地都是耳目的地方，卫获清也不想招惹某些麻烦，哪怕她已经十二分地纠结了。
　　各怀心事的二人又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打破沉默的人是叶朝辛。
　　“卫师姐，我想回家看看。”叶朝辛尽量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但眼底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求，“毕竟，斩断尘缘这件事，我还没做呢。”
　　后面的话说出几分悲凉意味，这无疑是在暗示某种道别。
　　卫获清瞬间就有点受不了了，“有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甚至，卫获清都有点后悔让叶妗颜过来了。
　　叶朝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继续央求道：“这是我的心愿，卫师姐，你帮帮我。”
　　有时候，学坏只是一瞬间的事，就跟心软是一样的。
　　卫获清答应了。
　　为了满足叶朝辛的心愿，卫获清甚至主动去找师尊求情。
　　“获清啊，你不觉得自己对叶朝辛的态度，已经超过我们最初的约定了吗？”师尊听完卫获清的诉说，沉吟片刻，如是说道。
　　卫获清微微一怔，还是躬身说道：“师尊，叶朝辛的不幸是因为弟子，这是她的心愿，弟子恳求师尊——”
　　后面的话，卫获清实在说不出来了。因为，这不符合卫获清往日的行事。
　　师尊笑了，却又问道：“她回家，只是为了道别？”
　　卫获清按照从叶朝辛得到的答案，解释道：“还有一点，是因为叶朝辛觉得，这样修炼速度会更快一点。”
　　停顿片刻，卫获清又道：“或许。，这就是魔修的法子吧。”
　　师尊只是看了卫获清，看着这个爱徒低下了头，方才说道：“罢了，我会去说服其他人。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就算是回去，叶朝辛也并非自由之身。”
　　“多谢师尊。”
　　卫获清郑重行礼，她知道师尊的言外之意，其实早在决定替叶朝辛充当说客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出现意外的时候，就去承担这个责任吧。以前卫获清想把它丢开，于是内心总的不到平静。当她主动扛起来的时候，内心倒是坦然接受了。
　　于是，数日后，叶朝辛就得到了好消息。
　　“谢谢师姐。”她真诚地向卫获清表达感谢。
　　“你不用谢我，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卫获清语气沉重地说道。
　　“师姐不要这样说，本来呢，那时候也是该我回去一趟。只是心里有事，到底没能成行。说开了，却是我自作自受。”叶朝辛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
　　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各自的情绪都上来了。不过，卫获清显然不如叶朝辛看的开了。
　　“回去之前，还是去看看我那位姐姐吧。”叶朝辛声音轻轻的，脑海中浮现叶载秀严厉的面容。
　　“好。”卫获清答应下来。
　　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在卫获清的引导下，二人朝着叶载秀的洞府飞去。
　　此时，叶载秀已经是堂堂金丹期，按照惯例，可以给一个长老的身份。是不是实权长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寻常弟子分开。
　　既然已经是拂泉宫的长老了，那就应该独占一峰，可以收徒，门下也有专门的扫洒弟子供驱使。
　　叶载秀的新洞府在拂泉宫靠近北边的区域，那里风景秀美，灵气也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叶朝辛一边飞一边欣赏拂泉宫的景色，她甚少有这样的机会，于是也格外珍惜。
　　卫获清自然不会催促，只是看向叶朝辛的目光，越发地沉重了。
　　路上不时遇到往来的年轻弟子，只是弟子辈的飞行高度和飞行范围都有限制，便无法跟金丹长老直接面对面。而从金丹长老的角度，却是对这些弟子们的举止言行看的清清楚楚。
　　这不，就让叶朝辛听到了些闲话。
　　“听说叶载秀叶长老独占一峰之后，把她那个妹妹也带了过去。哎呀，真是好命啊，以后有个金丹期长老护着，前途不用愁了。”
　　“我听说啊，叶长老那个妹妹刚刚筑基，资质平平，若非叶长老卫她寻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便是从前那次筑基失败就足以大道无望。”
　　“真的吗？”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可是，我听说这位叶长老可是有两个妹妹啊，还有一个不是在——”
　　“别胡说，那个也能算？”
　　“你们说的我可就不明白了，都姓叶，为什么呢？”
　　“……”
　　“这个，我倒是知道——哎呀，好痛！”
　　话题进行到关键时刻，惊动了执事长老，于是叶朝辛就听不到后文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明里暗里的人不仅仅在看着叶朝辛，还在观察着叶朝辛能看到的一切。
　　卫获清自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训斥爱嚼舌根的弟子，只是担忧地看向叶朝辛。
　　叶朝辛沉默地继续往目的地飞去。
　　在某些人眼中，叶载秀就只有一个妹妹了吗？还真是有意思啊。
　　情绪的波动带来了煞气的变化，还有那不能明说的心魔，叶朝辛咀嚼着痛苦的滋味，竟然对接下来的见面开始期待了。
　　不过，到底是没有发生卫获清担心的那种情况，因为叶朝辛根本就没有去到叶载秀面前。当那座属于叶载秀的山峰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时，另外一个人也出现了。
　　叶妗颜开心地落在那座山峰上，在可以看到的地方，叶载秀亲自迎接，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然，眼底却多了不必言说的喜悦。
　　这自然是姐妹相逢的好场面。
　　更多的就看不到了，因为已经在法阵的保护范围之内，除非进入法阵之中，否则只能忍受这些障眼法。
　　至于同为金丹期的叶载秀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人窥视，那自然是因为这边的卫获清同样施展了障眼法。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反正，卫获清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或许，是不想叶朝辛和叶载秀姐妹发生冲突，又或者只是为了安慰叶朝辛。
　　不管是哪一种，卫获清对叶朝辛的在意，都已经无法忽视了。
　　而叶朝辛本人，她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望着刚才叶载秀和叶妗颜消失的方向。
　　有些人呢，未尝不是一个好姐姐，只是，你是个例外罢了。
　　成为例外，有好有坏，只是叶朝辛遇上的偏偏是最坏的那种，于是负面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往事一件一件出现在脑海中，就像是经过精心挑选，没有一件是开心的。
　　叶朝辛沉默地承受着，感受着心魔在无形之中逐渐放大、逐渐膨胀，她嚼着这苦果，却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之中，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流下，沾湿了衣裳。
　　一阵凉风拂过，将泪水吹干，这不是自然风，而是叶朝辛所为。可下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继续落下，仿佛只有将它们流干，这件事才能停止。
　　拂泉宫迎来了又一天的落日，高处观景，美不胜收。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第27章 回家
　　悬停于高空之上，叶家那重重叠叠的房屋和围绕着房屋的大片农田尽在眼中。
　　叶朝辛只是平静地看着。
　　她这般状态落在卫获清眼中，却是丝毫无法平静。在不知不觉中，卫获清已经受到了叶朝辛的直接影响，忍不住跟着喜跟着怒，甚至在对方并未表露相关情绪的时候，已经开始提前担心。
　　这样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而一旦形成，却是深入骨髓，轻易剥离不得。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负责监视叶朝辛的高阶修士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且暗暗评估着事态。
　　“我回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朝辛轻轻吐出几个字，拖着尾音，似乎带着长长叹息一般。
　　“……”卫获清却是心头一紧，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出来之前的决心：她要顺着叶朝辛的意，在不违背某些原则的前提下。
　　似乎也只有这么做，卫获清那颗焦灼的心才会稍稍平静下来。
　　“平静”二字，是多么地难得啊。
　　叶朝辛身子微微倾斜，随即朝着下方飞去。
　　卫获清紧随其后，并未飞到叶朝辛前边去。不过，她是一刻也不停地暗暗观察着叶朝辛的情况。
　　没有提前通知叶家，这是叶朝辛的要求。
　　关于叶朝辛沾染煞气之后的事，倒是通过叶载秀的家书传了回来。当然，不会是太具体的事，不过足以令叶家人看到叶朝辛时感到无措了。
　　“这次，叶朝辛是奉命回来，了断尘缘，尔等不必惊慌。”卫获清及时开口解释，金丹修士丹气外放，同那拂泉宫的长老衣袍一般，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很快，叶逢逍就带着一众叶家管事过来迎接。
　　“拜见前辈！”
　　哪怕叶朝辛就是站在卫获清身边，她也知晓，那般的恭敬并非是针对她，而仅仅只是针对卫获清罢了。
　　甚至，有些人为了避嫌，刻意歪着身子，造成只向卫获清行礼的现象。此时若是细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当真是复杂的可以。
　　叶朝辛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揪心的痛，就如看到叶载秀的偏心时一般。可是并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把眼泪流干了，她现在居然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那些人的表情。
　　而卫获清呢，或许是对叶朝辛的同情多了一些，因此对叶家的尊重便少了一些。再者，她堂堂拂泉宫金丹修士，也无需对叶家低声下气，故而那态度便显得很不客气了。
　　叶逢逍仍然恭敬，可她底下的人则未必能好好隐藏情绪了。
　　于是，在卫获清带着叶朝辛去回忆往事之后，趁着并无旁人在场，立刻就有人进言：“家主，这位卫前辈也太高傲了，需知我们叶家也是有金丹修士的。”
　　旁人附和道：“是啊，而且这位卫前辈跟我们家的金丹修士难道不是同门吗？听说年纪也相仿吧？平时日总该有些交情，为何如此冷漠呢？”
　　有人便黑着脸猜测道：“我看啊还是因为叶朝辛，这个惹祸精，染了煞气不说，还敢回来！说不定就是她跟卫前辈说了什么，才让卫前辈如此看待我等。”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更多人的附和，毕竟，直接怀疑一位金丹修士的立场并不明智，可若是有人影响到了这位金丹修士的判断，那就不一样了。
　　有人便担忧地说道：“卫前辈刚才说，陪叶朝辛回来斩断尘缘，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要不要提前防范一二？”
　　此言一出，有人皱眉，有人思索，有人甚至直接陷入某种恐惧之中。
　　才刚刚体验家族中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好处，谁愿意舍弃如此荣华富贵呢？
　　直到这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叶逢逍方才语气冷淡地说道：“各位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闻言，叶家众人便安静下来。
　　虽然还有种种猜测，可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叶朝辛这边，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已经可以想象出来自己所经受的流言蜚语。以前她是很在乎的，不知道为何，今天还是没有感觉。
　　如果没有强烈的刺激，要如何喂养心魔呢？
　　“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一旁的卫获清突然开口，将叶朝辛唤回了现实。
　　“嗯，是的。”
　　叶朝辛望着眼前落了灰的房间，这的确是她十四岁以前住过的地方。房间里的布置都没有变动，只是多了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进来之前，有多嘴的妇人告诉她，这间屋子已经封存许久了。若非这次叶朝辛回来，恐怕永远都不会打开。
　　至于这妇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叶朝辛心里大概知道。在她的印象中，从前这位妇人也并非热心肠，作为长辈，倒是常常喜欢挑小辈的毛病，只图自己痛快的那种。
　　说到底，还是因为叶朝辛的生母叶逢逍并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如今的地位。于是，引起人们的嫉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思绪就如同那股发霉的味道一般，也开始了飘散。
　　卫获清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这样出身的世家小姐自然是有些洁癖的，虽然也见惯了血腥的场面，可真正面对如此寻常的属于凡人的居住环境，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感觉。
　　甚至，她立刻就想到，叶载秀和叶妗颜的房间肯定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随时可以入住的那种。同样都是女儿，为何如此苛待叶朝辛呢？
　　难道真如某些传言那般，叶朝辛并非叶家亲生？
　　此时展开如此话题无异于在叶朝辛的伤口上撒盐，卫获清明白，心里的困惑到底是又多了一层。
　　各怀心事的二人在一间发了霉的房间里沉默地站了许久，到底是叶朝辛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一拂袖，先是以简单的术法进行清理，然后便是检视房间中的物品。
　　一个人从幼年到少年时生活的地方，肯定会留下很多的痕迹。
　　比如，曾经使用过的玩具，读过的书，写过的文字，甚至还有无法对人言说的少女心事。
　　叶朝辛一边把那些东西找出来，一边回忆着往事。她并不是要将之收藏，而是要付之一炬。
　　当然，是找到一点烧掉一点。
　　有些物件，回忆到了一半就已经彻底成了灰烬，于是回忆也到此为止。
　　倒不是想不起来了，只是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这或许就是从前有人说过的那句话：人长大了，原本喜欢的东西，忽然就不喜欢了，不在乎了。
　　其实小孩子也是这样的。
　　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往往少一些，而玩的时间又长一点，不像是成年人一般，被各种琐事填充生活，随时需要停下手中的事去做另外一件事。
　　叶朝辛现在的毛病还要更为严重一些。
　　在这期间，卫获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并未在叶朝辛陷入回忆的时候去追问那些物件承载的意义，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别人是如何告别过去的。
　　忽然地，在某一瞬间，卫获清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叶朝辛如今在做的，才是真正的“斩断尘缘”。
　　过去的记忆可以逐渐变得模糊，若是触及了过去的某些物件，是可以重新变得清晰。可叶朝辛现在做的是，彻底毁掉承载这些记忆的物件，于是日后自然是不需要回忆了。
　　叶朝辛的心，可是真的狠啊。
　　在某个瞬间，卫获清将此事同叶家人的态度联系起来，她在心中摇摇头，觉得这样的猜测对叶朝辛不公平。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叶朝辛忽然开口，“可以吗？卫师姐。”
　　“当然可以。”卫获清痛快地答应下来。
　　出于刚才的某种心思，卫获清甚至没有任何一句劝说的话，便直接退了出来。她知晓现在的叶朝辛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便遵循内心的想法找到了叶逢逍。
　　显然，叶逢逍也在等着卫获清。
　　“给前辈添麻烦了。”叶逢逍欠身说道，态度诚恳，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言重了。”卫获清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叶逢逍，问道：“为什么如此对待叶朝辛？我知道外边有很多流言，我想知道阁下是怎么想的。”
　　这话里异常强势，是不允许叶逢逍回避的意思。
　　叶逢逍轻叹一声：“她的确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卫获清看着叶逢逍，脸上的表情无疑在问“那又是为什么呢”。
　　叶逢逍自知今日无法回避这个话题，便慢慢地说道：“其实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小时候很懂事，可有时候又很倔强，叫人害怕。幸好她的资质不如姐姐，甚至比妹妹也逊色一些，于是我才能将那些修炼资源都给另外两个孩子。”
　　此时并无旁人在场，叶逢逍说起话来，脸上也跟着露出某种类似于回忆的表情。
　　卫获清沉下脸，凭直觉，她认为叶逢逍并没有说实话。
　　叶逢逍自然也注意到卫获清的反应，继续说道：“其实偏心这种事，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时候也无所谓什么理由。”
　　卫获清心里到底记挂着叶朝辛，没有心情跟叶逢逍继续纠缠，只是催促道：“我相信一定有一个特别的理由，比如，某些人说了什么话。又比如，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有些事情卫获清从未经历过，但她博览群书，也可以大胆猜测一二。
　　叶逢逍的脸色就变了。
　　卫获清趁热打铁，又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一次回来，或许是叶朝辛最后一次回家。有些话，今天不说，恐怕将来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叶逢逍的回应是沉默。
　　卫获清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手段，她惊讶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继而又忍不住去想，倘若以叶朝辛现在的修为，在没有旁人干涉的情况下，想要得知真相也未必是什么很难的事。
　　但是，叶朝辛会这么做吗？
　　难道，卫获清要代替叶朝辛去找寻这个答案吗？
　　就在卫获清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叶逢逍再度开口了。
　　“回禀前辈，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从前有人跟我说，这个孩子，叶家养不熟罢了。”
　　卫获清一下子就愣住了，当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脸上也跟着浮现出愠怒的表情。


第28章 吻
　　预言这种东西，说不上是因为有了它才会实现，还是它真的能说中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样，当叶逢逍拿出这样的理由时，卫获清只觉得荒谬的很。
　　是的，或许修行者更加相信冥冥之中的某些东西，但是，你既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女儿，又为何让她踏上修行之路呢？
　　如果是忌惮是担忧的话，就应该让她过一个凡人的生活。凡人在修仙者面前能掀起多少风浪？不用想也知道了。
　　偏偏这个时候叶逢逍像是不知道卫获清的态度，反而又说了一句：“听说这些年都是前辈在照看叶朝辛，难道没有发现她性子太邪？”
　　卫获清盯了叶逢逍一眼，心中反感的同时，却是忍不住想起跟叶朝辛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然很想否认，但在某些时刻，叶朝辛的性子的确很符合叶逢逍的评价。
　　可若是承认这一点——卫获清又想起了当初的煞气为何在两人之中选择了叶朝辛，如果是这个理由，那当然很合适。
　　叶逢逍通过观察卫获清的表情，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便说道：“劳前辈费了许多心思，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值得。叶家欠了前辈一个人情，只要前辈吩咐，定万死不辞。”
　　这是打算彻底抛弃叶朝辛，跟卫获清搞好关系的意思。
　　卫获清看着叶逢逍，她心中有不少话想说，但是看着对方那决绝的表情，便知晓多说无益。
　　于是，卫获清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完，卫获清便告辞离开。
　　入夜，叶朝辛并没有选择在叶家过夜，而是来到广阔的田野上。这里都是叶家的土地，一望无际，直到很远很远的山麓。
　　随着叶载秀在拂泉宫的快速崛起，叶氏一族的日子比从前更滋润了，这就是把年轻一代送进大宗门的现实意义。
　　这个季节有萤火虫，它们一闪一闪的光，跟天上的星星形成了对照。
　　叶朝辛随手抓住一只萤火虫，看着它在掌心扑腾几下，随后又将之放生。
　　“小时候，我曾经带着妹妹出来抓萤火虫，抓好多，想把它们放在家里，当做灯笼的样子。”
　　那一定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不记得当时多大，只记得当时的天不算黑，好像有月亮吧。”
　　人总是很容易记住某一瞬间的感觉。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好像用不完。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时间就变短了。它过的很快，眨眼功夫，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过去了。”
　　对时间的感知是成长的一部分。
　　“每年都会有萤火虫，每年都会有星星，可明年的今天，还会有我吗？”
　　最后这一问，叶朝辛微微仰起头，看向夜空，看向星星最亮的一处。
　　卫获清终于忍不住说道：“会有的。”
　　这当然是安慰人的话。
　　可除此之外，卫获清实在说不出别的了。
　　都太残忍。
　　叶朝辛仍然看着那最亮的一处星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现在很多人倒是盼着我早点死呢。至于那些计划什么的，算什么呢？”
　　卫获清差一点点就要告知叶朝辛真相了，但她还是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沉默，沉默就是回答。
　　“师姐，陪我走一段路吧。”
　　“好。”
　　这是卫获清几乎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就可以答应的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田埂小路，由于人为的踩踏，在这个时节呈现出偏白的颜色，无声地延伸向远方。
　　叶朝辛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夜里能有多少风景呢？反正她也没有怎么欣赏过夜景，那就没有对比，全看心情。
　　这个时候是很放松的。
　　感觉到叶朝辛的惬意，卫获清一时间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些话不好说，说了觉得对不起叶朝辛，可藏在心里，难受啊。
　　说到小心思，谁没有呢？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时间在她们脚下默默流逝，天上斗转星移，萤火虫也不见了踪影。
　　路过一处休憩的凉亭，叶朝辛停了下来。
　　二人默契地走入凉亭之中，就着石凳在石桌旁坐下。
　　叶朝辛看着卫获清，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于是对方也看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卫获清问的。
　　“没什么。”叶朝辛一边说一遍摇摇头。
　　其实，叶朝辛能感受到这位卫师姐的变化，今天二人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卫师姐肯定听了许多来自叶家的闲话。鉴于后面叶逢逍没有出现，那么卫师姐就有很大概率已经单独跟叶逢逍聊过了。
　　说起道心坚定什么的，叶朝辛以前是很相信有人可以做到的，比如眼前的卫师姐。可后来啊——卫师姐分明也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不过，那不重要了。
　　叶朝辛现在有个想法，她想试试卫获清的反应。只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内心就有点激动，怕面上挡不住，只好移开了目光。
　　有了这些年的相处，卫获清的性子也在叶朝辛面前逐渐展露。比如这个时候，她是可以坐在那里吐纳天地灵气，进入修行的状态。
　　出于对叶朝辛的信任，卫获清甚至可以在她面前进入入定状态。
　　换个说法，这自然是勤奋刻苦的表率了。
　　倒是叶朝辛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天上盯着二人的高阶修士，防范的是叶朝辛突然暴走伤人，对于旁的，未必在意。毕竟，单单是出来盯着叶朝辛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浪费修炼时间了。
　　所以，这是摆在叶朝辛面前，一个大家都松懈的时候。
　　叶朝辛起身，来到离卫获清很近的地方，躬身观察。
　　卫获清没有反应，还在修炼。
　　天上的高阶修士也没有反应，因为此时叶朝辛体内的煞气是如此地平静。
　　于是，在短暂的酝酿之后，叶朝辛作出要跟卫获清耳语的姿态，却是趁机在卫获清唇上落下一吻。
　　没有经验，再加上太过紧张以至于莫名的身子发抖，叶朝辛并未回味那一吻的滋味，却已经迎来卫获清那困惑中又带着十二分严厉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叶朝辛便退到了亭子的角落，一个心理上认为安全的地方。
　　卫获清能懂得这一吻的含义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山那边吹来的风带着浓重的寒气，居然令叶朝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卫获清终于缓缓开口，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越界了。”
　　是的，这就是卫获清对此事的看法。
　　原本还沉浸在忐忑之中的叶朝辛像是干草沾了火星子，立刻就着了。
　　“卫师姐，你我之间，就只能说这种话吗？”叶朝辛此时很激动，就连语言组织也不如平时清楚，但那埋怨的意思到底还是表达出来。
　　“是。”卫获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漠，“大道是我毕生所求，绝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来。叶朝辛，我为你停下的时间足够长了。”
　　前面的话令人火大，后面却又是语重心长，并且隐约还有些别的意思。
　　叶朝辛直接笑了出来，这些年她大概知晓怎么样才可以戳中卫获清的痛处，她现在也可以这么做，可她没有。
　　“卫师姐，我的确是存了不该有的想法。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把这份心意告诉你。我知道，这很自私。所以，哪怕是你要我去死，因为是你说的，我都可以，你明白吗？”
　　卫获清仍然坐在石凳上，面上冷漠地看着叶朝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叶载秀附体了。
　　想起叶朝辛的经历，卫获清还是将某些情绪压下去，“或许是煞气的缘故，以至于你作出了如此不合规矩的事。我不会计较，包括你刚才说的话。”
　　一时间，叶朝辛竟然分不清卫获清到底是真的这么看待此事，还是假装镇定。可对方如此坚决，这深深刺痛了叶朝辛的心，带来了类似于羞辱的情绪。
　　哪怕是面对叶家的时候，叶朝辛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也是在那一刹那，原本平静的煞气开始在叶朝辛体内快速流动，包括那没什么动静的心魔，也在此时快速放大。
　　意识到这一点，叶朝辛直接就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她的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还能流泪，那便不是已经把泪流干了。
　　“叶朝辛，你在干什么？”卫获清豁然起身，“稳住心神！”
　　果然，相对于叶朝辛本人，她卫获清还是更关注这件事啊——这对叶朝辛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结论。
　　……
　　天空高处负责监视的拂泉宫高阶修士终于注意到下方的变化。
　　“怎么回事？为何她身上的煞气暴涨？修为也在不断暴涨？”
　　“不好！要坏事！立刻启动禁制，就地毁灭此人！”
　　“不可如此！一旦启动禁制，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再看看，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不要再等了，你我联手压制，若是不行，便启动禁制！”
　　“等等，她走了——那个方向，她要去封印魔气之地！”
　　“那速度——那是元婴修士的速度！快追！不不，赶紧传讯拂泉宫！”
　　在忙乱之中，谁也没有在意仍然待在亭子里的卫获清，主要是她的反应也太不合情理了。
　　作为一个一直负责叶朝辛沾染煞气之后相关事务的人，卫获清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叶朝辛离开呢？
　　再怎么样，她也该追上去吧？
　　可是现在的卫获清呆呆地站在那里，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等到终于有人注意到卫获清的情况时，她已经恢复正常。
　　“卫师侄，这是怎么回事？”
　　“晚辈也不知道。”
　　“那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是。”
　　卫获清开始一边回忆一边讲述事情经过，她做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甚至掌握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能够以最快最精准的语言复述。
　　只是，说到叶朝辛那一吻的时候，卫获清忽然停了下来。
　　就好像，她在那一刻忘记了要怎么说。


第29章 魔气滚滚
　　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正是百般纵容之下想要的结果。
　　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立场。
　　在这片土地上，战力最高一般认为是元婴期修士。因为到了化神期，就会受到界面之力的影响，斗法时消耗的灵力会比正常情况下要几成。
　　但是，倘若化神期修士将注意力集中在“飞升”这件事，那就会发现事情变得简单很多。
　　于是，这些年来形成的默契，即化神期修士不参与修士之间的争斗，全力以赴准备飞升的事。作为下一个境界的元婴期，自然成了这个世界横着走的存在。
　　这样厉害的人物，寻常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侥幸见了一次，说不定还是死路一条。可你若是见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元婴修士从天上掠过，又该作何感想呢？
　　受到惊吓的低阶修士只能四下窜逃。
　　叶朝辛不在意这些。
　　现在，她体内那个声音正在不断地膨胀，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回到那个古修洞府，打开封印！把那滚滚魔气都放出来！
　　数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叫嚣着，偏偏又汇成如此清晰的一句又一句。显然，这本来就是早有预谋的事。
　　叶朝辛身在局中，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也不管这真相是什么。
　　死，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长久的折磨才是。
　　想要说的话，已经跟卫获清说了，得到的答案似乎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反正，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叶朝辛如今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座古修洞府已经在视野之中了。
　　其实古修洞府本身并不引人注目，不过拂泉宫接管这里后，大兴土木，又搞了诸多法阵禁制，搞得好像是要长期安排人手驻扎似的。
　　于是，它便从一座荒山古修洞府，变成了方圆百里之内十分显眼的存在。
　　后面是追兵，前面则是拂泉宫的人。显然，这拂泉宫内部传讯的速度比叶朝辛如今相当于元婴修士的飞行速度还要快一些。
　　“叶朝辛！赶快停下来！不要执迷不悟！”
　　喊话的声音已经清晰传入叶朝辛耳中，就连她体内的禁制也跟着颤动，这显然已经是某种警告。
　　没有用的。
　　叶朝辛说的是那禁制。
　　在煞气自生的时候，叶朝辛就已经知晓，只要她彻底唤醒某种力量，拂泉宫留在她体内的禁制算得了什么？就算是整个拂泉宫又算得了什么？
　　大家都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无视那些阻挡在前方的人群，也无视那些大小法阵禁制，叶朝辛径直朝着封印魔气的方向而去。
　　那封印之下，滚滚魔气躁动着，而上方的圆台连同那些雕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好！封印——”
　　发现这一点的拂泉宫弟子一边惊呼一边退走，可惜已经晚了。
　　滚滚魔气冲天而起，瞬间蔓延到方圆数十里之地。所到之处，生机不存。
　　叶朝辛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朝着魔气的来源继续飞去。
　　封印残存的力量彻底消耗殆尽，而叶朝辛也在那个时候来到下方的世界。
　　如那个声音所说，这里的确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你想好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想好了。”叶朝辛没有张嘴，而是在心中作出了回应。
　　接下来，便是这个世界闻之色变的魔气灌体了。
　　走到这一步，叶朝辛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她也没有那种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执念，只有一个想法：既然到这一步了，那就再试一试。
　　……
　　拂泉宫大殿，争吵之声再次响起。
　　“事情闹到这一步，我看当初主张让叶朝辛活下来的人，必须为此负责。”
　　“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现在应该去解决问题！这魔气所到之处，生机不存。若是放任不管，到时候我辈又当往何处栖身？”
　　“后果我当然知道！我想，当初主张此事的人，应该也清楚的很！”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某些人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把魔气放出来吗？说什么彻底封印魔气是假，造成如今的局面，才是他们真正想看到的！”
　　“你胡说八道！”
　　“你血口喷人！”
　　拂泉宫的高层，就这么用民间凡人吵架的方式，在大殿上叫嚷起来。
　　“住口！”
　　主位上的人发话了，这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从前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解决眼前的魔气！倘若还有人想要推脱，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连忙称“是”。
　　于是，一场对魔气的围剿就此正式开始。
　　魔气不像魔修，对付魔修可以使用对付修士的手段，反正将之灭杀就是了。可魔气不同，它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实体，甚至还能污染所接触到的一切生灵，尤其是针对以灵气为生存修炼基础的修士们，这就很棘手了。
　　好在，古籍中还记载着许多方法，而那些活的足够长久的修士又见多识广，总算拿出办法，好歹暂时控制住了局面。
　　所谓“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也就是阻止了魔气继续蔓延，但已经被魔气侵染的地方，却还是没有办法。若是放任不管，这里很可能会彻底变成魔气的地盘，甚至诞生出魔物，因此有必要采取进一步行动。
　　再者，那魔气的来源也没有解决，这是更为令人头疼的事。
　　而在众人焦头烂额的这些日子里，卫获清的洞府却显得格外清静。
　　由于那位强势的师尊，再加上现实的发展，卫获清这个本该取代叶朝辛待在风暴之中的人，反而从众人眼中消失了。
　　但这不代表没有人记得。
　　比如说，尹多霁。
　　“卫师姐，关于那天的事，就是封印解除、魔气爆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多霁望着卫获清，满眼的探究，“据说，你当时跟叶朝辛在一起？”
　　卫获清微微抬眸，看向尹多霁。她知道，尹多霁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了某些意思。直到此时此刻，卫获清在这方面仍然保持应该有的敏锐。
　　可是，有什么用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卫获清包裹，她又忍不住去想，在煞气入体的那些年，叶朝辛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
　　这样一来，思绪就飘远了。
　　“看来卫师姐不想说呢。”尹多霁笑了，脸上表情有几分戏谑意思，“出了这样的事，叶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叶朝辛一刀两断。不过自从叶朝辛染上煞气，叶家实际上就已经这么做了吧？”
　　像是自言自语，尹多霁又兴致勃勃地说道：“其实以我对卫师姐浅显的理解，能跟叶朝辛捆绑在一起，这在从前显然是不可想象的。我听到了很多传言，自己也有些想法，不过现在看来，到底是看轻了真相。”
　　卫获清猛地收回思绪，看向尹多霁。她现在是一会儿走神一会儿又聚精会神的样子，这对修士来说，并不是寻常事。
　　尹多霁道：“叶朝辛留在拂泉宫的本命令牌已经碎裂，按照一贯的说法，这是身消道陨的意思。可她既然打开了封印，放出了魔气，就说明当时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那么，这本命令牌还有多大效用，自然是一言难尽。”
　　卫获清眼中有微光闪动，显然是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可是，尹多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这符合她一贯的立场吗？
　　卫获清显然已经陷入某种思量之中。
　　尹多霁在心中暗暗感慨：果然重大打击会对人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害，或许这位卫师姐最终会随着时间走出来，但那天发生的事，就算没有变成心魔，也总是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
　　修行人士遇到刻骨铭心的事，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尹多霁放弃了继续试探。
　　局势在那之后僵持了一段时间，随后魔族从通道中杀出，此界的修行人士再也顾不得别的，全力抵挡魔族成为唯一要务。
　　于是，就更没有人去追究此事的缘起。
　　旷日持久的战斗带来了数不尽的伤亡，人员是一批接着一批更换。有人在战斗中迅速成长起来，有人则是快速沉沦，一战而死、甚至未能发挥应有的实力，这样的事也屡见不鲜了。
　　等到若干年以后，此界终于恢复平静。然而战争带来的满目疮痍又需要不知多少时间才能恢复，在休养生息的时候，一切自然是向前看的。
　　如此岁月流转，当人们终于有那闲工夫来探讨这场大战的起源之时，才发现能够看到的资料少的可怜，就是传说也如同绝迹了一般。
　　其实，当年之事的亲历者尚在，只是人家如今身居高位，轻易见不到。而若是见到了，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用来冒昧地询问此等传说般的事情呢？
　　于是呢，真相便如同迷雾一般，笼罩着这个世界。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
　　这一日，拂泉宫又有一位高阶修士准备飞升上界。这飞升也不一定都能成功，而无论成功与否，再见肯定是一件困难的事。
　　故而按照惯例，即将飞升的高阶修士都会召集亲朋好友晚辈弟子好好安排一番，免得还有什么牵挂。
　　“今日不论辈分，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说来。”
　　此言一出，底下人面面相觑，兴奋之余，又带着为难。毕竟，这位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机会难得，可若是开头第一句说错了，后面就不好了。
　　于是，经过几次眼神示意，终于有一位平日里很受宠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回禀祖师，弟子有一事不解。此前翻阅典籍，请教长辈，亦未能解惑。今日斗胆，请您赐教。”
　　“哦？说来听听。”
　　“数百年前那场大战，魔族入侵，拂泉宫损失惨重。此事发生之时，几无预兆。我辈修行尚浅，不知该如何防范，心中忧虑。”
　　那位高阶修士闻言，沉默良久。


第30章 飞升之后
　　灵界地域广阔，灵气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在这里出生的修士，理论上可以从引气入体一直修炼到大乘期，不必因为灵气稀薄而早早为飞升的事发愁。
　　不过，灵界并不是一个孤立存在的世界。
　　灵界本身是作为一个中间界面存在的，向上有仙界，向下有灵气稀薄的下位界面，横向还有别的灵界或者魔界之类的。
　　由于界面壁垒的存在，不同界面之间并不能随心所欲地穿行。下位界面的修士因为修为到了所在世界的巅峰，想要更进一步就只能选择通过“飞升”的方式到达上位界面，这个过程九死一生。
　　或许是出于对下位界面的保护，已经飞升的修士、或者说修为远远超过这个界面最高战力的修士，是无法轻易下到这个界面的。
　　不过，最难搞的还是同等级界面之间的联系。
　　这个世界总会有许多意外事件，并不是事事都按照规则运行。而拥有了强大力量的修士，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会大大不同。
　　比如，跟这个灵界临近的魔界，就试图以入侵灵界的方式解决魔界的某些问题。双方之间的战争持续了上千年，有时候是魔界占据上风，有时候是灵界占据上风。
　　现在，双方再次来到谈判桌上。
　　谈判地点位于灵界，是一个名为益仙台的地方。
　　这里是灵界与魔界大战的最前线，依托于益仙台，灵界在这里修筑了益仙城，城中常年驻扎数目众多的灵界修士。围绕着这些修士又发展出诸多丹药买卖、材料交换的生意，益仙城竟然也因此变得繁华起来。
　　而趁着“和谈”这个喘息的间隙，还有更多修士来到益仙城，甚至与魔族的明里暗里交易也从不曾断过。
　　数目不详的大乘期修士，作为灵界的话事人，也来到了此地。并且，在某间密室里，讨论起了这次谈判的事。
　　“各位，我看这次魔界和谈是有诚意的。若是当真能成，就此消弭战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这次和谈，是魔界首先提出。据我所知，主张这次和谈的是魔界十二尊者之一的幽栖老祖。此人之前并未参战，但是近期却修为暴涨，一下子成了魔界十二尊者之首。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
　　“什么事情没有点隐情啊？只要能达成目的，停战，我认为就是好事。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不愿意，说什么这些年多少年轻一辈得到了历练，成长很快。可是，这些年有多少人族天骄陨落？我是看在眼里，真的心疼啊。”
　　这话把大家都说沉默了。
　　过了还一会儿，才有人继续说道：“停战是好事，可就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呐。如今出来跟我们谈的是间尘和先希二人，这二人也是魔界十二尊者之一，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诸位当中有一半的人可是与之打过交道的。”
　　那人环顾众人，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说道：“魔界内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可若是和谈是假，借机开启更大的战事，甚至图谋更多，这就不能不防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它像是在揭开某个伤疤，把血淋淋的一面展现出来。
　　不过，很快就有人接过话题，那人说：“这次和谈，幽栖本人虽然没来，却派出了座下弟子，名为叶朝辛。上次见了一面，此人不怎么说话，骨龄不过数百岁，却是实实在在的合体期修士。为何不从此人身上探究一二呢？”
　　修士是很难通过面容判断真实年龄的，而骨龄是最真实也是最难以作假的，尤其是在这些老家伙面前。那么，一个真实存在的不过几百岁的合体期修士就着实令人震撼了。
　　毕竟，就算以灵界灵气之浓郁、修炼资源之充沛，倾尽资源全力培养一名天才修士，顺风顺水，几百岁的年纪堆到化神期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若是能到炼虚期，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般人物，只不过是在传说中修炼资源更加充足的上古时期。
　　而炼虚之上，方才是合体期。
　　合体之上，便是大乘期。到了这个境界，便可以坐在这里，跟这些老家伙商讨灵界的未来了。
　　或许是魔界的修炼方法有什么不同呢？各怀心事的众人，难免就想到了这个。
　　毕竟，那是魔界嘛。
　　可不足以满足众人的好奇心。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我倒是刚好听说过一点消息，也不能保证字字属实，就是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听听？”
　　这种人就很讨厌了，想说就直接说，干嘛还要卖关子呢？但人家都这么开口了，自然就有捧场的人送上台阶，于是话题得以继续。
　　“此人年轻不假，天赋也不错，据说从前是在下界修行的人族修士。因为体质异常，偶然间叫那幽栖看上了，便当做渡劫替身培养。大家知道的，我们这些大乘期，逆天而行，所以天劫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为的是带走那些扛不住的。”
　　说到这里，那人便哈哈笑了起来，只是没人附和，于是笑容敛去，便作无事发生，继续说道：“因为是被当做渡劫替身，这修为自然是要提上去才是。因此，幽栖在此人身上耗费了大量修炼资源。只是事到临头，此人尚未进阶大乘，那幽栖倒是顺利渡劫，从此又有数千年好活。”
　　那人语气里不免带了一分羡慕、三分讥讽、五六分自嘲的味道，只是消散的很快。
　　“既然幽栖已经顺利渡劫，此人便暂时用不上了。可到底是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结怨倒也不必，便收作弟子，定下师徒名分。要说呢，这次和谈，还是此人第一次公开露面呢。”
　　这里头的信息量就大了。
　　一个老者抓住了重点，“此人原本是人族修士，来自下界，年纪轻轻就能到了合体期，想必资质非凡。如此之人，在下界之时肯定也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之骄子，就是不知灵界是否有人跟她来自同一个宗门。若是能有几分香火情，后面的事恐怕会顺利些。”
　　有关系的时候就该充分利用，不然，冒冒失失上去，谁能不怀疑你一个陌生人的用心？如此提议自然是得到赞许。
　　几人附和之下，三言两语之间，又有更多的信息流出来。
　　“当年叶朝辛入魔界，牵扯到魔界与一个下界战争。当时报了上来，原以为是魔界打算借道入侵灵界，所以还派人压制修为去了下界处置。幸好呢，后来也没酿成大祸，顺便也揪出几个阳奉阴违的家伙。说起来，那个相关的宗门是叫做拂泉宫吧？”
　　“拂泉宫？上次听卫道友提起，说是有一个很看好的门人，来自下界，可不就是什么拂泉宫吗？”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角落里一位衣着华丽的人族大乘期修士，此人名叫卫从蒲。
　　卫从蒲眉头微微一皱，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方才说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此人如今也在此处，召来一问便知。”
　　……
　　卫获清自从飞升到了灵界，便处于一种修为停滞不前的状态。灵界的修炼资源的确更为丰富，可她在这里，不再是下界呼风唤雨的老祖，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阶修士罢了。
　　托师尊的福，卫获清不用像一只没头苍蝇那般在灵界乱窜，而是来到了灵界与魔界大战的前线——益仙城。
　　好好守住益仙城，到了规定的年限就可以获得化神期进阶炼虚期的丹药。若是在与魔界的战斗中好好表现，还会被记功，这些功劳都可以兑换修炼资源。
　　不过卫获清来的不巧，这段时间灵界与魔界已经进入实际上的停战阶段。不但如此，据说来自魔界的使者如今就在这益仙城里，等着和谈的事呢。
　　卫获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她很快调整了心态。这日刚刚结束巡视，准备返回住处修炼，却收到了师尊的传讯。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就过去。
　　师尊对卫获清的庇护，从下界一直到灵界，从未减少分毫。卫获清心中感激，早已将对方当做亲人看待。如今在这灵界又缺少亲朋好友，对于师尊的召唤，非但不敢耽搁分毫，反而更有一种亲切感在。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家一般。
　　当然了，卫获清那位师尊飞升之后，到如今也不过是炼虚期修为。在这个化神多如狗、炼虚遍地走的益仙城中，也只是一个小管事而已。
　　就这，也不全是靠战力，更多还是攀了某位前辈的关系。
　　卫获清只知道那是从拂泉宫出去的前辈。
　　“见过师尊。”
　　装饰简单的房屋里，卫获清缓缓下拜，言语诚挚。
　　“快起来。”
　　卫获清的师尊全名骆循岚，此时并没有在拂泉宫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多了几分小心。或许只有见到卫获清的时候，方能稍微放松下来。
　　“是这样的，之前跟你说过，咱们拂泉宫的一位前辈飞升灵界之后，对咱们这些后人很是关照。之前魔界入侵的事，也是那位前辈出手解决的。这次，前辈说要见你，为师这就带你过去。”
　　“师尊之命，弟子不敢违背。可是——”卫获清定定地看着骆循岚，“弟子记得，飞升以来到现在，虽说一直想要拜会那位前辈当面表示感谢，可一直未能如愿。这一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拂泉宫飞升修士在灵界比大乘期修士还要稀罕，如果想要维持这段关系，一开始就应该见一面，何至于拖延至今？
　　想来，也只能是有事发生了。
　　骆循岚苦笑一声，“我也想知道，只是前辈不说，为师又怎么敢轻易发问？只好先带你过去，见了面再说。到底是拂泉宫的前辈，有这份香火情，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坏事。”
　　猜不出来，二人也不敢耽搁，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那位拂泉宫前辈的住处——益仙城内某处环境清幽的别院。
　　寒暄之后，那位拂泉宫的前辈缓缓说道：“上回魔界入侵下界，是拂泉宫惹出的麻烦，我以身外化身下界，虽说解决了此事，可那具身外化身也陨落在通道之中。至今想起来，依旧觉得心痛。”
　　卫获清和骆循岚闻言，都不敢说话。
　　那位前辈倒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接着便问道：“那时候，似乎有一个叫什么叶朝辛的人，你们可知晓？”


第31章 故人之姿
　　听到那个名字，卫获清猛地抬起头。
　　前辈是知道什么，所以故意这么问吗？
　　那一刻，卫获清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就连一旁的骆循岚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
　　其实这二人纯属想多了。以界面之力之强，跨过界面壁垒传递信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当初那位拂泉宫前辈的身外化身下界之后，修为被压制，就连最后功成身死的讯息也是艰难地传到灵界。
　　若是从灵界这帮人的角度来看，不过是下界之人引发了祸事，需要处理而已。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一个区区筑基期修士在当时起到什么作用，谁还会关心呢？
　　若非那位大乘期亲自问起此事，这位拂泉宫的前辈才不会无聊地把人叫过来询问一番。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恐怕还有故事。
　　拂泉宫的前辈微微眯了眯眼，目中带着一丝探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获清看起来愣愣的，像是已经陷入回忆之中。
　　骆循岚瞧着情况不对，连忙说道：“回前辈的话，这事晚辈也知道，就由晚辈来说吧。”
　　那位前辈是炼虚后期，而骆循岚是炼虚初期，虽说都是炼虚期，这内里的差别却不亚于低阶修士中金丹和筑基的差距。因此，骆循岚自然是以晚辈自居。
　　那位前辈却是看向卫获清，示意后者来说。
　　骆循岚看着依旧发呆的卫获清，不免焦急。此时若是传音提醒，属于在前辈面前搞小动作，只好出声道：“获清，前辈问你话呢。”
　　卫获清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现实，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然后坚定地看向那位前辈。
　　“回前辈的话，我跟她，算是孽缘。”
　　接着，卫获清就说起了叶朝辛的事。因为是从她的视角看待，很多事情便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不过她还是尽量保持了理智，有些话也没有说出来，比如最后时刻的道别。
　　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听了，却是陷入沉默当中。
　　原以为只是简单地调查一个人而已，找人问问也就罢了，谁知道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多隐情？
　　看那二人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叶朝辛已经到了魔界，不但成了魔界十二尊者之首幽栖老祖的弟子，还以和谈使者的身份出现在益仙城。
　　这要是挑明了信息、甚至见了面，还有多精彩？
　　那位拂泉宫的前辈一边思索着，一边下了决断，于是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如今灵界和魔界正在议和，可魔界向来反复，很多事情都得慎重。关于下界这次魔界入侵，上边也有人在看着呢。”
　　说到这里，那人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卫获清说道：“竟不知还有这段隐情，不过既然如此，你倒是随我走一趟吧。”
　　这话说的就像是要算当年魔界入侵的旧账，相对于卫获清的平静，骆循岚是内心慌了，想要辩解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没有办法，当初怎么样再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就怎么样做小伏低，这也是常理。
　　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心中冷笑，并不解释，只是下了逐客令，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卫获清去拜见卫从蒲。
　　其实，一个炼虚期要见灵界战力巅峰、大乘期老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人家既然有事吩咐下来，这位拂泉宫的前辈心里便有了底气。
　　当然，直接见到大乘期老祖那是不行的，还得通过人家手底下的人通传。就是这负责通传的人，那也得恭恭敬敬称呼人家一声“前辈”。
　　“你来的不巧，师尊她老家人不在。不过你说的这件事，师尊早有吩咐，你且到偏厅等一等。”
　　“是。”
　　这位拂泉宫的前辈不敢有丝毫不满，随即又说起卫获清的事，得到允许之后，方才带着卫获清一起到偏厅等待去了。
　　至于卫从蒲去干什么了，其实也很简单，她希望能单独见一见叶朝辛。因此，利用了这些年跟魔族建立的关系，把话递了过去。
　　“真是不巧，叶尊者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就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那管事的魔族就打算将堂堂灵界人族大乘期修士卫从蒲给打发了。
　　卫从蒲心中不悦，到底是来求人的，面上不好发作，便又说了些好话，送了点礼物，确定叶朝辛在短时间内真的不会见人，这才死心。
　　见不着叶朝辛，卫从蒲也不好在那儿干耗着，刚好这时候接到了弟子的传讯，便干脆回来。
　　“拜见老祖。”
　　卫获清随着那位拂泉宫的前辈一齐下拜，神情淡然，并没有面对大乘期修士的那种惶恐不安。
　　卫从蒲视线扫过去，目光便落在卫获清身上，“你这小辈知晓的过往？既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卫获清便如背书一般把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内心隐隐产生了某种异样的情绪，就好像一件不受控制的事正在发生，而她竟然不知缘故。
　　此时大厅之内，只有卫从蒲、卫获清以及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待卫获清说完，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卫从蒲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卫获清，她实在没有想到，叶朝辛的过去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原本还打算利用这一层关系，现在看来，恐怕得慎重了。
　　一个被人族修士抛弃的弃子，意外成为魔界的大能，这样的人代表幽栖老祖过来谈判，是否代表幽栖老祖本人的真实态度呢？
　　不不，不一定。幽栖老祖或许未必料到灵界能知晓叶朝辛的过去，并且还能把当事人找到。可到了那般境界，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都是有的，又怎么能轻易下决断呢？
　　卫从蒲陷入纠结之中。
　　这次的和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跟普通人想象中的魔界不同，这里并不是整天都魔气滚滚，那种刻板印象是在和灵气的对比之下形成的。
　　魔界也有金碧辉煌的大殿，魔界也有喜欢奢侈的魔族。魔界以强者为尊，这跟灵界啊其他那些有修行者的世界并无不同。
　　叶朝辛站在大殿之中，朝着宝座上的人行礼，“弟子叶朝辛见过老祖，不知老祖召唤，有何吩咐？”
　　她本来在灵界益仙城准备着和谈的事，奈何幽栖老祖直接以秘术传召，她不得不宣称自己在闭关，而秘密回到此处。
　　虽然没花费多少时间，那情绪却是已经挂在脸上了。
　　“哎呀呀，本座的好徒弟，没事就不能见你？为师就不能想你了？”幽栖老祖一边说一边笑，眨眼功夫就来到叶朝辛面前，高大的身形更是令后者直接陷入阴影当中。
　　没办法，魔族就是有着身形优势。好在，幽栖老祖现在并不是三头六臂的状态，而是更接近人族的形态。
　　这样的距离给人以压力。
　　好在叶朝辛已经习惯了，便仰起头——她没有后退，因为按照经验，对方反而会步步紧逼，要是被逼到墙角就更加不妙了。
　　“师尊。”
　　这一声“师尊”异常严肃，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味，当然是用来表明态度的。
　　“哎——”
　　“敢问师尊，到底有何事？”
　　“好吧好吧，你既然如此心急，为师就给你看一件好东西。”说着，幽栖老祖对着大殿外说了一句，“进来吧。”
　　这话音一落，一样貌年轻的女子便从殿外走了进来。此人身上气息分明是魔族，但不似魔族那般身形高大，体态反而更接近叶朝辛曾经熟悉的人族。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张脸，那个年轻女子长着一张跟叶朝辛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脸！
　　但，绝不是那个人！
　　叶朝辛的目光迅速收回，再度看向幽栖老祖，并且发出了无声的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在那个古修洞府，跟着煞气一同进入叶朝辛体内的，还有幽栖老祖的一缕神识。因此，幽栖老祖知晓叶朝辛的内心世界有多么精彩，这也是二人默契的基础之一。
　　“你不是忘不了那个人吗？为师就给你找一个替代品。”幽栖老祖把手搭在叶朝辛肩膀上，由于身高差，她作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弯腰，“你看着她，过去所有的愤怒，甚至旧情复燃，都可以试试嘛。”
　　在幽栖老祖的主导之下，叶朝辛的视线不得不再次转向那后面来的年轻女子。显然，对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观察着大殿内的一切。
　　“晚辈兰殿秋，见过老祖，见过叶前辈。”
　　这一说话啊，除了那张脸，就真的跟卫获清没有别的相似之处了。
　　“起来吧。”幽栖老祖兴致勃勃地给叶朝辛介绍：“她是正经的魔族，不过血统上有些特别，人形更接近你们人族——说起来，为师的好徒弟啊，你已经接受魔气灌体，可以算作魔族，为何不喜欢魔族的样貌呢？”
　　对于这些问题，叶朝辛根本没法回答。她本人就在魔界，吃着人家的饭，难道要反过来把碗砸了吗？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虽如此，对于兰殿秋的事，叶朝辛却没有立刻表态。这有时候，没有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兰殿秋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叶朝辛，这种胆大又毫不避讳的态度，自然是令幽栖老祖满意极了。
　　这才是兰殿秋被选中的原因啊。
　　要是仅仅依靠一张脸，到了这个修为境界，想要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还不容易吗？可若是要从灵魂深处找一点有趣的东西，那就不容易了。
　　叶朝辛绷着的一张脸，到底是逐渐松动了。
　　幽栖老祖注意到这一点，便笑着说道：“既如此，也不要急着去灵界了。和谈的事，不是还有旁人的嘛？”


第32章 反复试探
　　想来想去，卫从蒲还是决定直接告诉卫获清真相。她想看看，卫获清是何反应。
　　“她还活着？”这是卫获清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声音轻轻颤抖，但很快，情绪便如水面上的波纹荡漾开去。
　　不但活着，而且还活的很好。
　　“这次和谈，灵界希望能成功，只是你知道的，这并不容易。”卫从蒲打量着卫获清，缓缓说道：“若是这段往事能帮到灵界，本座代表这万千生灵在此向你道谢。”
　　虽然卫从蒲心中还在担忧这件事的可行性，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停战固然是好的，继续战斗也不是不可以，把想到的办法都试试吧。
　　卫获清的回应是沉默。
　　要是从前，这种与天下苍生绑在一定的说辞，肯定会在很大程度上激发卫获清的除魔卫道之心。可一个人要是活的太久，想的太多，便不复少年时的样子。
　　每个人都会在时间长河里变得老奸巨猾，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卫从蒲也不急，等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姓卫，本座也姓卫，这是缘分啊。将来说出去，你也可以本座的后人自居嘛。”
　　拂泉宫那位前辈听了暗暗咂舌：这卫从蒲是灵界本土修士，卫获清是从下界来的飞升修士，要说二人有什么关系，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如今卫从蒲为了拉拢卫获清，居然说出这样有失身份的话，这说明那个叶朝辛的重要性。不论事情最终成败如何，这位人族大乘期修士都是豁出去了。
　　那个叶朝辛何德何能，仅仅是跟她有联系的人就能获得如此待遇？
　　想到这里，这个拂泉宫的前辈心里隐隐产生了一点嫉妒情绪。
　　再看卫获清的反应，便叫人恨铁不成钢了。
　　你一个下界来的化神期修士，得到人族大乘期的庇护，将来不说也有机会登上大乘期修为，就是炼虚总没有问题。反正，前途是一片坦途，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拒绝一个大乘期修士，可没有什么好处啊。
　　这沉默许久的卫获清，到底是开口了，她说：“晚辈愚钝，从前的事，恐怕已经得罪叶朝辛。若是由晚辈出面，事情或许变得更糟糕。到时候，坏了前辈的大事，无以谢罪，还望前辈三思。”
　　若非有一个大乘期修士在场，那位拂泉宫的前辈简直是要气得当场跳脚。
　　人家大乘期修士开了金口，担了风险，你一个小辈可别管事情能不能成，只管豁出性命去干就是了，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是在质疑人家大乘期修士没有你思虑周到吗？
　　本来还指望依靠拂泉宫这点香火情拉拢拉拢，如今当真是看走了眼。
　　果然，那卫从蒲的目光也跟着冷淡下去，大乘期修士的气息不经意间流露，在场之人无不难受不已。
　　卫获清嘴角已经浸出鲜血，浑身血肉被一股无形压力重重压制，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炸裂。可她并没有低头，只是倔强地抬起头，望着卫从蒲的方向。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那股无形之力消失不见。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已经跪在地上表示感谢，而卫从蒲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看着卫获清。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本座看你如今这样子，倒是真有可能办成这件事，不若再考虑考虑？”
　　倘若涉及感情的事，便难以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
　　卫从蒲瞧见卫获清目光松动，便趁热打铁，再次说道：“好歹见一面，她如今可是魔界幽栖老祖的弟子，合体期修为。以你身份修为，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很难再见了。”
　　卫获清眼眸中有微光闪动。
　　……
　　以叶朝辛这些年的经历来看，魔界除了“人”长的不一样，其他东西，跟别的世界也是差不多的。
　　比如，与人相处这件事。
　　叶朝辛在幽栖老祖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面前，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罢了。因此，对于幽栖老祖送过来的东西，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她都不会选择彻底的拒绝。
　　这一次的兰殿秋，也是如此。
　　兰殿秋如今的修为相当于人族金丹期，其实魔界的修为不好跟灵界直接对比。因为魔族修士肉身更为强悍，在面对同阶人族修士时天然就多了几成胜算。
　　不过，实在没有更好的对比办法，大家也就将就着吧。
　　叶朝辛有时候怀疑，某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其实是受了更大范围世界的影响，比如来自上位界面的信息。
　　这时常令她心动，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在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干脆想办法换个地方。
　　灵界那边是不好去的，别的世界嘛，要是有机会也该尝试一下。
　　她这样的心思不好同别人分享，因此这些年身边连个仆人都没有，兰殿秋还是第一个住进她洞府的。
　　“前辈。”兰殿秋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出了声。
　　魔族慕强，兰殿秋也不例外。关于叶朝辛的事，她早有耳闻，从未想过真的有这般机会。
　　“嗯？”叶朝辛看向眼前之人，其实除了那张脸，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像。可不知为什么，哪怕只是面对这样一张相似度极高的脸，她也逐渐有了耐心。
　　“晚辈在您这里，能做点什么呢？”兰殿秋说了想了许久才说出的话。
　　“你想做什么？”叶朝辛反问。
　　“……”兰殿秋一下子就沉默了，只是瞧着叶朝辛，怯怯的，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幽栖老祖是怎么跟你说的？”叶朝辛不客气地继续追问。
　　“老祖她……”兰殿秋惊讶地张了张嘴，在她的认知当中，幽栖老祖跟叶朝辛是师徒身份，可刚才那句话里分明没有那种该有的敬重。
　　继而回忆起大殿内所见所闻，一个大胆却不能说的猜测浮上兰殿秋心头。
　　叶朝辛感到莫名的烦躁。
　　其实对待这种低阶魔族，可以采取直接搜魂的方式了解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且由于叶朝辛的修为足够高，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此事。
　　但，她完全没有这个意向。
　　想知道什么却又不知道，有方法也不能用，可不就是烦躁了吗？
　　偏偏又没法发火。
　　叶朝辛知道自己是魔怔了，这病一直就没好，兰殿秋不过是那味刺激的药引罢了。
　　而兰殿秋这边，尽管二人修为相差甚大，该有的察言观色她是一点都不少。在片刻的沉默后，她说：“老祖当时只是说，让我看见您，跟在您身边。”
　　这言语再加上那副笃定的神情，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叶朝辛微微皱起眉头，反问：“我若是拒绝呢？”
　　兰殿秋轻咬下唇，“那……晚辈只好离开了。”
　　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叶朝辛当然是听清楚了，那一瞬间，她有一种被人威胁的愤怒，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在过去的岁月里，叶朝辛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只是在某个时刻忽然想起，然后往事全都浮现在面前。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返回拂泉宫又会怎么样呢？
　　那当然不可能。
　　通向那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在魔界的内乱中断绝，重启旧通道的代价大到不如开辟一条新的通道，那不是现在的叶朝辛有能力完成的。
　　可这思念就无解吗？
　　把眼前之人当做替代品，不是在亵渎那个人吗？
　　叶朝辛只需要稍微动动念头，这一颗心便又乱了。
　　“你可以留下。”叶朝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冷淡，“我给你安排住处。”
　　其实叶朝辛现在的洞府并没有什么特别秘密之处，宝物她都带在身上，随时可以迁居另一个地方。可若是允许兰殿秋随意走动，这内心又不能接受。
　　于是，叶朝辛给兰殿秋划定了活动范围。
　　“是，前辈。”
　　兰殿秋乖巧地答应下来，显然是因为留下来而高兴，看向叶朝辛的眼中多了感激。
　　将此人暂时打发，叶朝辛回到静室，忍不住拿出一件旧物：当初卫获清送给她的宝剑。
　　当初万般艰难之时，叶朝辛并不肯使用此剑，后来穿过那通道来到魔界，想用也用不上了。而岁月流逝之下，此剑也抵挡不住魔气的侵蚀，灵性损失殆尽，剑身也碎裂成大小不一的几十块。
　　叶朝辛可以阻止这个过程，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发生，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心中某种郁结之气，从而让自己畅快起来。
　　今日的感受不同往日。
　　叶朝辛心中还是烦躁不已，她想到了兰殿秋。
　　是因为兰殿秋的到来，才会有这般矛盾的感受。
　　叶朝辛忍不住去想：她对卫获清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别的情绪多一点呢？
　　按照魔族的性子，既然是恨，那便狠狠地报复回去，哪怕是仅仅对着一张长得很像的脸，也可以作出这样的事。
　　可她没有，这就说明是另外的情绪多一点了。
　　这是幽栖老祖想看到的？
　　由于过去的事，幽栖老祖虽然帮助叶朝辛解除了拂泉宫留下的禁制，却又布下了新的禁制。叶朝辛若是胆敢反抗幽栖老祖，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极力避免去思考某个问题，却总是回避不了。
　　毕竟，幽栖老祖是真的在叶朝辛耳边问过：“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当时那半带戏谑却又认真的话语，实在无法假装没听见。
　　那么，把兰殿秋留下来，是不是就可以断绝幽栖老祖这心思了？
　　叶朝辛又找到一个把兰殿秋留下的理由，她说服了自己，一颗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第33章 一巴掌
　　益仙城这边，和谈正在因为叶朝辛的突然离开而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一方面，谈判本来就是一个互相试探的过程。双方有利益冲突，也有利益相符的一面。各自内部，也是各种问题交织着，表现出来就是今天说过的话，或许明天就不承认了。
　　另一方面，灵界这边由于无法接触到魔界的真正主宰者，于是就将目标转向那人派过来的代表，也就是叶朝辛。
　　想要见到叶朝辛的不仅仅只有卫从蒲这个人族大乘期修士，可从各处传来的消息却是：谁也没能见到叶朝辛。
　　这可是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全都做无用功。
　　倒是卫获清的表现堪称平静。
　　不论能否见到叶朝辛，卫获清都没有办法一直待在卫从蒲身边。于是，在某个时间后，她就回去了。
　　当然，不能回到原来的住处，也无需做原本那种辛苦的巡逻工作，而是直接住进了一处别院，等于变相的软禁。
　　从卫从蒲的角度来说，由于不能确认叶朝辛对卫获清的态度，所以将卫获清监控起来是一种稳妥的做法。
　　如果叶朝辛对卫获清仍然有好感，那就将卫获清送出去，只要叶朝辛是个按照规则行事的，必然要领这个人情。
　　如果叶朝辛对卫获清是怨恨痛恨之类的负面情绪，那么同样将卫获清送出去，叶朝辛还是要领这个人情的。
　　修士固然有大神通，可茫茫灵界、甚至诸天万界，本来就是为修士准备的广阔世界。若是没有靠谱的消息，想要寻一个人，其实还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不管怎么样，卫从蒲是打定了主意要赚这个人情的。
　　身为当事人之一，卫获清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卫从蒲打的是什么主意。逃跑是不可能的，不是说没有这个想法，而是说做不到。
　　而想到可能因此见到叶朝辛，卫获清心中仅存的那一丝逃避心思也就彻底消失殆尽。
　　这天，卫获清的师尊骆循岚来看她。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开口第一句话，骆循岚便发出沉重的叹息。修士该豁达些，可真遇到这般事，谁又能豁达起来？
　　在下界时，骆循岚位高权重，能让她担忧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少，就是卫获清闯下那般祸事，也能轻松遮掩过去。可是在这里，即便已经认命，骆循岚还是很难接受要再次面对叶朝辛的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反正不认识的天才修士多了去。可若是叶朝辛，这就算是对骆循岚的沉重打击。
　　可能的报复行动先不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对道心的极大考验。
　　“师尊，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会接受。”卫获清的语气十分坦然，分明是早就想好了。
　　“唉……”骆循岚想说什么，看着卫获清又说不出口，只是化作叹息罢了。
　　“师尊为何如此？”卫获清反问，她脑海中浮现一些过去的事，“弟子还记得师尊从前的样子，那时候师尊便教导过弟子，所见所闻，一切皆是修行。”
　　“……”骆循岚哑然。
　　平心而论，卫获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并没有要阴阳怪气的意思。而骆循岚正是因为对这个徒弟的了解，才会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时候，真诚就是令人难受啊。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骆循岚的确担心起来自叶朝辛的报复。这位曾经的拂泉宫高层在灵界不过是中阶修士，身份反差不可谓不明显，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可不是天高地阔大有可为的意思？
　　前面还有漫长的仙途、数不尽的岁月，谁不想好好地往前走？谁又想在这个时候惹上一个强大的敌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骆循岚方才再度发问：“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卫获清看了骆循岚一眼，方才说道：“如果她要报复，一切皆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旁人。”
　　这话让骆循岚心中放松了一些，但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又问：“你对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其实骆循岚真正想问的是“你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毕竟从现实来说，如果情意还在，很多事情就很好说了。
　　卫获清是听懂了，于是她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片刻后方才说道：“我不知道她处境如何，是否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替她做主呢？”
　　这话隐藏的意思就是：你们都希望拿我卫获清去讨好叶朝辛，但你们有想过叶朝辛的处境没有？叶朝辛真的可以在魔界呼风唤雨吗？
　　你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们只是不在意罢了。
　　在大乘期修士卫从蒲面前，这只不过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案之一。就算不成，换个法子就是了。可是对于卷入此事的卫获清、骆循岚等人来说，却是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大事。
　　骆循岚心中一惊，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只是不说话。
　　卫获清又道：“这段时间，我陆陆续续听说了许多她的事。魔气灌体，那是何等痛苦，便是熬过去了，此后修行之路便容易吗？何况她又是做了那幽栖老祖的渡劫替身，拔苗助长，不知还要受多少罪！”
　　说到后面，卫获清仿佛已经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了。
　　骆循岚却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变化，从这个角度来说，卫获清果然是始终忘不了叶朝辛。
　　当年的事，从骆循岚的角度来看，那份感情发生本质变化还是在最后双方离别的时刻。因此，那件事成为卫获清心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卫获清到底是怎么抵挡住心魔的，这种涉及到个人修炼的根本问题，即便作为师尊也不好询问过多。
　　所以，当年骆循岚就没有多问，今时今日，怎么好旧事重提？
　　但感情一事，无疑是最好的枷锁。
　　当年，骆循岚作为那些人当中的一员，推动了用卫获清拴住叶朝辛一事，今日重复当年动作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只是，这些话不好明说。
　　思绪几番转变，骆循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世事难料，你还是要多做准备。”
　　说完这句话，骆循岚便告辞离开。她已经想好，灵界足够大，就算是遭遇大乘期修士的追杀，也有逃跑并且隐匿踪迹的可能。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也没有那样重要。
　　反正，情况不妙，跑就是了。
　　但，卫获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离开，因为她已经处在风暴的中心。
　　……
　　间尘和先希作为此次负责谈判的魔界代表，也在密室中开始讨论。
　　“我说先希，你看这次和谈，幽栖老祖有几分决心？”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这位啊，喜怒不定，反复无常，所以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才是。”
　　“可是，旷日持久的战争，已经消耗了诸多魔族青年才俊。继续打下去，闹的后继无人，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吗？”
　　“魔族的将来，那是幽栖需要考虑的，我们这些人，能做什么呢？”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明面上魔界和灵界在大战，实际上，因此传递的珍贵修炼材料，那些天材地宝可不在少数。对你们来说，继续打下去，才是好事。”
　　“话可别这么说，难道你就没有得到好处吗？”
　　“我是得到好处了，可我还是要说！如今的魔界，难道就稳定吗？难道就只能我们去打别人，别人就不能越界打我们？”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事。”
　　说着，二人忽然陷入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继续话题。
　　“要我说，想知道幽栖老祖是什么意思，把那个叶朝辛叫过来问问。一个合体期，在我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实在不行，用点手段就是了。”
　　“万万不可。你难道不知道叶朝辛在幽栖老祖面前不仅仅是徒弟这么简单吗？”
　　“我当然知道，师徒之名不过掩人耳目罢了。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这个叶朝辛这么多天没有露面，难道真的是在闭关？”
　　“这段时间我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是那个叶朝辛在下界的时候，有过一段往事。刚好，灵界那帮人想要利用这段关系。你说，灵界的修士会不会通过叶朝辛越过我们直接跟幽栖谈判？”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相当糟糕了。”
　　“得想想办法才是。”
　　“这么办，还是先找叶朝辛谈谈。”
　　“对，先看她怎么说话。”
　　这二人自然是见不到叶朝辛的，因为叶朝辛此时还在魔界。
　　洞府之中，叶朝辛望着给自己倒茶的兰殿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在她的印象中，卫获清虽然也有过倒茶的举动，只是脸上的表情从未这样恭敬虔诚——以至于明明知道不是那个人，叶朝辛却还是觉得奇怪又受用。
　　是的，她居然在享受这种感觉，只是因为心底那一点点羞耻感，于是便添了些许奇怪。
　　如果叶朝辛想要兰殿秋做更多的事，兰殿秋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可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尽管只是个替身，叶朝辛就能否认自己对着一具替身想入非非这件事吗？
　　“啪”地一声，叶朝辛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前辈！”兰殿秋惊呼出身，她的反应是吓到了，但仍然忍不住去关心叶朝辛，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下去！”叶朝辛愤怒出声，脸上火辣辣的。
　　“前……”
　　“走！”
　　兰殿秋只好转身离去，她并不放心，从背影就能看到这一点。于是走到门口时，便再度传来她的声音。
　　“晚辈就在外面，前辈有什么吩咐，晚辈万死不辞。”
　　说罢，兰殿秋便跨过门槛，顺便带上了门。
　　她还在叶朝辛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内，也的的确确就在外面等候着。
　　叶朝辛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情绪失控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很危险的事，可是对于叶朝辛来说却又有别的意味。因为她曾经亲手将心魔喂养长大，令众人咂舌的修炼速度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刚才那一巴掌打的有点狠，叶朝辛自己摸了摸，心里却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34章 你知道的
　　兰殿秋站在外面，内心依旧忐忑。
　　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幽栖老祖的时候，那时候老祖就盯着她的脸看，说她像极了一个人。
　　兰殿秋猜测，大概是老祖的故人吧。
　　可是，幽栖老祖却将她带到叶朝辛面前，直到这个时候，兰殿秋方才知道，自己是长得像叶朝辛的故人。
　　跟最初的预想虽然有些偏差，兰殿秋心里却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她喜欢叶朝辛。
　　准确来说，是喜欢叶朝辛那种倔强又纠结的样子。
　　倔强，是在幽栖老祖面前，明明很不情愿，却又迫于老祖的淫威不得不答应下来。这种状态在旁人身上分明狼狈的很，在叶朝辛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美。
　　甚至，兰殿秋还知道，幽栖老祖大概也是很喜欢这样子的叶朝辛。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实际上，只要稍微见过幽栖老祖和叶朝辛的相处，就会明白这一点。
　　兰殿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喜欢，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她认为这是僭越。毕竟，那可是幽栖老祖在乎的人，她一个低等级魔族有什么资格觊觎呢？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兰殿秋却被叶朝辛深深吸引了。
　　叶朝辛，她真的跟兰殿秋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同。
　　兰殿秋知道，叶朝辛在看着她的时候，分明是在透过她的脸看着另外一个人。甚至，叶朝辛在有意地让她模仿另外一个人的举动。
　　对此，叶朝辛本人是没有承认的。
　　那副别扭的样子，也落在兰殿秋眼中，就像是刚才那一巴掌，透出了叶朝辛内心真实的想法。
　　真正的魔族不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叶朝辛出身人族，接受了魔气灌体才成为魔族的缘故。
　　人族的心思，据说要比魔族更为复杂一些。
　　兰殿秋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反而因此对叶朝辛更感兴趣了，并且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她要代替那个人。
　　幽栖老祖是什么态度，兰殿秋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是自己在叶朝辛心中的地位。
　　喜欢一个人是做不了假的。
　　兰殿秋决定把自己的一片真心奉上，她并不去思考失败的后果，因为那也不重要。
　　对于兰殿秋这些心思，叶朝辛若是想要窥探，自己可以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是，她此时展现出了作为高阶修行者的骄傲，并没有这么做。
　　不过，神识探查这一防范措施仍然在进行，所以叶朝辛通过兰殿秋脸上的表情变化，猜到后者大概是不怕她的。
　　不仅如此，兰殿秋脸上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这很奇怪。
　　叶朝辛自己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并没有纠结这件事。
　　她在想，幽栖老祖的动机。
　　最初接触到幽栖老祖的时候，只是附身煞气之上的一缕神魂。那时候，叶朝辛误以为是自己的心魔，因为对方什么都知道。
　　魔气灌体，真相揭开，叶朝辛作为对方的渡劫替身存在。她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兴趣，可这并不影响把自己推出去渡劫。
　　这符合大家对魔族的印象。
　　尽管最后没用上，可谁知道幽栖老祖会不会作出什么别的事呢？
　　再说了，渡劫这种事，对于大乘期魔族来说，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大乘期魔族还活着，这种渡劫就总是少不了。
　　安稳，永远只是暂时的。
　　叶朝辛需要猜度幽栖老祖的心思，并且作出反应。多年以来的相处，她也知晓幽栖老祖到底喜欢什么。
　　完全可以作出幽栖老祖讨厌的样子，然后就此疏远——叶朝辛她做不到，一个是没有动力，另外一个是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活下来，叶朝辛还没有现在就要去死的打算。
　　幽栖老祖的过往，叶朝辛也有听说过。正式的道侣是没有的，不过关系密切的魔族总是有的。
　　曾经出现过在幽栖老祖身边的，也不仅仅只是魔族，还有其他族裔，后者当然是从异界弄来的。这些人有的活了很长时间，有的只是昙花一现，在可以确认的信息中，有的连名字都不曾留下来。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幽栖老祖对一个人保持兴趣的时间是有限的。
　　叶朝辛不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有自知之明，保持着某种分寸，不至于激怒幽栖老祖，又不至于令对方失去兴趣。这种状态持续时间长了，那种战战兢兢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可不好受。
　　这些情绪，都喂给“心魔”了。
　　现在，幽栖老祖的那一缕神魂虽然不在叶朝辛体内，她在叶朝辛身上留下的影响，却大到已经不可忽视的地步。
　　叶朝辛并不能否认这一点。
　　所以，她才回给自己一巴掌。不是因为兰殿秋，而是因为那个时候，叶朝辛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所思所想仍然在幽栖老祖的预料之中。
　　卫获清曾经说过，所见所闻皆是修行。那么对于幽栖老祖来说，其实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喂养“心魔”的办法，可不是叶朝辛自己想出来的。
　　这种修炼方式，真情实感永远是有的，想要杀你的时候，那也是出于真心，不会带一丝犹豫的那种。
　　可叶朝辛还是忍不住按照幽栖老祖期待的样子，对着兰殿秋想起卫获清，这让她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
　　得不到卫获清的真心，于是对着一张长得像卫获清的脸，想着些有的没的，这就是幽栖老祖希望看到的样子吗？
　　叶朝辛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巴掌，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清醒过来。
　　用情绪去喂养心魔，副作用还是太大了。
　　叶朝辛偶尔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否真实存在着，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发展方向。
　　她用神识扫过外边的兰殿秋，这一次算是特意去看。
　　兰殿秋还是维持着最初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有担忧，更多还是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中又带着某种志在必得，令人想起幽栖老祖。
　　叶朝辛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本来还打算说几句好话的，现在是一句也没有了。
　　将那些对卫获清的情感投射在兰殿秋身上，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的做法。更别说，试图用兰殿秋这张脸去实现没有在卫获清身上没有实现的愿望。
　　叶朝辛越想越生气，后来干脆丢下兰殿秋，去见了幽栖老祖。
　　“见过师尊。”
　　“快起来，这会子怎么来了？”
　　幽栖老祖热情地接待了叶朝辛，身边并无旁人。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场景占据了二人相处中的绝大部分形态。
　　“弟子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心里想着该去灵界了。毕竟，和谈事大。”叶朝辛从容开口，她知道这件事对幽栖老祖来说并不重要，可却是一个离开的好理由。
　　“那件事不重要。”幽栖老祖一开口就等于否决了叶朝辛的请求，她笑着问道：“那个兰殿秋怎么样？可曾弥补你内心的遗憾？”
　　“弟子不明白师尊的意思。”叶朝辛故意装糊涂。
　　“你不是喜欢卫获清，可人家没有回应吗？现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就摆在面前，那些遗憾，你完全可以在兰殿秋身上实现嘛。”幽栖老祖兴致勃勃地说道。
　　宽广的大殿内，似乎都已经被幽栖老祖的兴奋充斥着。
　　“老祖说笑了，她并不是那个人。”叶朝辛直接回避了名字，以指代的方式回答，语气也显得冷酷无比。
　　“哦，是嘛？”幽栖老祖盯着叶朝辛，一个实力等同于大乘期修士的魔族，即便只是这样的目光，也能传递无穷压力。
　　“是。”叶朝辛迎上幽栖老祖的目光，语气坚定。
　　“这么说，就是为师给你找的人不好了？”幽栖老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浓浓的杀意有如实质一般精准地传递过来。
　　“……”叶朝辛只是望着幽栖老祖，她这个态度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不打算说出让你高兴的答案。
　　幽栖老祖居高临下，也是看了叶朝辛好一会儿，忽然就笑了起来，“罢了罢了，为师也不追究这件事了。只是今后，还是希望你跟兰殿秋好好相处。”
　　叶朝辛思绪飞转，觉得时候到了，便说道：“弟子跟兰殿秋，不会有师尊想要的结果。”
　　幽栖老祖故作糊涂，“我想要的结果？那是什么？”
　　叶朝辛不答，只是仰头看着这位一举一动牵动整个魔界的魔族老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过了好一会儿，幽栖老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捏叶朝辛的脸，“好啊好啊，为师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叶朝辛只觉得脸上生疼，她不喜欢这样，一边露出几分不情愿，一边却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忍受着。
　　幽栖老祖更兴奋了。
　　幸好，幽栖老祖的动作也仅仅停留在捏脸而已。
　　“既然你说起去灵界，那么为师倒是要问问你，怎么看这次和谈？”
　　“此事在于师尊一念之间，旁人的话，如何能作数？”
　　“很好，就是这个意思，但为师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比如，你在灵界，在那益仙城看到了什么？”
　　“益仙城修的很好，防御坚固。城中人很多，很热闹，人族妖族等等聚集在此，交换修炼所需之物。上至大乘期，下至筑基金丹，无不如此。”
　　“那具体的人呢？”
　　“弟子谨遵师命，只管和谈的事，不过问其他。”
　　“你知道的，为师想问的不是这个。”
　　“请师尊明示。”
　　幽栖老祖盯着叶朝辛，由于身高差距，她其实率先看到的是叶朝辛的头。如果叶朝辛低着头，这一点就更为明显。
　　此时的叶朝辛，完全笼罩在幽栖老祖的阴影之下。只要幽栖老祖想，叶朝辛的死法还不是她说了算？
　　“你这次去的那个灵界，正好是你过去那个世界的上位界面，也就是那些人飞升之后的世界。所以，这次有没有遇到故人呢？”
　　“没有。”
　　叶朝辛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可幽栖老祖的态度显然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为师的意思，或许你能听到卫获清的消息呢。”


第35章 重逢
　　要不干脆从了幽栖老祖，岂不是比眼下这种处境要好很多？
　　这样想的人，早就去投胎了。
　　叶朝辛知道，又到了说错话就要死的时候。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魔族老祖，等着对方说出下文。
　　同时，叶朝辛思绪飞转，关于幽栖老祖所说，到底有几分实话？
　　难道这次和谈是故意派她过去吗？
　　幽栖老祖笑盈盈的，多少心思都隐藏在那一双美丽的眼眸之后，“估摸着时间，她也该飞升了。要是能见到，是大卸八块还是别的什么，不是该到你做主的时候了？”
　　叶朝辛心中立刻就警惕起来，面上反而愈发放松，慢慢地反问道：“师尊的意思，是想要我怎么做呢？”
　　这话其实说的很不客气，可偏偏又是叶朝辛和幽栖老祖的相处方式。分寸是要有的，不过在某些时候，幽栖老祖很喜欢叶朝辛做些出格的事。
　　所以，这一次幽栖老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伸手轻轻撩起叶朝辛那散落在肩膀的一缕秀发，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还打算旧情复燃吗？”
　　这话其实说的轻飘飘的，可落在叶朝辛耳中，却如同重重的一锤。
　　真的可以吗？
　　幽栖老祖注视着叶朝辛，把那一缕秀发卷在手指上，动作自然地像是在把玩自己的头发，“从前有破镜重圆的故事，可你们这个镜子，真的存在吗？”
　　叶朝辛面色微变。
　　幽栖老祖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当初叶朝辛离开的时候，其实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因为豁出去了，才会吻上去，才会说那样的话，“再见”二字却并未在考量之中。
　　尽管事后逃出生天，叶朝辛却忙于自己的性命，早就把那份情感深深藏在心底。近期所发生的事，却是要她将一切重新翻出来。
　　想想，很有阴谋论的味道。
　　这令叶朝辛感受到了危险。
　　幽栖老祖观察着叶朝辛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知晓叶朝辛无法拒绝，因此也越发肆无忌惮。
　　等到幽栖老祖看的满意了，这才说道：“去看看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为师都支持你。”
　　这话题说到后面，就好像是幽栖老祖良心发作，主动放过了叶朝辛。
　　叶朝辛并不这么想，她的沉默落在对方眼中，自然别有用意。
　　“这样吧，为师给你一个建议，带上兰殿秋，去灵界。”
　　叶朝辛对上幽栖老祖的视线，便知晓这是命令，并无回旋余地。她心中虽然不大情愿，到底还是老老实实接受了安排。
　　由于当时是以“闭关”为借口秘密离开，如今回去，自然是要麻烦幽栖老祖相助，装作无事发生地开始见人。
　　时刻关注着叶朝辛动向的卫从浦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要来拜见。她知道想见叶朝辛的人很多，便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果然如愿。
　　“叶道友果然是天纵奇才啊。”这种夸赞的话，卫从浦可以用很真挚的语气随时说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是恰到好处。
　　叶朝辛用她敷衍幽栖老祖的手段敷衍了几句，这种对话不需要付出太多真心，甚至还有些试探意味。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一个合体期，得到大乘栖修士一句“道友”是为了什么。
　　至于卫从浦呢，也趁着这个机会悄悄打量叶朝辛。尽管魔界的修行方式跟灵界有很大差别，可是到了这个境界，能看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少。
　　比如，叶朝辛身上的气息的确是纯正的魔族功法，但她的体型仍然维持着人族的样子，这无疑是回应了魔气灌体一事。
　　至于年龄什么的，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脸说明不了什么，还是要看骨龄。这骨龄呢，也如同外头说的那般，不过几百岁而已。
　　说一句“奇才”也不为过。
　　最令卫从浦意外的是，还是叶朝辛身上那特殊的气质。
　　“气质”这种东西，跟很多因素有关，表现出来也有很多种情况。叶朝辛给人的感觉呢，就是明明顶着一张人族的脸，天生就是魔族的样子。
　　那是卫从浦凭直觉感受到的。
　　跟魔界打交道这么多年，卫从浦还真没见过几个这么有魔族气质的魔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卫从浦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叶朝辛作为人族修士在下界时平平无奇，魔气灌体之后立刻就有了如此成就。
　　可以说，从一开始，叶朝辛就是被选中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卫从浦甚至忍不住怀疑，几百年前下界那场魔界入侵的动乱，实际上只是幽栖老祖想要带走叶朝辛的附属产物罢了。
　　这么一想，卫从浦看向叶朝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郑重。
　　就在卫从浦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个侍女模样的魔族端着茶走了进来。看到那张脸之后，卫从浦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卫获清——不！不是她，只是一张长得很像的脸罢了。
　　叶朝辛身边，居然带着一个跟卫获清长的很像的侍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叶朝辛对卫获清还是有感情的。
　　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一步棋，忽然就活了。
　　卫从浦面上如常，缓缓扯开话题，渐渐就说到了年轻一代人族。她感慨道：“我的后人不少，如今都隔的远了。有那么几个成器的，不愿意她们死在这场战争中。若是就能罢兵，对两界来说都是好事。”
　　叶朝辛不接话，她知道自己的表态代表幽栖老祖，只是她并没有决定权。事实上，关于和谈的事，不过在于幽栖老祖一念之间罢了。
　　见状，卫从浦继续说道：“我呢，是这个意思，也代表人族的意思，烦请道友转告幽栖老祖。”
　　叶朝辛只是颔首而已。
　　按理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可真正想说话的人，会找不到话题吗？
　　只听卫从浦又道：“我有个后辈刚刚从下界飞升，或许跟道友有些渊源，不知道友是否有兴趣一见？”
　　卫从浦是灵界本土修士，卫获清是下界飞升修士，双方若是真的存在血缘关系，卫获清便不会还要自己找门路了。可卫从浦这么一说，谁也反驳不了，何况对面还是个不知情的叶朝辛。
　　本来呢，因为这位人族大乘期修士姓“卫”，叶朝辛心里就有些想法了。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陡然一震，隐约之间仿佛抓到了什么。
　　一旁侍立的兰殿秋不由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这一切落在卫从浦眼中，心中越发笃定某些事。本来，大乘期和合体期修士之间的谈话，兰殿秋一个区区金丹期是没有资格在场的。只是，两个高手同时忽略了这件事，于是就形成了这令人寻味的一幕。
　　而随后，卫从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叶朝辛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还是定在此处。
　　这里是益仙城中一处隐蔽的院落，专门为此次和谈而准备。因此，魔族的谈判代表都住在这里，很多事情就变得不那么隐蔽。
　　当事人并不在意。
　　很快，卫获清便来到了刚才叶朝辛招待卫从浦的大厅，在错愕中迎上那张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修士的记忆是很好的，可时间的力量也不容忽视。
　　数百年岁月从人间走过，叶朝辛在卫获清的记忆中也会不断地美化、不断地模糊，最终变成卫获清想象中的样子。
　　按理说，卫获清所记得的，是过去的叶朝辛。可当她看到现在的叶朝辛时，那份惊讶却仿佛在说：我见过现在的她。
　　这本该是一个秘密，可是目光交汇的瞬间，卫获清立刻就确认了某些事情：叶朝辛并非完全不知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朝辛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只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卫师姐，别来无恙啊。”
　　一句“卫师姐”，便已说明了许多问题。
　　卫从浦决定离开，给二人独处的空间。她找了个理由，告辞而去。
　　兰殿秋虽然不愿意，也知晓自己在这里继续待着是多余，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来，眼中流露出不甘之色。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叶朝辛和卫获清了。
　　从前，卫获清是高高在上的拂泉宫内门弟子，顶着天才修士的名头，前途一片大好。而叶朝辛只是挣扎求生的外门弟子，一个疏忽，恐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卫获清不过是一个刚刚飞升灵界的化神期修士，而叶朝辛才是那个前途大好、靠山厉害的魔族修士，抬抬手就可以捏死对面的人。
　　身份倒转，明明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的人，却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你，是我的心魔？”这是问句，说话的人是卫获清，她很认真，并不在意自己可能遭到了性命威胁，只是想要确认这件事而已。
　　“……”叶朝辛下意识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看到卫获清那执着的样子，便默认了这个说法。
　　“都说心魔乃是执念，所以那时候，我也只当是执念。”卫获清上前一步，没有丝毫对高阶修士的恐惧，“可现在看来，因为你接受了魔气灌体，所以出现在我渡劫之时？”
　　卫获清非常严肃地，她在讨论一个修行方面的问题。
　　明明叶朝辛应该占据主动的，可她却是被逼问的一方，一下子就气笑了。
　　“卫获清，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值得我跨过两个世界，化作心魔去干扰你的修炼吗？”
　　话题被叶朝辛挑明，说起来，这算是一个违背修仙世界常识的问题了。不过，所谓的“常识”，通常指的是大家通常所认为的东西。而修仙世界，例外的实在太多。
　　因此，对于这样的回答，卫获清显然是不信的。
　　“我的心魔是你，从我们一起去那座古修洞府开始，就是了。后来你离开了，我以为你死了，每次境界提升遭遇心魔，因为能看到你，我反而不怕。后来，在最关键的一次渡劫中，我并没有熬过心魔。”
　　卫获清说到后面，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也出现回忆的神色，“那一次，是心魔自己离开了。”


第36章 你在说什么？
　　“师尊，不必浪费这些珍贵的丹药了。我——”
　　“住口！卫获清，你是怎么回事？从前不是心高气傲，笃信必能成就大道的吗？怎么，今日一次小小的进阶失败，就令你如此了？呵呵，究竟是因为进阶失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回师尊的话，古往今来，从金丹到元婴这一步，不知倒下多少天才修士。弟子，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只是辜负了师尊的苦心栽培，弟子实在无以为报。”
　　“放肆！我看你这次结婴失败，就是心魔入侵所致！你那个心魔，难道还是叶朝辛不成？”
　　“……”
　　“你不开口，为师就不知道吗？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要如何干涉活人的生死前程？何况她最后的选择，未尝不是主动背弃正道，而你，则是除魔卫道——说到底，这次除魔卫道还是晚了一些。”
　　“不是的，师尊……”
　　“什么不是的？说到底，就是为师这次对你太宽纵了，以至于产生如此后果！”
　　“师尊……”
　　“不要再说了！在我的所有弟子当中，你是天赋最高希望最大的那一个。为师希望，在为师飞升之后，你能代替为师看顾后辈。待你飞升之时，同样也培养好了优秀的接位之人。如此一来，方才能护佑我们这一脉生生不息。”
　　望着难得暴躁的师尊，听着那语重心长的话，压在卫获清心中几次都要出口的关于心魔的真相，到底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都说修行者可以长生不老，可实际上，修行者的心也会老的。
　　往事在心间一闪而过，卫获清认真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叶朝辛，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修为低下的人族修士了。现在的叶朝辛，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就是卫获清也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那是来自高阶修行者对低阶修行者的绝对实力压制！并不区分是魔族还是人族。
　　只是当卫获清移开目光的时候，叶朝辛脸上却出现了奇怪的表情。
　　因为在叶朝辛看来，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如同当年一般，卫获清在占据实力优势的情况下，并未强行窥探叶朝辛的内心。而如今实力调转，叶朝辛也只是根据那些面上的微妙表情进行判断。
　　呵呵~你凭什么不敢看我呢？
　　难道你也会知道犯了错，知道害怕吗？
　　一个宗门的天之骄子，从来都是给人难堪，何曾自己遭遇难堪？
　　“卫获清，心魔怎么会自己离开呢？分明是你走火入魔，找了个如此拙劣的理由！”叶朝辛语气中带着讥讽，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于是，她继续对卫获清进行情绪攻击，“或者，是你如同我一般，就如同当年一般，主动喂养心魔了？”
　　说到后面，叶朝辛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眼中带着讥讽探究，似乎是把这件事当真了。
　　卫获清果然陷入沉默。
　　见此情形，叶朝辛心中一喜，随即又变得懊恼起来。她心底不愿意对方如此难堪，又疑心卫获清出现在此的理由，又想起如今魔界种种，尤其是幽栖老祖的态度，一时间心情不佳。
　　“你走吧。”
　　这是叶朝辛在下逐客令了。
　　卫获清没有剧烈的情绪表达，相反却是异常平静，只是在深深看了叶朝辛一眼之后，忽然说道：“叶前辈，多有打搅，告辞。”
　　这句话精准地打在叶朝辛心头，可说话的人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转身离去。
　　望着卫获清离去的背影，叶朝辛不觉张了张嘴，可她说不出话来。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之中，她都未曾说出挽留的话。
　　空荡荡的客厅，叶朝辛一个人待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往事，想到了很多重逢的场面，思绪一下子从这边跳到那一边，又从这边跳到另一边。到了最后，却没有个定论。
　　这些年，她只是修为提升，在某些方面却还是没有达到果断的程度。
　　当年那种转身离开的行为，说到底并不是在解决问题，只是在回避罢了。
　　而这一次见面，也显然引起了更多可以预想的风波。
　　不久之后。
　　兰殿秋小心翼翼地说着外面的流言，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叶朝辛的表情。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叶朝辛表面上不像那些魔族高层那般难伺候，实际上真正接触了以后才知道，是更难揣测的那种。
　　就比如卫获清这件事——兰殿秋已经悄悄调查了那张跟她长的很像很像的脸，她知道有些消息甚至是有心人故意送过来的，这并不影响她进行判断。
　　兰殿秋不得不承认，她内心是有几分嫉妒的。
　　人天然就善妒，尤其擅长嫉妒熟悉的人，若是对那些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反而不容易产生这种情绪。
　　在嫉妒之余，兰殿秋又替叶朝辛感到不值。
　　在魔界的前途多好啊，何必留恋从前呢？何况，这个卫获清给叶朝辛带来的，未必是好事。
　　往小了说，这是个人情感的纠缠不清。并不是活的长久就更容易放下，相反，这可能造成更为持久的执念。
　　往大了说，在魔界与灵界和谈的关键时刻，灵界这边抛出一个卫获清，究竟是何意用意呢？
　　是想借助卫获清拿到更多的利益？还是单纯地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水搅浑？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因为灵界的人心地善良吧？
　　兰殿秋又开始为叶朝辛感到担忧。
　　叶朝辛表面上风光，实际身份却是很微妙的——这是兰殿秋最近想明白的道理。
　　一个出身人族的修士，因为机缘巧合之下的魔气灌体，入了幽栖老祖的眼。从最初的渡劫替身到幽栖老祖的弟子，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罢了。
　　这些年的辛苦，卫获清知道吗？
　　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可那天卫获清离开的时候，显然没有为叶朝辛的处境担忧的意思。
　　所以，叶朝辛还是离那些人远一些好。
　　可留在幽栖老祖身边就是绝对的安全吗？兰殿秋想起当初见到叶朝辛和幽栖老祖的相处方式，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再看看叶朝辛如今的状态，显然是已经心不在焉了。
　　“前辈……”兰殿秋轻唤一声，试图将叶朝辛唤回现实。
　　“我知道了。”叶朝辛的反应堪称冷淡，“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兰殿秋瞧着叶朝辛那张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脸，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便告辞退下。
　　室内，再次只剩下叶朝辛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一个人度过的时光还少吗？叶朝辛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问题，她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矫情，就是矫情。
　　根本没有必要把兰殿秋带在身边的，当初是因为幽栖老祖的暗示，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见到了卫获清却无法把人留下，于是只好把兰殿秋叫到面前，听着那些早就知道的流言，还要假装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到底，只是望梅止渴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叶朝辛忍不住去想卫获清那张脸，重逢之后并未得到什么好脸色，为什么她还要去想念呢？为什么就不能忘掉呢？
　　甚至，因为对着兰殿秋想念那张脸，偶尔也觉得替身面目可憎——这其实是某种特殊的情绪在作怪，类似于玷污了那份感情。
　　叶朝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其实她现在的想法并不算纯粹，这么多年在魔界修行，所见所闻都没有当年那么强烈的道德束缚。而到了灵界这边一看，就修士之间而言，道德感更是较之凡人下了一个档次，大家不过是在凭实力说话罢了。
　　只要我比你强，只要你后台没我硬，你的死活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于是，叶朝辛也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
　　她是想要卫获清，想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可只要想着这么做了，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张依旧平静的脸。
　　要是卫获清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一些就好了。
　　可若是卫获清真的像旁人一般对着叶朝辛卑躬屈膝，说着谄媚的话，叶朝辛反而觉得反胃。
　　听说，卫获清在飞升之前，又在拂泉宫做了多年管事人，这或许就是她还能有那副表情的原因吧。
　　至于心魔的事，卫获清说她的心魔是叶朝辛，单单只是字面上意思的话，其实大家都能接受，因为这其实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可卫获清话里真正的含义，叶朝辛是知道的。
　　当年，叶朝辛尝试了喂养心魔的办法，咀嚼苦难，将之变成力量。在这个基础上，她接受了魔气灌体，之后那么快的修炼速度，也不全是幽栖老祖的帮助。
　　叶朝辛的天赋，完全体现在了对魔族功法的修炼上。
　　她并不回避这一点，甚至内心隐约认同：成仙很遥远，但入魔很容易。
　　正是因为这一点，对于当年叶家的事，那些曾经渴望的亲情，曾经受到的苛待，她反而以另外一种方式释怀了。
　　因为啊，有些话，从一开始就没有说错。
　　只是，出于魔族睚眦必报的性情，叶朝辛现在似乎还不够。
　　当年的通道早已损坏，以叶朝辛现在的修为，故地重游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可灵界作为那个世界的上位界面，有更多可以联系的手段，总比从魔界过去要方便一些。
　　叶朝辛在室内踱着步子，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镜子里那张脸很是耐看，就连眉眼之间的邪气也照了出来。
　　她背着手，独自欣赏了一会儿，表情不时发生微妙变化，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至于和谈的事，那是灵界和魔界的事，关她叶朝辛什么事呢？


第37章 流言
　　卫获清自从见了叶朝辛，回来以后就是这种闭门不出的状态。修士闭关是很正常的，可她这样显然不正常。
　　作为卫获清的师尊，骆循岚大概能猜到这是为什么。近期的流言，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晚辈这个弟子，脾气就是这样。”骆循岚一边向那个拂泉宫的前辈道歉，一边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这样真的可以吗？”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听了，微微皱起眉头。
　　对于上位者来说，很多事情都不是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所以试试也就试试了。可是对于下位者来说，拍马屁出主意的机会也就那么一回两回，错过了可就是错过了。
　　因此，这机会是一定要抓住的。
　　这主意一定要靠谱。
　　“恕晚辈直言，叶朝辛还在拂泉宫的时候，心性方面就很有魔修的意思了。如今她得见故人，这旧日恩怨如何能不算一算？只是不对卫获清下手，也该用用旁人消气才是。”
　　那拂泉宫的前辈听了，并不说话，只是瞧着骆循岚。
　　骆循岚意识到自己失言，便解释道：“当年伤害叶朝辛最深之人，无非家人与同门，其实同门尚在其次，倒是血脉至亲的家人最为可恨。只是她离开的早，未必知道这些人的结局。”
　　“所以，你倒是知晓？”
　　“回前辈的话，当日通道打开，魔族入侵，不知多少修士凡人化为灰烬。那叶家，也一朝覆灭。不过叶家的血脉，倒是侥幸留下几个。”
　　闻言，那位拂泉宫的前辈眼眸微动。
　　……
　　流言传播的速度不但快，而且更新的速度也惊人。
　　此前只是暗示叶朝辛的出身来历，说起她跟卫获清的往事，如今倒是连叶朝辛不幸的童年也成了大家的谈资。
　　当然，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添油加醋者可不少。修仙世界多的是这种消息，有需要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核实真假，更多的人只是去凑热闹罢了。
　　代表魔界过来谈判的间尘老祖和先希老祖算是前者。
　　这天，二人再度聚在一起。
　　“灵界这次提的要求还算合理，咱们也不吃亏。若是能成了，倒也算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幽栖老祖是个什么意思。”
　　“你说起这个啊，我可有话要说。那个叶朝辛人虽然来了，可这心不知在何处。如今到了紧要关头，她一声不吭，难道要我们直接去问幽栖老祖不成？”
　　谁不知道幽栖老祖喜怒无常？直接去问，那可不是自讨苦吃吗？
　　“哎呀，我看这就不必了吧？幽栖老祖既然派了叶朝辛过来，自然是有她的道理。如此，我们去见叶朝辛，把话挑明了。说到底，我们是前辈，前辈有容人的大度，那么后辈也该有礼数才是。”
　　“嘿嘿，我看你是在灵界呆久了，把那一套给学过去了。”
　　“学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要有用，关键是要那个人吃这一套。”
　　“说的也是。”
　　这二人商量着，也不耽搁，就来见叶朝辛。只是见面以后，并未得到理想的答案，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悻悻离开。
　　路上，二人又说着这事。
　　“我看这叶朝辛就是来捣乱的！实在不成，我就直接去见幽栖老祖，问问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意思。”
　　“哎，莫要着急。魔界能称一声‘老祖’的，不过十二人而已。你我皆是其中之一，而幽栖老祖身为十二人当中之首，或许我们联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她手下的弟子，我们还是该敬重些。”
　　“你说的轻巧，叶朝辛不开口，事情卡在这里，眼看就要有一个结果，难道还得继续拖下去？”
　　“继续拖下去，这未必不是一个结果。”
　　“……”
　　“要我说啊，还是在这叶朝辛身上下些功夫。近来这些流言，谈到了她的身世，真真假假，可是大有文章可做啊。”
　　“她一个人族修士出身的，能熬过了魔气灌体，倒是有几分本事。要不是如此，恐怕也入不了幽栖老祖的眼。”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谁没点本事啊？重要的关于叶朝辛的过去，我看她也有过不了的坎儿。若是我们能出手相助，帮她出了这口恶气，你说，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你是说，把那个卫获清抓过来，任由叶朝辛发落？”
　　“不，不是这样。若是这个办法有用，灵界那边的人早就得到答案了。我的意思是，处理其他人。”
　　“其他人？不是，你说灵界这次这么痛快，会不会是因为从叶朝辛那里得到了明白话？而叶朝辛，可不就是代表着幽栖老祖吗？”
　　“就算是这样，难道说出口的话不可以不承认吗？何况幽栖老祖对待叶朝辛非比寻常，有时候只在人家一念之间罢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主意？”
　　“你还记得叶朝辛的来历吧？”
　　“自然记得，一个人族下界嘛。”
　　“那个时候，两界通道打开，曾有部分魔族打了过去。当然，因为界面之力还有其他种种，此界并未彻底变成魔界的一部分。但是，有不少魔族满载而归。其中一人炼化了不少凡人和人族修士，刚好在我手下做事。”
　　“那人什么境界？”
　　“区区化神而已。”
　　“你倒是细心，一个化神期也能入眼。”
　　“这其中自然有几分巧合，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炼化的凡人和人族修士当中，恐怕有叶朝辛的家人。”
　　“啊？这算是结仇吧？”
　　“不，这算是我们给她报仇了。”
　　“所以，关于叶朝辛不受待见的留言是真的？人家真的说她迟早入魔？凡人有这么灵验的？不，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看样子，是已经调查过了，怎么刚才还过去碰一鼻子灰？”
　　“这是我的道理，不过如今，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说说了。”
　　“……”
　　于是，在这次会面之后不久，叶朝辛再次收到了两个魔族老祖的邀请，需要去到对方住处会面。
　　兰殿秋对此表示担忧。
　　“无妨。”叶朝辛倒是不在乎，只是这时候一道传讯飞来，却是灵界那边的人邀请会面的。
　　这是个拒绝魔族老祖的好机会。
　　叶朝辛只是冒出了这个念头，随后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是从本能出发，愿意去见两个魔族老祖，也不想见灵界的人。
　　“你在这里带着，我去去就回。”
　　“是。”
　　兰殿秋很想拦住叶朝辛，只是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似乎也没有开口的立场，只好看着对方离开。
　　“叶道友，我这有一件宝物，请你瞧瞧。”寒暄完毕，那间尘老祖就笑盈盈地当面掏出一件小幡，表面魔气缠绕，隐约可见煞气。
　　叶朝辛心中一紧，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她自然知道那是魔族祭炼生灵的魔器，对方若是敢用，那便斗一斗好了。
　　当然，间尘老祖本来也没有这意思，只是催动小幡，从中放出几个虚弱的影子来。
　　叶朝辛一见，当即脸色骤变，目光狠狠地盯着间尘老祖，瞧见对方脸上收敛的笑容，这才转向在场另外一人即先希老祖，后者似乎也没料到叶朝辛会是这般反应。
　　“叶道友，息怒息怒。”间尘老祖立刻解释起来，“当年你从通道中出来，自然就有魔族从通道过去。这里头有魔族收了战利品，刚好被我知道，也是巧合，并非有意冒犯。这件事，完全可以按照叶道友的意思处置。”
　　平辈相交，如此和气，魔界的老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的。
　　叶朝辛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看向那从小幡中放出来的人。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不过是看起来具备人形的残缺魂魄罢了。
　　因为被祭炼，再加上长期待在那小幡之中，实际上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思维，只会浑浑噩噩地存在着。它们的命运，无非是作为小幡中的傀儡一般等待彻底死亡的那一天罢了。
　　投胎转世固然虚无缥缈，而这些已经被祭炼的灵魂，却在理论上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这或许就是不得好死外加永世不得超生。
　　高阶修行者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叶朝辛眼底已经变得波澜不惊。她只是看向那二人，示意下文。
　　间尘老祖这才说道：“叶道友，和谈的事，灵界那边拿出了极大的诚意，我们魔界这边也该给个答复。若你觉得可以，不妨同我们一起，传讯幽栖老祖，如何？”
　　“可以。”叶朝辛几乎没有花时间考虑，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她是从幽栖老祖身边出来的，直到幽栖老祖的性子，和谈什么的并不重要。之前不表态，是因为不在意，如今间尘和先希老祖两人主动做人情，她自然愿意顺着台阶下去。
　　反正，最终都是幽栖老祖的决断。
　　间尘老祖和先希老祖看见叶朝辛如此爽快，自然没有二话。于是，一桩简单的交易就完成了。
　　叶朝辛同那二人协商好，便带着那几具魂魄离开。
　　回到住所，也不管兰殿秋，叶朝辛自己布下法阵，将内外隔绝。然后，她施展秘术，帮助那几个魂魄稳住形态，随后就是恢复神志记忆。
　　这对于叶朝辛而言，不需要太长时间，但是非常耗费心力。若非她已经接受魔气灌体，彻底改修了魔族功法，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说到底，都是命数罢了。
　　外面的兰殿秋不知道发生什么，她只是知晓叶朝辛回来了，还布下了法阵。这反常的举动，显然需要特别关注。
　　可兰殿秋能做什么呢？偏偏这个时候，灵界这边的人族修士又派人过来，她只好出去应付。


第38章 家人
　　从混沌之中重新醒过来，见到曾经厌恶的人站在自己面前，那种物是人非，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叶朝辛想知道。
　　她几乎没有眨眼，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几具逐渐有了人样的灵魂，看着它们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
　　叶逢逍的魂魄认出了叶朝辛，那种惊讶、诧异、痛苦、愤怒等等诸多情绪，一下子从脸上走过。显然，在那小幡中的记忆，也跟着回来了。
　　“如你所愿，我已经入了魔。”叶朝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但入了魔，还是成了魔界幽栖老祖的真传弟子，如今是合体期修为，前途很好。”
　　有些话，当然是故意说出来的，为的是报复的快感。
　　叶朝辛仔细观察着叶逢逍，想要看到令自己满意的表情，她并可不想错过。
　　叶逢逍的魂魄此时似乎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面色在某个瞬间变得平和，不过随着叶朝辛的话，很快又被震惊等等情绪填满。
　　“你……”
　　那声音沙哑难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可其中饱满的情绪，大概也只属于人类吧。
　　叶朝辛静静地看着，视线缓慢移动，落在另一个灵魂身上。
　　那是叶妗颜。
　　若是说起嫉妒之类的情绪，叶朝辛的对象主要是叶妗颜，毕竟二人资质差不多，而资源却都落在了叶妗颜身上。
　　如果那些东西是叶载秀拿走了，叶朝辛会尊重修仙世界的规则。可是，给了叶妗颜，那就是凡人的规则了。
　　叶妗颜受的伤似乎更重，所以此时眼中弥漫着迷茫情绪，像是还没有恢复过来。
　　叶朝辛皱了皱眉头，直接对叶妗颜的魂魄施展了搜魂之术。
　　叶逢逍想要阻止，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
　　另外几个叶家人的灵魂虽然也恢复了神志的样子，却是既不说话，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甚至，看向叶朝辛的目光之中还充满了敬畏。
　　搜魂术持续的时间很短，因为叶妗颜脆弱的灵魂很快就承受不住，化作一阵青烟消失。
　　这是迟早的事。
　　就算仍然留在那小幡之中，叶妗颜的魂魄也坚持不了多久。
　　叶逢逍的怒吼声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要停下来，而是叶朝辛让她停下来。
　　当年，叶朝辛从通道离开之后，一直到叶妗颜被收入那小幡之中的事，都通过刚才的搜魂知晓了大概。
　　要说起来也很简单，无非是在面对滚滚魔气和凶狠魔族的时候，打不过罢了。打不过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于是被祭炼。
　　当时的叶妗颜本该在拂泉宫，跟着一众弟子抵抗魔族。只是叶逢逍担心这个女儿，认为拂泉宫处于风口浪尖，于是通过叶载秀把人叫了回来。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叶妗颜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那次魔族入侵叶家，于是一起被带走。
　　叶朝辛觉得叶逢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于是告知对方。
　　正是因为你，叶妗颜才死的。
　　如果叶妗颜当年留在拂泉宫，有很大概率活下来。再加上后来灵界的干涉，拂泉宫仍然获得了不少资源，道统得以传承，飞升之事并未停下来。
　　“如果叶载秀知道是你害死了她最爱的妹妹，你猜猜，她会不会怪你啊？”叶朝辛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过于邪恶了，于是收敛了一些。
　　关于叶载秀的事，叶朝辛知道的并不多。
　　叶逢逍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嘴里说着叶朝辛听不懂的话，那是因为在小幡中与别的神魂待了太久，受到影响的缘故。
　　可偏偏这具灵魂还记得对叶朝辛的恨，并且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叶朝辛知道，她大概是永远无法同这件事和解了。
　　那便不要和解。
　　“你的神魂受损太严重，没有我，你不会恢复意识，只会被吞噬，永世不得超生。即便是这样，你能维持清醒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在这最后的时刻，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朝辛心里想着绝情的话，说出来的却还是有所期待。
　　叶逢逍张了张嘴，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或许她的确有想要说的话，但已经无法说出来。
　　叶朝辛没有对叶逢逍的灵魂使用搜魂的手段，也没有继续施展秘术，因为对方孱弱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
　　她就这么沉默着，沉默地看着叶逢逍脸上出现更为丰富的情感，看着那些情感跟随那具灵魂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剩下的那几具神魂，也都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失了。
　　叶朝辛望着刚才的地方，心想若是真的有来世什么的，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做完这些，她心中并没有报复的畅快感觉，或许一开始是有的，此时也变得心情沉重。
　　当她重新整理好心情，便将法阵收起，重新出现在外面。
　　“叶前辈！”兰殿秋立刻出现在叶朝辛面前，她像是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可并没有任何怨恨，更多的还是担忧以及喜悦。
　　“我没事。”叶朝辛的心情忽然就又好了一点，她挤出一点笑容，给与了回应。
　　“有个人族修士来了好几回，说是一定要见到前辈，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了。”兰殿秋说道。
　　“哦？去看看。”叶朝辛到底是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她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刚才发生的事，大概还会有类似的。
　　见故人，往事旧账便彻底了了。
　　“叶前辈！”
　　要见叶朝辛的人，其实就是那个拂泉宫的前辈，不过此人在叶朝辛面前也是以晚辈自居。
　　“你说要见我，到底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晚辈得到一个消息，就是下界那个叶载秀，恐怕要飞升了。”
　　“……”
　　“时间就在近期，虽然说灵界一般不怎么管下界的事。可这事不过动动手指罢了，若是前辈有意，晚辈是绝无二话的。”
　　“有点意思，你想要什么？”
　　“前辈说笑了，能跟前辈见上一面，这可是天大的机缘，怎么还敢提要求呢。”
　　“少来这一套，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然过了这个时候，我可就不认账了。”
　　“是是是，是晚辈唐突了。其实晚辈也没有更多想法，只是两界战事旷日持久，不知多少天骄陨落。若是能借此机会消弭兵灾，实在是苍生之幸啊。”
　　“我不能决定这件事，但是看在这个消息的份上，我可以把话带给幽栖老祖。”
　　叶朝辛在外人面前说起幽栖老祖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恭敬意思，这落入旁人眼中，自然是另外一种自信。
　　“多谢前辈！”
　　得到了关于叶载秀飞升的更准确信息之后，叶朝辛便打算离开益仙城，谁知那人又说魔族在灵界行动到底是不方便，若是产生误解就更不好了，于是通过秘术让叶载秀的飞升地点落在了益仙城附近。
　　对于这个安排，叶朝辛是很满意的。
　　益仙城作为与魔界战争的前线，出了城还是很荒凉的，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到处都是尸骸。就算是在靠近灵界控制范围这一侧，也不过是能看到一点点绿意，大片的土地都不适合凡人生存，也不适宜修炼。
　　叶朝辛寻了一座视野不错的小山头，在那里等了数日。
　　这天，大雨过后，天地间像是被洗刷了一般，变得异常干净。那本来就稀薄的散落在各处的灵气，此时竟然也显出几分可爱。
　　叶朝辛知道，不知多少双眼睛正从明里暗里盯着这里。
　　她不在乎。
　　这些人要是有本事，就直接对她出手啊。不敢的话，那就好好地缩着脑袋看吧。
　　忽然，她的视线移动，看向了某处。
　　那里，有轻微的空间波动。一开始，的确微弱，但渐渐地，这种波动变大了。
　　……
　　叶载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在过去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从此生命里只剩下大道。
　　这些年一个人独自度过，她没有道侣，没有收徒。
　　只要任何一个地方传出魔族的消息，她就会放下一切立刻赶过去，除魔卫道已经成为刻入血肉中的本能。
　　别的修士多半惜命，而叶载秀已经不在乎了。只要有任何可以进阶的手段，只要有任何地方传出天材地宝的消息，她就一定要去看看。
　　飞升，一定要飞升！
　　无法飞升，就意味着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界面壁垒的阻力，前往那个传说中的魔界复仇。
　　这些心念支撑着叶载秀走到了今天。
　　平心而论，拂泉宫留下的丰厚家底以及人脉关系，让这个宗门的飞升难度大大下降。而叶载秀的天赋却拖到了今天，多少有点走了弯路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不还是走到了吗？
　　只要结果是对的，叶载秀并不在乎走过多少弯路。
　　她跟年少时候的那个她，早就不一样了。
　　在众多同阶的注视之下，一条通向上界的通道伴随着剧烈的空间波动出现，而它散落的金光却是精准地笼罩在叶载秀身上，显示出这条通天之路并不容许旁人插手。
　　那些原本有些心思的修士也默默地放弃了。
　　叶载秀看也不看旁人，径直飞向那通道，在进入通道之前，像是忽然有了什么感应，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过去生活的世界。
　　化神期修士神识范围广阔，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拂泉宫、看到了更远处的叶家旧址。当然，拂泉宫还在，叶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她的思绪在一瞬间穿过时间，似乎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看到了那个热闹的叶家，甚至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今日飞升，并无一血亲在侧。
　　汹涌而来的杂念又在一瞬间被驱逐，叶载秀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进飞升通道之中。


第39章 无法和解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处。
　　但很快，就有人陆续收回目光。不过区区一个下界修士的飞升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地方真正需要看住的，恐怕还是叶朝辛这个危险人物吧。
　　叶朝辛目光紧紧盯着那空间波动最为剧烈之地，在她的视野之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陡然出现。
　　是叶载秀！
　　叶载秀出现之后，那空间波动逐渐平息，打开的通道也在她身后弥合。而她本来正打算好好看看这个飞升之后的世界，不料迎来的却是数不清的打量目光。
　　这令叶载秀如坠冰窟！
　　实力的绝对压制，哪怕只是对视，也能令人无法承受。
　　叶载秀瞬间脸色苍白，那颜色，就跟她的头发一般。
　　叶朝辛也是大感震惊，她没想到叶载秀竟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尽管叶载秀还是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庞，可沧桑岁月留下的痕迹却是抹不去的。
　　这些年，叶载秀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载秀呢，也终于在那一众目光中找到了属于叶朝辛的。对视的那一刻，她精准地识别了叶朝辛身上的魔气，怒气瞬间冲上心头。
　　只一个照面，叶载秀便朝着叶朝辛这边飞过来。由于刚刚从通道中过来耗费灵力太多，且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不适应，她飞行的时候笨拙的如同刚刚学会御空的低阶修士。
　　即便是这样，叶载秀依旧毫不掩饰她的目的地。
　　有人试图阻止，被叶朝辛用眼神制止。
　　叶朝辛就站在原地，看着叶载秀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飞过来，然后抬手布下一个特殊的禁制，隔绝内外。
　　这种叶家人的事，她不希望有人旁观旁听。
　　相距不到三丈的地方，叶载秀落在稀疏的草地上。从刚才叶朝辛抬手布下禁制的手段，她可以断定自己并不是叶朝辛的对手，剧烈的对抗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于是，叶载秀停下来，等着叶朝辛的说法。
　　叶朝辛也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以她对叶载秀的认识，大概不会这么理智。可事实摆在这里，说明过去那些年所发生的事，已经改变了大家。
　　时间，果然还是最无情的。
　　“看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惊讶？”叶朝辛缓缓开口，“我已经接受魔气灌体，还做了魔界幽栖老祖的徒弟，寻常魔族也没我这般风光。若还是个人族修士，恐怕尸体都化作尘埃了吧。”
　　这应该是得意的话，但叶朝辛说的很平静。
　　叶载秀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刚才激动，她打量着叶朝辛，确定对方所言非虚。
　　魔气灌体意味着什么，除魔卫道这么多年，叶载秀心里当然清楚。她没有表示同情，也没有鄙夷，倒是多了一点认真。
　　叶朝辛继续说道：“我见到了叶妗颜的魂魄，就在不久之前，那些魔族为了讨好我，居然把她从炼魂幡里找出来了。”
　　叶载秀眼神一凛。
　　叶朝辛微微一笑，“你怎么不问问其他人？比如，我们的母亲？”
　　叶载秀愤怒地瞪了叶朝辛一眼。
　　叶朝辛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她老人家也在，我想听好听的话，但是没听到。她们在那个地方待了太久，差点没了投胎转世的机会，是我出手，帮助她们脱离苦海。”
　　说到这里，叶朝辛故意停下来，凝视着叶载秀，接着语气冷了一些，慢慢地问：“如果有来世，要是真的有这些东西，你说，我们还愿意做一家人吗？”
　　这些话通常都是要死的人才说的，叶朝辛这个时候说，显然也多了几分杀气。
　　叶载秀却是没有一点畏惧的意思，“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能杀我。你若是留下我的性命，我也不会感激。”
　　一如既往，叶载秀没有对叶朝辛说一句软话，甚至主动把话题引到危险的地方。
　　积攒多日的愤怒在那一瞬上涌，这会子轮到叶朝辛发脾气了，她说：“叶载秀，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说这些话？我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你也好，她也好，你们全然不关心！反正，我是死了也好，是活着也罢，都不重要。”
　　她以为自己可以释怀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与过去和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叶朝辛的今天，本来就是用过去的苦难浇灌出来的。她的修行方式极度危险，任何情绪变化都是危险至极。
　　就连刚刚布下的禁制也受到了影响，透露出狂暴的气息。
　　外面的人立刻就紧张起来，甚至有传音进来询问情况。叶朝辛给出敷衍的回答，示意外面的人不要插手。
　　外面的杂音就停了下来。
　　这些举动并未避着叶载秀，反而向叶载秀展示了叶朝辛现在的实力。
　　过了一会儿，叶朝辛终于平静下来，她开口说道：“如今，魔界和灵界正在议和。和谈已经到了最后，现在无论是魔界的人还是灵界的人，都希望通过我把消息传给幽栖老祖。而你，叶载秀，你的立场是什么？”
　　面对叶朝辛的逼问，叶载秀只是保持沉默。
　　叶朝辛冷冷一笑，“只是听说了有关我的往事，一个个为了讨好我，就把你们搜罗过来，倒是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想法。你们也好，那些人也罢，总是想着自己，从来没有人想着我会怎么样。”
　　说到后面，叶朝辛意识到这些话正在让自己变得软弱，于是她神情一敛，“你不是说要除魔卫道吗？除魔卫道就是要捍卫众生，如今又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是否愿意为众生向我低头呢？”
　　这话叶朝辛没有办法对着卫获清说出来，但是面对叶载秀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还很期待叶载秀的回答。
　　在叶朝辛的记忆中，叶载秀极少陷入这种两难境地。所以，天之骄子的回答跟普通人会不一样吗？
　　叶载秀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向叶朝辛，那一刻，两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过去在拂泉宫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叶载秀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而叶朝辛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罢了。
　　如果从这一点说，叶载秀除了头发变白了，其他的倒是没有改变。
　　可接下来叶载秀说的话，却又令人困惑。
　　“母亲和妗颜的事，我替她们谢谢你。至于别的，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
　　叶朝辛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拿叶载秀没办法。
　　如果叶载秀真的说出了谄媚求饶的话，叶朝辛恐怕要恶心到立刻就转身离开，从此深深地怀疑某些事情。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于是叶朝辛在稍稍放心的同时还是感到膈应，这就意味着她终其一生都无法同叶家和解了。
　　明明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此时得到了证实，叶朝辛只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地真实，真实到令人不得不面对着残酷的现实。
　　“不需要了。”叶朝辛语气轻飘飘的，“你已经飞升灵界，该享受作为飞升修士的乐趣，可以去见见故人。我会跟那些人说，不要因为这件事为难你。”
　　说罢，叶朝辛撤去禁制，不再管叶载秀是什么态度，转身便朝着益仙城方向而去。
　　当然，她也兑现了承诺，同那些人说了不要为难叶载秀。
　　至于是否得到执行，叶朝辛懒得去管，她相信叶载秀堂堂一个化神期修士有能力在这个灵界活下去。就如叶朝辛当年一般，魔气灌体才能在魔界继续修行。
　　这一件不知多少人注目的事就这么告一段落，叶朝辛也如同约定的那一般，把双方和谈的内容告知幽栖老祖。
　　其实，叶朝辛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幽栖老祖的本事，肯定有她知晓的办法。但这个过程还是要走一走的，不然怎么体现幽栖老祖的身份地位呢？
　　而幽栖老祖很快就有了答复，是对具体的几个问题不满，要求灵界作出让步。
　　叶朝辛看了那几个问题，属于灵界的核心诉求，但并非不可谈判的那种。只是这样下去，恐怕要叫人怀疑幽栖老祖和谈的决心。
　　那不是叶朝辛要操心的事，她只是负责转述而已。
　　此事传开，不但灵界高层为之震动，就是魔界方面负责谈判的间尘老祖和先希老祖也表达了几分不悦。当然，这不能公开说，不过意思是传到了叶朝辛这里。
　　叶朝辛就去见幽栖老祖。
　　“故人不好玩吗？怎么有空回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幽栖老祖在一座精致的亭子里见了叶朝辛，周围的布置没有一点魔族的样子，反倒像是灵界修士的小院。
　　“和谈的事拖的太久，恐怕有变数，还请师尊三思。”叶朝辛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说辞，自顾自地说道。
　　“哎呀，这件事要什么紧呢？”幽栖老祖来到叶朝辛面前，看着对方在自己的阴影下，又说：“难道你是怕被人扣下当成了人质？”
　　叶朝辛仰起头，望着幽栖老祖，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说道：“是。”
　　幽栖老祖笑了，“放心，如果那些人敢把你扣下，我一定会亲自过去要人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叶朝辛知道没有办法继续装糊涂了，才说：“如您所见，故人并不好玩。”
　　这句话的确有几分真心，因此不算是说谎。
　　幽栖老祖笑的更开心了，双手捧起叶朝辛的脸，形成对视局面，“那么，有没有变得开心一点呢？”
　　这话里的信息很丰富。比如，叶家人被祭炼的事，幽栖老祖是否提前知道呢？为什么非得安排这样一趟行程呢？幽栖老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活的太久的老怪，也许会作出令人难以理解的事。但幽栖老祖不属于那种情况，在叶朝辛的认知中，这位始终处于头脑清醒的状态，只是外人很难知道她想要什么罢了。
　　叶朝辛也经常需要猜测幽栖老祖的心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知晓对方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的心魔用苦难浇灌长大，如今，师尊是希望我亲手将之斩杀吗？”
　　闻言，幽栖老祖收敛笑容，面色变得温和，眼中透着几分满意，却是语气和蔼地说道：“咱们师徒名分在这里，为师自然希望你能传承衣钵，不要自己毁了前程才是。”
　　叶朝辛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问题，于是她说：“多谢师尊。”
　　或许是幽栖老祖过于用力，叶朝辛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同时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时间气氛竟然有点暧昧。
　　某个瞬间，叶朝辛脑海中闪过几分慌乱。
　　她想起了卫获清。
　　跟卫获清在一起的时候，叶朝辛至少不会感到恐惧。


第40章 变故
　　飞升的喜悦，因为叶朝辛的出现而变得不值一提。这就是叶载秀现在的处境。
　　而且，由于跟叶朝辛扯上关系，叶载秀现在可以认为是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人身自由，等于跟卫获清一样，困在这益仙城中。
　　自然地，也就没有心情去观赏这个新的世界。
　　“没想到我们还能做同门呢。”面对卫获清的时候，叶载秀难得出言嘲讽。
　　“彼此彼此罢了。”卫获清回击了一句，其实她跟叶载秀相处的时间更长，知晓对方的变化更大，难以接受眼前之事也是常理。
　　“原以为飞升之后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样啊。”叶载秀发出一声感叹，这话里信息丰富，当然不仅仅指的是眼前之事。
　　卫获清忍不住看向叶载秀，看见了那一头白发。当年叶家的事，令叶载秀一夜白头，后来即便有恢复满头乌发的能力，叶载秀也不曾这么做。
　　为什么呢？因为叶载秀不能忘记，不能忘记叶家人的死，不能忘记此生未能达成的复仇目的。
　　可是，叶载秀很坦然地忘掉了叶朝辛这个妹妹所受到的苦难，直到这一次的重逢，也是恨意更多一点。
　　卫获清完全相信，如果叶载秀有足够打赢叶朝辛的能力，叶载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对于这一点，卫获清为叶朝辛感到不平。
　　于是，卫获清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偏心。”
　　叶载秀看了卫获清一眼，眼中透出几分怪异之色，只是并没有回应。
　　卫获清说道：“我知道她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倘若我们继续追求大道，就应该放下。”
　　叶载秀这次是盯着卫获清，良久才道：“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卫获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心想以前的确不会如此，只是这次想要劝一劝叶载秀，到底是不熟练的缘故。
　　不过，卫获清还是继续说道：“煞气入体，穿过那条通道，又接受魔气灌体，成为魔族老祖的弟子，这一路走来，往好听了说是机缘，说难听一点，全是磨难。只是她比较幸运，活了下来。可今后又怎么样呢？”
　　叶载秀皱起眉头，问：“我这几天听了许多传言，有人说叶朝辛很受魔族老祖的器重，有这回事？”
　　卫获清眼神一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可大家又说，她一开始是作为魔族幽栖老祖的渡劫替身，因为幽栖老祖渡劫成功才活下来。这样的身份，到底有多受器重，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叶载秀便不说话了。
　　……
　　每次面对幽栖老祖的时候，叶朝辛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那种见到天敌一般的恐惧。
　　尽管眼下这气氛甚至有点暧昧，叶朝辛却是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窟之中。
　　幽栖老祖松开了手，拉开距离，直到叶朝辛不用待在她的阴影之中，方才说道：“你还是在怕我。”
　　叶朝辛沉默着，这话要怎么回答？
　　幽栖老祖道：“那些年，我就在你的神魂之中，见过你的脆弱，见过你的坚强，也见过你的瞻前顾后。其实人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总是狠心肠。这是人族的弱点，也是人族的好处。”
　　叶朝辛心中惊讶，面上不显，她拿不准幽栖老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幽栖老祖笑了，是那种很淡很温和的笑容，“你知道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叶朝辛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只觉得寒气从背后不受控制地冒出，偏偏此刻又没有更为妥当的回应，只能这么僵硬地面对。
　　幽栖老祖将叶朝辛的反应看在眼里，“你知道的，喜欢并不是一直可以喜欢，如果有一天厌恶了，那就是厌恶了。”
　　叶朝辛已经本能地想要作出反抗的姿态，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不行。
　　合体期的叶朝辛要如何打得过大乘期的幽栖老祖呢？甚至，对方明明留有后手的。
　　“原本想着，你这次去益仙城能处理好往事故人，跨过心里那道门槛，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吗？”幽栖老祖的语气越发危险。
　　“我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师尊若是打算拿回去，我不会反抗。”叶朝辛终于开口了，说的并不是服软的话。
　　“哈哈哈哈！”幽栖老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然后笑声戛然而止，“这些年在我面前，你一直在揣摩我的心思，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什么样的，所以你的反应总是令我满意。那么现在，我让你去杀了卫获清，如何？”
　　叶朝辛仰起头望着幽栖老祖，她看到对方脸上那戏谑的表情，就知道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对于幽栖老祖来说，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也可以言出法随。
　　到底要怎么样的反应才能令幽栖老祖满意呢？可恶！叶朝辛只觉得一时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打了一下，一切都变得那样模糊。
　　但她并没有陷入昏厥，脸上那为难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心事。
　　“所以，你舍不得杀卫获清。”幽栖老祖作出了肯定的论断，“你们人族真是长情，这么多年还忘不了对方。其实当年，她对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吧？”
　　幽栖老祖停顿片刻，脸上出现思索的表情，“是因为从没有人对你那么好，所以你用卫获清替代了一切幻想？”
　　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叶朝辛虽然难受，却仍然维持倔强的姿态，不过看起来下一刻就要爆发了。
　　幽栖老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立刻高兴地说道：“来试试，使出你全部的本事，让我看看——我甚至可以压制修为，我们来个堂堂正正的比试，如何？”
　　叶朝辛不说话，但掌心暗暗凝聚的魔气却说明了她已经做好偷袭的准备。
　　……
　　魔界和灵界的和谈突然就终止了，战争也在那一刻重新开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流言纷纷，很快大家就没有那闲工夫去猜测，纷纷投入到激烈的战事之中。益仙城作为前线，自然要承担起重任。
　　卫获清以为自己还能见到叶朝辛，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准备了一些要说的话，有站在灵界立场的。也有站在她个人立场的。
　　可惜的是，并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随着战争重新开始，原本对卫获清的监视也成了浪费资源的行为，所有的守卫都已经撤走。虽然不再担心这一点，却要开始真正走到战场上。
　　那是死亡之路。
　　相对卫获清的遗憾，叶载秀倒是显得异常兴奋。
　　除魔卫道，已经是化神期修士的叶载秀在灵界只能算是中阶修士，可魔界来的也并不全是高阶魔族，还有更多凑数的中阶、低阶魔族，这些就成了叶载秀的剑下亡魂。
　　“战事紧急，你怎么还如此心不在焉的！”骆循岚看到卫获清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拿出师尊的态度训斥道。
　　对此，卫获清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骆循岚就叹了口气说道：“为师知道，你还是惦记那个叶朝辛。和谈突然终止，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不用再因为拂泉宫弟子身份，不用再因为跟叶朝辛这层关系战战兢兢了。”
　　这说的是实话。
　　像是她们这样的灵界中阶修士，最好就是无人在意，那样才有足够的时间提升修为，逐渐走上更高处。
　　“原本我还在担心这件事要怎么收尾，现在看起来也不错。等这边事情告一个段落，咱们一起想办法到别的地方去吧。”
　　骆循岚认真地提着建议，她又说：“灵界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一座益仙城。只要躲的足够远，大乘期修士也未必找得到。”
　　这话已经算是露骨了，但卫获清仍然没有多少表情，像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骆循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前传出叶朝辛死了的消息，你才能突破瓶颈结婴。如今她还活着，你又是如此，难道真的想再次听到她的死讯才行吗？”
　　望着严厉的师尊，卫获清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师尊，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骆循岚简直是要暴跳如雷，“我知道什么？大乘期修士都不知道的事，我能知道什么？除非有人想让我知道！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如此模样，焉能成就大道？”
　　卫获清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师尊不愿意说，弟子自然也能打听。此事乃是弟子一意孤行，不愿牵累师尊，弟子会向世人说明，师尊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摆脱干系。”
　　骆循岚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拂袖而去。
　　如卫获清所说，她果然在那不久之后打探到了叶朝辛的消息。
　　“听说是冲撞了幽栖老祖，老祖大怒，当场就处置了叶朝辛。具体如何，倒是不清楚。”
　　“幽栖老祖向来喜怒无常，在她身边说话做事，哪个不战战兢兢随时准备掉脑袋？叶朝辛能捱那么长时间，已经算很不错了。”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想这个人了。”
　　人家越是这么说，卫获清越是不信这个邪，偏偏想要去看看叶朝辛到底怎么样了。可她在灵界，能知道的到底有限，于是就动了去魔界的主意。
　　这完全是豁出去了。
　　如今因为两界战事，魔界为了方便运兵过来，一直打开着一条连接两界的通道。为了避免灵界修士通过这条通道反向进攻魔界，防备特别森严。
　　卫获清仅仅只是一个化神期人族修士，她凭什么过去？
　　除非有人故意放她过去。


第41章 感谢相遇
　　在传闻当中，幽栖老祖折磨人的手段也是骇人听闻的。叶朝辛对此有过亲眼见闻，当时的表情很是平静。
　　现在，她输给了压制修为的幽栖老祖，也没有因此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表情。
　　“可惜可惜——”幽栖老祖却是大为感慨，“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修为肯定不在本座之下。这样的你，为何就不愿意臣服，好好活到那个时候呢？”
　　叶朝辛嘴角牵出一丝冷笑，什么话都让幽栖老祖说了，那她说什么呢？
　　若是真的爱护，又何必留下那么多防御手段？可若是没有一点点惜才乃至于别的意思，叶朝辛也活不到今天。
　　因此，不但幽栖老祖对叶朝辛的感情很复杂，叶朝辛对幽栖老祖的感情也很复杂。
　　一粒丹药服下，五脏六腑内乱走的魔气稍微平和了一些，叶朝辛才看着幽栖老祖说道：“你让我去灵界，不就是想要看看过去的事有没有结果？现在结果有了，要如何处置，我没有话说。”
　　“还是嘴硬啊。”幽栖老祖发出一声感慨，随即单手朝着虚空某个方向轻轻一划，一道空间之门因此打开，里面掉出一个人来。
　　那人踉踉跄跄，看起来已经在努力维持身形，奈何还是花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叶朝辛！”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卫获清，她看见叶朝辛忍不住喊了一声。哪怕另一道很强很危险的气息就在一旁，她还是将目光落在叶朝辛身上。
　　这就是态度了。
　　叶朝辛瞬间变了脸色。
　　“我看她在通道附近徘徊，多半是为了你，于是就把人带过来了。”幽栖老祖笑盈盈地说道，就像是在做好事，等着人表扬呢。
　　“……”叶朝辛只知道幽栖老祖不安好心，却也只能咬牙看向卫获清，低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来见你。”卫获清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要见你。我知道这样可能对你我都不好，我还是想过来。”
　　叶朝辛刚才是担忧又愤怒，这会子却是愣住了。
　　这样的话，卫获清什么时候说过？刚才不会是叶朝辛出现幻觉了吧？还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幽栖老祖制造的幻境？
　　“可不是我哦。”就像是已经看透叶朝辛的心事，幽栖老祖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叶朝辛张了张嘴，她有很多话要说，却是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明明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一件一件都是重要的那种，却做不了决策。
　　脑子嗡嗡响，卫获清的突然出现，彻底干扰了叶朝辛的判断。
　　卫获清不像叶朝辛，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于是并不在乎到底会发生什么，因为她已经见到了叶朝辛。
　　这一切落在幽栖老祖眼里，对于这个正在操纵着一切的魔界老祖来说，却又是另外的意味。
　　叶朝辛思绪翻飞，目光最终落在幽栖老祖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她走！”
　　幽栖老祖再次笑了，倒也不是嘲讽，只是用玩味的语气问道：“为什么呀？”
　　那语气，就像是大人在逗小孩子。偏偏你又不能真地把对方当成小孩子，因为人家是真的可以抬手间灭了在场的两个人。
　　叶朝辛只是继续问：“放她走！你的条件，我都答应。”
　　卫获清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和焦急，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完全开不了口。不但如此，就连传音也做不到。
　　这不是叶朝辛的手段，而是幽栖老祖的手笔。
　　“什么条件都答应吗？”幽栖老祖反问。
　　这一次，叶朝辛并未回答，但她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幽栖老祖便说道：“我这里有一件为难的事，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才行。观察了这么久，倒是非你莫属，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胆量接下来？”
　　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朝辛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个想法，就好像在那一瞬间她知晓了幽栖老祖的真实意图。
　　“魔界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很多，有一条很特别，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打开。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把修为提升到大乘期。而且，这么做的风险，你也要独自承担。”
　　叶朝辛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以目前的情况，按部就班到大乘期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在幽栖老祖给的选项里，没有“可能”，只有必须做到。
　　这无疑是把事情的难度大大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叶朝辛有选择吗？没有，她看到幽栖老祖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才是幽栖老祖真正想要的东西。
　　“当然了，事成之后，天地广阔，本座还你自由身。不过——”幽栖老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不能在我给的期限之内完成，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还是威胁的话。
　　当然，幽栖老祖知道叶朝辛大概率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可如今卫获清就在这里，也就由不得叶朝辛了。
　　“我答应了！”叶朝辛眉头都没皱，看了卫获清一眼，“解开她身上的禁制，放她走！”
　　“当然可以。”幽栖老祖脸上出现轻松的笑容，“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发誓吧。”
　　灵界的天是天，魔界的天也是天，不同的世界之间，都受着规则的束缚。凡人发誓或许只当个玩笑也就罢了，修行者之间发誓，那可是要应验的。
　　就算是幽栖老祖，在此等事情上也不敢含糊。
　　誓言立下，叶朝辛提议将卫获清送回灵界。
　　幽栖老祖故意说道：“把人送回去，你放心啊？”
　　叶朝辛只是冷脸说道：“难道老祖要反悔？”
　　幽栖老祖笑笑，随手撕开空间，将卫获清送走。她不许二人话别，却故意对叶朝辛说道：“你看这怎么样？”
　　叶朝辛就不说话了。
　　……
　　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叶朝辛如约将修为提升到大乘期。
　　大乘与大乘期之间也是不同的，因此这个修为并不意味着叶朝辛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挑衅幽栖老祖。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为了达到幽栖老祖的要求，叶朝辛的修行方向有偏向的。
　　最核心的一点，还是叶朝辛是靠着“喂养心魔”这件事走上魔族的修行之路，而这也是幽栖老祖选择她的原因。
　　一切都已准备好。
　　叶朝辛悬停在一处古老的祭坛上方，这里就是幽栖老祖说的通道入口。
　　此地在魔界也是大凶之地，哪怕是到了能够称一声“老祖”的地步，如幽栖老祖这般，轻易也不愿意靠近。
　　因为这片区域曾经历经大战，空间并不稳定，而且遍布空间裂缝，撞上去至少也是受伤，肉身强悍的魔族并不能成为例外。
　　幽栖老祖也是手持重宝，方才能带着叶朝辛从容来到此处。
　　此时此刻，叶朝辛脸色凝重。
　　幽栖老祖缓缓开口说道：“灵界那些修行人士的心魔有很多种，最常见的还是执念。修为高到一定程度，执念也可以化作实体——不应该这么说的，其实所谓的执念，也有可能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她看着叶朝辛，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欣赏，“你的确超出同辈太多太多，能够以合体期修为出现在卫获清渡劫之时，自然就能变成更为强大的存在。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会成为人们口中的域外天魔。”
　　叶朝辛听到这里，方才接了一句：“那不一定。”
　　幽栖老祖笑了，“帮我这一次，对你来说，总是好事，为什么不能笑一笑？”
　　叶朝辛深深地看了幽栖老祖一眼，那时候她有解释的想法，不过转瞬之间就将之压下，只是说道：“按照约定，做完这件事，我就是自由之身，没错吧？”
　　幽栖老祖伸手指了指天的方向，“当然，我们曾经发誓。”
　　有了这句话，叶朝辛不再耽搁，便按照约定行动起来。
　　幽栖老祖的目的是打开这条通道，她才是主力，而叶朝辛实际上是必须发挥作用的辅助人员而已。
　　随着一个古老的祭祀仪式重现，在某个瞬间，叶朝辛感觉到位于另外一个遥远世界的另一座古老祭坛发出了共鸣之声。
　　下一刻，她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
　　灵界和魔界的战争已经结束很久很久了。
　　两个世界的通道在双方大乘的共同注视之下，永久地关闭。下一次，无论是魔界想要入侵灵界，还是灵界想要反攻魔界，都无法再通过此处的通道。
　　而若是要重新打开一条通道，那就必须重新找到一个适合的空间节点，再耗费巨大的力气。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不划算的。
　　所以，若非再有大的变故，灵界与魔界的战争将成为永恒的历史。
　　不巧的是，通道关闭的那段时间，卫获清正在闭关。
　　她并不是那个时候才开始闭关的，而是早在那之前的二十余年就已经进入闭关状态，等到她终于突破瓶颈出关之时，时间已经来到一百多年后。
　　或许，一百多年的时间对她这样修为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你若是真的因此错过了什么，恐怕再来几个一百年也无法弥补。
　　而事已至此，卫获清无法埋怨旁人，只能再想办法。
　　当年幽栖老祖那随意撕开空间把人弄走的手段，随着卫获清修为的提升，已经知道是此生难以达到的高峰。
　　“所以，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对于卫获清的想法，叶载秀表示惊讶。
　　“是。”卫获清语气平静，“通道关闭，两界之间失去联系，若是要重新打开通道，我并没有那个本事。况且，我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那么久。”
　　其实，在卫获清闭关的时候，叶朝辛进阶大乘期的消息就已经通过熟人传过来。只是这个过程中出了差池，况且有些话也不能说的那么明白，等到卫获清知晓之时，自然又是晚了。
　　“我不能再等了。”卫获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修士的寿命很长，办法总会有的，何妨再等一等？”叶载秀仍然在劝说，她那满头白发仍然是白色，没有因为修为提升而变成黑色。
　　这是可以做的事，但叶载秀并没有。
　　“我知道，可是孤零零一个人等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卫获清注视着叶载秀，发现对方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在灵界这些年，叶载秀的变化不比在下界的时候少。
　　经历的事情多了，岁月的沧桑总是要留下重重的痕迹。
　　叶载秀知道她是无法阻止卫获清，更多的话又说不出来，于是就只能化作沉默。
　　“她能化作心魔走进我的心里，就说明我们彼此的因果早就超脱了现实的束缚，世上常见的办法，是绝无可能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卫获清眼眸之中微光闪动，她显然已经想好了，“那个秘术，我打算试试。”
　　这一次，叶载秀说的是：“我帮你。”
　　……
　　接连做了不知多少混乱的梦之后，叶朝辛终于彻底醒来。
　　周围还是熟悉的魔气，不过相比于记忆当中的，要微弱许多。
　　有禁制，是束缚魔气的禁制，那禁制也在对叶朝辛起着压制作用。
　　并且，叶朝辛如今躺着的地方，就是一座祭坛。
　　祭坛应该是位于山腹之中，因为稍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不规则的石壁，像是天然形成的。
　　叶朝辛认真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所余下的力量不足千分之一。不过，只要吸收这里的魔气，应该就能积攒破除禁制的力量。
　　在此期间，她又想到了幽栖老祖。
　　因为誓言而带来的冥冥之中的束缚已经消失，所以她们之间的约定是已经完成了。至于幽栖老祖去哪儿了？所求的又是什么？
　　叶朝辛不在乎。
　　不久之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禁制，随即冲破外面的法阵，直上云霄。
　　下方引起了骚乱。
　　“古魔现世了！古魔现世了！”
　　“快去禀告老祖！”
　　叶朝辛听着那混乱的动静，判断出这些人当中修为最高不过金丹而已。她下意识就想到自己出生的那个世界，旋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气息不对，这个世界的天道威压也不对。
　　那便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得到一个“古魔”的称号。
　　如果这里的最高阶修士也不是她的对手，事情就会变得很有意思。
　　叶朝辛开始还是抱着几分小心，不久之后她的胆子大到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个世界不算大，修为最高不过元婴而已。哪怕叶朝辛的修为已经被压制，对付这些人也是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此处像是一个失落世界。
　　如果以这个世界为出发点，几乎没有办法在正常情况下积攒到能够抵达其他世界的力量，也就是说飞升是没有希望的事。
　　这个世界的修士，算是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另外，叶朝辛也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她醒来之时发现的祭坛并非她在魔界时感受到的那个。
　　也就是说，叶朝辛极有可能是在感应到那个祭坛之时，通道也被打开，于是传送开启。但不幸的是，她并未传送到应该去的那处祭坛，而是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此处。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流放。
　　叶朝辛在度过了最初的警惕、惊喜之后，逐渐转为某种失落情绪。
　　根据她在古籍中获取的信息，想要离开失落世界会非常困难。一个是因为失落世界跟其他世界很难联系上，另外也是因为失落世界的界面之力会更强。
　　叶朝辛现在根本无法恢复巅峰之时的力量，她在这里呆久了，如果不拿出一点魔族的手段来，恐怕自身的力量会在不断地消耗之下，逐渐沦落到打不过此地修士的地步。
　　到底是大意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朝辛陷入郁郁寡欢之中。
　　由于她的行踪过于张扬，所以本地的修士到处在追杀她。其实那些本地修士比她还害怕，可害怕也得出手啊，谁又能接受一个“古魔”在自己的地盘上游走呢？
　　叶朝辛没有解释，只要她待在这里，就是对这些人的直接威胁，暂时也走不了。所以，解释是没有用的。
　　一段时间后，叶朝辛逐渐隐匿自己的行踪，到底是将那些尾巴给甩掉了。
　　这一天，她在某处山巅打坐。
　　远方的天空被霞光分成了好几层，颜色也不同，看起来十分壮观。在更高处，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对称的月亮，这也是此处的特色了。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那种天象也逐渐消失。
　　叶朝辛感受到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又很随意地看向那两个尚未落下去的月亮，看着看着，她就被其中一个吸引了。
　　因为那个月亮在东，原本清晰的形状居然正在变得扭曲。
　　不！那是空间波动。
　　有来自外域的力量正在冲击着此处世界的壁垒。
　　叶朝辛豁然起身。
　　她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是故人。
　　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叶朝辛也不顾是否惊动附近的修士，抬手就布下禁制，将此处动静与外界隔绝。
　　没有做到彻底隔绝。
　　因为那动机实在太大。
　　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条空间通道陡然出现，从中走出一个一脸警惕的女修。那人一看到叶朝辛，眼眸里立刻就有了光。
　　不出所料，果然是故人。
　　叶朝辛由衷地笑了，她伸出手，仅仅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这一次，无论去哪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放开。
　　随着二人转身走进空间通道之中，那通道与这个世界的出入口快速弥合，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至于叶朝辛留下的禁制，也很快随着天地异象一同消失。
　　哪怕是最早赶到此处的本土修士，也几乎不可能还原事情的经过。
　　可那又有什么呢？修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只有不知多少世的缘分，才能化作这一世的相遇吧。
　　感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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