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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光之城】我拐走了吸血鬼王族的掌上明珠
作者：叭啦叭叭叭
文案
22岁休学的网络博客写手索菲斯，有一天发现账户上的钱被合伙人全部骗走。
没有钱她就没办法继续周游世界，无法探索各地的奇闻，从而失去素材失去收入！
为了防止自己最后落入要去餐馆洗盘子的悲剧，索菲斯借钱追债追到了意大利的旅游城市沃尔泰拉。
物价太高她连青年旅舍都舍不得住，直奔宫殿！
—不是免费参观吗？什么听讲解要收费？
—可是你的旅客骗光我所有的钱！
—好吧好吧，看在你们那么美的份上，我会乖乖离开的。
CP：简·沃尔图里×索菲斯·卢卡（冷酷高傲但美艳的千年少女×沉迷美貌却不知危险的女大学生）
注：
1、时间线从2005年开始，有架空设定，与我们当前时间线不完全一致。
2、不使用“歌者”一见钟情的同人设定。
3、部分设定来自《暮光之城官方指南》网络公开部分。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血族
主角：简·沃尔图里，索菲斯·卢卡；配角：亚力克，德米特里，阿罗，凯厄斯
其它：暮光之城，twilight，吸血鬼，沃尔图里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开始学习吸血鬼。
立意：简×索菲斯


第一卷：沃尔泰拉城的阳光
第1章 追债牛牛，不怕困难
　　—2005年5月1日，意大利沃尔泰拉城—
　　同车人打量她，问道：“你来这追爱的吗？”
　　“不，”晕车让索菲斯有气无力，她闷闷地说，“我来这追债！”
　　巴士停下的一瞬间，索菲斯紧紧揪住背包的背带，另一只手捂住口鼻，赶在其他乘客之前冲出车门。旅游介绍上说，沃尔泰拉是座风之城，这些风适时冲散了拥挤车厢内的人肉味。
　　根据索菲斯目测的人数，他们肯定搭了超过允许的人数，起码超过了十人。山路蜿蜒，加上暑气闷热，索菲斯快要被气味和颠簸弄吐了。幸好司机在她的极限到来之前及时停车，否则她真的要忍不住让车内气味更加难闻。
　　意大利盛产甜言蜜语的男人，“来这追爱”才是常态。多么浪漫文艺的城市，雕塑、文学、音乐，缪斯女神眷顾之处。
　　可索菲斯却偏偏是为了追一个女人的债！
　　“欠我的你拿什么还！”
　　索菲斯原以为自己来到意大利的契机会是由于某个历史类的选题，比如达芬奇，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覆灭。
　　沃尔泰拉城遗迹保存完好，据说当地文化跟吸血鬼有关系。
　　都怪艾琳，索菲斯没法把沃尔泰拉和吸血鬼做成选题，然后交给艾琳录成视频了。
　　她们共同运营了三年的账号，艾琳怎么就一声不响拆伙了？
　　平台的分红转到索菲斯的账户当中，她会分一半给艾琳，其余的用来探索下一个主题。这种工作模式她们已经持续了三年，既能满足她好奇心，又能支付开销。
　　多么完美的一切！
　　索菲斯讨厌人群，她更热爱独自探索未知事物。用她自己的话来讲，是对“美丽”的事物极其缺乏抵抗能力，见到了就忍不住想亲近，而这个“美丽”的定义格外宽广。
　　在索菲斯的分类法则中，合作者艾琳属于长相美丽的那堆。她们虽然明面上叫合作，可艾琳的全部工作只是面对镜头把索菲斯的稿子念一遍，然后把图片插入到视频对应的地方，点击发送即可。
　　艾琳完全不参与内容的创作，仅仅是念稿，而这些工作量却能换取索菲斯收入的50%——她们平分收益。
　　当然，视频的制作很粗糙，否则她们第一年就火了。
　　艾琳是嫌弃来钱慢吗？
　　虽然索菲斯本人也很上镜，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自己出镜。不过索菲斯讨厌社交，对暴露在镜头下或者成为人群焦点毫无兴趣；而且艾琳与索菲斯因为生活拮据相识，这个赚外快的机会索菲斯愿意分给艾琳。
　　在大二结束时，索菲斯的账号积累到了一定数量的粉丝，她直接申请休学，专心运营主页。
　　也许是前两年的厚积薄发，第三年的收益无论是社交平台还是视频网站方面，一下子迎来了质的飞跃。如果索菲斯没什么购买奢侈品和不动产的需求，也不打算随便生几个孩子去养，只让金钱用于维持生命体征，那么她简直算是实现了平民的财富自由！
　　现在得再加上一条：如果……艾琳没有背叛她。
　　美丽的事物有毒，漂亮的女人会骗人，索菲斯总算承认这两件事有道理了。曾经有不少朋友或直白或委婉地劝索菲斯留个心眼，别光顾着探索和学习非人类的事物，多少得对人也长点心。可索菲斯似乎天生缺少这根筋，而且她们已经合作到了第三年呢。
　　“呕——”
　　山谷之间形成的风吹散了索菲斯周身的浑浊气息，喉咙口的恶心也在勉强咽下两口水后消退。
　　一同吹走的，还有索菲斯心底关于艾琳的感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索菲斯想起了汉学导师曾经教过的这句诗歌，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顺利把钱追回来，她会再找一名值得信赖的新伙伴，绝对要比背叛她的艾琳更加美丽！
　　头好晕啊……
　　正午的阳光直直戳进索菲斯的眼眸中，她的视线中泛起一阵阵的黑，不知是阳光过于刺眼，还是因为没来得及吃饭。
　　手机没电了……不过手机没用，骗子是不会接电话的。
　　索菲斯有别的办法抓住她！
　　虽然她骗走钱后飞快搬走，并且删除了联系方式。
　　可是索菲斯从她丢弃的待清理的废纸当中，翻出了一封未拆封的信。准确来说，是旅游公司发放给游客的出行手册。
　　这可给索菲斯抓住了线索——艾琳逃到了沃尔泰拉！
　　索菲斯抬眼眺望前方的城市：土黄色的墙面，红色的穹顶，斑驳的石块组成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这就是沃尔泰拉城。
　　艾琳的藏身之地！
　　索菲斯拼命按捺住想去探索这座城市的欲望，逼迫自己翻开游客手册，按照行程表和地图比对。
　　宗教博物馆？不对，今日闭馆。
　　阿尔克拱门？这是第一个游览景点，地方很小，就算加上讲解肯定也结束了。
　　遗迹公园？日头很大，此刻他们更可能在室内。
　　排除下来，索菲斯确定了他们此刻最可能的地方：普奥利宫殿。
　　机场等候时，索菲斯焦躁的内心短暂安宁过一阵子，她开始有点期待即将前往的这座城市。于是她在免费借阅的书架上，找到了关于沃尔泰拉城的某本杂志，皱巴巴的，塑封的边沿处卷起来了，应该是很久没更新。
　　索菲斯仔细对比了旧杂志中所描述的景点游览项目和艾琳报名的旅游团活动，发现旅游团的卖点明显要大一点，多了一项普奥利宫殿内部的“宴会就餐”。
　　没有错！
　　十二世纪的古堡里头说不定住过王公贵族、皇帝公主什么的，像中世纪贵族一样参加宴会，简直不要太浪漫。艾琳向来沉迷于浪漫故事，难怪她卷钱跑路后会报名这个旅游团。
　　旅游手册上，索菲斯看出普奥利宫殿大致位于城市较为中心的区域，那块区域空旷，还有巨大的广场，等她靠近后也许能认出来，或者找到当地文旅局提供的地标。总之，索菲斯相信自己绝对能找到宫殿，然后追回艾琳——卷走的钱！
　　飞机落地之前，她想临时学几句常用的意大利语。
　　但是心烦意乱，学一句忘一句！
　　这次行程太仓促了，如果是计划好的选题，她不仅要从书上学习，还愿意花钱请意大利籍贯的留学生跟她一对一练练口语什么的。
　　根据以往丰富的旅游经验，索菲斯迅速找到往城市中心的方向，途中她还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加上肢体语言问路。咖啡馆店员起初以为她要来一杯浓缩，她吓得赶紧拒绝。
　　因为，她兜里真的一分钱也没有了。
　　缺钱的窘迫感时隔三年再一次降临她的身边，她仿佛回到上大学写博客、做视频之前的日子。
　　她独自步入青春期，初中和高中在寄宿，使得她经常在一日一餐的窘迫当中度过。
　　饥饿感长长久久地充斥全身。
　　索菲斯相信胃部一定是单独长出一颗大脑，无论她多努力给脑子转移注意力，胃部的饥饿始终努力刷存在感。她哄这颗大脑去数围着碎饼干的蚂蚁有几只，或者观察云朵飘动的速度，一切有可能引起她兴趣的事物她都哄着自己去探索。
　　缺乏食物使得她的身高比同龄人矮上许多，甚至比不上一些发育良好的初中生。这也是她不愿意出镜的原因之一。所以当她得知，艾琳也曾经挨过饿时，索菲斯立马将她视为同命相连的人，她表示，以后她们再也不用感到饥饿了。
　　其实艾琳也不算撒谎，她确实挨过饿，但艾琳隐瞒了一些事实。当她挨饿后，她的家人教她撒谎去骗取同情。艾琳学的比她家人教的更好，她不仅骗取了同情，她还很会骗取感情。
　　甚至，她还是个好“老师”，教会了索菲斯什么叫“上当受骗”。
　　普奥利宫殿没有路标吗？
　　索菲斯站在巨大的广场喷泉水池边上四处张望，十足的游客模样。
　　不应该啊……足以作为旅行社卖点的建筑物，怎么看都应该用一幅巨大的告示牌把入口标出来吧！
　　也许宫殿近期才开放，意大利人没那么高的效率把告示牌做出来？
　　她得想想别的办法，否则她就要在靠网络众筹离开意大利了，太丢脸了！这跟大街上乞讨有什么区别？
　　索菲斯环顾广场四周，游人、居民、店铺、停车场……
　　等一下！
　　某样东西闪过索菲斯眼前，她捕捉到了需要的线索。
　　不对，不在手册上，是一样跟手册相关的东西——信封！
　　信封上有层浅淡的水印，索菲斯将信封举高，阳光穿透信封，大写的“V”字明显极了。而这个“V”字图案跟停车场上唯一一辆旅游巴士车身的标志一模一样！
　　宫殿一定在附近！
　　索菲斯跑到巴士旁边找人。她没天真到以为艾琳会守在车子边上等她找到。她要找司机。司机是不会同游客一起进入参观的，他们会找机会休息，吃点东西，喝喝咖啡，或者睡一觉，但肯定不能是喝酒。
　　倘若索菲斯性格开朗外放些，此刻她完全可以操着蹩脚的意大利语喊一嗓子：“嘿，这辆车的司机在哪儿？”即便司机本人没听到，说不定也会有好心路人帮忙指认。不不不，没到那种要大声嚷嚷的程度。索菲斯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深知自己意大利语有限，索菲斯没有第一时间前去附近的店铺询问，她围绕着巴士走了一圈，想看看司机是否正蜷缩在某个座位上打盹。
　　“嘿，小孩，”声音从上方传来，四周的树木格外高大。索菲斯努力仰起头，总算看到了树杈上的年轻男人。那人身穿黑色的防晒服，躲在浓郁的树荫当中，加上位于高处，难怪索菲斯完全没有意识到上面还有一个人存在。
　　司机用意大利语喊她，但当她仰起头后，发现她的长相不太像意大利人，又改成了英语，“你是这趟车上游客吗？”
　　她并未否认，“这车上的游客是不是进入普奥利宫殿去参加宴会了？”索菲斯不擅长撒谎，又怕错过线索，回避了男司机的问题，连声催问：“宫殿入口在哪里呢？进去之后我怎么找宴会厅？”
　　黑衣男人迟疑片刻没有回答，他以极其矫健的身手从树上爬下来，稳稳落地，落地处远得离索菲斯快三米远。
　　索菲斯的身高才到男人的胸膛，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人胸前挂着的项链，一个大写的V字，跟信封的水印、巴士车身上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索菲斯非常缺乏危险意识……她能平安长大，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离群索居。


第2章 美色误人，屡教不改
　　目光上移，索菲斯呼吸凝滞一瞬，忍不住夸道：“你长得真帅！”
　　索菲斯入乡随俗，无师自通了意大利人的“撩人”作风。
　　随意喊人帅哥美女并非是她轻佻，实在是眼前这人姿容太出众。
　　这么帅的人居然只是旅行社的一名司机？明明帅的够做杂志封面模特了！
　　司机见怪不怪，“意大利帅哥美女多的很。”他指向不远处罗马柱长廊，“如果你是这辆车上的旅客，建议从那边走廊下面最中间的小门进去，走捷径。别去公开展览部分浪费时间了。”
　　索菲斯感觉他的表述很冗余，直接说“如果你是游客”不行吗？
　　司机态度差，面色阴沉，指路指出一股杀气。
　　若非身上带有旅行社图标，索菲斯真的会有所怀疑。
　　她低声道谢后走向罗马柱长廊。最中间的圆拱形双门紧闭，她试着推了推，没有推开，用力过后低血糖更加严重，视野中又开始一阵阵发黑。
　　“得快点找到艾琳要到钱，给我自己搞点吃的。”
　　低血糖也能要命的。
　　石门很重，索菲斯暂停蓄力。
　　忽然，身后冒出一只手。
　　手指白皙修长，按在了索菲斯无论如何推不开的门上。
　　她转头一看，面色阴沉的司机悄无声息跟了上来，他单手推开了石门。
　　索菲斯打了个寒颤。
　　近距离观察下，她发觉到这个人的脸苍白得不像话，他全身包裹在黑色衣物当中，气息几不可察，衣物下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不等她看清楚，司机又马上退开。
　　“快点进去，别错过时间，说不定很多人在等你。”
　　又是奇怪的表述。
　　索菲斯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有秘密，理智又催促她快点进去找到艾琳，否则她可能来不及开众筹就要饿死了。
　　石门合闭，厚重的材质隔绝了所有阳光。室内像夜幕降临，墙壁上悬挂着幽幽的烛火。
　　索菲斯屏住呼吸。
　　灯光照不到的墙壁内似乎嵌入无数往事，那些往事也正窥伺着闯进宫殿的游客。
　　索菲斯一直屏息到肺部开始难受，才尝试着吸入些空气。
　　冷清，古老，还有一丝……铁锈味？空气试图传递给她不同寻常的味道。索菲斯默默祈祷：希望我的呼吸不会惊扰到你们。
　　她鼓起勇气，以最轻柔的步伐踏上坚硬的石板地面，等确认这地面坚硬非凡，绝不会被她踩痛后，索菲斯才加快脚步。
　　先绕过疑似接待处的房间，又穿过长长的画廊，幽暗烛火下油画的质感被披上一层时光滤镜，人像盯着穿过长廊的游客。
　　索菲斯几次停下脚步想去触摸，可画像上人物的视线像具象化了一般，她感到某种处于注视下的不自在。
　　穿过画廊，与画廊相连的走道又伸向三个方向，索菲斯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游客的声音呢？指示牌呢？
　　现代文明的痕迹几乎抹去，索菲斯深吸一口气，不确定地往空气中气味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哇噢——”
　　有人声！
　　远处有人群传来惊叹声，索菲斯狠狠掐住手背的肉，疼痛感让已经出现晕轮的视线回归清明。如果她有机会清醒着走过这条路，也该有机会发现更多信息。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迈向拐角，举着小旗子的导游、肤色各异的游客，还有——
　　骗走她钱的，挽着男朋友的艾琳！
　　艾琳所在的人群正集合进入新的展览厅，厅门金碧辉煌，看成色像是纯铜打造的。
　　也可能是黄金。
　　索菲斯这一路受的苦总算有了发泄的出口。她撑住墙面，用尽最大的努力喊：“艾琳……艾琳！”
　　人群太热闹，而索菲斯的声音太微弱，连喊几声也不见艾琳回头，倒是举着旗子的美女导游注意到了不请自入的索菲斯。
　　导游微微皱眉，催促游客进入大厅。
　　索菲斯追上去，一把拽住艾琳的衣袖：“艾琳，还钱！”
　　专业讨债的人吗？可真是敬业。
　　原本已经进入大厅的游客纷纷回头，即使不清楚具体恩怨，但是看热闹嘛，谁不喜欢呢。
　　“小妹妹，你买票了吗？”导游小姐礼貌地插入索菲斯和艾琳中间，“即便是未成年人，进入宫殿也要凭票参观。”
　　索菲斯语塞，慌忙解释：“司机没说要买票。我以为这里参观免费。”
　　而艾琳则甩开了索菲斯的手腕，一边朝看热闹的路人说着“不认识”“疯子”什么的，一边推着男朋友和其他游客进去。
　　索菲斯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继续扬声控诉艾琳的恶行时，导游小姐忽然弯下腰，她举起食指，抵住鲜红色且形状优美的唇瓣，“嘘——别吵到这座古堡。”
　　此时索菲斯才意识到眼前的导游小姐是多美的美丽，她的声音、肤色、唇瓣，还有蓝色眼眸中隐隐透出的红，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异常，简直像一道为人类量身打造的陷阱。
　　索菲斯毫无抵抗，遵从导游小姐的指令。
　　她的手脚开始发抖，用最小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口吻控诉：“她把我所有的钱全部骗走了。我一分钱也没有，今天一天也没有吃东西，饿得眼睛都要发红了。”
　　导游小姐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这个高度摸脑袋非常顺手，继续安慰：“好的好的，很多人都饿得眼睛发红。不如你先进展厅？”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打到索菲斯的眉心。
　　索菲斯刚要答应她，反倒是旁边的艾琳叫起来：“不行！”
　　飙升的音量打破了索菲斯对导游小姐的着迷，刚才她一度感受不到饥饿了，只想遵从指令。
　　可艾琳吵醒了她，还一并唤醒了她全身的饥饿与疲劳。过去尚且算美丽的面庞，此刻，索菲斯只觉得狰狞。
　　“不就是要钱吗？”艾琳掏出钱包，丢下两张纸钞，轻飘飘的。
　　一旁的导游小姐身手敏捷地在钞票落地前接住，然后友好地递给了索菲斯。
　　谁说美丽的东西有毒，导游小姐太善良了！索菲斯接过两张钞票，发现面值才10欧元。
　　艾琳趁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跑掉了。
　　10欧元的面值也并非她大方，因为这是钱包里最小面值的钞票。
　　三年合作的交情，艾琳居然想要用两张钞票打发吗？
　　况且，这些钱本身就来自于索菲斯的全部家当！
　　艾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进去之前又提醒导游小姐把“没钱报团也没买票”的索菲斯赶出去。
　　“如果你坚持，”导游小姐柔声说，语气诱惑道：“可以进去，沃尔图里欢迎你的到来。”
　　索菲斯的眼眶湿润，她意识到自己快哭了，立即别过头，以至于错过了导游小姐的视线。
　　把钱胡乱塞进兜里后，索菲斯迅速整理好情绪。
　　她应该先去吃点东西。这么情绪化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都怪饥饿，只要消除了饥饿，她一定会立即恢复平静理智，找到办法拿回钱的。
　　“不用了，谢谢。”泪水冲刷过的眼眸格外清亮，索菲斯学着导游小姐的眼神，真诚又温柔地看着她：“我想出去吃些东西，实在是太饿了。等下次我再来参观可以吗？”
　　“可是……”如果说导游小姐的唇形格外优雅，那么索菲斯则是眼形优越，她认真注视某个人，向对方展现出眼睛最美的时刻，让导游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改了口，“好吧，当然可以。”
　　索菲斯更加觉得导游小姐是好人了，居然还担心素未谋面甚至打扰她工作的陌生人。
　　美丽的事物俘获索菲斯的心，她忽视了自己立起的寒毛。
　　回望来时的路，她心中盘算根据记忆原路返回。
　　宫殿内部路线并不复杂，而且遵循着基本的建筑逻辑，索菲斯并不担心会迷路。
　　唯独来时那扇拱形石头门……她担心自己推开会很吃力，也许得靠肾上腺素飙升。
　　这副因营养缺失而过早停止长高的身体限制太多，索菲斯一直畅想，假如她能拥有一米八的身高，无比大的力量，是不是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去探索？
　　“那我……”
　　“海蒂，你磨磨蹭蹭什么，不进食吗？”
作者有话说：
简——的声音，出场了！


第3章 前债已销，后债将至
　　一道稚嫩甜美的声音从金色大门里传出。
　　受视线阻隔，索菲斯无法见到声音主人的样貌，但光从音色判断，无疑是一位美人。
　　对方仿佛听见了她的诉求，迈出两步，将真容展现。
　　比索菲斯略高一些的少女拥有一双罕见的红色眼睛，铂金色头发编织出精巧的辫子，恰到好处地衬在脸庞一侧。
　　她的脸庞比发辫更加精巧，连睫毛都仿佛一根根雕琢出来似的。过分艳丽的姿容本该无比具有攻击性，但脸上稚气未脱的部分却又巧妙中和。
　　完美……
　　——完美！
　　索菲斯的脑袋瞬间空白，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正被美貌击中灵魂。
　　过去觉得艾琳美，高频次看了三年也没有看腻。
　　后来见到导游小姐，索菲斯马上觉得艾琳简直面目可憎（当然是带有个人情绪）。
　　可眼前这位一出现，这张伟大的脸简直是照着她灵魂深处最契合的审美雕刻出来的，甚至连导游小姐也比下去了，
　　当然，亲切对待她的导游小姐还是美的。
　　嗵嗵嗵嗵，心跳声慢了几拍后回到了胸膛。
　　金发美人对她视若无睹。
　　索菲斯奢望落空，心脏抽疼。她意识到，少女甜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世人冷酷无情的心，她就应该傲立于殿堂之上，蔑视凡尘众人。
　　“简，你来的正好！”
　　名为海蒂的导游小姐用目光示意身旁这名特殊的人类，“这孩子不是旅游团的游客，麻烦你把人带出去。今天你应该进食完毕了吧？”
　　简微不可察地颔首，“当然，新生儿们用餐时太吵了。我喜欢安静点的环境。但我想他们也不会挑食。”
　　说到“挑食”二字，简的目光落到人类女孩身上。她厌恶地缩了鼻子，显然对气味很挑剔。
　　索菲斯立即涌上尴尬，她马上意识到对方拥有出色的嗅觉，也许完完全全闻到了她从超载巴士上带出的难闻气味。
　　她待了太久，山谷间吹出的风也无法完完全全刮走那股难闻的劲儿。
　　“抱歉，”索菲斯用更加真诚和温柔的目光看向金发少女。
　　眼神认真到像要努力记住简的样貌一辈子。
　　“麻烦你带路，等到了外面我先去买点吃的，然后马上找地方洗澡！”
　　她努力通过眼神传递出请求，连简也恍惚了一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个大胆的人类。
　　“交给你啦，简！”趁着简停顿的空隙，海蒂灵巧地闪身进入大厅，金色大门在她们身旁闭上。
　　简清楚地知道门内马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即便关着门，声音也会泄露出来。
　　“跟上。”
　　来不及多想，简丢下两个字，快步朝外走。
　　索菲斯无措却听话地跟上她。
　　简向来不屑于和人类打交道，送上门的人类要么是追随者要么是“食物”。
　　身为主人最得力的守卫，简有自己获取食物的方式。
　　屠戮各色游客只是对新生吸血鬼的犒赏。
　　索菲斯踉踉跄跄跟上，“等等我……”
　　人类脚程太慢，索菲斯差点被简甩开两个拐角。
　　简不耐烦地停下脚步等对方，她对人类毫无耐心，哪怕是面对吸血鬼同伴也耐心有限。
　　其实海蒂向来分寸感很强，她以吸血鬼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活得游刃有余，也跟大多数家族成员保持友好——大概跟她的黑暗天赋有关系。
　　黑暗天赋，吸血鬼的异能。
　　今天的海蒂为了区区一名人类麻烦自己，这相当奇怪。
　　即便如此，简也不会卖海蒂面子，她觉得海蒂昏了头。刚才简分明已经准备把人推进门内当作食材，哪怕驳了海蒂的面子，难道海蒂还要为了一名人类生气吗？海蒂绝对不敢。
　　可最后，简难以想象，自己居然真的送这名人类出去！而不是杀死她！
　　路程太短，哪怕刻意放慢脚步，她们也转眼来到了拱形石门边。
　　“谢谢，很高兴认识你。”人类女性局促道谢。
　　简恶意地讥讽说，“你高兴得太早了。”
　　女孩的双手撑住一侧石门，咬牙用力。
　　石门纹丝不动。
　　她又开始眼前发黑了。
　　等她想再试一次的时候，金发少女抢先一步，用纤长的食指顶住了门，毫不费力地单手推开。
　　索菲斯讶然，可不等她看清楚，骤然射入的灿烂阳光刺激得她紧闭双眼。
　　肩膀受到大力地推搡，索菲斯没看清对方的动作，也没能再多看一眼震撼她灵魂的美貌，石门重新合闭了。
　　简从始至终没有触碰到这名人类，她只是用披风扫过了对方的肩膀，那人就好像要飞出去一般。
　　室外光照明媚耀眼，古老城市中也随处可见现代化设施，短暂的时空穿越之旅结束了。
　　阳光炫目，索菲斯视线恢复清明，她下意识去推石门，纹丝不动。
　　这道石门阻隔的并非内与外，而是彼世与现世。
　　她怀疑自己看到的其实是一千年前生活于宫殿内某位公主的幽灵。
　　正因为存储了千年，脚下的石板格外僵硬，墙壁内尘封了格外多的秘辛。
　　索菲斯感到身后有阵凉风，她立即回头，入目一片黑色的胸膛。
　　躺在胸前的赫然是一枚大写“V”字的项坠。
　　黑衣司机神出鬼没，他的神情显得不可思议，“你怎么出来了？是没有找到人吗？”
　　如果索菲斯说是，说不定司机会再次推开石门推她进去。
　　穿越时空的神秘感结束后，现实因素伴随温度一起回归到索菲斯身上。
　　她忍不住抱怨：“里头要买票，我总不能给海蒂小姐添麻烦。这门口也不设一个检票口，像免费景点似的。”
　　司机听到“海蒂”的名字后，放弃了把人重新塞进去的念头。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絮絮叨叨说着“门票”“免票”的女孩，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留下索菲斯独留原地。
　　人呢？
　　身边再次回归寂静，索菲斯开始怀疑她看到的男司机是否也是幻境。
　　山谷间的风仍然吹彻于建筑之间。
　　索菲斯感觉到丝丝寒意，她把手揣兜里暖和暖和，指尖摸到了什么，掏出来一看，两张欧元。
　　艾琳打发她时塞给她的欧元。
　　这两张钞票证明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是真实的！
　　索菲斯爱死欧元了，即使她马上要把钱花掉，买些甜品、热狗、浓缩咖啡，再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
　　饥饿感，饥饿感，快离开她的身体！
　　——
　　金色拱门合闭，艾琳见到最后进入宴会厅的只有海蒂一人时，她确实松了口气。
　　作为索菲斯的合伙人，艾琳相当深刻地领悟过什么叫强大的探索欲和执行力。
　　同为底层出身，她们同样有着寒酸的青春期，最初的“同病相怜”是真实存在过的，“同甘共苦”的念头也经常闪现在艾琳的脑海当中。
　　被生活重压弄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业余做做视频相当程度上缓解了生活的悲惨。
　　索菲斯出内容，艾琳自己则化着美美的妆容播报，像电视台女主播。
　　她私底下运行的社交账号上，也一直为自己打造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形象，积累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
　　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
　　第三年。
　　索菲斯提交休学申请专心运营账号，她们的收入开始暴涨，足以覆盖日常开销。
　　这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艾琳的账户充盈起来，她反而感到惴惴不安。
　　好处太大了，马上会有比自己更美的人向索菲斯毛遂自荐吧？
　　索菲斯身上取之不尽的探索欲、好奇心构成了她强大的学习能力，即便成绩单上表现平平，但无疑她未来会出人头地的。
　　艾琳说不好是出于嫉妒心或者危机意识。
　　她直觉自己并非能同索菲斯并肩而行的人。
　　与其等到索菲斯厌烦丢弃自己的一天，不如……
　　捞上最后一笔，远走高飞！
　　粉丝当中有个西班牙籍的帅哥富二代，艾琳看上他相当一段时间了。于是谎称要投资移民，艾琳骗走了索菲斯所有的钱。
　　当索菲斯发现谎言时，艾琳已经伪装成智慧、美貌和财力三者并存的中产阶级小姐，坐进飞机头等舱里，飞往意大利见粉丝男朋友了。
　　导游小姐海蒂迈入大厅，她唇角的笑意尚未褪去，一下子撞进守在门边的艾琳的视野。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也许下一刻就没有机会了。”海蒂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睛，任何话语从这位导游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格外有说服力。她继续蛊惑道：“所以欠的债最好还给别人，您说是吧，艾琳小姐。”
　　“是，说得对……”艾琳点点头，她掏出手机，打开索菲斯的视频主页，找到打赏的按钮。“我现在就该把钱还给她，不用等到我嫁给莱蒙以后。”
　　然后艾琳输入了一个数字，这是她骗走的索菲斯的钱。又忽然想到视频平台会分走一部分，于是加上了自己从索菲斯手上分账分掉的一部分，全部打赏了出去。
　　艾琳轻哼一声，“我不欠你了，索菲斯。”
作者有话说：
索菲斯跟艾琳不是前任关系，应该不会误会吧？


第4章 托梦求救，再起疑心
　　要说意大利民间传统甜品，必然榜上有名提拉米苏。
　　索菲斯收藏的视频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美食类教程，这类视频向来是收藏量多、动手量少。但索菲斯收藏过的学习类视频一定会按照步骤学着操作，她的成功概率很高。之前索菲斯把做完的提拉米苏分了大半给艾琳，获得对方相当的好评，说她的手艺足够开店之类的。
　　不过索菲斯仅仅热衷于学习而已，一旦学会了，要她再去重复某样手艺可就兴趣寥寥。
　　旅游城市的物价总归要高出些，索菲斯按照记忆，找到先前给她指路的小餐厅。经过方才的波折，时间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时段，索菲斯几乎是踩着他们午间营业的最后时限点单。
　　“提拉米苏、卡布奇诺，这个、这个！”幸好她想要的甜品和咖啡的意大利读音和英语相差无几，而主食和加餐的热狗则依靠菜单上的图片和些许夸张的比划。
　　刚好十欧元！索菲斯千辛万苦讨债的战绩，瞬间花出去一半。
　　这份午餐价格让索菲斯开始忧心自己能否找到青年旅舍住宿一晚，她狠狠挖了勺有助于血糖提升的提拉米苏喂进嘴里，“大不了混进去洗个澡，再去找艾琳要债。”
　　食物填充过的身体放松起来，索菲斯吃光了盘子里所有高糖食物，暗暗赞叹，饥饿果然是最大的美味。
　　理智和视线逐步清晰，但疲劳感更加明显。等整杯卡布奇诺灌下去，索菲斯决定找地方洗澡。
　　这座城市虽然远不及与它相邻的佛罗伦萨，大小也算是历史文旅的定位。每年圣马库斯节都要接待大量游客，为流动人口服务的设施相当完备。
　　索菲斯轻松找到一版更加详细的城市畅游指南——书报亭免费获取。上面显示的更新日期是一个月前，那么大概率它里面标出来的店正在营业。
　　索菲斯先找了家距离她最近的胶囊旅馆碰碰运气。胶囊旅馆再便宜也要超过10欧元一晚，而且所有的旅客要进公共浴室洗澡。那么她何必花这个钱呢？索菲斯行李少，背包又是休闲款，背进背出不会显得很突兀。
　　她赌上一些运气，再加上厚脸皮，成功混进了那家胶囊旅馆，按照指示牌找到浴室。
　　正值大多数人昏昏欲睡的午休时间，旅客们正四处游览这座城市，观摩保存完好的建筑遗迹。他们往往要耗到最后一刻才进入胶囊当中睡一觉。
　　公共浴室空无一人，索菲斯进了女更衣室，从行李当中掏出了洗漱用品。没有免费的，牙膏牙刷全部需要从前台花钱购买。索菲斯早料到这些廉价旅店的省钱方式，早早备好了。
　　由于心中始终装着心事，索菲斯快速洗完澡，她怕多待一秒钟，赶不上堵截艾琳。飞快地团好脏衣服丢进包里，索菲斯有点心虚地离开了这家胶囊旅馆。
　　来回走过两边的路足以留下深刻印象。索菲斯再次前往普奥利宫殿时，脚下轻快许多。
　　土黄色的墙面，红色的穹顶，山谷间温热的风，提拉米苏混合咖啡的香气，擦肩而过的游客和居民——沃尔泰拉鲜活起来了。
　　冲刷干净的皮肤仿佛张开了每个毛孔感受着城市，它努力向索菲斯证明魅力。高大的宫殿立于不远处的广场旁边，索菲斯远远瞧见了屋顶。阳光过于明媚，宫殿顶部所装的琉璃瓦折射出带颜色的光，视觉效果上，好像宫殿发光似的。它的背后还倚靠群山，似乎连绵延的山群也属于宫殿。
　　索菲斯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有人在宫殿下方搭建了另一个同样规格的地下王宫？王宫当中汇聚着暗夜王族？而她无意间窥探到了暗夜王族中的公主，否则该怎么解释那样的天人之姿却隐匿于黑暗中。
　　隔绝所有现代元素的石拱门后面，索菲斯走过的昏暗长廊完全依靠古老的烛火照明。她尚且还没有资格进入的宴会厅顶部开辟出天窗射入阳光。
　　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索菲斯遇见了震撼她灵魂的天使。不过索菲斯怀疑也许那种震颤的感觉经过了某种美化——比如昏暗光线加上低血糖和劳累的混合作用。使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饿极了的时候，路边随便一家咖啡馆提供的冷藏提拉米苏她都觉得堪比米其林餐厅的珍馐。
　　假如她们邂逅于普奥利宫殿阳光明媚的公共开放区域，索菲斯期待起来了，那样胜过天使的少女，现身于阳光之下时会是何等的耀眼呢？索菲斯可不希望为了维持她心目中的假象而要金发少女永远藏身于黑暗。
　　回到广场喷泉水池时，索菲斯心中暗道糟糕。
　　原本停靠于停车场的旅游巴士消失无踪。划分不明显的车位上新停好了一辆新的小型轿车，车主与家人锁好车出来。索菲斯无法确定他们是哪国人，用英语问：“打扰一下，这附近有别的停车场吗？”
　　开车的人显然是做过攻略的，自信回答：“景点附近就这一个。酒店会提供停车场的，但全部离得很远。”
　　司机的回答与地图所表示的一致，索菲斯道谢后沮丧离开了。
　　索菲斯抬头试图从高大的树上找出一个穿黑衣服的司机。
　　当然，她找不到了。她把人弄丢了，她把钱弄丢了，她把车跟丢了。
　　索菲斯抬眼望向太阳，五月的阳光和煦明媚，恰好蒸发掉她眼底的水汽。
　　“没关系的，我吃饱了有的是力气！”索菲斯坐到露天休息区，一人一包霸占了一整条长椅。她掏出平板电脑，电量充足。她要搜出这家旅行社的沃尔泰拉旅行介绍。10欧元够她冲到下一个景点找人了。顺带她还想提提意见，这么一座千年古城怎么能逛半天、吃顿饭就要回酒店？显然没有好好规划，建议完善升级！
　　连接上信号的一瞬间，屏幕上方跳出消息通知，索菲斯顺手点进去一看——“好家伙！那么多钱！”
　　她手忙脚乱点击提取，生怕对方按错了数字，下一秒找客服申请退回。开玩笑，她现在缺钱缺到意大利。
　　网站效率很高，通常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索菲斯的银行账户余额就会发生变动。她浑身松弛下来，身上压着她的石头移开了，甚至连艾琳造成的打击也无关紧要了起来。
　　索菲斯又买了份提拉米苏，这次她选择搭配意式浓缩，花出去3欧元，仍然很美味。其中包含着喜悦的滋味。
　　谁这么好心救她于水火呢？
　　度过新人阶段后，索菲斯很少再对粉丝感到好奇。人数太多，而且具有随机性。这次实在因为时机太巧，数额太大，索菲斯重新登录后台，查看打赏名单。为了保护粉丝信息，也为了隔离粉丝和博主，索菲斯无法直接查看到粉丝的主页，仅能显示出一个头像。
　　那个给出大额打赏的粉丝头像停留在最上方，比索菲斯的指甲盖还小，很普通的人像而已，如果，这个人像不是艾琳的自拍照……
　　原本开始放松下来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索菲斯根据最后她收到的数额，再结合网站抽走的收益，她推算出了艾琳真正打赏的数额居然超过了从自己这里骗走的。
　　良心发现了？
　　榜上真大款了？
　　难以相信真的有人撕破脸皮从她这里骗走钱，甚至前一分钟还故意羞辱似的丢下钱包里面值最低的两张钞票，而下一分钟却用贴钱的形式拐弯抹角又把钱还回来。
　　太反常了。
　　原本索菲斯都起了放过艾琳的念头，反正千金散尽还复来，她恨艾琳毁掉了她去探索世界的资本，却并非特别在意账户余额的数字。如今又有的资金注入，再去对前搭档穷追不舍，于索菲斯而言太过浪费时间了。
　　然而艾琳反常地还钱了。
　　探索真相的欲望悄悄占据索菲斯的内心，她打消了立即买票离开意大利的念头，决定再多留一天。
　　消磨掉足够的时间后，索菲斯收拾好摊开散落的细碎物品。她先找到最近的ATM机器确认了余额，安心地背上旅行包再次踏入容许她洗澡的胶囊旅店，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久。起初索菲斯进入了混乱的梦境，梦中闪现出许多人和景物，艾琳占据了梦大半的篇幅。索菲斯听到艾琳一会儿朝她忏悔，一会儿又凄厉咒骂，骂到尽兴时却转身冲入黑暗，消失无踪。索菲斯追上去两步，黑暗中闪现出两道身影拦住自己，“凭票入内参观。”
　　美丽的导游小姐海蒂和黑衣司机挥挥手告别，身形也隐没进黑暗。
　　索菲斯进退维谷，身后响起甜美的少女声音：“跟上。”
　　这句话相当耳熟，索菲斯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转过身看到了令她着迷的脸庞。区别在于，这次她们两个身处于阳光之下，金色的光芒照到少女铂金色的发色上，熠熠生辉。光线充足非但没有削弱少女的美丽，反而将毫无瑕疵的脸庞照得更加完美无缺。
　　索菲斯想嗤笑希腊神话中的纳西索斯居然敢爱上水中倒影，他错过这世上真正美丽的事物了。
　　梦境的尽头是索菲斯长长久久地凝视着简。
作者有话说：
并没有真正托梦，艾琳已经死透了。索菲斯实际上蛮敏锐的，虽然危机意识总是不起作用。美色误人！


第5章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当索菲斯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拉上窗帘的房间昏暗无比，窗帘错开几寸缝隙，外面的天色暗淡，呈现出青蓝色。手机屏幕显示五点多，索菲斯以为自己才睡了两三个小时。身子沉得要命，也许是这几日太过劳累的缘故。
　　等她继续回到床上清醒了十分钟，再次拿起手机，时间上方的日期竟然显示的是5月2日。
　　索菲斯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终于确认她这一觉睡过去十多个小时。她以为的5月1日下午五点，实际上是5月2日的凌晨五点多。
　　接受事实后，索菲斯拿出洗漱用品熟门熟路地去公共浴室清理自己，她依稀记得昨晚梦境丰富多彩，不过温度偏低的水流打断她的思路，洗完澡后，她将梦境内容几乎忘了个干净。唯一记得的是那张美丽脸庞，索菲斯自嘲：“魂牵梦萦到这种程度了吗？好吧，那位小美人值得！”
　　收拾完行装后，索菲斯去问前台推荐附近哪里提供早餐。她的蹩脚意大利语仅支持一个个往外冒单词，还好早餐并不难说。
　　时间太早了，前台没什么搭理人的兴致，手腕外翻随意比划了一个方向打发她。索菲斯十分怀疑这么敷衍的手势到底是打发她呢，还是确实回应了她的问题。不过也没别的选择，索菲斯利落地出门，朝前台指示的长街走去。
　　靠近长街的狭窄巷子堆放着不少推车，大多用根铁链锁住，等到天色更亮，商贩们则回到巷子里，带走推车去做生意。
　　昨天下午索菲斯经过不少这样的小摊位。
　　不过她要找一处能坐下吃饭的地方，胶囊旅馆的床位已经退掉了，她顶多再留一天去找艾琳弄清楚事情真相，到晚些时候她会乘坐条件好些的交通工具离开沃尔泰拉城。
　　索菲斯害怕耽搁太久影响后续计划，倘若她今天错过艾琳的行踪，也得先回出租屋一趟，从长计议。
　　一杯卡布奇诺，鸡蛋三明治，再加上一份提拉米苏，离开之后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品尝到这么地道的口味了，索菲斯不介意连续三顿吃同样的食物。
　　平板电脑还有超过一半的电量，索菲斯连接了本地网络，开始翻看晨间新闻。
　　“突发！今日凌晨前往佛罗伦萨的旅游巴士坠崖，遇难者名单……”
　　前往佛罗伦萨？
　　从哪里“前往”？
　　索菲斯眼皮跳动，飞快抓住了这条缺失真正关键词的线索。她此刻连的是本地网络，网页自然更加愿意推送附近的新闻。
　　沃尔泰拉距离佛罗伦萨不远，行程路线上摆放到一块相当合理。
　　索菲斯吞咽口水，早餐吃甜品确实太过甜腻了，她喉咙难受地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她点开网页，飞快翻过事发地点、时间等信息，她真正关注的信息放在最后：遇难者名单。
　　名单以图片的格式贴出来，清晰度有限，字号又小，害得索菲斯几次揉眼睛。
　　她用上笨办法：竖起手指，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艾琳·埃德森……遇难者？”
　　艾琳·埃德森，是索菲斯认识的那个艾琳，她死了吗？
　　索菲斯心跳骤然加快，眼前发黑的感觉再次袭来。很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昨日身边才触碰过的大活人，次日便从正式报道当中得知死讯。索菲斯放大页面，图片清晰度再次降低，可艾琳的名字拼写却一个单词也没错。
　　索菲斯喝下剩余的咖啡，平复反常的心跳。原本强行按压下去的对事情真相的探索欲望，再次袭来，并且更加强势地反扑。
　　艾琳为什么还钱，不重要了。
　　艾琳为什么死了，索菲斯无法说服自己带着这个问题离开意大利。
　　老实说，悲伤的情绪相当有限。单纯看到几行文字还不至于要索菲斯当场痛哭流涕，如果要悲伤，她起码要见到艾琳冰冷的尸体，或者墓碑。索菲斯知道自己肯定会为艾琳哭一场的，她们相识相伴三年之久，哪怕后来的结局难堪，凭借曾经积攒下来的情谊，索菲斯依旧会为艾琳哭一场的。
　　网络新闻的时效性相当高，索菲斯把页面拉回顶部，仔细阅读了刚才快速翻过的部分。
　　“事故原因初步推测为司机疲劳驾驶，事故发生时间段约在凌晨1点左右。全车无人生还，山路附近亦无其他目击者……”
　　索菲斯皱眉，明明昨天下午这辆车就开走了，怎么会凌晨1点才离开沃尔泰拉呢？
　　“巴士翻过山路边护栏，冲撞山壁后车身破损着火，引起油箱爆炸。旅客们沉浸于睡梦中未曾醒来……尸身烧毁严重，难以辨认……沃尔泰拉当局出于人道主义将对受害者家属进行补偿，并将无人认领的尸体葬入公墓。”
　　受害者遗体不便拍照公布，为表示新闻真实可信，网站还放出了公路边被撞毁的护栏，以及熏成黑色的车身。
　　清晰度有限的照片加上黑烟的熏陶，索菲斯的眼睛无法辨认出车身是否印有那个大写的“V”字。她不信猜测，她必须要亲自去验证。
　　她要亲眼看到艾琳的尸体，为过去的朋友哭一场。然后亲自去事故发生的地点探查究竟，让这趟意大利之旅有个交代。
　　——
　　【简·沃尔图里视角】
　　吵闹，暴躁，痛苦，想折磨并撕碎血色双目所见之物。
　　三千年前，沃尔图里家族打败了残暴无脑的罗马尼亚家族，建立了崭新的血族秩序，从此开启以三大长老为核心的王族统治时代。
　　这场统治持续至今——从加入的第一天起，简始终为自己的家族感到骄傲。她忠于权力中心的阿罗长老，仇视与沃尔图里作对一切劣等血族。
　　家族组建初期，为了防止权力分散，除三大长老及其伴侣外，后续成员均以守卫身份加入。长老掌握所有决策权，而守卫则负责执行任务，并且保卫长老和夫人们的安全。
　　随着沃尔图里势力的扩大，不少流浪血族前来投靠他们，希望能谋求一官半职。加上清除违法族群后收纳过来的新生儿，沃尔图里卫士群体的数量持续扩大着。于是王族内部又制定了森严的等级划分。位于顶端的四位守卫，掌管所有卫士。
　　简·沃尔图里，她与双胞胎弟弟亚力克占据了其中一半的位置。他们凭借黑暗天赋令血族世界的其他家族对沃尔图里既惧怕又敬重，可以说除了长老们外，双胞胎姐弟牢牢维持着沃尔图里的权力统治。
　　凝固的岁月中，简大部分时间都要受到转换那一刻起就引入新躯体的痛苦折磨，不仅仅是每个血族会有的血液饥渴，更是她与亚力克被恶毒的村民们绑缚起来活活烧死的痛苦。
　　高温炙烤着简的身躯。衣服、头发、眉毛、皮肤，所有裸露出来的部分全部燃烧起来。衣物黏住烧伤的皮肤，疼痛寸寸深入。她和亚力克努力贴近彼此，因为只有紧挨着的部分才不会被烧焦。
　　黑烟从鼻子和口腔进入，眼泪与血液不断沸腾蒸发。最后火舌舔遍全身，烈火焚烧的痛楚镌刻在她的灵魂当中，从转变那一刻开始再未停息。
　　这场火焰改变了简的人生，她和亚力克的主人暂停了他们步入死亡的脚步。
　　阿罗杀光了所有迫害他们姐弟的村民，并且给予他们永生。烧焦的肌肤快速愈合，变得比生前更加丝滑光洁。滞塞的呼吸道顺畅无比，嗅觉敏锐度以量级增长。最为重要的是，她浴火重生带来的绝佳黑暗天赋——仅靠目光的凝视就能为敌人带去烈火烧身的痛苦。
　　火焰，血族唯一惧怕的事物。而简却轻易掌握了血族人人惧怕的能力，哪怕代价是她自己永久停滞于烈火焚烧的痛苦中。陷于火焰时，她痛恨世上除了亚力克以外的所有人，她恨不得把所有人扔到火焰中，亲身经历一番自己的遭遇。
　　阿罗长老实现了一切，赐予她永生，然后她可以随心所欲赋予其他人火焰吞噬的痛苦。
　　庆幸的是弟弟亚力克不必如此。
　　温和善良的弟弟太过心软，他从来只想跟姐姐好好活下去。活在一个不用饱受折磨和痛苦的世界当中。炭火燃起后升腾的黑雾遮住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那些喊打喊杀的村民，如果黑雾还能屏蔽掉所有的感觉就好了。亚力克用尽全力想逃脱烧身的痛苦，他的能力恰好满足了他。
　　火焰燃起的黑雾无法做到的事情，亚力克做到了。他的黑暗天赋：感知剥离。这种天赋帮助他脱离了火焰烧身的痛苦，简对此无比庆幸。亚力克是世上的另一个自己，他能脱离痛苦，如同简的一部分脱离了痛苦。
　　简想不到比这更加美好的生活了。
　　她永远忠于阿罗主人，永远为沃尔图里感到骄傲，永远仇视除沃尔图里以外的所有人与吸血鬼。
　　她的人生定格在十六岁死去的那一刻，此后千年再未更改。
作者有话说：
基于官方设定，给简添加了一点私设。她的暴虐、嗜血维持了千年，所有吸血鬼对畏惧她，但从她对弟弟和阿罗的态度上看，她的爱也是纯粹且毫无保留的。


第6章 时间诅咒，长生代价
　　【简·沃尔图里视角】
　　时间对于血族而言毫无意义。
　　简忠诚地执行着长老们下达的指令。清理违法者、训练新生儿、追查罗马尼亚家族残部……沃尔图里的权威需要执行者维持，简也十分沉迷于让敌人在自己的注视下痛不欲生。等她玩够之后，亚力克适时地施展黑雾，把所有敌人变成无法动弹的玩偶。然后简挑选一种喜欢的节奏，愉快地扯断他们的头颅，掰开四肢，撕碎身躯，最后投入真正的火焰中付之一炬。
　　整个过程无比愉悦。
　　同行的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难以理解，焚烧同类对他们两个而言仅仅是工作而已，但是简却表现的格外享受。不过他们没胆子当面提出来，家人的某些怪癖也是要适当尊重的。当然，简也身体力行地教会他们，不尊重的代价是难以承受的。
　　成为血族后，人类时期在力量方面的差异被磨消干净了。他们拥有同样健硕的骨骼和肌肉，超出想象的速度，家族地位平起平坐。加上简那种令每个血族闻风丧胆的黑暗天赋，几乎没人敢挑衅她。
　　如果被简发现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敢背后蛐蛐她，那么只消一个目光，简就足以叫这两个男人痛苦到跪地求饶。
　　四大守卫的天赋放眼整个吸血鬼世界都是顶尖的，为了使卫士们的训练更容易进行，凯厄斯长老后来定下一条规则：训练场中不允许使用异能。
　　当然这是后话。
　　血族的领地意识强烈，简讨厌跟除了亚力克之外的人亲近。训练场那种肉贴肉还禁止用异能的场合她烦透了，平时要么和亚力克一起去，要么想办法推脱掉。
　　作为阿罗长老最忠心的护卫，这么点小任性完全允许。
　　2005年5月1日，普奥利宫殿“黑屋”中所关押的一批新生儿中筛选出不少有潜力的家伙。简难以认同这群只知道红着眼睛“嗷嗷乱叫”的垃圾们跟所谓的“潜力”能扯上什么关系。不过阿罗长老愿意给他们一个展现价值的机会，简自然要忠诚地执行。
　　阿罗长老真是仁慈善良，他有心为这些身负罪孽的血族“新生儿”一次机会。转换他们成为吸血鬼的人触犯了法律，已经被火焰送去地狱。
　　被转换成为吸血鬼的“新生儿”们则统一带回，关入沃尔图里地下的“黑屋”中。
　　“黑屋”的卫士们筛选出毫无黑暗天赋的群体，出于谨慎考虑，同样被焚化处理了。
　　如今剩下的这部分则尚且还算有点“潜力”，阿罗长老将赐予他们一顿“盛宴”作为招待。
　　卫士首领共四人，阿罗长老有意将这批筛选出来的新生儿归到简的麾下。因此简要负责看管他们，训练他们，直至最后赏赐他们。
　　这些工作她重复了千百次，要点早已烂熟于心。烧身术的频繁使用会耗费许多鲜血，简不方便离开，大部分时候直接去冰库进食，以便始终保持着餍足状态。
　　毒牙咬破血袋，顺着食管进入她的身体，这份味道是她比较偏好的壮年男性口味。曾经带头杀死她母亲，又迫害了他们姐弟的人类壮年男性，用他们的血液浇灭她喉咙的干渴，死得很值。
　　亚力克帮助姐姐控制着“新生儿”们。
　　拥有恐怖力量的新生吸血鬼破坏力惊人，不过卫士们拥有更多技巧和手段，他们驱赶新生儿像驱赶着婴儿一样容易。
　　阿罗决定设宴后，扮演人类导游的海蒂负责挑选合适的人群组成一支特殊旅游团。参团人员要求全部为成年人，身体健康，社会关联少，最好或多或少还有些犯罪前科。那么当他们不幸身亡时，扫尾工作将进行地更为轻松。
　　比如伪造富二代身份骗取女性信任的跨境皮条客，还有转移他人钱财为自己办理投资移民的诈骗犯……人类犯下的罪孽比他们身上产出的血液还要多。
　　海蒂格外擅长玩弄人心，她也最懂人心。哪怕不用“魅惑”这项黑暗天赋，也多的是人愿意跳入她编织的陷阱，心甘情愿。这份能力不仅仅适用于人类群里，即便放眼整个沃尔图里，海蒂也算得上女神级别。每个卫士都期待海蒂朝他们微笑，若能攀谈上两句，他们得乐上好久。
　　简难以理解为什么海蒂朝无关紧要的人微笑以后却不去折磨他们，而是放任那些人傻乐下去。这对她树立威严毫无好处。不过简愿意尊重海蒂的癖好，毕竟她们是家人，胸前“V”字形的项链牢牢维系着她们。家族中每个人各司其职，共同构成沃尔图里家族。
　　新生儿们来到暗门后就位，厚重石门完全无法阻隔人类皮肤下流淌的香甜鲜血气味。若非卫士看守，加上亚力克切断了新生儿的嗅觉，他们估计已经开始暴动，砸碎石门去袭击人类进食了。
　　金色拱门彻底关闭后，狩猎才允许开始。
　　但今天有点反常，海蒂似乎遇上些小麻烦，食物乖乖走进宴会厅，而海蒂却逗留在外，迟迟没有关闭那扇代表宴会开始的大门。
　　一股奇妙的直觉驱使简，她给了亚力克一个眼神，弟弟默契地操控黑雾，加大对新生儿的控制。
　　简摘下黑色兜帽，露出细心打理过的满头金发，她闪身来到门边，催促道：“海蒂，你磨磨蹭蹭干什么，不进食去吗？”
　　当简的身影现于门外，绊住海蒂的人类少女呼吸加重，诱人犯罪的气味勾起简前不久才平复过的饥渴感。她屏住呼吸，喉咙并未出现缺乏血液时的焚烧感，没错，她进食了足够多的血液。沃尔图里的守卫怎么可能会为了血液而失态呢。
　　少女身量同她相差无几，大约尚未成年。未成年人处于沃尔图里规定的范围之外，因为误入了未成年人海蒂才为难的吗？
　　简打算帮忙解决海蒂的困扰。
　　沃尔图里的规定总有例外的时候，如果守卫想喝些特别的口味，难道还有别人来执法吗？简愿意大发慈悲，让这名少女免于落入肮脏的新生儿之口，由她亲自了结。
　　由沃尔图里最尊贵的守卫享用你的生命，是你的荣幸。
　　“抱歉，麻烦你……”
　　然后简仿佛落入大片雾色，眼前留下唯一的道路指引她往前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帮人类少女推开了专为血族而设的石门。
　　阳光止步于门沿，简说服自己：好吧，这份荣誉她还不配拥有。
　　简挥动披风扫过少女的肩膀，冷酷地看着对方摔出去。
　　石门落下，隔绝出两个世界。
　　简飞快回到专供血族用餐的厅堂。那些暴虐的新生儿撕扯折磨人类，血液从各种各样的角度流淌出来。简放任自己置身于血腥味弥漫的房间里，身边偶尔不长眼的新生儿路过触碰到她，马上会附上一次烧身术的体验。而简自始至终面对血液都保持住冷静克制。
　　她要证明自己的强大。
　　“海蒂，”简找到进食完毕的海蒂，她正帮着亚力克引导新生儿。面对亚力克时，简总是比平常更好说话。“不准对我使用‘魅惑’。”
　　海蒂欣然应允，即便她并不清楚为什么简忽然强调这么一句。简的烧身术太恐怖了，除非必要，否则海蒂绝非喜欢招惹麻烦的性子。
　　简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她决定放过海蒂。她把事情定性为一场意外小插曲，出于好心帮了海蒂一个忙。即便简有点责怪海蒂施展的“魅惑”技能没有控制好，扩散到了自己的身上，导致简改变初衷放过了这名好运的人类。不过再追究下去会影响她的工作。算那名人类命不该绝。
　　但是下一次，简暗暗发誓，如果她再次见到那名人类，一定不会容许她活着离开普奥利宫殿。
　　第二天，简·沃尔图里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实现了誓言。
　　她没能再见到“活着”的索菲斯。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一点简的“小误会”，可怜的海蒂背锅了……


第7章 黄泉路远，赠花送别
　　前往意大利之前，索菲斯从未想到这趟讨债之旅居然会与人命扯上关系。她遇人不淑，被某个信任的朋友欺骗了，但那顶多算情感欺骗，谁没遇上过几个人渣呢？索菲斯仍旧拥有几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他们帮忙凑齐了飞往意大利的跨国机票钱，等索菲斯讨到债后还，或者去打些零工攒钱。早晚有一天能还上。
　　索菲斯查询账户余额时顺便转了账，她一次性付清了欠朋友们的机票钱。作为感谢，她还下单购买了和机票同等面值的购物卡，这些礼物会比索菲斯更早回到朋友们身边。
　　有钱傍身的感觉棒极了，把钱花给合适的人感觉更棒了。
　　前往警局之前，索菲斯忐忑了好一会儿，这方面涉及到她的盲区，除了去ATM机器取出大笔现金外，她没想到什么应对策略。
　　多拿些钱说不定会派上用场——索菲斯盲目自信。
　　然而，她失算了。
　　“不行，女士，亲属才能认领尸体，还有赔偿款。”负责接待的警员显然误会了什么。看在索菲斯年龄尚小，态度尚且温和地拒绝了她认领尸体的要求。
　　索菲斯连忙声明：“您误会了！我没有想要赔偿款的意思。受害者当中确实有我的朋友，照片可以作证，我们拍过合照。”
　　“合照不能算证明，况且我也不能去烧焦的尸体堆里找出你的朋友。”警员诚恳地劝说：“相信我，焦尸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朋友生前是个爱美的姑娘，那么她应该希望朋友们只记住她美好的样子。”
　　索菲斯哑然。
　　代入艾琳的个性，她确实会这样想。心中仍旧留存的友谊使得索菲斯被警员的说辞动摇了。
　　作为一名二十出头，大学没毕业的普通女孩，索菲斯的人生阅历，还有与社会机构打交道的经验太过有限。她曾引以为豪的探索欲、好奇心、执着等等品质毫无用处，老道的成年人三言两语就抓住她的弱点，轻易打发她走人。
　　皮夹子里鼓鼓囊囊的钞票也无法给予她更多安全感。
　　回到阳光照耀下，索菲斯抬头，第一次直视这片阳光。山风拂过脸颊，不起眼的水珠飞快滑落，没入棉质衣领，在吸水性优良的衣服上留下个深色小点。
　　砖石铺就的路面上“咕噜咕噜”推过摆摊小车，索菲斯认出来小车的款式，很像清晨时分见过的松散塞进小巷子的那些。它们与先前不同，摆放货物的地方不再空空荡荡，这辆车上被小摊主人摆上了满满当当的鲜花，变成一辆小花车。
　　小摊主正推着它往城中最热闹的区域去，并未准备停留。
　　索菲斯福至心灵想到：她会以另一种形式，活在我的心里。
　　“等一下！”索菲斯叫住那辆小推车。
　　摊主经常做游客生意，他立即意识到有生意上门。生意玄学：每天的第一单生意必须要做成，否则整天都不顺利。
　　于是摊主马上停下，殷勤招呼道：“要花吗，可爱的小美女？”他甚至屈膝欠身，特意迎合索菲斯有限的身高。意大利男人的嘴巴出了名的甜蜜，别说放眼欧洲，哪怕放眼全世界也无可匹敌。转眼间，摊主替索菲斯组合出好几种花束搭配，每一种还附赠了一句赞美。
　　那些美妙的句子令人难以招架，索菲斯被逗笑好多次。可她买花的契机实在不适合多笑。她连忙挑完一束最素雅的搭配，利落付钱，然后立即朝城外走去。
　　见不到艾琳最后一面，那么去事故地点送束花吧。
　　金钱终于派上用场了。
　　黑车司机利落地收了索菲斯的钱，他打包票保证送她去事故发生地点。
　　对方答应地太干脆，索菲斯反而生出怀疑：“你知道出事故的地方？警察没有拦起来什么的吗？”
　　黑车司机还想再等两个乘客，他点了支烟慢慢抽起来，“去佛罗里达的路只有那么一条，而且那条山路每年都要出那么几次事故。沿途做了好几个告示牌，半点用都没有。”
　　这个事故频率太高了，索菲斯追问：“可网络上显示沃尔泰拉城的交通事故很少。”
　　“那边算是边界外面了。”司机露出一口黄牙，“不过你放心，出事的全是大车，我们小车安全的很，绝对不会把车子开出护栏外面的。大车司机没法抽烟提神，晚上很容易犯困。”
　　索菲斯当然相信黄牙司机没开出过护栏，山路蜿蜒，紧挨着峭壁，活人滚下去非死即残。
　　车内烟味浓重到难以忍受之前，他们终于又等到两名男性背包客。
　　他们彼此杀价又耗费了些时间，穷游背包客们资金有限，索菲斯相当理解。
　　不过此刻她怀中的鲜花开始失去水分，再等下去恐怕要蔫了，她忍不住催促几声，车子终于启动了。
　　后排坐进两名成年男性，车内气温仿佛都上升了两度。索菲斯坐在副驾驶，她通过后视镜瞄到其中一人身穿黑色的衬衫，忽然想到艾琳乘坐的巴士上还有一个人她也认识，黑衣司机。
　　索菲斯心虚地看了眼花束，她几乎忘记了这个人，买花时应该多挑选一束的。
　　倚靠山壁，俯瞰整座城市的宫殿在后视镜中逐渐远离。
　　索菲斯又想起昨日的邂逅，她本想买票好好逛一次的，可惜眼下看起来很不是时候。等到某一天，艾琳留下的记忆消散，等到索菲斯释怀，她也许能找个机会，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这里。
　　这么想着，索菲斯有种错觉，似乎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黑衣司机、导游小姐、金发少女，魂牵梦萦过的脸庞开始模糊。
　　真好，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忘记一切，然后回到沃尔泰拉。
　　——
　　普奥利宫殿非开放区域连接着背后倚靠的群山。
　　山间有几处隐蔽峡谷，丛林、草地、溪涧、瀑布，各种场景天然形成了沃尔图里的训练场。
　　最近驯服的新生儿们总算得以离开暗无天日的“黑屋”，重见天日。但很可惜，他们以为的好日子其实刚刚结束。在成为正式卫士之前，他们还要经历严酷的训练。
　　基础训练有专门的卫士负责，通常无需简亲自动手。她冷酷地下达指令，时不时施展烧身术惩罚些失控的新生儿，规训他们的行为。
　　这么做的好处不仅在于提高训练效率，更能将恐惧深刻烙印至他们的脑海。等到脱离新生时期，真正加入到卫士队伍当中，恐惧转化为的威慑力有助于巩固简的地位。
　　今天的训练场挑选在溪涧，水流声潺潺，掩盖了不少难听的吼叫声。
　　简身穿剪裁精良的西装裙，水汽却不长眼地染湿衣摆和发梢。头发上的湿气凝成一滴水珠，顺着她的额头淌过脸颊。
　　冰凉的水常常给简一种熄灭火焰的暗示，好似时刻折磨她的焚身记忆也一并消除。然而这并不可能。简不打算放任水雾继续浸湿衣物，她跃上高处开阔的平台。
　　峡谷的风拂过——
　　当简身上的水汽被吹散时，还有前一日起略微异样的束缚感也消散了。
　　简荒唐地从风中感知到某种熟悉的气息，那个人类少女，她正在离开沃尔泰拉。
　　唯独对简产生诱惑的气息消散到难以捕捉。在气息那么纷繁的风里，简也很惊讶自己居然分辨出了某个人类。
　　“果然，不应该放走她。”
　　简开始暴躁，她归咎于新生儿的影响，否则那种失控感无异于在挑衅自己无上的权威。
　　只是她心中存了那么一点点怀疑，昨日她一反常态地改变心意，也许并非是海蒂的黑暗天赋从中作梗，而是因为，那个人类。
　　但这个猜测太可笑，卑微的食物哪来的资格影响高贵血族？
　　回到地面后，简又随机抽取了几名倒霉新生儿施放烧身术，看他们跪地求饶的模样，简的心情好了许多。她问看管这批新生儿的卫士：“法比奥什么时候回来？”
　　卫士怕惹到她，屏息了好久，谁知还是被抽问了，忙回道：“法比奥留在现场负责善后，等下午回收完事故车辆他应该就回来了。他的‘记忆缩放’能力要面对面接触使用，确实挺麻烦的。”
　　伪装成人类司机的法比奥，实际上跟海蒂一样都是沃尔图里的成员。
　　他开车运输，海蒂引诱食物步入餐厅。
　　当新生儿们饱餐后徒留一地尸体，法比奥的车会开到特定的仓库，由负责清洁的卫士们搬运尸体，甚至连顺序都按照他们生前分配的那样。等到夜幕降临，整座城市陷入寂静，这辆车便会冲出山路围栏，然后在法比奥的见证下，焚烧殆尽。
　　法比奥的“记忆缩放”天赋存在时效性，毕竟大脑拥有自身的恢复力，缩放过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原样。幸好人类本身善忘，这个限制基本上不存在，只是面对吸血鬼时，时效性显得太短了，但凡受到对应的刺激，他们很容易让记忆恢复成原本的形态。
　　尽管阿罗长老惋惜法比奥的天赋限制太强，但记忆类天赋相当少见，长老们依然好心收留了他。目前沃尔图里还是更加依赖拥有“改变关系”天赋的切尔西。
　　总的来说，法比奥的扫尾工作几乎是无往不利。所有见过他的人类无一例外会受到记忆“缩小”的处理，当这份记忆缩小了千百遍，那么本质上同遗忘没有什么区别。作为外围卫士，简对他称得上满意。
　　“等法比奥回来，通知他领取应得奖励。”
　　“感谢大人的仁慈！”
　　法比奥昨天就守在石门外——简意识到她送走的那名人类也由法比奥亲手缩小了记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想到索菲斯马上要遭遇死亡威胁，就好难过……应该马上要转变了！


第8章 贪欲误人，借刀傀儡
　　车子急刹造成的剧烈晃动成功惊醒了索菲斯，若非安全带的束缚，她的脑门恐怕已经磕碰出一片青紫色的皮下出血。
　　行驶时间比想象中更长。半开的玻璃窗卷入温暖的风，吹到人的脸庞上带来阵阵困意。不仅是索菲斯，后排的两名男性也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索菲斯自知睡姿比较差，快撑不住前系好了安全带，这救了她的头一命。
　　“到地方了。”
　　黄牙找地方停下车子，习惯性掏出烟盒抽起来。他还要送两名背包客去目的地，不搞点提神的玩意儿可不行。
　　“瞧那边豁口，老大一块断掉的围栏，真吓人。下头是树林，没路过去，你站上面看看算了。”
　　黄牙司机把索菲斯当成那种猎奇的外国人，人傻钱多，四处瞎跑。“待会看够了你可以往路边拦辆车，如果没拦到就打电话给我，待会我可以从原路开回来。”
　　索菲斯慢慢醒过来，怔愣地目视前方，头脑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司机交代了一大堆东西，她的脑子自动提炼出核心思想：巴士最后坠落的地方脱离了人工修建的公路，他们无法开车过去，所以司机顶多带她到最近的眺望区域，并且这块地段前后不沾，只能等往来车辆。
　　索菲斯不敢赌来往车辆出现的概率，况且她带了足够多的钱，眼前有现成的司机干嘛不用？
　　“咱们谈好的是五十欧元。”索菲斯掏出钱包，却拿出了面值一百欧元的纸币递给黄牙司机。
　　后排两名男乘客听到这个价格，看向索菲斯的神情都变了。他们两个人共付六十欧元，均摊下来每个人只要三十欧元。索菲斯稚嫩的外表下居然隐藏了如常“雄厚”的财力，着实叫他们俩刮目相看。
　　索菲斯懒得解释，这笔钱算是艾琳馈赠的“横财”，如果不花回艾琳身上，索菲斯良心难安。
　　“不用找零了，多出的钱算车费，待会你开回来接我。就开到我现在下车的地方，快点回来。”
　　司机瞥了眼艾琳鼓鼓囊囊的钱包，意识到对方现金充裕，大约不需要熟客打折之类的小优惠，非常愉快地收下这笔钱。
　　绿色的钞票加上写有密码的银行卡，小姑娘如同考验同车乘客人品似的，毫无遮拦地展露出财富。
　　后排的男乘客们也看到了钱包厚度，心头涌起难言的羡慕。但稍纵即逝。他们心中暗叹，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太过缺乏出门的安全意识，大大方方露出财产，无论身处何地都是相当危险的，更何况她孤身一人，直接抢了包，人往山崖下面一扔，那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幸亏她遇上的全是正派人，他们可不打算改行去当拦路抢劫的匪徒。万一她出身于某个富人家庭，再掺和些帮派关系，后续麻烦的事情显然会绵绵不绝。
　　车子扬起烟尘，很快消失在公路拐角处。
　　索菲斯早先买的花束终究逃不过蔫儿掉的下场，原先平整的花瓣缩出一道道褶皱，好像人衰老后脸上的皱纹。
　　正如黄牙司机所描述，护栏处好明显的豁口，此时尚未来得及修补，只能靠黄色和黑色交织的布条警示性地拦住。
　　四下无人，索菲斯抱住花束，越过形同虚设的警戒线（危险行为，请勿模仿！），步履小心地挪到边缘处。脚下不时踩过小石块，有些来自于混凝土碎裂后形成的，还有些可能从更高的陡坡滚下来。
　　索菲斯俯下身子，怀中抱了一路的花毫无遮拦地摆到坑洼路面的某个凹陷当中。这束无害的花既不会影响往来车辆，也不会阻碍后续修复工作。
　　它太轻飘飘了。当太阳落山以后，因温差而造成的山风强力拂过此处，无任何重物牵绊的花束甚至无需等候清理它的人类，自己便会滚落到某处，然后等待泥土覆盖，微生物吞噬，最后化归尘埃，返回森林的怀抱——像艾琳已经结束的生命，也像索菲斯。
　　原地默哀片刻后，索菲斯退回警戒线后面。
　　她俯瞰下方事故现场，坠落处连带着周遭的草地呈现出明显的焦黑，足以见得那场火燃烧得有多么旺盛。
　　新闻页面拍摄过的旅游客车的遗骸已然无影无踪，只留下熟石灰划出的白色线条。
　　距离太远了，以人类的视力根本无法提取出更多的现场信息，索菲斯感觉自己再次做了无用功。抵达现场后她才明白，要探寻真相的困难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阻止她继续探索，连她自己，她的内心，也开始叫她放弃。
　　“让艾琳安息吧。”“别去打扰逝者了。”
　　放弃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在她脑海中搅和得天翻地覆。一度使索菲斯怀疑自己有人掰开她的脑子，将原本边边角角里的念头揪出来放大了。
　　她当然明白，随着艾琳的离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必然会逐渐消亡。
　　奇怪的是，消亡太快了。好像她刚放下哀悼的花束，双手合十希望艾琳安息，下一刻，就凑过一把剪刀“咔嚓”剪断了对这个人所有的眷念。
　　她质疑自己花费一百欧元跑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山崖下方，黑衣服的男人隐没于树枝交错而成的阴影当中。
　　自从女孩下车靠近护栏裂口时，法比奥就认出来这名昨天追到普奥利宫殿又意外逃脱的人类。因此关于她追赶到在事故现场这件事，法比奥觉得算是情理之中。
　　他的搭档，拥有改变“人际关系”天赋的切尔西，切断了盛宴“食物”们与亲属的关联。旅客们全部来自于国外，切断关联后，亲属们不会愿意自掏腰包运送尸体回国，他们倾向于悲痛地收下赔偿金，然后任由沃尔图里处理尸骨。
　　继而，切尔西再依次切断他们其他的人际关系，直至这个世界上无人在意他们。
　　尸体已于早晨转移。
　　法比奥留守事故现场，一直等到巴士的残骸运送走，完成收尾工作。他的“记忆伸缩”限制性太强，如果想长久留下，保住卫士的身份，他必须向上司简展现出充分的价值。直到目前为止，法比奥完美地执行清扫任务。
　　根据过往工作经验，法比奥明锐意识到，如果继续放任这名爱追根究底的人类女孩离开，极可能给沃尔图里造成麻烦。
　　哪怕女孩尚未真正触犯吸血鬼世界的法律，但是吸血鬼的法律只对吸血鬼生效。
　　而人类，非我族类。
　　为保护他们的族群安全，牺牲掉某些好奇心旺盛的人类，完全属于正常工作范畴。
　　法比奥不到一秒钟就制定好了这名人类的清除计划。他相当了解人类，即使不用黑暗天赋，光凭吸血鬼出色的听觉、嗅觉和视觉，也足以令他掌握女孩的行踪和打算。
　　清除女孩也属于扫尾任务的一部分，因此他不打算亲自出手，而是决定利用人类本身的劣根性，教唆其余的人类动手清除她。让她的死亡拥有明确的、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树梢微动，阴影处不见了法比奥的身影。他攀住石壁，去找最适合执行计划的傀儡。
　　小女孩离开后，黄牙司机抽烟抽得更加肆无忌惮。
　　别看他外表粗犷，实际上内心还是挺照顾女人跟孩子的。那小孩明显讨厌烟味，因此载着她的那段路程，黄牙司机忍住了。否则这么娇嫩的女孩，很可能因为受不了烟味，而晕车呕吐。
　　到时候他还要从车费当中掏出一部分去洗车。
　　马上要进入隧道，黄牙朝窗外扔掉几乎抽完的香烟。
　　“前面是不是有人。”后排戴眼镜的男人说。“他好像要上车。”
　　听到有生意，黄牙放慢车速，果然看到隧道阴影处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穿这么一身乌漆嘛黑可不会招女孩子喜欢的。”
　　嘴上这么嫌弃着路人的穿衣品味，黄牙的身体却诚实地慢慢踩住刹车招揽生意。
　　车子驶进隧道入口的阴影处，黄牙招呼道：“嘿，兄弟，要坐车吗？刚好还有个空位，简直是专门为你留出来的。”
　　黑衣服的路人朝他露出热情的笑容，他长相英俊，态度友好大方地伸出手，从车窗探进去同黄牙握手，“我要去沃尔泰拉城，待会你们还回来吗？”
　　不顺路，黄牙惋惜了一下，然后同他交代了他们的行程。“有缘的话待会我回来捎你，价格算便宜点。”
　　黑衣服男人松开握住他的手，表情依旧热情，甚至还和后排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握手攀谈了几句。然后双方愉快地分别。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隧道，黄牙下意识去记忆男人的脸，方便待会回城路上认出他，可奇怪的是，那么帅气的一张脸他居然忘记了特征。脑海中取而代之反复涌现的反而是——钱包。
　　塞满了现金钞票、银行卡的钱包，此时它正和无知少女一起等候着他前去领取。
　　黄牙拼命抑制住掉头回去的冲动，仅靠身体的本能继续驾驶任务。
　　噢钞票，那么多的钞票，还有银行卡……愚蠢的小姑娘甚至甚至还写了密码备忘录。等送走了这两个人，黄牙要独自回去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有坏人设计了索菲斯的死亡，不是好奇心的错。“财不外露”这条倒是旅游时候要注意的。
下一章肯定开始转变！


第9章 于无人处，浴火成凶
　　索菲斯仰面躺倒，周身的神经兢兢业业地传递全身的疼痛至脑部突触。
　　她尝试弯曲手指、膝盖，却发现腰部以下无法动弹。
　　脊椎断了，肩膀也在下坠过程中用力过度而导致脱臼。这份努力只减缓了一点点她下坠的速度。她弄得自己浑身重伤，勉强换来一丝丝微末生机。
　　索菲斯后脑勺和脖颈处感受到一股温热，大约是最后落地那一下使头部遭到撞击，血液迅速流出血管，浸湿头发，浇灌石头上生长的青苔。
　　代表生命力的血液开闸般外泄，索菲斯拼命为自己争取到的苟延残喘的生命，此刻亦随着血液的失去而进入倒计时。
　　来个人吧……随便谁都可以，救救我。
　　大脑机能宕机，强烈冲击给索菲斯造成了脑震荡。她试图张嘴大声呼叫，实际上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西边落日倾斜，橘红色光芒耀眼得如同朝阳，但人人心知，它在消亡。
　　索菲斯紧盯太阳，她感觉有某个钻石般闪烁的存在出现，背着光，快速朝她走来。
　　“救、救命——”
　　那个人并非幻觉，他身着黑色，快如闪电穿梭于丛林间，最后来到索菲斯身边。
　　夕阳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他蹲下，居高临下俯视索菲斯，猩红色的双眸妖冶异常，昭示他非人的身份。
　　被压到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冲破重重阻碍，浮现至水面。索菲斯瞪大眼睛，震惊溢于言表：“你，你是司机，你没死……救救我，好痛。有几处骨折，脊椎好像也断了……”
　　索菲斯意识模糊，她后知后觉这个生物不紧不慢的姿态显然没打算实施救援。
　　法比奥驻足而立，“抱歉了小姑娘，谁叫你坠崖的时候那么用力去扒拉石壁呢？如果直接摔死，三天后我会帮忙报警，然后引导凶手返回现场找到你的尸体。最后报警自首。”
　　他云淡风轻地交代索菲斯的死亡设计，将索菲斯的生命视为掌中玩物。他自顾自说下去：“当然，谋财害命的凶手也逃不掉法律制裁。你的钱包、银行卡，加上同车的两个背包客，人证物证俱全，所有证据加起来足够送他一颗子弹。他逃脱不了制裁。”
　　法比奥一边炫耀似的陈述谋杀计划，一边却怜悯地张开双手去触摸索菲斯的脸庞。他喃喃道：“唯一叫我意外的是，你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这么不想死吗？”
　　重伤之下，索菲斯拼尽全力侧过脸，想躲开行凶者恶心的触碰，“滚开……”
　　可她无法动弹，绝望压过全身骨折和挫伤的疼痛，占据索菲斯的身心。
　　法比奥双手贴住她的两颊，垂首对视，“作为顽强生命力的奖励，让我帮助你减轻痛苦的记忆吧。慢慢的，忘掉——”
　　话语带有魔力般，索菲斯似乎真的忘却了濒死感，连带着她的整个人生，慢慢抹去痕迹，出现大片大片空白，等待有人去填充色彩。
　　头骨腾空，后脑的血管流淌的更快。一瞬间，血腥气味浓郁地连她人类的嗅觉都能捕捉到。
　　行凶者几度变换神情，成功说服自己反正这个人类必死无疑，身下的血液足够作为她失血过多而亡的证明了。
　　于是法比奥停止对嗜血本能的克制，渴望甘美液体的欲望夺取身体的掌控权，他张开大口，露出白色锋利的獠牙，向索菲斯的脖子狠狠咬下！
　　皮肉绽开的痛楚有别于撞击产生的钝痛，颈动脉太过靠近大脑，痛苦像把利剑刺入索菲斯的心脏，激发出她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
　　□□沉重虚弱，索菲斯的意志仿佛脱离身躯，由虚无中化出一道具象形态，外形接近手掌。她的视线呈现出幻觉，法比奥的头部缠绕着血色丝绒团，操控他的每根神经。
　　这些丝线在控制他吗？索菲斯具象出来的意志是无色的，而且受她控制，所以索菲斯下意识猜测，她大概可以触碰到红色丝线。
　　况且眼下也找不出其他办法了。索菲斯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彻底脱离身躯，它们于虚空中凝聚成一股力量，狠狠攥住缠绕着法比奥的血色丝绒团，拧成只有一克拉钻石的大小，然后往夕阳落下的方向狠狠丢出去！
　　法比奥猛的向后推开，好似背后有人用力拉扯退后，他红色的双眸出现茫然。
　　索菲斯的心脏越跳越慢，几近消失，她的视线陷于黑暗，唇齿青紫，这副人类躯体马上要结束使命。
　　“滚开，远远的滚开！”——索菲斯最后一条遗言发布。身边带起阵轻风，法比奥果真如她所愿，离开了。
　　失去目标后，索菲斯顿时松懈，她无力再操控的意志，那些透明的丝线原地散开，化为难以感知的虚无。
　　索菲斯知道自己快死了，因为她陷入了地狱。
　　“好遗憾。”她想，人生还有那么多空白尚未填满。
　　2005年5月2日，索菲斯?卢卡短暂的人类生命，随着那一天灿烂的夕阳，一同落下。
　　她于无人知晓处，走向生命尽头。
　　享年22岁。
　　——
　　2005年5月5日，意大利沃尔泰拉城远郊山崖底部。
　　历经两日阴霾，第三天的清晨终于迎来霞光划破云层。幽静了一晚的树林在清晨重新活跃起来，虫叫鸟鸣，枯枝折断，草地上踩过小型动物。
　　我下地狱了吗？
　　三天前的死亡没能带来安息。
　　索菲斯的喉咙口如同被人灌下岩浆一样，割裂血肉与细胞的痛苦顺着血管流向全身，她的灵魂坠落到传说中的业火中央，接受地狱焚烧的审判。
　　万般疼痛折磨地她悔过生前罪孽，内心每一次邪恶的思想，但她实在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凭什么死后要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折磨呢？
　　哪怕虚弱到极致的身体，濒死的力量也无法抬起一根手指的身体，受到这番折磨后，尸身也撕扯着最后的力气痛苦嘶叫。那声音比野兽听起来更凄厉。
　　直至第三天，索菲斯好像勉强习惯了浑身的痛楚，肆虐周身的岩浆也随着时间开始冷却。索菲斯想，她大概是目前世界上最有资格比较生与死谁更痛苦的人了。
　　对活人，高空坠落全身骨折等死最痛苦；对死人，灵魂受业火焚烧而不得安宁最痛苦。
　　炙烤她的身体岩浆逐渐冷却，融于身躯。
　　唯独喉咙部位仍旧处于灼烧感中，好像吞食了一块永远无法降温的烧红铁块。
　　减轻痛苦后，索菲斯理智回笼，先前消散开的意识逐步回归到这副身躯当中。
　　耳畔第一次听见如此多的声音，把索菲斯死去的灵魂吵到复苏。她睁开眼睛，视网膜好似充血般，让恢复了的视觉蒙上血色滤镜。
　　若有若无的黑色丝线盘旋在上空，它们是索菲斯几天以来的痛苦产生的。这次无需她爆发濒死的潜力，索菲斯顺着身体与黑线的连接处摸索上去，施加力气捏住，揉拧成玉米粒大小的样子，轻松弹开。痛苦的记忆消散了。生命回归到大片空白。
　　“我这是在哪里？”
　　索菲斯弹坐而起，明明应该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的身体强壮得惊人。
　　许多事物看似美好，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后遗症。索菲斯的脑海中再次出现无法填补的空缺。
　　阳光穿过枝叶，在丁达尔效应下照出一条明路。
　　索菲斯慢慢走近阳光，以求获得温暖。
　　破损的衣物露出她的肌肤，这些部位袒露在阳光下闪出异样的光芒。
　　哪怕肌肤并无刺痛感，索菲斯也被吓到，她退回到阴影当中。
　　索菲斯想起来了，“有人杀了我，为了谋财害命。还有一个人……明明应该死掉的人。他们害死的我！”
　　暴怒席卷全身，索菲斯疯狂想撕碎些什么。她难以克制突然发作的脾气，旋身一拳打上粗壮的树干。木料柔软得反常，她娇小的拳头此刻成了金刚钻，直接穿透树干。
　　“不会吧。”
　　太可怕了……即便她死了，以灵魂出窍的形式穿过树干，也不会比她用真实的躯体打穿树干更震惊了。
　　树顶响起“哗哗”声，那些声音比风本身更快地传到索菲斯身边。
　　接着，风中带来丰富的信息，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信息量融合在此。光凭嗅觉她就发现了仇人的信息。
　　目光顺着悬崖石壁往上，索菲斯坠崖时奋力的挣扎并未留下半点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石壁的凹凸处，仿佛打算这么徒手攀登上去。
　　这个念头简直疯了，她的体育选修可从来没有攀岩这一项。
　　然而杀身仇人“近在咫尺”，索菲斯缺乏足够的理智再去徐徐图之。
　　血色浸染她的视野，鼻尖闻到的味道异乎寻常的甜美。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索菲斯已然张开十根手指，戳进岩石里。此刻，岩石变得同泡沫塑料一样安全，索菲斯稍一用力，这些粉碎过她骨骼的硬家伙便乖顺地改变形状。
　　刹那间，索菲斯的身体非常靠近人类修筑的公路了。
　　不仅仅是嗅觉，超绝的听力也帮着索菲斯听到仇人忏悔的话语。
　　“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钱包里的钱看着挺多，其实我努力开开车，一年也就赚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滚落到她耳边，又继续往下坠落，最后散入林间。
　　“你要是遮掩一下该多好，或者别独自旅行，带个伴儿，哪怕带个女伴儿呢？唉——抽完烟，我会去自首的，大概要关个几年。”
　　他扣动打火机，点燃香烟。“一时糊涂犯浑了。对不起。”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索菲斯难以抑制的杀戮欲望暴涨，她四肢发力，凌空跃起。
　　阳光自身后照射她全身，她猩红的双眸看见黄牙惊恐的神情，整个人笼罩在她阴影之下。
　　索菲斯向他扑去。他的血管之下隐藏着平息索菲斯暴虐因子的解药。
　　匆忙中，黄牙丢出某样“武器”去攻击她，颜色素雅，带点香。索菲斯感到可笑，她如今捏石头像捏塑料，会怕什么武器？
　　等索菲斯丢开仇人的尸体后，才发现脚边是一束用以追悼死者，以示哀思的花。
作者有话说：
索菲斯人生中唯一一次动手，是替死去的自己报仇。


第10章 蛮横王族，祸事加身
　　【沃尔图里视角】
　　新生儿训练进度相当顺利，换个角度讲，也相当无聊。
　　三天过去，简开始产生厌烦情绪。
　　这批新生儿当中并未出现有潜力者，等度过新生期后，大部分用于填充外围的卫士队伍，少部分难以产生归属感的则作为线人，放到沃尔图里的地方势力上去。
　　有些兽性格外强烈，无法控制鲜血渴望的新生儿，在“黑屋”期间和三天训练当中痛苦地受到简的烧身术折磨。碰上她心情糟糕的时候，简会烧得他们瘫倒在地，然后随便一名同类就可以撤下他的头颅，丢进火里烧掉。
　　身为双胞胎弟弟的亚力克喜欢陪伴在简的左右。他观摩姐姐接连掰掉五六个新生吸血鬼的头颅，默默确认了她这几天的情绪格外糟糕。
　　如果简的情绪无法好转，亚力克打算多从黑屋里调出些新生儿，让简杀着玩玩。
　　“亚力克大人，附近疑似出现吸血鬼狩猎。”一名卫士双手拿托盘，递上一份警署那边开具的报案文书。
　　亚力克取走文件，用吸血鬼超强的阅读速度飞快翻阅完毕。
　　内容相当简洁，有路人报警发现一具男尸。笔录上写明，他开车出城时途经前几日出过车祸的路段，发现旁边停着一辆车，虽然不至于完全挡住路面，但仍然有些妨碍交通，路人察觉到异样，于是下车去找司机，竟然发现司机的尸体扑倒，吓得立即打电话报警。
　　根据法医验尸结果，尸体颈骨粉碎，全身血液几乎被吸食殆尽。
　　亚力克一看便知，这必然是吸血鬼的杰作。他脑海里闪过几个想法，有人试图挑衅沃尔图里法律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样的翻案手法太明显了，简直是毫无遮掩。更有可能是某个缺乏经验的新生吸血鬼，出于某种未知原因——比如受人指使、引诱，逃窜到附近进行捕猎。
　　远郊地区算是模糊地带，非常靠近他们的禁止捕猎的保护区域。令亚力克在意的是，出事地点是前几日简的手下处理尸体的地方。
　　一旦涉及到简，亚力克不敢大意。交给手下处理恐怕有疏漏，他打算亲自出马去解决掉麻烦。
　　亚力克低声对简交代道：“姐姐，我有事出去一趟，带德米特里一起。很快回来。”
　　闻言，简抛下被她折磨到满地打滚去找残肢的新生儿们，瞬间移动到弟弟的身边。她的弟弟比她高出不少，距离太近的时候需要她仰起头。
　　简轻轻按住亚力克的手臂：“什么任务？”
　　亚力克递给她笔录和尸检报告，安抚道：“一点点小麻烦而已，姐姐你别担心。”
　　飞速阅读完文字后，简的判断结果同亚力克相差无几，她转而轻抚弟弟的脸，嘱咐他早去早回。
　　亚力克乖顺地点头，转身离开训练场。他向暗处执勤的守卫吩咐道：“德米特里呢，告诉他去最西侧的角楼汇合。”
　　身后，亚力克感觉到简的视线仍然落在自己身上，便朝她友好提议：“姐姐，偶尔尝试一下运用格斗技巧吧，天赋太过无敌了训练很乏味的。”
　　城堡所连通的最西侧角楼受到的光照最小，卫士们如果打算白天外出，往往喜欢以那里作为出发地点。
　　卫士们的消息传递及时。亚力克刚一站定，德米特里几乎是同时跃上角楼。他调笑道：“下次告诉我要汇合就行了，我难道还能不知道你的位置吗？”
　　亚力克懒得多解释，“今天有正事要办，别浪费能力在我身上。”
　　亚力克和德米特里同时穿戴上兜帽披风，防止任何一丝被阳光照耀的可能性。
　　他们之间有着相识千年的默契，对彼此的黑暗天赋完全信任。
　　其实卫队任何两名天赋者同时出马，事情几乎百分百成功。
　　亚力克生出闲心逗弄德米特里：“如果太阳落山前我们还逗留在外，简一定会迁怒到你身上，并附赠一次烧身术的体验。”
　　“你们姐弟俩贯会联手报复！凯厄斯长老规定训练场内禁止用黑暗天赋，你们违反过多少次了？”德米特里小声抱怨道，身体却更快作出反应，早亚力克一步出发。
　　“训练场外也可以。”亚力克紧随其后，他的速度比不上以追踪作为天赋的德米特里，全靠对方刻意等他，两个人才得以始终保持步调一致。
　　德米特里夸张地嚎叫：“饶了我吧，我保证太阳落下前你肯定回到了姐姐的身边，然后俯下身亲吻她的脸庞！”
　　事发地点距离沃尔泰拉城的直线距离并不算遥远，蜿蜒的盘山公路使得人类驱车行驶过去需要不少时间。
　　但这些山路对于吸血鬼而言如履平地，不夸张地说，开直升飞机救援与他们相比也慢得像老太太过马路。
　　第一凶案现场恢复到了出事之前的面貌，甚至连前些日子撞坏的围栏都已经效率超高得修缮完毕。相较于大部分意大利人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了。
　　“兄弟，我怀疑你有点小题大做了。”德米特里落地后闻到了某个吸血鬼大量的气味，他利用天赋简直可以看清楚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要帮你画张素描吗？你拿到大街上比照着相貌去找人什么的。”德米特里的玩笑越开越过分。
　　亚力克紧随他的脚步落地，立即发现事情同他所想有差异。
　　毫无遮掩的气味、路面的踩踏痕迹、下方其他人类残留的血迹……充足的信息别说拥有黑暗天赋的德米特里了，连亚力克也能凭借超常的感官和经验抓到了。
　　“兄弟，看来这里没有需要你出马的地方。”亚力克拍拍德米特里的肩膀，“我去解决吸血鬼的麻烦，你去通知法比奥去处理人类那边的关系。城堡见。还记得法比奥吗？”
　　“你姐姐手底下那个操控记忆的吸血鬼，见过的。”德米特里回忆的同时，已经确认了法比奥的位置。
　　只要是直接或者间接接触过的对象，他们的脑部特征会自动印入德米特里的脑海中。
　　地球上所有人或吸血鬼的行迹对于他而言，如同游戏地图上的队友位置一样清晰明确。
　　德米特里人类时期一定是捉迷藏游戏的好手。
　　“没错，要我夸夸你的好记性吗？”
　　“不必了，但是说真的，你叫我出来只是为了兜兜风吗？”德米特里意识到，连找人这活亚力克也打算由他自己承包，提议道：“那玩意儿应该是新生，需不需要我帮你掰断他的手脚什么的？”
　　亚力克被他的提议逗笑：“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一个人干掉过一百个新生儿的吸血鬼军团。”
　　他挥手赶走德米特里，“找到法比奥后你就回城堡去，下次简要‘烧’你的时候，我会帮忙放出雾气切断你的触觉。”
　　说完，亚力克跃下悬崖，前往气味更加浓郁的地方。
　　德米特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的雾气？杀死过一百个新生吸血鬼的雾气？这听起来可不像感谢！”
　　亚力克技巧性地落到山崖底部，尽可能减少对山壁的破坏。
　　下落过程中，他发现好几处明显的损坏，全部拜吸血鬼所赐。一个力大无穷，却全然懵懂，毫无控制意识的“新生儿”。
　　山崖底部背阴处，长有青苔的巨石上残留着干涸的人类血迹，颜色暗黑，渗进青苔当中。
　　亚力克利用超凡的视觉找到了它。
　　土腥味掺杂青苔的湿气，有些搅浑血迹主人的气味，不过这名人类待了太久，味道尚未完全消散。
　　亚力克攥起一搓青苔，放于鼻尖轻嗅，然后他毫不费力地还原出整个过程：坠崖，重伤流血，遇到吸血鬼，转化。转化完成后没多久，遇到了某个倒霉的人类，吸食了个干净，最后跑向丛林深处逃窜。
　　幸好跑掉了，否则留在公路上吃“自助餐”，留下一地的尸体，舆论肯定闹得更大。到时候要出动更多的卫士解决麻烦。
　　亚力克简直想表扬这名新生儿足够识时务，他一会儿下手的时候干脆利落些，不会产生许多痛苦的。
　　他愉快地丢开手中的青苔，单方面宣告追杀行动的开始。
　　“逃脱游戏即将开始。”
　　一场释放吸血鬼本性的捕猎，必然由某个生命的死亡宣告结束。
　　除此之外，亚力克还带有些难以言说的私心，因此故意支走了德米特里。
　　处理事故和转变新生儿的对象：法比奥，他姐姐的手下。亚力克无法确认法比奥为何作出这番行事，他是完全自作主张。
　　整件事情的前后，法比奥都没有上报过任何消息。意外转换新生儿罢了，解释一下又如何？隐瞒反而显得奇怪，像极了——不忠诚。
　　忠诚的卫队是沃尔图里家族壮大势力的根基之一。
　　亚力克打算解决掉外部麻烦后，回去找法比奥算账。假如被他查出法比奥当真有了不轨之心，亚力克保证，自己一定会亲手拧下他的头颅，扔进火堆当中。
　　事后再向阿罗长老坦白，主人一定可以谅解自己的行为。
　　可是在此之前，亚力克不能让其他人意识到这件事。
　　无论如何，亚力克不能容许有人对简不利。
　　所以这名意外诞生的新生儿必死无疑，不用走任何流程！
作者有话说：
亚力克：我跟姐姐天下第一好！


第11章 记忆丝线，惑心低语
　　密林深处，亚力克犹如一条黑色幽灵穿梭林间。
　　他飘行过遭到破坏的树桩，树木粗壮的主干部分躺倒于一侧，断口粗糙又新鲜。
　　草皮和土地的表面印有清晰的人类脚印，不时出现几个土坑。
　　根据遗留足迹，亚力克推断，这名新生吸血鬼一开始似乎打算把自己藏进树洞里面，但是发现木材太过脆弱，难以长久容纳身躯，又转而想挖个坑填起来，以达到活埋自己的效果。
　　假如真的选择了后一种方式，那么肯定会给亚力克的追捕造成麻烦。不过从土坑的深浅判断，活埋的方案也被否决了。
　　随着气息的浓郁程度加深，亚力克确认自己距离那名吸血鬼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他越过一条河流，抵达对岸，然而对岸的气息消失殆尽。
　　“跟丢了？”亚力克反思一路上是否有什么岔路口，或者遗漏的线索。
　　“不，不对，肯定是这个方向。”
　　亚力克跳回另一边，气息非常浓郁，他一定找对了方向。
　　“离开岸边，却没有跳到对岸，那么只剩下……”
　　亚力克的目光下移。
　　“河底。”
　　河水深度超过三米，藻类、鱼类、植物交错期间。亚力克脱下代表身份的黑色兜帽披风，一头扎进水中。
　　成为血族后，他们不再需要氧气供给肺部，只要注意屏住呼吸，潜水多久都无所谓。不过作为陆地生物，水下仍然有诸多不便利。比如移动迟缓，还有上岸后黏住皮肤的湿衣服也叫人难受。
　　屏住呼吸后，亚力克失去了气味线索。倘若水底找不到目标，他就得回头把德米特里找回来。
　　但是一路追踪至此，所过之处明显至极的痕迹又昭示着追捕对象拙劣的隐匿能力。他不相信对方跑到河边后，忽然开窍似的选择通过河水阻断追捕。
　　一定在河底！
　　——秉持这个信念，亚力克耐着性子下沉到水底，拨开淤泥掺和的河水，往周边游动，果真有了发现。
　　河床长有茂盛的水草，而这片油绿色中央却突兀地砸进一块石头。亚力克依稀辨认出这块石头跟河岸边上的很像。
　　亚力克哑然失笑：继躲树洞、活埋后，最终选择居然是抱块巨石沉河淹死自己吗？
　　这种想法蠢透了，与杀死吸血鬼的真正做法背道而驰。亚力克有些佩服，误打误撞之下，这名新生儿选择了一处最不容易被杀死的地方。
　　假如换一种情况，亚力克不介意让卫队多一名成员。可惜了。
　　获得目标后，亚力克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潜泳，他上前，轻松单手甩开压着的巨石，藏匿其下的女孩身形彻底暴露出来。
　　“好矮。”亚力克心想。
　　女孩蜷缩成一团，屈臂抱住自己。一头褐色发丝散开，短发。亚力克找准她的脖子，拽住，奋力往水面上游。
　　手底下的女孩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双双浮出水面。
　　新生的力量总是最强大的，单纯拼蛮力，沃尔图里中大约只有力大无穷的菲力克斯比得过。可亚力克作为卫队领袖之一，靠的还有格斗经验。他抓的位置太刁钻，索菲斯盲目挣扎半天也无法挣脱。
　　浮出水面后，卡住索菲斯脖子的人改用臂弯勒住她的喉咙往后拖，一直将索菲斯拖回到岸上，两个人湿漉漉地双脚着地，索菲斯勉强靠非凡的力量挣脱对方。
　　“别碰我！”索菲斯力道太大，亚力克松手后，反作用力把索菲斯弹到地上。
　　眼前的状况有点棘手，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亚力克就算马上生火也烧不死对方。或者曲折一点，先掰下她的头带走烧掉，身体以后处理。
　　面对新生儿毫无章法的退缩，亚力克甚至懒得用上麻痹感官的天赋，他闪身至女孩身侧，利落地卸掉她两条胳膊，行事凶残至极。新生吸血鬼力气超绝，首要任务是避免被他们双臂环绕，那样将毫无胜算。
　　而巧的是，处置同类的事情亚力克太过熟练，他找好角度，再施加合适的力气，哪怕吸血鬼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躯体也无力抵挡。
　　“嗷——”双臂断裂的痛楚刺激到女孩，她的哀嚎响彻树林。
　　水面的涟漪泛起，地面也为之震颤。
　　唯独亚力克，他毫无怜悯之情，甚至趁她因疼痛脱力的间隙，双手托住女吸血鬼的下颌骨。
　　他第一次用正脸瞧她，却是一言不发准备结果她。
　　只要亚力克手掌发力，把这颗头往后旋拧180°，那么索菲斯所有神经、皮肉与筋膜将完全断开。
　　索菲斯承认，她想过逃避世界，可绝对不是以断头的形式。
　　吸食人血后她恢复了片刻理智，但非常有限，她拼尽全力跑到河底，要藏起来，要躲开，要避开与人接触。
　　她尝过人血的甘甜滋味了，而一名人类男性的血量即使吸食得一干二净，也是杯水车薪。索菲斯身边代表痛苦与嗜血的丝线颜色更多了，黑的、红的、白的，绕成乱麻难以梳理，她一把揪住，缩成小颗粒，脑海恢复到空白状态。
　　直到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凶悍少年，打破河底开辟出的沉静。
　　卸掉两只胳膊的剧痛刺激到了索菲斯，她瞪大双眼，看清楚了少年的正脸，一下子晃了神。
　　多么艳丽的一张脸，精致得如同少女，眉眼中属于男孩的部分添加了几分不协调的英气。索菲斯确信，假如这张脸的拥有者换成女孩，一定百分百戳中她灵魂的审美。
　　等等，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位完美的……
　　空白的记忆忽然绽开一朵花，金灿灿的，记忆深处的某个人，某张脸，在索菲斯的记忆中炸开。
　　“我见过你……”索菲斯喃喃自语般。“普奥利宫殿。”
　　亚力克不为所动，“你认错人了。”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名吸血鬼女性，她要么在为了活命撒谎，要么见到的是与亚力克长相一模一样的简。
　　无论哪一种，都更加坚定亚力克处死她的决心。
　　上一次见面……索菲斯的记忆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苏醒。美丽温柔的海蒂，容颜绝色的金发少女，索菲斯想起来了，她该学着再用一次海蒂小姐的那种语调和眼神。
　　脖颈间的手开始发力，索菲斯的皮肤出现开裂。她使尽全力维持住脖子的完好，挤出破碎音节说：“放、开、我……放开！”
　　扣住她下颌骨的手持续施加力气，黑发少年铁了心要掰断她的头颅。
　　索菲斯怀疑地想：失灵了吗？
　　她不确信力气何时用尽，再次尝试出言劝阻。这次她还尝试去捕捉行凶者身边的“丝线”，灰色一点点，很容易粗心漏过去，幸好索菲斯足够细致。
　　她努力去勾住那些灰色丝线，狠狠扯开、撕碎，丢到她所能丢的最远处。
　　少年的眼神终于如她所愿出现了茫然，他的看着索菲斯，目光却空白一片，亚力克忘记了自己看到的人是谁。
　　那种要掰断索菲斯头颅的力气终于弱下去了。索菲斯大气不敢出，轻声低语：“放我走，别跟过来。求你了。”
　　亚力克果真松开手，不再有新的动作。
　　重获自由的索菲斯小心退开，一直退到两米开外，黑发少年仍然眼神放空站在原地。
　　她成功了！索菲斯狂喜，她立即迈开逃生的脚步，飞快逃离亚力克身边。
　　普奥利宫殿最西侧角楼，也是整个沃尔泰拉城落日观赏的最佳地点。
　　唯有沃尔图里家族才有资格享受。此刻，角楼上的两名家族成员却无心观赏。
　　他们的双眼红得比夕阳余晖更加耀眼，身体僵硬堪比雕塑。
　　站于前方的简望向地平线，太阳的光渐弱，直直消失不见的那一刻，简终于出声责难：“德米特里。”
　　被喊到名字的德米特里浑身战栗。
　　他怕死简的烧身术了，而此刻因为亚力克的迟到，德米特里感觉下一秒简就要施展那种比入地狱还要痛苦上万倍的烧身术折磨他了。
　　“亚力克为什么还没有回来？”简的声音轻灵悦耳，透出无助委屈，她继续问：“你说亚力克保证过，太阳落山前他肯定回到我的身边。可是你看，”简指向地平线，“太阳落山了。亚力克人呢？”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主角的组合技！


第12章 黑暗天赋，疑似重复
　　夜幕降临，真正属于血族的时间刚刚开始。
　　简压下怒气，转身面向德米特里，竖起两根手指，“我现在面临两个选择，德米特里。麻烦你帮忙参考参考。第一种，放你出城把亚力克带回来；第二种……”
　　德米特里抢答：“我选第一种！”他握住简的手指，阻止她继续给出第二种选项。毫无疑问，那个选项只能是被她用烧身术惩罚到尽兴！
　　德米特里庆幸简尚未失去理智，她清楚当务之急仍然是先找回亚力克，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只有他德米特里。
　　一切清算等以后再说。
　　跃出角楼的身影比白日快上不少，无需等待旁人的情况下，德米特里使出全力时的速度快到超出认知。
　　黑夜给予了他放肆奔驰的条件。失去被阳光照射到的担忧后，德米特里全身心放到搜索亚力克的位置。那个位置非常明确，距离他们白天分开的地点相当近。
　　他离开宫殿时，一片云遮住了上弦月。当云朵移开时，德米特里依旧找到了亚力克。
　　河边，湿漉漉的一只吸血鬼，目视某个方向，傻站着？
　　“亚力克！”德米特里冲上去检查亚力克的身体是否完整，尤其是头部。不过德米特里除了摸到一手的河水之外毫无所获，亚力克的状态完美无缺。
　　德米特里顿时松了口气，又马上涌起一股怒气，他狠狠戳着亚力克的肩膀，骂道：“亚力克，这是新发明出了故意耍我的伎俩吗！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简烧死在角楼上！”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德米特里的身体诚实地捡起随意扔到河边的黑色斗篷，伸手递给原地发愣的人。
　　可奇怪的是，无论面对德米特里的指责或者递衣服的举动，亚力克丝毫反应都没有。
　　他刚回过神来似的，反问道：“德米特里，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城堡？”
　　德米特里被亚力克的问题问懵了，他摇摇头，“完了，简这次恐怕要烧我整整一晚上。”
　　他想起分别时，亚力克还同他开玩笑说：“下次简要‘烧’你的时候，我会帮忙放出雾气切断你的触觉。”
　　这句诺言大约真要派上用场了。
　　德米特里收回递披风的手，细心抖落草屑。纯黑色象征着沃尔图里家族内部最靠近顶层的位置。德米特里的披风颜色要浅上一些，灰黑色。
　　他展开披风替亚力克重新穿好，略微弯腰仔细系上绳结，安抚道：“我们先回家再说。”
　　两道人影划过沃尔泰拉城上空，速度比夜行黑猫更快，也更悄无声息。
　　一路上，德米特里复述他们分别前的事情。而亚力克也随着与德米特里的接触，神志逐渐恢复清醒。
　　德米特里拣出事情的开端：“法比奥记得吗？你嫌弃他扫尾出了疏漏，留下尾巴，于是亲自出马去解决。”
　　亚力克想起了这部分，他们分头处理，其中还带有亚力克的一点私心，他点头：“记得，后来你通知法比奥去解决报案人了吗？”
　　德米特里回复：“我那边一切顺利。说回你这边，你交代之后咱俩分头行动，然后你遇到了什么？”他引导亚力克回忆他们分开后的事情。
　　交谈间，亚力克的记忆显得完整流畅，这让德米特里松了口气。
　　亚力克分享他得到的线索：“法比奥私自转换了一名吸血鬼‘新生儿’隐瞒不报。然后我准备先解决掉这个跑大马路上捕猎的家伙，回去以后再处理法比奥的问题。”
　　德米特里点头：“确实应该处理，否则外面的人会以为沃尔图里家族是靠转换‘新生儿’壮大的。拜托，我们可不是罗马尼亚那群只知道靠蛮力的蠢货。”
　　可他深知亚力克所说的对法比奥的“处理”具体指什么，于是提醒道：“那家伙拥有‘记忆缩放’的黑暗天赋，比我的追踪术要罕见太多了。放眼整个血族，记忆类能力的拥有者也是少数，更别说重复了。你还是忍忍吧，阿罗不会同意的。”
　　亚力克明白对方说的有道理，他不愿意惹阿罗失望。
　　德米特里脑子一转，马上想到别的路子：“至今为止沃尔图里都没有找到同类型的卫士，更强的，更弱的，一个也没有。但以后可未必。如果我们招揽到另一名记忆型卫士呢？”
　　黑暗天赋的形成主要靠作为人类时期的经验，或者与生俱来的特殊才能。
　　大部分来源于生活习惯，和他人相处，因此会有重复性。
　　阿罗热衷于了解各种各样的天赋，可并不代表他要像个收集癖一样，往普奥利宫殿内的每个隔间内摆上一个异能卫士。那么普奥利宫殿可就成了吸血鬼界的“黑暗天赋博物馆”了。
　　作为长老，阿罗的收集对象自然不可能出于猎奇心，他关注这些黑暗天赋是否有助于巩固沃尔图里的权力。而且当出现重复的天赋时，阿罗便开始考察谁的天赋更加突出，然后只留下最有用的人。
　　比如德米特里，他是沃尔图里最好的追捕者，却不是沃尔图里第一位追捕者。输给他的“前任”们被阿罗以温和的方式打发出去自生自灭了。
　　阿罗身边不会出现二流货色。
　　留下法比奥作为简的下属，这种安排无疑昭示了阿罗的态度：有些用处，但是比较有限，可替代性高。
　　德米特里进入沃尔图里的时间比亚力克还要早，他熟悉长老的行事作风，并且灵活地运用。他替亚力克出主意：“反正法比奥的能力基本只用于人类扫尾工作，替代掉他绰绰有余。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帮你找到人。”
　　“有没有可能，今天我遇见的那名‘新生儿’刚好与法比奥拥有相似的能力？”亚力克的记忆隐隐恢复过来一些，唯独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大约要再过段时间，或者见到当事人才能恢复。
　　“我追踪她的时候顺利极了，差一点就能杀了她，结果最后却把人放走，还一个人傻乎乎站着直到你来找我！”
　　德米特里也有同样的猜想，“听描述确实很像！哇哦，太巧了吧！法比奥转换的吸血鬼拥有和法比奥一样的能力？难道记忆类‘黑暗天赋’是依靠毒液转换传播的吗？咱们要不再找个人类让法比奥咬一口试验看看。”
　　这么异想天开的玩笑，德米特里也只敢私底下说说。
　　亚力克白了他一眼：“毒液要是能传播‘黑暗天赋’，阿罗早让我们互相咬一遍了。附加上追踪能力的‘麻痹气雾’，你想试试吗？”
　　“听起来很棒，留着等以后追杀法比奥的时候用。”
　　普奥利宫殿出现在视线中。
　　亚力克下意识往西侧角楼的方向跑去，他想当然以为简在那里等他。
　　但是德米特里拉住亚力克，“等等！”
　　亚力克不解：“怎么了？你害怕简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见她好了。”
　　“简不在角楼那边，”德米特里将他拉往另一个方向，“她去地下宫殿找阿罗长老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见面！


第13章 长老亲问，记忆锁匠
　　地宫议事厅内烛火幽幽，三位长老端坐高台，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住阶下凯旋的卫士们。
　　日落之前，凯厄斯长老率领卫队回归了。
　　三月中旬前后，有证人举报南非疑似出现“月亮之子”的踪迹，凯厄斯长老在得到消息的当晚就带领菲力克斯和卫队离开了普奥利宫殿。
　　留下阿罗向剩下的另一名长老马库斯抱怨：“我们的弟弟一听见‘月亮之子’就像吸血鬼闻到血，急不可待地冲上去。”
　　“月亮之子”更通俗的叫法是狼人，吸血鬼天敌。
　　罗马时期，刚转变没多久的凯厄斯长老曾在狼人手里吃过大亏，差点丧命。
　　所以等到与阿罗、马库斯组建出沃尔图里家族，打败罗马尼亚族群制霸吸血鬼世界以后，凯厄斯长老仿佛身负另类使命一般，常年征战在外讨伐狼人。
　　经过几个世纪的努力，欧洲的狼人——起码表面上——已经屠戮殆尽。
　　但是显然凯厄斯依然仇恨难消，他连其他洲的“月亮之子”也一并纳入到仇杀名单当中。
　　沃尔图里凶名在外，一半是靠凯厄斯长老腥风血雨厮杀出来的，还有一半则靠阿罗的机谋。
　　当处理的族群是吸血鬼时，他们的声势往往更加浩大和正式，所有长老和核心守卫都会出动。而处理狼人等非吸血鬼族群，只有凯厄斯长老出马。守卫当中，力大无比的菲力克斯最受凯厄斯长老器重。
　　交流完南非之旅的心路历程后，阿罗作主准备举办庆典，祝贺凯厄斯大战告捷。
　　他召集核心成员们宣布宴会信息，这个消息还需要传递给法国、马耳他、希腊等附近族群，奉上正式的邀请函。相约一周后，汇聚于意大利。
　　这期间，海蒂可有得忙碌了，她需要物色各类鲜嫩多汁的“食物”，作为宴会“正餐”。
　　当德米特里带着亚力克回到宫殿时，凯厄斯长老和菲力克斯率领的卫队已经散开去进食了。
　　阿罗着手筹备举办宴会的事宜，因此将简喊到书房去，他要亲自写下邀请函，由卫士们送往各个族群。
　　名义上叫“邀请”，实际上，受邀的组群必须“赏脸”到场。沃尔图里必须确保统治区域周边领地的服从性。
　　实际上，阿罗本来要喊除了菲力克斯以外的另外三名护卫首领，只是很不凑巧，两名男孩都跑到城外去了。
　　简独自去见了阿罗。她原先并不打算麻烦主人的，但如果亚力克异常的晚归影响到了他们为主人办事，那么简很可能索性申请一支卫队去寻找他们。亚力克显然很抗拒事态演变到那样一个尴尬境地。
　　幸好德米特里脚程够快，他和亚力克回来得很及时。
　　简刚刚进门向阿罗行完礼，亚力克和德米特里的敲门声下一秒就响起来了。
　　“请进。”
　　值守的卫士从房间内打开门，亚力克第一眼就见到了面露喜色的简。
　　德米特里拽住亚力克进去，他们一起向阿罗行礼。
　　接着简迫不及待走到亚力克身边，同她的弟弟互相拥抱，彼此亲吻脸颊。简嗔怪道：“弟弟，你回来太晚了。”
　　“亚力克平安归家，多么值得高兴啊。这个美好的夜晚，想必你们在外面发生什么趣事了吧？”阿罗一边说，一边伸出手递给亚力克。
　　阿罗的黑暗天赋：读心术。
　　通过与对方掌心相触，过往一切记忆便朝阿罗敞开。这些记忆包括画面、声音、气息等等等等，堪称是记忆类天赋中最顶级的那一类。也许带有这方面的因素，阿罗相当看重记忆类黑暗天赋的收集。可惜始终不如意。
　　当然，提取的记忆太过完整也有弊端。
　　尤其是当提取对象过往遭受过痛苦时，阿罗必须“感同身受”。
　　他曾经提取过简的记忆，那种纠缠简千年的火刑之痛完完整整传递给了阿罗，滋味实在难受。
　　火刑，足够叫每个吸血鬼闻风丧胆，跪地求饶。光是记忆中受过火刑也很要命。所以如非必要，阿罗甚少去读取简的记忆。
　　相较之下，亚力克则要好许多。他不像姐姐简有着缠身梦魇。转换前受到的火刑之痛，被他通过自身能力屏蔽掉了。反正姐弟俩平时形影不离，如果有需要读取他们记忆的场合，阿罗更习惯去读取亚力克。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亚力克伸出手掌，恭敬地递到主人手中。
　　阿罗的双手上下交叠握住亚力克的手。记忆读取从今晨开始：卫士递上警署开局的文书，亚力克决定处理疑似吸血鬼作案的事件，他和德米特里找到案发现场，亚力克跳下山崖开启追捕，追到河边，潜入河底，掀开巨石——被德米特里找到。
　　“噢，多么神奇。”阿罗放开亚力克的手，旁观者视角去回顾事件发生，要比亚力克这个当局者清晰多了。“亚力克，掀开巨石后见到的人一定对你干了些坏事。”
　　亚力克退回简的身边，他安慰性地把手放到简的手中，姐弟俩双手握住彼此。阿罗暧昧的表述引起简的警觉，她不自觉手上更加用力抓住弟弟，生怕他又跑到别处受欺负。
　　阿罗自言自语，往他喜欢的某个方向走了几步，思考着：“上一秒还是白天的河底，下一秒却成了黑夜的森林陆地。中间那些时光仍然存在，只是太细微，像一幅画被压缩成了一滴颜料大小，叫人无法看清。”阿罗忽然移动到简和亚力克的身边，俯身问：“亚力克，你觉得呢？”
　　“记忆类天赋持有者。”亚力克如实回答：“一开始我连自己为什么跑到城外都忘记了，路上和德米特里对话才逐渐恢复了记忆，恢复的部分是德米特里参与的。”
　　阿罗的目光移向德米特里，眼神中带有求证意味。
　　德米特里点头示意，亚力克所言非虚。
　　“可中间还有一部分空白，”亚力克努力许久，总差点儿力，“当时只有我和那名陌生吸血鬼的记忆，我一个人找不回来。那个人的长相、气味、触感明明应该还在记忆当中，我可偏偏无法读取。”
　　阿罗怜惜地抚摸亚力克的脸庞，“别担心，我的孩子。把那名吸血鬼找出来，带回到家里，再慢慢解锁你被弄丢的记忆。”
　　阿罗回到书桌背后，重新拿起羽毛笔写邀请函，嘱咐道：“德米特里、简，你们陪亚力克一起找到这名神秘的‘记忆锁匠’可以吗？”
　　简自然愿意。她心里恨上这个可恶的家伙了。等抓到人送给阿罗审讯完，简十分乐意拿出最擅长的手段去折磨得对方从此不知黑夜或白天。
　　领命后，简正打算带领德米特里和弟弟退出房间，阿罗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们。
　　“等一等，简。”
　　“主人，有何吩咐？”
　　阿罗又提起一个名字，“法比奥。我许久没有见到他了，希望他别觉得受冷落。”随后他格外夸张地笑出声，以示热情，说：“等你们找到‘记忆锁匠’带回来的时候，记得喊上法比奥一起。同类型的天赋者汇聚一堂，真令人好奇谁更胜一筹。是我们的法比奥，还是神秘的‘记忆锁匠’呢？”
　　阿罗的语调逐渐冷酷：“令人期待。”


第14章 她逃她追，他追他追
　　第二次抓捕出动了沃尔图里三名核心守卫，堪称声势浩大！
　　三人并肩走出宫殿，黑色披风扬起，他们颈前象征家族权威的黄金项链轻轻晃动，闪出金色的残影。
　　值守的卫士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三个人头来回数了几遍，主要是被这出动人数吓到了。他们暗地里咂舌，这次的任务对象该多么倒霉。
　　以往征讨一个小型吸血鬼族群也只需要出动一两个人，三人联合出动的情况着实罕见。通常代表阿罗又要有大动作了。
　　不过这些事情并非底层卫士们可以私自揣度的，他们的胸前可没有黄金打造的家族徽章项链，假如惹到某个核心成员，烧死他们的火把可随时准备着。
　　外围卫士的待遇顶多比外头流浪的吸血鬼们好上一些，定期获得血液供应。冷库的血袋味道一般，起码管够。
　　卫士们背地里讨论的“倒霉蛋”索菲斯正发了狠得逃命。
　　折断的双臂在逃跑途中自动愈合，毒液迅速修复索菲斯身体所有坏损的部分。
　　接连两次死里逃生，索菲斯无暇去思考这究竟是倒霉还是幸运。
　　新转换的身躯正处于整个吸血鬼生涯最巅峰时期，即便索菲斯此时一无所知，但日后回过头，她必须感谢自己在这段慌张难熬的日子里拥有的绝佳身体素质。
　　由于愈合过程时索菲斯处于跑动状态，导致手臂接合角度歪曲，整个人别别扭扭的，像精怪模仿化形选了错误参照物。
　　逃脱之后她一路北上，大部分时候仍然选择潜水底，顺着各条水路逃窜。索菲斯不知道追赶她的人来自何方，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已经放弃，更无从得知追缉她的人数从一个上升为三个。
　　索菲斯原以为死过一次的灵魂会无惧死亡，还主动寻找过安息之地。可当死亡的胁迫真正刺痛到灵魂时，索菲斯的求生本能爆发，促使她逃离的死亡威胁，不顾一切。她作为人类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充斥着大片空白，亟待色彩去填满，那一刻的求生欲望连同她的生命一起永恒定格了。
　　索菲斯拼尽全力逃出生天。
　　前方新生吸血鬼马力全开的逃跑速度，叫后面追缉的三个人吃足了苦头。
　　出发之前，德米特里、简和亚力克，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项“补丁”任务花费的时间如此之长，整整过去了两天两夜。
　　亚力克基于前面一次抓捕的经验，导致错误判断了任务时长。简和德米特里主要是迷信了追踪天赋的便利，并且低估了“逃犯”的毅力。
　　倘若这只是某次一时兴起的追捕游戏，他们估计抵达米兰附近就失去兴趣了。可这件事情俨然成为了阿罗派发的任务，那么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务必要把人拿下。
　　横冲直撞的新生儿偶尔上岸过几回，或许是基因本能促使她去捕猎。可惜运气太差，每每闯入其他吸血鬼的领地范围，还立刻遭到无情驱赶。
　　等到沃尔图里的守卫们赶到时，却受到了完全相反的待遇。
　　欧洲界内的所有血族基本上默认了沃尔图里的王族地位，一旦亮出身份，别说驱赶了，他们乖顺地如同鹌鹑。
　　还有人主动请缨要帮他们指明方向，虽然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些便利缩短了追逃双方的距离，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非常逼近国境线了。追捕途径的河流水量逐渐减少，抬头远望，云端下方，阿尔卑斯山脉各个山峰的雪线若隐若现。
　　五月初的沃尔泰拉城阳光明媚，午间的阳光热得游人纷纷穿短袖，戴太阳眼镜。
　　可同一时期的阿尔卑斯山依旧是大雪覆盖，要起码再过半个月，部分区域才会开放给徒步爱好者们攀登。
　　简暴躁的情绪几乎达到顶峰，直到望见雪山的一刻，她差点笑出声。长期战斗训练出来的作战意识，让简敏锐地嗅出了这场追缉即将抵达终点的味道。
　　雪山气温过低，其余生物难以生存。在人类禁止入内期间，雪山成为少数吸血鬼无须遮掩自身存在的安全区域。雪线之上视野明朗开阔，河流全部冻结，逃跑的吸血鬼无处可藏。
　　简鼓励身边的两名同伴：“我们的战场到了。抓住机会！”
　　假如越过山脉，重新进入平原地区，他们又要重复一次痛苦的森林追逐战。阿尔卑斯山甚至还通往莱茵河和多瑙河。
　　德米特里身负重担，他是三人中身法最迅速的人，听到简的话以后舍弃了姐弟俩，率先朝目标追去。
　　较为落后的二人跟随德米特里的行迹跟上即可。
　　无人踏足的厚实积雪上留下了人类踩踏痕迹，但很快，新雪覆盖，踏过雪泥又重新填补上窟窿。
　　简和亚力克紧随德米特里的脚步，白茫茫一片，可视度变得极差。亚力克根据攀爬感和氧气稀薄度推测，他们已经爬到了海拔三千米以上。
　　“姐姐，有点不对劲。德米特里为什么往勃朗峰上跑？”
　　阿尔卑斯山脉的最低点是海拔1350米，位于法国和西班牙边境。而位于海拔三千米以下的山峰却不止一两个，他们早就路过好几处翻越山脉的地方了。
　　追缉却既没有停止，也没有翻越山脉，一路往海拔4810米的最高峰延展开去。
　　“因为德米特里追的人是个蠢货！”风雪卷起，冰花拍打到简和亚力克身上。他们身穿黑色的披风奔跑于雪地，身上早落满了白色颗粒。
　　“说不定是人类时期没能登顶，转换成吸血鬼以后过把瘾呢？谁知道这个女孩的脑回路怎么想的。”亚力克开玩笑道。
　　此刻他们靠得足够近，德米特里放慢速度，等待两名同伴汇合。
　　简放下狠话：“希望是阿罗不感兴趣的‘天赋’。最好这家伙像法比奥一样落到我手里，我一定亲自带在身边，好好‘调教’！”
　　话音刚落，他们碰到返回的德米特里。
　　“目标停下来了。”德米特里抢先说，他指向主峰方向，“那家伙居然放弃翻越山脉选择登顶，简直疯了！我追着这个疯了两天两夜，最后跑到阿尔卑斯山登了个顶！”
　　他演戏似的咆哮，埋首于亚力克的肩膀哭诉：“亚力克，找个合适的距离弄倒她！”
　　他们穿越过云层，攀登到更高的山峰之上。
　　雪停了，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被厚实积云所遮盖的阳光倾泻而下，云层上下耀眼得像两个世界。
　　亚力克找寻到合适的距离准备释放麻痹感官的雾气。
　　身处雪山，黑色的雾气太过明显，亚力克调整为无色的光雾。平时那种黑雾更适合用于恐吓与威胁。
　　简和德米特里屏息潜伏，雪山上不见半点活人气息，他们藏身到视觉盲区，死死盯住唯一的目标：吸血鬼少女。
　　这名奇怪的新生吸血鬼登顶后站立不动，托着手掌心的什么东西仔细研究。
　　或许是三道目光太过具有存在感，也可能是亚力克的雾气靠近，引起新生儿的警觉。远处身量娇小的少女忽然抬头环顾四周，毫无征兆地朝他们躲藏的方向转过头。
　　她的脸颊往右后方侧转，接触到山顶强烈紫外线的皮肤熠熠生辉，比叠加了镭射光的钻石更加闪耀。
　　这分明是所有吸血鬼都有的特点，简却骤然被这一下闪烁戳中眼睛。那些光芒仿佛不是照进她的眼睛，而是击中了她的心——简认出她了，城堡厅门外，她亲自放走的少女。原来她还是落到吸血鬼手里了。
　　简难以言说内心复杂的情绪，她立刻移开目光，避免去看她发光的脸庞，像承受不了那种光芒似的。
　　女孩整个身子已经全部转过来。两条胳膊姿态怪异，显然是断裂后错位，却被毒液修复了。问题不大，简想，重新打断再复位即可。如果有亚力克帮忙屏蔽痛觉，整个过程会非常轻松的。
　　简正这么盘算着，亚力克的雾气逐渐包围了目标。这时候再意识到危险已经晚了，她随意选了个方向，却一头扎进光雾中，顿时全身感官全部切断：无光、无声、无知、无觉、无味、无力，如同坠入地狱，到最后连意识也全部失去。这种能力恐怖至极。
　　当目标脱力栽倒，三个人立即冲过去包围她。任何一名吸血鬼被沃尔图里的守卫这样围困，都能得出“大祸临头”的结论。
　　倒下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意识混沌反而成了种幸运。
　　德米特里双手抱胸，抬起脚尖踢了下她的背，抱怨道：“这小家伙真能跑。”
　　简蹲下身子，拍掉女孩脸上跌倒时沾染的白雪，展示给亚力克，问他：“弟弟，回想起什么了吗？”
　　法比奥的记忆伸缩有个极大缺陷：一旦接触到与记忆相关的人，伸缩过的记忆会马上恢复。简知道亚力克丢失的记忆全部与这女孩相关，也许看到这张脸会唤醒亚力克的记忆。
　　亚力克拽住女孩关节扭曲的两条手臂，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毫无征兆地折断骨头，再矫正复位成正常模样。
　　亚力克这才确定说：“她的手臂是我折断的。”
　　在毒液的愈合作用下，扭曲的手骨迅速恢复成健康状态。
　　“我一路追到河底，掀开那块盖住她的巨石把她拖到岸上。她浑身湿漉漉的没法烧死，所以我先折断她两条胳膊，准备掰断头颅拿去烧掉。对了，姐姐……”亚力克看向简，似乎想问她问题，又忽然调转话头，说，“德米特里，你帮我们回去报个信。阿罗大概需要人去送宴会请柬，你再适合不过了。记得告诉主人，我和姐姐保证赶上宴会。”
　　简默许了亚力克的安排。姐弟俩齐心协力打发德米特里先回去报信。
　　他们出来两天两夜，阿罗肯定担心。返程时无需绕路和游泳，只要选择最近的路线，他们明天晚上就可以抵达沃尔泰拉城。
　　德米特里完成任务，并不计较他们有意支开自己。他爽快地下山了，幸灾乐祸地抛出条件：“人质交给你们扛回去！”
　　德米特里离开后，亚力克问出刚才转移的话题。
　　“姐姐，你认识她吗？”亚力克看向简，“她说见过我，在普奥利宫殿。”
　　简一时语塞。亚力克误会了姐姐的沉默，连忙说：“不想说没关系的！抱歉姐姐，我不应该问。”
　　“不是的！”简连忙否认。她与亚力克自出生起便在一起了，他们亲密无间。任何事情，哪怕再隐私的心事，简都愿意向亚力克坦白。“这个人有幸见过我一面，但要说认识，不至于。你也无需因为伤害到她而愧疚。”
　　亚力克重新接上错位的骨节，显然是想让简感到好受一些。
　　“那天，她孤身闯进地宫，距离变成食物只差进门了，我却……”
　　简快速梳理了一遍遇见这名奇怪人类的当天，自己那些反常的行为。起初她归咎为海蒂的黑暗天赋作祟，如今想想，她错怪海蒂了。实际上她跟亚力克一样，更早受到女孩的影响。
　　“然后我气急了，暗暗发誓，如果再次见到她，一定不会容许她活着离开普奥利宫殿！”
　　亚力克俯身抱住简，少年形态的他要高出姐姐不少，肩膀也宽阔许多。他轻拍姐姐的背，安抚简陡然冒出的怒火。
　　“姐姐，别生气了。法比奥误打误撞帮你实现了誓言。也许回去以后你想亲自惩罚她？”
　　简回抱住弟弟，心情好转：“还好你的雾气克制了烧身术，否则我现在一定忍不住开始折磨她了。”
　　简拎起倒地的少女，躺倒在雪地中太久，她的体温和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相差无几。白皙至极的肤色几乎跟白雪融为一体，难以辨认，唯有双眼猩红，像死亡一般凄美。
　　亚力克左手接过少女，扛到肩膀上，右手牵住简，愉快宣布：“姐姐，我们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进入沃尔图里啦！


第15章 审判开启，升堂清算
　　离开沃尔泰拉的第三天傍晚，德米特里率先返回普奥利宫殿。他脱下手套，通过展开记忆的方式向阿罗禀报完毕追捕细节，然后立即被委派去送宴会邀请函了。
　　“换身好点的行头。”凯厄斯长老嫌弃地移开脸，“别叫外头那些卑贱的吸血鬼们以为沃尔图里破产了。”
　　连日奔波于荒野，德米特里身上的衣物不可避免的弄脏和损坏了。黑色披风表层交错着划痕，还有浸过水又风干后的难看褶皱。德米特里确实需要花点时间，重新打扮得体面些，为了沃尔图里的脸面，也为了迎合他意大利人的基因。
　　阿罗打圆场：“换身西装什么的，披风可能会吓坏我们的朋友。”
　　整个交流过程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德米特里飞快回到房间脱下穿了快四天的脏衣服，浴缸里是放好的温水和玫瑰花瓣——德米特里的个人偏好，他认为玫瑰最符合意大利人的气质，温水有助于散发玫瑰香气改善心情。
　　大多数没有花瓣浴爱好的吸血鬼，对水温毫无要求，哪怕要他们跳入大西洋泡冰水混合物也行。
　　水温因他的浸入迅速变凉。
　　入夜后，德米特里顶着满身玫瑰味离开房间。他美美享用了一顿海蒂精心准备的鲜嫩多汁的“大餐”，半红半黑的双眼再次变成全红。因饱食一顿获得的美好心情，抚平了连轴执行任务而产生的烦躁。德米特里同海蒂调笑几句后离开城堡，他必须为阿罗尽心竭力。
　　因此，第四天破晓时返回城堡的姐弟俩并未见到德米特里。
　　山林深处，简和亚力克走入一座废弃教堂，耶稣像底部有一道隐蔽的入口通往城堡。
　　入口另一端值守的卫士恭敬地开门迎接他们，同时传递消息：“两位大人，长老们已在审判庭等候多时。”
　　简和亚力克对视一眼，立马意识到阿罗非常重视他们捕获的这名新生儿。简命令卫士，“找到法比奥，让他去审判庭门口等候。”
　　新生儿本身并非阿罗的目的。沃尔图里的卫士人员是否要调动，这才是阿罗真正在意的。
　　简看向亚力克扛在肩膀上失去意识的女孩，她身上罩着简的袍子，乖顺地像个娃娃。失去视觉的双眼下意识遵从人类时期的习惯，闭上双目遮住猩红的眼珠子。
　　身旁的卫士递上新的黑色衣袍，替简披上。卫士手中还有一件红色的临时披风，迟疑地问：“亚力克大人，您带回来的这位——客人需要换一件披风吗？”
　　沃尔图里的衣服饰品全部划分了等级。纯黑色象征着至高地位，两位大人绝不可能给俘虏穿上。所以守卫猜测这位也许是尊贵的客人。
　　简出言打断：“不必了。”
　　女孩的衣服经过剧烈撞击和极端气候的摧残，不仅背部、裤腿等处破损外露，连布料也脆弱的不像话。等亚力克和简发现时，阳光已经透过她身上单薄的布料，照得她像人类舞厅中央的发光玻璃球。
　　为了降低暴露可能性，简脱下披风遮住她所有裸露的皮肤——亚力克的衣服太大。
　　这件借出去的披风她不打算要回来了。假如阿罗最后作出的判决是一把火烧死罪人，这件衣服便跟着丢进火堆里直接烧掉。
　　亚力克朝简微微侧过身问：“姐姐，你希望法比奥和她谁能胜出呢？”
　　简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路。她试图遮掩自己异乎寻常的在意，故意装作无所谓道：“强者胜出。胜出者留下来，加入我们。”
　　亚力克领悟了简的潜台词，补充上她省略掉的意思：“某种程度上讲，她确实挺厉害的。这世界上能从我们两个手上逃出生天的人有几个？恐怕不超过十个。反正法比奥没有可能。”
　　“在我们联手的情况下，这家伙也没有可能。”简拒绝承认他们姐弟俩先后失败在同一个人身上，全部是因为轻敌。这对战士而言堪称耻辱。除非——简偷偷瞥了眼亚力克的肩膀——除非这个令她难看的家伙加入他们，成为沃尔图里卫队的一员。
　　简很乐意接纳一名实力强悍的成员。
　　如同大部分守卫一样，非任务期间的法比奥静候于城堡的某处，随时待命。他一接到简的消息立马赶往审判庭门口，很快等到了简和亚力克。
　　法比奥小心翼翼地行礼：“简大人，亚力克大人。”
　　另外两人安心接受了行礼，无视掉法比奥的讨好，示意守卫开门。
　　法比奥惴惴不安，他不清楚阿罗为何忽然召见他。过分的焦虑使得他难以观察外界，因此忽略掉了亚力克肩上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当然，即使他发现了也没有胆子去问。
　　审判庭的门打开。
　　阿罗作着中世纪宫廷装扮，向三名卫士露出愉悦热情的笑容。
　　“噢，亲爱的简和亚力克，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我真高兴。”
　　阿罗张开双臂慈爱地拥抱住他们。姐弟俩顿时生出归家的温暖，一左一右将头靠在阿罗胸前。
　　片刻温存后，他们同时退出阿罗的怀抱，站到两侧。
　　三人压迫力极强地看向法比奥。这名健壮的吸血鬼忍住强烈的恐惧，走向阿罗，毕恭毕敬地行礼：“阿罗长老，很荣幸得您召见。”
　　阿罗收敛起脸上的慈爱，转而变为客气又亲近的表情。他热情地说：“许久不见了法比奥，最近你似乎忘了上报某些事情。大概是忘记了，也说不定你不小心对自己使用了记忆收缩。来吧，请让我看看。”
　　阿罗摊开手掌，命令意味十足。
　　法比奥可不敢拒绝。他乖乖递上的右手像无意间踩进捕鼠夹似的，立即被阿罗攥紧。阿罗左右两只手的掌心贴住法比奥的手心手背，冷得他吸血鬼的身躯差点发抖。
　　阿罗闭上双眼，他的意识正侵略着法比奥的记忆，细细搜寻每寸土地。
　　半晌，他睁开眼，无比诚挚地说：“其实我早该花些时间奖励你为沃尔图里作出的杰出贡献，法比奥。但是今天，亚力克带回了一个人。”
　　亚力克会意，放下进门后也依旧扛着的女孩，掀开她的披风兜帽，露出闭紧双目的脸。
　　阿罗瞬间移动到亚力克身旁，拎起女孩的衣领，把人拖走。
　　“仔细瞧瞧这张脸，法比奥。”
　　阿罗用另一只手捏住女孩的下巴，抬起那张因失去意识而低垂的脸，凑到法比奥面前。
　　他语调阴沉：“一周前，你私自转变了她。”
　　一旦阿罗口中判定某个人、某个族群“有罪”，下场唯有毁灭一途。
　　法比奥如果还有汗腺，他的衣衫恐怕都要被阿罗这句话吓出的冷汗浸透了。此刻他膝盖发软，之所以还能保持站姿而不是直接跪下，全仰赖暗处冒出的两名卫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主人！主人！万分抱歉！”
　　法比奥下意识开口求饶，甚至比他的记忆恢复的速度更快。
　　面前女孩苍白的面庞同法比奥记忆中她人类时期那张濒死的脸重叠，空缺的记忆瞬间炸开，填补进法比奥记忆的空缺处。他直到这些记忆恢复之前，从未察觉自己缺失了记忆。似乎有什么人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阿罗没有回应法比奥的哀求，示意控制住法比奥的卫士放开人。法比奥趔趄了一下，勉强维持住身形。这次他主动递上手掌。
　　阿罗重新握住法比奥的手掌，再次探寻。他的表情露出心满意足：“我看到了，失去的记忆回到了原有的位置。”
　　随后他毫无留恋地松开法比奥的手，这个人的价值已经利用完毕了。
　　“要是我们那位能辨别天赋的朋友还在就好了，我可以直接问问他这些孩子的天赋是什么，而不用像现在这般兴师动众去做测试。”
　　沃尔图里曾经拥有过一名卫士，专门帮阿罗辨别黑暗天赋。可惜后来脱离家族，离开了意大利去爱尔兰定居了。
　　凯厄斯长老粗暴地插嘴问：“需要我去把那家伙抓回来吗？爱尔兰距离意大利也不算远。不过他的伴侣和妹妹似乎没什么用处，可以给我杀掉吗？”追杀南非狼人未果，凯厄斯身体当中的暴虐基因正大声喧嚣。
　　“倒也不必，弟弟。”
　　凯厄斯长老遭到拒绝，顿时失去兴趣，倒回王座上继续保持沉默。
　　“法比奥创造出的孩子确实拥有和他类似的‘黑暗天赋’。真奇妙，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转变者传递能力的情况。”
　　阿罗将目光移向被他丢在脚边的女孩，命令道：“亚力克，弄醒她。”
　　亚力克遵从命令，闪身来到索菲斯被阿罗丢开后躺倒的地方，单膝跪地。他抬起索菲斯的上半身，手掌悬停在索菲斯脸上，慢慢操控，随即无色的光雾快速抽离索菲斯的身体。
　　完成命令后，亚力克退回到简的身边，静观主人操控全局。
　　光明重现眼前，身下冷硬的地板也有了实感，鼻腔吸入的空气有股古老尘埃凝固的味道。
　　索菲斯重获新生一般，张开眼睛猛然坐起，下一秒却发现自己身处无间地狱。
　　她的四周围绕着许多身穿黑袍的恶魔，每个恶魔都睁着猩红的双目，不怀好意地盯紧自己。
　　索菲斯瑟缩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挪动，想躲开这些令她感到危险的人物。但是身后也并不安全，她的背撞上某样硬物，顶得她无法后退。索菲斯转头，入目又是一片黑色，她的视线慢慢向上挪动，落到那张曾经入梦过的金发少女精致的脸庞上。
　　所有的挣扎彻底消失，索菲斯怔愣地望向她，怀疑自己这么些天的遭遇实际上是一场持续太久的噩梦。她沉浸在梦中，以为自己坠崖死亡了，或许过会儿醒过来，她仍然躺在青年旅舍的单人床上。
　　挡住索菲斯退路的少女双目平视前方，显得极为高傲，半分注意力也不分给索菲斯。
　　前方有人靠近她。
　　“早上好，我可爱的孩子。睡得好吗？”
　　来人蹲到她身旁，语调活像歌剧院的演员，高昂又曲折，短短几个字恨不得唱个花腔。
　　害怕的情绪重新回归，索菲斯确认家中并无这位长辈，她继续往后缩，膝盖蜷曲，试图远离怪人。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披着和他们一样的衣袍。
　　怎么回事？她也成恶魔了？
　　恶魔朝她低语：“欢迎来到沃尔图里。”
作者有话说：
阿罗真难写！以后少让他出场！


第16章 噩梦初醒，生杀落定
　　索菲斯的头被人按住，她的视线被眼前的男人占据。仔细看看，他的容貌精细无比，金色的发丝贴合得顺着脸型垂下，是现代人中少见的长发古典美男。
　　古典美男语调温和地说：“我有这个荣幸，同你握手吗？”
　　索菲斯的注意力转移到男子绝色容颜和优雅语调上，逐步卸下心理防备。
　　面前的男子相当有耐心，稳稳保持着伸手姿态。索菲斯把相似温度的手掌递过去，瞬间被对方宽阔的两只手覆盖住。索菲斯立即产生了不适，手掌相触的部位仿佛打开了道缺口，任人侵入。
　　她追逐着这道侵入的力量一同浏览自己的意识，这感觉别扭极了。所幸她的记忆乏善可陈。
　　男人放开她，优雅地退开，重新站直身子。
　　“简、亚力克、法比奥，还有海蒂。”
　　被喊到名字的众人精神一振，以为阿罗要派发什么任务，直到喊到“海蒂”的名字为止，因为海蒂并不在现场。
　　阿罗揭晓了这些名字的来源，向众人解释说：“噢，不可思议！她早在人类时期就见过我们那么多位家人了，并且与每一位都‘相处甚欢’。命运啊命运，看来有些缘分早已注定。”
　　简和亚力克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阿罗听起来是打算留下她了。连掰断四肢和恐怖杀戮，经由阿罗的睁眼说瞎话，也摇身一变成为“相处甚欢”的证明。
　　双胞胎姐弟又同时看向法比奥，这家伙要倒霉了。
　　一想到有人要倒霉，简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因为阿罗折磨人的时候最喜欢用上她的烧身术了。这一路上她跃跃欲试想折磨某个不长眼的吸血鬼，可身边只有亚力克和被亚力克麻痹感官的人。
　　简暗暗发誓，今天无论如何，这屋子里都得有个人被她烧到跪地求饶！
　　她脸上笑意难消，期待地望向阿罗，等待主人宣布法比奥有罪的判决。
　　但是下一刻，阿罗阴柔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法比奥，无罪。”
　　难以置信！
　　简瞪大绯红双眼，眼神当中透露出的期望落空太过明显。她最清楚阿罗行事作风的狠辣，沃尔图里也绝不会给罪人第二次机会。
　　即便法比奥是受了黑暗天赋的影响，他也确实作出了私自转变出新生儿的举动。
　　负责清扫的卫士不知凡几，少一个法比奥还有这名新生儿补上。
　　在诞生之初，她就通过简和亚力克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只要加以训练，完全足以媲美法比奥。阿罗留下一个重复的家伙干什么呢，备用吗？
　　简很少揣摩阿罗的想法，阿罗的想法也总是难以捉摸，善变又无常。大部分时候她只需要听命行事。
　　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可能……阿罗权衡过后选择留下怯懦又忠心的法比奥，难道是打算杀死他们带回来的新生儿？
　　简更倾向于杀死犯错的法比奥。沃尔图里从不给予罪人第二次机会！
　　阿罗察觉到简明显的情绪变化，以微妙的角度抬手，安抚住简多到外溢的施虐欲。他继续宣判：“但是，法比奥确实犯下了一些小错误，让家族成员辛苦奔波。所以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点的、小惩罚。”
　　阿罗勾起指头，大拇指和食指比出非常微小的距离，似乎“小惩罚”只是不痛不痒走个过场而已。
　　听到无罪判决后，法比奥瘫软在地，他的胸腔大幅度起伏，为已经不再起作用的肺部和心脏注入氧气。阿罗饶了他的命，无论接下去要给予他何种惩罚，法比奥发誓自己一定甘之若饴。
　　阿罗满意地环顾四周，停下了安抚的动作，喊出她的名字：“简。”
　　获得主人的允许后，简重新挂上愉悦的笑容，绯红双眼死盯住法比奥：“享受痛苦吧。”
　　瘫软在地的身影疯狂抽搐，法比奥的惨叫响彻审判庭：“啊！！！啊——！！！”
　　同样的场景多次上演，在场大多数人都显得无动于衷。唯独初次造访审判庭的小家伙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醒悟过来自己紧挨的人其实危险至极，试图瑟缩着远离简，往远一点的方向躲避。但是遇到危险的本能告诉她最好别动弹。因此她仍然紧挨着整个屋子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那个在地上扭曲翻滚的人离她那么近，连痛苦也传递得那么到位。
　　索菲斯的记忆被她自己碾碎了许多。被迫失去所有感官的时候，她只能接触到自己的思绪。太多的恐惧溢出，她难以区分，索性不加辨别大片大片压缩记忆。
　　等到重新睁开双眼，她见到了与那些封锁记忆相关的人：美艳的金发少女，追至湖底折断她手臂的凶狠少年，还有，这个终结了自己生命的凶手。
　　与之相关的记忆飞速绽放，完整呈现给她。
　　索菲斯记得这名伪装成司机的男人，他痛下杀手的时候多么强悍冷静。
　　如今他落到同伴手中，弱小得像条在马路中央蛄蛹的蚯蚓。
　　每个路过的人都清楚他的挣扎痛苦，却每个都选择袖手旁观，放任其痛苦下去。
　　这窒息的氛围远胜于痛苦本身。
　　忘掉吧，忘掉今天的一切——如果她还有第三次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惜神明屏蔽了她的祈愿。
　　充当审判长角色的美貌男子转向索菲斯，他嘴边的虚伪笑容未改分毫，跟索菲斯第一眼看到时一模一样。而他眼神中充斥的审讯意味可诚实多了。
　　“索菲斯？”恶魔召唤她的名字。“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阿罗。”
　　索菲斯想到，她是不是成为了恶魔？那么神明当然不会去回应恶魔的祈愿。
　　“原谅我目前无法完全信任你，索菲斯。”阿罗微微欠身，作出道歉的姿态。
　　惨叫声如同背景音效，为阿罗的表演营造出别样的悚然氛围。他明明毫无怜悯和歉疚之心，偏偏呈现出完美教养。
　　索菲斯的喉咙滞涩，无法发出半个音节。她一向缺乏足够的危险意识，好奇心旺盛，探索欲强烈，但是此刻，她后知后觉地，开始真正惧怕眼前的人。
　　幸好阿罗本身完全不在乎索菲斯的态度，他的礼仪、姿态，只是出于喜好作出的表演罢了。
　　他坐回高台上正中央的王座，交叠双手，切换成一种吟咏的声调自言自语道：“太巧了，太巧了，巧合往往是命运弄人下造成的错觉。直觉告诉我，索菲斯和法比奥并不相像。”他看向法比奥，估摸着惩罚力度大约够了，出言制止道：“可以了，简。”
　　法比奥的痛苦随着阿罗的制止而停下，嚎叫声消失，空阔的审判庭立时回归安静。
　　简心满意足，脸上笑意难消。她积蓄多日的暴虐得到宣泄，稍稍回归平静。
　　两名守卫架起瘫软在地的男人，等候阿罗发落。
　　“那不勒斯艺术馆想外借我的雕塑收藏品《面纱圣母》，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展览。”阿罗忽然闲扯开去，“法比奥，这三个月作为出差任务如何？遵守法律的情况下，任你捕猎。”
　　打一棒给一枣，阿罗残酷地借由简的手折磨法比奥之后，又抛出巨大的诱惑去安抚法比奥。他甚至满怀感激，阿罗宽恕他的错误，留下他的性命，赐予他血液，允许他回归。
　　两名卫士拖着法比奥离开，属于法比奥的部分告一段落。
　　“索菲斯，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听到话题回到自己身上，索菲斯差点竖起寒毛，竭力控制住快发抖的四肢。
　　她吞咽口水，鼓足勇气开口：“阿罗，我想回家。”
　　“回家？”阿罗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反问她，“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索菲斯诧异万分，为什么阿罗显得非常了解她，连她脑子里缺失记忆都知道。
　　恶魔的能力！一定是恶魔的能力！恶魔读了她的内心！
　　“你的记忆里有沃尔泰拉城明媚的阳光，坠落悬崖濒死时的夕阳，还有阿尔卑斯山脉的白雪。”阿罗为了证明他真的能读心似的，一条条罗列。
　　索菲斯闭上嘴，她本身拙于交际，辩驳显得十分疲软。
　　阿罗和蔼得如同家长，巧言劝慰道：“索菲斯，你太稚嫩了，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放你出去危害人类，是违反沃尔图里原则的。留下如何？我的双胞胎们很喜欢你，显然，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阿罗当然早就注意到索菲斯身上披着简的衣服。他了解简和亚力克胜过他们本人。哪怕双胞胎声称是出于完成任务的目的，以及不愿回收他人用过的旧物，但阿罗就是睿智地感受到，这场较量中，简和亚力克内心给索菲斯投了一票。
　　作为沃尔图里顶尖守卫，他们骨子里信奉强者为尊。就算为了任务，简的潜意识一定始终保有强者的傲慢。让弱者接触她的私人物品无异于折辱，简必定会想方设法杜绝这种情况，或者掩盖。
　　可是简没有。她堂而皇之地让众人看到这名新生儿披着她的衣服，这代表，简潜意识认可了这家伙。无论嘴上如何否认，她的心，认可了索菲斯。
　　阿罗顿时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他轻唤：“马库斯。”
　　阿罗右侧的王座上，僵硬如岩石的长老默不作声，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眼前的几个人，然后递给阿罗左手。他们指尖接触，阿罗从马库斯的视角中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多么热烈的痴迷啊，近似，一种恋慕。”
　　阿罗的话语缺乏人称，旁人无从得知他指的是谁与谁。
　　他忽然跳下王座，兴致勃勃地宣布：“索菲斯即将拥有一名监护人，负责看管她、照顾她、训练她。希望有一天，我们有幸知晓她真正的黑暗天赋！”
　　阿罗重新站到索菲斯身边，目光却流连他处，依次扫视过审判庭内每一名卫士和长老。凯厄斯面色难看，阿罗分明早定好了人选，偏要搞出这么一副现场挑选的架势。
　　最后阿罗的视线不再移动，他优雅地抬起手，指向最终人选——
　　“我宣布，你来担任索菲斯的监管者。”
　　亚力克怔愣原地，看向被阿罗指着的姐姐。
　　“没错，简，我的好姑娘。由你负责监管索菲斯，我将赋予你一切权力。”阿罗停顿片刻，“包括，杀死她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搞感情！
阿罗差一点就杀死法比奥了！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留这家伙一命，总觉得以后能派上用场。


第17章 苟命残喘，弱肉强食
　　森冷的烛火幽幽闪动。
　　沃尔图里针对索菲斯和法比奥的审判告一段落，值守的卫士如流水般依次隐没身影，退回到暗处保持沉静。
　　简无法反抗她效忠的主人阿罗，强忍住内心的烦躁，咬牙切齿地应允道：“遵命，主人。”
　　阿罗的笑声哈哈响起，戏谑中带有一丝恶意。他明摆着要看好戏才单独赋予简生杀予夺的权力。
　　阿罗不怀好意地想，索菲斯已经见识到了简的可怕之处。
　　特意安排她跟一个随时可能杀死自己的人相处，阿罗既希望索菲斯为了保住性命，好好表现出真正的黑暗天赋，又期待她被迷恋之人亲手终结掉性命。
　　无论哪种结果，阿罗都对其充满期待。
　　简率先离开审判庭，丢下判给她监管的新生儿。翻飞的衣摆无声昭示着她的烦躁。亚力克则单手捞起呆呆愣坐着的索菲斯，追赶简的步伐。
　　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阿罗拊掌低语，“故事将走向哪种结局呢？”
　　庭外的长廊，亚力克追赶着快步离开审判庭的姐姐。简因为被指派了监管任务正烦躁不已，她脚下的长筒靴把地面踩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姐姐，你有东西落下了！”亚力克紧随其后，他手中牢牢控制着一件从简身上脱下来的“披风外套”。这件“外套”离开审判庭就开始挣扎，费了亚力克好大功夫。
　　简闻声停下，“我知道，我落下一个‘大麻烦’，谢谢你还帮忙带出来。”简目光低垂瞥向“大麻烦”，看她徒劳挣扎半天，除了让头发散乱、衣服破损加重之外，毫无用处。控制这么一名新生儿，亚力克别说不需要用上异能，连另一只手都好好垂放在身体另一边。
　　“阿罗怎么不让你当监护人呢，弟弟。”简认命地从亚力克手中接索菲斯。掀开盖住她整颗脑袋的兜帽，威胁索菲斯说：“老实点待着，你那身破烂衣服快碎掉了！”
　　索菲斯一下子安静了，她头微微仰起，双眼直勾勾盯紧简。她收起了挣扎时龇咧的锋利牙齿，还有反抗亚力克时吵闹的嘶吼。
　　“抱歉。我一直、一直期盼能再、再次见到你……”索菲斯磕磕绊绊地说着，她的嗓子仍然如同吞咽刀片一样灼痛。
　　她明明遵守了承诺好好地洗了个澡，希望香喷喷地踏足观点参观。结果她们重遇的状态居然比初次见面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索菲斯自卑地低下头不敢继续直视简。她的视线挪到地面上，看见脚面光秃秃的，沾满泥泞和杂草，鞋子袜子全部不知所踪。
　　两只脚踩进了石板地面的浅坑里面，没了鞋底增加的高度，索菲斯在他们面前生生矮了一截。
　　唯一叫索菲斯欣慰的地方是，喉咙灼痛并未影响到她的嗓音，非但不是预料中那般沙哑难听，反而空灵悦耳极了。
　　阳光透过他们头顶覆盖琉璃瓦的天窗，落到古老的城堡斑驳的墙面上。凹凸不平的墙面又四处反射这些光线，调高整条长廊的亮度。
　　偶尔有几缕阳光直射到简的皮肤上，她卓绝的美貌一时间更加璀璨夺目。
　　索菲斯受光芒吸引，忍不住抬头，小心翼翼地偷看简。这种拙劣的小心微妙地取悦到了简——她无需动一根手指头，仅仅是站在索菲斯的面前，就能牵动、控制这个人。这极大地满足了简的掌控欲，也让被迫监管一名受新生儿的任务，显得不算特别糟糕。
　　“我叫索菲斯，索菲斯·卢卡。”索菲斯小声介绍自己。
　　亚力克说：“阿罗已经告诉我们了。我叫亚力克，这是我姐姐，简。”
　　“亚力克，去冰库拿点血液。”简打断弟弟介绍他们姐弟俩，打发他去跑腿。
　　“拜托姐姐，你分明从来不喝冰库的血。为何不等德米特里回来，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捕猎呢？”亚力克嘴上抱怨，身体诚实地转向冷库的方位。
　　“当然不是给我喝的。”简解释道，“多拿一些，待会去吉安娜那边找我们。”
　　亚力克瞬间明白了简的意图，他这位嘴硬的姐姐原来并不打算把索菲斯关进黑牢，也不会转头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杀人了事。他松了口气，愉快地答应：“好吧，看来你开始适应监护人的工作了。”
　　亚力克的身影飞快消失，留下简和索菲斯独处。
　　差点掰断她头的人离开，索菲斯肉眼可见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她鼓起勇气为自己求情：“简，你能不能先别杀我？我真的，真的很高兴见到你，虽然我害怕阿罗，但是阿罗说让你照顾我，你答应了的……”
　　简扯开一个恶意的笑容：“阿罗还说，赋予我杀死你的权力。”
　　简缓慢摘下黑色手套，纤长有力的手指扣住索菲斯光洁的脖颈，单手卡住索菲斯的脖子举起她，姿态优雅。她还故意移动索菲斯的身体，让她暴露到阳光下，叫她无所遁形。
　　简的力道控制得很恰当，强壮的新生儿躯体上连一道勒痕也不会留下。吸血鬼是掐不死的，单手捏断头颅需要巨大的力量，但简太依赖烧身术，力量其实弱于大多数吸血鬼。她习惯性地给新人立下马威。
　　索菲斯双脚几乎离地，只剩下脚尖踮起借力。她曾经差点被亚力克掰断头颅杀死，此时与亚力克容貌别无二致的简也触碰到了致命的头颅，这举动使索菲斯不可避免地应激了。
　　索菲斯吓得双手握上了简掐住她的右手，接触的那一瞬，同样照射到阳光的掌心柔软、温暖，这触感和阿罗的手掌差别极大。
　　阿罗嘴上的谎言再好听，手掌的冰冷僵硬和压迫感也骗不了人。
　　但是简恰恰相反，她说尽狠话，手掌的力道却轻柔许多，这一认知安抚了索菲斯。索菲斯的应激状态迅速消退，她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种想要更加了解、探索这个人的念头：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弃杀死我呢？
　　伴随这样的念头，奇妙的画卷浮空呈现出来——
　　贫穷古朴的村庄，年幼的简和亚力克身着剪裁合身的粗布衣衫，他们遇见了阿罗。一开始他们身边有母亲陪伴，后来母亲消失了，亚力克学习母亲的手法帮简扎辫子，他笨拙的手法一天天熟练起来，简高兴的时候会亲吻亚力克的脸。黑压压的人群暴力捆绑起姐弟俩，无边黑暗中顿时生出漫天火光和浓郁黑烟，灼热到足以致死的温度，烧伤的皮肤和呛进烟灰的气管，从内到外的痛苦，还有每分每秒流失的生命力，直到阿罗再次现身，带他们脱身地狱，他们得救了。
　　“你做了什么！”
　　简松开掐住索菲斯的手，猛得推开她。索菲斯眼前的画卷消失了，她踉跄着稳住身形，疑惑地看着简。
　　莫名浮现的影像消失，所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也一并消失。索菲斯回到了她和简独处的长廊。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遭受一番浑身灼烧的痛苦。
　　“我刚才……”索菲斯准备坦白刚才看到的一切。
　　可简有点恼怒，出言打断她，“听好了！我承认你有一点潜力，你和法比奥一样擅长操控记忆，但法比奥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一个外围角色而已，主人们说杀就杀。因为阿罗的身边从来没有二流货色。你们这点小伎俩对付对付人类还行，用到血族的身上最多起一瞬间的效果。”她停顿了一下，质问道：“刚才你未经允许擅自动我的记忆了吗？”
　　索菲斯并不太确定她看到的影像画面算什么东西，完全崭新的体验，和之前带颜色的丝线天差地别。
　　她触碰亚力克和法比奥身边萦绕的记忆丝线时，并未看到他们记忆中的画面。
　　不过根据内容推测，那应该是简的记忆无疑。也许是强化了？由线条进化为三维立体，甚至附带感官体验？
　　简面色不善，索菲斯赶紧点头承认了，“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
　　简冷哼一声，没有表示愿不愿意接受道歉。她刚才感受到了意识的波动，以为索菲斯想改变她的记忆，只是碍于能力有限，让效果不明显。因此没有继续追究。
　　她警告说：“眼下你勉强算是我的人，整个沃尔图里除了我以外，谁也没有资格杀你。但这种安全只是暂时的。”
　　听到简说不杀她，索菲斯的眼睛里闪出光芒，她满怀期望地问：“我可以安全到什么时候？”
　　“看我们的心情。”简回答得模糊。这个“我们”指她和阿罗。他们二人中任意一人反悔，所谓的“安全”便马上停止。“你要尽快展现出自身价值，这种马上就能恢复的记忆修改术是不够的，起码久一点懂吗？沃尔图里只接纳强者。”
　　索菲斯似懂非懂，她壮起胆子要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简并未作答，但用眼神表示了默许。
　　索菲斯凑近简，“我可能需要触碰到你。”简仍然没有出言拒绝。这鼓励了索菲斯，她的行为更加放肆，她伸手，张开手掌，手指先碰到简的下巴，然后慢慢严丝合缝地贴住简的脸颊。
　　亲手触碰最契合灵魂的美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索菲斯就妄想这样做了。美丽的事物无论何时何地都对索菲斯充满吸引力。
　　她努力按下庞杂的念头，专心去寻找应该悬浮于简周身的丝线。
　　她足够集中注意力，然后，如愿地看到了。简周身的丝线较她弟弟而言更加简洁，但唯独有一处相反：一条浓郁如墨的黑色丝线，极为刺眼地穿透简的心口。
　　这一定是深入生命的痛苦。简顶着这样的痛苦，违心地朝外人绽放甜美的笑容，吐露娇嫩的言语，然后想尽办法让别人也感受到这样的痛苦。
　　她难以消解的施虐欲，折磨人的爱好，源头是什么？是她转变那一刻，定格的痛苦。
　　索菲斯立即将份痛苦和简记忆中的死亡画面关联起来，这是她差点和弟弟一起被烧死的痛苦。体会过那番经历的索菲斯感同身受地痛起来，她鼓励自己：加油，向简证明你的价值！
　　于是索菲斯奋力地揪出这根顽固的黑色丝线，紧紧缠绕成一小股，塞到颜色浅淡的白色丝线堆里，直至见不到为止。
　　“你现在感觉如何？”索菲斯挪开紧贴着简脸颊的双手。她们此刻距离彼此极近，四目相对，气氛有种难言的轻柔。索菲斯的手往下移动，停留在简胸口处方才抽出黑色丝线的位置。
　　“这里，还痛吗？”
　　索菲斯笑着朝她邀功。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不一定能更新，可留言。这章总算开始发展感情了，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赋”也暗示的很明显了，有没有人看出来是什么呢？


第18章 弄巧成拙，受制于人
　　按照索菲斯匮乏的社交经验，她觉得帮助简解决掉一个大麻烦以后，对方应该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住她，大声喊“宝贝”说“爱你”。
　　倘若她们之间再熟悉一些，索菲斯非常乐意让简亲吻一下脸颊，就像简小时候感谢弟弟帮她梳头时亲吻亚力克。
　　可显然简区别于索菲斯以往接触过的所有群体。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什么“宝贝”和“爱你”，连时刻伪装的甜美笑容也收敛了。
　　简的脸色变得难堪，神情从笃定转为慌乱。她似乎想开口问索菲斯对自己做了什么，又碍于面子，什么都没问。
　　“待在这别动！”
　　恶狠狠地落下话后，简丢下索菲斯跑掉了。
　　简非常不擅长隐藏情绪，她的喜怒形于色，任何情绪变化明明白白展示在脸上。这方便了索菲斯观察揣摩，她离群索居太久，也疏于同别人交往。简这样直率明了表达情绪的性格，同她的脸一样非常符合索菲斯的心意。
　　当意识到简脸色难堪时，索菲斯迟疑要不要撤销拔除痛苦记忆的操作。可是那样一根明显的代表痛苦记忆的丝线戳进心口，任谁也不可能好过的。
　　所以索菲斯迟疑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这一瞬间让她错过撤销的机会。
　　简如清风飘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入口处的石门合上，阻挡一切视线。
　　索菲斯沮丧地站在原地，维持着目送她离开的姿势。等到独处时，索菲斯喉咙处的灼烧开始彰显存在感，疼痛蔓延全身。入目所见不再是斑斓的阳光，一切物品都浸染进入血色当中。
　　索菲斯艰难地做出吞咽动作，试图消减痛楚，可是毫无用处。阳光照射到皮肤上增加的微不可察的温度，仿佛也是增加痛苦的元凶之一。
　　因此她往边上挪动了一点，重新戴上披风的兜帽，整个人隐藏于黑暗之中，默默忍受愈加躁狂的痛苦。
　　索菲斯试图找些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比如她完全猜错了简的行为走向，那么她原以为的这些行为，是从哪里得到的经验总结呢？
　　过去应该有那么一个人，喜欢大声地表示感谢，张开双臂给予她拥抱，习惯经常说“宝贝”和“爱你”，这个人是谁呢？
　　索菲斯目前能记起的人和事情有限，不过她感觉得到被自己揉成团乱扔的记忆在慢慢恢复。正如简所言，这份能力相当微弱，对吸血鬼的影响很小。
　　走廊尽头的石门发出挪动的声响。
　　索菲斯的注意力立即被声音吸引，她有些高兴，简这么快就消气回来了。
　　可很快她便发现，进门的人比简要高出许多，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也有区别。不过索菲斯肯定，他是阿罗的又一个同类。这个认知一下子打乱了索菲斯的心绪。
　　她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的解答思路只写出一个“解”字。
　　来者远远看到索菲斯身上穿的披风，疑惑地喊了声：“简？”然后他不知用什么办法，迅速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扬声质问：“新生儿！你怎么穿着简的衣服，还从黑牢里逃了出来？”
　　质问的声音太凶了，似乎索菲斯同他结下过深仇大恨。
　　而且这名陌生男人的速度要快过亚力克和简，生物本能警告索菲斯来者不善，催促她赶紧逃跑。
　　要逃！
　　索菲斯的身体和心达成一致，她立马转向往反方向想抬脚跑路，可对方太快了，她连一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去，兜帽已经被人掀开。
　　确认这个人是偷穿了简的衣服后，偷袭者放开手脚攻击，他拽住披风的领子，往后狠狠地一掼。
　　索菲斯顿时失去平衡，不可避免地仰面摔倒。被偷袭的怒火燃起，激发出索菲斯的无限斗志，好战的基因在转变后尤为明显。索菲斯过去鲜少与人吵架，打架更是从未有过，此刻她却无师自通地产生了战斗的念头。
　　摔倒前，她胡乱地挥手拍开抓衣服的人，这一击拍打她使尽了全力，毕竟对方是个个头高出她许多的男性。
　　不过原以为顶多干扰一下对方的动作，谁成想竟然卓有成效。
　　拉扯衣服的力道瞬间松开，耳畔还响起剧烈的撞击声。索菲斯仰面倒地，袭击她的人则整个人嵌进墙壁，碎石掉落，滚到索菲斯脚边。
　　索菲斯难以置信地自己的手，“哇，我打架居然这么厉害。”
　　逃跑的念头烟消云散。一切恐惧来自于火力不足，火力充足则无所畏惧。
　　如今她变得这么强，应该逃跑的人不是她了。这么一想，索菲斯迅速翻身而起，嚣张地去伸手拽袭击者的衣服。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上一秒还嵌进墙面痛苦呻吟的人，下一秒却消失在眼前。
　　“去哪里了？”
　　身后的空气有细微振动，索菲斯连忙侧身离开原地，果然有一只手抓空。
　　这个人打算故技重施！
　　索菲斯吸取经验，她反客为主握住那只抓空的手，顺着惯性的方向施加额外的力道，在超绝的速度和力量加持下，施展出完美的过肩摔。那人再次嵌入石头当中，只不过这次的位置换成了石板铺就的地面。
　　有一瞬间索菲斯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否则为什么她看到这个人的脸和石板一样裂开了蛛网似的纹路？
　　索菲斯保持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势，等他下一步反抗。
　　“我本来不想动真格的，女士。”嵌进石头的人出声了。
　　战斗场景之中还要讲绅士风度吗？
　　索菲斯认定了这个男的打不过自己，所以他开始试图靠放狠话吓唬人。这个人的脸和声音相当年轻，大约二十岁上下，衣服的内衬花里胡哨，仔细闻闻，还散发出甜腻的玫瑰香味。
　　经过两次成功击退，索菲斯此时对自身武力值的信心空前高涨，她也学着放狠话：“放下你的绅士风度，尽管放马过来！”
　　“那好吧，如你所愿。”手下败将语气轻佻，好似他真的动动念头就能反败为胜。
　　装的可真像那么一回事——索菲斯轻蔑地想。
　　话音未落，被索菲斯握住的手腕以一种巧妙的角度翻转，逼迫她松开禁锢，转而反客为主，握住了索菲斯的小臂，一时间，双方攻守易势。索菲斯当场震惊，这个人穿得那么花哨，居然不是摆花架子，而是真有两下本事！
　　半场开香槟要不得！以貌取人更要不得！
　　他如果是阿罗的人，那么按照简的说法，阿罗身边确实没有二流货色。
　　仅仅一瞬间，索菲斯的小臂脱臼了。她哀嚎的间隙，倒地的人又抓住她另一条完好的胳膊，然后毫不留情地打骨折。两条胳臂反扭到身后，单手控制住。
　　他的脚下也没闲着，找准角度踢中膝窝，索菲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索菲斯误以为自己是格斗高手的错觉烟消云散，她再也找不出人生当中比此刻更加尴尬狼狈的场面了。
　　脖颈间出现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命脉，这次她的四肢受制于人，无论多么应激也无济于事。索菲斯果断选择大声求饶：“住手！你、你不能杀我！”
　　“理由呢？”她的求饶引起了身后人的兴趣，掐住她的手停止用力，老神在在地问：“这位女士，您刚刚允许我放下绅士风度，全力出手，如今难道要反悔吗？”
　　索菲斯咬牙，虚张声势地威胁他：“你要是敢动我，简不会放过你的！你认识简吗，她特别特别厉害！”
　　“噢——真的吗？”身后的人故意逗她，“我知道简很厉害，整个沃尔图里都知道。可是简凭什么要为了你而‘不放过’我，凭你偷穿了她的衣服吗？这可不足以让简替你出头。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比如你是她和亚力克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不对，三胞胎姐妹，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太猖狂，坚固的石墙如同回音壁，让狭长走廊内声波回荡，增强了音响效果。重叠的声波放大了音量，掩盖住石门开合的声音。
　　嘴拙的索菲斯干着急，她打架打不过，吵架也吵不过，双手触碰不到对方，连超自然能力也受到限制。
　　索菲斯心中祈祷：快点回来，快点回来，再晚一步要给她收尸了！
　　“德米特里！”
　　“PAIN！”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非常顺利。德米特里，你果然很好用！


第19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1）
　　索菲斯耳边猖狂的笑声瞬间停止，换成了忍痛似的“唔”一声闷哼。原先禁锢住索菲斯手脚的力道也一并消失。
　　趁着重获宝贵自由的档口，索菲斯连滚带爬探身向前，躲开危险源头，扑出去足有五六米，整个人缩到墙角抱住自己，然后好奇地转头去察看变故。
　　走廊另一端的尽头，一模一样的两张脸色表情各异，是亚力克和简结伴归来。他们各自手里都提着东西，朝倒地的人走去。
　　“德米特里！我刚刚想提醒你的，怎么样，感觉还好吗？”亚力克伸手拎起德米特里的胳膊，打算拉他起来。简的烧身术只用了一小下，看到索菲斯脱困后，她没再刻意为难德米特里。“怎么不动？姐姐，你刚才有点过分了。”
　　简否认，“只有一点点疼，给他长点教训，以后别背后说人坏话。”为了佐证，她补充道：“他连声惨叫都没喊。”
　　“我是心痛，”德米特里眼神放空，声音带上矫揉造作的哭腔：“简，你居然替这家伙出头！两天前我们死命追赶的人是谁？难道我离开的短短两天，你们真的多认了一个姐妹吗？”
　　亚力克识破了他的做作，手中施力索性拉起躺地上的德米特里，“伙计，你刚才有点活该。如果我和姐姐是三胞胎，我比较推荐你当多出来的那个兄弟。别吃醋了，晚上我们去佛罗伦萨狩猎。”
　　索菲斯蜷缩墙角看他们互相调笑，彼此之间的熟稔溢于言表。看似只有五六米的物理距离，实际上索菲斯跟这些人的关系，更类似被阳光切割成的两块阴影，各自为阵。
　　她始终有自己独属的世界，同他们的不是一道。
　　简率先结束同两个男生的互相贬损，她从亚力克的手里抽出一样东西，缓步走向索菲斯。
　　她离开了原先所站的那块阴影，穿过阳光，光线所照之处璀璨夺目。
　　迎着索菲斯晦暗的目光，简走进了索菲斯逃避现实的墙根，也走进了只有索菲斯一个人所身处的那片阴影。
　　简看不明白这个人眼中复杂的情绪，她以16岁少女的认知去夸奖她：“你很听话。这些是奖励你的。”
　　简懒得等回复，说完后，她熟练地撕开手上袋装物品。
　　香甜的气息逸散，霎时间，索菲斯的身心全部被这股气息侵占。什么阴影与光明，什么阿罗法比奥，她全部难以顾及。
　　此时此刻，灵魂只剩下一种欲望——鲜血！
　　索菲斯的双眸红得快滴出血了，血腥的颜色铺满全世界。索菲斯意识不到自己动作飞快地扑向简，嘶吼着抢走她手中的血袋。尖利牙齿擦过简的手掌，咬出一道伤。
　　简眼神暗沉了片刻，终究放过了她。
　　抢走食物的索菲斯，咧开牙齿咬破血袋。暗红色的鲜血入口，喉咙从含了烧红铁块似的疼痛，转变为痛饮大西洋的冰水一样，舒爽异常。索菲斯由衷感到了幸福。
　　所有躁动和痛苦，在鲜血入口时同步结束，这进一步加深了她对这股滋味的迷恋。索菲斯吸干了手中的血袋，失去的理智逐渐回归。
　　认真算起来，这是她转变后第二次“进食”。
　　空掉的袋子失去内里填充的液体，瞬间失去吸引力。
　　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乖乖进食，颇有兴致地问：“再来一袋吗？新生儿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亚力克适时递上了取来的血袋。吸血鬼的体温极低，血袋上依旧留存着冰库的寒冷。
　　索菲斯接连喝下了三袋血液，她的灼痛感已然消除殆尽，可偏偏欲望无穷无尽。
　　“够了。”简出言喊停。“如果你想继续喝到血液，按照先前的约定，你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索菲斯舔干净嘴唇上残留的红色液体，她恢复清醒的脑子无法理解这些行为。她压制住翻涌而起的嗜血渴望，问他们：“为什么我要喝血呢？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还、还活着吗……”
　　“哼，白痴问题！”简缺乏足够的讲解耐心，她反问：“在你吸干一个大活人，又喝光三袋血之后，你觉得自己现在算什么东西？”
　　索菲斯搜刮所剩无几的记忆，底气缺失地说：“蝙蝠侠？”
　　新奇的美式漫画尚未流传到意大利古老城堡里，从未接触过流行事物的简一时哑然，她难以理解，“别把我们跟蝙蝠那样低贱的物种相提并论！”
　　索菲斯十分希望替蝙蝠侠——哥谭市首富布鲁斯·韦恩澄清人类的身份。
　　“在我们的世界中，你现在拥有的高贵身份叫做：血族。”简屈尊降贵向她解释。
　　德米特里补充说：“按照人类世界的习惯，大部分时候我们被喊作‘吸血鬼’或者‘暗夜公爵’。”
　　“沃尔图里是吸血鬼世界的王族。”
　　——
　　关于封建王朝，索菲斯的认知局限于高中所学习的古代历史课本中。像是领主、封地、公爵这些词汇，经过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筛选，早已淘汰出历史局面。天赋人权，人人平等才是现代社会的基础。
　　进入21世纪后，西方年轻人的流行元素成为了乡村摇滚、电子产品、快餐汽水，一切事物往简约快捷靠拢。
　　繁复的礼仪和古董艺术品如同旧日时光一样，被新世纪抛诸脑后。
　　索菲斯怀抱着简挑选的衣袍，算上诸如手套、头饰之类的小件，一身行头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七八样之多。
　　“非得穿成这样吗？太隆重了，我是说。这衣服很漂亮，给我穿会不会很浪费。”索菲斯征询简的意见。她单薄的上衣衬衫在德米特里的摧残下，彻底碎了半拉，眼下全靠裹紧简的披风蔽体。
　　按照沃尔图里的规矩，索菲斯穿黑色披风属于逾越规矩。简另外给她找了件红色镶黄边的。
　　除此之外，还有件浅黄内衬搭深蓝裙摆的收腰长裙，黑色束带从背部蜿蜒交错至腰部，显然难凭索菲斯一己之力完成穿戴。
　　“我一个人恐怕要穿错的。换成最简单的衣服吧，格子衫、牛仔裤……”
　　索菲斯五岁开始独立穿衣，七岁以后大部分时间穿制服或者文化衫，迄今为止十多年，她从未给自己选择过这样一件堪称“盛大”的礼服。
　　“我命令你穿这身衣服。”
　　简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索菲斯的拒绝。
　　她的审美深受凯厄斯和阿罗的影响。凯厄斯罗马贵族出身，阿罗喜好古典艺术，他们抗拒现代化的简约和单调，优雅和礼仪刻进了骨子里。连带着他们身边的卫士们也从不穿牛仔裤和T恤衫。
　　简自然也无法理解，索菲斯作为现代人更偏好轻便的衣物，反而把索菲斯的抗拒归结为穷人乍富的局促。
　　她慷慨表示：“梳妆打扮的侍女已经安排好了。”
　　她们飞快行走过无数条繁杂幽暗的隧道，索菲斯人类时期也这么追随过简，只是当时她卯足全力尚且险些被甩开。
　　做了二十二年的人类，骤然转变为别的物种难免有些碍手碍脚。
　　索菲斯好几次调转不及时，一头撞上隧道墙壁，撞出人形坑。
　　“真麻烦。”简抱怨道，手却拽住索菲斯的手腕帮她控制速度。
　　索菲斯指着砸出的坑：“这算损坏文物吗，需不需要赔偿？我账户上还有些钱。”
　　“闭嘴，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该你管。沃尔图里的财富多到你难以想象。”
　　绕过无数隧道，简最终带她来到了目的地——藏于宫殿所依群山深处的一亩天然水池。曝露于天的水池上方，因高低落差形成了小瀑布，头顶倾斜而下的水幕“哗啦哗啦”将池子隔成内外两个独立空间。
　　“下去洗干净。”简命令意味十足地安排好了一切。她显然对这块地方很熟悉。由水幕隔开的内部水池，能看出明显的人工修改痕迹。
　　索菲斯四周环顾，这片景色很符合她心意，可是露天洗澡……她结结巴巴地商量：“有没有不露天的浴室，万一有人误闯进来怎么办！”
　　“索菲斯，”简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命令第二遍。你最好立马脱衣服，下水，然后洗干净。”
　　当简喊出名字时，索菲斯的心已经倒戈了。她悄悄高兴：美人喊我名字的样子真美。
　　简端坐于池边，穿戴完整地审视索菲斯一件件脱下衣服。
　　这么表述倒也不是很恰当，其实索菲斯身上完整的衣服只有一件披风。她小心地接下披风，习惯性地折叠好放到边上，剩下的衣服布料零星相连。
　　她相当于东扯下一块，西拽下一片，脱到最后，满地碎布，
　　索菲斯以往也跟别的女生共用过更衣室，一大群人脱光了换衣服，吵吵嚷嚷的。所以索菲斯完全没有料到，明明此时只有她们两个女生，她对着简脱下衣服竟然觉得无所适从。
　　尴尬，无比尴尬，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脚趾脱离大脑控制，难以抑制地蜷曲。
　　索菲斯丢下满地碎布，忽略了特意开凿出的台阶，快速跳入水池当中，让冰冷的池水没过头顶。
　　有几片尚未扯干净的衣服碎片浮出水面，晃动，飘走。
　　翻涌的情绪伴随水流一同冷却，索菲斯合理怀疑，她的尴尬应该主要来源于只有她自己脱了衣服，而简穿戴整齐。人类的社会属性导致她产生了与群体格格不入的危机感。
　　如果她们两个一起脱衣服洗澡，索菲斯相信自己肯定能面不改色地和简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肯定。
　　憋气潜水许久，久到绝对超出了人类极限，索菲斯终于做好面对简的心理准备。她默数三声，“三，二，一！”浮出水面。
　　瀑布潺潺的水声依旧，但是简消失了。
　　索菲斯看向简刚刚坐的地方，空无一人，她坐过的椅子边上多了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写感情部分真愉快。买了新的键帽，码字更加快乐了！
她们俩何尝不是一种直球克傲娇呢。


第20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2）
　　——旅行包。
　　索菲斯坠崖前，背包连同钱财一同被金牙司机抢走了。她杀死凶手后，只得到一束花。她原以为东西彻底丢失了。
　　可现在，她以为彻底丢失的行李，正好好的靠放在简坐过的椅子旁边。旅行包里应该还装有两套她的随身衣物。
　　索菲斯翻身上岸。
　　水池边散落的破碎布料被清扫干净了，并且换成一条柔软干净的浴巾。
　　索菲斯抖开浴巾给自己裹上，恨不得马上冲去背包那边，翻找几件合身又轻便的衣物，赶在简回来之前换上。然后故意作出遗憾状。
　　可没等索菲斯把想法付诸行动，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闪现到水池边上。
　　她们身披酒红色披风，双眼和衣服颜色一样红。其中一人双手托着简准备的衣物，另一人恭敬地说：“简大人命令我们替您穿戴衣物。”
　　索菲斯松开身上裹紧身上的浴巾。
　　发现简离开时，索菲斯有一瞬间反抗的念头：穿她自己带到意大利的那些衣服。但这两名侍女的出现，又堵死了索菲斯所能找到的全部借口。
　　行走过生死边界之后，索菲斯很珍惜额外多出的这条性命。她难以分辨清楚顺从简这件事情，究竟是出于畏惧，还是出于初次见面时就萌生的巨大好感。
　　衣服很漂亮，索菲斯劝说自己：尝试一下新鲜事物吧索菲斯，这是你最擅长的。
　　起码目前为止，在阿罗的授意下，简姑且愿意庇护索菲斯一段时间。
　　两名侍女的恭敬态度全部仰赖简的命令，这也是整个沃尔图里的态度。
　　等索菲斯解开浴巾，侍女们配合默契地从里衣开始，一件件替她穿上那套由简亲手挑选的昂贵衣物。
　　侍女专注于穿衣工作，目不斜视，很快完成了穿戴任务。
　　柔软的内衣区别于索菲斯平时购买的棉织、聚酯纤维等工业时代批量生产的材质，光滑的触感显而易见是更为昂贵的丝绸制品。
　　内衬和衣裙的领口上有手工编织的蕾丝，裙摆面料绣着低调华贵的暗纹。
　　随着陌生衣物加身，索菲斯整个人改头换面，宛如穿越中世纪的贵族小姐，误闯进现代社会。
　　回想起那座宫殿，索菲斯甚至不确定血族是否承认“现代”的概念，她感觉简更希望自己融入沃尔图里，成为普奥利宫殿的一部分。
　　头上的发饰和颈部的丝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和温莎结，衣裙的装束完毕后，两名侍女为她披上红底黄边的披风。
　　索菲斯敏锐地察觉到，她们对这件披风本身非常郑重。明明只是比她们身上穿的披风多出几道黄色花纹……索菲斯摸索出了颜色中的等级：红色、黄色、灰色、黑色，逐级而上。
　　再加上花纹和内衬不同颜色的组合，一个等级森严的庞大家族就通过衣服具象化了。
　　简是最高等级的黑色，这意味着她位于家族权力最靠近核心的地方。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两名侍女捡起索菲斯用过的浴巾打算离开。
　　“等等！”
　　索菲斯喊住她们：“你们要去哪儿，是去找简吗？我要不要一起去？”
　　侍女们斟酌着开口：“这片瀑布是简大人的领地，受许可才能出入。”
　　言下之意，索菲斯的离开也需要得到简的许可。
　　生怕她继续追问似的，两名侍女回禀完毕，快速离场。
　　正合心意。索菲斯模仿影视剧里头的淑女，提起裙摆，快步走到失而复得的旅行包旁边。
　　反正已经穿戴完毕了，索菲斯即便真的翻找出自己的衣物，恐怕也懒得再换。
　　她如今已经意识到自身力量的恐怖庞大，因此拉开背包拉链时，极其小心地控制着力道。
　　很棒，成功打开背包，拉链完好。
　　坏消息：一件衣服也没有。
　　索菲斯觉得先前那番纠结实在可笑，她居然以为是有选择的，她居然自大地以为是她主动选择了顺从简。
　　实际上她根本别无选择。
　　“衣服很合身。”
　　身后传来简的声音。
　　索菲斯吓了一跳，松开背包。简赶在背包落地前帮她接住，亲手递给她。索菲斯注意到，简也更换了衣服。发丝残留着水气，顺着发梢凝结成珠。
　　“谢谢……”
　　“东西找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开心？”简凑近，盯紧索菲斯明显露出不悦表情的脸。“领结有点碍眼。”
　　说着，她解开侍女扎的温莎结，放了索菲斯的脖子自由。
　　“包里的衣服和平板电脑丢了。你知道去哪里了吗？”
　　“知道。电子产品禁止带入地下宫殿，有泄露秘密的风险。我帮你寄存到前台办公区了。”简干脆利落地承认，“至于那些衣服，被我扔掉了。反正尽是些破烂玩意儿，与其穿着它们面临随时赤膊的风险，不如丢掉。”
　　简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索菲斯装扮后的模样，保证说：“放心，我一定补偿给你更多更漂亮的衣服。走吧，开始你今天的吸血鬼学习。”
　　简拉起索菲斯的手腕，再次夸奖：“这身衣服特别适合你，你仿佛天生就该穿成这个样子。对了，你今年几岁？”
　　“二十二。”
　　简沉默片刻，“比我以为的……光看身高，还以为你和我年龄一样大。”
　　不过索菲斯脱下衣服后，简立即意识到对方的身体同自己的有很大差异。她难以言说这种差异的具体表现，明明同为女孩子，简就是能看出索菲斯拥有的是更加成熟的女性身躯。
　　血族的时光停滞不变，一百年和一千年的容颜别无二致。可人类瞬息万变，六岁年龄差足以让她们拥有肉眼可见的区别。
　　以往简从未探究过背后的永恒与遗憾，直到阿罗把索菲斯交给了她。这个人与自己有相似外形，又有着本质区别。在索菲斯身上，简第一次意识到她与成年的距离。她试图探索她永远失去的部分。停止千年的成长，重新开启。
　　简搭话兴致很高，格外平实友好的聊天话头也引起索菲斯的兴致：“你呢，简。你和亚力克这副样子是几岁的。”
　　“十六岁吧。”简含糊其辞。
　　不仅是因为他们转变时的年龄远远小于大多数血族，几乎擦着触犯法律的边界了，更因为母亲去世太早，她离世后，身为孤儿的简和亚力克便没人再关心过生日的话题了。即便他们有两个人，但谁也不记得具体年龄和生日。
　　“维持了多少年的十六岁。”意识到简忽然变得格外好说话，索菲斯乘胜追击。她暗暗猜测，这是不是穿简喜欢的衣服获得的优待。
　　“一千年。”简估摸差不多有一千年了。
　　索菲斯目瞪口呆，她开始好奇长生生命的生日了：“一千年？那你没有想另外确定一个生日吗，比如转变的那一天？或者死去的那一天？每年换一天过生日好像也可以。”
　　“成为血族以后我们大多数人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有些像我一样忘记了，更多的人是因为数字太大，懒得去记。时间对于血族而言毫无意义，同理，年龄也失去了意义。”
　　见索菲斯面露困惑，似乎反对时间和年龄无意义的说服。
　　简问回到她身上：“今天是你变成二十二岁的第几天？”
　　索菲斯算了算：“上个月刚过生日。应该没有超过一个月。”
　　简有些残忍地公布道：“以后你永远是二十二岁。明年是，后年是，一千年后还是。”
　　“噢，我还没准备好要活一千岁！”索菲斯代入了长生种的视角，依旧无法接受，她认真思考说：“顶多两百岁吧。邓布利多教授如果得以安享晚年，据说可以活到两百岁。”
　　深居古堡的千年少女显然并未听说过哪位人类教授能活两百岁，她轻蔑道：“两百岁的人类目前只存在于童话故事，还有退休金领取名单上。”
　　索菲斯赞叹：“完全正确！《哈利波特》确实是是一本儿童文学。”
　　“你是在耍我吗？”简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
　　索菲斯连连摆手否认，“才不是！文学世界也是人类世界的一部分！”
　　她们牵手穿过古堡幽深的隧道，聊天过于投入，索菲斯甚至没来得及分辨这条路有没有她们来时走过的部分。
　　直到简停在一个……电梯口。她们并排走入电梯站定。
　　楼层数字以底下居多，整整二十层。
　　其中负十八层并未规避。
　　索菲斯指着那个不吉利的数字问，“地下十八层不避讳吗？十八层地狱什么的。”
　　简对于宗教文化常识显然有过深入了解，“十八层地狱又不是第十八层才是地狱。十八层，每一层都是地狱。”
　　负五层停靠，简牵住她走出电梯，拐入一个布置成图书馆样式的房间。
　　之所以叫房间，是因为索菲斯确认简在开启了一扇门后才带自己走入这里。
　　不过看到“房间”内屋顶敞开，超高的天井从天空延伸向地底深处，遥不可及。阳光透过天井照到她们面前的书架和桌椅上，整个屋子便使用了这样的天然采光。
　　“第一课，我要教你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什么东西会杀死血族。”
　　简拉着她的手走到阳光所照之处，“阳光、银器、十字架、圣水，这些全部无法杀死我们。”
　　索菲斯已然知晓了，她转变以来，每天的日晒时常比人类时期还多。
　　书房摆着块小黑板。
　　“但是有两种行为会。第一：火焰。掰下头颅然后烧死最保险。第二：触犯沃尔图里的法律。”简拿起粉笔一边说一边写。
　　索菲斯举手提问。
　　“请讲。”简允许她开口。
　　索菲斯如临大敌：“请问法律条文多吗？我不太擅长背书！”
　　“恭喜你，首先条文很少，其次血族几乎不存在‘遗忘’。”黑暗天赋除外。记忆类天赋稀少，而且对血族相当宝贵。
　　“法律第一条：禁止暴露血族世界的存在。违者死。”
　　“法律第二条：禁止伤害沃尔图里家族成员。违者死。”
　　索菲斯静静等待着第三条，不过简停止在第二条的“违者死”。索菲斯试探：“结束了？”
　　简：“足够了。足够我们统治血族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五万多字了……我金鱼一样的脑子开始忘记前面的剧情，还好人物性格基调定下来了。
从未写过这么长的，有点点吃力。


第21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3）
　　“短短两条法律，统治整个血族世界？！”
　　作为一名拥有高中毕业文凭的休学大学生，索菲斯感到震惊。
　　《汉穆拉比法典》正文有几百条，而这些吸血鬼拥有大把大把时光和顶级的记忆力，修订个几万册法律绰绰有余，却一共只修订了两条法律。
　　按照简的说法，他们是血族世界实际统治者。索菲斯推断，既然法律条文数量少，那么说明他们很可能把精力放到了别处。索菲斯向简求证这个猜测：“立法宽松，但是执法严格。我猜的对吗？”
　　“聪明。”
　　猜测获得认可后，索菲斯往笔记本上添加了这一条。她背包中的物品或缴纳或丢弃，仅留下些本子和笔。
　　既然摇身一变成为地球新物种，还荣获一名黑暗世界的王族成员亲自授课，索菲斯决定利用学习做吸血鬼的机会，顺便完成新的课题。
　　“暴露血族世界”的表述过于模糊，索菲斯直觉，如果她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撰写博客长文，再制作成科普视频，通过网络向全世界传播，极有可能触犯到这条法律。
　　为了防止沦落到后半句“违者死”的下场，索菲斯必须问清楚法规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法比奥私自转换我，算不算触犯第一条法律？”索菲斯基于亲身经历，尝试列举出具体的审判情况作为参考。
　　简微妙地停顿了。
　　“阿罗宣判他无罪，所以不算。如果阿罗宣判他有罪，那么就算。”
　　索菲斯再次震惊，“全靠阿罗判断吗？”
　　“审判结果需要经由三位长老一致通过。因为阿罗拥有读心能力，没人能在他面前撒谎。所以通常由他代表凯厄斯和马库斯两位长老宣布审判结果。”
　　索菲斯忘记控制力道，记笔记时不小心使劲过度，脆弱的纸张划破，圆珠笔也捏断成两半。她抬头和简对视，无措地求助道：“笔坏掉了。”
　　损坏的半截圆珠笔掉到桌子上，发出“啪嗒”脆响。
　　简拾起那半截，大拇指和食指一拧，圆柱形物体彻底碎裂。
　　“你先用脑子记。只要别随便动用你‘记忆锁匠’的能力，这些内容一千年以后你还记得。”
　　“记忆锁匠”的绰号是阿罗随口起的，简觉得相当形象。她拍开碎成渣的圆珠笔，想到一个送礼物的理由：“你今天表现不错，作为奖励，下次送你几支钛合金钢笔。”
　　钛合金比塑料牢固许多。
　　显然简讨厌埋首书案写写划划。黑板上的单词才写了两三句，她便失去耐心，转而开始改用涂鸦绘画形式讲解。
　　简亲身参与过多次大型征伐。从推翻罗马尼亚家族统治开始，到消灭吸血鬼婴儿，她踏足的领地遍布欧亚非三大陆。
　　少女娇嫩迷人的声线搭配立体形象的图片，简描述了一个又一个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当然，每个故事里面的正义方都是沃尔图里。
　　索菲斯渐渐听得入迷了，她长到二十多岁，最远的地方是乘坐邮轮时绕路到冰岛看极光。
　　听简讲述一桩桩光辉事迹，索菲斯不免悄悄畅想沃尔图里下一次出征时，她也要跟过去，无论去东亚还是南非，就当免费旅游。
　　“简，下一次讨伐带上我好不好！”索菲斯兴冲冲地请求。
　　“这需要你表现出足够的价值。”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图书馆的门无声开启，某个气息传入屋内。索菲斯通过气息辨认出不速之客的身份，跟简的气息非常接近。
　　“姐姐，打扰了。”亚力克站定门口，并未打算步入室内。“菲力克斯邀请我们去训练场练练。”
　　“邀请你和我？他疯了吗。”
　　亚力克和简联手的话，菲力克斯毫无胜算。
　　“不使用能力的那种。德米特里提前过去了，我特意过来喊你和索菲斯。”
　　“不……”
　　“先别急着拒绝，姐姐，索菲斯需要力量训练。我看到你牵着她走了一路，但你总不能牵着她走一辈子吧。”亚力克开玩笑说。
　　索菲斯一路走来未曾发现亚力克的身影。这名顶尖卫士藏匿身形的能力着实高明。只有他故意暴露自己时，索菲斯才能察觉。
　　亚力克继续怂恿简：“菲力克斯力大无穷，借他的手去训练索菲斯控制力量，姐姐你只管站旁边看着。如果你亲自出手用烧身术，索菲斯恐怕要直接躺倒了。那还练习什么呀？”
　　知姐莫若弟，双胞胎之间默契十足。亚力克完完全全掌控了简的心态，况且他也确实提出了最有益于简的方案。
　　“确实是好主意，一举两得。”简替索菲斯答应了亚力克的邀请。
　　她扫开索菲斯前面摊开的断裂圆珠笔和划破纸张的本子，拍桌子决定：“接下去开始实战练习。”
　　索菲斯听话地离开座位，眼睛瞥向本子和背包，迟疑是否要带上这些。
　　“你需要换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简打量索菲斯身上繁复的过膝长裙，得出她需要换装的结论。
　　亚力克识趣地准备先行离开，简叫住他，嘱咐索菲斯：“等我回来。”
　　姐弟俩手牵手离开这间屋子，留下索菲斯。她似乎开始习惯了听从简的安排，乖乖等她拿血袋喂饱自己，任由她带去瀑布水帘浴池清洗，然后换上简挑选的衣物。
　　此刻又是一道“等待”的命令，索菲斯的姿势保持着他们离开的样子，分毫未改。如果她愿意，连呼吸也可以停止。
　　幸好简这次回来得很快，没再半路杀出一个德米特里，跟她来一场互相嵌进墙壁的生死对抗。
　　简又拿了袋血液交到索菲斯手中，不需要她的示意，索菲斯凭借本能已经学会了熟稔地咬破包装袋进食。
　　很少有新生儿一上来就要面对菲力克斯，补充些血液总没错。
　　用于作战的衣物与礼服裙相比，虽然减少了领结、蕾丝这样起装饰作用的部件，但仍然算得上复杂。索菲斯有理由怀疑，简其实还挺热衷于挑选复杂的衣服打扮她的。
　　尤其因为简碍于身份，服饰以黑色为主色调，所以给索菲斯挑选的衣服颜色可劲儿花哨。
　　不过索菲斯决定保守这个秘密，尊重简的小爱好。
　　后山各式各样地形的训练场隐藏于群山不同位置。
　　索菲斯牵着简的手抵达岩石区训练场的时候，亚力克正和德米特里联手对抗菲力克斯。
　　长老规定训练场禁止使用黑暗天赋，纯靠打斗技巧和力量，菲力克斯以一敌二毫无压力。
　　“姐姐！你们来啦！”
　　双胞胎之间大约的确存在心有灵犀，也可能是亚力克时刻关注简，他第一个发现了索菲斯她们的到来。
　　简松开索菲斯的手，跃上高台。挑眉望向跃跃欲试的菲力克斯，“为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对手：索菲斯。最近一周刚刚转变的新生儿。小心应对噢，菲力克斯。”
　　身量高大的男子是四名守卫中外形年龄最成熟的，以力量为主，实际上他加入得最晚。菲力克斯摩拳擦掌，挑衅道：“来吧新生儿，给我点颜色瞧瞧！”
　　山间的风自菲力克斯所处的高台吹下，索菲斯嗅到了好斗的气息。
　　新生儿时期高涨的破坏欲望被激起，索菲斯控制身体跃上高台。她跃得太高了，落脚处踩踏出个深坑。
　　德米特里和亚力克已经躲到远处围观，作为交手过的对象，德米特里身体力行感受过索菲斯的力量。
　　他打趣菲力克斯：“幸好这一下没踩到你的脚，不然今晚佛罗伦萨的狩猎活动我们得扛着你过去。”
　　菲力克斯毫不退让地回怼他：“两次被新生儿拍进石头里的人应该是你吧，德米特里。确定不是亚力克扛着你去佛罗伦萨？”
　　德米特里想起那场最终以他中招倒地而告终的打斗，决定好心提醒一下同僚：“稍微收敛些，别伤着自己，也别伤着新生儿。否则，咳咳，某位监管者恐怕会忍不住出头。”
　　他差点脱口而出“否则简不会放过你的”。但是考虑到当事人就在旁边，于是措辞委婉了许多。
　　亚力克替姐姐争辩：“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她教训你是因为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好啦，少废话，打两下试试深浅。”菲力克斯斗嘴方面可说的上笨拙，他更喜欢靠武力说话。
　　索菲斯惴惴不安，她凑到简的耳边询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简歪头思考片刻，眼神逡巡于索菲斯和菲力克斯之间，评估二者的战斗力，给出最合理的说法。
　　“尽全力，拧掉他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亚力克：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简：凡事无绝对。


第22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4）
　　山风猎猎，观战的简、亚力克和德米特里背对强风，并排而立。他们注视着眼前岩石地貌训练场中央，两道对立的红色披风和黑色披风人影。
　　熟知沃尔图里等级规则的吸血鬼一定会为红色披风的人默哀，卫队首领的战力可怖至极，敢同他们对抗，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新生儿们也大多凭借本能惧怕着他们。
　　简暗暗评估双方实力。
　　单从战斗力上比较，占据新生优势的索菲斯足以靠力量匹敌菲力克斯。后者丰富的战斗经验又完胜索菲斯。唯一的胜算是索菲斯的黑暗天赋：通过手掌触碰，调动对方记忆。
　　这招她成功用到了亚力克和法比奥身上，尽管带有偶然和侥幸——他们两个都轻敌了。黑暗天赋出现的概率太低，开打前很难预料到。可菲力克斯是知晓的，一旦被对手知晓了能力限制，索菲斯想要得手，就不能再依靠偶然和侥幸了。
　　如果索菲斯能借由训练的契机，摸索到合适的方法将能力融入运用到作战之中，也许可以达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阿罗起初接纳法比奥时曾给过他机会，可惜法比奥性情太过懦弱，完全无法招架与他们四个守卫对抗练习，最终沦落到成为外围货色，做做扫尾工作。
　　单以勇敢程度而言，索菲斯的勇气绝对完胜。
　　简尤其满意这一点。她讨厌懦弱的人，还讨厌反抗她的人。弱者俯首帖耳毫无成就感，反叛者不识好歹很令人火大。而一名极有潜力的强者恭敬顺从，恰好满足简挑选同伴的标准。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正是如此。
　　训练场上，新生儿的躁动促使索菲斯率先发动攻击。
　　红色的披风瞬间横扫半个训练场。
　　菲力克斯动作的速度慢半拍，双手横放于胸前护住脖颈位置。因为根据简给出的指示，索菲斯的首要攻击目标一定是脖子。菲力克斯决定利用身高差距，拉开索菲斯和头部的距离。
　　醒目的红色眼冲到面前，凌空跃起，伸长手臂试图去抓菲力克斯的头。早有准备的大块头挥拳打掉那只手，巨大的冲击力把索菲斯整个人弹飞出去。
　　幸好场地够大。
　　索菲斯飞出去足有五十多米远，卡到石壁上砸出几十厘米人形大坑才停下。她的手脚和脸受到巨大冲击，脸部开裂得好似破碎的瓷器。
　　毒液迅速修复破损的骨骼、肌肉和皮肤，索菲斯用力将自己拔出来。这种可怕的力道有别于以往的两名对手，亚力克和德米特里的力量弱于新生的索菲斯，他们使用技巧弥补了这点。
　　索菲斯原想靠力量直接一击毙命，赢下较量。可惜失算了，被打飞的那个人是她。
　　领教过一次正面强攻的失败后，索菲斯开始转变思路。她必须改变以力量取胜的思路，此刻，她的情况更贴近亚力克和德米特里：重策略，轻力量。
　　索菲斯开始回忆他们两人打斗过程中取胜的关键：发挥技巧、速度的优势，尽量近身缠斗，找机会控制住四肢，同时要避免因力道被击飞的情况。
　　梳理完思路，索菲斯无暇顾及刚刚粉碎性骨折的身体，立即冲回训练场中央。战斗欲彻底激发，她涌起一股类似于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冲劲，即便她死亡后肾脏已经停止工作了。简提供的血液转变为毒液，这些彻底改写了她基因组成的神奇溶液，似乎悄悄为她刻入了好战因子。
　　战胜他——简希望我这么做。
　　第二次发动攻击，索菲斯假意伸手直取首级，动作同第一次攻击别无二致。实际上，她收敛力气，只摆出攻击的姿态。
　　她的假动作成功骗取菲力克斯，等到菲力克斯再次出拳妄图击飞索菲斯时，索菲斯屈臂，狠狠肘击了菲力克斯的拳头。又趁他来不及收势，找到空间，钻到菲力克斯的身后。
　　后背留给敌人相当危险，菲力克斯的战斗经验起了作用，他大开大合甩着手臂，挥开了试图从背后靠近偷袭的索菲斯。
　　两个人再次拉开距离，这次，索菲斯好好站定，没有再被打飞出去。
　　观战的德米特里和亚力克一左一右站在简的两侧。
　　看到这一幕后，德米特里闪到亚力克身边，手肘轻碰亚力克说，“打拳头那一下颇有你的风范。”
　　亚力克转头看向他，评价说：“绕背偷袭更像你的风格。”
　　“她吸取了你们两个的打斗招式，学得很快。”简颇感意外，索菲斯的格斗经验相当有限，正儿八经算下来，虽然只有逃脱亚力克和受制于德米特里的两次。不过每一次经验中她都找到了最值得借鉴的部分，融入到自身格斗。可以说进步相当迅速。
　　但是简仍然作出了公正得评价：“可惜拙劣的模仿是无法战胜菲力克斯的。他太熟悉你们两个的战斗风格了。”
　　这些模仿来的蹩脚伎俩，糊弄糊弄外头流浪的吸血鬼也就罢了，对付沃尔图里顶尖守卫，实在不够看。
　　菲力克斯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等候索菲斯主动发起攻击。他明显是看在简的份上，帮忙训练新生儿。
　　德米特里和亚力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们并肩闲聊晚上的活动。等太阳落山，这场训练差不多可以喊停了。
　　索菲斯第三次发动攻击，这次缠斗的时间比前面两次都要久上许多。
　　简耐心十足地观察起索菲斯的改变，然后她马上意识到，索菲斯进一步调整了策略，正尝试运用自己的黑暗天赋。
　　记忆类天赋的共性是触碰对方，接触时间越久，越有机会成功。
　　前两次的攻击当中，双方一触即分，索菲斯缺少发动能力的必要条件。所以第三次交手开始，她有意识为自己创造机会。
　　简相当满意索菲斯进步飞快，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亚力克察觉到简变愉悦的心情，打趣道：“姐姐，看来你马上要获得一名擅长近身格斗的保镖了。”
　　“我们的亚力克要失业了。”德米特里借机调侃亚力克。
　　他暗指亚力克总在战斗中充当简贴身护卫一事。简的烧身术太强大，导致她一直懒得去做格斗训练。加上双胞胎形影不离，亚力克足以保护姐姐，这使得简对于格斗能力更加疏于练习。
　　亚力克故意活动手腕作出威胁的姿态：“去场地练练吗？”
　　“我们应该多关心一下简的未来保镖。”德米特里适时认怂。亲身下场挨揍，哪有站旁边看别人挨揍快乐。
　　对于姐姐讨厌格斗这件事，亚力克内心有些担忧，但是他不打算违抗简的心意，只是默默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到战场上保护简。如果姐姐的新部下恰好擅自格斗，以后她们两个共同执行任务彼此互补，亚力克也会放心很多。
　　经过几番试探，索菲斯摸索出了菲力克斯的战斗习惯。正面攻击可以说是他最擅长的，对致命部位的保护也从未松懈。索菲斯借着身躯娇小的优势，敏捷和力量综合占优，不断在他身后闪躲，寻找合适的位置，照着他的背狠踹！
　　菲力克斯扑倒在地，趁这档口，索菲斯抓起他的手腕紧紧握住，发动能力。
　　索菲斯集中注意力去寻找菲力克斯身上的记忆丝线。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当那些熟悉的白色丝线浮现于眼前时，索菲斯抓准时机，把它们全部卷成一团。
　　菲力克斯瞬间出现了记忆空白，本来差点要挣脱起身的庞大身躯静止不动，肌肉也放松下来。他显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趴着了。
　　索菲斯趁着他松懈下来，放开了菲力克斯的手腕，膝盖压制住菲力克斯的背部，手肘从后方扼住菲力克斯的脖颈。
　　下一步，她就应该执行简的指令：尽全力，拧掉他的脑袋。
　　可是索菲斯停住了。
　　理智告诉她，火焰焚烧才能杀死一名吸血鬼，头颅拧断并不会死，及时接回去的话，毒液可以修复一切身体的伤害。
　　不过从情感上，索菲斯依旧认可自己人类的身份。要她违背几十年的认知，莫名其妙掰断同类的头，她难以接受。
　　“快动手，你还等什么！”站在场外的简忍不住下达指令。
　　简时刻关注战况。看到索菲斯得手，她有种难言的惊喜，然而下一刻索菲斯的停手，叫她又生出怒火。
　　这一声呵斥提醒了索菲斯，但同时也惊醒了菲力克斯。
　　他从短暂的记忆空白回神，意识到此刻处于危险的受制状态，且致命部位还被人抓住。菲力克斯来不及过脑子，战斗经验丰富的他立即抓牢索菲斯扼住他脖子的手臂，掐住肘关节奋力一拧。
　　“啊！——”
　　索菲斯延迟片刻才感觉到小臂被扯断的痛楚。
　　她疼得瘫倒在地翻滚。
　　菲力克斯的力道太大，小臂并非像亚力克那样掰成骨折，而是彻底从她身上扯断，丢到一边。
　　菲力克斯反败为胜，他没有给索菲斯留下多少喊痛的时间，很快翻身而起，如法炮制，又扯断她另一条胳膊，彻底阻断了索菲斯最后一丝反抗的可能性。
　　随着又一声惨叫，菲力克斯屈起手肘找准索菲斯的脖颈，他稍稍蓄力，然后狠命往下砸。
　　使出全力的菲力克斯可以打碎一个山头，一旦索菲斯真的受到重击，别说脖子，恐怕整颗头都要碎。
　　简命令他住手，可是菲力克斯太沉浸于战斗了，空白的记忆尚未恢复，于是他作出了清醒时绝对不敢做到行为——无视掉简的命令。
　　他们离得太远，简赶不过去。
　　简再次命令：“菲力克斯住手！”她睁大猩红双眼，死死盯住菲力克斯。
　　惨叫声响起，一个身体重重倒下。
　　“菲力克斯！”
　　简发动了烧身术。德米特里反应迅速，跑向倒地的二人查看情况。
　　亚力克则去拉住简的手，“姐姐，冷静下来。只是训练而已。”
作者有话说：
德米特里：兄弟，唉，兄弟……
亚力克：菲力克斯，刚刚你有点过分了。


第23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5）
　　弟弟的呼唤和触碰平息了简的愤怒，她停下烧身术。
　　德米特里赶到菲力克斯身边，发觉他情况稳定，连破皮都没有，直接抛下他，去捡起索菲斯散落的两截断臂。
　　“德米特里？”
　　见到熟悉的人后，菲力克斯空白的大脑慢慢恢复。吸血鬼优越的视力让菲力克斯意识到场边简的脸色分外难看，求生欲驱使他迅速道歉：“抱歉，简，刚才我一下子……脑袋忽然一片空白，忘记了只是训练。”
　　“我懂这种感觉。”亚力克安慰道。“上次索菲斯把这招用到我身上，让我一个人在树林里傻乎乎站了一个下午，直到德米特里晚上过来找我。”
　　亚力克麻痹感官的天赋派上大用场，他操控雾气覆盖住索菲斯的断肢部位，巨大的疼痛感瞬间消失，比最昂贵的麻醉剂还好用。
　　索菲斯停下了嚎叫。
　　简脸色平静地从德米特里手中接过一只断臂，和德米特里一人一边帮忙接回去。毒液飞快修复破损的身体。
　　“真稀奇，我很少见到使用天赋反而让自己伤得更重的。”德米特里拍拍索菲斯修复完的手臂，确认角度正确，松了口气。
　　亚力克撤回雾气，索菲斯重新恢复知觉，两条胳膊几乎完好如初——除了袖子。手臂扯断时，菲利克斯也没放过衣服。再好的衣服布料也远比吸血鬼的皮肤脆弱。
　　索菲斯总结这次出师不利的尝试，“大概这项天赋只适用于逃跑吧。”
　　“如果刚才你转头就跑，菲力克斯肯定追不上你。”德米特里安慰道。
　　简瞧了一眼掉落一旁的袖子，索菲斯满怀歉意：“对不起，简，刚换上的新衣服被我弄坏了……”
　　不过简其实毫不介意。新生儿训练断手断脚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撕坏件衣服呢。花样繁复的礼裙尚且具有观赏性，而训练时穿的衣物则完全属于损耗品。穿坏了刚好可以换新衣服。
　　反倒是菲力克斯主动伸手去拉索菲斯，还提出补偿，“衣服算我头上。今晚去佛罗伦萨帮你带个猎物回来怎么样？”
　　“别多管闲事，如果太闲可以找凯厄斯长老一起训练卫队。”简拍开菲力克斯的手，居高临下俯视索菲斯，“躺着很舒服吗？手臂愈合了就站起来，我带你去换件新衣服。”
　　索菲斯相当听话，没有去握任何人的手，自己站起来了。她谢绝了菲力克斯的好意：“不用带猎物回来了，我今天喝了好多袋血，应该足够了。”
　　“好吧，既然你满足于冰库那些液体，那就算了吧。”菲力克斯也不坚持。他本人讨厌极了冷藏储存许久的血液，相较于从活人血管里直接吸食热血，喝血袋什么的简直是折磨鬼。
　　索菲斯实际上并不清楚，为什么去佛罗伦萨捕猎还能把猎物带回来。难道是带回来给她吸两口之后，菲力克斯再重新带着猎物回到佛罗伦萨“放生”吗？这未免也太麻烦了。
　　索菲斯拒绝去考虑直接吸死人的情况。
　　她唯一一次出手的对象，是谋财害命杀死了自己的凶手。当时她失去理智，等回过神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后来能力失控，索菲斯连带着忘记了这一段记忆，埋藏于脑海深处。
　　亚力克提醒他们晚上的约定，“晚上角楼碰头。”
　　简点点头。
　　听到熟悉的水声时，索菲斯意识到简带她回了那片瀑布领地。日头西沉，阳光彻底消失，阴影覆盖了整块瀑布。温度下降，水面涌起更加浓郁的水雾。
　　索菲斯自觉解开披风，叠好放到边上。
　　反正上一次也是像这样，她穿着破衣服，浑身沾满尘土，被简勒令脱光了到瀑布水池洗干净。再由侍女服侍着装扮成古典女性模样。
　　石块粉碎后的沙尘悄悄掺和进了索菲斯的头发里，恐怕需要再次从头到脚做一次清洁。
　　索菲斯的手抓上领口，往水幕里面的池子走去，准备脱掉衣服。
　　“等等。”
　　简叫住索菲斯。
　　抓住领口的手松开，索菲斯暂时不需要脱衣服了。她停下往前的脚步，转身站定。
　　金发少女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步速慢得简直像个人类女孩。简故意放慢脚步，似乎是想给她们两个留出时间思考。
　　瀑布溅出的水珠混合着升腾的水雾，美得仿若宫廷油画中所描绘的仙境。简，居住在仙境的女神，她走出画布，来到索菲斯的身边。
　　索菲斯的呼吸停滞，生怕打破这一刻的静谧美好。
　　“索菲斯。”
　　简站到一个极近的位置，呼吸打到索菲斯的脸上。
　　吸血鬼的眼睛不会干涩，眼皮失去了保护作用，所以吸血鬼失去了眨眼的人类本能。简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索菲斯看，把她整张脸上上下下来回逡巡，绯红双目钉住了索菲斯的灵魂，叫她无处可逃。
　　索菲斯赶在灵魂彻底沦陷之前，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柔声问道：“怎么了，简。”
　　金发少女不语，她扯住索菲斯刚刚松开的领口，拽紧，用力往下一拉。索菲斯顺着她的力道摔进水雾中，扑倒在地。
　　索菲斯下意识想起身，后腰却被压制住，外力作用下跌回潮湿地面。
　　是简的膝盖抵住了索菲斯的后腰，压制住她。
　　索菲斯感觉这姿势有些熟悉，貌似跟她用来压制菲力克斯的动作一模一样。
　　果然，下一刻，简弯曲手臂扼住了索菲斯的喉咙。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索菲斯抓住简的小臂，拼命压制住攻击的欲望。
　　“为什么？”简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她说话的气息喷到索菲斯的耳垂上面，冷冰冰的。
　　“唔——”索菲斯的喉咙被扼住，勉强发出单个音节。这个单薄的音节是她在尝试弄明白，简究竟想问什么。或者是忽然发现索菲斯太废物，决定放弃训练她，这才带到领地里打算秘密处决？
　　也对，即将处决的囚犯当然不需要净身换衣服了。
　　“这个角度非常巧妙。膝盖抵住身体，手肘借力，只要一下下，哪怕是吸血鬼的头也很容易拧掉。你当时为什么停手了？”
　　简的力道维持着令索菲斯窒息，却不至于拧掉头的力度。索菲斯感觉她还有别的问题，自己得耐心些，等她问完了，大约就松开禁锢了。
　　“现在你抓住我了。为什么不继续你的动作？学着菲力克斯对待你的样子，掰掉我的手臂，然后逃脱禁锢。反正你已经学会了亚力克和德米特里的招式，何不连菲力克斯的这招也学去。嗯，为什么呢？”
　　简靠得太近了，最后那句“为什么”说出口时，索菲斯几乎觉得简的嘴唇碰到了自己的耳垂。
　　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呢……
　　简维持着力气扼住索菲斯转变为吸血鬼的身躯。窒息感仅仅让索菲斯说话不顺畅，却不会真的像人类那样缺氧而亡。
　　简在等待索菲斯的回答。
　　她提到了力大无穷的菲力克斯。这条信息提示索菲斯，她此刻的身体强壮程度是胜过简的。她必须赶紧回答简的问题，否则很可能惹怒她。
　　突然，索菲斯意识到简其实是在暗示，这样的场景是应该要动手的。
　　吸血鬼的世界远比现代人类社会残酷，简的一千年伴随着无数的鲜血、断肢、杀戮和死亡。包括简自己，也活成了恐惧本身，令无数吸血鬼闻风丧胆。
　　审判庭的画面浮现，法比奥、德米特里、菲力克斯等人的痛苦惨叫历历在目。
　　索菲斯不再克制压抑自己，抓住简手臂的掌心发力，很轻易地移开了简的桎梏。窒息感消失，空气重新回到气管，充盈肺部和胸腔。
　　“简，我已经学会了拧掉敌人头颅的方法。”索菲斯谨慎地选择措辞，“你也认可了我的进攻方式，对不对？”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拧断菲力克斯的头！最后一刻停下来算什么，仁慈？别告诉我你害怕人头。”
　　索菲斯确实害怕直面人头。可简都警告她别这么说了，她肯定不会直接承认。
　　她得委婉一些。
　　“简，菲力克斯不是真正的敌人。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去拧掉菲力克斯的头有什么用呢？”
　　简松开扼住索菲斯的手，膝盖也从索菲斯的后腰上移开。好现象，简愿意听她陈述理由。
　　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索菲斯立马翻身坐起。趴着讲话实在难受。
　　索菲斯仰头看着简，她们的目光交汇。
　　相似的绯红色一眨不眨注视彼此，眼神格外认真。
　　索菲斯必须给简一个满意的答复，证明她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过分的张牙舞爪，实际上才是脆弱。强者不必刻意使用欺压的行为证明自己强大，威慑比直接的霸凌更有助于操控人心。”
　　简的烧身术并不会直接致人于死地，但是威慑力强大，人人惧怕。这个道理阿罗告诉过简，要令其他族群恐惧，而非消灭。
　　作为统治血族世界的领袖，阿罗掌管着那么多黑暗天赋远胜于他的人，他了解并制衡着这些拥有黑暗天赋的卫士。阿罗掌控权力，玩弄人心，主导出一场又一场征伐“戏剧”，不断收拢更多权力。
　　一千年的陪伴中，简站在距离阿罗最近的位置，她忠心耿耿地守卫着主人，观看他对外人的表演，聆听主人教诲。
　　简清楚记得阿罗说过和索菲斯类似的话，这些话她起初并不是很懂，只是觉得阿罗喜欢这样，所以简也奉为圭臬，一直照做。她表现得内敛，沉着，矜持，压抑自身的施虐欲望。
　　“我拥有杀死一名吸血鬼的能力，这件事情本身足够有震慑力了。”索菲斯的语气掷地有声，“等遇到真正的敌人，决一死战时，我会拿出全部实力，最后拧断那颗头颅的。”
　　那一刻，简从索菲斯的身上看到了阿罗熟悉的影子。
　　怎么可能？明明只是个才转变几天的新生儿，明明她距离阿罗那么遥远，明明她连聆听阿罗教诲的资格也没有，但是……简必须承认，索菲斯是真正明白阿罗那些话语意义的人。
　　嫉妒，汹涌地淹没了简。
作者有话说：
健康的恋爱固然美好，但扭曲的情感却着实精彩。
（PS：吸血鬼行为不上升人类！）


第24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6）
　　“简？”
　　面前的少女嘴唇抿紧，俯视姿势下，眼睛半眯，整个人透出一股狠辣的气息。
　　打从初次见面起，索菲斯就发现简的表情管理拙劣。任何情绪的起伏都逃不出索菲斯的眼睛。当然，不排除是索菲斯格外善于捕捉简情绪变化的可能性。
　　简冷冷地嘲讽她：“你好像很得意，以为我会相信你敷衍的说辞。”
　　索菲斯暗道糟糕，她这么努力才想出一套委婉又高大上的说法，哪知道简完全不吃这套。
　　这算什么，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任何言辞都是狡辩吗？
　　“那你就当我害怕好了。”索菲斯直接承认。她发现委婉的方式完全不管用。既然简喜欢直白的，她索性合迎合她的心意算了。
　　反正旁边那么大的瀑布，周遭全是水雾，简哪怕气得拧断她的脖子，一时也没法生火烧死她。
　　如果简打算杀了自己，她就趁机躲进水里，然后找机会使用能力逃掉。
　　松开的领口重新被简攥住，她像提拉一只失重的猫猫狗狗，把索菲斯拎到眼前。受到惊吓的索菲斯去争夺衣领，手指互相交缠逐力，脆弱的布料不堪其扰，“撕拉”一声在两个人的手中开裂。
　　扯坏一件衣服而已，原本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衣服的裂缝沿着领口一路向下，破碎的位置极为尴尬得蔓延到整件上衣。多灾多难的消耗品至此终于彻底报废。
　　索菲斯和简同时松手，布料顺着索菲斯的肩膀滑落在地。
　　乐观点想，省去脱衣服的步骤了。
　　“我、我……”简支支吾吾。眼前大片裸露的肌肤映入眼帘，一下子阻断了她原本的思绪，连吸血鬼永恒的记忆也救不了。
　　此时，索菲斯第一次庆幸简选择衣服的审美偏好繁复而非简约！用于训练的衣服也起码两层打底。外衫碎裂，露出更贴身的吊带衫。勉勉强强遮住身体，不至于裸奔。
　　万一按照索菲斯的穿衣风格挑选衣服，她此刻非得裸奔不可。
　　连忙护住自己最后一件衣服的领口，索菲斯后退几步躲到瀑布边。
　　“简，别撕了，就剩一件了！”
　　逃跑的举动触怒了简，她步步紧逼，“不准跑，你还能跑哪里去！这些破衣服要多少有多少，轮不到你心疼。”
　　恼怒归恼怒，简仍然留下一丝理智。为免撕毁最后一件衣服，简没再碰它，而是照着索菲斯光洁的肩膀伸去。
　　不准逃——她想。”
　　“嗵！”
　　石头入水的声音响起，打断两个人越发剑拔弩张的对峙。
　　瀑布上方远远传来亚力克的声音：“姐姐！你在吗？”
　　声音非常远，显然亚力克并未私自进入简的领地，即使他们是双胞胎姐弟。吸血鬼观念当中，唯有伴侣可以共享领地，其余任何人的介入都属于侵犯边界。
　　青春期少年的嗓音已经非常接近成年男子了。此时索菲斯上身衣物撕毁，单薄的穿着不适合面见不相熟的异性。她头脑一热，往水池方向冲去。闪躲的动作恰好避开了简伸向肩膀的手，转而更加用力地抓住索菲斯的手腕。
　　索菲斯平衡失控，仰面倒进水池。
　　她本想躲到池子底避开亚力克的。
　　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打声招呼闯进房间太正常了，她以为像简和亚力克这样明显关系亲密的双胞胎，很可能是共享领地的。等亚力克闯进来就来不及了，索菲斯这才急急忙忙躲开的。
　　不过显然简误会了索菲斯，她十分清楚亚力克绝对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闯进瀑布。先别说领地问题，单单这边有个女士浴池，亚力克就不会随意闯进来。他们的妈妈教过亚力克这个常识。姐弟俩亲密无间，首先需要不互相冒犯。
　　综上，在简的视角当中，是索菲斯胆大包天开始反抗自己了。
　　简讨厌别人忤逆，她的手紧紧扣住索菲斯的腕部，越抓越紧，以至于索菲斯手腕部分的皮肤绽开黑色裂纹。
　　下坠的惯性太大，索菲斯的失衡连带着简也重心偏移。此刻正确的做法是松开，那么简还能稳稳站在岸上，喊她的兄弟过来帮忙处置索菲斯。
　　不过简气昏了，她和索菲斯一样脑子发热，死活不愿意松开，非得要亲自出马教训反抗自己的家伙。
　　“噗嗵！——”
　　更大的落水声响起，溅出的池水浪花足有半米高，拍上岸边，打湿了掉落在地的衣服。
　　水中的两个人手脚相缠，一个人拼命想夺回四肢掌控权，另一个人却偏偏不遂她愿。索菲斯的口中吐出一连串气泡，终于意识到吸血鬼也无法在水里说话。肺部气息排空，她们不可避免地沉入水底。
　　背部触底的时候，索菲斯停止了反抗。她确定亚力克现在肯定找不到她们俩。
　　——
　　瀑布附近的某个石滩上，亚力克目瞪口呆地瞧着浑身湿透的简。她一步一个湿脚印，湿漉漉地走到了亚力克面前。
　　“姐姐，你……”亚力克欲言又止，他猜不到简来见他之前发生了什么。“阿罗布置了任务给我们。抱歉，我不知道你现在……”他顿了顿，“这么不方便。”
　　水顺着简凌乱的发丝流淌而下，她的发型全毁了，辫子松松垮垮，刘海散乱。睫毛和刘海湿哒哒的，妨碍她睁开眼睛。
　　亚力克上前拨开贴到她脸上的发丝，用干燥的衣袖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痕。
　　擦完后，他捧住简的脸检查了一番，问道：“洗澡要脱衣服的，你没忘记吧？”
　　“一点小意外罢了，别在意。”简回避视线，避而不答。她错开话题：“你刚刚说阿罗布置了新的任务，是什么？急吗？”
　　亚力克见她主动转移话题，也不介意，转达了阿罗发布的任务。
　　“阿罗说，受到邀请的族群这些天会陆续抵达沃尔泰拉城。为了压制一些不安分的家伙，他要求卫队加强巡逻，并且适当扩大巡守的范围。所以我们得提前布置下去。”
　　“今晚狩猎还去吗？”简有几天没进食了，喉咙的灼烧感开始明显。任何冷水都无法浇灭。
　　“不影响，反正那些族群到来之前，我们也需要进食。凯厄斯长老还提出，明天给我们额外增加一次卫队的提升训练，地点定在城外的森林。”
　　阿罗命令扩大巡守范围，这使得原本处于交界处的森林也划入了沃尔图里的临时领地。
　　亚力克想到那片森林刚好是索菲斯转变的地方，顺嘴提议：“你可以把索菲斯叫上，当作你卫队的预备成员。凯厄斯长老不会介意多训练几个新人的。”
　　听到这个名字的简忍不住捏紧拳头。
　　“怎么了，索菲斯惹你生气了？”亚力克握住简捏成拳头的手，把她的拳头掰开，一根一根擦干手指头上的水。黏黏糊糊的肯定不舒服。
　　“她哪有这个能耐。只是有一点点不听话而已，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教训？我以为你舍不得对她用烧身术。”亚力克最清楚不过，简特别喜欢欣赏别人遭受烈火焚身时的痛苦表情。通常用完烧身术后，简的心情也格外好。她现在这副生气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教训”过索菲斯了。
　　简嘴硬：“我正要用的！都怪你丢石子打断我！我是害怕你等急了担心我，所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过来找你了。”
　　简撒了个小谎。她隐瞒了自己内心的一点软弱。
　　自从她允许索菲斯在她身上尝试使用技能起，萦绕她心头几千年来最痛的记忆，居然有了淡忘的趋势。她的烧身术是基于转变前差点被烧死的痛苦，她恨着所有人。
　　世道不公，世人丑恶，简恨不得要让那些人都品尝到简和亚力克受到的痛苦，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唯有这样，必须这样。
　　可是索菲斯，这个屡屡令她破例的新生儿，找到了简内心最深处的恨意，动摇了简热衷于烧身术的源头。那一刻，简害怕了，她担心自己从此以后失去烧身术，所以落荒而逃。
　　不过幸好她的担心没有发生，恨意仍在。因为吸血鬼的记忆永恒不变。
　　一旦离开索菲斯身边，一切痛苦照常，她令人痛苦的能力毫无影响。
　　只是有个小小的后遗症。
　　这个后遗症导致她每次见到索菲斯，那种要让所有人痛苦的念头都会淡化。她无须再依靠折磨其他人才能获得内心平和，索菲斯本身的存在胜过了万千次释放烧身术所带来的宁静。
　　简承认，索菲斯变得有一点特别，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特别。
　　目前这种微小的程度简可以承受，反正索菲斯很得阿罗的赏识，早晚会成为沃尔图里的成员。往后她还有许多时间教会她忠心和顺从。
　　“以前我也一直丢石头打招呼的。”
　　亚力克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这番说法，他牵着简的手走向宫殿，“好吧姐姐，谢谢你及时赶来见我。现在我们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他的袖子弄脏了。简脸上和手上的水全部转移到他袖子上。等他们换好衣服，差不多就该出发去佛罗伦萨捕猎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纠缠着落水”这碟醋了！


第25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7）
　　正值月初，沃尔泰拉夜晚的星空很明媚，月牙弯弯的一道，可怜兮兮得缩到角落里。
　　索菲斯放松身体，浮于水面，仰望漫天星辰。
　　起初她像这轮弦月似的，可怜兮兮蜷缩在瀑布水帘后的浴池角落。简丢下她跑掉了，这次既没指派侍女送衣服，也没有允许她随意离开。上身仅穿一件吊带，裤子落水后湿透，贴身沾着，这副装扮跑去哪儿都很奇怪。
　　索菲斯游出水面，跑到水帘后头脱掉湿透的裤子和鞋袜，静静的等风烘干衣物。
　　夜晚的池子边湿气高、温度低，池水温度接近吸血鬼的体温，甚至还能感受到温暖。
　　她明白自己今晚大概要在这里过夜时，无人造访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于是索菲斯放弃了蜷缩的姿势，那样搞得她可怜兮兮的。
　　简让出这块领地供她享受，索菲斯绝没有浪费的道理。她仍旧穿着那件单薄的吊带衫，鞋袜和裤子摊开晾在岸边，重新跳进水池当中。给自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好好欣赏这片区别于大都市的星空。
　　寂静夜空下，水声营造出的白噪音氛围叫人平静。
　　索菲斯抵达意大利许多天了，可她一次也没能好好欣赏过这里的夜空。追债、逃亡和性命垂危，组成了索菲斯意大利旅行的大部分内容。
　　进入沃尔泰拉城内的相关记忆还有些缺失，在索菲斯的脑海里始终呈现空白。比如，她记得自己来意大利是为了追债，却不记得是否见到了艾琳。
　　法比奥动用能力，变动过索菲斯的记忆，令她几乎遗忘了一切。只是随着转变发生，关于人生的大部分记忆逐渐还原。而抵达沃尔泰拉城后发生的事情却恢复得格外困难。
　　索菲斯是直到看见简才想起来，古堡幽暗的走道和一道金色拱门，门边有个靓丽女性。可是她仍然记不起艾琳，这就说明艾琳和简并未出现在同一场合。
　　索菲斯暗自怀疑，她究竟见到艾琳了吗？成功追回钱了吗？
　　生死之间走一趟，索菲斯倒也没那么执着于金钱。
　　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结果。
　　月亮慢慢移动，星象发生微小改变。索菲斯鲜少观测星空，她勉强认出最闪亮的那颗金星，其余的一概不知。
　　面对星象的无知，正如她对吸血鬼世界的无知。
　　在这个她一无所知的世界里，简是唯一的锚点，地位等同于整片夜空中，索菲斯唯一认出的金星。
　　金星，Venus，维纳斯——《罗马神话》中爱与美之神，也是罗马十二主神之一。
　　多么契合她。
　　今晚的简应该和亚力克、德米特里、菲力克斯一起去佛罗伦萨狩猎了。他们入夜后出发，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索菲斯开始想念她了，等候下一次见面时，简会带着新的血袋投喂她，还有新的衣服。索菲斯保证不会再嫌弃衣服穿戴繁琐。
　　索菲斯沉浸在美好畅想里，欢快得划了几下水，身体原地打着圈儿转。
　　“你倒是挺会享受。”
　　她的维纳斯回来了。
　　——
　　简换了身衣裙。她今晚穿梭于两座城市的运动量，裙摆却没产生一丝褶皱。索菲斯不确定她是否回来后又换了一身新的。
　　进食完毕后独有的餍足感维持着简的好心情。索菲斯的头刚好转向简所在的位置，瀑布激起的水流推波助澜，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简单膝跪地，看索菲斯幼稚地玩水。
　　今晚她提前结束捕猎，因为整个过程她始终处于兴致乏乏的状态，纯粹为了喝饱而已。他们中间兴致最高的是德米特里，非要把猎物玩弄尽兴为止。简启程返回时，德米特里才开始第二个猎物。
　　“简！”索菲斯激动地坐起，一时忽略了凫水技巧，大半个身子又往下沉。
　　看到索菲斯手忙脚乱拍打水面，狼狈不堪，简总算内心平衡了点。
　　整个晚上简脑补了许多索菲斯可怜兮兮的画面：黑暗的环境下，她独自一人忍受血液饥渴，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物。
　　离开前，简没来得及用烧身术“教训”她，不过晾了她这么久，也足够让她长点记性。
　　一个棒子一颗枣，阿罗的驭下之道。
　　所以当简发现，这个人非得没有分毫可怜，反而自娱自乐看星星玩水，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简的边上摆着一套衣裙，还有冰库里刚刚取出的血袋。她手中单独拿了一条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贴颈项链，黄金打造的主体配上黑色蕾丝内衬，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红黑交织的黑欧珀。
　　简勾勾手指，一言不发。索菲斯乖乖游向她，翻身上岸，捡起浴巾擦干身体，手伸向那叠衣物。
　　“等等。”简出声制止她。
　　索菲斯停住动作，手上抓着浴巾。
　　简走近她，扯掉了那条碍事的浴巾，随意丢弃到一边，然后她抬手环住了索菲斯的脖子。
　　索菲斯整个人一僵，简离得太近了，早已超过正常社交距离——如果吸血鬼也有社交的话。
　　后颈处一凉，金属搭扣落下紧贴皮肤。
　　索菲斯的脖子上系了那条两指宽的贴颈项链，黑色蕾丝跟她的脖子严丝合缝，尺寸比定做的更准确。
　　索菲斯简直要怀疑有人偷偷量过。
　　非要计较的话，确实量过，简亲手掐过她的脖子。
　　简满意地打量她为这具身体增添的色彩，通体雪白，唯有颈部多了一抹掺杂红色的黑，总算有点吸血鬼的样子了。
　　纯洁无瑕的白是无法存活下去的，必须覆盖上黑暗与血色。
　　“很适合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下。”
　　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
　　索菲斯点头答应，又一次把手伸向那堆衣物，这次，简允许了。
　　——
　　次日傍晚，凯厄斯长老的训练如期展开。
　　太阳沉入地平线，整座城市失去阳光庇护，蛰伏的血族纷纷动身，前往领地暂时扩充到的森林深处。
　　凯厄斯长老找来一名拥有监管天赋的卫士，作为本次特训的裁判员。
　　四名护卫首领各自挑选出在宴客期间负责领地巡查的卫士。
　　德米特里擅长追踪和速度，他带了五名卫士，人数最多。菲力克斯四名、亚力克三名，简带了索菲斯和另外两名卫士，也是三名。
　　索菲斯的装扮和普通卫士相差无几，除了脖子上那条颜色不明显的项链。出发前，简另外给了她一件灰色披风，原本那件红色的太明显了，不利于掩人耳目。
　　凯厄斯长老脸色阴沉。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审判庭那会儿，他的脸色似乎从没和善过。
　　来之前简透露过，凯厄斯长老一直是沃尔图里最出色的军事家，打从人类时期便征战四方，格斗能力当世罕见。
　　沃尔图里的卫队由凯厄斯长老一手建立。哪怕他本身并无任何黑暗天赋，单兵作战能力依然强得可怕。
　　四名守卫站成一排，他们各自带来的卫士跟随在后。
　　凯厄斯训练过整个卫队的人，他人往前前头一站，不怒自威，况且他本身总爱拉下脸，看上去更加吓人。
　　他的视线扫过索菲斯的脸，冷笑道：“居然还活着。命真大。”
　　索菲斯一下子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和简平时嘲讽她的感觉一模一样。两个人有个九成九相似。
　　“看出来她有什么价值了吗，简？别浪费太多时间在废物的身上。”
　　面对这样的软刀子，索菲斯必须低头认怂。她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凯厄斯完全不把索菲斯这样的小人物放心上，他一连又讥讽了几个更加熟悉的卫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等训斥得差不多了，凯厄斯长老回到队首，喊他带来的那名卫士：“奇诺！”
　　奇诺上前宣布规则。他们这次的训练目标是对付游荡的吸血鬼，分为抓捕和潜藏两块，所以采用分组抓人模式。
　　“开场前抽签，红色代表猎手，黑色代表猎物。开局前20分钟猎物可随意移动，猎手抓捕。第21分钟开始，猎物不准移动，猎手继续抓捕。一局30分钟结束，猎物抓捕完毕可提前结束一局。”
　　介于普通卫士和领头守卫能力有差异，不同的猎物所代表的分值也不同。
　　德米特里、亚力克、简和菲力克斯值10分，普通卫士值1分。这次训练凯厄斯长老也加入，他单独算45分。所有人总计100分。
　　奇诺看了眼凯厄斯，补充了抽签规则：“凯厄斯长老不参与猎手抽签。”
　　凯厄斯的权力可以保证训练的公平性。否则领导若是参与其中，他们哪敢去争。
　　奇诺又看向最前排的四个人，“简、亚力克、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四人先单独抽取出一名猎手。没抽中的三人混到普通卫士中间进行第二次抽签。”
　　也就是说，假如亚力克等守卫做猎手，那么场上合计80分。假如是一名卫士和一名守卫做猎手，合计89分。
　　不存在两名普通卫士做猎手的情况。
　　由于凯厄斯长老单独算45分，所以无论他有没有被找到，都保证一定能分出胜负。
　　奇诺确实相当擅长监视管理。
　　“允许使用能力吗？”亚力克提问。在场的普通卫士基本没有攻击性强的特殊天赋，这句话他代表四名守卫提问。
　　奇诺回答，“猎手可以，猎物不可以。被抓到的人自动变为同队猎手，当猎物变为猎手以后，可以使用能力。”
　　凯厄斯长老阴森森地补充：“胜败以队伍划分，超过两次在败者队伍的人必须接受惩罚。”
　　索菲斯悄悄问前面的简：“什么惩罚？”
　　她音量没控制好，被凯厄斯抓到开小差。对付新人他有的是办法。
　　只见最前面的简还没来得及训斥她闭嘴，凯厄斯已经闪身站到了索菲斯的身后，抓住她披风的领子提扔出队伍！
　　索菲斯整个人被甩飞出去，撞倒了一棵树才停下，眼冒金星。
　　“索菲斯？”凯厄斯走到断掉的树桩边上。“惩罚他们那些家伙不值得我动手，但如果你输了两次，”凯厄斯的笑越发狰狞，“我会亲手撕掉，你的胳膊、大腿和脖子。”
作者有话说：
凯厄斯，一款另类的严师出高徒。


第26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8）
　　胳膊、大腿和脖子……
　　被凯厄斯念到的部位逐一感受到了威胁，发出隐隐的疼痛。虽然单纯扯下来不会死，但是很疼。
　　前两天的训练场上，菲力克斯扯断小臂的痛楚历历在目，索菲斯发怵，扯下头颅得痛苦成什么样子。
　　她瑟缩了一下脖子，嘴巴紧紧闭牢。
　　“简！”凯厄斯喊道。
　　简闻言，走出队伍，单手圈住索菲斯的腰，把她拖回队伍。
　　简无视了身后凯厄斯长老不解的瞪视。
　　通常情况下，当凯厄斯用愤怒的声音喊简的名字时，他的本意是想让简使用烧身术教训教训不听话的混蛋。
　　这么久以来两个酷爱折磨他人的吸血鬼之间形成了难言的默契。
　　所以凯厄斯无法理解，为什么简这次没听懂他的意思？
　　奇诺作为裁判，提前使用能力把整片森林划归到监视范围。
　　他及时拿出三黑一红的签子，装入签筒，说：“四位大人请先抽一根签子。”
　　简、亚力克和菲力克斯站在原地没动，德米特里第一个上前。他手气超绝，一下子抽出了红色的签子。
　　“哇哦——你们三个等着被我追吧。菲力克斯，我第一个找你好了。”
　　奇诺加进去更多签子，重新摇晃打乱。
　　“三位大人，请来抽一根签子。”
　　简上前，黑色。
　　菲力克斯上前，黑色。
　　亚力克上前，红色。
　　第一局的两名猎手全部确定，普通的卫士没有抽签的必要了。
　　凯厄斯长老宣布训练开始。
　　“猎物”们分散到森林各处躲藏，起点处只留下亚力克、德米特里和作为裁判的奇诺。
　　索菲斯紧紧跟随简进入森林，她们飞快穿梭于树丛间，继而跃上树枝，不断跳跃，变换落脚的地方。
　　前二十分钟，猎物们允许移动，他们此时的任务并非找地方躲，而是逃窜。
　　索菲斯已经知晓德米特里的天赋是追踪，行进过程中，她的脑子也在动，默默帮德米特里和她们俩想出一个必胜法，于是她连忙喊住简说：“等等！我想到一个必胜的方法！”
　　她们停驻在巨树顶部的两根粗壮树枝上，简疑惑的目光停留在索菲斯脸上。
　　刚才简故意会错凯厄斯长老的意思，替索菲斯解围，可如果索菲斯真的输掉两局，凯厄斯向来言出必行，他一定会亲自动手惩罚索菲斯的。附近到处是木头，撕掉的头颅被一把火烧掉不要太容易。
　　不过索菲斯没有领教过凯厄斯长老的残酷，无法理解简的担忧，仍旧兴冲冲地投入到游戏中。
　　索菲斯解释说：“第一局场上总分是80分，凯厄斯长老单独占了45分，如果德米特里开场找到他，我们直接加入队伍一定能赢！”
　　简泼冷水，“不可能，凯厄斯长老连‘月亮之子’的追杀都能躲掉。只有最后十分钟才可能找到。”
　　“嗯，我也猜到45分的人一定比10分的人更加厉害了！”索菲斯了然于胸，“除掉这45分，场上还剩下35分，拿到18分就获得了阶段性胜利。我1分，你10分，那么在凯厄斯一定不被找到的情况下，亚力克和德米特里谁先拿到7分，我们两个就可以去加入对方阵营。直接攒够18分。”
　　简按照她的思路算了一遍，理想情况下完全可行，但是她仍然不赞同：“德米特里的追踪术很厉害，凯厄斯长老不移动的情况下他一定能找到的。亚力克虽然找不到凯厄斯长老……”简忽然明白了索菲斯的意思，“所以你想选择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的胜算确实高一点。”索菲斯承认。“你想加入亚力克这边？也对，他是你弟弟。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死缠着德米特里，缠到游戏结束！”
　　简嘲笑道：“你太小看亚力克了。不过第一把你可以随便玩玩，然后获得一场失败，见识亚力克的厉害之处。”
　　说话期间，她们脚底的树叶晃动，冒出亚力克的脑袋。
　　索菲斯连忙想去拉起简逃跑，她还是新生期，速度更快。
　　不过这对姐弟俩意外和谐，简似乎早感应到了亚力克的靠近，她挑眉问：“抓住几个人了？”
　　“2个普通卫士。贴上红纸代表被抓的身份。”亚力克掏出一叠纸，这也是奇诺准备的。用于时时掌握动态，计算分值。“加入我吗？还是你想再玩会儿。”
　　简望向索菲斯，对亚力克的提议表示拒绝：“我们的索菲斯搞出了一个‘必胜法’。她待会要加入率先获得7分的队伍。”
　　亚力克耸耸肩：“菲力克斯已经落网了。德米特里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这说明德米特里手上已经有了10分。
　　“他第二个目标是你，姐姐。等德米特里20分到手，我就只有靠凯厄斯长老翻盘了。”
　　偌大的森林十分钟是来不及翻一遍的。索菲斯为亚力克默哀一秒钟，然后决心加入德米特里的队伍。
　　简戳穿他，“嘴上说得这么可怜，结果每次赢下比赛的都是你。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做该有的布置吧。我待会加入你。”
　　得知了当前分数变化后，索菲斯的“必胜法”无须简的加入了。
　　亚力克离开不久，德米特里果然如他所言，第二个目标就找上了简。
　　德米特里从另外一棵巨树的树梢上冲她们打招呼：“嘿，简，索菲斯！亚力克刚刚过来了是不是，你们怎么没贴上红纸？”
　　简立即“出卖”了索菲斯：“这边有人更看好你获得胜利，先贴她吧。我要再玩一会儿。”
　　德米特里不敢强迫简。现在她身为“猎物”无法动手，可等转变为“猎手”了，简很可能因不高兴而干出残害队友的勾当。
　　“好吧，”德米特里闪身来到索菲斯站的树枝，表演戏剧般浮夸地说：“美丽的女士，感谢您的信任。”
　　索菲斯猜测，德米特里大约和阿罗一样喜欢欣赏意大利传统歌剧。这些守卫身上或多或少带有长老们的影子，可见他们相处的时光一定非常漫长。
　　加入德米特里队伍后，索菲斯便不再和简一道行动了，她跟着德米特里穿梭于森林间。
　　身为新生儿的索菲斯是唯一能跟上德米特里速度的人。她发现德米特里找人简直像有定位似的，一找一个准。
　　德米特里一次又一次进入极其隐蔽的位置找到目标，索菲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现在的视力和嗅觉应该比你更强大吧，可我用眼睛看，这些伪装简直天衣无缝。”
　　“什么伪装？”德米特里反问，“我捕捉到他的特征，确认位置，然后走过去而已。至于他的位置环境如何，不需要去管。卫队所有人我都认识，找起来更容易。”
　　“特征？长相这种吗？”
　　“很难讲，主要来自于脑部的。举个例子，亚力克的特征是一团黑雾，简的特征是熊熊火焰，分别对应他们的能力。但是凯厄斯长老的特征没有形态，他很强大，有取之不尽的战斗欲望。”
　　“我呢？”索菲斯好奇地问。
　　德米特里抿嘴思忖片刻，“你比较类似于凯厄斯长老那种。但是更加稚嫩，好像一棵树刚刚发芽。”
　　对此，德米特里也有些奇怪。他分析：“按理来说，相似能力者的特征有共同点。法比奥的特征很具象化，但你和他完全不同。”
　　索菲斯赞同：“我也觉得自己不像法比奥！那家伙随随便便杀了我，我才不要当他的同类！”
　　德米特里不置可否：“所以我也支持阿罗的看法。你的天赋一定不是‘伸缩记忆’。”
　　“那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不过爱尔兰族群那边有个吸血鬼，他的天赋是看出每个人的天赋是什么。等哪天你有机会见到他了，可以问一问。”
　　开局二十分钟内，德米特里共找到包括索菲斯在内的十一名普通卫士，一名菲力克斯，斩获21分。
　　亚力克那边，算上简，他的前二十分钟最多拿到14分。
　　德米特里领先。
　　见识过德米特里追踪天赋后，索菲斯对他充满信心，她的手脚和头一定能保住。
　　最后十分钟决胜开始！
　　凯厄斯长老最终会“花落谁家”呢？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谁赢了


第27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9）
　　猎物减少后，分散失去了意义。
　　德米特里纠集队伍集合，他要去抓捕全场分值最高的“猎物”——凯厄斯长老。
　　据他独家的脑部定位系统可知，亚力克此时正处于森林另一端，如果他打算跟踪或者攻击德米特里，一定会从后方袭来。
　　十名卫队成员和菲力克斯速度较慢，恰好组成后方防御。
　　“凯厄斯长老的位置很偏，跟紧我，索菲斯。”
　　训练场边界的植被种类发生了变化，索菲斯的视线几次受到阻碍，差点跟丢前面的德米特里。
　　眼下他们几乎胜券在握，德米特里放松警惕，好心提出拉着索菲斯。“你那个能力好像要碰到皮肤才行，如果隔着袖子抓你，应该是安全的吧？”
　　德米特里小心翼翼地隔着索菲斯的袖子抓住她手腕。新生儿的能力常常失控，他得小心些。
　　“目前是要直接触碰皮肤。不过简说这种能力可以后天训练，以后说不定隔着袖子、隔着一段距离就能使用了。”
　　德米特里稍稍放心，“训练有成了记得通知我。”
　　然而下一秒，没等索菲斯作出回答，他们同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两人双双从半空坠落，砸坏无数伸出的枝桠。可他们本人四肢五感失力麻痹，毫无知觉。
　　“糟了，”德米特里立即意识到落入了亚力克的陷阱。
　　等他们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轮比赛结束。
　　亚力克最终找到了凯厄斯长老，斩获14分，赢下比赛。
　　“我不理解！”德米特里愤愤地跳起，拦住亚力克的肩膀晃荡，“你明明好好待在另一端的，怎么能把麻痹雾气放到前面呢？”
　　出于公平性考虑，亚力克被明令禁止过大范围使用雾气。
　　亚力克看向他另一只手，提醒说：“简不喜欢你牵着她的人。”
　　索菲斯清醒得晚些，她第二次见识到亚力克的能力。她醒来时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反手拉住德米特里松开的手，“亚力克他设置了一圈陷阱，我们无论走哪个方向都会掉进陷阱。还能为他提供正确的方向。”
　　亚力克挑挑眉，表示索菲斯说得不错。
　　她哭丧着脸：“德米特里，你和简怎么不告诉我，亚力克的能力范围这么大！”
　　简所说的“布置”恐怕就是指陷阱的布置。亚力克之所以一开始抓到的人那么少，是因为大部分时间用于本身志不在此。最终决定战局的还是凯厄斯的45分。
　　简和亚力克姐弟获得胜利。
　　索菲斯、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则输掉了第一局。
　　“你的‘必胜法’好像不太灵验。”简得意地笑道。
　　第二局，简抽中了红色的签子，成为猎手。
　　她的对手是德米特里手下一名普通的卫士。
　　似乎跟德米特里扯上关系后，很容易招惹来追踪的活儿。
　　开场后，亚力克和索菲斯几乎是“自投罗网”加入简的阵营。
　　这一局毫无悬念，对手只抓到5名普通卫士和极其不擅长逃脱的菲力克斯，仅得15分。
　　简获得了亚力克和德米特里，他们联手的情况下连凯厄斯长老也无处可逃。获得了74分，提前结束比赛。
　　第三局，卫士当中唯一没抽中过的菲力克斯终于轮到了红签。他发出大声地懊恼声。目前为止他已经输了两局，受惩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凯厄斯也觉得他太可怜了，大块头无论是躲还是逃，都无比弱势。他特地免去简、亚力克和德米特里进行第二次抽签。保证他的对手一定是普通卫士。
　　剩余15人依次抽签。
　　黑色、黑色、黑色、黑色……
　　签筒递到索菲斯面前，红色。
　　“哈！”菲力克斯抑制不住笑出声。他跟索菲斯交过手，弱的要命。训练场上他要是稍不注意，分分钟把索菲斯撕碎。
　　凯厄斯提起兴趣，“菲力克斯，运气不错嘛。”他瞥了眼索菲斯，显然还介意她开小差讲话却没有被简教训的事情。
　　他想到个主意，幸灾乐祸地说：“菲力克斯，如果你赢过了索菲斯，可以免去一次惩罚噢。”
　　原以为在劫难逃的菲力克斯瞬间激起斗志，索菲斯坐不住了，她喊奇诺：“裁判！怎么还能随便加规则。”
　　奇诺沉默不语。
　　凯厄斯双手抱胸，宣布：“这叫赦免。”似乎嫌这刺激力度不够似的，凯厄斯特点点名：“简，这一局不准和你的小朋友同队。”
　　索菲斯十分确认凯厄斯长老的赦免是针对自己。
　　简和亚力克形影不离，简不和她同队，这代表着亚力克也不会和她同队。
　　索菲斯第一局就因为缺少对亚力克的全面了解，导致落入陷阱。
　　瞧着索菲斯无措的表情，凯厄斯总算平衡一点了。
　　他嘲讽道：“等你接受惩罚的时候，我会允许简亲自动手的。你真该尝尝火烧的滋味！”
　　索菲斯明白与其花时间去计较，她不如想办法赢下比赛。反正凯厄斯长老已经得罪了，她说得越多越错。
　　猎物们纷纷离开起点，四散开去。简最后才离开，她面色清冷，眼神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远处。
　　她明明没有看向索菲斯，但索菲斯直觉简应该是想要表示关心。
　　索菲斯想了想，凑到她耳边悄悄说：“简，你和亚力克尽量晚一点被抓住可以吗？”
　　简侧目扫过索菲斯的脸，点头答应了。
　　很快，简也消失在森林的某个角落里。
　　“准备好了吗？”
　　奇诺尽职尽责履行裁判职责，例行问了一句。其实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他们只是在等猎物各自逃出一段距离而已。
　　单指人员分配方面，这一次的局面像极了第一轮。
　　四名10分选手中，简和亚力克相当于一开始就被分到了菲力克斯的队伍中，所以索菲斯最多争取到德米特里。而如果要拿到超过45分，凯厄斯长老就再次成为关键。
　　索菲斯总不能把赌注押在对方找不到人上面。
　　她最大的胜算在于——时间。从猎物到成为猎人，中间有一个时间差。
　　第一轮时，她和德米特里输在亚力克布置的陷阱当中。因为那一轮，亚力克拥有最多使用能力的时间。
　　但是这一轮，菲力克斯是那个使用异能的人，他却不可能布置陷阱。
　　只要好好利用时间差，索菲斯仍旧留有赢的可能性。这就是她让简和亚力克尽可能晚点被抓到的原因。
　　双方确认无误后，奇诺宣布第三局开始。
　　索菲斯立即找准方向，冲向她的第一个目标：德米特里。
　　她必须争取到德米特里！
　　森林范围极大，索菲斯尝试按照德米特里所教的方法去定位。
　　“找到脑部的特征，这个特征大概率和能力有关系。”
　　她努力感知这片森林中同类们的气息，新生儿的速度和强壮帮上许多忙，她接连追上好几个普通卫士。可是所谓的特征太模糊了。
　　不行，下一个，再下一个……等等！
　　索菲斯认出这名简带来的护卫，是个女吸血鬼，她相对熟悉的一个人。
　　“有人说过你好像一只蝴蝶吗？”
　　对方表示从未有人这么说过。
　　索菲斯给她贴了红色标签。抓普通卫士帮不上她什么忙，但是由这个女吸血鬼开始，她终于体会到了德米特里所说的特征是指什么。
　　作为接触过几次的人，德米特里算是索菲斯比较熟悉的对象了。她拼命回忆：“德米特里速度快，定位准确，简直像——自动寻路系统。”
　　森林西南方向的某一处，那里有个快速移动的人最符合德米特里的特征。
　　索菲斯不再留恋森林他处那些密集的人，找准方向，飞快跑去！
　　中间她掠过无数棵巨树的树顶，随着她与德米特里之间距离的缩短，路线仿佛不仅调高了清晰度似的，还从单纯的平面转变为立体3D特效。
　　“德米特里！”索菲斯大喊。“我看到你了！”
　　灰色披风的背影一下子跑得更快了。
　　德米特里显然不想被她抓住，有亚力克和简的队伍赢面要大得多。何况索菲斯还得罪了凯厄斯长老，万一凯厄斯最后再耍赖判他们输的话，他跟索菲斯可就要一起承受简的烧身术了！
作者有话说：
索菲斯真正的天赋再次展露！


第28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10）
　　追赶之间，他们的残影穿越了大半个森林，索菲斯能感受到的人十分有限。除了德米特里这个手把手教会自己追踪术的人之外，索菲斯只能感受到简——夜空中最亮的启明星，森林里最耀眼的火焰。
　　简快速移动着，她遵照了约定，尽己所能延后被抓住的时间。她和亚力克越晚加入菲力克斯的队伍，索菲斯的计划成功率就越高。
　　新生儿的身体素质帮了大忙。德米特里无论如何甩不掉索菲斯，再往前就要到边界处了，他崩溃大喊：“别追了！我不想跟你一起受罚！”
　　索菲斯见德米特里的态度松动，立即劝说：“等等，你先停下来听我说完我的计划！这个机会成功非常高，我们合作一定能拿下这局！”
　　约定好索菲斯不许贴上红色签子后，德米特里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两个人各自站于溪流两侧，大有谈判破裂立即分道扬镳的架势。
　　索菲斯言简意赅：“简答应我，她和亚力克会尽可能不被菲力克斯抓住，至少前20分钟自由活动期间不会。”
　　凯厄斯长老要求简不准加入索菲斯的队伍，没说一定要加入菲力克斯。他们如果能苟到时间结束，也不算违背长老命令。
　　“所以我必须争取你，只有你一定能在最后十分钟找到凯厄斯长老！而且这次不会有亚力克布置陷阱。”
　　索菲斯的手伸向溪流对岸，“来吧，德米特里，加入我，让我们一雪前耻，逆转第一轮的败局！”
　　对岸的德米特里挠挠后脑勺，“其实输给亚力克挺正常的……”迎着对岸女孩炙热的目光，德米特里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语，“好吧，只有这一局。我们联手去逮住凯厄斯长老。”
　　承诺一出，索菲斯高兴地跃过溪流界限，跳到德米特里身边，亲手为他贴上代表“捕获”的红色签子。
　　她举起德米特里的手掌，和他愉快击掌。
　　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所有持猎物身份的人必须静止于某处。
　　德米特里感知到简和亚力克重新移动，这说明双胞胎被捕获了，加入菲力克斯队伍。
　　“他们总共有16个人，有点麻烦。”德米特里抱怨：“你怎么不多找几个帮手？”
　　除了德米特里和凯厄斯之外，其余的人全部进了菲力克斯的队伍。想必是凯厄斯长老开场时那句“如果你赢过了索菲斯，可以免去一次惩罚噢”，起到了极其强大的鼓舞作用。
　　菲力克斯比前两次卖力多了。
　　某种程度上讲，凯厄斯领导卫队的能力确实是整个沃尔图里最顶尖的。
　　“16个人又怎么样，他们又不可能在你之前找到凯厄斯长老。”索菲斯找准机会夸他。
　　可惜德米特里今天忽然不吃这套了，说：“但他们可以逮住咱俩。猜猜看，谁最先赶到。”他显然知道答案，改变路线，转入障碍物茂密复杂的区域。
　　索菲斯将为数不多人数的卫队成员在脑海里扫了一遍，得出结论：“只要不是亚力克就行。”
　　“恭喜你，回答正确。亚力克和简即将在二十秒以后抵达。”
　　菲力克斯那边缺少德米特里这样的顶尖追踪者，不过他拥有人数优势。16个人刚好可以分为8组，前往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这几个方向搜捕。
　　如果找到凯厄斯长老最好，直接赢下比赛。或者逮住索菲斯跟德米特里，想办法绊住他们两个，一直拖到这场训练结束，他们同样可以靠34分领先于他们的11分。
　　菲力克斯赢面还是很大的。
　　身为双胞胎的简和亚力克自然是一组，他们挑了个顺眼的方向出发。
　　少年体态便于移动，加上沃尔图里多年以来的勤奋训练，简和亚力克的速度相当快。可以说是仅次于德米特里。
　　菲力克斯派出去搜捕的人太多，凭借吸血鬼出众的感官，索菲斯和德米特里绝对无处可逃。所以当见到二人不同深浅的灰色披风时，简和亚力克并不意外。
　　“姐姐，我们不能放水，对吧？”亚力克向简确认。
　　“干好我们该干的事情。”简不打算故意放水。她拉着亚力克逃窜了二十分钟，已经算帮忙了。
　　前方两个人影忽然分开了。
　　德米特里和索菲斯各朝一个方向奋力逃窜。
　　亚力克感到疑惑：“德米特里肯定早就知道我们靠近了，怎么现在才分开？难道以为我们会去抓索菲斯吗？”
　　“事情很反常。”简也很奇怪。他们两个的速度跟不上德米特里，但跟踪却是可以的，因为森林的面积有限。而且只要通过德米特里确认了凯厄斯长老，无论是简的烧身术，还是亚力克的麻痹迷雾，拿下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简提议：“每人盯一个。”
　　亚力克的目标定为德米特里，他直接跃向德米特里离开的方向。比起索菲斯，亚力克认为德米特里才最有可能是那个去找凯厄斯长老的人，索菲斯只是“调虎离山”的幌子。
　　简其实同样想不到索菲斯和德米特里兵分两路的意义是什么，她只是直觉这个家伙的行为反常，背后肯定在搞鬼。
　　反正德米特里那边有亚力克盯紧了，简完全信任自己兄弟的能力，他太可靠了。
　　新生儿的速度飞快，简好几次受到障碍物遮挡视线，差点跟丢。幸好索菲斯缺少逃脱追捕的经验，直直地走着自己选定的路线。简只要按照直线继续追，总能追上索菲斯的。
　　德米特里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共事太久，四名守卫之间的信任度非常高。正如他信任亚力克和简一样，双胞胎也十分依赖德米特里的追踪术，早已默认各种场景当中，均由他来承担领航的任务。
　　所以德米特里倒推，当简和亚力克看到自己时，是会以为他想抛下索菲斯独自逃命，还是觉得他在竭力赶往凯厄斯长老的身边，争取孤注一掷的胜利？
　　德米特里赌，双胞胎倾向于是后者。
　　他赌对了一半，亚力克和简确实深信不疑。他们没有一个人往原来的方向追赶。亚力克半点停顿也没有的直直往德米特里的方向冲，甚至连他的路线逐渐往反方向偏移也不管。亚力克并没有释放麻醉迷雾，德米特里知道亚力克打的是让自己带路的主意。
　　不过简却没有跟来，她去追索菲斯了。
　　商讨计划时，索菲斯和德米特里猜到过这样的情况。
　　德米特里提前告诉过索菲斯凯厄斯的方向，还详细阐述了凯厄斯长老本身的藏匿习惯。索菲斯信誓旦旦说，她“感知”到了凯厄斯长老，“一团浓郁的欲望。瞧着特别吓人，跟他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装得可真像，下次我们用这套说法去糊弄其他人。我要当着亚力克的面说，‘恭喜索菲斯学到了我独家的追踪术’，他们一定自乱阵脚。”
　　“我真的学会了！”索菲斯争辩。
　　德米特里敷衍地承认：“嗯嗯，好，你学会了。”
　　关于双胞胎的追捕策略，他们也提早作出了预判：要么两个人全部去追德米特里；要么亚力克追德米特里，简追索菲斯。
　　为了应对第二种情况，德米特里提前告知了简的弱点。
　　“简的烧身术是通过凝视对方发动的。一旦断开视线，或者她的注意力分散，这项能力就发动不了。”
　　索菲斯的表情若有所思，德米特里一下子猜到她的盘算，警告她：“千万别以为中招后还能去攻击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吸血鬼抵挡得了那种痛苦！”
　　烧身术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描绘，德米特里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往障碍物多的地方跑，只要遮挡住简的视线，就相当于限制了她的能力。否则一旦到了视线开阔的地方，你只有跪地求饶一条路了。”
　　索菲斯表示谆谆教诲铭记于心。
　　“河滩，算视线开阔的地方吗？”
　　索菲斯攀着树干，陷入沉思。
　　她望着前方五百米处忽然冒出的溪流与石子铺成的河滩。
　　石色灰白，且最大的石头只有半米高。
　　凯厄斯选择了最靠近边界的位置藏匿。要想抓住他，首先必须暴露自己。
　　“痛到跪地求饶是吗？”索菲斯想到德米特里的警告，又联想到凯厄斯幸灾乐祸地要简亲自动手惩罚自己，当即下了决定。
　　“反正都要痛的。”
　　索菲斯认命了，她宁可早点痛，给凯厄斯长老找点不痛快。这总好过她犹豫害怕到时间结束，然后叫凯厄斯长老痛痛快快地欣赏她和德米特里痛苦哀嚎吧？
　　她要兑现承诺，履行她给德米特里画的大饼：一雪前耻，逆转第一轮的败局！


第29章 成为一名沃尔图里（11）
　　索菲斯跳下攀附的巨树枝干，踩上石滩。
　　那里没有任何一片可用于遮挡视线的障碍物，抑制简的方法消失了。如果简真的要对索菲斯动手……索菲斯暂时抛下这个念头。何必去想象未曾经历过的痛苦呢，万一吓到自己怎么办。她鼓足勇气才脱离森林的保护。
　　石滩上毫无痕迹，凯厄斯的藏匿本领天衣无缝。如果不是索菲斯使用德米特里独家的追踪术“看见”属于凯厄斯的特征，她绝对找到位置。
　　索菲斯快速踩着小石块，飞奔到整个石滩的中央位置，身后响起细碎的踩踏声，非常轻微，需要吸血鬼超绝听力才能捕捉到。
　　简追上来了。
　　金发少女身着纯黑色披风，轻盈漂浮于灰白石滩上。整个沃尔图里最叫人闻风丧胆的幽灵之一，正追赶着手无寸铁的索菲斯。
　　哪怕理智告诉索菲斯她应该快点逃，躲开简的视线，可身体反应骗不了人。索菲斯辨认出简的脚步声，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是她在沃尔图里最熟悉的人。
　　索菲斯确认石滩上最大块的石头就是追踪术告诉她的目的地。
　　她停下奔跑的步伐，仔细观察起石块四周。半米高的石块后方并没有人，但这里一定是凯厄斯长老的藏身之处。
　　简也停下了，停在她几米开外的地方。
　　她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索菲斯身上穿着出门前她亲自挑选的衣服，从袖子的纽扣样式到挽起发丝的簪头颜色。几场训练过后，身上许多处边角出现损坏，梳妆整齐的发丝也散乱开。大部分是落入亚力克的陷阱时造成的。如果再受到自己的攻击，在尖利的石滩上打滚求饶，衣饰状态肯定更糟糕。
　　索菲斯也感受到简打量她的目光。
　　出发前，她忍耐着被打扮成这副样子时，奇妙得联想到自己像个人形储物柜一样，存放了大量简的私人物品。可惜她却不太合格，每次总要损坏些什么。幸好简没有索赔的习惯。
　　简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视线锁定了“猎物”。训练需要模拟真实对战情况，血族的世界一向残酷。一旦确认了对立阵营，简就必须要做她该做的事情。
　　“跑到这里我可就没有放过你的理由了。”绯红的眼睛中无悲无喜，她开口安抚道：“可能有一点点痛。”
　　简眼睛中的逐渐浮现出狠厉，索菲斯可不相信所谓的“一点点痛”，她感到了简陌生的凌厉，这提醒了她，她们此时身处敌对阵营。
　　索菲斯张开五指，扣住半米高的石块。五根手指抠出五个洞，石料粉碎的粉末沾到手指上，染成白色。石头只有半米高，但是横截面的长宽却几乎要赶上一张餐桌。
　　赶在简发动烧身术之前，索菲斯当机立断掀开石块，摔向简的方向。轻松得如同掀起填充着鸭绒的枕头。
　　忽然发生的变故打断了简发动能力。她淡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石块砸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一挥，石块裂成两半，落到她身后。
　　一次普通的干扰攻击而已，石滩开阔，索菲斯根本躲不掉。简挥开遮挡视线的石块，重新锁定“猎物”。
　　嗯，人呢？
　　消失了？
　　简讶异眼前空无一人，眨眼功夫，一个大活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她正准备移动到索菲斯刚刚站的位置，地面下方冒出熟悉的声音：“比赛结束。”
　　石块搬开后，它原本摆放的位置露出一个洞口，索菲斯屈膝跳下去，和藏身的凯厄斯面面相觑。
　　难怪四周都找不到凯厄斯的身影，谁能想到他凭空给自己挖出一个临时战壕，还借用周边环境做成伪装。
　　要不是索菲斯为了干扰简的技能发动，掀开了石块，恐怕很难拆穿凯厄斯的伪装。
　　生怕凯厄斯反悔，再横生出什么变故。索菲斯掏出奇诺发给她的红色签子，“啪嗒”一下狠狠拍到凯厄斯的胸口。新生儿不加控制的恐怖力量，拍得凯厄斯闷哼一声，整个人用力维持稳定才避免跌倒。但是他胸口的衣服没那么好运，碎开了一片手掌形状的布料。
　　不对，是每一层衣服，都碎开了一片布料。索菲斯贴签子的手松开，布料飘到他们的脚下。
　　猎物抓捕完毕可提前结束一局。作为最后一名猎物的凯厄斯长老入网，索菲斯队伍斩获最后的45分。她扬声宣布：“比赛结束！”
　　所有人回到起点，索菲斯心理上的紧绷感顿时松开。
　　奇诺统计每个人身上的签子，宣布索菲斯获得胜利！
　　索菲斯小手一挥，兴奋地拍身身旁德米特里的背，“我们赢了！”
　　毫无防备的德米特里整个人扑倒着摔下去，五官深邃的英俊脸庞陷进湿润的草地。泥土像倒模一样印出他的模样。
　　他抚平印有他脸型的小坑，转头提醒索菲斯：“轻点儿，我可是替你吸引了亚力克的火力，才缓过神没多久。”
　　引开亚力克后，德米特里便往凯厄斯长老所在的反方向跑去。亚力克起初耐着性子陪他穿梭在树丛间，但很快他发现德米特里的路线毫无章法，只是胡乱往难走的方向窜，于是亚力克直接停止放任德米特里继续奔跑，发动麻醉迷雾阻拦他。
　　切断所有感官的德米特里陷入假死般的状态，他再次失去意识，重重落到地上。还是亚力克扛着他回到了始发地，丢到地上撤销麻醉效果，他才慢慢恢复意识。
　　等他复苏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幸运的是，索菲斯成功了。
　　所以德米特里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倒很诚实地站到了索菲斯的身边。
　　比起对面菲力克斯那队乌泱泱的人，索菲斯的队伍只有可怜兮兮的三个人。索菲斯觉得像蝴蝶的普通卫士刚好是德米特里的手下。他现在看索菲斯也顺眼多了，他们成功作为一伙儿人战胜了无敌的双胞胎组合。那个听上去好似吹牛的说法，竟然成为了现实。
　　第三局，菲力克斯获得亚力克、简和13名卫士，总计33分。他领先了第三轮比赛的大部分时间。
　　而索菲斯的前二十分钟只得到德米特里和一名普通卫士，大幅度落后。直到剩余的十分钟内，她通过“调虎离山”甩开了全场最大威胁亚力克，又利用地形优势克制简的攻击，最终成功捕捉到凯厄斯长老。全场共计56分。
　　三局结束，惩罚开始了。
　　凯厄斯长老的神情比索菲斯以为的友善许多。
　　索菲斯本以为凯厄斯想惩罚自己的期望落空，肯定会暴跳如雷，甚至做出违背公平的行为。
　　不过他只是平淡的扫了她一眼，转而去训斥输掉两局的卫士们。与开局前故意为难她而设下种种条款时判若两人。
　　索菲斯发现凯厄斯的心思也很难把握。
　　“菲力克斯！你输了整整三局是吗？长这么大块头居然只有拳头好使，快分一点给你可怜的四肢吧！”
　　接着，凯厄斯又挨个痛骂所有失败两次的卫士，不过那些人索菲斯先前没有机会接触，相当陌生。而凯厄斯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弱点，骂人的词汇花样百出，骂出风采骂出特点。
　　“亚力克，”凯厄斯骂完输掉两局的卫士们，开始把毒爪伸向其他的人，“为什么和简分开行动？留下你姐姐单独去追一个她会心软的对象，这是很明智的做法吗？”
　　亚力克默不作声。
　　简也没能幸免，凯厄斯教训人可不管性别。作为战士，哪里管什么女孩优待。骂完弟弟然后骂姐姐，非常合理。
　　“简，你的烧身术是加入了什么新的发动条件吗？比如，非得开口提醒对方‘可能有一点点痛’什么的。”
　　躲藏战壕的凯厄斯听到了地面上的动静，索菲斯有点生气，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受批评的简感到羞惭，凯厄斯这样说，相当于告诉所有人她有了弱点，她对敌人心软了。可其实没有，如果索菲斯没有掀开那块巨石进行干扰攻击，简一定已经对她使用烧身术了。她根本不会对索菲斯心软的，凯厄斯长老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过碍于凯厄斯长老的淫威，简不敢出言反驳。
　　凯厄斯长老的语言攻击面前，众生平等，当然，索菲斯和德米特里也没幸免。
　　骂完一圈人，凯厄斯拎着菲力克斯的领子出列，喊道：“简！”
　　没有任何征兆的，菲力克斯仰着头哀嚎倒下了。
　　简猩红的双眼残忍冷酷地注视着自己的同僚，她身体力行地证明了，烧身术发动不需要开口提醒对方。
　　菲力克斯的惩罚结束后，第二个、第三个人同样如此。
　　眼见受罚的卫士们痛苦哀嚎，撤销了烧身术后也久久无法恢复状态。索菲斯的心瞬间冷下来，她感到一阵后怕。所有获胜的兴奋和雀跃全部消失，本身冰凉的身躯连同心也凉下来。
　　索菲斯相信简真的动过要攻击她的念头，这个认知有点伤到她的。因为简此前对她的特殊关照太明显了，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那么当简决心要攻击她时，索菲斯以为自己的特殊性结束了，她靠临场反应逃过一劫。
　　可凯厄斯长老痛斥简的话语，暴露了简的小心思。如果简真的毫不留情要攻击一个人，对方绝对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个目光，一个眼神，所过之处无人能幸免。
　　索菲斯有机会反抗的唯一筹码，是简的手下留情。出于责任和立场攻击索菲斯，又因为不忍心出声提醒她，给了她机会。
　　索菲斯失落的想，原来她还是很弱，要依附着沃尔图里的强者生存。
　　贴颈项链束缚喉咙的感觉越发明显，如同那日，简扼住索菲斯的喉咙一样，索菲斯的命运也被黑暗世界扼住了。
作者有话说：
简：我冷酷高傲心狠手辣，对敌人毫不留情。
凯厄斯：拜托，你明明超爱的。


第30章 送房是恋爱的标配
　　训练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才结束。
　　破晓来临之前，凯厄斯长老亲自布置卫队的巡逻任务。分配到任务的护卫允许逗留在外，他们其中有不少本身就是流动卫士，为了应对阿罗的宴会召集而来。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和迎接即将进入沃尔图里的“特殊客人”。
　　暂无巡视任务的人则由凯厄斯长老率领，从深林的废弃教堂回到普奥利宫殿。
　　凯厄斯长老的教学成果相当显著。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名新生儿，索菲斯获得了足够多的指导，起码返回宫殿的路上，她已经无需旁人牵引了。
　　简相当满意索菲斯的成长进度。对抗训练时简确实连同亚力克，小小“放水”了一下。而索菲斯能说动德米特里并最终取胜，更多是出于她出色的战略计划。
　　返程时，索菲斯一直保持着沉默，脸上呈现出疲惫和失落的神情。
　　简有些疑惑索菲斯反常的情绪。打从第一次见面，索菲斯饿着肚子闯进满是吸血鬼的宫殿起，她就时常处于狼狈落魄的状态：扭曲着手臂逃窜到阿尔卑斯山脉、四肢受制于人地跪倒在地、训练场施展能力反被扯断手臂……
　　桩桩件件，刻入了简永恒的记忆。
　　可即便那些时候，索菲斯仍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哪怕她们纠缠着沉入水底，她的口中还吐出一连串气泡，试图在水底同她交谈。
　　沉默寡言的索菲斯，太反常了。
　　简猜测，可能是训练消耗掉太多血液，喉咙的干渴折磨得她无暇开口。
　　毕竟新生儿总是处于血液饥渴状态的。索菲斯转变以后只喝过一次新鲜血液，冰库的储备液体从未给予她真正的满足。
　　简内心涌起一番歉疚。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训练的奖励，等她们返回宫殿，简会带索菲斯去看看专门为她打造的房间。索菲斯的房间距离简的房间非常近，里面还有一间无比宽敞的、面积比卧室还大的衣帽间。
　　采购事宜安排上日程了，鉴于人类缓慢低效的制作和运输业务，吉安娜推测，简订购的物品要到六月中旬送达沃尔泰拉。因此，简先挑选了一部分她认为合适的东西，填充进索菲斯的衣帽间。
　　不过现在看来，索菲斯最需要的奖励并非一间属于她的房间和数不清的华贵衣物。她需要鲜血。
　　当然，每个血族都渴望鲜血。
　　房间不足以作为索菲斯获得胜利的奖励，唯有鲜血，人类血管里流出的新鲜、温热的汩汩鲜血。
　　找猎物是海蒂负责的工作。每个月月初，新生儿有一次享受新鲜猎物的奖励。简暗暗计划着，等到六月份的时候她可以安排索菲斯去享受新鲜猎物的。
　　普奥利宫殿经过沃尔图里几千年的居住和改造，其中的房间数量和功能区域数不胜数。他们的家族除了核心成员和固定卫士外，也招待过许多短暂相处的客人，还有流动卫士。
　　简挑选了一间距离她不远，大小合适的空房间，花了一天时间找人改造完毕。
　　她们乘坐电梯下到房间所在楼层。
　　看到陌生的楼层数字，索菲斯忍不住开口：“简，今天我们不去图书馆学习吗？”
　　简牵起索菲斯的手走出电梯，故作神秘地说：“不，今天先不去图书馆。你有别的地方要去。”
　　地下宫殿路线复杂，迷宫似的隧道通往无数房间。最初的修建用途已无从考据，也许设计者参考了某些皇宫的逃生通道。自从建筑的所有人换成沃尔图里家族，幽深的地下部分越俎代庖，成为真正的家族核心活动区域。地面上阳光笼罩的部分成为光鲜亮丽的幌子。
　　石墙经历千年，缝隙松动，时不时便有某处泄露出一丝阳光。加上挑高夸张的天井，地下宫殿逸散着逃窜的阳光。
　　除了地下二十层关押新生儿的“黑屋”，那里是真正的不见天日。
　　卫士们穿梭于隧道时习惯性戴上兜帽，防止脸和颈部的裸露皮肤触碰到阳光。钻石般璀璨夺目的光明太过醒目了，恰好，惹人注目违背血族的宗旨。
　　索菲斯的身上还披着灰色的风衣，这身衣服是流动卫士们的制服。索菲斯尚未度过新生期，她无法执行卫士们的任务，本该无法享受卫士们的待遇。
　　与索菲斯同等地位的新生儿们，此刻正关在地下二十层不见天日的“黑屋”里头嚎叫。
　　“到了。”
　　她们沿着通道抵达一处连廊，索菲斯判断，这里的位置靠近宫殿后方群山。简停在一扇黄铜色双开门前，门边墙上原本摆放油灯的位置，换成了冷光棒。
　　微弱的光线足以给血族照明。
　　索菲斯瞧见黄铜门上浮雕似的罗马神祇，可惜她缺少神学方面的研究，无法准确判断出主人公究竟是哪一位。
　　简按着中间的扶手，推开门。她招呼索菲斯，“进去看看。”
　　房间内有光。
　　索菲斯低落的情绪暂时按捺下去，她好奇缺乏照明设备的地下宫殿怎么产生如此多的光芒。
　　简候立在门边，任由索菲斯试探着越过她走进房间。
　　踏入门内的第一印象：柔软。
　　索菲斯垂眸看向脚底，厚实的羊毛地毯从门口开始铺设，一直延伸到房间更深处。连墙壁上也挂满了毛毡。华丽的色彩编织成艳丽图画，强大的消音功能最大程度保护了血族的听力，免去强大听觉所带来的噪音困扰。
　　索菲斯想和简分享她的发现，回头去找人，却发现并简没有一同进来。
　　她紧张地喊了声：“简，你还在吗？”
　　门外迅速闪现出简的身影。
　　索菲斯差点以为她刚刚看走眼，直到发现简的手里多了几袋东西——她去冰库拿血袋了。
　　野外的训练导致索菲斯的人和身体一样需要休整。她的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为了防止继续弄脏地上铺的昂贵的羊毛毯，索菲斯脱掉鞋子踢到门外。她裹着真丝袜子的脚直接踩在地毯上，更直观得感受这份柔软。
　　简学她的样子，同样脱掉了鞋子。她们的袜子款式一样。
　　“喜欢这里吗？”
　　对于她亲自挑选布置的房间，简相当熟悉里面所有的陈设，暂时比它以后的主人更熟悉。简领着索菲斯往里走，“起居室的窗边可以直接看到后山。”
　　索菲斯跟着简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窗外直接通向山谷，山谷的地势整体低于宫殿正面部分，所以她们明明往下走了，房间窗户却直通户外。
　　不得不说，房间选址妙极了。
　　窗台很宽敞，索菲斯爬上去，半个身子探到窗外。山谷的风吹来青草的气味、溪流的潺潺声。索菲斯深吸一口气，感受风中带来的一切。简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索菲斯怕惹人不高兴，赶紧说：“喜欢。我们今天要待在这里吗？”
　　简把她探到外面的身体扯回来。虽说吸血鬼粉身碎骨也不会死，但是拼凑起来要费很多功夫。窗台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身形相似的女孩，亚力克来了勉强能挤一挤，如果换成一米九的德米特里或者超过两米的菲力克斯，恐怕就没法并排坐了。
　　索菲斯喝着简拿来的血袋。冰冰凉凉的液体自带香甜，抚平喉咙的灼烧感，也浇灭一切焦躁与不安。
　　训练消耗量太大。索菲斯一口气喝光了所有的血袋，喝干最后一滴血仍然觉得意犹未尽。她的食量好像太大了。索菲斯有点担心简会嫌弃养她很麻烦。因此没再提出要更多的血液。等明天，简还会喂她血的，再忍耐二十四个小时吧。
　　索菲斯自以为掩藏住的鲜血渴望，实际上无法瞒过任何一名有经验的血族。她的渴望如同脑门上写了字一样清晰。
　　索菲斯含着最后一袋血，满脸意犹未尽，嘴唇舍不得离开袋口，轻轻嘬，尝试着再多吸出一口。直到发现袋中连红色都看不见，才依依不舍挪开。
　　简好笑得看着她，既心疼索菲斯连这样普通的食物都留恋，又觉得她装模作样忍耐的表情实在可爱，便没有揭穿。
　　简太清楚新生儿的饥渴了，这根本不是食量大小的问题，他们本身不知餍足。哪怕吸干沃尔泰拉城所有的居民，新生儿的血液饥渴也依然无法填满一丝一毫。
　　五袋血液足够维持身体机能，保持一定的清醒了。等到下个月，六月份的时候，索菲斯会喝上新鲜血液的。
　　进食完毕，索菲斯才发现简一直盯着她。她们有过好几次极近的接触，大多数时候气氛紧张。要么是对峙，要么动手缠斗。
　　进食后独有的饱腹感给索菲斯带来许多松弛，她忽然觉得，简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有点像她看亚力克的眼神。这种差异极其细微，隐藏在简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化里，还有眼睑开合的幅度。
　　错觉吧，索菲斯想。
　　冷酷无情的简已经足够惊艳了，而用温柔眼神注视着自己的简……索菲斯连忙错开交汇的视线，再对视下去，恐怕她停止的心跳都要重新颤动了。
　　“喜欢就好。”
　　简没有追究索菲斯忽然移开的目光，她继续了刚才房间的话题。
　　她递过去一块黄铜门牌，说：“拿着。”索菲斯乖乖接过，门牌上印有她的名字。
　　“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记得把门牌挂到外面。算是，今天训练获胜的奖励吧。”
　　索菲斯瞪大双眼，“这是……我的房间了？”
　　昨天还风餐露宿，今天喜提古堡山景房，索菲斯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暂时忘记了嗜血欲望。
　　简十分满意索菲斯表现出的惊喜，她精心布置的一切，此刻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嗯。理解得没有错。”
　　索菲斯收敛了过分外放的惊喜，小心提问：“我可以住多久？”
　　“喜欢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索菲斯呆愣住，似乎被她允诺的“一直住下去”戳中了隐秘的心思。
　　简的眼前闪过一道残影，眼前向来乖顺的新生儿猛的张开双臂朝她扑过来。
　　新生儿的速度和力道太强大，一旦合拢双臂，足以粉碎一个吸血鬼。简差点以为索菲斯疯了，居然敢攻击她。
　　不过简的身体仍然完好无损，那双手臂搂住了简的脖子，稍微太用力了些，禁锢感格外明显，但不至于捏碎骨骼。
　　索菲斯的头轻轻蹭着简的脸颊，发丝扫过皮肤，带来丝丝的酥麻。
　　“简……”索菲斯的声音闷闷的，她把自己埋进简的肩膀，小声询问，“你不准备杀死我了，是吗？”
　　简一下子没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她的手放到索菲斯的背上，不知是想把人拉开，还是抱住。
　　索菲斯紧了紧抱住简的手臂，继续追问：“准备房间很麻烦的。你辛辛苦苦给我布置了房间，一定不打算杀我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沃尔图里”的经典爱情模式：我都要爱上你了，你还觉得我要杀你！
终于写到这碟“醋”了。


第31章 胆小的梦想里有什么
　　后背那只犹疑不定的手终于落下，安抚怀中这具包裹了无数害怕隐忧的身躯。简亲手佩戴上的红黑色欧珀石头卡在她的肩膀上。
　　转变成血族后的漫长岁月里，简一直扮演着将恐惧带给别人的角色，折磨、审讯、杀戮是她生命的主旋律，这导致她做起安抚之类的事情陌生的很。
　　怀中之人拥抱的感觉跟亚力克、阿罗区别很大，柔软，娇小，是个女性。简略带生硬地夸奖：“你挺有价值的。”
　　整个沃尔图里没几个人敢扯坏凯厄斯长老的衣服——简咽下这句话，以免误导索菲斯日后继续跟凯厄斯长老作对。倘若索菲斯获得卫士的身份，她必须学会服从沃尔图里的长老，遵守规则。
　　兴奋的劲儿过去后，索菲斯发现她们此时的姿势过于亲密了。她情急之下居然抱住了简！简好脾气地容忍了她，没用上烧身术。索菲斯立即松开搂住简的手臂，退回到原有的位置。
　　“对不起……冒犯你了。”
　　空了的血袋打翻在地，幸好她索菲斯吸得很干净，否则沾到血液的羊毛可是很难清洗的。“这些袋子……我去扔掉它们。”
　　“不用管，会有侍女来打扫的。”
　　简的衣服被压出明显的褶皱，索菲斯觉得自己该为反常的行为作出解释，“我做梦不敢梦到这样的好事，一个单独的房间！地上铺满柔软的地毯，窗户外面视野开阔，我能和你并肩坐着，吹吹风。”
　　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落到索菲斯嘴里，一下子成为某项奇迹。简纵容她的靠近与后退。一间铺有地毯的房间罢了，这对沃尔图里所拥有的财富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缺乏见识而过分夸张的模样非但不可笑，反而透出真诚的可爱。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胆小的梦里梦到过什么？”
　　索菲斯认真地说：“我梦到过你。”
　　令简感到意外的答案。
　　简调查过索菲斯的死亡事件。在她们相遇的第二天，索菲斯搭车离开沃尔泰拉城，然后很快死在了公路的附近。在宫殿外面某家廉价旅社，索菲斯做了人生中最后一个梦，那个梦里梦到了简。
　　简感觉有点糟糕，“真遗憾。”她说不上具体哪里出了问题，总之，她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索菲斯恍若未闻，继续聊着房间的事情，“我十岁以后经常需要寄宿到父母朋友家里，他们只让我晚上进房间睡一会儿觉，其余时间都要待在外面。后来上寄宿学校，白天关闭寝室楼，我每天都要费心费力去找能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父母”和“学校”的话题完全脱离了简的认知，一千年她就成了孤儿，也没有上过学。
　　由于阿罗的缘故，沃尔图里很尊重艺术和科学。简深受影响，她拥有极高的艺术鉴赏能力。阿罗单独教导她和亚力克如何进行艺术品投资，从雕塑、绘画，到服装和珠宝设计，简都有所涉猎，这也成为了他们赚钱的主要方式。
　　此刻紧贴着索菲斯脖子的项圈，正是简的作品。
　　简以血族的视角向索菲斯科普他们的常识：“血族拥有强烈的领地意识，私人空间基本上只能独享。除了一种特殊的关系。”
　　索菲斯猜：“血缘关系？”
　　“血缘并不例外。”简摇头否认：“吸血鬼无法孕育后代，亲缘关系十分稀少。那天在瀑布，亚力克投了一枚石子打招呼，就是因为他未经允许无法进入我的领地。”
　　简指的是她们沉入水底那天。亚力克的一枚石子丢进水里，搅乱了翻腾的池子。
　　“什么！”索菲斯诧异极了，她过分缺乏吸血鬼生活常识，闹了一个大乌龙。“我当时担心、担心他冲进来看到我那副样子，所以才……”
　　简皱起好看的眉头，一时无言以对，她难以置信真相居然是这样，“所以你才傻乎乎跳进水里，害得我湿漉漉地去见亚力克。他笑话我忘了洗澡要脱衣服。”
　　趁着尴尬感还不明显，索菲斯赶紧挑起打断的话题：“究竟什么关系比血缘更特殊？”
　　简顺着她的意思回答道：“伴侣关系。通俗点讲，类似于人类的情人、夫妻关系，但是血族的伴侣关系更为神圣。”
　　情人和夫妻属于社会关系，往往为了达成繁衍或者陪伴的目的。情人可以分手，夫妻可以离异，除了举办仪式的时候需要跑到教堂宣誓，其余时刻完全跟神圣不沾边。索菲斯不解：“血族连生育需求都省了，还要先交往再结婚吗？”她补充说：“我承认，生命很神圣。”
　　简对于这类话题接触不多，她转变的时候长老们已经拥有了各自的伴侣，她只能借鉴各类说法拼凑出一个解释：“伴侣关系高于生命。”她们口中的生命其实不是一个东西，但这不影响话题继续。“失去伴侣的痛苦比失去生命更甚。血族停滞的生命会为了伴侣的出现开始流动。”
　　索菲斯恍然大悟，“原来是爱情啊！叶芝诗歌写的那种：在天堂和地狱汇合的一霎，如果天使长米迦勒俯身透过天门看到了你，他便会忘记自己的职责。”
　　“天使长可不会青睐地狱里的吸血鬼。”简不客气地反驳。
　　索菲斯毫不在意，她反驳：“我觉得单独的房间比爱情重要。”
　　“一个房间就满足了，你的野心还能再小点吗？”简可怜索菲斯，她太容易满足了。但是对于索菲斯那番关于爱情的说法，简不置可否。她和亚力克一千年来相依为命，从未觉得伴侣很重要。他们拥有彼此，拥有慈爱的主人，拥有世界上最伟大的族群，简满意得到的一切。
　　“我还有一点小小的‘野心’，”索菲斯凑近她，低声坦白说，“存放在前台的平板电脑，我想去拿回来。”
　　简说过电子设备禁止带入宫殿的地下区域。她心虚地想：但宫殿外部，群山之内应该是可以使用的。
　　索菲斯巧妙地捕捉到一个小细节：卫士的领地不仅限于地下的房间，还可以包含区域。
　　比如简拥有一片瀑布，还造了个浴池。
　　索菲斯的手机当初是随身携带的，同她一起跌落悬崖时摔坏了。她无法外出购买新的手机，只能寄希望于电脑，那上面单独保存了她的账号信息，她必须想办法拿到平板电脑。
　　运营的账号、远方的亲友，她过往人生的一切痕迹。
　　“不行。”明明开始好说话的简一下子态度强硬，她冷冷地拒绝了。“你必须舍弃作为人类的身份。”
　　“可是……”
　　“忘了告诉你，‘索菲斯·卢卡’的死亡证明已经在加急办理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外出，写一点点过度剧情吧。


第32章 残酷的神与心软的人
　　率领卫队抵达宫殿，凯厄斯换下破损的训练服，巴掌大小的破口碍眼极了。他扯下损坏的衣物，依次穿戴好复杂的内搭，系上红色领结，象征至高权力地位的黑色披风完美贴合衣服下面肌肉饱满匀称的身躯。
　　凯厄斯鼓起的胸肌上，沃尔图里的家徽项链光芒锋利又内敛。
　　走向翻看宾客名单的阿罗，凯厄斯坐到他右手边的椅子上。马库斯的面前放着一本同样的名簿，扉页尚未翻开，估计是不打算翻阅了。
　　为了突显权力的均分，他的哥哥阿罗，沃尔图里家族实际掌权人，热衷于将所有东西准备三分。另外两个人对此兴致乏乏，凯厄斯一贯厌弃繁文缛节，马库斯则失去了所有世俗的欲望，他余生所期待的唯有拥抱死亡。
　　“噢我的弟弟！”阿罗抬起那张清秀儒雅的脸，饱含笑意地期待凯厄斯反馈特训情况，“多亏你勤恳地训练卫士们，相信这次宴会的守备工作一定万无一失。”
　　凯厄斯很受用这番奉承，他对沃尔图里的付出无人可比。可他转头想到阿罗特意嘱咐他关照的那名新生儿，凯厄斯心中又冒出怒火，他故意吊阿罗的胃口：“菲力克斯的追踪差劲透了，他还是适合承包杀戮工作。简、亚力克和德米特里倒是半斤八两，表现勉勉强强过关吧。不得不说奇诺的天赋确实方便……”
　　耐心听完凯厄斯一番顾左右而言他的闲扯，阿罗总算意识到凯厄斯是故意的，他笑容不变：“弟弟，你今天格外健谈。”
　　马库斯凝固的身体发出一声笑。
　　凯厄斯停下了拉拉扯扯的瞎话，扬起下巴怒怼：“什么意思，你嫌我话多？如果有感兴趣的话题，何不直接问呢！”
　　“别生气弟弟，”阿罗离开椅子，站到凯厄斯身边，探身安抚道：“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既然你知晓我真正感兴趣的人，那就请你直入正题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阿罗掌心朝上，示意凯厄斯可以通过他读心的能力传递讯息。
　　凯厄斯不情愿被阿罗看到内心想法，尤其是他被新生儿追踪到，还损坏了衣服。一点点的破损无伤大雅，只是凯厄斯高傲的自尊心让他难以接受。
　　“介意。”他凶巴巴地拒绝了，抬起右手的瞬间，马上被阿罗握住。每次都是这样，阿罗决定好的事情很难改变。
　　“你明明不介意。”阿罗读到凯厄斯的想法，出言反驳。
　　凯厄斯的视角透露出足够多的信息。阿罗失望地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甩回中间的王座上。先前所有的期待消散一空，失望笼罩住他。
　　“她为什么不施展天赋呢？新生儿的优势早晚会失去的。”他有点责备凯厄斯的训练内容。
　　阿罗思考了一会儿，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优渥的环境难以促使人上进，是不是？命悬一线之际更容易爆发潜力。”
　　马库斯默不作声。凯厄斯隐晦地瞥去一道警告的目光：“这可说不好，命悬一线的后面往往紧跟着命丧黄泉。”
　　阿罗接受到了凯厄斯的警告，因为他曾经犯过一次错误，如今仍然在想尽办法去弥补。从凯厄斯的视角中可知，卫士们的训练进行得相当顺利。新生儿索菲斯通过拉拢德米特里获得了胜利，还学会更好的控制身体。只是阿罗认为，她目前呈现出的体能优势，基本上所有新生儿都经历过，没什么了不起的。等一年左右的时间，新生时期结束，索菲斯最终会沦为一名普通的血族——如果她没有展现出更独特的黑暗天赋。
　　所以阿罗打算铤而走险，人为制造些“机遇”。
　　他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吧弟弟，开发天赋总是要伴随一点点危机的。”
　　凯厄斯再次提醒，“简在乎她。”
　　“是的没错，我的双胞胎很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监管义务。按时投喂，送去漂亮衣服，甚至布置好了单独的房间，她给足了索菲斯安全感，准备迎接卫队新成员。”阿罗默许这一切的发生，他期盼索菲斯展现出强大的天赋，然后拉拢她加入。提前布局引导索菲斯产生依赖感的话，也有利无弊。
　　“如果可怜的索菲斯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却没有及时施展天赋救出她自己……”阿罗的语调充满惋惜，仿佛已经身处索菲斯的葬礼为她献花吊唁似的。
　　下一秒，他收拾好情绪，朝凯厄斯莞尔一笑，“只要有切尔西坐镇，简就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伤心。我怎么可能让心爱的双胞胎难过呢。”
　　切尔西可以切断和联结伴侣之外的一切关系。分裂和团结家族成员，易如反掌。
　　阿罗做好了打算要切尔西出手干预。
　　沃尔图里的统治者需要残酷的心性。凯厄斯欣赏阿罗冷酷的心，也隐隐惧怕着。
　　表面上阿罗赋予了简掌控索菲斯的权力，可实际上呢，只要阿罗愿意，他能找出一百种方法弄死索菲斯，并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事后，他再假惺惺安抚简，惩罚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喽啰，赏赐些漂亮的衣服首饰。
　　反正阿罗擅长操控人心，他有把握，单纯的简不会为了一个稍微认识几天的外人反叛家族。
　　善后工作由阿罗自己处理，凯厄斯便不打算再干涉。他强调道：“随便你怎么做，总之我不参与其中。”
　　阿罗得到凯厄斯的默许，两个人达成共识。他意有所指的重新拿起宾客名单，用夸张的慢动作，一页一页翻过去。然后他停留在其中某一页，一行行核对姓名。
　　“噢，我们的老朋友也要来！”阿罗看到他想要的名字了，故意发出惊呼，兴奋地转头招呼马库斯和凯厄斯说：“你们还记得曾经负责狩猎的那名卫士吗？”
　　凯厄斯出色的视力顺着阿罗的手看到了名册页数，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份，翻到同一页。马库斯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确保他的兄弟们都加入到话题讨论中，阿罗用怀念的语气回忆这名曾经的卫士：“查尔斯，谎言能力者。每次撒谎必定成功。多么迷人的天赋，可惜范围限制在一个人。要他为我们这么多人找寻猎物太辛苦了，所以我们找来了海蒂替代他完成工作。”
　　直白点说，海蒂的诱惑天赋更加出色，她可以一次性完成所有猎物的诱捕，查尔斯一个个去骗，速度太慢。他被请离沃尔图里的时候仍然对这个地方恋恋不舍。
　　“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和海蒂一样，获得了许多卫士的好感。”马库斯一直知晓，长相漂亮的人未必拥有更高的可信度，但一定更容易获取信任。
　　“查尔斯一定在等待一个机会，证明他自己。”阿罗断言。随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们邀请他前来赴宴，万一让他产生误会了可怎么办？”
　　凯厄斯翻了个白眼。
　　什么误会，杀死一名流动卫士就能回归的误会吗？
　　——
　　血族的记忆永恒，根本不存在“忘记”一说。
　　其实办理死亡证明的事情，索菲斯本人无需知晓。简故意那样表述，只是为了打消索菲斯向往人类社会的心。
　　强壮的新生儿若是真的生出叛逆心思，卫士们必须下死手，绝无和解可能。
　　之前简、亚力克和德米特里两天两夜的野外抓捕已经是破例了。
　　得知事情并无斡旋余地，索菲斯表现得十分平静，她咽下所有争辩的话语。
　　两天前的简很满意她的安静顺从，可经过更多的相处，简开始不满足于此。她知道索菲斯真正接受的模样是会伴随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扬起的嘴角总是往左边多弯一点。
　　脱离人类群体，这个事实索菲斯本应该立即接受。
　　简有点生气。
　　人类生活明明糟糕透顶，索菲斯她反抗个什么劲儿？微薄的金钱、卑下的地位、冷漠的家人、背叛的朋友，哪一样值得她留恋！
　　简盯着眼前下巴贴到胸口，作出一副乖顺表象的索菲斯，她跳下窗户边沿，轻巧地站到房间内柔软的地毯上。
　　索菲斯不明所以，但是乖乖跟着简跳下窗户。
　　简“刷啦”一下拉动窗帘，遮住窗外的明媚光线，不由分说地命令：“脱衣服。”
　　这番对话在二人之间发生过，索菲斯反应过来简是想叫她去洗干净。但这里不是瀑布浴池，浴室是哪个房间呢？索菲斯的嘴唇颤动了一下，然后紧紧抿住，她知道简不喜欢命令第二遍。
　　苍白的手指飞快解开披风的口子，往两边一拨，灰色布料顺滑地落到地上。
　　里面的衣服完整，索菲斯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通过撕扯布料的方式完成脱衣服的举动。她尝试着扯住腰间的衣摆，试图掀起上身部分。光洁的皮肤刚刚触碰到空气，她的手忽然被牵住了。
　　“别在这里，”简牵着她走向屋内的一个房间，推开门是间浴室。
　　崭新的洗浴设备呈现复古美感。水龙头、穿衣镜边缘、洗手池等大大小小的设备上，随处可见华贵的黄铜色，还有造型各异的雕花。
　　屋内靠近窗户的位置配备了超过索菲斯身形十多倍的大浴池，几乎像个家用游泳池了。虽然从功能上说，应该只是个由她独享的浴缸。
　　黄铜色的水龙头打开，直通山泉的管道汩汩地输送最新鲜的水源，时刻保持浴池注满的状态，保证屋主随时使用。
　　连下水口也使用了同样颜色的金属。
　　索菲斯作出吞咽的动作，却依然没忍住，小小“哇”了一声。
　　简堵住门，重复了同样的命令，“脱衣服。”
　　门边靠近浴池的地方有个脏衣篓。
　　索菲斯对浴池很是心动，山泉水散发出独特的清香。她这次脱衣服的速度快了许多。鞋子已经踢到了门外，她脱掉袜子，光脚站在做了防滑和防水处理的触感冰凉的地砖上。接着是裤子、衬衣、内衣，换下的衣物准头极好地丢进了脏衣篓内。
　　很快，索菲斯全身上下唯一剩下的“服饰”只有颈项间的项链了。
　　“戴着它，下水。”简做了决定，她的眼神看向浴池，说：“洗干净自己。”
　　索菲斯不太清楚项链的材质，但她清楚简的言外之意：这个项链是连洗澡都不能摘掉的存在。
　　转身走向浴池的时候，索菲斯身后传来响动，她没回头，动作轻缓地抬起脚踩进刚好和浴池边缘持平的水面。
　　浴室太新也太华丽了，索菲斯下意识地避免弄脏这里的地板。
　　等两只脚都踩进水里，她再缓缓降低重心，以最舒服的姿势沉入水里，让水没过肩膀。
　　室内一片宁静，她转头去看，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
　　浴室的门牢牢合上。
　　简离开了，还顺便带走池子边的衣篓。
作者有话说：
还好是双女主，否则“脱衣服”这个环节真的很变态


第33章 清零的关系
　　浴室的窗户要小得多。相较于起居室可以并排坐下两个女孩的大窗户，浴池上方的只能算是排气口。
　　古堡的地宫部分最大程度保留了建筑原貌。
　　探头朝外看时，索菲斯发现外墙部分的青苔和藤类植物积了几乎覆盖全部墙面。
　　有别于人类钟爱的房屋朝向，这里的每个房间都背阴，尽可能减少入住的血族和阳光有所接触。
　　索菲斯的后脑勺紧贴着浴池边缘，引入房内的山泉水像冲刷一块石头一样，淌过她的身体。
　　大约是因为看到索菲斯在无人瀑布那边游过泳，所以简特意为她设置了更大的浴池，而非刚好贴合她矮小身形的尺寸。这种贴心到几乎算窥探她隐私的行为，偏偏简做得理所当然，包括开具她的死亡证明。
　　索菲斯有点别扭地承认，她确实“死”了，简的做法不无道理。但是……但是索菲斯仍然想以人类的身份继续去享受生命。
　　“监护人”要管束到什么程度呢？某种程度上讲，有点像大包大揽的家长。阿罗转换了简和亚力克之后，他们一千年从未再分离。那么她也要等到一千年后再找机会分开吗？索菲斯等不了这么久，她的休学时间限定是三年，如果她要拿到学士学位和毕业证书，三年之内她必须回到学校读书。
　　一想到简强硬的态度，索菲斯心里打了退堂鼓，不敢去硬碰硬。她磨磨蹭蹭好久，如果是人类的□□，此时她指头上的皮肤肯定已经开始变皱，热水蒸腾下，人甚至会一氧化碳中毒。
　　可强化的躯体坚硬强壮，索菲斯起身时，只觉得身上湿湿的。手指和脚趾没有起皱。
　　黄铜色的水龙头是个装饰，并没有真正的开关。浴池的水是活水，闻上去和简的瀑布浴池非常像。它们可能共用了水源。
　　研究完水龙头，索菲斯确认这样任凭水流着并不是浪费，也不会给沃尔图里的财政造成巨额水费后，她放心踏出浴池。在寄宿家庭和寄宿学校，这样耗费资源的行为是很被计较的。
　　浴室内的盥洗池台面上摆好了干净的浴巾，柔软干燥，还散发着香薰的味道。索菲斯对香薰缺少研究，她抖开浴巾，甩到身后裹住自己，单方面认为这种香薰是太阳的味道。
　　脖子上的项链衬着的黑色蕾丝吸了水，索菲斯小心的用浴巾贴上去，一点点擦干。等到不再往外渗水了，她才擦干净花岗岩般坚硬的身体。
　　浴室门外静悄悄的，索菲斯用浴巾裹住身体，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索菲斯轻喊：“简？”
　　无人回应。
　　这次简没有再出现，也没有红色披风的侍女，她们是隶属于简的卫士，而不是她索菲斯的。
　　正如简所言，非伴侣情况下领地不共用，未经允许别人不得随意出入。
　　以后索菲斯的房间只有她允许的人才能进入。简这么告诉她，也做到了。
　　索菲斯走出浴室，重新回到家具最齐全的起居室。窗帘仍然好好的合着，掉到地上的血袋已经连同她换洗的脏衣服，一起收拾掉了。
　　山风吹进来，窗帘底部微微扬起，窗台上还放着印了索菲斯名字的门牌，提醒她要安装到门外。铭牌下面压了一套搭配好的换洗衣物，这套衣物的风格更贴近第一日所穿，华贵又复杂，索菲斯无法独自完成穿戴。
　　索菲斯抓起门牌，双脚轻快地踩着柔软的毛毯飞快走向门口。原本踩脏的部分像刷新过一样，重新变得干净。
　　不过，她闻到了其他吸血鬼的味道。而那个从浴室里拿走的脏衣篮，此刻换了一个同款的新篮子，正好好摆放在清洁干净的毛毯上。
　　陌生吸血鬼的味道很清晰，索菲斯打开门，果然，门外站着两名红色披风的侍女。
　　“简大人命令我们替您穿戴衣物。”
　　索菲斯允许她们进入房间，一切仿佛回到第一天，她们回到起居室，索菲斯解开浴巾，任由她们打扮自己。
　　柔软的丝绸内衣、蕾丝镶边的衣裙，这身衣物代表她今天无法外出。
　　索菲斯想，坏消息：完了，她得罪简了。
　　好消息：房子没收回去。
　　侍女们训练有素，加上索菲斯无比配合，她们的穿戴相当迅速。
　　完成任务后，她们松了口气。索菲斯赶在她们之前开口问道：“简去哪里了？”
　　侍女们答：“简大人和亚力克大人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没有说具体什么任务，也许她们不清楚，也可能是不能告诉索菲斯。不过这两天沃尔图里即将召开宴会，他们的任务多半是安保和接待之类的。
　　索菲斯点点头没说什么。
　　“简大人托我们捎了两样东西，”两名侍女出乎意料还有后续任务。
　　索菲斯开着门，等她们回来。
　　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索菲斯刚刚装上自己的门牌，她们两个人各自带着一样东西回来了。
　　一个是索菲斯的背包，里头放着她记过笔记的小本子。
　　另一个，是一盒钛合金钢笔。
　　那天她力道失控，圆珠笔捏成两半报废了。简一边科普吸血鬼记忆的永恒，一边允诺要送她新的笔，因为钛合金比塑料牢固许多。她下次写字失控，钢笔撑得久一些。
　　索菲斯低声道谢。两名侍女显得不知所措，“需要我们转达吗？或者您可以等下次见面，亲自跟简大人道谢。”
　　“好，我会亲自和她说的。”
　　重新合上门，索菲斯心中燃起一些希望，因为几支钢笔——这个证据太经不起推敲了，但索菲斯觉得它们就是证明。到底证明了什么，索菲斯无法准确描绘。但起码给了她一些希望，找个机会，她要当面向简道谢，然后好好争取“活下去”，继续拥有“索菲斯·卢卡”的社会身份。简应该会好好听她说话的，即便她不理解。
　　一想到将来还有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的机会，索菲斯整个人容光焕发地转了几个圈，华丽的裙摆散开，瞧着像延时摄影下绽开的花朵。
　　然而，接下去一连几天，索菲斯都没有见到简。
　　德米特里成了那个给她送血袋的人，训练场上的陪练对象仍然是菲力克斯，连亚力克也偶遇过几次。
　　但是简，她一次都没有见到。
　　索菲斯怕打扰简执行任务，又怕简和她心存芥蒂，两厢权衡下，决心不去打扰简。
　　她跑到普奥利宫殿地下隧道等候着，当那个人影闪过身前时，索菲斯伺机出动，从背后偷袭，拦腰抱住！
　　新生儿的臂力惊人，无人可挣脱，这招还是菲力克斯教给她的，要发挥自身体能优势，出其不备的时候相当好用。
　　被她扣住的人果然应激了，雾气从他手掌中散发出，索菲斯立即开口：“亚力克，是我！”
　　她的手劲松懈下来。
　　亚力克也收起异能，他十分不解：“索菲斯，你拦住我做什么？太危险了。”
　　索菲斯维持着动作，“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两天……就是……你姐姐她，她，她忙不忙？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亚力克似笑非笑，“噢，你想她了？然后抱住我‘睹物思人’。”
作者有话说：
希望出一个@功能，我要挨个圈不评论的人！


第34章 你似乎有些雏鸟情结
　　“抱歉……菲力克斯推荐我用的这招。”
　　索菲斯立即弹开，她第一次发现亚力克颠倒黑白的能力如此强悍。
　　那些从掌心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慢慢收回，“你守了多久，德米特里告诉你位置的吗？”索菲斯沉默地把责任推卸给了德米特里，如果亚力克生气了，多一个人多一份连累。她隐瞒了自己学会一点追踪术皮毛的事情。
　　两个人各自退开些距离，同步进入休战状态。他们靠得足够近，昏暗的光线并不影响亚力克看清楚索菲斯脖子上的项链，亚力克夸了句：“项链不错。”
　　“谢谢，”索菲斯解释，“简送的，她命令我戴着它，洗澡也不能摘。”
　　身为双胞胎弟弟的亚力克当然知道项链原本的主人是谁，他好心科普：“这条贴颈项链的主体部分是简在1843年完成设计并制作的，后期加入了蕾丝元素。设计稿存放在图书馆里，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一起欣赏。”这种解释很多余。他并非想证明自己才是真正了解简的人，而是索菲斯拥有了她完全不明白含义的物品，简只作出了指令，却懒得加以解释。但亚力克清楚一切，他认为索菲斯有义务弄明白这些。
　　索菲斯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她真正关心的话题仍然是简的去向：“简好几天没有回地宫了，我常去的训练场也见不到她。是不是最近……阿罗给她派了什么任务？”
　　新生儿的活动范围很受限制。索菲斯基本上只能在训练场、房间、迷宫隧道这些地方徘徊。她拦下亚力克也是等候了好久才找到机会的。
　　“或者，她其实嫌我烦了，所以不想见到我。”这是索菲斯最害怕的情况。尽管血液每天按时送达，衣帽间内放满了简精心挑选的衣物。她每天换一身，到今天为止都没有穿完。可是见不到人，索菲斯始终内心不安。
　　亚力克安慰道：“放轻松些，索菲斯。你好像有一点‘雏鸟情结’。”
　　大部分血族的雏鸟情结对象是那个转变了他们的人，这称为“初拥”。很多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类似于父母对孩子的感情。
　　转变后的索菲斯机缘巧合下失去了和转变者相处的机会，甚至他们之间还有仇。她大部分时间都受到简的照看：提供食物、训练力量。依赖感产生是不可避免的。
　　索菲斯点头，小声说：“好的，我会尽快习惯独处。”索菲斯的语气满是敷衍，不安仍然存在。亚力克相当怀疑这个“尽快”的期限。
　　其实血族本该很享受独处的时光，亚力克和简同进同出的次数很多，落到他人口中已经是“形影不离”了。据说外面有些族群彼此视为家人，他们构造出了新的手足关系，互为姐妹兄弟、母亲父亲，相处时间也极多。但沃尔图里的卫队不是家族，卫士们彼此要独立许多。
　　阿罗稍微提醒过简，适当降低监管者与新生儿的相处时间，有助于成长。
　　亚力克的眼神向下，眼前的女孩和姐姐身量相当，她穿着简亲自挑选的衣服，佩戴简制作的项链，整个人好像简的私人物品，亚力克心生亲近，解释说：“连海蒂都不曾收到一条简亲自设计的项链作为礼物。我保证，你是简最喜欢的女孩儿。”
　　这句话显然更加有说服力。索菲斯的表情燃起希望，有种别扭的高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等执行完阿罗的任务。”亚力克觉得简的任务也不算保密，索性摊开说了，“芬兰族群带来他们的一名新成员，她拥有操控植物的黑暗天赋。简和奇诺陪同她到城外去了。等明晚宴会之后，她大概可以悠闲一阵子。”
　　索菲斯掰着指头算，“宴会是5月15号晚上9点举行，也就是说，16号凌晨简的任务差不多就结束了！”
　　“没错，16号当天所有的宾客必须离开沃尔泰拉城，你们肯定能见面。”亚力克笃定的语气终于让索菲斯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
　　实际见面的时间比索菲斯预期的要早一天。
　　5月15日傍晚，索菲斯房间的门敲响。她没有什么意外。整座宫殿的血族都在为了即将开幕的宴会忙碌着，这个时间大概只有德米特里过来送血袋了。
　　黄铜色的门上并未安装门锁之类的东西，把手只起到开门作用。不过卫士们相当重视礼貌。
　　索菲斯如往常般平静地拉开门，眼前之人却惊得她高呼：“简！”然后她像获得房间那天一样，张开新生儿的充满力量的双臂，搂住简的脖子。“你回来啦！”
　　这时，索菲斯清楚地感觉到了简和亚力克的区别。
　　他们明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却那么不相像。面前的人任由她搂抱，杀伤力强大的烧身术如同消失了一般，半点发动的迹象也没有。不像她的弟弟，瞬间释放出了麻痹雾气。
　　简嫌弃的语气一如往常：“快松开！头发都弄乱了。”
　　索菲斯听话地退后，两只手局促地放回到身侧。抬眼，只见简打扮精致的脸上笑意未减。
　　她们似乎和好了。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几天前因为电脑问题产生的嫌隙烟消云散。
　　索菲斯呆呆地打量简这一身为赴宴准备的装扮。
　　金色长发仔细地盘起，做成橄榄叶形状的绿宝石尖嘴夹固定在头发四周，造型独特又充满自然美感。去年雅典奥运会也设计了橄榄叶形态的装饰物，不过他们肯定没条件用祖母绿的宝石，成本太高了。
　　简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做工精巧的钻石王冠。她的脸娇小，5克拉以上的钻石会喧宾夺主，因此每颗钻石的尺寸都好好的控制在合适的大小。哪怕只看数量，这顶钻石王冠的价格也不会低。
　　“我的头发好看吗？”简似乎对自己的美貌不以为然，“亚力克梳头的手艺很厉害。走吧，趁宴会开始之前，我带你去瀑布那边。”
　　简习惯性牵着她。
　　其实简出去执行任务的几天，索菲斯每天都勤奋地找菲力克斯训练。独自穿梭于迷宫一样的地下隧道，早就不成问题了。不过索菲斯没有提出异议，她接受了亚力克的说法，自己有点雏鸟情结，她需要时间缓解。
　　放心跟着简的力道往前，索菲斯分心询问：“简，你怎么现在就有空过来找我了？亚力克说要到16号才结束任务。”
　　索菲斯半路拦截亚力克的“壮举”在沃尔图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教导她格斗技巧的菲力克斯甚至参与了策划，为她量身定做了偷袭的招式。
　　但只有简和亚力克清楚背后的原因。
　　简轻描淡写地回答：“反正换好衣服还有时间，索性看看你。”
　　一个简单的盘发而已，亚力克闭着眼睛都能梳。他重复确认了几遍，“姐姐，真的不需要再替你编一些别的花样吗？”这么大规模的宴会，难得举办一次。在索菲斯眼中惊艳无比的造型，实际上相当朴素，朴素得有点反常。亚力克猜到了简的打算，双胞胎之间的默契该死的准。他放弃劝说，认命道：“好吧，你这样也很美。”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太多空余时间。
　　瀑布的水声逐渐清晰，池子边上摆着提前从冰库取出的血袋，足足有六袋。
　　“宫殿今晚要召开宴会，电梯虽然有卫士看管，但难保不会有乱跑的家伙。你乖乖待着别乱跑，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简的领地比索菲斯的房间要安全，她特意挤出时间做了额外的安排。
　　索菲斯明白，沃尔图里的卫士忙活了好几日，全是为了今晚的宴会。最后一天，她可不能出乱子。
　　“好，我等你回来。”
　　“万一有人闯入，”简递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补充说：“任何人，无论是谁，尽全力，拧掉他的脑袋。”
　　索菲斯打开一看，是一盒火柴。
　　“然后烧死。”简意有所指，“这次可不准手软。”
作者有话说：
爱情保镖亚力克：这个家没我得散！
（好像和好的太容易了，但她们的性格真的很配，根本吵不起来。）


第35章 索菲斯，你爱我！
　　六袋全血。
　　比平时的份额更多一些。
　　德米特里说一般的新生儿每天最多喝三袋，以防止他们拥有过分强大的力量。当力大无穷的新生儿失控反抗时，卫士们的控制难度会指数倍增加。
　　五袋血液最大程度满足了索菲斯的嗜血欲望，液体划过喉咙，浇灭所有的灼烧痛楚。
　　新生时期特别容易因嗜血导致失控，索菲斯算是很轻松地度过了这段难熬的时期。阿罗认为，这是她拥有黑暗天赋的优待。
　　平白无故增加的血液消耗透露出简隐隐的担心。上一次特意留出时间给索菲斯进食，还要追溯到跟菲力克斯的初次对战。
　　在血族的习俗中，补充额外血液有着备战的含义，更何况索菲斯还是新生儿。六袋血液，足够她出去剿灭整个加勒比海峡肆虐的海盗了。
　　目前她已然成为整个沃尔图里最强战力之一，真遇上什么对手，恐怕也很难吃亏。
　　随着灿烂的夕阳落入地平线，索菲斯有一瞬间闪回她的死亡瞬间。大部分记忆空白逐渐填补完毕，包括她死前，无比遗憾二十二年的人生短暂。可惜，关于艾琳的部分仍然空白一片。
　　轰鸣的瀑布声将四周大部分嘈杂的噪音都掩盖，但索菲斯的超绝感官却没有放过水雾中混入的一丝陌生吸血鬼的气息。
　　入侵者！
　　察觉异样的瞬间，索菲斯伏低身子，进入警戒状态。红色袍子过于显眼，伏低身子的同时她飞快脱掉了披风。矮小的身躯拥有天然的藏匿优势，索菲斯有信心，她一定比对方更快捕获目标。
　　水雾外圈，模糊身影大大咧咧地靠近。这个气息不同于沃尔图里所有的卫士，一定是外来人员。
　　他走路的姿势太过随意，仿佛宴会中场休息时，去主人家后花园闲逛。要么这个人过分自信，要么真的是误入。可惜，对于血族而言，后面一种情况绝无可能。闯入领地无疑是挑衅行为，除非入侵者及时退出，否则血族的基因一定会鼓动领地的主人驱逐或杀死对方。
　　瀑布四周，简的气息相当浓郁，它们同水雾一起包裹在索菲斯身边，提醒她要如何应对入侵者。
　　“任何人，无论是谁，尽全力，拧掉他的脑袋。”
　　巴掌大小的火柴盒好好的躺在口袋里，索菲斯默默为自己打气，看来今晚她要暂时履行卫士的职能，杀掉一名入侵的吸血鬼了。理论知识全部铭记于心，只等实战机会。
　　如果索菲斯此刻能分出目光去瞥一眼水面，那么她肯定会惊讶，自己绯红的眼瞳当中，充斥着浓郁的杀意，像极了简施展烧身术的样子。
　　大部分血族热衷于争斗和杀伐，沃尔图里是其中的佼佼者。
　　凯厄斯长老的特训课程教过她如何用目光推算出敌人的距离，这项技能所有卫士必备。
　　索菲斯耐心地等待入侵者走到足够近的地方。他四处打量，转悠，还饶有兴致地俯身去摘一朵开得正当时的小花。
　　大片视线盲区、后背毫无遮挡，就是现在了！
　　索菲斯伏低的身姿恰好作为跃起的预备动作，刹那间，速度过快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索菲斯轻易地闪现到入侵者背后，那人的手都还没来得及碰到花瓣边沿。
　　强劲的双臂圈住入侵者的腰肢，狠狠发力。她的手臂长度有限，无法环住由肋骨保护着的前胸，所以训练时，菲力克斯建议她降低攻击高度，去圈住腰腹。
　　随着索菲斯的上臂收紧发力，入侵者最下端的两根肋骨连同脊椎，挨个发出脆弱的碾压声。与此同时，他动听的哀嚎更是响彻云霄。
　　索菲斯很惊讶，居然有人连哀嚎都嚎出一种动听的效果，正常说话时得有多好听。
　　可惜他没有机会正常说话了。
　　断裂的脊椎使得入侵者整个身子瞬间瘫痪，他变成了一滩软肉，脱力下垂。索菲斯随手把他丢到地上趴着。
　　非新生儿的愈合速度要慢上许多，因此索菲斯有充足的时间掰断他的两条手臂，拉向背后高高举起。
　　接着她抬脚踩到入侵者断裂的脊椎上，狠狠碾压，保证毒液的愈合速度追不上她的破坏速度。
　　成年男性的手腕过于粗壮，索菲斯无法单手圈住。她五指用力合并，分别碾碎这名男性吸血鬼左右手的腕部。粉碎性骨折的手腕只剩下皮肤和肌肉支撑，即便仍有些勉强，索菲斯却足以单手握住了。
　　踩着脊椎的右脚和握住腕部的左手同时施力，确保入侵者毫无反抗之力。
　　单独作战比想象中容易许多，入侵者太弱了，别说跟菲力克斯比，他的近身格斗水平远低于沃尔图里的大多数卫士。
　　完成一切后，索菲斯总算空出右手，去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啊……请，请您住手！”
　　求饶的入侵者负隅顽抗，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头能动，努力地转向索菲斯。
　　索菲斯瞧都没瞧他一眼，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盒。单手点火需要些技巧，索菲斯觉得下次换成打火机应该方便很多。
　　有点麻烦，但不是没办法。索菲斯让整盒火柴稳稳放置于手掌上固定住，中指推开盒子，露出装有火柴的部分。继而微微侧过盒子，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大拇指和食指则取出其中一根火柴。
　　“我是阿罗大人的客人！我是受沃尔图里邀请，过来参加宴会的客人！”
　　敏锐的听力告知入侵者，他身后的“暴徒”掏出了火柴盒准备了结他的生命。而且这名“暴徒”从头到尾连句话也没说。
　　查尔斯心中暗暗谴责阿罗！他竟然隐瞒了对手是新生儿的事实！但转念一想，这恐怕也是长老对自己的考验之一。
　　这名入侵者正是沃尔图里曾经的卫士，查尔斯。离开沃尔图里以后他尝试过加入新的族群，可惜失败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哪个地方比得上沃尔图里的荣光，他怀念普奥利宫殿内的一砖一瓦，还有沃尔泰拉城土黄色的墙面。如果他的黑暗天赋开发得足够强悍，阿罗长老说不定会回心转意，重新接纳他。
　　抱着这样的期待，查尔斯游戏人间，通过迷惑垂涎他美色的男男女女，与他们玩桃色游戏，引诱猎物落网，最后吸干血液完成捕食。
　　查尔斯不断锤炼“谎言”的天赋。
　　浅金色的卷发搭配上希腊神祇般俊朗精致的容貌，查尔斯哪怕一动不动站着，无数的人就会为他颠倒疯狂。
　　而他最无往不利的武器——嗓音，更是魅惑众生的利器。当他的声带轻颤，喊出某个人的名字的时候，无论他说什么话，无论内容多么荒谬无稽，对方都必将奉为圭臬。
　　收到宴会邀请时，查尔斯内心再度燃起重返沃尔图里的希望。
　　他必须借此机会证明自己！
　　宴会开场前，阿罗特意召见了查尔斯。
　　他支开了常年侍立在侧的双胞胎，让他们好好为晚宴梳妆打扮一番。双胞胎不疑有他。基于多年的相处，查尔斯也清楚简一向热衷于在这样盛大的场合惊艳全场，她转变的年龄刚好处于女孩萌生美丑意识的时期，为此，她的弟弟亚力克练就了一手出色的梳头技巧。
　　“我亲爱的老朋友，查尔斯！欢迎你赏脸前来赴宴！”阿罗唱咏叹调似的向查尔斯展现热情。
　　哪怕知道阿罗的性子，查尔斯依然感到了温馨，他相信自己是被阿罗真心欢迎的。
　　他谦卑地表露忠心，“阿罗主人，您知道的，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继续为您、为沃尔图里效力！”
　　阿罗身后另外两张王座上的凯厄斯和马库斯无言地盯着他。三名长老同时注视着他，查尔斯简直受宠若惊！
　　“多么动听的嗓音，真是久违了，我认为它堪称天籁。”
　　阿罗不吝称赞。
　　查尔斯的嗓音远比他的容貌更令阿罗在意。毕竟容貌出众的吸血鬼太多了，而带有黑暗天赋的音色却独一无二。
　　“机会，当然，你当然有机会。”
　　阿罗的两只手掌互相轻拊，他贴近查尔斯，似乎要告诉他一个不可为外人所知秘辛。
　　他低声说：“卫队中出现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今晚她没有被邀请参加晚宴。如果你能找到她，解决掉她，那么沃尔图里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
　　“我可以！”查尔斯不假思索地应下，“请告诉我那名卫士叫什么。”
　　名字是查尔斯能力的发动条件。
　　阿罗并不打算在这点上设置难度，他大方地告诉查尔斯，“她叫，索菲斯。”
　　胜负已分，彻底占据优势的索菲斯无视了脚底下这人的嚷嚷。
　　阿罗的客人又如何，沃尔图里邀请来的又怎样？客人的活动范围可不包括后山。当他决定踏入简的领地时，就已经属于侵犯沃尔图里的威严了。
　　索菲斯单手合上火柴盒，她此刻腾不出第三只手，于是张开牙齿，轻咬着盒子。
　　摩擦的纸带靠外侧，索菲斯小心控制力道，以免咬碎纸盒。火柴“刺啦”一声擦出一小撮火苗，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燃烧。
　　她吐出嘴里的火柴盒，抬起脚，快速往入侵者的头部移动。
　　这么大的力道既然能踩碎脊椎，一定也能踩断脖子，做到尸首分离的效果。
　　索菲斯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变得如此残忍，但这是血族的生存法则。
　　“等等！”查尔斯做着最后的挣扎，“索菲斯，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玩弄人心的花花公子搬出他最熟练的一套说辞：“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索菲斯，快点丢掉火柴，然后松开我。”
　　无比荒谬的言论。
　　爱你，怎么可能？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不会伤害你？想得美，我都准备点火烧死你了。
　　索菲斯正打算嗤笑这个人的疯话，可是下一秒……
　　她像手指着火般，把火柴丢进了池子里，微弱的火苗立即熄灭。
　　明明她拿火柴的手指毫无烫伤痕迹。
　　她的脚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往后撤。
　　而索菲斯的心，居然开始痛了……她为这个男人，感到心痛吗？
作者有话说：
阿罗的考验并没有那么容易通过……


第36章 风花雪月和血猎
　　落地的火柴盒卡进石缝，离他们很有些距离。索菲斯任由它落到那里，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去捡。她的脑子包裹着奇异念头：索菲斯，你爱他，索菲斯，你永远不伤害他。
　　地面上的入侵者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迅速调动毒液修复破损的躯体。脊椎和肋骨断裂，手骨粉碎性骨折，修复过程的痛苦无以言表。
　　为了重新回到沃尔图里，查尔斯咬牙咽下这份屈辱。
　　他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眉头微微皱起，长度刚好及肩的浅金色卷发垂下，遮住半边脸颊，活脱脱一名忧郁系帅哥。
　　索菲斯原以为阿罗是古典美男中的佼佼者了，儒雅中掺杂隐晦的冷酷，集权力与智慧于一身。
　　谁知这名入侵者竟也不相伯仲。
　　虽然气势上远远没法跟阿罗相提并论，但光看长相和声音，倒真的可以搏一搏。多情和忧郁两种矛盾的气质完美糅合，索菲斯热衷美丽事物的基因觉醒，她接受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查尔斯脊椎上的疼痛蔓延到整个背部，他暂时无法站立。勉强撑着地面坐起身，查尔斯单膝屈起，潇洒地甩了甩浅金色头发。
　　弯腰采撷的花朵随风顽强摇摆，查尔斯伸手去摘下它，优雅地递给索菲斯，“美丽的索菲斯公主，希望这朵花能得到您的青睐。”
　　紫罗兰色的花瓣颤颤巍巍，索菲斯正打算接过它，查尔斯却翻身而起，举着花越过索菲斯的头顶，替她插到耳畔的头发里。
　　“真美丽。”
　　查尔斯眸中含情地由衷称赞。
　　索菲斯后退一步。
　　哪怕心中知晓自己“应该”爱着眼前的男人，身体却难以抑制抵触这个人的接近。而且面对一个掰断自己手腕和脊椎的暴力分子，正确做法是赶紧逃命吧！
　　况且这个人侵入了简的领地，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
　　他违反规则了。
　　想到这一点，索菲斯出言驱逐：“快离开，这片领地的主人不希望陌生人入侵。”
　　“当然可以，我愿意完全遵从女士的意愿”查尔斯答应地很干脆，“但你要一起离开。”
　　索菲斯拒绝地也很干脆，“当然不行，简不准我离开。我必须等到她回来为止。”
　　作为前任卫士，查尔斯自然知晓这片领地的持有者。他同情地看了眼身量矮小的女孩，她可太害怕简了，恐怕尝过不少次烧身术的滋味。
　　查尔斯转换策略：“索菲斯，简应该是禁止你‘单独’离开。”他开始曲解话语，增加额外的条件。“所以你陪我一起离开的话，简是允许的，索菲斯。”
　　眼前的血族女孩战斗力极强，查尔斯的身体亲身体会到了，痛彻心扉！别说她还处于新生儿时期，以这一身娴熟的近身格斗技巧，恐怕结束新生期以后也会是一名出色的战士。
　　假如真要动手搏击，习惯依靠谎言天赋的查尔斯必将再次处于下风，毫无招架之力。
　　他必须更换一种方式解决掉这名战力爆表的小淑女。
　　查尔斯决定祭出绝活——做“爱情骗子”。
　　经过多番锤炼，他意识到欺骗人类女性最好的谎言是“爱”。
　　对于忠贞的血族而言，用爱情去欺骗他人是不可思议的。一旦爱情发生，将永远定格进生命之中。
　　所以查尔斯从未真正“爱上”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仅仅是张张嘴，说一句“爱”而已。有时候，他双唇轻阖，递上含情的目光，忧郁的眉眼自会替他诉说一切。
　　他的谎言也无法制造出真正的爱情，只有爱情错觉。
　　不过光是错觉，就足够诱人了，有的是猎物愿意为这一点点爱的错觉付出生命。
　　究竟是这副长相导致查尔斯的天赋发展为欺骗，还是欺骗天赋赠予他这副容貌呢？查尔斯不得而知。
　　——
　　宴会之中，简好几次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长老们要当众宣布一项重大发现，她和亚力克、德米特里、菲利克斯四人侍立两旁，以便震慑一屋子强壮的血族。
　　阿罗大费周章召集众多族群，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彰显沃尔图里出众的财力或者权威的。
　　三月中旬，凯厄斯长老率领卫队前往南非追捕月亮之子，阿罗正是以祝贺凯厄斯大战告捷的名义举办庆典的。
　　实际上，凯厄斯长老的南非之旅持续了长达一个多月，中间并未捕获任何一名活着的狼人，为此，他暴虐的情绪更胜以往。若非阿罗阻拦，他差点随机抽取一个“幸运”族群进行灭门活动。
　　但这不代表凯厄斯这一次出行无功而返，恰恰相反，他们获得了重大发现，严重到足以威胁整个血族世界。
　　证人提供的信息确凿无误，他们确实发现了狼人的痕迹。
　　销声匿迹的月亮之子简直是血族的天然克星。被狼人以狼形的牙齿咬碎的伤口难以迅速修复，愈合所用的时间简直接近人类恢复伤口。狼人的血液克制毒液，这种克制是互相的。
　　毒液注入到狼人的体内，如同注入了世上最强烈的毒药。当毒液顺着血管流进心脏时，狼人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相反，狼人身上的基因也克制吸血鬼。
　　他们的尖牙利齿和锋利狼爪即便脱离了身躯，依然具有强大的攻击性。比任何人类淬炼出的重金属都更加容易毁坏吸血鬼的身躯，而且难以愈合。沾染了狼人新鲜血液的爪和牙威力大到难以估量。
　　传统的吸血鬼猎人们常常佩戴着狼人的牙齿或者尖爪做成的项坠，其中有不少是原本家族内部流传下来的武器，后来演变为身份象征的护身符。这个习俗一直持续到“血猎”群体全部消失。
　　没错，血猎也消失了，连同月亮之子一起，销声匿迹百余年之久。
　　人类的近代发展迅速，尤其是热武器方面。时局动荡，加上沃尔图里暗中的推波助澜，吸血鬼猎人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无法独善其身。他们中间不少真正有实力的人死于人类内部斗争，年轻一代又投身新的世界舞台。千百年的传承就此出现断层，直至彻底断代。
　　连带着，利用狼人身躯制作武器的方法也一并消失在历史浪潮——它们本应该消失的。
　　“诸位——”阿罗的声音响起，他立于全场最中央的位置，接受四面八方的目光。“接下来我将宣布一项重大发现！”
　　受邀的血族立即噤声，鲜红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紧盯阿罗。大厅明明站满了人，却连半点响动也无法察觉。
　　阿罗满意地瞧着众人，享受权力所带来的万众瞩目。他接下去要宣布的事情，将影响未来几十年吸血鬼世界的生活。
　　阿罗说话的语调抑扬顿挫，加上过分清晰的吐字，让一场演说充满了表演艺术。这很是令人怀疑他周游世界的时候是不是抽空前去巴黎的歌剧院接受过专业的演员训练。
　　“弟弟，请。”阿罗看向凯厄斯。他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凯厄斯身边的卫士抬上来一个巨大的物品，足有四五米高，蒙着黑布，轮廓呈现不规则形状——这是他们从南非带回来的战利品。
　　宾客们一头雾水。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出生于沃尔图里统治时期，年纪最小的还不到一百岁。倒是有几个超过五百岁的“老人”反应迅速，认出了这样东西。
　　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涟漪似的，开始起伏不定。
　　“诸位，”阿罗再次吸引全场的注意力，“你们的好奇心由我和我的弟弟来负责解答。”
　　凯厄斯上前掀开遮盖战利品的黑布。
　　底下不规则形状的物品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一群吸血鬼中央。当他们血红的眼睛看清楚那样东西时，所有人的本能觉醒，他们整齐地后撤了一大步，喉咙里响起一声声低吼。
　　前排瞬间空出一圈空地，沃尔图里和其他吸血鬼中间人为形成了留白区域。
　　沃尔图里的卫士们和长老们镇定自若，凯厄斯甚至上手触碰了那样东西：狼人的尸体。
　　他拎起巨大的狼头，掰开狼头的嘴巴，展示口腔内部的情况，“这只狼人的牙齿全部被拔光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不喜欢查尔斯这个人物……让我先逃避一会儿


第37章 血族真是好日子过久了
　　巨大狼头衬托下的凯厄斯长老竟然显出几分娇俏，他侧过狼头，露出脖颈部位切开的大动脉：“他死前遭受了切割放血的酷刑，拙劣的手法。这头畜生一定吃够了苦头。”
　　他放下狼头，失去支撑力的死物耷拉到地上。过分的重量让坚固石板地面都震颤了。腥臭气味冲击在场所有血族。
　　简和亚力克等人距离太近，他们迅速屏住呼吸，防止因为这臭气导致失态作呕，维持着沃尔图里门面担当的形象。
　　最在意形象的德米特里悄悄在脑内挑选待会适合沐浴的花瓣品种了，等晚会结束以后，他要第一时间回到房间泡玫瑰浴去味。
　　接着，凯厄斯又去提起狼爪，分析道：“四只狼爪上的指甲也拔得一干二净，手指部分几乎看不到出血量，应该是死后拔除的。”
　　凯厄斯长老展示完毕，抿起薄唇不发一言。即便如他这般痛恨狼人，也不得不承认，这具尸体遭遇到的虐杀反常又残忍。
　　满屋子的吸血鬼集体沉默了，年长者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阿罗既然召集众人，说明沃尔图里已经完成了对这件事情的证据采集，他们静候阿罗公布结果。
　　阿罗放慢语速，如唱一首咏叹调或者挽歌，“多么，多么悲惨的命运啊——多么屈辱的死亡！”阿罗悲悯地抚上狼人的身躯。
　　“他本可以在放血过程中变回人类，却选择拼命维持狼形，直至失血过多死去。死后，他的牙齿和指甲，一颗一颗、一枚一枚被杀死他的人拔掉。尸体粗劣地炮制成标本，藏到某个深山老林不见天日。”
　　人群出现了骚动。一头狼人的死亡自然不会引起吸血鬼们多大的同情，可这头狼所遭遇的死亡方式透露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阿罗依次望向声音的来源，全是经历过血猎时期的家族长者。他和这些人对视，点头说：“是的，吸血鬼猎人！这个消失百年的职业重现人间了……”
　　凯厄斯愤愤地瞪着狼人尸体：“而这头屈辱的狼献祭出自己唯一有价值的肉身，成为血猎们制作武器的原材料。”
　　血猎和狼人，这两个群体联手之后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满世界猎杀吸血鬼！
　　始终沉默的马库斯翻找着漫长生命的记忆，终于翻出和血猎相关的部分，感叹道：“人类啊，既是善变的，也是冥顽不灵的，为我们的族群带来一次又一次危机。”
　　阿罗继续传递事件的重要性：“没有人知道这名血猎的真正身份是谁，这个人因何不为人知的缘故重拾了祖先的职业，又如何成功收获一名狼人盟友献祭生命，时至今日，这名年轻的血猎发展出了多少新生势力……”
　　在场的所有血族继续沉默，仿佛下一刻血猎们就要纠结队伍杀穿他们。百年前的血猎战力有限，可拉拢狼人的话，血族这边的局面可不乐观。
　　阿罗借机强调沃尔图里的功绩：“亲爱的朋友们，若非我的弟弟凯厄斯发现这具新死的狼人尸首，血族世界极可能毁灭于无知之中！”
　　凯厄斯同样发出指责：“在沃尔图里的治理下，你们真是过了太久的安逸日子！这一个个面孔陌生的年轻血族们，知道‘战争’两个字怎么写吗？”
　　阿罗等待凯厄斯宣泄怒气，扫视全场，确保所有人的目光忠诚地追随着他，“我要求你们调动起全部的警惕心。等回到各自的领地后，你们务必率领所有家族成员，全力搜捕吸血鬼猎人和月亮之子的踪迹。”
　　他停顿片刻，为上一条命令添上冷酷的惩罚：“若有懈怠，沃尔图里绝不姑息。”
　　模糊的措辞背后蕴藏着什么，每个家族的领袖都深深领教过。沃尔图里的守卫们形成包围圈，护住中间的长老们。为首的简和亚力克，阿罗心爱的双胞胎，这两个人一旦踏上某个族群的领地，往往意味着这个族群即将消失于血族名单上。
　　“简。”
　　阿罗朝他心爱的双胞胎女孩递去一个眼神。他需要简释放烧身术，让痛苦的哀嚎为惩罚条款增添威慑力。
　　然而这个时间有点不巧。
　　长老们慷慨陈词的时候，简扫视人群，发现宾客当中少了个人——查尔斯，一名拥有撒谎天赋的前任卫士。他性情浪荡，专爱挑身形矮小的年轻女性玩弄吸食。每次查尔斯的眼睛瞄到简的身上，亚力克都会第一时间挡在中间阻断。查尔斯曾出言，希望简能邀请他进入领地参观，然后被简狠狠教训了一顿，从此学会绕道。
　　人群几次变动位置，简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这名本该到场的“宾客”擅自离席了。
　　海蒂到来之前，查尔斯的地位也举重若轻过。他熟悉普奥利宫殿每一条迷宫似的隧道，后山的训练场和每一名卫士所属的领地、房间他也知晓得一清二楚。若是他心生歹念，极有可能给沃尔图里带来威胁。
　　简疑惑，阿罗竟然放任一只“老鼠”钻进他们的家中，但转念一想，阿罗的判断从未出错，如果有任何疏漏，只能是因为主人正被狼人和血猎的事务缠身，无暇顾及其他。作为沃尔图里最忠心的守卫，简决定找机会去揪出这个“非法入侵”分子。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查尔斯的行为已经足够作为罪证处死了。
　　正思考着如何替主人分忧，简忽然听见阿罗喊她的名字。
　　简条件反射地回应道：“主人！”
　　然后她立刻捕捉到阿罗眼神的含义，主人需要她威慑众人。
　　训练有素的大脑警铃大作，她飞快挑选了一名身形逼近查尔斯的男性血族，对他释放烧身术。
　　简的这番应变速度不可谓不快，历经千年锤炼出的默契配合，放到其他族群眼中，已经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了。
　　全场大约只有阿罗和亚力克察觉到了简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
　　粗犷的男性吼叫声打破了宫殿的静谧，“啊！啊啊啊啊——”
　　不亚于一道平地惊雷，炸出血族们心底深藏的危机意识和畏惧感。
　　拥有伴侣的血族下意识彼此靠近，寻求依偎。他们闪躲着寻找遮蔽物，以期避开简的目光，生怕长眼的烧身术忽然施加到自己身上。
　　“简。”
　　阿罗再次出声。
　　这次简的反应恢复了正常，她施施然结束了能力施展，放过这名倒霉的吸血鬼。
　　这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遭遇无妄之灾的缘由不仅仅是阿罗要立威，还因为他的身量跟某位缺席的前沃尔图里卫士最为相似。
　　重获自由的男性吸血鬼在家人搀扶下踉跄地站起身，他眼神闪躲，根本没胆子直视简，更别提去讨要说法了。
　　简神色轻蔑，嘴角上扬挂着不屑的笑容，双眼稍稍眯起，欣赏男吸血鬼的狼狈。
　　他人的痛苦是简最大的快乐之源。
　　获得快乐的简并未发现她身后的阿罗神色晦暗。
　　阿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简的片刻走神，他向来心细如发，永远握紧手中的权柄，尽全力掌控每一名卫士。
　　哪怕简只是片刻的动摇，阿罗也能立即捕捉到异样。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始终挂着亲和的微笑。
　　当简转身，歉疚地看向阿罗的时候，阿罗脸上的笑容慈爱，一如往昔，毫无任何怪罪。这令简的内心更加自责，为她自己辜负了阿罗的重视和信任。
　　阿罗的慈爱是发自内心的。
　　作为沃尔图里权柄基石之一的简，对于家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胸前金灿灿的“V”形族徽项链可以作证。
　　简的忠诚在阿罗救下她的那一刻定格，永恒镌刻进她吸血鬼的生命里。过往的一千年，她忠心耿耿地为沃尔图里服务，履行长老们每一道指令，竭尽全力发扬家族荣耀。
　　她是阿罗的宝贝，一瞬间的走神而已，阿罗的慈爱自然愿意包容简的一切。
　　但是，他的苛刻同样不会凭空消失。
　　有一个人动摇了简，她分走了沃尔图里首席卫士的忠诚。
　　身为族群的领袖，阿罗无法忍受这一点。
　　他必须清扫一切威胁家族的要素，其中包括妨碍到家族成员，令他们分心的“所爱”。他的兄弟马库斯曾犯过一样的错误，为此，阿罗亲手处决了马库斯的爱人，阿罗的亲妹妹。当然，这一切是背着马库斯进行的。
　　事后，阿罗的手段奏效了一半，马库斯继续为沃尔图里效忠，但是失去了妻子，他本人的生命也迅速衰败。
　　从此以后阿罗处理类似问题的手段谨慎“仁慈”了许多——驱逐，而非处死。
　　阿罗遗憾地想，无论今晚查尔斯的行动结果如何，恐怕他略有兴趣的小姑娘都无法留下了，等她结束新生期的那一天，就是离开沃尔图里的时候。
　　至于简，她有必要提前结束监护人职责。
　　“幸好她们不是伴侣关系。”阿罗庆幸地想。
作者有话说：
“月老”拆红线喽~


第38章 北欧族群好大的惊喜
　　那具巨大的狼人尸体重新抬回了沃尔图里的仓库。它作为一个象征，代表血族世界潜藏的危机。隐于暗处的共同敌人激起了他们世界的求生欲和团结。
　　血猎的消息宣读完毕后，晚宴重新回到轻松愉快的氛围当中。
　　简和亚力克陪伴阿罗周旋于各个家族。似乎每位家族首领都可以称作朋友，而这些朋友又必须保持敬畏的态度。
　　好几次简都试图向阿罗递去双手，传达她的想法，然后获得准许，提前离场去翻找出那只钻进宫殿的“老鼠”查尔斯。
　　可阿罗明明清楚简的意图，却偏偏无视掉她递来的手，带着她满场转悠，继续跟一个又一个家族寒暄。
　　“再等等，”简劝说自己，“天亮之前所有人必须离开。”
　　所有家族之中，地处北欧的芬兰族群颇得阿罗的“青睐”。
　　他们的新成员欧若拉拥有操控植物的黑暗天赋。
　　由于地理位置靠近，他们比大多数族群更早抵达沃尔泰拉城。
　　这几日，简和奇诺正是应了阿罗的要求，陪伴那名为欧若拉的血族新成员进行黑暗天赋的开发训练。
　　阿罗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可不是什么慷慨无私的圣人，无偿出动两名重要的卫士帮助其他家族，这样的事情好比免费的午餐——早晚要“付费”。
　　谁都能看出他对欧若拉的兴趣，简亲自参与了欧若拉的整个训练过程，直观体会到了这项天赋的奇妙之处。
　　起初他们以为欧若拉只是能改变植物的生长进程，比如操控花朵开放、树木凋零、藤蔓缠绕。然而随着多次尝试，他们惊讶地发现被欧若拉使用过能力的植物居然是有着特殊功效的：人的行为受到植物的限制。
　　准确来说，如果他们所处的文化环境赋予了某个植物特殊含义，那么这个植物会强迫他们做出符合相应的行为。
　　芬兰族群的领袖是一对伴侣，他们作为父母收养了欧若拉。欧若拉的父亲说：“欧若拉催生的红玫瑰只能送给所爱之人。”因为红玫瑰代表爱情。
　　换言之，欧若拉一旦掌握了每种植物的文化含义，她可以任意控制所有人的行为。
　　阿罗深深为欧若拉的这项黑暗天赋着迷。他眼里透出的渴望疯狂几乎要奔涌而出，全靠维持体面的一丝理智压抑着才不至于失态。内心秩序的天平不允许阿罗明抢，他得想个办法，沃尔图里主张自愿加入，从不强取豪夺。
　　芬兰族群出动全家前来赴宴，足以体现他们对沃尔图里的臣服与尊重，阿罗身为东道主，理应遵守基本的待客之道，维护名誉，否则难以服众。
　　芬兰族群必须一个不少地离开沃尔图里。哪怕阿罗再多不舍。
　　因此他们离开前，阿罗恋恋不舍地徘徊在欧若拉附近。简意识到索菲斯失去了阿罗的兴趣，从人员安排上，简也被调离索菲斯的身边，转而去开发欧若拉的天赋。简对此隐隐有些不安。
　　“奇诺，你也过来和我们可爱的欧若拉道别吗？”
　　阿罗率先发现他的一名卫士正在靠近。
　　奇诺的黑暗天赋适合监控大范围的环境，平日里凯厄斯长老组织卫队训练时，总是由奇诺负责裁判事宜。他处事公平冷静，性格也温和，阿罗希望他弥补简的凶悍，让欧若拉对沃尔图里产生美好的印象。
　　经过几日的观察，他们相处得十分不错。
　　奇诺先朝阿罗恭敬行礼，“主人。”
　　他的嗓音透露出一丝紧张。
　　阿罗立刻捕捉到了异样，涌上不好的预感。
　　只见始终低着头沉默害羞的欧若拉忽然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喜悦，耳朵上作为装饰品的铃兰花瞬间绽放，散发出浓烈香气。
　　而向来冷静自持的奇诺，逾矩地站到了芬兰族群的身边，牵起欧若拉的手。他们十指相扣。这个举动也令欧若拉的养父母震惊了。
　　“主人，我有事向您禀报。”
　　阿罗收敛起热情，维持着面部的礼貌笑容，眼神反复在奇诺和欧若拉的脸上逡巡，确认他们要禀报的事情估计不太符合自己的预期。
　　“我看出来了。确实需要谈谈。”阿罗收敛起继续寒暄的兴趣，“事情涉及到了卫队成员，烦请芬兰的朋友们多留一会儿吧。”
　　双方的氛围僵持了一下，但很快，阿罗主动打破了局面，“奇诺，我需要你为可爱的欧若拉和她亲爱的家人们找个地方休息。等宴会散场，送走其他宾客，我们好好谈谈，如何？”
　　奇诺和芬兰族群的一家三口同时松了口气。
　　2005年5月16日的凌晨两点，各个家族纷纷告辞离开。他们将带着沃尔图里的意志回到各自的领地，传播血族世界的最新讯息。
　　卫士们负责领路，送他们离开沃尔泰拉城的领地范围。整个过程确保捕猎活人和暴露身份的意外不会发生。
　　城市中央的塔楼撞响三次钟声时，除了阿罗特意挽留的芬兰族群外，所有宾客尽数离开。
　　因为当响起四次敲钟声时，第一缕阳光会从东方的地平线亮起。意大利热烈的光线不容许血族成群结队外出了。
　　简终于得以抽身离开。
　　操控植物的黑暗天赋太过迷人，阿罗超过三千年的生命之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的能力确实需要经过漫长的文化发展才有可能出现。
　　意大利是文艺复兴的源头，整个西方文化近代文明的起源。阿罗率领族群定居于此，很能表明他本人是相当热爱文化与科学的。
　　欧若拉的能力简直是照着阿罗的喜欢发展的，长到了心坎上。
　　为了使谈话看上去更加友善和平，阿罗并未指派简和亚力克姐弟俩参与。他们俩的压迫感太强，一左一右站两边，立刻营造出刑讯逼供的架势。
　　“好姑娘，整个晚上你都心不在焉的。”阿罗终于握住了简递来的手，读到她要去抓住查尔斯的想法。“是的，我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作为曾经的成员，沃尔图里善待过查尔斯，我以为，他应该对我们心怀感恩。”
　　简抿紧唇，生气地说：“总有些人不识好歹。”
　　背后操控着一切的阿罗安抚地摸了摸简天使般的脸庞，他起初挑选查尔斯，主要是因为离开沃尔图里后，查尔斯再也没能融入任何族群，操控他一个人要容易得多，即便触犯法律被处死，也无人寻仇。好过选择其他人弄死，然后平白交恶于某个族群。
　　今晚这场刺激，无论结果是索菲斯反杀成功，还是查尔斯杀害索菲斯再被简解决掉，当查尔决定出手时，他注定无法活着离开普奥利宫殿。
　　“去吧，简。”阿罗柔声道，“替沃尔图里找出这只‘老鼠’。注意安全。”
　　目送简和亚力克离开的背影，直至他们走出大门。阿罗带着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前往奇诺和芬兰族群的会议室。
　　德米特里感觉不对劲，找人的事情明明他最擅长，为什么反而派出简和亚力克？
　　况且……德米特里运用追踪术立即捕捉到了查尔斯的位置，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索菲斯。
　　“德米特里，”阿罗步伐优雅地走在前面，他出言敲打道，“别多管闲事。你的责任在这里，我需要你把切尔西叫过来。”
　　切尔西可以切断“爱情”之外的所有感情链接，阿罗要做最后的挣扎。他想不到奇诺和欧若拉的感情发展如此迅速。已然发生的爱情是无可更改的，如果切尔西也无能为力，那么阿罗就只能认命了。
　　德米特里立即执行了阿罗的命令，事后他也不会在简的面前多说什么的。为阿罗做事这么多年，保守秘密是必备的素质。


第39章 午夜静默时
　　钟楼。
　　天台上毫无遮拦。
　　这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物。俯瞰夜色下起伏的红色屋顶时，还能嗅到古老城池的岁月。
　　脚下的大型钟摆已经响过三声。
　　敲钟人一无所知地完成了他今生的最后一次使命，转身准备下楼补觉，却意外撞到了一名罩着袍子且眼睛发红的俊美男人，浑身冰凉，胸部硬得如同花岗岩。
　　凌晨三点，遵照古老生物钟的居民们此刻应该全部沉浸于睡梦中。钟楼上禁止外人入内，红眼睛的男人不该出现的。
　　“你……”第二个音节正待吐出，敲钟人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他无法再说话了，很快，他也无法再呼吸了。
　　他的脖子，断了。
　　查尔斯望向钟楼外，目之所及的黑夜开始消退，天色已到了紫罗兰的阶段。根据他多年生活在沃尔泰拉城的经验，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将从地平线升起，照耀这座阳光之城。
　　走出钟楼的血族，将无所遁形。
　　这座钟楼建立在沃尔图里家族大本营正上方，掩盖血族世界最大的秘密。一旦有血族暴露，必会有执法者前来惩罚犯人。
　　查尔斯相信，再强壮的新生儿也无法抵挡简和亚力克联手攻击。
　　悄无声息地藏匿起敲钟人的尸体后，查尔斯飞快地跳下钟楼，走入地下室，推开墙上一处石块砌成的活门暗板。
　　身穿红色披风的女孩乖巧地等在门后，见到查尔斯的第一眼立即绽开笑容，这副样子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女孩儿坠入了爱河。
　　今晚，查尔斯一度怀疑自己的欺骗天赋失灵，可看见索菲斯望向他的眼神时，又抛开了怀疑。他的欺骗确实奏效了，索菲斯仍然处于爱情错觉状态，相信自己爱上了查尔斯。
　　但只有查尔斯知道，这位瞧着娇小可人的淑女有多难杀。
　　“索菲斯，我瞧过了，外面没有人。”查尔斯右手朝上，往前递去，示意索菲斯牵上来。“快点跟我走！”
　　索菲斯迟疑着伸手，轻轻搭了上去。他们约定好来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私奔。查尔斯漂亮的嘴唇吐露出一句又一句情话，诱惑索菲斯的逃离，令女孩无法拒绝。
　　递去的手立即遭受到查尔斯的用力拉扯，索菲斯敏锐地感觉到，查尔斯手掌的温度过热了，似乎刚刚触碰过什么活物。
　　想到先前查尔斯喜欢随便触碰的举动，索菲斯心下生出几分反感，出言提醒道：“再强调一遍，你千万不能摘掉我脖子上的项链。这是简送的。”
　　“遵命，我的公主。”查尔斯默认了她的误会，如果这个误会破除，查尔斯就难以解释自己的行为了。“我只是觉得这个项圈……额……是项链，它的颜色太黑了，无法衬托出你的纯洁。索菲斯公主，你如太阳、星辰，世上所有光芒的集合。”
　　黑暗天赋的蛊惑下，索菲斯立即被谎言转移了注意力，她爽朗地笑起来，“知道就好！我们快出发吧，公主要为世界送去光明了。”
　　查尔斯牵着她走出活门暗板，踏上血族的禁猎区——沃尔泰拉城的主城区，开放给游人参观的宫殿正厅。
　　实际上，查尔斯整个晚上一直在找机会扯断她的脖子，而非去摘什么可笑的项链。
　　——
　　走出宫殿大门，简和亚力克先前往电梯，询问看守的卫士是否看见了查尔斯。
　　“没有见过，简大人，亚力克大人，”卫士不假思索，“没有人使用过电梯。”
　　亚力克凑近，嗅到了这名卫士身上带有查尔斯的气味。
　　“姐姐，查尔斯知道他的名字，我们问不出什么。”
　　谎言天赋的触发条件是姓名，不凑巧的是，查尔斯刚好认识今天负责看守电梯的卫士。
　　简毫不留情地使用了烧身术，试图靠痛苦，以毒攻毒破解查尔斯所施加的天赋。
　　但是卫士仍然坚持一开始的说辞。
　　逼问的这条路走堵死了。
　　虽然无法得知查尔斯的具体目标，但简和亚力克起码确定了，他肯定使用过电梯，只是用了几次，去了哪几层，简和亚力克需要继续排查。
　　简绯红的双眼压抑怒火，她几乎瞬间推断出了答案：“亚力克，他去了我的领地！”
　　亚力克立即跟上姐姐，飞快奔向前往后山瀑布区域的隧道。
　　不过他很疑惑，追上简的身影，问道：“为什么查尔斯要去你的领地，姐姐？”
　　在亚力克的印象中，简和查尔斯从未闹出特别大的矛盾。相反，经历过烧身术的教训后，查尔斯基本做到了绕着简走，两个人彼此相安无事了很多年。
　　难道他离开沃尔图里这几年过得太不如意了，所以专程回来找死的吗？
　　“宴会开场前我离开了一会儿，”简坦白道，“我把索菲斯带到了瀑布那边。”她说不上懊悔，因为她的本意是防止误入的宾客，却无法阻拦别有用心的曾经的“自己人”。
　　“确实，要闹点事情挑衅沃尔图里的权威，最好的办法是杀死一名家族成员。”亚力克迅速理清脉络，“他无法找到阿罗和凯厄斯两位长老的夫人，那么只能找卫队下手。卫士们根据各自的能力分配披风，他可以通过颜色判断强弱。”
　　简不屑地说：“然后挑个最弱的，捏软柿子。”
　　“别太担心了，姐姐。索菲斯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亚力克安慰道，他想起阿尔卑斯山之旅，“当初我们和德米特里一起追缉了她两天两夜，最后还是她自己停下来去雪山登顶才算结束。难道你觉得查尔斯那家伙比我们三个加一起还厉害吗？”
　　简稍稍放心了一点，“但是……她完全无法抵挡黑暗天赋。查尔斯再弱，毕竟……”
　　她没再继续说，决定暂时采纳亚力克的建议。
　　“亚力克，你说的有道理。比起外头乱跑那会儿，现在的索菲斯起码勤奋训练过了。”
　　简外出的几天，从亚力克那里听了不少训练场发生的事情。
　　亚力克附和道：“说了你可别生气，姐姐。菲力克斯觉得索菲斯近身格斗的技术已经超过你了。”
　　简冷哼一声，“新生儿优势罢了。”
　　瀑布声隐隐传来，简扬声喊：“索菲斯！”仍旧只有瀑布声隐隐传来。
　　她担心的事情果真发生了。
　　亚力克此时不敢讲什么“说不定是索菲斯自己跑出去了”之类的话。因为连他都知道，索菲斯对简有多么言听计从。
　　池子边上还有吸干的六个空袋子，简稍微放心了些，起码索菲斯离开的时候是饱食状态，战斗力的巅峰。动起手来查尔斯肯定得吃些苦头。
　　不远处，亚力克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姐姐，”他指向地上的痕迹，“查尔斯被掀翻在地，趴着，他的身体印子很清晰，说明索菲斯出手时力道极大。”
　　“姿势上应该是用脚踩着入侵者，印子很深，她肯定踩断了查尔斯的骨头。”简查看四周，然后在有点距离的两块石头中间的石缝里，找到了她给索菲斯的那盒火柴。
　　简走过去蹲下身子，抽出卡进石缝的火柴盒，取出火柴清点数量，“少了一根。”
　　亚力克连忙补充，“这里没有血族被烧死的灰烬。”
　　算好消息，那根火柴没能烧死查尔斯，但也没烧死索菲斯。
　　“天亮之前得找到他们。德米特里偏偏这时候无法抽身！”
　　阿罗带走了德米特里，他们最好的搜捕者正陪同长老们面谈芬兰族群，讨论奇诺和欧若拉的归属问题。
　　这次由简和亚力克主导搜捕。
　　她开始分配任务，“亚力克，你率领卫队搜索后山区域。这边面积大。宫殿部分由我负责排查。”
　　亚力克点头，“好。”
　　“找到查尔斯之后，立即处死。”
　　钟楼已经响过了三声，他们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第40章 束心的谎言
　　钟楼视野开阔，俯瞰整座城市时吹到的风，似乎也与别处不同。
　　相较于土黄的墙面和赤红屋顶，索菲斯对沃尔泰拉的第一印象是风。
　　她为了省钱搭乘廉价的交通工具，忍住暑气和呕吐，从超载的大巴上捂住口鼻挤出车门，这座千年古城裹挟阳光气味的风吹散了她身上的酸臭和不适。
　　索菲斯爱极了迎风的感觉，那样仿佛她还是鲜活的。
　　天边的颜色由原先的紫罗兰转变为青蓝，索菲斯担心，过不了多久，恐怕太阳就要出现了。
　　她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一动不动，有些躁动地问那个带她跑到天台吹风的人：“查尔斯，我还要等多久？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必须要等钟声响四下的时候才能离开？”
　　“还有十多分钟吧。记得别回头。”查尔斯温柔迷人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无论听说多少遍都是享受。
　　撒了一个谎言，就需要由更多的谎言去圆。查尔斯正是此间高手，他随口编瞎话：“因为今天的敲钟人有事请假了，我得留下来帮他敲了四点的钟再走。”
　　“四点以后的钟不需要替人敲吗？”
　　“不用，白天我们不该出来的。”索菲斯的探索欲旺盛，对话继续下去必定会露出更多破绽，查尔斯拒绝了谈话深入，“索菲斯，我们结束这个话题。”
　　谎话连篇的浪荡子紧盯着女孩的背影，他的抱歉中含了几分真心，“索菲斯，我真的很抱歉让你爱上我。阿罗禁止卫士们彼此相爱，即便我已卸任多时，规定也还是奏效，所以才害得你要同我私奔。”
　　查尔斯努力了一个晚上，试图一击制敌拧断她的脖子烧掉。现代化的打火机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裤兜里，引燃的速度远比火柴迅速。
　　可不知是新生儿的感知力太过强大，还是系统性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依靠偷袭去制服一二尚且可行，但要杀死她，困难重重，起码比查尔斯以为的要难。
　　哪怕他已经通过谎言，成功欺骗索菲斯背对自己，一旦他的手掌伸向前方的脖颈，索菲斯的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微弱的风向变动也尽数捕捉到。当她强壮有力的五指破空而来，大力地捏住查尔斯的手腕，他皮肤上的黑色裂缝一道道铺开，连同骨骼碎裂的声音。
　　即便她不回头，依然成功保护了她自己。查尔斯甘拜下风。身体日复一日的训练反应是无法靠谎言消除的。
　　查尔斯唯一庆幸的是，在爱情幻觉下，索菲斯居然误解他是想去触碰那条贴颈项链，而非害她性命。他将错就错，默认了。
　　他确信，凯厄斯长老一定充分训练过她，她并非他起初以为的待处理的边缘卫士。于是他产生了片刻的怀疑，阿罗长老为何要借自己的手，秘密处死这样一位耗费许多工夫培养的卫士呢？
　　然而事已至此，他已无暇多思考背后因果，只等时间一到，亲自促成她触犯血族法律，让她裸露的肌肤暴露在沃尔泰拉城的阳光下，血族权贵的居住正上方。
　　查尔斯默默在心中祈祷：朝阳啊，请快点划破苍穹吧。
　　上苍似乎听到了查尔斯的祈求，天边光线较往日亮得似乎更快了。索菲斯的红色披风早就在查尔斯的游说下，脱掉叠好，整整齐齐放在脚边，手套合拢放置在最上面。缺少遮挡的手背上有光线若隐若现。
　　查尔斯拉紧兜帽，充分遮住脸部皮肤。他用世界最明媚动人的音色说，“索菲斯，时间差不多了。你站好，千万别回头。”
　　“这句话你重复好多次了，我哪有一次回头的？恋人之间要彼此信任。”
　　查尔斯借着说话声音的遮掩，慢慢靠近索菲斯的身后。他绝佳的视力已经捕捉到广场最角落的玻璃窗上反射出的阳光了。
　　接下来几分钟，旭日将从东方彻底升起，把这座城市的黑暗扫荡干净，成全他回归沃尔图里的夙愿。
　　“抱歉，索菲斯。”和平的时限提前结束了。
　　查尔斯抬脚，猛力踩向索菲斯的背脊，正如初见时，索菲斯毫不犹豫攻击他，捏碎他脆弱的肋骨和脊椎时一样绝情。
　　阿罗早已摆布着他们站到了天然敌对的立场，在谎言制造出的虚幻假象之下，掩盖了两个人不死不休的真相。
　　这一脚又快又准，一触即分，查尔斯卯足了劲儿，可说是使上了他毕生实力。
　　索菲斯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感到有股外力袭击腰部，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脚底踩脱了天台边沿处。
　　“呼——”
　　耳边风声变得分外急促，她的大脑仍然受着查尔斯的欺骗，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坠下塔楼。
　　坠落——
　　楼下的广场开始铺设阳光，也许某扇窗户的后面已有人睁开双眼，附近小道上的推车正被摊贩装填商品，人类做好准备，即将开始一天的生活了。
　　脚下金色的阳光像是为人类铺设的地毯，血族不应该沾染。可索菲斯无法控制，她马上要落到金色地毯上去了。
　　谎言未曾解除，她必须遵守不准回头的指令，哪怕她身后是可以攀附的塔楼黄土色的外墙，而她的前方，却可怜的空无一物，徒留空虚。
　　“索菲斯！”
　　喊着她名字的叫声破空传来，像是从虚空中炸开，少女偏高的音调情急之下更显尖锐，甚至刺耳，过快的语速叫人连发音都听不清。
　　但正是这道尖锐刺耳、模糊不清的呼喊，打破了索菲斯的浑浑噩噩。
　　一同挽回的，还有她坠向阳光的身躯。
　　她停住了，停在了三楼，整个身子悬空在外，颈部紧贴着皮肤的项链被人从后面捏到变形。作为内衬的黑色针织蕾丝尽数破碎，随风散去，飘飘荡荡落入阳光之中。
　　这滋味很难受，索菲斯的前颈骤然发紧，气管咽喉勒得难以动弹。索菲斯的背部撞到塔楼粗糙斑驳的外墙，任由抓项链的人动作慌乱又利索地牵引她向上，拖回楼内。
　　身后的人失去一贯的优雅，双手死死箍住索菲斯的腰，连拖带拽的，强势地把她弄到塔楼内部，直到确保阴影遮盖住她整个身体，暴露的威胁尽数阻挡在了楼外。
　　然后延续这个姿势，保持不动。
　　这个人与索菲斯身量相当。
　　这个世界上与索菲斯身量相当的人有很多，但只有这个人独一无二。
　　查尔斯的谎言尚未破除，索菲斯仍然无法回头。她喉头起伏，拼命咬牙去压抑坠楼的恐惧，颤抖着控制上臂抬起，去握住扣在腰际的那双手。
　　很多事情是不必回头的。
　　她一个词汇颤抖得几乎要断开。
　　“简……”
　　这个名字就是一句话，是她所能表述的唯一内容了。
　　索菲斯的声音十分微弱，但腰间收紧的力道表明简听到了。可是简仍维持着动作，颔首抵在索菲斯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吹打到索菲斯彻底失去屏障的脖子上，泛起一阵阵颤栗。
　　项链断了。
　　再牢固的金属，再精湛的锻造工艺，也无法抵挡一名吸血鬼情绪失控下的撕扯。
　　断裂的项链此刻重新回到简的手中。原先设计过的漂亮又繁复的造型消失了，它差不多搓成一股，破破烂烂地物归原主。
　　颤抖的手，覆盖住稳当的手，直到两双手的主人一起恢复平静。
　　简松开她。
　　等待片刻，发现索菲斯竟然毫无行动。
　　“索菲斯，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简不理解地问。她难得的耐心，并没有因为索菲斯的背对而产生怒气。“你是责怪我吗？怪我这么晚才找到你吗？”
　　简的心中确实存了愧疚，却不愿承认，如果承认了，相当于撼动了自己的忠诚。她解释道，“我得先确保长老夫人们的安全，这是守卫的职责。”
　　眼前的人努力将脸偏转了一点角度，断断续续地说：“简，对不起，我违反规定了。”
　　简心头一惊，连忙否认：“没有！你没有暴露身份！阳光还没来得及照到你的身上，我拉住你了！”情急之下，腰间松开的力道重新加重。
　　索菲斯指的是自己爱上一名前任卫士的事情，那个人说阿罗反对卫士们相爱，她触犯的是这条规定。
　　很显然，简误会了，误会大发了，光听声音就足以判断出她怒意正噌噌上涨。索菲斯想制止误会延续，告诉简，她违反的规定并非指暴露身份，而是——发生爱情。
　　“我，我……”索菲斯说不出口。她的本能抗拒说出那件事情。“怪我自己，不怪你。”
　　“噔——噔——噔——噔——”
　　四声钟响自头顶传来，打断了索菲斯即将说出口的内容。
　　最后一声钟响结束时，她们默契地松开彼此。
　　敲完钟后，查尔斯整理衣冠，如一道黑色幽灵，施施然飘过楼梯间，走下塔楼。
　　他期待着冷酷无情的执法者帮助他完成最后的死亡程序。
　　蛊惑人心的音色响起，“许久不见了，简大人。”


第41章 谎言蒙心
　　高出半层的楼梯转角，查尔斯高大的身影闪现而出。
　　简一言不发，大半张脸隐没于深黑色兜帽下。她站在距离索菲斯一臂之外的地方，像伺机收割灵魂的死神。
　　查尔斯出现的瞬间，简往他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有意无意挡住了索菲斯的身影。
　　查尔斯立即“飘”下楼，生怕自己的站位太高，冒犯到了沃尔图里最高傲冷酷的守卫。
　　此时他脱离了卫队编制，已不算家族成员，但眼前金色的“V”形徽章，也曾落在他的胸前，此时仍是他的心之所向。
　　期盼回归的兴奋超越了面对简时本能产生的恐惧，查尔斯迫不及待地靠近简，右手放到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膛上，单膝跪地，向她深深俯首，做足了臣服的姿态。
　　男人高大的身影甘愿俯低，被索菲斯折断过的背脊这次由他自己弯下去，幅度大到头差点碰到膝盖。
　　简依旧沉默，轻蔑地半眯着绯红的眼睛，打量眼前这只逃窜的“老鼠”。
　　多年不见，查尔斯的外表同记忆中并无区别，做派倒是更加下流了，身上的气味也沾染了流浪血族所独有的浑浊。
　　主动跪下求饶的姿态足够卑微，但有什么用呢？这无法改变简想要他死的心情。
　　要他死，却不能太轻易的死。
　　愤怒到极致，简反而能笑出来了，要论折磨一个人她可太在行了。
　　“呵，流浪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的敬畏之心早已在混迹下水道的时候冲刷殆尽了。”
　　不等查尔斯应答，简半眯的眼睛完全睁开，极其猛烈的烧身术骤然袭来。
　　这次的强度剧烈至极，与平时那种令人惨叫两声的惩罚性质天差地别。
　　查尔斯立即崩溃，单膝跪地的姿势溃散，他整个人瘫倒，手脚抽搐，头部狠狠撞到冷硬的石板地面。
　　查尔斯猩红的双眼痛到向上翻，几乎只见眼白的部分了。手指无知觉地去抠身体，企图减轻疼痛，但可惜这世上再没有比简的烧身术更痛的知觉、更残酷的惩罚了。
　　他的嘴巴开合几次，发出无声的凄厉惨叫。衣服被他自己撕得破破烂烂，整个人丑陋无比，哪还有什么忧郁俊美的神祇假面。
　　简阴狠地想，这副样子才配得上他的龌龊心思。
　　背对他们的索菲斯听到了身后传来些许动静，可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只有两句，太简洁了，她听不出任何端倪。索菲斯惴惴不安地询问，“简，你们怎么样了？”
　　““放心，我很好””简收回烧身，，暂且留查尔斯查尔斯片刻喘息。机会。“稍微切磋一下他的试试他了。”深浅罢了。”
　　火焰炙烤的痛楚暂且褪去，遗留在灵魂深处的伤害却休无止。
　　查尔斯几百年的光阴，到今天刷新了他对于痛的认识。
　　黑衣少女踏着轻巧的脚步，走到查尔斯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此刻的不堪。偏偏简的至极无辜之际，仿佛造成这番惨状的另
　　有其人。少女天真的嗓音空灵悦耳，“许久不见，我们的黑暗天赋各有长进。‘谎言’的效力很强，你痛苦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没有除。”
　　仅仅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就要下死手对付他，查尔斯瑟缩身体，他相信简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情。他畏惧地点头，“是、是的。除非我亲口解除，或者死掉，否则谎言的效力将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简转头看向始终背对他们的身影，冷酷地命令，“现在，解除索菲斯身上的谎言。审判时需要证人”
　　查尔斯不敢不从，气若游丝地解开自己的谎言：“索菲斯，你可以转身和回头了。”话音刚落，索菲斯感到脑子里箴言一样的封禁立即解除。她甚至没过脑子去想一想眼下的情况有多么不妥，手脚先她一步自动找到了简。
　　代表卑微地位的红色披风下，一双手臂极度冒犯地揽住了沃尔图里最高贵的守卫的肩膀。
　　她的双臂交叠在简的后背，拉扯间，黑色披风的兜帽揭开，露出下面遮住的金发。索菲斯发现简仍然是宴会开始之前的打扮，只是盘发上用作固定的绿宝石尖嘴夹掉了两三个，使得几缕发丝脱离大部队，往四周垂落。镶满钻石的小王冠歪倒一旁，岌岌可危。
　　黑色兜帽遮住了简所有的凌乱，仿佛她还是沃尔图里最无坚不摧的守卫。只有揭开这层伪装，才发现她内里已经凌乱到了什么地步。
　　这还是简吗？
　　索菲斯有些吓到，自她们相识以来，简永远优雅自持，无坚不摧。任何时候只要她往前一站，整个世界都得跪地求饶。
　　所以索菲斯下意识放开了搂抱，转而去为简重新戴好兜帽。比起躲到对方的怀里寻求安慰，她首先得维护好简的高傲和完美，保证她内心的尊严不受到任何人的轻视。
　　这番互动太短暂了，等查尔斯回过神，只看到索菲斯似乎是被简狠狠推开了。
　　“大人，请快点开始审判吧。”查尔斯迫不及待完成阿罗的秘密任务了，阿罗可没说不准借助沃尔图里的力量。
　　简瞥了他一眼，开启了审判前奏。
　　她开始审问索菲斯，“他用什么理由让你离开的？”
　　“有监护的情况下可以离开领地。阿罗不允许我继续留下……”
　　作为阿罗身边的贴身卫士，简立即觉得这也是一个查尔斯的谎言。她反驳，“阿罗从未说过这些话，你仍然归我管束。”
　　索菲斯犹犹豫豫地说出最核心的原因，“不，阿罗迟早会赶我走的。因为，因为……”
　　见她难以启齿，查尔斯插嘴补充：“因为索菲斯爱着我呢。”到这时候了，查尔斯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简太护着索菲斯了，她的审问一字一句地把责任归咎到查尔斯身上，显然她是打定主意要替索菲斯开脱。等到收集了足够的口供，留给查尔斯的只有死路一条。
　　幸好他的谎言仍然生效。他现在不指望简“执法”了，更不希望索菲斯死掉了，他该指望这个强悍无比的新生儿成为他的保命符。
　　索菲斯点头承认，“是的，我爱上了他，我触犯了卫队的规矩。阿罗早晚容不下我，所以我必须跟他私奔！”
　　“你疯了吗！”
　　简捏紧拳头，手中的项链扭曲得不成样子。她狠狠丢开那股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条，连烧身术都难消的愤怒顿时涌现，她抬脚猛踹查尔斯瘫倒的身体。
　　虚弱的查尔斯无力反抗，左翻右滚，任凭简像踢皮球似的发泄怒气。可他却畅快地咧开嘴笑起来，他觉得高傲的执法者是有所忌惮了。
　　虽然不清楚背后的缘由，但是查尔斯相信自己肯定抓住了简的命脉，她不敢轻易施展烧身术，更无法下手杀他了。等到逃出沃尔泰拉城，查尔斯暗暗发誓，他这辈子绝不再回意大利。
　　与强大的黑暗天赋相反，简常年懈怠格斗训练，脚下的力道相当有限。
　　踢到皮糙肉厚的查尔斯身上，绵软无力，如同此时此刻，她对于施加到索菲斯身上的爱情谎言一样，无能为力。
　　简卸下力气，而查尔斯占据审判上风，疼痛仿佛也消散大半，他支起身子，晃晃悠悠站起身。
　　形势倒转了——查尔斯得意地想。他恶趣味地品尝简的挫败。
　　“索菲斯，你这副样子是在为他心痛吗？”
　　身后安安静静的女孩眉头紧皱，右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服，若非红色的披风布料足够坚韧，估计又要毁坏一身行头了。她的左手几次张合，试图阻止什么一样。
　　“踢几脚而已，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动作为他心痛的。”简的无力感扑灭了她的怒火，却无法熄灭理智。她必须杀死查尔斯，只要杀了他，“谎言”的黑暗天赋效力就消失了。
　　但她也要索菲斯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她必须清清楚楚看到这个人男人的下场，留下深刻的教训。血族世界残酷的一面才刚刚揭开序幕。
　　索菲斯艰难地开口，“简，我其实……”
　　“好了，别说话。你受到蛊惑了，说的话并非你真正的想法。”简一反常态打断了索菲斯，受到谎言蛊惑的人自己是无法控制的。她冷酷地提醒道，“接下去我还要杀了他，你能忍住别对我动手吗，索菲斯？亚力克说你的近身格斗学得特别出色，如果你动手的话，我就得用上烧身术了。那很痛苦。”
　　索菲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可眼神中的痛苦更加深重。她走近两步，牵住简的手腕。
　　简回握住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安抚道：“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这个人触犯了沃尔图里的法律，蔑视了我们的权威，还伤害了你。我不可能放过他的。”
　　说罢，简决绝地推开索菲斯的手。
　　“不！”索菲斯挡到简的身前，阻隔了简的视线。她摇头说，“简，不该你来动手的！”
　　简决定最后给她一次机会，劝道：“让开！这个人必须处死。”
　　被护在身后的查尔斯抖着肩膀大笑，他赌对了，他用“爱情错觉”为自己找到一名忠心耿耿的私人护卫。还是由沃尔图里亲手训练出来的。
　　索菲斯的眼神满含挣扎，她知道自己能拖延的时间，全部仰赖于简不希望对她使用烧身术。
　　“简，这件事情因我而起，不该由你出手！”
　　索菲斯忍住心口的剧痛，转过身背对简。
　　她掐住了查尔斯的脖子。


第42章 一百件礼物之约
　　查尔斯难以置信，脖子上的力道只够限制他的行动，他挣扎着加强谎言的效力，疯狂重复：“索菲斯，你爱我！你爱我啊！”
　　索菲斯逐渐加大力度，她目前的手劲可远远不足以拧断脖子。查尔斯个头太高，索菲斯不喜欢仰视他的滋味，慢慢压着他跪下，两个人总算互换了高低。
　　“是的，我爱你。”索菲斯语气里的伤心多到快要溢出，她一边伤心一边决绝地宣判查尔斯的死刑：“但应该由我负责杀死你。”
　　“什么？”这超出了查尔斯的一贯认知。爱情啊，足以叫人双手奉上性命的爱情啊，受控于这样庞大的力量之下，她还能杀死他吗？
　　电光火石之间，查尔斯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转变求生思路，趁着还有时间，他得马上开口：“索菲斯，你……”
　　你不能杀死我。
　　最后一句谎言未能如约实现。
　　简卸下了查尔斯的下颌骨，下巴脱臼的他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等毫无意义的音调了。
　　简一扫先前的沉闷，语调上扬：“别想再用谎言欺骗索菲斯！”耐心重新回到简的身上，她站到索菲斯的身边，亲自上手亲切地指导她：“找到骨骼相接的部分，这样比较省力。”
　　查尔斯无意义的呜咽声持续响起，索菲斯忍住心中万般痛苦，照着简所指的地方，奋力一拧——世界安静了。
　　查尔斯的头颅飞撞到古旧的石墙上，然后重新弹回地面，咕噜咕噜打滚。
　　“唔嗯——”新的呜咽声响起，是索菲斯。
　　血族失去了流泪的权力，想哭到极致，也仅仅只能发出类似哭腔的闷哼。
　　一盒眼熟的东西递到索菲斯的面前。
　　遗落的火柴盒。
　　索菲斯颤抖着手，坚定拿回这件东西。这次她腾出了两只手去取火柴、划开火焰、点燃那颗滚落的头。
　　查尔斯的眼神保留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索菲斯喃喃自语：“再怎么爱你，也不能任由你欺负简。她是我的灵魂。”
　　火焰吞噬了查尔斯的头，残缺的躯体瘫倒在侧。
　　简提起那团无头的死肉，一点点拆掉四肢骨肉扔进火堆。查尔斯的身体最终重新团聚，化为一堆灰烬。
　　索菲斯瘫坐在地，抱紧双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由简丢入残肢喂大火团。她像要取暖般靠得极近，不曾移开半点。
　　当火星子熄灭的时候，简问她，“刚才你提前挣脱了他的谎言吗？”
　　索菲斯摇摇头。
　　简说：“血族是没有灵魂的。”
　　“谁说的？”索菲斯好奇。
　　“阿罗。”简递去一只手，给索菲斯牵住借力，“血族经受地狱业火的炙烤获得永生，我们成为了人间的恶魔，从此放弃灵魂。”
　　索菲斯站起身，捡起简丢到墙角的项链残骸，表示反对：“十九世纪以前，女人被视为没有灵魂，但从十九世纪开始，她们拥有灵魂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我认为吸血鬼也可以拥有灵魂。”
　　“随你怎么想。许多人类渴望放弃灵魂换取永生的资格。”简不置可否，天堂地狱什么的，她向来对这些虚幻的事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索菲斯低下头，双手捧着捏成金属条的项链，愧疚又心虚地挪到简身边，悄声说：“对不起，项链坏掉了。”
　　黑色的蕾丝是索菲斯停下坠楼的时候撕裂的，夹杂了红色的欧珀石则在简发泄怒气时粉碎成一把粉末。若非金属具有延展性，这条项链的下场恐怕要跟查尔斯一样“碎尸万段”。
　　简当然不会怪罪，项链的毁坏她占了一半因素。眼前的索菲斯消沉低落，不过这次不再是因为查尔斯受到折磨，而是为了项链的损坏。
　　这个认知让简心情大好。
　　“你没坏掉就好。”她握住索菲斯垂落身前的手，不动声色地取回项链残骸，放到衣兜内。她安慰性地摸摸索菲斯苍白的脸庞，保证道：“这条项链永远归你。不过要先等我修好，可能要再加工一下，添点别的设计。”
　　简的安慰起了作用，索菲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上的苍白仿佛消退了几分。爱情幻觉营造出来的痛苦耗费了她今晚大量心神，永生的躯体上难得出现了疲惫。
　　“还走得动路吧，”简看出她在强颜欢笑，握住索菲斯的手准备带她离开，“去我的领地休整一下。”
　　她们走到塔楼底部，推开石门暗板，重新回到普奥利宫殿的隧道内部。
　　一路上，简向索菲斯大致交代了晚宴上宣布的血猎和狼人的消息，顺带提了两句查尔斯这个人的身份信息。
　　“大概查尔斯心中一直埋怨沃尔图里开除他，可谁叫他的黑暗天赋限制性太大呢。”
　　作为当事人，索菲斯捕捉到了一处疑点，问道：“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谁透露给他的呢……”
　　简立即引起警觉，停下脚步问，“不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不是！”索菲斯连忙摇头否认，“我以前太轻信于人，吃了好多亏，现在当然学会防备别人了。我一句话也没说，可他一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
　　索菲斯从不撒谎，这个女孩给简的印象从来是天真冒失，缺乏对危险的警觉，以至于让自己落入险境显得相当正常。
　　可假如索菲斯学会了对人保持警惕，那么查尔斯必定有一名内应……思及此处，简背脊发凉，决定安置好索菲斯以后，迅速将情况上报给阿罗。她加快步伐：“这件事情我会告知长老们的，阿罗肯定能查清楚。”
　　进入领地后，劳碌了一整晚的简总算得以休息片刻。
　　作为瀑布浴池的常客，索菲斯熟门熟路脱掉凌乱的衣服去洗澡。脏衣服留到岸上，人往池子底部泡。
　　等她弄湿头发，脑袋浮出水面，干净的浴巾和搭配好的衣饰已经备好了。
　　简则留在岸边，摘下兜帽，露出严重走样的发型。发冠、发夹、发绳等一众装饰品挨个解下，由亚力克亲手盘好的金发披散开来，从背面看甚是漂亮。
　　索菲斯的脑袋浮出水面，单手撑住岸边的石头，稍稍用力便脱离了池子。她踏上岸，拿起浴巾裹住身体，浴巾贴着头皮吸掉大部分水，保证不再往下滴。擦干后，去换新衣服。
　　这次的衣服又是简最钟爱的繁复裙装，索菲斯成功分辨出正反面，套到身上，裙长和袖口的尺寸都很合身，唯独腰部用于调节松紧的收腰带子位置很尴尬。
　　设计者可能是几个世纪以前的裁缝，以为每一名穿上这种裙子的女士都拥有专属的更衣女仆，所以出于保留正面观赏性的考量，调节松紧的绑带被放到了后背部位。
　　索菲斯穿上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如果她要独自完成穿戴任务，多半只能重新脱掉衣服，系好带子再穿上。
　　“怎么了？”简发觉索菲斯陷入某种窘境，披散着头发过来解围。“转过身去。”她接过索菲斯手上束手无策的两条带子，麻利地穿进对应位置，“这种腰带不能提前系好，松松散散显得肥大臃肿。像这样，刚好贴合你的身体看着才挺拔精神。”
　　索菲斯转过身，学着中世纪电影里演绎的那样，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真滑稽，她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缺少作为装饰的项链，裙子的领口又开得特别低，索菲斯俯身时脖子、锁骨大片空白，显得空空荡荡。
　　索菲斯觉得别扭，转移话题到这条挂着银链子的黑裙上面，说：“这条裙子的款式挺复古的，好像哥特小说人物插图上的女主角穿搭。”
　　“嗯，是公元十五世纪的作品。当时攒下了许多过分华丽的衣服，特别妨碍执行任务。倒是很适合你在宫殿内穿。”简别开视线，“你喜欢的现代款式已经安排人去专门定制了，大概下个月可以送到沃尔泰拉。”
　　“定制？”索菲斯很陌生的词，她买衣服图方便，去商超挑几件当季批发，穿穿洗洗。“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却一点回礼也没有，这样真的受之有愧。”
　　“愧疚什么，又不是做交易。”简笑了，“谁规定我送你一件东西，你就得回我一件了？”
　　索菲斯哑然，拒绝单方面收礼物居然变成了要跟朋友做交易。可这确实违背索菲斯一贯的处事风格，她考虑了一会儿，想出个折中的办法，说：“等你送的礼物数量超过一百件，总能允许我回赠你一样东西吧。一百件换一件，没有哪家这样做买卖的。”
　　“可以，你自己慢慢数着。”


第43章 宴席散去
　　谈话到一半，领地边缘处来了位不速之客。感知力超强的索菲斯先一步噤声，随后简也意识到了领地边界的访客。
　　不过这位访客显然比查尔斯有礼貌的多，恰到好处地停在领地外面，并未贸然入侵。
　　索菲斯和简对视一眼，稍稍整理了着装，相伴往领地边界走去。简习惯性牵着索菲斯，替她把控方向和速度。
　　来人是一名陌生的女性守卫，身形矮小，其貌不扬，但她穿着颜色极纯极深的黑色披风，制式上应该高过了简和亚力克，与三位长老同级。
　　索菲斯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一定拥有超然地位，她不确定是否在审判庭见过这个人，当时房间黑糊糊，人群乌泱泱的，她光顾着害怕了。
　　不过简看到访客时，马上露出喜色，亲热地喊道：“切尔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切尔西也朝她腼腆地笑，通知说：“简，阿罗有事找你。”
　　“好，我马上过去。正好我也有情况上报。”简应道，她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索菲斯的手，走到切尔西身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半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索菲斯。
　　反倒是名为“切尔西”的女人瞥了索菲斯一眼。
　　新生儿的感知力仿佛同时提高了索菲斯对情绪敏锐度，她感觉到这个陌生女人投射过来一种既得意又嘲讽的情绪。
　　而且，简的态度太反常了……
　　“简！”索菲斯叫住了潇洒离去的金发少女。
　　少女闻声驻足，绯红的眼睛平静无波。切尔西先行一步离开，嘱咐简尽快赶来。
　　简这才将目光转移到索菲斯身上，冷淡地问道：“有事吗？”
　　索菲斯没想到简会这么问她，脑子宕机了似的久久无法响应。
　　简挂念阿罗的召唤，没工夫磨磨唧唧等下去，抢先说：“没什么事情的话，请离开我的领地。”
　　然后再次转身，追随切尔西离去。
　　披散的金发同方才在池边别无二致。
　　山谷的风吹来，很猛烈，索菲斯身上还带有瀑布水池里带出的湿气，大概是这个原因，她觉得此刻全身被寒意包围了。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简忘了同她道别。
　　失魂落魄的索菲斯没能发现，远方山谷一处隐蔽的崖壁上，阿罗刚刚将手从马库斯的手掌上挪开。他借马库斯的眼睛“看到”切尔西完美执行了任务。
　　“我想不通为什么你非要拉我出来看热闹，哥哥。”凯厄斯紧皱眉头，恶狠狠地抱怨。他讨厌暴露在阳光下的滋味。“切尔西从未失手。”
　　马库斯怜悯地叹气，“是的，上一刻亲密无间，下一秒形同陌路。转瞬之间的事情。”作为看出人与人情感联系的马库斯，切尔西的能力施展在他眼中是具象化的。
　　阿罗明确看到简身上断开了一道强烈的情感联系。他松了口气，差点就来不及了。
　　“我可不能允许一个二流货色分去简的关注。”
　　这句话很像是在质疑简的忠诚，凯厄斯并不认同，他反驳：“昨晚简先去确认了夫人的安危。”
　　“我从未质疑简的忠心，她是我们家族的基石，真正的掌上明珠。”阿罗安抚凯厄斯，“但由于奇诺和欧若拉的意外相爱，我发觉平时应该多关心卫队的这些孩子们。早些插手干预，以免将来酿成大错，彼此痛苦。”
　　天亮前他们结束了跟芬兰族群的谈判，最终考虑到必须维持沃尔图里的体面，阿罗让步了。
　　出于安全考虑，芬兰族群要等到今天深夜时分离开。三人来，四人回，平白从沃尔图里赚走一名拥有黑暗天赋的成员。这趟意大利之旅对他们而言可太划算了。
　　凯厄斯憋屈极了，“我们家族这次亏大了。非但没能拉拢一个天赋强大的护卫，反而赔出去一个！”毕竟奇诺是训练场上他最喜欢用的一名卫士了。失去奇诺，往后卫队日常训练要另外探索新的模式。
　　凯厄斯认为这笔损失应该要算到阿罗头上。
　　他语气嘲讽，挖苦阿罗道：“哥哥，指派固定守卫陪伴新人的传统，是不是应该修改修改了？”
　　扎心的真相令阿罗又揪心了，他深呼吸，缓解欧若拉和奇诺带给他的挫败。
　　阿罗摆摆手：“以后再说吧，起码我们解决了简这边的麻烦。”
　　凯厄斯做事风格直白粗暴，看不过阿罗的行事，他攻击得更加直白：“大费周章培养情感，毫无所获后切断情感联系，哥哥，我们漫长的生命真要这样来回折腾吗！”
　　“谁叫索菲斯如此令人失望！折损了一个查尔斯，她却没有激发的任何天赋展露！”
　　眼见两位兄弟拌嘴越发激烈，马库斯适时地打圆场：“有些花朵不适合意大利的土壤。或许她的天赋是无与伦比的幸运，而幸运，难以捉摸。”
　　阿罗和凯厄斯卖马库斯面子，暂时休战。他们两个只是找机会吵架而已，话题是谁无所谓。
　　稍稍冷静后，阿罗恢复惯常的开朗笑容，“好吧，经过我们多番试探，索菲斯貌似无法适应沃尔图里的生活，因此她的归属问题需要重新……不，等等！”
　　阿罗心念一动，既然事情并未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索性早点结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他双手合十，如同要迎来电视剧大结局似的，激动地搓着。
　　这个新的乐子重新挑起阿罗的情绪，他看向自己另外两名兄弟，一个半死不活，另一个愤愤不平的，提议道：“兄弟们，投票表决一下：索菲斯·卢卡离开了普奥利宫，是否涉嫌触犯法律，失去存活下去的资格了呢？”
　　三个人，不允许弃权，任何提议总能得出个结论。作为维护血族秩序的代言人，阿罗极其看重程序正义。以沃尔图里名义进行的判决，全部要举行投票。
　　马库斯和凯厄斯沉默地等待阿罗率先投出“赞成”。
　　因为通常情况下，阿罗很少反对自己的提议，除非有时候他纠结的毛病犯了。当阿罗首先完成投票，接着，按照家族内部剧本，马库斯百分百赞同阿罗，最后凯厄斯添上第三票。长老议会全票通过。然后卫士们出面，将这名受到审判的罪人拆分开来，投入火海。
　　可这次阿罗缄默不语，反而看向马库斯，“哥哥，想必你是支持的。”
　　马库斯伸出手，成了第一个投票的人，他顺着阿罗的话表态说：“我支持，索菲斯·卢卡触犯了我们的法律。”
　　反常的走向，阿罗存了私心。他笑嘻嘻地得到满意的回答，伸出手搭上马库斯，反悔道：“别这么苛刻，哥哥。简及时出手阻止了索菲斯的暴露，事情得以挽救。所以——我反对！”
　　阿罗反对，马库斯支持，事情的决定权兜兜转转居然落到了凯厄斯手中。
　　两名更加年长的吸血鬼看向他，目光静静地催促他投票。
　　凯厄斯感到被阿罗算计了，这并不难猜，他气笑了，“天哪哥哥，即使派出切尔西去斩断简和索菲斯的情感联系，你依旧担心简会因为失去一个小跟班而生气。”
　　“我只是出于一颗爱护她的心。”阿罗半真半假地说。
　　“是你提出要简的小跟班死，谁最后作出决定的，重要吗？”凯厄斯一贯藐视生命，他争取每一个为他人带去死亡和灾难的机会。
　　阿罗相信他会投出支持的一票，那么阿罗就成为了唯一为索菲斯争取生机的仁慈的神。
　　但是凯厄斯这次决定也违反一次常态，他轻蔑地笑道：“强大的黑暗天赋能为我们家族带来许多荣光，但缺乏强大的黑暗天赋，也可以拥有变强大的资格。”
　　凯厄斯是三名长老中唯一没有黑暗天赋的，却同样是三人中最为出色的战士。当然他介意过这件事情，训练手底下天赋各异的卫士时，毫不留情。
　　如果索菲斯是一名弱小无助、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吸血鬼，凯厄斯不介意早点结束她的生命。然而，这个小女孩具备战士的品格，还能让阿罗闹心。
　　一想到阿罗吃瘪的样子，凯厄斯也开朗起来了。他伸出手，说：“我也反对。”
　　他们三人围成一圈，手掌相叠，最终得出结论。阿罗作为发言人宣布：“索菲斯·卢卡，无罪！”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失望，也许刚才的投票又是他一时兴起。
　　凯厄斯的心情倒是真的好转，他开解阿罗道：“以后我们同吸血鬼猎人还有一场恶战，索菲斯的格斗天赋好好发掘，也是份战斗力。”
　　“但愿如此。”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事态并未产生任何变化。阿罗很有些不甘心，他找补：“等她新生期结束，送去芬兰找奇诺他们怎么样？用索菲斯换回欧若拉。”
　　“这起码是明年的事情了。不着急现在投票。”马库斯提醒阿罗，“简去找我们了，快走吧。”


第44章 为回礼努力
　　领地主人发话叫索菲斯离开，这完完全全是逐客令。
　　索菲斯踟蹰原地，失落了好一会儿，她期盼着简忽然回心转意，跟她嘱咐些话。然而希望落空，简一去不回，索菲斯只好乖乖听话先回去。
　　宫殿底部的隧道早已烂熟于心，血族强大的记忆天赋无惧任何迷宫。
　　满身清爽回到房间，索菲斯躺倒在铺满羊皮地毯上。浴室哗哗流淌的水，气味与瀑布的很像。
　　血族拥有无尽的时间，寿命漫长，还进化掉了睡眠。整个屋子连张床也没摆，最大的房间俨然是填充了无数衣裙饰品的衣帽间。
　　索菲斯躺倒在地，拼命思索简产生异样之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她翻来覆去回顾那几个画面，半点痕迹也找不到。
　　上一秒言笑晏晏，下一秒神情淡淡。说好的永恒呢？翻脸简直速度超过了快餐店的出餐速度。
　　“等下次见面，我要好好问个究竟！”
　　索菲斯放下了内心纠结。与其关着门胡乱猜忌，索菲斯还是更愿意去思考送给简的礼物。
　　一百件礼物换一件回礼，她们约定好的。
　　索菲斯必须赶在下个月定制的衣物送上门前，准备好一件足够有诚意的礼物。
　　这么看来，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索菲斯瞬间按下徒增烦恼的念头，整个人从羊毛毯上弹起来站稳，裙子上挂的银链子“叮铃铃”响着。
　　放眼整个房间，索菲斯唯有背包属于自己。她总不好拿简送的东西作为赠礼。
　　于是她认命地拿着背包，爬到宽大的窗台上坐好，尝试着掏出某个宝物。
　　“沃尔泰拉介绍手册、机票存根、笔记本……吸血鬼会喜欢人类世界的产物吗？大概不会。”索菲斯沮丧起来。她对吸血鬼世界的了解太过浅薄了，基本上大部分时间用于训练场。力量控制和格斗技巧……
　　等会儿，格斗？
　　索菲斯灵光乍现：“菲力克斯和亚力克都承认，我的格斗技巧已经超过简了。她不擅长使用近身攻击，而我恰好擅长！”
　　格斗需要经验，有些相似的技巧放到不同体型和性别的人身上，实际运用会产生差异。
　　卫队的男性成员较多，缺乏经验传递的价值。索菲斯刚好合适！她认为女子格斗相当美丽，简如果能一起加入训练就太好了。
　　索菲斯丢开背包和一堆杂物，跑去翻出简送给她的钢笔。
　　“我可以亲手编写一本格斗教程送给她！”
　　要知道，索菲斯本职工作就是内容创作。她热衷于探索各种感兴趣的新事物，整理成图文并茂的长篇博客发布到网络上吸引粉丝，靠着三年的积累她攒够了足以支持她做全职博主的粉丝数量。
　　这个主意完全可行，正好索菲斯也擅长。
　　从那盒钛合金钢笔当中，索菲斯挑出最中间的一支，试了试合金硬度。如今她控制力量的准确度高多了。
　　“还差一本合适的本子。”作为礼物，颜值也相当重要。
　　索菲斯需要一名参考人员，毋庸置疑，她需要亚力克帮忙。亚力克最知道简喜欢什么。
　　结束宴会之后，卫队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少数几名卫士被派遣去监管芬兰族群，还有些同奇诺交好的，得知他觅得真爱，即将加入爱人的族群，脱离沃尔图里，纷纷表示惋惜。
　　索菲斯用上德米特里真传的独门追踪术找到亚力克的时候，他刚刚和奇诺道别完毕。
　　从级别上讲，亚力克和简的地位凌驾于卫队所有人，应该由奇诺主动前去道别。但考虑到他们今晚就要离开，时间有限，卫士们也不管那么多了。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索菲斯这回并未贸然出手。她故意加重脚步作为提醒，亚力克果真配合地停下等她了。
　　“索菲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是要跟奇诺告别吗？”
　　亚力克的嗓音有种少年变声期前后独特的沙哑质地，放低音量讲话时显得格外温和。不过介于以往的相处，索菲斯深知他温和的表象下多么具有杀伤力，一种有别于简的厉害。
　　索菲斯摇摇头，“我跟奇诺不熟，就不去凑热闹了。”
　　亚力克立即猜到了她的来意，“所以又是专程过来堵我的。真奇怪，你好像次次都能找准我的位置。我有点怀疑，德米特里是不是把他的黑暗天赋传给你了。”
　　“没错，我获得了德米特里的真传，目前是沃尔图里排名第二的追捕者！”索菲斯半真半假地承认。血族本身具有一定的追踪本领，使用起来各有优劣而已。
　　索菲斯故意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亚力克果然注意到了问题，他对双胞胎姐姐的任何事情都很关注。
　　“简送你的项链呢？”
　　“昨晚出了一点小意外，项链……断掉了。”索菲斯将话题往自己所需要的方向引导，但又不想显得目的性太强。要是被亚力克猜出来她的意图，转头告诉简，送礼物可就失去神秘感了。
　　“上次你说项链的设计稿存放在图书馆里，今天有空带我去欣赏一下吗？”
　　亚力克自然知道索菲斯口中的“小意外”指的是查尔斯入侵。他昨夜带着卫队搜捕了整个后山区域，着实累坏了。
　　据说简狠狠惩治了查尔斯，最后索菲斯亲手烧掉了践踏血族法律的恶徒。
　　皆大欢喜的结局。
　　亚力克思忖片刻，婉拒说：“昨晚吓坏了吧，我以为你会想多休息会儿。”
　　“确实很吓人。幸亏简及时出现，否则我真要见光死了。所以我需要找点事情做，才没工夫去胡思乱想。”索菲斯走近了一些，这才发现亚力克的眼睛颜色格外深。
　　血族的饱食程度反映在眼睛颜色上。颜色变深，表明这个人需要进食。亚力克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褐色。
　　索菲斯担忧地问：“抱歉，你是要去冰库进食吗？”
　　“不，我们不喝冰库里那些东西。海蒂准备了新鲜的。”亚力克纠正了索菲斯的错误认知，改口道：“正好我现在有空，走吧，带你去看简的设计稿。”
　　实际上，亚力克连轴转了好几天。缺乏血液浇灌的喉咙灼烧感异常强烈，他并不关心索菲斯害不害怕，真正想多休息一会儿的是他自己。
　　然而亚力克很快发现，索菲斯言辞间指向的话题是简。她试图兜圈遮掩，却仍然被亚力克察觉。因此亚力克改变了主意。
　　他伸手递给索菲斯，问：“介意我牵着吗？”
　　“不介意，”索菲斯迟疑地看着他的手掌，问：“麻痹雾气不会通过皮肤接触传播吧。”说完，她主动握住亚力克的手，松了口气，“我还有知觉。”
　　——
　　地宫的馆藏丰富，负责整理收纳的卫士按照年代和重要性，分门别类地整理着文档。
　　亚力克带她来到一间陌生的房间，他推开雕刻鱼鳞花纹的铜门，“应该是这间。”
　　石墙石壁的材质天然防火，靠近顶部的墙面朝外开了一扇窗，光线透进来照到某块空地上。有人在采光最佳的空地上摆了套桌椅，桌面很干净。
　　亚力克直奔幽暗的一排排书柜。每个书柜都做得极高，一直往上延伸到了天花板。顶部和底部分别做了固定装置，本应该摆放梯子的地方改成了简单铁栏杆。
　　1843年距今有着快两百年光阴，简的手稿原件摆放位置很高。亚力克原地跳起，跳到贴近房顶的那层，扒住书柜边的充当扶手的栏杆，快速取出记忆中那本画册。
　　松开扶手落地时，亚力克身上蹭到的灰尘溅开，飘浮于空气中。
　　“索菲斯，你要的画稿。”亚力克招呼索菲斯过去，把画稿给她。
　　这本画稿尺寸跟速写本差不多，保存得相当用心。不过两百年的时光还是在纸张表层留下泛黄的氧化痕迹。
　　索菲斯有些犹豫，迟迟不接，“纸张太脆弱，我怕弄坏。”
　　亚力克收回手，“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去书桌那边，我替你翻。”
　　桌边摆着两张椅子，刚好一人一张。
　　亚力克翻到对应页面，项链的画稿赫然出现。他把本子往索菲斯的方向挪去。
　　索菲斯小心地探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住那一页。
　　黑色碳棒勾勒出生动的花纹，图片和成品造型极为贴近。
　　在亚力克的帮助下，索菲斯浏览完毕了简在十九世纪的这本作品集。
　　索菲斯无端想到，复原那条损坏的项链时，简可能需要用到这本画册。如果发现被人提前取走了，也许会过来找她索要。这样她们又有见面的机会了。
　　索菲斯深觉这个方法可行，装作不经意地问：“亚力克，这本画稿能不能带出去？我会小心的。”
　　亚力克好笑地看着索菲斯，她藏匿情绪的本领很拙劣，脸上写满了别有用心。这本画稿无论是翻阅还是借阅，都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亚力克大致摸清了她的目的，挑明道：“你准备送礼物给简。”
　　非常肯定的语气，亚力克冷静地陈述出索菲斯遮遮掩掩半天的心思。
　　索菲斯脸上的惊讶毫不遮掩，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读心了吗，亚力克！”
　　“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亚力克一条条陈述索菲斯的破绽：“专门翻阅简的画稿，以便了解她的审美偏好。再借走画稿，留下一个碰面的契机。说明你要准备一件简喜欢的东西，然后当面送给她。”
　　他作出疑惑的表情，“很难猜吗？”
　　“完全正确。”索菲斯耸耸肩，“大概我长了一张保守不住秘密的脸。”
　　心思戳破后，索菲斯彻底没了顾忌，老老实实向亚力克坦白了给简准备礼物的计划。
　　亚力克饶有兴趣。他跟姐姐早已忘掉了真正的生日，以礼物名义获得某样物品，还是他们的母亲在世时候的事情了。
　　“格斗小教程听起来很有趣。”亚力克肯定了索菲斯的想法，“至于你说的本子，交给我吧。找到合适的以后，我送到你房间去。”
　　两个人达成了合作关系，亚力克答应保密。
　　他调侃道，“何必故意带走画册吸引简。后面闲下来，你们多半又要回到之前同进同出的状态了。说真的，我都有点吃醋。”
　　索菲斯垂眸，手指轻轻触碰合上的画册封面。她有点忐忑地说：“今天切尔西喊走了简，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同我说再见。”
　　听到切尔西的名字，亚力克眉头皱起。
　　索菲斯的注意力集中在画册上，错过了亚力克的异样。
　　“切尔西亲自喊走了姐姐……”
　　“有什么问题吗？”索菲斯好奇地问，“切尔西在卫队的地位好像很高。可是凯厄斯长老的训练她没有参加。”
　　这次轮到亚力克支支吾吾了，“嗯，是的。切尔西的伴侣参加了训练，她不需要。”
　　涉及到沃尔图里核心成员的关系，亚力克适时结束了话题。“好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完成，先回去吧。我很期待你给简的礼物。”
　　他们还原了桌椅的摆放，离开这间久无人造访的馆藏室。亚力克担心索菲斯迷路，坚持送她回到房间。只是走的时候显得有些着急。
　　亚力克回避的态度引起索菲斯的探究欲望，她坐在窗台上，靠墙看向后山风景，默默地想切尔西到底有什么身份，是因为切尔西的出现才导致了简突兀的冷淡吗？
　　画册放在窗台上简曾经坐过的位置，风吹过，哗哗掀起了纸张。索菲斯怕它飞出去，连忙揣进怀中收好。
　　当天的深夜，芬兰族群携带他们的新成员静静地离开了沃尔泰拉城。
　　阿罗亲自率领卫队护送他们出了边界。简和亚力克随行其左右。
　　虽然索菲斯全程游离于这场阿罗一手筹办的重大宴会之外，但日后发生的许多事端，细细追溯起来，竟然从中发现了不少命运埋下的伏笔。


第二卷：沃尔图里的暗夜
第45章 树叶游戏
　　送走芬兰族群后，卫队回到城堡，享用海蒂准备的新鲜大餐。久未捕食而导致的饥渴浇灭后，众人四散开去。
　　德米特里意犹未尽，张罗着要组织一次佛罗伦萨的捕猎活动。亚力克心中惦记许诺过的事情，找借口婉拒了。亚力克不去，简自然不愿意撇下他外出，所以直白地拒绝了德米特里的邀请。
　　貌似这场捕猎只有菲力克斯捧场了。为免秘密提早泄露，亚力克劝道：“姐姐，就当替我出去转一圈。”
　　简这才答应。
　　姐弟俩互相亲吻脸颊告别。亚力克等了片刻，问道：“索菲斯那边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简奇怪地问：“你干嘛忽然关心起她来？”
　　亚力克找借口搪塞：“新生期总是比较难受的。”
　　简反应冷淡：“如果她敢惹事，你直接关到黑屋去就行。”
　　这话一出，连德米特里都意识到反常。他跟亚力克交换了眼神，明智地保持沉默。别看平时德米特里话多，关键性的秘密他总是守口如瓶。
　　唯有大大咧咧的菲力克斯仍然处于状况外。
　　“好的，我相信索菲斯不会惹事。等下我送点冰库的液体给她。”亚力克意有所指地补充，“德米特里，你们记得多玩会儿。”
　　送走菲力克斯、简和德米特里等人后。
　　亚力克飞快地跑去库房寻找适合作为礼物的原材料。有些纸张是出于复杂工艺导致的高价，未必真正符合血族的使用需求，保存难度也大。因此挑挑拣拣之下，亚力克选择了“道林纸”作为内页。等内容完成后，外壳再套上铜版纸。兼具实用性和美观性。
　　待选完了纸张用料，亚力克从冰库拿了五袋血，正想一同给索菲斯送去。可他暂时无法对索菲斯直言真相，一旦她追问起来，恐怕反而要引起麻烦。
　　亚力克当即决定接下来几天躲到领地里，避开索菲斯。他喊来一名流动卫士替他去送东西。
　　——
　　接下来一连几天，索菲斯独自待在房间设计礼物的内容。
　　简没有找她要画稿，修复项链的事情无限搁置了下去。它像索菲斯一样被丢到角落里，不再引起任何人的关心。
　　索菲斯摒弃杂念，专心完成了初稿的图文排布。从初学者角度看，她还是挺满意这个版本的。不过为了完善它，索菲斯需要找个内行人帮忙把控质量。
　　找谁比较合适呢？
　　其实都行，索菲斯打算到训练场逛一圈，逮着谁就是谁。
　　她今天运气不错。
　　后山溪流地形的训练场上，索菲斯找到了菲力克斯和他的两个部下。
　　“索菲斯，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菲力克斯热情地打招呼。
　　并非每个新生儿都能活到新生期结束的。菲力克斯还挺高兴这个女孩活下来。
　　“承蒙厚爱，菲力克斯。我暂时死不了。”
　　索菲斯不介意这种晦气的打招呼方式，讲点阴阳怪气的话，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过去了。菲力克斯的脑筋直来直往，每个词语只表示本身的含义。同他打交道要比跟亚力克说话容易多了。
　　菲力克斯打发走了两名部下，朝索菲斯走近，“过两招吗？”
　　“先不了，今天有别的事情找你帮个忙。”索菲斯掏出兜里的本子挥了挥。这本笔记是跟随她一同来到沃尔泰拉的，上面还记了许多以往的手稿。“记得保密。”
　　“我尽量。”菲力克斯坦言，“要是阿罗读取我的记忆，那可就没有办法了。”
　　他们盘腿坐在溪水边的草地上。
　　菲力克斯翻看起笔记，上面写满了索菲斯领悟出的所有近身格斗重点技巧，尤其突出了与凯厄斯长老讲授部分有区别的地方。她还给提到的每个关键点配上了简笔画。小人的脸上画着搞笑的表情，有趣极了。
　　菲力克斯边读边笑，索菲斯耐心等待她的第一位读者反馈。
　　“很不错，”菲力克斯夸道，“明白易懂，以后卫队如果吸纳身形矮小的女性成员，这本笔记可以作为教程了。”
　　索菲斯追问，“说点改进意见吧。”
　　菲力克斯想了想，果真提出一条：“翻译成意大利语怎么样？英语虽然大家都会说，不过意大利语才是我们的第一语言。”
　　这条建议有点为难，索菲斯面露难色，“我不会意大利语……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意大利语更加主流。也许我可以去报名一个速成班。”
　　坐着看书不是菲力克斯的爱好，他把笔记本还给索菲斯，站起身，“来比一场吗？如果你赢了，我悄悄带你去佛罗伦萨狩猎。”
　　索菲斯专注于制作初稿的几天，并没有机会进食。一贯是红色的眼睛越变越深。
　　“现在动手不公平。我们比点别的。”索菲斯看向溪边生长的树木，发现上面枝繁叶茂，嫩黄和碧绿的树叶交错生长。
　　索菲斯眼珠一转，“我有个好主意，菲力克斯。你喜欢绿色还是黄色？”
　　菲力克斯毫不犹豫，“黄色。”
　　沃尔泰拉的家族徽章主色调就是黄色的，菲力克斯选黄色是意料之中。
　　索菲斯扭过头，得逞地笑了。她跃到树上，摘下两片挑中的叶子，一片纯绿色，另一片则特殊一点：一面绿色一面黄色。
　　“玩个翻树叶的游戏。”
　　菲力克斯瞧着两片小小的树叶，连索菲斯的小手都能覆盖住，他想不出这种东西能玩出什么花儿。
　　“规则很容易。”索菲斯介绍说，“一个人用手盖住叶子，另一个人选择其中一片拿走，然后翻开。既然你喜欢黄色，那么如果你翻到黄色，算你赢，翻到绿色，算我赢。”
　　规则确实很简单。刚好打发点儿时间。
　　菲力克斯一下子就听懂了。他问：“玩几局？”
　　索菲斯从溪边挑出十颗鹅卵石，抛到他们旁边的草地上，敲着石头说，“赢一局拿走一颗石头。十轮过后，比谁的石头数量多。”
　　比十局，一眨眼的事情。菲力克斯重新坐到旁边，“那么开始吧，谁先抽？”
　　“让你先抽五局，然后我再抽五局。”索菲斯大方地谦让道。她戴上手套，把树叶放到身后，补充说，“因为戴了手套，所以我无法感知到树叶。如果出现你选择的树叶直接是黄色朝上，那么这一局不算输赢，要重新来。”
　　“可以。”菲力克斯也戴上手套，超绝的感知力很容易作弊。索菲斯主动杜绝了这种可能性，菲力克斯自然没什么要反驳的。
　　第一局。
　　菲力克斯指着索菲斯的左手，“这只，”
　　索菲斯翻开左手，叶子绿色朝上。
　　这局算数。
　　菲力克斯伸手去翻开，“黄色！我赢了！”
　　“噢，你运气真好！”索菲斯恭维道。她主动取过石堆当中的一枚石子放到菲力克斯身边，语气懊恼，“天哪，我们刚才没有约好如果我输了该怎么办。”
　　菲力克斯大方地表示：“你输了不用惩罚。”
　　索菲斯承了他的情，“多谢。如果你输了，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第二局，菲力克斯选到了黄色树叶，可惜黄色朝上，流局。
　　第三局和第四局，运气偏向了索菲斯，菲力克斯接连两次翻到绿色树叶。
　　第五局，他抽中了黄色树叶朝上，流局。
　　两个人一比二，差距很小。
　　第六局换人抽。
　　菲力克斯戴上手套，接过索菲斯手中的两片树叶。主动权来到了他手中。
　　然而第六局开场的局面更糟糕，连着三轮，索菲斯都抽到了绿色页面朝上。
　　她忍不住调侃，“别这么让我啊，菲力克斯。我都要怀疑你暗恋我，故意放水呢。”
　　索菲斯已经赢了五轮，身边堆了五颗石头，只要再赢一局，菲力克斯便彻底没了胜算。
　　“再来！我就不信了。”
　　第八局，索菲斯抽到了黄色的叶子，黄色朝上，流局。但起码形势好转了。
　　接着第九局，索菲斯再次抽到了黄色叶子，这次是翻面翻出了黄色的，所以菲力克斯获胜。
　　他们的比分追到了五比二。
　　第十局，仍然是菲力克斯获胜，比分五比三。
　　“幸运女神开始眷顾我了。”菲力克斯重新燃起希望。
　　场上还有两颗石头，他只要再赢两次，还有希望达成平局。
　　第十一局。
　　索菲斯指着他的右手，“这只。”
　　菲力克斯放开手，绿色在上，但他们都知道结果了。区区两片树叶四个面向的纹路，玩了十局，他们早记清楚了。所以这样的游戏无法作弊。
　　索菲斯惋惜地说，“很遗憾，菲力克斯。”她翻开树叶，另一面还是绿色。“我赢了。”
　　六比三。
　　菲力克斯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第46章 黑暗天赋
　　他拽起两片树叶，仔仔细细检查，确认索菲斯并没有做任何的手脚。
　　“我输了……以前我一直是卫队当中运气最好的那个。”菲力克斯爽快认输。“愿赌服输。你想问什么？”
　　索菲斯笑笑，“也许这两片树叶跟我关系比较好。”其实她作弊了，在规则上用一种菲力克斯无法察觉的方式作弊了。这个游戏根本不公平，索菲斯几乎是必胜的。
　　“特意靠比赛获胜的方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吧。”
　　索菲斯默认了，她问：“菲力克斯，你知道切尔西的黑暗天赋是什么吗？”
　　她要问的这个问题被亚力克回避过一次，说明这个问题不好答。可她又实在想知道答案。
　　“我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你。”菲力克斯话锋一转。“她是非常核心的成员，虽然身份上属于卫士，可从来不需要做卫队工作，只听从长老们的吩咐。”
　　索菲斯神情黯淡下来，菲力克斯即便违背游戏约定也要保守秘密，她恐怕真的问不出来。
　　“换一件事情吧，或者说一件你需要的东西。”菲力克斯的态度很坚决。
　　“我想要吉安娜那边寄存的平板电脑。可阿罗不允许电子产品进入地宫。”
　　菲力克斯松了口气，“这个可以。后山不属于地宫。等着，我现在帮你取来。”
　　他说走就走，去履行自己的惩罚任务。
　　索菲斯望着菲力克斯的背影，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
　　连她最熟悉、性格最直白的菲力克斯也拒绝透露的消息，索菲斯找不到下一个可以问的对象了。
　　难道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菲力克斯的心意吗？她为什么不能像查尔斯操控人心一样，去操控别人呢？
　　索菲斯隐隐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产生了有好一段时间，只是之前她过得足够充实安逸，所以从未往这方面多想——关于她真正的黑暗天赋究竟是什么。
　　改变记忆的天赋是阿罗告诉她的，并且她多次成功使用，所以“记忆锁匠”这应该是答案了。
　　可事后，她同德米特里等人做过讨论，他们认为索菲斯和法比奥这两个同样天赋的人居然毫不相像，这很罕见。
　　索菲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她早就发现了，记忆收缩应该是法比奥的天赋，只是她恰好可以反复使用而已。至于原因，她不十分确定，大概跟她转变成血族那刻的“定格”有关系。
　　所以今天，她打算主动试一次。看看那个差点害死她的查尔斯，是否能在死后做点贡献。
　　“菲力克斯！”
　　她学着查尔斯的口吻，叫住了眼前的大个子，特意喊他的名字说：“菲力克斯，你可以告诉我沃尔图里所有成员的黑暗天赋。”
　　陈述句。她要描述一个事实令菲利克斯信服。
　　查尔斯的谎言天赋有两个触发条件：第一，必须叫出对方的名字；第二，每次只能对单人对象生效。
　　菲力克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清醒，“是吗？你想知道谁的。”
　　索菲斯明白机会有限，她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一次性弄清楚。哪怕这个行为危险大胆，极有可能泄露出去，然后激怒到沃尔图里的主事者，引来杀身之祸。但是索菲斯宁可犯险，她也不允许自己陷在无知之中。她从来都是这样不顾危险追逐秘密的：沃尔图里的黑暗天赋，多么美丽的秘密。
　　“所有人，先从切尔西开始。”
　　菲力克斯回到她身边坐下，他们好似重新开始聊天。
　　这回菲力克斯没再说出拒绝的话，语气轻松地吐露出他前一刻还试图隐瞒的事情。
　　“切尔西的黑暗天赋吗？特别厉害，她拥有‘切断’和‘加强’情感连接的能力。谁都无法逃脱她的控制——除了彼此相爱的伴侣，单方面的也不行。”
　　作为沃尔图里的固定卫士，菲力克斯确实熟悉每位成员。
　　在菲力克斯的帮助下，索菲斯一次性获悉了所有人的黑暗天赋：亚力克的麻痹雾气、简的烧身术、德米特里的追踪术、海蒂的魅惑技、阿罗的读心术、马库斯的情感透视，其他卫士的防护罩、情绪调动等等等等。
　　索菲斯暗暗感叹，阿罗不亏是一名杰出的收藏家。沃尔图里除了投资艺术品之外，也把卫士们当作藏品了。
　　“谢谢你，菲力克斯。请忘掉这件事情吧，别告诉其他人。”
　　“我尽量，”菲力克斯还是一样的说辞：“除非阿罗读我记忆。”
　　索菲斯知道瞒不过阿罗，哪怕用上“记忆收缩”的天赋，阿罗也可以找到破绽进行破解。她只能祈祷阿罗晚点发现。
　　“前台的电脑还能帮我拿过来吗？”游戏的彩头只是回答一个问题而已，拿东西纯属帮忙。
　　索菲斯需要电脑联系朋友，给久不见面的家人留个行踪，还要给停更账号上的粉丝做一个交代。
　　三年来她攒了上千个订阅呢，不少视频的浏览量破万了。要是真这么搁置，怪可惜的。粉丝们真金白银支持她，彻底改善了这三年的生活，不声不响地消失她于心不忍。
　　索菲斯决定找个借口先停更一段时间，比如她在意大利获得了一份工作，待遇优厚，包吃包住，但全程封闭式管理，需要断网生活。相信粉丝们应该可以接受。
　　即便以后再也没机会了，等时间冲淡了记忆，他们也能找到新的博主。互联网时代的更新换代速度非常快。
　　“唔，我帮你去问问吉安娜。”菲力克斯愿意帮忙，这再好不过。只是索菲斯的物品他并未经手处理，不敢保证能找到。
　　菲利克斯起身拍拍黑色袍子上沾到的草屑，往某个空旷的方向喊了一个名字，被喊到卫士很快出现。菲力克斯用意大利语同他简短地交代了一句。
　　索菲斯不知道那句话什么意思，感觉好像听到了简的名字。也许意大利语中的某个单词和“简”同音。
　　“在这等我们一会儿。”菲力克斯交代完，跟卫士一起走了。
　　他们要两个人去，人数上太兴师动众了一点。索菲斯本想悄悄拿回平板电脑的。
　　可她无法多要求什么，答应等候在溪流区域的训练场内。
　　菲力克斯离开了，这块地方暂时归索菲斯一个人。
　　现在她终于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既有沃尔图里方面的，也有她自身的。虽然内心吐槽阿罗把卫士们当艺术品一样搜罗起来，但也托了他的福，否则索菲斯哪儿能在短时间接触到那么多黑暗天赋。
　　简告诉过她，天赋是稀缺的，没有那么烂大街。
　　拥有黑暗天赋，这可是万里挑一的概率。
　　遭受冷落的这几日，索菲斯不仅投身于礼物制作，还抽空梳理了她自己的信息：
　　第一天抵达普奥利宫殿，遇到拥有魅惑技的海蒂，海蒂无须知晓对方姓名就能引诱对方遵从自己的话。
　　海蒂魅惑了索菲斯，然后索菲斯有样学样，“魅惑”简送自己出门。
　　接着，她遇到杀身之祸，法比奥改动记忆的天赋随着转变一起保留下来。
　　再有记忆就是在审判庭，阿罗触碰她，读了她的记忆。她又触碰到简，读了简的记忆，只是同属于记忆类，她们全部被误导了。
　　再然后是德米特里的追踪术，本质上那是一种烙印捕捉。德米特里用来追捕过索菲斯，并且告知了能力特点，于是索菲斯在训练场上，用同样的方法捕捉到了凯厄斯长老和卫队其他成员的烙印痕迹。烙印痕迹一旦捕捉到便不会遗失，但她没能新增更多对象。
　　最后，谎言天赋的查尔斯。
　　刚才索菲斯验证了，她满足了所有限定条件，成功欺骗菲力克斯，让他相信了一个错误的事实。
　　综合上述情况，索菲斯大致弄清楚了她的天赋本质：复刻。
　　巧的是，这项天赋跟索菲斯做科普类博主的身份相当契合。
　　也许她天性中旺盛的探索欲和不知死活的好奇心，不仅为她带来许多的危险，也赠予了她解析这个世界的机会。
　　正如硬币的一体两面，性格不该粗暴地区别为好或坏，优或劣，她拥有鲜活的灵魂，她甘愿接受灵魂涂抹的丰富色彩。
　　索菲斯确实好奇血族所独有的“黑暗天赋”。神秘又美丽，哪怕充斥着令人丧命的危险。
　　她靠近这些美丽的天赋，分析它们，从而拥有一次宝贵的试用机会。
　　简直是喜出望外。
　　索菲斯发现，当她“复刻”别人主动使用在她身上的黑暗天赋，效果和限制条件是一致的。
　　但是她自己的使用次数有限，复刻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索菲斯不确定是天赋上限太低，还是尚未获得足够开发的原因。
　　总之，应该是个不错的天赋。
　　索菲斯迫不及待想见到简，与她分享这个特别的发现。
　　简是引领索菲斯进入血族世界的人，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索菲斯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对象。索菲斯相信，简肯定会为了这种天赋背后所代表的潜力而高兴的。
　　说不定，这可以成为她们重新亲密起来的契机。
　　索菲斯很快得偿所愿了，虽然只有一半。


第47章 心的天堑
　　去而复返的菲力克斯身后，赫然出现了简和亚力克的身影。
　　他离开时只有两个人，回来时却翻倍增加到了四个人。
　　索菲斯头都大了，就算取电脑勉勉强强也算个任务，但非得要团队合作吗？
　　她脑内警铃爆鸣，疯狂搜刮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
　　“索菲斯，你的电脑取来了。”菲力克斯兀自开朗地汇报任务圆满完成。
　　索菲斯的笑容凝固，她明明是刻意瞒着简的！为什么偏偏瞒不过去呢！
　　地位最低的那名意大利卫士拿着平板电脑，恭敬地走在最后面。
　　简的脸色一如既往苍白、冷淡，但是索菲斯感觉她此刻应该正压抑着怒火。她们先前因为这件事情吵过架，最后莫名其妙和好，问题直接搁置了下来。
　　她有意避开简，以免再度发生同样的争端。想不到仍旧绕不过。
　　况且这次她们还……
　　索菲斯刚刚通过欺骗的手段，知晓了切尔西的黑暗天赋。
　　所有的反常都解释得通了，而她也不得不一个面对现实：简对她的情感联系断开了。
　　她们此刻估计只比形同陌路好一点。
　　要如何面对一个见到她时再无欣喜之情的简呢？
　　索菲斯如同等待审判一样，忐忑地等待判决结果。
　　“之前你的东西全部由简亲手处理，所以我特地喊来了她。”走在最前面的菲力克斯解释双胞胎前来的原因。
　　刚才他当着索菲斯的面，用意大利语吩咐守卫的话是：你快去找到简，喊她去前台那边会合。
　　菲力克斯始终记得，阿罗当众指派了简作为索菲斯的监护人。他在卫队之中一直作为执行者，别看头脑不如亚力克发达，菲力克斯谨遵指令的本事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法宝。
　　当然，菲力克斯也确实看不出简和索菲斯之间发生的变故。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和索菲斯初次见面那天，简因为他下重手伤到了索菲斯，直接用烧身术教训自己。
　　见到了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双胞胎越过了菲力克斯。
　　准确来说，是简越过了菲力克斯，而她的弟弟亚力克，紧紧跟随着简，一同瞬移到了索菲斯的面前。
　　亚力克保证，他打从认识索菲斯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绝望的表情。
　　血族的皮肤本身就白，索菲斯看着不仅脸白了，还带有一种灰死的神情。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背后做点擦着规定的小动作，每个卫队成员都干过。来的人是他和姐姐，又不是阿罗和凯厄斯长老，索菲斯怕什么呢？
　　简抬手，向后摘下黑色的兜帽。
　　“看来你还没有打消回归人类社会的念头。”
　　她粗暴地拽着那条黑色哥特裙的领子，拎起还坐在草地上的索菲斯，倨傲地说：“让你舍弃人类身份就这么困难吗？”
　　当简真的来到面前时，索菲斯所有的心慌反而按下了休止符号。
　　她们好几天没机会碰面了。
　　今天简梳着单侧麻花辫，刘海用珍珠发夹规整地别住。
　　无论理智再怎么告诫索菲斯，她应该感到紧张慌乱，可身体——或者说她已然停止跳动的心，一旦触碰到简，就是能感到平静安宁。
　　索菲斯将这种需求感归结为“雏鸟情结”作祟。
　　眼前的场面看着越来越糟糕，菲力克斯很怵简，可事情算是他搞出来的，所以他顶着压力，出言劝阻：“简，这没什么的。平时海蒂和德米特里出门也都会带手机。阿罗给我们每个人配了一部，只是我们平时不太用而已。”
　　简冷冷地反驳：“可我们不会用手机去联系人类时期的亲戚朋友。”
　　他们转变了上千年，本身人类时期就不存在朋友，亲人全部死光，就算有，一千年过去，埋入泥土的骨头都烂光了。
　　手中提拎的新生儿沉默不语，她这次人赃并获，直接被抓到现行。
　　一想到阿罗特意喊她过去以后，提出的要求，简明白她们必须改变以往的相处模式。
　　“还记得血族最重要的法律吗？”简提问索菲斯。
　　“记得，”一共只有两条，索菲斯牢记于心，“不能暴露血族的秘密。”
　　卫队规则实际上不算血族法律。索菲斯这才敢悄悄触碰红线。
　　她顶嘴说：“使用电脑而已，只要我没到处发布‘我是吸血鬼’的帖子，就不算暴露。而且发了也没人相信！”
　　裙子领口扯得有点松了，简手指收紧，几乎要把布料戳出洞。再不松手，恐怕又要报废一条裙子。
　　考虑到在场还有三名异性，简停下了提拎索菲斯的动作，将她丢回草地上。
　　拜优质的身体素质所赐，索菲斯连个踉跄也没有。她稳稳落到地面站定，还下意识主动走近简，这个举动有点取悦到简。
　　简通知说：“你的死亡证明会在五月的最后一天办理完毕。”
　　这件事情让亚力克感到意外，他们有时候外出执行任务，需要拥有人类世界的身份。索菲斯转变没多久，切割人类社会的关系其实完全不急。
　　但亚力克和简心有灵犀，他立即意识到简是故意去切割索菲斯和外界的关系，从而让她彻底进入血族世界。
　　那么简禁止索菲斯使用网络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
　　“索菲斯，你冷静一点。姐姐也是为你着想。”亚力克上前，有意无意地挡到简的身前，替她向索菲斯解释，“上网发布消息会暴露ip地址，有心人可以查到。而且你的死亡时间已经敲定为5月6日，如果你在5月的21日发布信息，这份死亡证明发出去就会存疑。”
　　任何存疑，都是对血族世界法律的挑衅。
　　“噢我没考虑到，索菲斯你有活着的亲人，挺不错的，但是你真的不能再回去了。”连迟钝的菲力克斯也反应过来，站到了双胞胎阵营，一起劝道：“还是听简的话吧。”
　　他们两个表面上劝的是索菲斯，实际上安抚的是简。
　　万一简真的生气起来，她的烧身术可不会管什么同僚情谊，除亚力克以外的所有卫士都要遭殃。
　　菲力克斯庆幸，索菲斯一向脾气软和，只要她愿意道歉低头，亚力克从旁说和，两个女孩子应该很快就可以重修旧好。
　　他们几个人统一阵线，对峙之下，索菲斯依然梗着脖子不肯马上低头。
　　僵持许久，索菲斯内心挣扎了几番，退让说：“好吧，我保证，既不会用这台电脑去联系朋友，也不会连接沃尔图里的网络暴露ip地址。”
　　索菲斯愿意退让，菲力克斯和亚力克同时松了口气。
　　可惜他们庆幸早了。
　　索菲斯接着提出要求：“但是这台电脑跟了我很多年，具有纪念意义，又有感情。至少……让我留下它做个纪念吧。”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菲力克斯以为简应该会同意。
　　“不行。”简毫不犹豫拒绝了。“留存人类时期的感情是无用的，何况这只是一件死物。”
　　他错了，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简的严苛。
　　眼前的索菲斯戳到了痛点，她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既然是死物，留着也没什么问题吧！”
　　说着，她错开亚力克和简的阻拦，往最后头的卫士走去——新生儿的速度太快了，菲力克斯平时和她交手最多，一时之间，竟然也被她绕开。
　　卫士手中拿着索菲斯的平板电脑。这台电脑的表面有着十分明显的使用痕迹，搁置太久，电量早已耗尽。
　　宫殿地下部分缺少供电设施，由她这么取走，确实只能作为纪念。
　　卫士也清楚眼前这名新生儿所拥有的可怕战斗力，他下意识保持着托举动作，并未反抗。
　　然而这一举动无异于触犯简的威严。
　　她反应极快地追上了索菲斯的脚步，从后头再一次揪住索菲斯衣领。
　　“我说了不准！”简揪着衣领把索菲斯甩了出去。虽然她远不如新生儿那样有力量，但甩出去一个小小的女孩，还是做得到的。
　　索菲斯甩到半空时就找回了平衡，她调整姿势稳稳落地。她有把握绕开简抢到电脑。
　　另一边，简深刻清楚扬长避短的道理，她停留原地，并不打算亲自动手。
　　“亚力克。”她的弟弟忠实地站在她身边，比任何部下都要默契。
　　带有麻痹功能的雾气从亚力克的手掌中溢出，直直奔向索菲斯。光雾的颜色极淡，索菲斯缺少应对亚力克的经验，很快落败。
　　失去知觉的索菲斯浑身瘫倒，亚力克和菲力克斯一左一右驾着她，听候简的发落。
　　索菲斯跌进土里的脸上沾着脏东西，头发凌乱邋遢，对比之下，眼前金发少女梳着一丝不苟的单侧马尾辫，镇定优雅。
　　她们好似回到初见时一般，优雅与狼狈，隔着天堑。


第48章 计谋暴露
　　简注视着索菲斯的方向，幽幽地说：“知道我平时是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卫士吗？”
　　索菲斯不语。
　　亚力克收回了雾气，手底下的身躯恢复知觉，立即挣扎起来。
　　新生儿的力道很大，若非菲力克斯从旁协助，亚力克肯定无法独自控制住她。
　　见索菲斯冥顽不灵，简的眼神瞬间也变得狠辣，恐吓道：“我赐予他们痛苦。”
　　话音刚落，随着烧身术的使用，剧烈的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
　　亚力克和菲力克斯下意识捏紧索菲斯的胳膊，然而很快他们意识到，惨叫声并非来自于他们身旁。
　　而是来自于——
　　他们身后。
　　“你会像他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简绕过索菲斯，走到因痛苦而匍匐求饶的卫士身旁。
　　简控制着烧身术，这种程度刚好让人叫得惨，她抬脚踢了踢躺倒的卫士，叱骂道：“谁允许你把平板电脑给她的！看管个东西都看不好，废物！”
　　卫士瑟缩着身体，连连道歉。
　　杀鸡儆猴起了作用，索菲斯停止了挣扎。她只剩下一股气撑着，声音结结巴巴地小声叫嚣，“你、你你动手吧。反正他们都经历过，我我我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简捡起掉到地上的电子设备。厚重的金属仪器被简的食指和大拇指像对待脏东西似的捏着。
　　她侧转过脸瞥向索菲斯，嗤笑她：“是想用你那套威慑理论来对抗吗？”
　　这是索菲斯在简的领地瀑布时说的。简质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拧断菲力克斯的头。索菲斯争辩说，威慑比直接动手更具有震慑效果。
　　“你认定了自己承受得住烧身术的痛苦，觉得只要体验过了，就不会再害怕，是吗？”简捏着平板电脑走到她身前，顶住索菲斯的下巴。
　　隔着冰冷的仪器，索菲斯终于感觉到了简的可怕。她浑身汗毛竖立，整个人不可抑制地战栗。
　　架着她的菲力克斯和亚力克清晰直观地感觉到了这些，他们转而帮助她支撑身体。
　　索菲斯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勇气。
　　“可我偏不如你的意。”
　　简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以往她太过溺爱这名新生儿，甚至到了要阿罗出面制止的地步。
　　阿罗说她不必刻意去改变什么，只要像管教普通的新生儿一样就可以了。
　　所以根据阿罗的指令，简提醒自己，她得严格些。
　　平板电脑从索菲斯的下巴上挪开，“噗通”一声，被丢进了附近那条潺潺流淌的溪水中去。
　　充沛的水流迅速卷走了索菲斯心心念念的电脑，陪伴了她许多年的老家伙，随着水流，远行离开了。
　　“不要！”
　　眼前的变故刺激到了索菲斯，她忽然加大力道挣脱了掣肘，往溪流那边追去。
　　但菲力克斯和亚力克的反应也是顶级的，他们又一次通力合作，制服了索菲斯。
　　简亲自上手捏住了索菲斯的下巴。她的兄弟和部下合力将索菲斯压制着跪下。简居高临下，她在索菲斯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一贯的冷酷，但简也第一次从索菲斯的眼神中，看到了索菲斯的冷漠。
　　简觉得自己应该欣慰，这才有点血族的样子。
　　可她反而生出不满足，无名怒火燃烧炙烤着她。
　　因此她上下打量了索菲斯一番，笑着说：“原来还漏了一样东西。”
　　索菲斯的手中，紧紧握着她那本破旧的笔记本。
　　缺乏血液浇灭的灼烧感，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索菲斯。她的眼眸逐渐深化为棕黑色，随之而来的是躁动情绪愈演愈烈。
　　手中始终紧紧攥住的那本旧笔记被骤然抽走，本子的封皮已经被翻到发皱，远远不如亚力克前些天送来的那些纸张来得值钱。
　　几分钟前，这本本子还传阅到菲力克斯手中，他下意识说：“这个本子是……”
　　简瞪了他一眼，菲力克斯咽下了后面的话。
　　“还给我！”索菲斯的挣扎剧烈起来，比平板电脑丢进河里时更加激动，“只有这个不行！”
　　受到新生期的影响，抑或是，这本笔记触碰到了索菲斯的逆鳞，她心中情绪翻涌愈发强烈，暴虐欲望前所未有的占到上风。
　　“噢？既然你可以背着我偷偷取走电脑，我为什么不可以当面给你点教训。”简一向厌恶索菲斯的反抗。
　　大部分时候她们都相处愉快，唯有一处矛盾——索菲斯太过留恋人类生活了。人类所写的童话故事她挂在嘴上，人类时期的身份她不愿意用死亡证明去终结，甚至还许下了只活两百岁的短命愿望，现在又为了一件不值钱的死物挑战权力。
　　简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如阿罗长老所言，太过宽容溺爱这名新生儿了。也许正因如此，才导致索菲斯迟迟未能展现出足以留在沃尔图里的价值，以至于……
　　以至于今天，阿罗长老特意通知简，索菲斯将在结束新生期时，被驱逐出沃尔图里，去往别处谋生。
　　“这是为了沃尔图里的繁荣着想。切尔西起了一点小作用，”阿罗坦白了自己的举动，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与简平视，“因为我同样不希望你伤心难过，亲爱的简。你和我们的家族一样重要。”
　　简最敬爱阿罗，她相信阿罗的一切决策。
　　所以简只能接受结果，将责任归咎到自己和索菲斯的身上。是她作为监管者，没能成功开发索菲斯的潜力，也是索菲斯和他们缺少缘分。
　　年轻的新生儿，她的命运再次出现了转折，可她本人却浑然未觉，仍然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争辩，试图说服简改变主意。
　　“这本子是……”索菲斯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菲力克斯看过笔记本当中的内容，而亚力克则知道她想亲自做一份格斗相关的小册子作为回赠的礼物送给简。
　　他们两个人此刻却一左一右压制着自己，原本温馨的小事情放置到当下的场景，实在是太难堪了。
　　索菲斯说不出口。
　　这已经远远超出想保密的范畴了，她的心搓揉纠缠，自尊心和乞求简垂怜的心情在打架斗殴。
　　如果当众说出来，菲力克斯和亚力克就全都知道她此刻所承受的难堪了。
　　他们两个知道的事情，绝对瞒不过朝夕相处的阿罗。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难堪，极有可能传播至普奥利宫殿无数个幽暗的角落。
　　那么索菲斯宁可独自一人咽下这一切，也不希望这份心意……如今仅剩她一个人拥有的心意，公之于众，还要受到另一名当事人的轻蔑对待。
　　原来失去情感之后的简，是这样对待部下的，索菲斯总算有点实感了。
　　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事实，无论重复多少遍，听上去多么残酷，都不如她亲身体验一次。
　　简以为是两个男生下手没有轻重，弄疼了索菲斯，示意他们两个放开。
　　失去支撑的索菲斯瘫坐在地。
　　简催促道：“是什么？说出一个改变我心意的理由。”
　　她扯开一个她能做出的最恶劣的笑，似乎是嘲讽索菲斯的不自量力，叫她认清残酷现实。
　　简背对着那条丢入电脑的河，刺耳的水流声暂时填补了她们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空白。
　　一时之间，索菲斯心头剧烈的情绪翻涌，最终，还是她的自尊心占据了上风。
　　“这是我的，一个好朋友送的。有纪念意义。”索菲斯拣了些不相干的事实交代。
　　简立即去求证索菲斯的说法。
　　作为卫队首领，简的执行力相当强。
　　她单手把持着本子，大拇指飞快拨开扉页，“艾琳赠予索菲斯”的字样印入眼帘。
　　落款日期：2002年12月25日。
　　三年前的圣诞节。
　　简想到上一次过圣诞节，她送给了亚力克一块百达翡丽的经典款手表。亚力克回赠了一仓库南非开采出来的宝石原石。
　　对比之下，这件廉价的圣诞礼物昭示着索菲斯和这位艾琳女士当时应该关系平平。否则怎么拿得出手呢？
　　然而索菲斯保存了三年之久，显然极有可能意味着她们后续的关系突飞猛进。
　　简查看过索菲斯的资料。她知道这个艾琳是谁了。
　　“艾琳·埃德森……”简准确无误地喊出了艾琳的全名。
　　索菲斯显得很惊讶，简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以为她是你的仇人来着。”简合上了本子，她已经全然失去继续探究的兴趣了。“为了一个伪装成富二代的诈骗惯犯，艾琳·埃德森骗走你的积蓄，跑到意大利。然后你千里迢迢追过来，不幸丧命。如果我是你，一定恨死她了。丢掉仇人的赠礼，你有什么好犟的。”
　　索菲斯一直以为简应该不认识艾琳的。她的记忆中看不到简和艾琳同处的画面。简为什么知道这些？
　　“艾琳不算我的仇人，她是亏欠了我。”索菲斯不打算多谈论艾琳。于是转移话题：“而且这个本子我后面还有用场。”
　　简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索菲斯的说法，“原来如此。”她说。并未追问更多。
　　握着本子的手换成两只，她再次翻开扉页，视线在“索菲斯”和“艾琳”两个名字之间诡异地徘徊。
　　两个名字，她却看得很仔细，似乎要品尝出其中蕴含的特殊意味。
　　简微微放低了身姿，拉近了和索菲斯的距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索菲斯油然而生一种希望，其实简最开始没有什么感情的时候，也对自己很照顾。
　　说不定，说不定切尔西的黑暗天赋，用处并不大呢？
　　她们两个人的距离足够近，老旧的笔记本触手可及。
　　索菲斯瘫倒的上身直起，她试探着抬起手去够本子。
　　简自然发现了她的意图，但目光还是逗留在扉页上，似乎对索菲斯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她很耐心地等，等到索菲斯生出希望，放下戒备，指尖几乎要触碰封底的纸张。
　　这时，简突然抬眼瞧了瞧索菲斯，她的眼神锋利，还带有些刻薄。
　　下一秒，近在咫尺一声“刺啦”响起，直冲索菲斯的眼睛。


第49章 弱者的反抗
　　所有纸张被撕成两半，仿佛她撕掉的不是装订着上百页纸张的本子，而是一张破坏了表面的餐巾纸。
　　扉页上，“索菲斯”和“艾琳”两个名字，正正好好对半裂开。
　　如同现实生活中，她们已然破裂的友情，还有天人永隔的事实，再也无法修复。
　　索菲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简，唇部微张，努力了几次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这名肇事者收敛了笑容，表情平静，“下次换一本。”
　　说完，简抓着撕成两半的不值钱破烂，朝后一扬。
　　又是“噗通”两下，河流再次卷走索菲斯的旧物，还有她身为人类的旧日时光。
　　简侧转身体，欣赏自己的“杰作”。
　　沃尔图里从不给犯人第二次机会。
　　过去，简就是这样不留情面地，处决了一个又一个触犯法律的吸血鬼。如今她没有理由对索菲斯网开一面。
　　纸张远比电子设备更加脆弱，一旦入水，再无补救可能性，哪怕索菲斯再留恋也不行。
　　这也像极了世间另外一些事物。
　　教训够了，简需要继续处理阿罗的其他命令。
　　“菲力克斯，由你负责……”简正准备转身吩咐菲力克斯带索菲斯离开。
　　但是变故发生地猝不及防，索菲斯这回没再追着落水的本子跑，她张开唇瓣，虽然说不出什么话，但是还可以干别的。
　　有些事情，即便脑子改变了，身体依然留有记忆。
　　不仅索菲斯习惯了简的靠近，简又何尝不是放下了戒备呢？她甚至容忍了索菲斯一次又一次进入她的领地。
　　那只手就这么垂落在身侧，挨着索菲斯，大咧咧地暴露在索菲斯的眼前。
　　在吸血鬼的本能作祟下，新生期的折磨开始反噬。索菲斯的喉咙和牙齿格外难受，眼睛彻底变为黑色，所有的破坏欲都急迫地需要一个发泄口。
　　理智崩溃的那一刻，索菲斯想：简好几天没给她送血液了，所以，由简自己作为补偿，好像也不错。
　　索菲斯伸手抓住了眼前晃荡的白皙纤细的手腕，张开嘴，狠狠咬了上去！
　　吸血鬼的血管当中流着血吗？
　　不知道。
　　但索菲斯清楚，她全身上下最锋利的武器就是牙齿。
　　当牙齿刺破简的皮肤时，索菲斯毫不留情地操纵着毒液注入其中，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消去的疤痕。
　　地狱业火锻造过的身躯无比坚硬，很少有东西可以在吸血鬼的身上留下伤疤。
　　除了浸染月亮之子血液的武器之外，吸血鬼本身的毒液也是其中之一。毒液侵蚀过的伤口并不影响愈合，但痊愈后留下的伤疤却无法祛除。
　　一千年来，从未有人能在简的身上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强大的天赋和家族实力，足以保证简在血族世界横行霸道。她的完美无瑕彰显了沃尔图里的坚不可摧。
　　人类时期所遭受的残忍对待，在她转变完成的那一刻再未发生过。
　　可如今，她亲手允许靠近的女孩，为她打上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这烙印背后所代表的又并非全然的痛苦，像是打破了完美的假面。
　　当陌生的疼痛传来，简条件反射地抽回手。她生疏地想甩脱咬穿她皮肉的口齿，可索菲斯张嘴咬人的力道太狠、太强烈了，简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
　　碍于久居高位的威严，简咬牙压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
　　但是她的弟弟却无法冷静！
　　亚力克当场炸毛了！
　　一向内敛沉稳的少年目睹姐姐当着他的面受到了伤害，亚力克的理智瞬间蒸发！
　　一千年了，捆绑着他们、要烧死他们的村民全部被阿罗杀死。他以为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简。
　　亚力克的掌心冒出黑雾，颜色是前所未有的浓烈。他凭借本能操控着黑雾发动攻击，裹住了胆大包天的新生儿。
　　浓烈的麻痹效果立竿见影，索菲斯眼神涣散，陷入了假死状态。
　　即便如此，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的牙齿仍旧死死咬住简的手腕，不死不休。
　　变故发生得太快，她们又贴得太近，导致其他人慢半拍后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分开她们。
　　菲力克斯掰断了索菲斯的下颌骨，这才把简的手腕解救出来。
　　亚力克小心地握住简的手腕，操纵黑雾覆盖住伤口，减轻疼痛。即使他们都清楚，伤口马上就会愈合。
　　失去意识的女孩倒在双胞胎脚边的草地上，像他们抓住她那天一样，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姐姐……”亚力克心疼地捧着简的手腕。愈合的伤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自责的情绪顿时涌上亚力克。“都怪我放松警惕了。”
　　对于人类而言，伤疤是战士的勋章。历经战火的沃尔图里也多的是留疤痕的成员，尤其是常年征战各地的凯厄斯长老，他黑色的披风下，覆盖了层层叠叠的牙齿印子。而齿印的主人，则全部由凯厄斯亲自消灭了。
　　可亚力克宁可这道印子留到他自己的身上，也不该破坏简的完美。
　　想到这里，亚力克向来温和的脸色阴沉难看，少见的出现了杀意。
　　简敏锐地察觉到了亚力克的情绪，捧住弟弟的脸安抚道：“亚力克，只是手腕破皮而已，比起你们在训练场上断手断脚的程度差远了。”
　　“她伤害了你，姐姐。”亚力克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揭过这件事，他要试探出简的态度。“我们的法律禁止伤害家族成员。”
　　违者死。
　　菲力克斯听出了亚力克的意思，他惋惜地看了眼索菲斯。平心而论，她是个挺好的伙伴。可如果亚力克和简认定她触犯了法律，打算杀死她，那么谁也没有办法阻止这对双胞胎行使执法权力。
　　“你说什么？”简一时没明白亚力克冒出的敌意。双胞胎的默契有一瞬间的失灵。
　　等她意识到亚力克是准备就地了结索菲斯的生命后，连忙拽住亚力克的两只手臂，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连声否定，“没到那个地步，弟弟！她、她……”简的目光瞥到假死昏厥的索菲斯，隐晦地说：“她挺有价值的。”
　　生怕亚力克执着于杀死索菲斯，简连忙命令菲力克斯，“快带她回房间去。”她想到刚才那双陌生的黑色眼眸，补了句：“到吉安娜那边，找人抽点新鲜的血液送去。”
　　冷库的血失去新鲜度，进食效率低。若不是海蒂尚未带鲜活的“食物”回来，简一定会破例让索菲斯提前捕猎的。
　　菲力克斯有点为难，“她房间在哪儿？”
　　“带远一点。”亚力克收回黑雾，“她过会儿就醒了，你到时候自己问。”
　　菲力克斯扛起昏迷的索菲斯，给另一边的部下使眼色，三个人一起逃离现场。
　　溪流地貌的训练场留给双胞胎独处。
　　菲力克斯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亚力克俯身紧紧抱住了姐姐，他的双臂环绕着简的肩膀和腰背，仿佛圈住了世界上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宝物。
　　“姐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轻易原谅了她，简直不像你了。”
　　“我正想给她点教训的，但是你的能力克制我的烧身术。”简微微偏头，抵住亚力克的脖子，跟他咬耳朵说悄悄话：“而且我一看到她，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亚力克沉默片刻，开口问：“包括那场大火吗？”
　　“正是那场火。”那场几乎烧死他们的大火。
　　令所有血族望而生畏的烧身术，其实是源于折磨了简一千年的火刑之痛。亚力克逃避地封闭了自己的感官，简则选择牢牢记住这样的痛苦，盼着有朝一日反噬到仇人身上。
　　世人只知道烧身术的强大，但是亚力克却知道那有多痛苦。折磨了简一千年，扭曲着她的心性。
　　“如果是因为这个，好吧，我原谅她一点儿了。”这算是个好消息，亚力克的心情舒缓许多。“但是你要听主人的话，给索菲斯换个监管者。菲力克斯显然不行。”
　　简这次同意了弟弟的看法，“确实，索菲斯骗他跟玩儿似的。白天把索菲斯托付给他，晚上他们两个能掀翻普奥利宫殿。”
　　“德米特里不错，他要稳重些。”亚力克马上挑出了合适的人选，“先前凯厄斯长老的森林训练上，他们两个还联手打败了我们呢。”
　　姐弟俩松开彼此，各退一步。
　　亚力克主动提议：“我去帮你通知德米特里吧。这是阿罗长老的命令，他不会拒绝的。你先回领地休息去。”
　　简摇摇头。
　　她望向那条河，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索菲斯为什么拿着本子跑到训练场来呢？”
　　简接管索菲斯的第一天，她拿着这本笔记写下了沃尔图里的两条法律，然后笨拙地掰断了笔。
　　不知道送去的那些钢笔有没有派上用场。
　　“可能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亚力克决定背叛索菲斯，作为索菲斯伤害了简的小惩罚。
　　简神情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我自己找德米特里去说。正好有些事情要他帮忙。”
　　“教导索菲斯属于任务，尽力使唤他吧，别客气。”亚力克以为简想当面交代些和女孩相处的注意事项，他爽快地尊重简的意见，“等空下来，你记得到我的树屋来玩。”
　　“嗯，今晚。”


第50章 监护人更换
　　德米特里很疑惑，为什么简会单独找上门来。他打开门看到金发的少女，吓了一跳。
　　“主人有令，”简冷冷地通知他，“从今天开始由你接管索菲斯的监护工作。我要求你不准杀死她。”
　　德米特里无有不从。他转变时间比简早了两千年，对于新生儿的训练驾轻就熟。他追问：“索菲斯以后会在卫队的什么位置？”
　　不同的地位对应不同的训练方式。卫队核心成员的位置最为严苛，外围的要容易许多。
　　“她以后不留在卫队。”简停顿了一下，“你要教会她如何独自过流浪的生活，给自己找个不错的领地，或者加入某个小家族。别死外头。”
　　“好的，没问题。”作为沃尔图里的追捕者，德米特里外出的经验非常丰富。教会这些事情易如反掌。
　　任务交接完毕，德米特里准备送客了。
　　但是简堵着门。
　　“还有别的事情？”德米特里主动问。
　　简不自然得撇过头，装作顺带提及，“有件事情找你帮忙。”
　　德米特里忽然来了兴趣，“真稀奇。你一向只替阿罗传达命令。我有几百年没听你的嘴里说出‘帮忙’这个词了。”
　　“少废话。”
　　德米特里怕自己真的惹恼了简，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见好就收，“说说看，我肯定帮你这个忙。”
　　简确认四周无人，快速又低声地交代了要德米特里帮忙去做的事情。
　　听完这件事情，德米特里面露难色，“简，你应该清楚我的黑暗天赋——”他想了想措辞，委婉地拒绝，“不包括这方面。”
　　可惜简并不接受他的拒绝，她强硬又蛮不讲理，“我要求你这么做！不管用什么方法。”
　　德米特里拿她无可奈何，认命地接下了这个棘手的忙。他双手抱胸问，“要我先做哪件事情？”
　　“先去帮我的忙。”简解释，“亚力克的迷雾弄晕了索菲斯，她醒来后还要再喝点血。训练的事情不着急。”
　　德米特里听说亚力克用出黑雾，上下打量了简一番，总算在她的手腕上找到破绽。他识趣地压下疑惑，打趣道：“看起来战况激烈。”
　　——
　　五月的最后几天，德米特里接手了索菲斯的管教任务，带她领略沃尔图里之外的血族世界。
　　那里遍布着混乱与野蛮。有逃窜千年的罗马尼亚遗民，有批量制造和销毁新生儿军队的美洲南方领主，还有特立独行的“异食癖”家族……
　　每当索菲斯望向宫殿穹顶的天空，意大利充沛的阳光透过玻璃，刺穿地底的黑暗。这是索菲斯再也无法光明正大接触的东西。
　　德米特里看出了索菲斯的向往。他不知道是谁告知了她一年后要脱离沃尔图里的消息，那个人肯定美化了“驱逐”的事实，让索菲斯产生了不必要的向往。
　　所以德米特里总劝她耐心等待，她应该多利用沃尔图里的资源，为自己谋求好处，以便一年后，更好地适应流浪生活。
　　交接完监管任务后，简表现得对索菲斯彻底不闻不问了。但是她撤销了索菲斯的死亡证明，保留了她的人类身份。
　　因为吃了语言不通的亏，索菲斯提出想学习意大利语，请德米特里帮忙找个老师。
　　简听说了这件事，她亲自出面牵线搭桥，替索菲斯申请了博洛尼亚大学的函授意大利语本科课程。
　　德米特里不确定，这所意大利久负盛名的大学是以前就设立了这门专业和学制，还是简要求他们设立的。
　　总之，索菲斯顺利开始了她的意大利语课程。
　　五月平静地结束了。
　　六月的第一天，沃尔泰拉城难得下了一场雨。
　　跟这场雨同时抵达的，还有芬兰族群寄来的一封邀请函，收信人是沃尔图里家族。
　　身为家族话事人的阿罗亲自拆开了信封，取出卡片。他兴奋地宣布了一个消息——奇诺和欧若拉即将举行婚礼。
　　损失了一名卫士不至于真的重创沃尔图里家族，奇诺的离开也许只是暂时的。
　　普奥利宫殿每个进进出出的家族成员都能看出，阿罗对欧若拉的垂涎——仅限于她操纵植物的黑暗天赋。
　　凭借阿罗的本领，说不定没过多久，短暂离开意大利的奇诺会携带他的新婚妻子一同回归，到时候，他们的胸前会佩戴上金光灿灿的“V”形徽章，进一步壮大家族。
　　不过当务之急，阿罗需要挑选一份足够贵重的新婚贺礼，以便体现他对欧若拉和奇诺的重视。
　　普奥利宫殿的库房封存着大量的古董、珠宝，基本都是些老东西了。最新的藏品还是凯厄斯从南非带回来的那具月亮之子的尸体。经过炮制加工，这具尸体成为标本，陈列在库房门口。
　　芬兰族群邀请沃尔图里参加婚礼是出于礼貌，若非阿罗怀揣着拉拢的心思，他们完全可以喊前台的人类去邮寄一件物品作为礼物。
　　但是眼下，阿罗显然不仅要亲自挑选礼物，他还要领着兄弟们亲自把礼物送过去。
　　“弟弟，南非之旅我该同你一道前往的。”阿罗左挑右拣，始终找不到如意的礼物，他忍不住抱怨凯厄斯，“以后你得学着往家里带点值钱的礼物，好让我们随时有东西拿得出手去送人。”
　　凯厄斯翻了个白眼，“堆上一百年，什么宝物都成破烂货了。”
　　“这句话充满哲理意味。时移事迁，唯有我们的生命永恒。”阿罗认同凯厄斯的话，他马上有了新的想法，“欧若拉还是个年轻的孩子，我们得挑一件和她身份相符的礼物。”
　　上个月，那不勒斯艺术馆借走了阿罗的雕塑收藏品《面纱圣母》，举办为期三个月的展览。阿罗还派出法比奥外出保护展品。
　　“希望今年的展览上能摆出几件入眼的作品。”阿罗决定动身前往那不勒斯，归期不定。他许久未参与这类艺术集会了，应该是打算玩个尽兴，顺便挑选些有潜力的作品投资收藏。
　　德米特里找到角楼吹风的索菲斯，告诉她这个消息，他顺势抱怨了一句，“你最近待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了，好像故意躲着人似的。”
　　“反正找人的事情你最擅长了，”索菲斯笑笑，“而且哪有很偏，我只是发现这边角楼的晚霞特别漂亮。”她荡着两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腿，指了指天边团状云朵。
　　自从监管者改为德米特里后，索菲斯变得喜欢穿裤子了。男生可不会去管索菲斯的穿着。
　　德米特里没看出那些云有什么特别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阿罗指派我和菲力克斯随行，今天半夜出发。”
　　“一路顺风？”索菲斯不知道血族通常怎么告别的。
　　她觉得德米特里应该只是过来通知她安分守己，所以她又保证说，“我会自己去冰库取血的，每天三袋，跟黑屋的那些新生儿一样。绝对不惹事。”
　　但是德米特里往沃尔泰拉城外的某个方向看去，“海蒂快要回来了，你不需要再咽冰库那些难喝的液体。”
　　他瞧的正是此刻海蒂所在位置，沃尔图里每个人的动向都在德米特里的掌控之中，他笃定地说：“明天清晨和中午，她的旅游巴士会载着两批新的旅客抵达普奥利宫殿。”
　　“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你干嘛忽然提到海蒂？”索菲斯不明白话题的转换。“莫非你十分遗憾没能在离开前见她一面？那么我很乐意转达你的思念之情。”
　　德米特里坐到索菲斯身旁，学着她的样子晃动双腿，故意说：“那就太感谢你了。作为回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愿闻其详。”
　　“我陪阿罗去那不勒斯的这段日子，你的监管任务重新落到简的身上。”
　　晃荡的双腿停下了，索菲斯脸上的笑意消退得一干二净。她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好消息。
　　自从那日她们互相伤害以后，简就甩脱了她的监管任务。连冷暴力都算不上，而是彻底丢弃。反正像她这样不受重视的新生儿，沃尔图里不知道每年要量产多少个。
　　为了避免日后相处尴尬，索菲斯出言拒绝，“这太麻烦简了。她每天要处理卫队那么多重要事务，如果分心看顾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很浪费她的时间。”
　　为了让拒绝更有说服力，索菲斯绞尽脑汁安排好了后面几天的行程，“进食以外的时间我会好好待在房间学习意大利语的。你应该不介意我找卫士们聊聊天，锻炼锻炼口语吧？”
　　阿罗组建的卫队中，不少人拥有黑暗天赋。索菲斯打算借着练习口语的幌子，偷偷“复刻”走这些人的能力。
　　这几天她不厌其烦地到处乱逛，发掘逼仄角落，强迫德米特里使用追踪术找人，其实也是出于开发“复刻术”的打算。
　　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了，这个秘密必须自己保守。
　　谁知向来好说话的德米特里这次态度强硬，“不行。你接下去要训练‘狩猎’技巧。外头可没有血袋天天供你无限畅饮。”
　　索菲斯试图再做一次挣扎：“简知道吗，她会不会不乐意？”
　　“来找你之前简已经答应了，拒绝的话恐怕你得亲自去找她说。”
　　德米特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简如今天天戴着一对儿绿宝石蛇形手环，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为了遮住手腕上的疤痕。尽管那个齿印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作为知情者之一，德米特里很难不去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永生的光阴太漫长也太无聊了，人总要找些乐子消遣的。
　　事情还是按照德米特里说的那样，敲定了。
　　当天夜里，阿罗带着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前往那不勒斯。鉴于结婚邀请函上所定的婚期在七月，阿罗的这趟出访，应当会在一个月内结束。


第51章 血族餐厅
　　多日未见，索菲斯忐忑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月亮升到最高处，索菲斯才想到自己忽略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狩猎是什么？
　　狩猎的方式、狩猎的对象、狩猎的禁忌等等等等，她的脑子全部被简占据，忘记问德米特里这些事情了。
　　自从转变以来，索菲斯已经习惯了依靠冰库之中的液体度日。尽管其他人都很嫌弃冰库那些血液，但索菲斯觉得足以维持生理机制运行就可以了，何必多计较。
　　她知道德米特里组织过前往佛罗伦萨狩猎的活动，听上去很刺激，冒险之中还带有愉悦成分在，否则菲力克斯不会总挂嘴边。
　　本应该是件愉快的事情，索菲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特别惴惴不安。
　　“咚，咚咚——”
　　三声不同长短的敲门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索菲斯的繁杂思绪。
　　是谁来找她？
　　今晚索菲斯并未有见面的安排，她疑惑打开那扇沉重的黄铜色大门。门外的少年长身而立，精致的脸从黑暗中显现。
　　这名不速之客是亚力克。
　　他面色不善地送来一样物品，还留下了一句警告。
　　“再敢伤害简的身体，我一定杀了你。”
　　黑雾从亚力克左手的掌心弥漫升腾，压迫感极强。他面带杀意时的表情像极了简。其实亚力克拥有的黑暗天赋一直是杀伤力更强的那个，但他本人的低调性格以及温和态度，常常叫人忽视掉这个始终守护在简身旁的少年。
　　他们形影不离，不分彼此。
　　索菲斯浑身抖了一下，吸血鬼的本能叫嚣着要她赶紧远离眼前的少年。脖子上裸露的肌肤瞬间立起一根根寒毛。
　　扶住铜门的手稍不注意，捏扁了门板。索菲斯反手准备把门拍上，她房间里有扇窗户，跳窗出去逃命，亚力克大概率追不上。
　　可惜亚力克看出了索菲斯的意图，他抵住门不让合上，同时，操控黑雾团团围住索菲斯，她若是胆敢移动分毫，立马就落入了雾气之中。
　　不愧是单枪匹马能干掉一整个新生吸血鬼军团的最强战力，新生儿的优势在亚力克的黑暗天赋面前根本不堪一提。
　　难怪简习惯了夸奖亚力克，原来只是陈述事实。
　　索菲斯吞咽了一下口水，强行平复畏惧。她清楚亚力克言出必行，说杀死就一定会杀死。他们在沃尔泰拉城外的河边初遇，亚力克和她的身份就是猎人和猎物。
　　事后索菲斯才知道，她那次死里逃生有多么的侥幸。亚力克现在的表情比掰她脑袋那天杀意更浓。
　　“好，好的，亚力克大人。”索菲斯学着别的卫士那样称呼他，“我保证再也、再也不敢了。之前那次是因为太久没进食，所以……”
　　亚力克打断道，“别找借口。自己想办法压抑本能，不然我有的是法子送你下地狱。”
　　眼见恐吓起了效果，亚力克收回浓黑雾气。他很早看破索菲斯柔顺乖巧的外表下，隐藏着制造麻烦的天赋。之前仗着简的偏袒，即便索菲斯做了些出格的举动，亚力克也始终表现得和颜悦色。
　　可是简的偏袒超过了限度，亚力克不介意越俎代庖，替姐姐履行职责，教会这名新生儿什么叫敬畏。
　　“还有一件事。”
　　等索菲斯松懈下来，亚力克忽然出声，又一次让她提心吊胆。
　　可这次，亚力克只是抬了下右手胳膊，抛给她刚才一直拿着的物品，轻飘飘的一叠。
　　索菲斯赶忙手忙脚乱地接过，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空白本子，鼻子里还能嗅到新鲜的油墨印刷味道和活人化妆品的气息。索菲斯眼神中满是疑惑，无声地询问亚力克这是什么意思。
　　亚力克丢下一句，“好好收着。”便转身离开了。
　　关好门，索菲斯脱力地背靠着铜门滑倒在地。
　　吸血鬼的生物本能擅长分辨威胁，身体持续提醒她要保持警惕，这么一场对峙下来，索菲斯感到腿都是软的。
　　人类时期她对危险感知很迟钝，转变为血族以后，新品种的身躯倒是帮她弥补上了这个缺点。可似乎也没有多少用处，血族遇到的威胁是避无可避的，何况她招惹的还是黑暗世界的王族，法律的制定和执行者。
　　以后她难道要时时刻刻活在这种胆战心惊中吗？
　　亚力克抛过来的本子搭在索菲斯的大腿上，借着窗户外面微弱的星光，索菲斯翻开本子的扉页——
　　空白一片。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全部是空白的。
　　这确实只是一本新本子而已。大概是由于简扔掉了她的笔记本，所以找了本新的赔给她。
　　索菲斯心情郁闷，重要的又不是纸张，而是纸张上面，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内容，它们承载了索菲斯的精神世界，她的过往。
　　如果只是赔偿财物，显然还是电脑更加值钱。
　　虽然有许多委屈，但索菲斯还是默默把这样东西算作是简的“礼物”。等到简送满一百件礼物，她要回赠一样礼物，这个约定只要她记得，那么便不会失约。
　　索菲斯耐心地翻着空白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又一页，直到最后一页，仍然是空白一片。
　　索菲斯准备合上本子，放到抽屉里锁好。
　　窗外的月亮渐渐下落，云层遮住了光线射出，扫清屋内漆黑一片。
　　在铺洒着清辉的屋子里，空白页面的折痕呈现出不一样的光线。索菲斯赶到窗边，借着月色凑近去瞧，一行隐蔽的字显露出来：
　　简赠予索菲斯——2005年6月1日。
　　这行字，瞧着像是用库房那支没蘸墨水的羽毛笔写的。
　　居然真的是礼物。索菲斯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第二天依然是沃尔泰拉城最常见的晴朗天气，红色屋顶和土黄色围墙构筑出阳光之城，谁能想到这座城市藏着永恒的黑夜？
　　负责魅惑猎物的海蒂将带来两批猎物，先后进入普奥利宫殿，引着他们走进名为“展览厅”实则为“餐厅”的地方。
　　进食顺序按照等级进行，简和亚力克等顶级守卫享用第一批食物，而下午那批是奖励给表现出色的新生儿的。
　　若是等级低下的卫士，则没有资格享用新鲜血液。冰库是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
　　房间门再次被敲响时，索菲斯下意识抖了一下。
　　她战战兢兢打开门，和亚力克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门后，冷冷地盯着她。
　　好消息：不是亚力克。
　　坏消息：是简。
　　“好久不见，简。”索菲斯率先打破冷场。
　　简幅度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似乎在等索菲斯给点别的反应。
　　索菲斯想到昨天亚力克特地上门警告，赶紧补了句道歉，“对不起，之前咬伤你了。”
　　简还是没什么回应，转而去摸那扇黄铜色门板上被捏扁的地方。
　　索菲斯仔细回忆哪里做得不到位，不够恭敬，试探地问：“以后要给你行礼吗？像其他卫士那样。”
　　“不必，你又没加入卫队。”简总算给点反馈了，虽然语气很糟糕。
　　说完，简转身就走，留给她一个黑色披风的背影。
　　索菲斯来不及多想，立即追了上去。她觉得简的意思应该是让她跟上，正如她们初次相见的时候，一前一后，穿梭在古堡幽暗的隧道。
　　正回忆着初次见面的场景，简居然真的带她来到了那处熟悉的地方。
　　纯铜打造的厅门金碧辉煌，雕刻着的祥云纹路精致却低调，彰显了主人不欲为人所知的滔天权势。
　　简站定在门前，脱下兜帽。无论看多少次，这张脸永远戳中索菲斯的审美。
　　饱食过后的绯红色纯正鲜亮，简的心情变好了一点，施舍般地解释：“这里是宴会厅，通常情况也作为‘餐厅’使用。”
　　索菲斯记得这扇门，她语气慌乱，重复了一遍：“餐、餐厅？”
　　“没错，欢迎来到血族的餐厅。”
　　简勾起迷人的微笑，竖起纤长食指，毫不费力地推开这扇有着千斤重的门。
　　曾经遮挡住人类索菲斯的门，向成为血族的索菲斯缓缓敞开。
　　她瞪大红色的眼睛，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堆起的死物闯入她的视野。
　　索菲斯很想说服自己，那些只是模型、标本。
　　可没有办法。
　　气息、温度，新生儿超绝的感官无一不在告诉她真相——那些堆积成山的死肉，是真实的人类尸体。他们睁着失神的双眼，定格在死亡时最恐惧的瞬间，死不瞑目。
　　阔别已久的海蒂小姐，就这么站在“尸山”边儿上，笑语盈盈地冲她们打招呼，“简，你来的正好，还有这位小朋友，我们见过的。”


第52章 不可自欺
　　缺失的最后一片记忆如潮水般淹没了索菲斯——
　　“嘘——别吵到这座古堡。”古堡处处隐匿着值守的吸血鬼卫士。
　　“好的好的，很多人都饿得眼睛发红。不如你先进展厅？”饥饿的红眼血族正等待进食。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进去，沃尔图里欢迎你的到来。”欢迎你作为食物被吃掉。
　　随着这些话语一同恢复的画面当中，艾琳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就站在海蒂边上，叫嚣着要海蒂赶走索菲斯，然后面露嫌弃地掏出钱包丢下两张十欧元的纸钞，闪身走进了血族的餐厅。
　　“不就是要钱吗？”这是艾琳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纠缠已久的困惑总算得到了答案，索菲斯这趟意大利之行完成使命，见到了艾琳最后一面。
　　目送她走向死亡的，最后一面……
　　“她叫索菲斯。”简帮忙做介绍。她监管的新生儿呆愣地望向那堆尸体。
　　“早上好，索菲斯。”海蒂温柔地挥手打招呼。
　　索菲斯对海蒂的问候毫无反应，一时间表现得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海蒂并不介意，新生儿们出些状况再正常不过。“魅惑”天赋注定了海蒂的好人缘，她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人际关系。
　　可索菲斯的反常引起了简的注意，简侧过头命令道：“说话。”
　　这一句指令打断了索菲斯的呆愣，她失掉的魂忽然归位。自打认识以来，索菲斯第一次无视了简，转身，逃跑。
　　留下简和海蒂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错愕。只是错愕过后，海蒂温柔地表示理解，新生儿嘛。而简暗骂了一声，重新戴上兜帽前去追赶。
　　单凭速度，简绝对不是索菲斯的对手。她当初跟亚力克和德米特里连续追捕了两天两夜，足以证明索菲斯的逃跑毅力相当罕见。
　　不过她们现在身处沃尔图里大本营。普奥利宫殿是简生活了一千年之久的家。这座宫殿的一砖一瓦她踩遍了，索菲斯的脚步声从哪块石板上传来简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方向通往索菲斯的房间。
　　吸血鬼自诩高人一等，实际上保留着不少人类天性。例如：遇到想逃避的问题时，都喜欢跑向最心安的地方。
　　起码索菲斯已经把房间当作了家。
　　简沿着来时的隧道，一路追回索菲斯的房间。
　　房间门意料之外的半开半掩着，这是要她进去的意思。
　　简有些不耐烦。目睹一下狩猎以后的现场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推开半掩的房门，简走入她亲手布置的屋子。物品的陈列发生些区别，增加了主人的生活痕迹。
　　进屋后，简顺手合上了门，隔绝外部的一切干扰。黄铜被捏扁的部位存在感强烈，哪怕再怎么装作不经意，也无法改变破坏的事实。
　　简摘下兜帽，走向背对她的女孩。她压抑怒气地责问：“当着海蒂的面发什么疯？你又不是没见过她。”
　　索菲斯答非所问，她艰难地“我的朋友……艾琳·埃德森……她怎么死的？”
　　对于索菲斯的这个问题，简显得十分意外，她挑起浅金色的眉毛，嘲讽道：“那个骗走你积蓄傍上假大款的女人，我说过吧，她应该是你的仇人。”
　　索菲斯一反常态地强硬：“我也说过，艾琳不算我的仇人，她是亏欠了我！”
　　失礼的态度惹怒了简，她阴阳怪气地说：“要给你改名叫玛丽亚吗？你看起来很想竞争圣母这份岗位。最后的晚餐正中央的座位应该让给你，毕竟你原谅了犹大的背叛。”
　　“别这么自作主张给我归类，蠢货的行列多的是人能胜任，并不缺我一个！”索菲斯知道简在讥讽自己。
　　“我愿意掏出所有积蓄借给她，这不正说明了艾琳是我的朋友吗？难道我要借钱给仇人？只是后来她辜负了我的信任。”
　　“不可理喻！对着胆敢伤害你的人，就该抱着巴不得她立即去死的心！”简毫不留情地回怼。
　　她第一次觉得索菲斯的脑子似乎有点问题，说好听点叫单纯善良，难听点，根本是愚不可及。“海蒂挑选过来的猎物全部有罪！他们逃脱了人类的法律，逍遥法外，那么就由沃尔图里终结掉这些死有余辜的性命！”
　　索菲斯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想希望艾琳死……她欠了钱，还回来就好。大不了以后形同陌路。罪也有大小，量刑也有轻重。何况，我怎么能因为她后来的行为，而否定之前三年的感情。”
　　简上前一步，逼迫索菲斯面对现实：“有罪就是有罪。人心险恶又易变，你当了二十二年的人，还没学会这个道理。考上那所普通大学已经竭尽全力了吧。”
　　这是变着法的骂她笨。
　　索菲斯自然不认。活了一千年的简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凭什么鄙视她的大学挤不进常春藤！
　　她奋起反击，捍卫母校：“起码你口中的那所‘普通大学’奖学金给得很足。普林斯顿也给我寄了录取通知书，但我需要为此背负上昂贵的学费贷款。”
　　简刚好调查过她可怜的身世，借机戳穿：“这应该怪罪于你冷漠的家人不肯付学费。十二岁托付给朋友看顾，十三岁送去寄宿学校，读到十八岁直接去大学。一年到头也不联系几次，养个孩子可真省心。”
　　一想到索菲斯失踪的这些日子，家里连个报警的亲属都没有，简就替她的执着感到可笑。
　　“假如是沃尔图里的成员失踪，阿罗长老一定会率领卫队踏平失踪地，连带着附近的族群也会一并抓住拷问，然后剿灭。”在简的心目中，家族是她最大的荣耀。
　　她们两个一进一退，索菲斯的后背抵住窗台。她还在自欺欺人，“不是的，不是的……”她的手肘撑住台面，借力支撑。
　　面对简的步步紧逼，索菲斯的口舌越发笨拙。幸好她的泪腺丧失功能了，否则此刻恐怕早已哭出声。
　　这场争辩似乎胜负已分。
　　简带着的胜者的笑容，欣赏索菲斯的落败。偏偏败者还坚称这是信仰。
　　索菲斯重新梳理思绪，她忽然抬头，直勾勾地对上简的视线。她福至心灵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蠢笨又可怜？”
　　“何止可怜，简直是悲惨。”简承认了后面一种说法，却故意略过前面那个极具贬低意味的词。
　　简知道，索菲斯可以迅速想出计谋拉拢德米特里，还光靠两片树叶就耍得菲力克斯团团转。她当然不愚笨，只是处理待人接物的事情比较笨拙。
　　“用不着！”听到简承认了，索菲斯高高扬起头，拒绝了这份怜悯，“我从未觉得自己可怜，过去不觉得，以后也同样！没有人规定，每个人看待事情的眼光必须一样。我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去生活，这没什么可笑的。”
　　简嗤笑一声，违心地夸道：“勇气可嘉。但或许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从来只接触过伪君子、骗子和叛徒的假意，所以认知产生了偏差。”
　　索菲斯坚守立场：“就算感情后来改变了，消失了，原先的那些，我相信依然是真挚的。毕竟，连号称‘永恒’的吸血鬼也无法真正做到让感情保持不变，对吧？”
　　这些话意有所指。一字一句无不控诉着简突然降临的冷淡。
　　简感到一阵心虚。
　　阿罗坦白过，他指使切尔西断开她对索菲斯的情感连接。可这件事情并不能直接告知索菲斯，所以简马上移开目光，下意识回避了这道指控。
　　这一瞬间的心虚，使得胜负的局面顿时扭转过来。
　　反正简早调查过她了，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索菲斯打开话匣子，“好多人都嫌弃我笨拙，只有艾琳，她从一开始就支持我做喜欢的事情，整整三年。”
　　她那么执着地出国追到意大利，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为了那笔不算特别庞大的金额？
　　“是三年前的艾琳最先认可我的，她还说，我只是与众不同。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其实很酷。”
　　所以索菲斯非要当面见到艾琳问个清楚，她并不甘愿草草结束这段关系，这才执着地想为她们三年来的情谊做一个当面了结。
　　“我的家人，有些去世太早，有些要拼命挣钱还清债务。他们很爱我，只是他们也有权力为自己留下幸福的机会。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可怜，凭什么觉得这样的人生不值得一过，又凭什么……”
　　索菲斯想到那堆尸体，今天之前，她真的以为艾琳是死于车祸。
　　“凭什么直接终结掉，你们认为有罪的生命……你们私定正义，亵渎人命，你们无权……”
　　简捏住索菲斯的下巴，逼迫她面对自己，“别口口声声‘你们’了，记住，这里只有‘我们’！你以为冰库里头的血是长出来了吗？是靠你所不齿的‘权势’弄来的。你钟爱的人类的权贵专门上供给血族的，因为他们上赶着乞求永生，巴不得成为我们！”


第53章 在这样的场景下
　　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索菲斯仿佛重新回到亚力克上门威胁她的时候。这对双胞胎姐弟特别清楚怎么吓唬她。
　　简掐住她下巴的手很用力，另一只也不闲着，戏耍似的拍拍脸颊，“你直接获得了永生，享受了沃尔图里提供的特权。如今，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来二十二年的人类生涯，起码教会你虚伪和自欺了。”
　　“以后……我，我不会再进食了。”索菲斯想到那些标有日期和医院名称的血袋，清晰明确的采血途径，以至于她喝得心安理得。直到今天，她才终于迟钝地发现，以前的那种心安理得究竟建立在了什么基础上。
　　“大言不惭，捕食猎物是我们的天性。”简漫长的生命见多识广，不少天真的新生吸血鬼都以为可以忍耐对人类血液的渴望。只是大部分以失败告终。
　　少数几个克制住天性的家伙，在简看来，显得怪异又另类。她不希望索菲斯强行违背天性，完全没必要。
　　简松开索菲斯的下巴，转而拖曳她的胳膊，把人朝外拉去，边走边说：“只要把你放到餐厅，等人类进入屋子，其他的新生儿咬破血管的那一刻，你的理智会荡然无存。”
　　索菲斯身心抗拒，叫嚷着：“我不要再进食！”
　　“不要把自己当作渴求血液的魔鬼，在沃尔图里，我们的存在如同神明。”
　　“骗子！哪有什么神明魔鬼，我们只是吸血鬼！”
　　急迫领她进入血族阵营的简根本不听辩解，她强行拽着索菲斯往外走：“收起你虚伪的善良。就像拧断查尔斯的脖子一样，遵从本心，杀死眼前的猎物。”
　　拉拉扯扯之间，索菲斯和简已经走到了门口。简的语气软化了些，因为索菲斯的反抗幅度还在可控范围，否则她得喊上亚力克帮忙。
　　简安抚道：“很快你就知道，做个真实的魔鬼非常美好。”
　　索菲斯最后一次确认，“一定要这么做吗？”
　　简并未作答，但是态度非常坚决，她的指尖已经挨到了扶手，轻轻用点力气，沉重的铜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缝。
　　索菲斯很清楚，她连喝冰库的血液都觉得美味，充满食欲，所以她绝对无法抵挡新鲜血液的诱惑。
　　一旦进入餐厅……不行，不能过去，不能靠近活人，但是也不能再伤害简的身体。
　　禁忌条件太多了，所有出路同时堵死。
　　她催促自己：索菲斯，想想办法，做点什么阻止简带你去餐厅，可要怎么样才能让简放弃呢？
　　轻便的衣服连带着胳膊一起被扯住，简拖住她往门外带。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简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间门，迈进走廊。
　　索菲斯捏紧拳头，终于下定决心。
　　试试看吧。
　　她反客为主，握紧简的手腕，期间还不小心碰到了镶满钻石和祖母绿的手环。
　　仗着新生儿的好体力，索菲斯轻轻松松地把简从走廊重新拉进房间，拍上门。黄铜打造的门板发出巨响。
　　“索菲斯，你非要我出手烧得你跪地求饶吗？”
　　简嘴毒的天赋完全不亚于她的烧身术，索菲斯怀疑这方面是承袭自凯厄斯长老。当初训练复盘时，凯厄斯骂遍整个卫队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总之，无论简接下去是要阴阳怪气讥讽她，或者暴跳如雷地斥责她，索菲斯都不愿意再继续纠缠下去了。她们很少说这么多话，却全部用于吵架上。
　　于是索菲斯拽住了简胸前的家族徽章项链，施加大把的力气，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突如其来的靠近，打断了简准备开口说的话。
　　她瞪大了漂亮的绯红色双眸，与索菲斯的目光短暂对视片刻。
　　似乎在无声地问：你要做什么？
　　索菲斯扯着简的项链带动她贴近，后脖颈的金属链条顿时勒紧。
　　索菲斯合上双眼，狠狠撞上了简的嘴唇。
　　然后，用力“嘬”了一口。
　　“……”
　　短促的音节从四片唇瓣之间发出，如平地炸响哨声，尖锐地撼动五脏六腑和七情六欲，引人惊诧。
　　短暂接触后，索菲斯飞快往后退开，她撇过脸，不敢正眼去看简，却忍不住悄悄抿嘴回味了一下：微妙的酥麻感，又疼又痒，既是嘴唇受到了冒犯，又像是心也叫人揪住挠了一下。
　　她们如同按下暂停键似的，彻底陷入静止对峙状态。
　　很拙劣的休战办法。
　　索菲斯承认自己的行为等同于耍流氓，但凡她还身处于文明社会，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和制止这种行为。
　　可谁叫她如今身处于杀人如饮水的沃尔图里呢？强吻总不至于触犯血族的法律，并且这样做了之后，简应该会彻底讨厌她，然后离得远远的。
　　“简？”索菲斯试探着开口喊她。
　　原以为会遭受的烈火烧身的疼痛并未出现，索菲斯壮着胆子又瞄了一眼简。
　　一贯优雅冷淡的漂亮脸蛋上，是从未有过的精彩纷呈。反映出主人向来平淡的情绪，变得何等浓墨重彩。
　　如同经过造物主精雕细琢过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不同程度地偏移了往常所在的位置，无措变换的表情难以简单归为生气、震惊或者呆滞。
　　被索菲斯喊到的女孩难得露出了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情态。
　　简的生命进程是凝固、停滞的，十六岁的心性维持了一千年，那种属于青春悸动的部分，永远保留着原初与纯粹。
　　简回过神来，捂住嘴唇，茫然看向索菲斯，似乎想讨要个说法。
　　“这个眼神，总算和亚力克有点不一样了。”索菲斯退回到安全距离。
　　既然得罪了简，索性得罪彻底。
　　“虽然你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看得出来。切尔西出现之后，你看我的眼神和亚力克看我几乎没有区别。阿罗认定我缺乏足够的价值，所以你收回了施予我的感情，对不对？因为我即将被驱逐。”
　　这些话语被包装成委婉的陈词，隐晦地透露给索菲斯。幸运的是，索菲斯解读出了背后的残酷事实。
　　“你嘲笑人类善变，而血族还不如人呢，你们沃尔图里连感情都是按照‘价值’分配的。有价值的，预支感情拉拢。没价值的，就收回感情找时机赶走。反正都要赶我走了……索性别再管我，把我当做一阵穿堂风吹走吧。否则，否则……”
　　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期盼你的感情。
　　索菲斯咽下类似于乞求的话语。
　　这次，她直接揽过简的后脑勺，拨开她阻挡的手，再次贴上去嘴唇，堵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恶毒话语。
　　世界像被消音了一般寂静。
　　简慌乱地推开她，夺门而去。
　　她甚至连兜帽都忘记戴上。
　　索菲斯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新生儿的超常感知力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声音。她合上门，身心疲惫地靠着墙壁慢慢滑落在地，屈膝抱住。
　　铺满羊毛毯子的地面柔软温暖，索菲斯摸了摸嘴唇，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她屈膝抱住自己，头埋进双臂之间。
　　尽管方式很不体面，但索菲斯获得了阶段性的喘息空间。
　　遭遇强吻的打击过后，简一去不回，直到第二场进食的时间结束。索菲斯总算松了口气，她暂时不必去面对要杀人饮血的事实。
　　但很快，她又迷茫起来。今天逃过了，明天呢？杀人饮血真的是唯一出路吗？
　　求生欲开始动摇索菲斯的意志，她强烈地渴望活下去，濒死时的绝望和懊悔同样折磨着她。
　　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最终会在哪一刻低头妥协，懦夫和伪君子的谴责砸得她抬不起头。


第54章 无声对峙
　　整个房间密不透光。
　　厚实的帘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一切风和光，时间流逝变得模糊起来。
　　索菲斯穿了件单薄的银白色丝质吊带裙，蜷缩在浴池的底部。
　　池子里是不分昼夜流淌的清冷活水，水流阻隔了外界的声音与气息，温柔地包容着这个逃避本能的年轻吸血鬼。
　　失去人类生命特征以后，保持安静凝然在某处，实际上相当适合血族。
　　索菲斯残存的理智已经难以支撑她去留意外界了，她不知道距离开始“绝食”的那天，又过去了多少个日升月落。
　　沃尔图里甚至懒得插手干预，因为他们最清楚违背本能的痛苦本身就是最好的惩罚。
　　灼烧之痛，渴血之欲，交织成最痛苦的折磨，以喉咙为起点，逐渐蔓延至全身，乃至灵魂深处。
　　索菲斯紧闭的双目中，黑色所占的比例愈发大，等最后一丝理智绷断的时候，恐怕就是她犯禁的时刻。
　　……
　　时间并不会为了某个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
　　身处那不勒斯的阿罗玩得不亦乐乎。
　　他借着为欧若拉挑选新婚礼物的契机，又结识了不少欧洲艺术界的青年才俊。
　　沃尔图里庞大的财力支撑阿罗大方挥霍，他锁定了几个潜力较大的年轻人，准备暗地里捧红他们。
　　这几日他连续购买这些年轻人的作品，以至于，新入手的藏品多到需要由两名护卫提前运回普奥利宫殿。
　　艺术品有别于普通重物，运输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菲力克斯被排除在外。阿罗指派德米特里作为主要负责人，又临时召集了本就在那不勒斯逍遥快活了一个月的法比奥从旁协助。
　　他们日夜兼程，赶回了沃尔泰拉城。
　　阔别十天的城市亲切依旧，回家的喜悦充斥德米特里全身。
　　德米特里穿过废弃教堂的隐蔽通道回到普奥利宫殿，他招来几个卫士，协调他们搬运阿罗的藏品，分门别类存入库房。
　　算算时间，刚好能赶得及享用海蒂准备好的鲜嫩食物。
　　德米特里跑到餐厅等待进食。
　　切尔西和她的伴侣阿夫顿已经就位，两个人亲昵地牵着手凝视对方。
　　切尔西地位特殊，她身上所穿的披风颜色是和长老们一个等级的。连带着她身旁那位资质平平的阿夫顿，也沾光获得了跟简、亚力克同等的地位。
　　说实话，卫士们心里挺瞧不起这个靠伴侣获得地位的实力低下的男人，可谁叫血族的爱情无法更改呢？要怪只能怪阿罗找到切尔西太晚，没赶上棒打鸳鸯。
　　他们族群的天性，相爱的伴侣胜于一切，因此共同进食这种违背天性的事情，只有伴侣之间准许。
　　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不远处，亚力克孤零零一个人站着，他几乎融入身后的背景墙。
　　进食尚未开始，德米特里跑过去打招呼。
　　“嘿，亚力克！你看上去脸色好差。还有，简去哪儿了？”
　　双胞胎向来同进同出，进食这么美妙的事情他们绝不会忘记带上对方。
　　亚力克见到久违的德米特里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们熟稔地击掌碰拳打招呼。
　　亚力克抱怨道：“你就不该求简重新去监管索菲斯。她们两个从你离开那天开始就不对劲。我去问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不肯告诉我！”
　　这下连德米特里也震惊了，“哇哦！天哪兄弟，你失宠了！”他行了个礼，“诚挚邀请你做我的弟弟。”
　　“滚开。”亚力克捶打了一下德米特里的肩膀，“这全是索菲斯的错！以前姐姐和我，我们两个无话不谈。”
　　听上去是个青春期烦恼。
　　德米特里转变时已经有二十岁，心智比亚力克要成熟。他半开玩笑、半开解道：“女孩子之间有些秘密很正常，就像我跟你开的玩笑可不会一模一样拿去逗弄简和索菲斯。以前你霸占着简，导致她连个关系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以后习惯就好。”
　　可亚力克知道这不一样。
　　事发经过他没亲眼目睹，海蒂也只参与了一部分。
　　她说，索菲斯逃离了餐厅，简追出去。
　　然后就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接着，整整九天，索菲斯闭门不出——其他新生儿也有过先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选择烧死自己。
　　而简的反常举动才真正令亚力克注意。索菲斯闭门不出的这几天，简也刻意避开人，连餐厅都不肯进。
　　身为卫队首领，简的一举一动都受到普奥利宫殿所有人的关注。
　　但碍于简的威慑力，没有人胆敢当面或背后多说一句话。
　　只有亚力克偷偷担心。他跑到简的领地关心她，因此他惊讶地发现，每当简需要进食的时候，她宁可从冰库取走血袋，然后拿回领地悄悄喝了。
　　这件事情匪夷所思。亚力克百思不得其解，简到底瞒着他什么。
　　发现这个情况后，亚力克暗自担忧起来，他偷偷查看简身体的脖子、手腕等部位，确认这具身体并未增添新的伤口，稍稍放心。
　　说明索菲斯应该信守承诺没敢动手。
　　真是遗憾——亚力克差点找着借口弄死索菲斯。
　　他探查无果，拥有读心术的阿罗主人还外出了。亚力克着急地直接追问简是什么缘由。
　　真相太过难以启齿，简起初闪躲着回避问题，直到意识到亚力克这次态度坚决，避无可避，她只好找借口搪塞道：“我最近看见人就烦！”
　　这根本等同于把“我不想说”几个字刻脑门上了。
　　最终还是亚力克让步，继续逼迫下去，恐怕会让简感到为难的。
　　通过观察发现，其实简主要是为了躲开切尔西和马库斯长老。
　　其余的卫士无关紧要。实在避不开时，简处理卫队事务一如既往。
　　说明问题尚且可控。
　　亚力克使用高压手段，帮助姐姐镇压着所有蠢蠢欲动的窥探，维护着她在卫队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有高傲冷酷形象。
　　然而简自身的异样，亚力克却有心无力。
　　卫士之中，德米特里算是跟他比较交心的朋友了，亚力克只是隐晦地抱怨，简存了秘密不肯告诉他，至于其他的，亚力克守口如瓶。
　　因此德米特里自然把这当作普通小问题。他凑到亚力克耳边，小声出主意：“这次有个人陪我一起回来了，猜猜是谁。”
　　亚力克脑子转得飞快，他语气肯定：“只能是法比奥。”
　　阿罗喊了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随行，还有一名阿罗的私人保镖。菲力克斯如果一起回来，此时肯定也来餐厅准备进食了。私人保镖需要紧跟阿罗左右。那么人选只剩下先于他们前往那不勒斯的法比奥。
　　“天才！”德米特里毫不吝啬夸奖。
　　亚力克立即联想到那个高大沉默的男青年所用的天赋“记忆伸缩”，警惕地看向德米特里：“直接封锁记忆的法子估计很难行得通。法比奥胆敢靠近简一臂以内，简能烧得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掉。”
　　“想哪儿去了。”德米特里挥手打乱他的胡说八道，“你随便挑他些错处，再喊简过来用烧身术折磨他。响亮的哀嚎声音一定能使简心情愉悦。”
　　亚力克的脸色一沉，“德米特里，不准开简的玩笑。”
　　接着，门外传来人群的喧嚷。德米特里咧着雪白的利齿，退开些距离。
　　狩猎开始——
　　新鲜甜美的暗红色液体汩汩流出血管，人类自身的体温进一步激发了香气，带动食欲。
　　亚力克餍足地饱餐一顿，心情大好。他丢开地上男性青年死去的尸体，认真考虑起德米特里的建议。
　　其实姐姐从小只是性格骄傲，遇到不怀好意的敌人时，身为女孩的简却总是挡在孱弱的亚力克身前，像个守护神。
　　转变后，她获得了烧身术这样强大的攻击型黑暗天赋。阿罗主人又刚好热衷于使用简的烧身术折磨犯人，久而久之，简才渐渐真的染上了喜欢听惨叫声的嗜好。
　　守护神成了施虐者，亚力克逃避着这个事实。
　　但如果，折磨别人可以带给简快乐，亚力克也甘愿为虎作伥。
　　他决定去会一会法比奥。


第55章 小可怜
　　封闭的隧道里不知封存了多少个世纪以前的灰尘，血族们穿梭于此，快得像幽灵飘过。
　　当亚力克赶到法比奥休息的地方时，发现简竟然先他一步闯进前台，带走了人。
　　深棕色皮肤的意大利女人惶恐地朝他行礼，但亚力克缺乏耐心，粗暴地打断她，问：“他们往哪儿去了？”
　　“冰、冰库的方向……”
　　说完，意大利女人面前只留下幽灵般的黑色残影。
　　冰库门口，亚力克又来迟了一步。
　　负责值守的卫士说，简和法比奥取走了几袋血，又往别处走了。
　　“往什么方向去了？”亚力克质问对方。
　　那名卫士吓到了，在沃尔图里这个等级森严的卫队当中，惹恼长老身边的大人们，绝对是找死行为。
　　可他确实不知道，如实承认：“简大人直接取走了，我没有权力追问用途。而且自上个月以来，简大人经常取用冰库的血袋给她负责监管的新生儿。这个，其实这挺正常的。”
　　卫士的供词给亚力克提供了思路。
　　简取走血袋这件事情，除了像自己这样知道她并未前往餐厅进食的人之外，实际上，知晓内情的人相当少。
　　“监管索菲斯”这件事成了绝佳的幌子。即使简出于某种未知原因，这段时间在逃避见到切尔西和马库斯，但至少地位低下的卫士们眼中，简仍然是高傲冷酷到不可侵犯的。
　　亚力克之前关心则乱，如今冷静下来，结合值守冰库的卫士的话，他很快梳理出了简的去向。
　　简带走了法比奥，他作为简的下属，简需要他办事，却也势必不可能朝他透露更多事实。那么简当着法比奥的面拿走血袋，这些东西唯一的用途只能是：拿给新生儿食用。
　　答案显而易见。亚力克一眨眼就推理出了目的地，他们是去找索菲斯了。
　　看来忍耐的这九天里，简想出了应对麻烦的办法。
　　“与其痛苦自己，不如折磨别人，真是聪明的姑娘。”亚力克迫不及待地去瞧这场好戏，若非时间紧迫，加上事情涉及到简，他一定恨不得叫上德米特里一块儿去欣赏索菲斯倒霉的样子。
　　亚力克赶到时，冷光棒旁边的黄铜门扉大敞着。浮雕精致依旧，衬得门牌上刻有索菲斯名字的铜片质朴且简陋。
　　这扇门他敲开过，但索菲斯从未邀请亚力克入内参观。而简却对这里显得熟门熟路。
　　或许德米特里说的对，女孩之间总是比较亲密的。
　　进入房间，索菲斯的气息格外浓郁。它们似乎是想警告访客赶快离开。踏入其他吸血鬼领地通常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里的“通常”当然有例外，沃尔图里就是例外。他们如果踏上了哪块领地，原本的领地主人就该夹着尾巴做人。
　　在索菲斯的气息之下，亚力克轻松地辨认出了简。
　　他顺着这股气息找到自己的姐姐，还有法比奥。这名高大的男性吸血鬼的状态比亚力克预期的要好很多。
　　“亚力克？”简没想到弟弟忽然出现，她空出身边的位置，示意亚力克靠近。
　　法比奥恭恭敬敬地行礼。
　　一个月前审判庭的那番折磨并未给他留下任何不满，切尔西的操控下，法比奥献出了绝对的忠诚。
　　况且，他作为天赋有限的卫士，能跟随简这样一位强大的领导，本身也赋予他较其他卫士更加超然的地位。一些痛苦，一些惩罚，作为交换特权的代价，法比奥愿意承受。
　　“姐姐，我刚好有事找你。”
　　亚力克凑近，低头准备亲吻简的脸颊，但是简小幅度退后了。马上，她也发现这个举动不合时宜，找补似的问：“主人发布任务了吗？”
　　于是亚力克立即止住动作，不着痕迹地恢复原状。
　　“没有，我的事情不着急。你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亚力克垂下视线，他认定浴池底部瑟缩的身影就是简的麻烦。
　　“要我把她抓上来吗？”他自告奋勇地说。
　　法比奥也抢着献殷勤。
　　简捏着一袋血，制止了。她看着浴池底部蜷缩的身影，小小一团，显然是忍耐到了极致。
　　为了这么个色厉内荏的小家伙，自己居然逃避了那么多天？简唾弃自己内心曾有过的懦弱和惊惶。
　　“法比奥，待会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说完，简没等法比奥作答，直接捏爆了掌心之中脆弱的存血袋。
　　刹那之间，血液的香甜四散开来。
　　尽管守卫们都吐槽冰库的血液难喝，可这些血液本身的质量也相当高。拿到流浪的吸血鬼们面前，谁都会趋之若鹜的。何况是渴血到极致的新生儿？
　　红色汁液倾泻而下，染红了整个浴池。红色的液体在水下爆裂四散，可怖得像个血池。
　　简、亚力克和法比奥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面对血液全部能做到面不改色。香甜的气息唯一能夺走的理智，只有浴池底部苦苦忍耐的索菲斯。
　　年轻的小吸血鬼动了。
　　她无法继续装作上古化石。
　　血液的香甜物理意义上的包围了她。
　　山泉汩汩流入，替换走了血液。水下的吸血鬼舒展开四肢，如同溺水的人类胡乱扑腾，试图抓住猩红的液体。
　　但这些是东西抓不住的，它们从指尖、发丝、肌肤上逃窜着，然后流失。
　　偶尔有些掺和进水里的血液，顺着张开的口流入喉管，非得没能浇灭喉咙的干渴，反而愈发痛苦。
　　这种痛苦实在难以忍受，索菲斯掐住喉咙，脖子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再由毒液修复。
　　浴池之外，溢出的水漫过三人的鞋底，黑色的服饰染上血色后，显得更加浓郁。
　　简又拿出第二袋血，这次一改先前捏爆的粗暴形式，她从容优雅地撕开道口子，将血液缓缓倒入池子。
　　血色重新漫过整个池子。
　　像是往鱼塘撒入饵食，多日未进食的鱼儿失去理智，顺着味儿窜出水面，妄图抢夺、啃食散布食物的人。
　　失去理智的索菲斯动作迅猛，攻击性强烈，当她那一口比鲨鱼还要尖利的牙齿几乎要咬住简的时候，法比奥找准时机，中途杀出一只手，整个腕部和手掌共同施力，死死掐住索菲斯，才勉强拦截住新生儿的一道攻击。
　　亚力克及时放出黑雾，麻痹索菲斯的嗅觉和视觉。无措的新生儿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茫然地转头四处张望。
　　血色液体顺着索菲斯卷曲的头发流淌而下。
　　打湿的眼睫毛往下垂，如滴落血泪，顺着鼻梁骨滑落到下颌。
　　她浑身沾血，银白色的丝质吊带裙紧贴身躯，整个人透出诡异妖冶的美丽，甚至看上去有点难以言喻的摄魂之态。
　　假如吸血鬼拥有流泪的权利，流出的应当就是充满杀戮意味的血泪。
　　简的声音淡淡的，她冷酷地命令道：“现在动手，法比奥。”
　　在亚力克看不到的地方，法比奥扯断了无数根记忆丝线。
　　那些丝线五彩缤纷，红的、白的、灰的、粉的……
　　法比奥暗暗咂舌，他离开的这短短一个月，居然有人经历了那么多人生的大起大落。可他不敢多问什么，顶头上司在旁边监工，快点结束手头的活儿，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不一会儿，失去两种感官的女孩停止了挣扎，她乖顺如景观池中最无害的食草小鱼。
　　简捏住撕开口子的血袋，喂进她嘴里。保留的味觉促使她本能地吮吸起来。
　　“完成了？”简向法比奥确认。“你可以确保她以后永远也不会想起来吗？”
　　“还差一点。”法比奥立即汇报，“目前我已经封锁了她转变成吸血鬼这一个月全部的记忆，包括对您的所有记忆。”
　　封存记忆是法比奥黑暗天赋的使用方法之一。对于人类而言，效果几乎是永久的，但是吸血鬼存在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这种限制导致法比奥的能力上限极低，他这些年始终在想办法克服。
　　法比奥邀功似的展露自己的训练成果：“接下去一个月，只要我不断接触她，封锁记忆的效果就能持续非常久的时间。”
　　亚力克不满意“非常久”这种笼统说法。强硬地追问：“到底多久，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期限。”
　　法比奥思忖片刻，保证道：“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十年之内她绝不会想起来。”
　　简面无表情地夸奖道：“干得不错。这些年你的黑暗天赋总算有进步了。我会向主人禀明的。接下去一个月，我要你继续留在沃尔泰拉。有意见吗？”
　　“遵命，大人！”法比奥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本想再说些感激的话语，但是亚力克比他更急着急，开始出言赶人，“你该走了，接下去轮到我这边的事情了。”
　　法比奥诚惶诚恐：“当然，当然。两位大人，我先告辞了！”
　　法比奥迅速退场。
　　他好心地合上了敞开的门，留给这对双胞胎姐弟清净的谈话空间。
　　至于他们脚边那个趴在浴池边，抱着血袋无知无觉吸食的小吸血鬼，她的视觉、嗅觉，再加上听觉，全部被切断。


第56章 剥夺记忆的能力
　　多日未进食的忍耐功亏一篑，当日大言不惭地宣称“以后不进食”的人，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只要法比奥活着，十年以内索菲斯都不会记起这件事情。
　　而十年后，索菲斯应该已经接受了吸食人血的生存方式，游走于世界的某个角落，准备捕获当天的猎物。
　　等她想起来曾经幼稚的发言时，会是什么反应？简不免好奇起来。
　　池水的颜色逐渐变淡，当初打通接取泉水的决定相当明智。
　　简坐到浴池边上，任由漫出的水打湿她的裙摆。她伸手轻抚索菲斯湿漉漉的头发。被触碰的人感觉到了有一只手在摸她，可视觉剥夺，她找不到对方。甜美的血液很快转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简知道，她该给弟弟一个答案。
　　“亚力克，刚才我要求法比奥封锁索菲斯转变后的所有记忆。”
　　其实凭借亚力克的聪慧，他已然从方才的对话中推出了事情原委。但他喜欢简向他坦白一切的感觉。
　　亚力克坐到简的身边，试探着去亲吻简的脸颊，这次，简没有退后，安然接受，还回给亚力克一个亲吻。
　　姐弟俩终于恢复往日的亲密无间。
　　“索菲斯的记忆妨碍到你了吗？”亚力克柔声询问。
　　简摇头，“不，是她的存在。”
　　“要不直接杀了吧。”亚力克提议。
　　简扭头责怪弟弟的不耐心，“如果你懒得听完接下去的话，索性现在就出去吧。”
　　亚力克连忙表示，他愿意听。
　　“准确点说，她存在于我记忆中的方式，似乎不单单只有记忆。”简就地取材，“类似于切尔西和法比奥的能力相通了似的。”
　　他们两个作为核心护卫，非常清楚卫士的能力和长老的态度。
　　亚力克分析：“切尔西操控情感连接，法比奥修改记忆。阿罗主人倚重切尔西，轻忽法比奥。因为对于我们血族而言，情感的威慑力远大于记忆。记忆和情感根本是分开的两样东西。”
　　大批大批的哥特小说中，吸血鬼以浪漫深情的人物形象出现，这并非全然作伪。他们的族群要说有什么弱点，那就是感情至上，胜于生命。
　　连强大如阿罗、凯厄斯长老等人，都会因担忧伴侣受伤死去惴惴不安，神经质地将妻子“保护”在地宫深处。
　　马库斯长老更是因丧偶，行尸走肉般活了上千年。连鲜血也无法挽回他的衰颓。
　　阿罗花费了大把时间和精力，总算找到了操控感情的切尔西。这使得他有效控制着卫队，推动沃尔图里走向至高无上的伟大地位。
　　“亚力克，我不明白。”简卸下所有心防，对她的弟弟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手底下安抚着的索菲斯喝完了一袋血，重新开始躁动。简顺手撕开了另一袋新的，塞到她嘴巴里，好似投喂某种小动物。
　　“为什么我明明应该切断了感情，但只要记得她、见到她，那种……那种失态，还是一点点重新萌发了。我几乎要怀疑切尔西的能力退化了，染上法比奥的能力缺陷。”
　　“但这是不可能的。切尔西的能力从未出错。”亚力克神情变得严肃，他想到一种可能性，问道：“姐姐，你被烈火焚烧的痛苦，还在吗？如果我说，以后让法比奥帮助你，你是否会生气呢？”
　　简神情冷下来，“你应该最清楚，这件事情我们谁都不愿意告诉除主人之外的家伙。反正一千年我都这么过下来了，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介入！”
　　“你分明需要极了！否则你不会那么纵容索菲斯！别回避我的第一个问题。”亚力克坚持要答案。
　　简纠结了一会儿，“好吧，你赢了，你总是对的那个。她的存在，带走我的痛苦。”她不想欺骗亚力克，他们亲如一人，骗亚力克就是骗她自己，“可能这就是原因吧。她还在影响着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亚力克伸手揽住姐姐，“是啊，究竟怎么做到的，这个秘密咱们得好好研究。”
　　如果索菲斯继续影响简，恐怕很快就要发展到连切尔西也无法切断她们了。但是在那天到来之前，神通广大的阿罗主人一定可以抢先发现，然后提前一步处死索菲斯。
　　亚力克和简头碰头靠在一处，他思考着如何保护姐姐不受到伤害，身体和情感都是。
　　“你与索菲斯重新产生情感连接了，是吗？发展太快，以至于你这几天必须躲着切尔西和马库斯长老。姐姐，你让我担心的要命。”
　　简回抱过去，姐弟俩紧紧相拥。
　　她安慰亚力克，天真地像无忧少女：“现在都处理完毕了，一切回到五月之初。”
　　索菲斯感到浑身冰冷，她觉得自己可能受伤住院了，身体僵硬。等睁开眼睛，会不会入目一大片白色呢？
　　于是索菲斯睁开眼睛，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洁白天花板，或者消毒水气味。
　　相反，屋子内颜色艳丽丰富，又搭配协调，高饱和度的色彩冲击着索菲斯清晰的视线。
　　她正躺在一片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触手的软毛有些湿润。但程度不过分。
　　索菲斯试着转动手脚、眼珠子，毫发无损。可她记忆中，上一秒刚刚跌落悬崖。按照落差，应该非死即伤。
　　难道她撞到脑子，得间歇性失忆症了？
　　保持躺倒的姿势，索菲斯扫视四周的环境。房间很鲜艳，还摆了桌椅之类的家具，不然索菲斯也可能怀疑自己上了天堂。
　　她坐起身，正对她的厚实窗帘忽地吹起，摇摆的帘布后头藏着天光和一名少女。
　　索菲斯好奇地走过去，掀开帘子。
　　窗沿上，坐着一名红色眼睛的金发少女，她冷冷地眯眼瞧着索菲斯，“醒了？”
　　索菲斯点头。
　　风吹起她身上的紫罗兰色纱裙，索菲斯感觉到自己裙子底下似乎光溜溜的，于是连忙往窗帘后面缩了缩。
　　“躲什么。”金发少女扯开索菲斯用于挡住自己的窗帘，指着窗台边上的位置。“你坐这儿。刚好吹吹头发。”
　　索菲斯背对着窗外山景坐下，披散头发，任由山风吹干。
　　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索菲斯觉得自己该打声招呼。这么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貌似还救了自己，给她换了衣服。
　　索菲斯转过头想偷看，却一下子被抓到现行。她下意识对少女笑起来，“你好，我叫索菲斯。你的名字是？”
　　金发少女避而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应该叫我什么？”
　　索菲斯张了张口，似乎有个名字要脱口而出，可她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她情不自禁地盯住少女的脸仔细端详，比铂金长发颜色更深的眉毛上挑，高傲矜贵，无声地催促她。
　　绯红色的双眸嵌在眼眶中，可爱得像小兔子。
　　索菲斯想到一个特别合适的名字——
　　“爱丽丝，我应该叫你爱丽丝！”
　　金发的爱丽丝跳进兔子洞漫游仙境，遇见了疯帽子、红皇后、柴郡猫。
　　奇幻冒险的开场由那只红色眼睛的兔子开场。
　　很快索菲斯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少女面色不善地告诉她真实名字。
　　索菲斯记住了。
　　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看上去好像生气了，甚至扯烂了放在她膝盖上的那团沾了血的丝绸布料。
　　初次见面却能猜准名字的，只有算命神婆吧。
　　据简所说，索菲斯重伤被沃尔图里的守卫所救，现在成为了血族的一员，暂时由沃尔图里家族收留照顾。等她结束了新生期，就可以离开意大利独自生活了——唯一的禁忌是，不准对人类暴露身份。
　　所谓的“血族”，实际上是吸血鬼内部对自己的称呼，区别于人族、兽族。
　　血族理论上拥有无限寿命，强壮身躯、迅猛速度，自然界当中难遇敌手。
　　听起来无比完美。可索菲斯很快遇到了难题：遗忘。
　　遗忘堪称是学习的天敌。
　　以前读书时，索菲斯就很讨厌背东西，她觉得没有哪个学生是真的喜欢背课文的。那些过目不忘的人说是说喜欢，可他们本身记性好，直接能记住所有内容，因此是略过了“背”的过程。如果叫那些人尝尝背了忘、忘了背的滋味，他们肯定第一个讨厌背诵。（注：该背还是要背的！）
　　想不到成为吸血鬼还要学习！
　　尤其是当索菲斯发现，自己居然是唯一一只记性差的吸血鬼，厌恶感更加强烈。
　　负责监管她的女孩，也就是简，她同时还担任着卫队的首席护卫一职。走到那儿，下属们都毕恭毕敬行礼。
　　不过索菲斯转头就把这些全都忘记了。她只是迷迷糊糊有个印象：简平日里挺忙的，经常带她去见些人。
　　因为遗忘，索菲斯的血族学习进展相当艰难。
　　她反复忘记控制力量的技巧，记不住地宫的路线，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想拐弯，结果撞上石墙，砸出人形坑。
　　或者是突发奇想，推开墙面隐藏的一道活门暗板。有一次她差点走到普奥利宫殿的公开部分，幸好有看守的卫士制止了她，否则她很可能触犯法律暴露身份。
　　按理说，索菲斯本该感谢那名卫士的，但她转头又忘记了。
　　整个沃尔图里，她最后只记住了简的名字。
　　“简直是邪了门！”索菲斯如同陷入无限失忆的漩涡，反复做着无用功。
　　极致的无力感之下，索菲斯做了个违背祖宗但遵从本心的决定：逃跑！
　　主要是逃避无意义的学习。
　　索菲斯讨厌重复做无意义的事情。其实简也明白，每天带她出去见的人、做的事情，无论重复多少次，还是会忘记。
　　关键是，索菲斯依稀记得度过了这一天，却偏偏记不清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简乐此不疲。身为卫队的首席护卫，在阿罗长老外出期间，简的工作变得更加繁忙。
　　但简居然还能抽出所有的空余时间教导索菲斯，看管她，监督她完成每天必要的训练，提醒她进食和学习意大利语。
　　索菲斯疑惑，简不嫌自己麻烦吗？
　　还是说，血族漫长的生命造就了他们超乎寻常的耐心呢？
　　总之，索菲斯作为新生吸血鬼，她厌倦了一日日毫无进展的学习。
　　她决心逃跑，逃出无意义的循环。
　　换句话说，她要给自己放个假，休一个长长的假期。
　　放过自己，也放过简。


第57章 血族秘辛
　　下弦月悬空，当晚的星星开始呈现主角的姿态。等夜色再浓些，星星肯定会更加好看。
　　索菲斯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悄悄推开房间的门。
　　这一层目前只住了她一个人，但正所谓做贼心虚，她的动作幅度小得连一粒灰尘也不想惊动。
　　掀起袖子，索菲斯的手臂内侧是用钢笔画的几条路线。
　　这些黑色墨水描绘出的路线是简经常带她走的那几条，每条路的起始点都是索菲斯的房间，防止哪一天她迷路时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
　　因此，今天晚上出逃的索菲斯，需要避开手臂上标注的路线。不然有一定几率会遇到简和其他卫士。
　　地宫的隧道错综复杂，索菲斯很确定其中一定有路是通往外界的。反正她心意已决，就算今天不一定成功，明天的她也会继续尝试的。
　　以房间为起点，索菲斯挑选了手臂上最左侧路线旁边的那条道。
　　身上披着红色的袍子，彰显她最低微的身份。隧道漆黑一片，红袍子倒也不显眼。
　　今天选定的这条隧道，内部相当宽敞，岔路口也几乎没有。
　　索菲斯的右手拿了一支吸满墨水的钢笔，随时准备将选择的岔路口画到手臂上。
　　不过走出去许久，这支钢笔都没有派上用场。索菲斯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很快，她经过最后一个拐角，弯道的尽头是一扇石头砌成的活门。
　　索菲斯轻轻松松推开了这一整块巨大石板，“轰轰”的声响不可避免，门后的隧道只有她一人，再响亮也无所谓。
　　然而……
　　“索菲斯？真是稀客。简终于舍得放你出来干活了。”
　　门的另一边，身形挺拔的银发吸血鬼把索菲斯堵个正着。他的衣服颜色和后头紧随着的几名卫士，都彰显着来人的卓然地位。
　　索菲斯僵住了。首先，她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其次，她还被迎面撞上干亏心事。
　　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引得凯厄斯不耐烦，他挥挥手，“带她去找马库斯做点事情。今晚要把当局那边要的文件整理好。”
　　银发男人并未点明指令对象，他身后的随从中自动站出一名女卫士。其余的人则跟随领头的凯厄斯，浩浩荡荡地走进索菲斯来时推开的那扇门。
　　那一刻，索菲斯觉得自己惊险刺激的出逃计划，沦落为了平平无奇的门童体验活动。
　　这名脸生的女性卫士有些腼腆，但表现得极为和善。
　　索菲斯稍稍放下心，至少她现在要去帮马库斯长老的忙，而非直接扭送到简的面前去挨训。
　　红色披风快步跟上浅灰色披风，索菲斯忍不住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大脑特征像一只小蝴蝶？”
　　女卫士愣了一下，“有的。”
　　索菲斯喜出望外，竟然有人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忙问：“谁？”
　　“你啊。”女卫士掀开兜帽，露出全部的脸，“森林训练场那次，你抓住我的时候说，我很像蝴蝶。怎么，是没认出来吗？”
　　索菲斯瞧着那张陌生的脸，确认记忆搜索不到。而且她所说的森林，索菲斯也毫无印象。
　　“呃，我最近有点健忘，抱歉了小蝴蝶。”索菲斯搪塞过去。
　　连续两张陌生面孔都表现得认识自己，索菲斯开始产生了怀疑：
　　假如自己打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健忘的样子，要如何跟那么多人产生联系呢？
　　蝴蝶卫士领着索菲斯来到一间陌生资料室——她现在看哪儿都陌生。
　　这间资料室，或者叫大书房更为合适。
　　褐色的厚实木门涂着防腐蚀的材料。相较于雕刻罗马神祇的那些门，这扇的做工透出浓重的工业化时代的痕迹。
　　之所以选择木头材质，主要是因为这间资料室有时需要人类进入。木门轻便，人类才能推开。
　　蝴蝶卫士握住把手，招呼道：“进来吧，里面只有马库斯长老。”
　　随着木门打开，房间内的空气带出，索菲斯动了动鼻子，她闻到这里头的气息不对劲，有一股掺杂了大量死亡的微妙香甜。
　　比她站得更近的蝴蝶卫士显然也闻到了，她神情自若地走进去。索菲斯紧紧跟上。
　　烛火摇动，墙壁上照出一个长发男人的黑影。
　　蝴蝶卫士走向那名男子，恭敬行礼，他就是马库斯长老。
　　儒雅、忧郁，尚且年轻的脸庞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但马库斯确确实实掌握着沃尔图里最核心的一份权力，家族的三名话事人之一。
　　当蝴蝶卫士往边上让开，索菲斯总算看清楚了这个衰败感十足的男人。
　　他脚下堆满书卷，有些是整齐叠放的，有些则像是掉下来。
　　书本陈旧，纸张脆弱，书脊碎开以后，内页四处飘散。
　　在散落的昏黄纸张中间，躺着一名死去的女人。
　　一名人类女性。
　　她妆容精致，身材姣好。
　　索菲斯觉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她身上化妆品的气味。
　　可是想不起来。
　　此时，女人皮肤下的血管停止流动，只剩下了死亡气息。
　　“马库斯大人，索菲斯过来帮您整理文件。”
　　蝴蝶卫士镇定自若地捞起尸体，轻松地如同随手捡起一团乱扔的废纸。生怕马库斯拒绝，她补充道：“凯厄斯长老指派的，他希望索菲斯干些活。”
　　马库斯勉强将目光从纸张上挪开，抬眼看了看躲在门边的女孩，默认了凯厄斯的安排。这些事务原本是阿罗的活儿，他外出参加艺术节活动，才临时交由马库斯负责。基本上大部分的工作已经由卫士们协力完成了，但长老们作为决策者，需要审核通过。
　　凯厄斯称之为满足阿罗“强调程序”的毛病。马库斯对此不置可否。
　　凯厄斯那番急性子，懒得翻看书页，这份活儿倒是正适合忧郁安静的马库斯。
　　“我记得你，索菲斯。阿罗指派简作为你的监护者。”马库斯的声音起伏比古井的水波纹更小。
　　蝴蝶护卫清理完尸体退出屋子，房间内明面上看起来只剩下索菲斯和马库斯两个人。
　　不过索菲斯敏锐感知到了暗处有目光盯着她，大约是专门保护马库斯长老的卫士。放任她这样一名强壮的新生儿单独和死意旺盛的长老相处，怎么想都不可能毫无防备。
　　简是自己的监护者没错，但索菲斯忘记阿罗是谁了。她放低音量，生怕吓到这名古老的吸血鬼，说：“那个女人为什么死了？”
　　尸体的皮肤饱满红润，空气中并未出现血液的味道，说明她不是作为食物死去的，而是单纯被杀了。
　　“她搬书的时候掉了一本。”
　　马库斯脚边那堆书，确实有一本是散开的，书页凌乱。其他的全部好好叠放着。
　　索菲斯数了一下，足有七八本。对于身材纤细的人类女性而言，这个重量有些超过了。
　　根据叠放位置，索菲斯几乎推测还原出她死前的景象：一位年轻女性独自托着又厚又重的古老案卷，在快要挨到桌边准备换姿势放下书本时。因为片刻松懈，最上面那本滑落到地上。她立即蹲下，把手上其他的书放在一旁，准备去捡，可惜……
　　索菲斯呼吸一滞，半点不敢反抗看似儒雅忧郁的马库斯。
　　光是他平静陈述出来的事实就足够冷酷了，真正动手的究竟是他本人抑或是暗处的卫士，本质上没有区别。
　　因为长老负责决策，卫士执行长老的决策。
　　桌上的书本和案卷堆积如山，马库斯左手随意地抽出五六本，丢给索菲斯。死气沉沉地交代她：“这几本书是英语地区的人类卷宗。你挑出月亮之子和吸血鬼猎人出现过的区域，摘抄地名交给我。”
　　血族人数相当稀少，沃尔图里很早以前就开始实施人类招募计划。他们非常擅长利用人类的力量。
　　核心的文件索菲斯无权接触，她摘抄的地名之后同样会提供给人类当局，作为主要搜捕区域。
　　长桌相当宽敞，索菲斯乖顺地接下任务，双手捧着书走到马库斯对角线的位置坐下，尽量离得远远的。
　　这么点分量她完全可以单手托着，但考虑到刚才那名女性的丧命原因，她半点不敢马虎。
　　房间内提供随意取用的白纸，还有羽毛笔。索菲斯庆幸自己计划逃跑时带了一支钢笔，主要是她本身挺喜欢这支笔的。无论外形设计还是出墨手感，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房间内烛火幽微，昏黄的光线为索菲斯手底下的纸张增添了岁月的滤镜。绝佳的视力下，索菲斯还能捕捉到纸张磨损的痕迹，质感醇厚。
　　她打起精神，开始翻看起笔迹凌乱的手稿卷宗。生怕稍一懈怠，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根据读音，索菲斯准确找到了“吸血鬼猎人”和“月亮之子”的书面拼写方式。
　　这些卷宗上的字迹各异，辨别起来有些难度。不过好在内容丰富，涉猎的范围广泛，索菲斯代入到一种读冒险笔记的视角里去，沉浸其中。渐渐忘记了马库斯长老和身边监视的目光。
　　月亮之子的内容相当丰富和详细。
　　他们是热衷于群居的族群，历史上占领过不少城镇村落。在人类皇室衰微时期，狼人族群的权力达到巅峰。
　　索菲斯记下几个冷门的地名。
　　果然人类历史的边缘处，是其他种族在上演纷争与辉煌。


第58章 快跑，逃过命运
　　根据记载，拥月亮之子的记忆会通过血脉传递下去。这就使得他们虽然繁衍速度缓慢，但族群内部的架构是稳定的，因为代际传承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传统，狼人们出生之前就决定了他们一生的地位。
　　可以说，狼人族群的层级意识极强，忠诚度极高。
　　由于血脉传递记忆的族群特性，又使得狼人们的报复意识极强。
　　若有人杀死了存在直系血脉关系的亲人，母亲或父亲，两代的祖辈、三代的曾祖辈……新出生的小狼人即便与那人素未谋面，也能准确知晓他们的死因。大多数情况，小狼人成年后，嗜杀暴虐的本性会促使他们纠集整个族群去报仇。
　　索菲斯渐渐看入迷了。
　　她之前很少深入研究的神秘学相关的知识，如今也算弥补了知识的空白。
　　这些闻所未闻的信息令她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好似，她正就读于霍格沃茨，为了期末考试，努力复习着神奇动物学科。
　　索菲斯如实地抄写卷宗上所记载的，一处又一处留有狼人踪迹的地名，连一个单词都不敢弄错。
　　大部分卷宗的结尾部分，是凯厄斯长老留下一个批语，表明此地狼人已被他屠戮殆尽。索菲斯翻阅几本后有了经验，只要瞥见凯厄斯刚劲有力的签名，就代表着这本卷宗迎来了完结。
　　胆敢和狼人结仇，还能全身而退。索菲斯内心暗暗赞叹，凯厄斯长老着实算得上一个奇迹。
　　旧书册之间难免夹杂着灰尘和虫蠹侵蚀，索菲斯依次取来翻看过的几本卷宗，捏住书脊两端，小心抖动。
　　尘埃和死掉的蛀虫尸体抖落在空气中，飘浮，游荡。
　　长桌斜对角的马库斯长老透过这些尘埃，目光炯炯，凝视索菲斯，他满目的怀念和伤感，吓得索菲斯立即停止了抖动纸张的动作。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马库斯长老。”
　　“无碍。”马库斯轻轻摆手，“是我恍惚了，还以为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她刚刚洗干净一条绣着水仙花的手帕，展开抖动，抹去上面的每一道褶皱。”
　　马库斯的描述太有画面感，索菲斯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展开想象。
　　虽然不知道那姑娘的相貌，但在马库斯心目中，她一定美极了。
　　没说两句，马库斯就停止继续描绘，重新陷入沉思和忧郁。
　　这导致索菲斯的想象也中道崩殂。
　　她憋不住好奇心，而且马库斯显然也很愿意回忆故人，于是她壮着胆子追问道：“水仙花手帕是谁的？”
　　马库斯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问这姑娘是谁。”
　　他眼中饱含的爱意早已暴露了回忆中那位年轻姑娘的身份，必然是、也只能是，他早逝的妻子。
　　血族爱情之深刻，历经三千年的风霜雨雪，从未洗刷一分一毫。
　　同样历久弥新的，还有永失所爱的痛苦。
　　“那块手帕，其实是我的。洗手帕的年轻姑娘名字叫狄黛米，也是我的……”马库斯低吟，“我的狄黛米。”
　　当年，狄黛米洗完染血的手帕，抬头看了马库斯一眼。
　　一眼万年，他坠入了爱河，此生再未上岸。
　　马库斯忽然抬眼看了看索菲斯的相貌，幽幽地说：“你们长得完全两样，阿罗与她倒是很相像的，兄妹之间的相似，虽然远不如简和亚力克那种一模一样的相似程度。”
　　狄黛米身亡后，阿罗死死拽着马库斯不让他殉情，以家族责任，以狄黛米哥哥的身份，还有以马库斯的愧疚之情。
　　若是马库斯死了，单独留下阿罗和凯厄斯两个人，那么沃尔图里的权力就失衡了，整个家族必将走向分崩离析的结局。
　　阿罗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我很抱歉。”
　　索菲斯词穷了，懊悔先前追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这种事情她懊悔过无数次，但下一次又会忍不住探究。
　　她缺少得体应对别人倾诉伤心事时的词汇储备，此情此景，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马库斯身上总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原来是鳏夫的悲伤。
　　手头的卷宗刚巧还剩了两本待翻阅，见马库斯陷入回忆，索菲斯也赶紧重新沉浸到工作之中。
　　半晌，马库斯暂时结束了一段回忆。
　　他冷不丁开口说，“你真幸运啊，索菲斯。”
　　“哪里幸运？”索菲斯不明所以。
　　“爱情走得太慢，让你逃过了它的羁绊。”马库斯跟打哑谜似的，“快些跑吧，别被命运追上了。你如今，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
　　马库斯的语速慢悠悠的，索菲斯等了会儿，确认他后面没别的话了，才应承道：“好的，我会快些跑的。”
　　索菲斯对马库斯的忠告一知半解，只觉得里头掺杂了些诗意，也许还蕴藏着某些她暂时无法参透的哲理。
　　总之，这份忠告奇妙的和索菲斯逃跑的打算不谋而合。
　　她今晚逃跑的计划暂时堵在了这间屋子里，但起码离开了循环往复，永无尽头的遗忘陷阱。
　　“谢谢您，马库斯大人。”索菲斯说得无比真心。
　　——
　　简追上门的速度远比索菲斯以为的要快。
　　当推开石门迎面撞上凯厄斯一行人时，索菲斯就知道今晚的逃脱大计失败了，被简捉回去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在索菲斯差不多翻阅完近两百年的案卷时，藏书室的门外响起一阵动静，似乎是起了冲突。
　　接着，紧闭了大半个晚上的门突兀地打开，金发少女气呼呼地闯进来。
　　敞开的门边还有一名卫士倒地不起，闷哼着缓解烧身的疼痛。
　　显然这场冲突是简赢了。
　　“长老，很抱歉今晚打扰你了。”
　　简一边越过长桌走向索菲斯，一边分心朝马库斯长老行礼。
　　说着抱歉的话，语气全是理直气壮。
　　“索菲斯，我专门给你定制的衣服和鞋子今晚送到了。”
　　简的怒气具象到了走路带风的地步，掀得桌面上书页翻飞。
　　她阴沉地说：“可刚才把东西送去你的房间时，猜猜怎么着？我竟然发现你失踪了。”
　　简的脸上戾气愈发浓烈，她踢开边上的矮凳子，故意弄出声响，生硬鲁莽地拽住索菲斯的手腕，准备直接带走她。
　　发现索菲斯从房间消失的时候，简似乎回到查尔斯闯入宫殿的那个晚上。
　　但查尔斯不可能死而复生，简亲眼看着索菲斯拧断他的头，烧掉他的身体。
　　今夜的沃尔图里一切如常，奇诺脱离家族后，卫队重新调整了值守模式，如今已经完成磨合，步入正轨。
　　那么只可能是房间里的人自己跑掉了。
　　简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日子，法比奥每天要重复封锁索菲斯的记忆，导致了不少后遗症。
　　只是索菲斯一直表现得很喜欢这间房间，她为什么要突然跑掉？
　　难道说，是失忆症状又严重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简可能要考虑降低法比奥的能力使用频率了。她的目的是维持两个人当下的关系不再变化，以保证索菲斯安安分分地度过新生期，离开意大利。
　　若提前害死她，那真是得不偿失。
　　通往外部的出入口均有卫士值守，这叫简放心了些，起码索菲斯一定还在宫殿内部。
　　在不惊动长老的情况下，简几乎翻遍了整个普奥利宫殿。
　　最终，谁能想到，索菲斯居然跑到沉默寡言的马库斯长老身边来了。
　　身为沃尔图里出了名的“行尸走肉”，马库斯长老的存在感是三个长老当中最低的。
　　往往是阿罗和凯厄斯吵得热火朝天，马库斯来一句“好了”终结争吵。
　　每个三人组都要有一个和稀泥的存在，简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调停者。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简就闯进了藏书室。
　　负责保护马库斯长老的卫士甚至没来得及通报一声，倒霉地承受了简的怒火，被烧身术弄倒在地。
　　她闹出这么大动静，宣泄积压了一晚上的怒意，而她找了一晚上的女孩，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桌边，翻看手底下脆弱的纸张，仿佛那些死物充满了吸引力。
　　简拽住索菲斯的手腕要带她走，可长桌边的女孩纹丝不动。
　　沉默的新生儿倔强地跟简对抗着。她们两个用蛮力，彼此无声对峙。
　　然而这场对峙并不公平，胜利的天平自始至终倒向强壮的索菲斯这边。
　　血族的新生期给予她无比健壮的体魄，简的生拉硬拽对索菲斯而言等同于绵软无力的搔挠。
　　“别任性，简。我有正事要干。”
　　索菲斯安安心心翻看完又一本卷宗，拂去简牵扯她的手腕。
　　眼前这个十六岁模样的金发少女满是青春期的任性与高傲——即便她刻意掩饰，表现出成熟，而且还真的在卫队内部很有地位。
　　索菲斯自认为是年长者，她得告诉对方，碰到大人做正事的时候不该打扰。
　　这句话直接把简气笑了，“噢？恭喜你找到正事干了。”
　　她扫了眼摊开的书页，讥讽道：“身为血族，什么时候研究狼人成了你的正事。怎么，你很想继承凯厄斯长老的意志清剿狼人吗？”
　　门外，去而复返的蝴蝶卫士扶起倒地的人。
　　他们看着房间内的情形，默默站定观望。
　　索菲斯已然生出了对狼人的兴趣，不愿意中断，她又翻开一本新的，说：“根据近两百年的记载，我得出的结论是：狼人已经被凯厄斯长老杀光了。真可惜，我还想见见这种生物是什么样子呢。”
　　简反击道：“在找死方面你真的天赋异禀。”
　　“我比较喜欢称呼这种性格为：敢做敢为。”
　　“好了，简，如果索菲斯自愿跟你走，那么你们随时可以去干别的事情。”专业调停者马库斯发挥实力，“不然的话，你何不等她做完手头的活儿呢？这些是阿罗交代的工作。”
　　提到阿罗的时候，简不吱声了。完成阿罗的任务显然优先级很高。
　　索菲斯紧接着表态说：“我不想离开。”


第59章 阴云
　　她低下头悄悄抿嘴，获胜的喜悦根本憋不住，瞄向马库斯长老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微妙的钦佩。
　　简看起来好像放弃了，她把挡路的矮凳踢得更远，背对索菲斯往外走去。
　　当快走到门口时，简忽然转过身，想起什么似的，说：“原本我还想带你去库房参观狼人尸体做的标本，可惜，你似乎更乐意看纸上的线稿。”
　　长桌边的索菲斯这回不再装聋作哑了，她推开眼前的书卷，“啪”一声合上钢笔。
　　实际上她早就已经抄录完毕的马库斯长老吩咐的内容了。
　　拿起那张详细记录了英语区地名的纸张，索菲斯绕过长桌，把工作成果恭敬地递给马库斯长老后，飞快地追上简，拽住她的胳膊。
　　“等等！我愿意！我自愿跟你去库房看狼人！”
　　索菲斯的力道控制缺乏技巧，稍不注意就捏断了简的手肘。
　　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索菲斯拖曳着她的胳膊。
　　简的手骨重复着折断和毒液修复，她却一声不吭，放任索菲斯没轻没重的。
　　索菲斯连声问：“我说我愿意，简，你听到了吗？我愿意！我们现在就去看狼人是不是？”
　　故意扭头不回答她的简，悄悄勾起嘴角。
　　最终还是她赢了。
　　路过门口的两名卫士时，索菲斯认出了领她过来的人，专门打招呼：“再见，小蝴蝶！”
　　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记得这名卫士的名字是“薇拉”，不是什么小蝴蝶。
　　“你可真喜欢给人取外号。”她嘟囔道。
　　简信守承诺，领着索菲斯前往存放狼人标本的库房。
　　这个库房的等级很高，若非简的地位崇高，索菲斯根本无权进入参观。
　　看守库房的卫士在她们的身后合上沉重的石门，满室寂静，简径直走向存放狼人标本的地方。
　　索菲斯亦步亦趋跟着她。
　　作为新入库的藏品，狼人标本的位置比较靠外，简掀开一块用于防尘的白色布料，高大的狼人身躯便展现在索菲斯眼前。
　　“哇——狼人这么大。”
　　索菲斯仰头看面前如山一样的巨物，不由惊叹。
　　“他一巴掌能拍死十个你。”简说得直白且不客气。
　　她熟门熟路地点燃墙壁上嵌着的油灯，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有了充足光线，索菲斯能清晰地观察到狼人的每一根毫毛。
　　哪怕她很清楚这是一只死掉的狼人，天敌产生的巨大压迫感仍然激得她寒毛竖立。
　　“凯厄斯长老战斗力太强了。”
　　他孜孜不倦奋斗几个世纪，剿灭了狼人族群，为血族清除天敌，堪称族群楷模——这是索菲斯今晚学到的知识。
　　与她相反的是，简对陌生与未知的生物并不感兴趣。加上狼人的气味对血族而言很难闻，她点燃油灯后，站定到墙边，静静地看着索菲斯围绕巨狼上下左右观察。
　　只要动用手中的一点点权限，逃跑的小东西又乖乖回到掌控中来。
　　简整个晚上的怒意逐渐烟消云散。
　　察觉到凝视的目光，索菲斯也转头看她，两个人一下子对视上了。
　　“简，有一件事情，我稍微有点在意。”
　　“说说看。”
　　索菲斯一改见到狼人的兴奋，谨慎选择措辞道，“马库斯长老的亡妻，狄黛米夫人，她是怎么死的？遇到天敌了吗？”
　　简对这个问题颇感意外，她说：“马库斯长老很少分享与狄黛米夫人的过往。”
　　这件事情在沃尔图里不算秘密，简坦白地说：“我转变的时候，狄黛米夫人已经死掉两千年了，这些往事全部是道听途说来的。”
　　据简所言，沃尔图里家族最初是由六个人构成——三位长老和三位夫人。
　　其中，马库斯长老的夫人狄黛米是阿罗的亲妹妹。原本这层亲缘关系应该助力家族凝聚，但是狄黛米和阿罗产生了分歧。
　　阿罗热衷于追求权势，壮大家族，可狄黛米野心很小，她只希望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兄妹俩的矛盾难以调和，于是狄黛米撺掇马库斯脱离沃尔图里家族。
　　阿罗出于手足之情，尊重了妹妹的意愿，祝福她如愿以偿，与马库斯永远幸福快乐。
　　谁知道，在他们摘下族徽项链，即将脱离族群的前夕，狄黛米单独外出捕猎时，不小心被沃尔图里当时的敌对家族逮住杀死。
　　“狄黛米夫人资质平庸，她被别的吸血鬼杀死，毫无反抗之力。阿罗长老一直很失望唯一的妹妹是个没有任何黑暗天赋的普通吸血鬼，她最大的价值是笼络了马库斯长老。本来依附于强大的家族是可以保护她的，但她强行要脱离。最后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索菲斯不禁唏嘘：“后来马库斯长老就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了？他有没有为狄黛米夫人报仇。”
　　简回答说：“阿罗和凯厄斯长老亲自去报仇了，可惜这于事无补，马库斯长老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阿罗这才知晓，我们族群的弱点居然是伴侣，所以另外两位夫人立即被严密保护起来了。”
　　马库斯拖着灰死的灵魂，思念亡妻三千年之久。凯厄斯和阿罗则战战兢兢地守护妻子三千年。
　　即便只是听来的故事，也足够瘆人了。
　　简站在权力的核心，日日看着马库斯长老行尸走肉，像一块最生动的警示牌，告诫所有卫士：慎选伴侣，忠于家族。
　　简谨记教训。
　　她叮嘱索菲斯：“沃尔图里镇压统治整个血族世界，同时树敌无数。唯有保持强大这一条路，才能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若是带着孱弱的伴侣脱离族群，那么多半是狄黛米夫人和马库斯长老的下场。”
　　马库斯早已不在意生死，无论是别人的命还是他自己的命。
　　他如今吊着残破的灵魂，只是为了沃尔图里。
　　在简的叙述中，死去的狄黛米夫人不知好歹，马库斯独自承受内心的谴责，为过失赎罪，阿罗则无辜善良。
　　非常带有简的主观情感，难免有失公允。
　　索菲斯提出疑问：“那个敌对族群和沃尔图里的仇有多大，他们实力很厉害吗？”
　　简思索片刻：“我只知道是因为领地问题结过仇，至于仇恨程度和实力，不是很清楚。反正他们死了三千年了，肯定没有凯厄斯长老厉害。”
　　当时尚未建立卫队，阿罗和凯厄斯两个人就灭了那个小族群。
　　“真奇怪，实力不济的情况下，他们还敢下死手？”
　　简对此接受良好：“可能当时狄黛米夫人摘下了项链，他们以为她脱离了族群，可以随意下手。而且战斗基因刻在血族的体内，杀死同类在我们的世界里很正常。”
　　索菲斯还想追问下去，这时，库房的石门轰轰作响。
　　“简！”本该外出的德米特里忽然现身，“紧急事件，阿罗长老召集全员！”
　　简立即进入执行任务的状态，牵起索菲斯的手走向德米特里，问道：“索菲斯呢？”
　　“她也一块儿。”德米特里确认，“阿罗长老的要求是‘全员’。”
　　通知完她们俩后，德米特里的身影消失在隧道尽头。
　　长老们已经等候在审判庭了，德米特里要在极短的时间内通知到每个卫士。
　　简牵着索菲斯的手飘过地宫，冲向审判庭集合。
　　按照阿罗的计划，他应该逗留那不勒斯直到奇诺和欧若拉的婚期。
　　如今打破计划的提前归家，昭示着不祥。


第60章 如愿
　　——审判庭——
　　以三名长老为首，沃尔图里家族所有留在普奥利宫殿的成员齐聚一堂。
　　索菲斯和简赶到时，各种黑色、灰色袍子的人乌泱泱整齐站队，等候阿罗长老发话。
　　索菲斯被简不着痕迹地推往最后一排，其余的卫士们自发往边上让开一条道。
　　简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让路待遇，走到最前排，和弟弟亚力克并肩。
　　哪怕是如此紧急的氛围下，许久未见的主人依然不失亲切地问候他的双胞胎们。
　　确认所有人员齐聚，德米特里最后进入审判庭。
　　“德米特里。”阿罗的呼喊不是打招呼，他是示意德米特里向众人汇报突发的危急情况。
　　德米特里深呼吸，他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浮夸，郑重地宣布：“威廉死了。”
　　索菲斯不认识威廉是谁，大概失忆前见过。她闭上嘴，安静聆听德米特里陈述血族世界的危机，毕竟她如今也算其中一员。
　　根据德米特里所言，五月的宴会之后，世界各地的血族按照沃尔图里的要求，纷纷开始留心领地附近血猎和狼人的踪迹。
　　摩洛哥族群最先提供了充分的有关吸血鬼猎人的线索。
　　于是长老们派遣了卫士威廉前去探查。
　　然而德米特里昨天感知到威廉的标记消失了，连带着曾经造访过普奥利宫殿的摩洛哥族群一并消失。
　　“感谢你，亲爱的德米特里。你的追踪术还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和强大。”阿罗挥手，示意德米特里退下。
　　在德米特里上报这个突发事件后，阿罗当机立断，命令他们连夜撤离那不勒斯，回到沃尔泰拉城拉起警戒。
　　显然，德米特里的黑暗天赋起到了预告危险的作用。
　　“这是灭族。”
　　阿罗站起身，面对所有卫士，宣布了摩洛哥族群的下场。
　　“毋庸置疑，他们遭遇的是灭族之灾。可怜的威廉，他为了血族世界的安宁而牺牲。”
　　阿罗将事件定性为吸血鬼猎人对血族世界的单方面宣战，沃尔图里必须有所表态。
　　“简、亚力克、德米特里、菲力克斯。”
　　训练有素的四名守卫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齐齐看向阿罗。
　　身穿黑袍的男人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他冷酷地命令道：“今夜启程，迅速出发前往摩洛哥族群和威廉最后消失的地方。简负责领队，德米特里带路。务必找到线索。”
　　交代完卫士的任务，阿罗身后的凯厄斯站起身，等待阿罗发话。
　　“凯厄斯，亲爱的弟弟，请你按照马库斯整理出来的地点，搜查狼人的痕迹。务必要细心一些，你这次的目的不是清缴他们。库房里那样的漏网之鱼，最好别出现了。”
　　这是长老们内部商议好的安排。
　　吸血鬼猎人使用狼人身体部件作为武器。那么他们调查时，从两边同时展开效率更高。
　　“优先挑选你需要的战士吧，凯厄斯。其余的人我再亲自布置安保任务，守护我们的家。”
　　凯厄斯亲手训练过卫队每一个人，他非常清楚，战力巅峰自然是为首的四名守卫。
　　这四个人刚刚被阿罗抢先派去摩洛哥了，那么在剩下的人当中，最强的应该是……
　　凯厄斯的视线捕捉到了队列尾部，披着红色斗篷的一个小矮子。
　　银白色长发的高壮男子扯着嗓门，高声喊道：“索菲斯，出列！”
　　索菲斯：“！！！”
　　她万万没想到，这会议还能有她什么事。
　　身穿灰色、黑色披风的卫士们全部转过头，看向队尾的红色披风。
　　索菲斯赶紧应答道，“来了！”生怕凯厄斯长老再喊她。
　　“快点上前，索菲斯！”凯厄斯直白地命令。
　　“随我去查狼人线索。那些地名是你协助马库斯罗列出来的，应该记得很清楚。”
　　凯厄斯长老的态度显得理直气壮，包括索菲斯在内的大部分人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卫士们自发让开一条路。
　　几次接触下来，索菲斯意识到凯厄斯长老的指令真的只有字面意义，相当合她胃口。索菲斯听从命令，快步从队列的末尾往前走，闪身站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与简并肩而立。
　　显然，亚力克等人也觉得凯厄斯长老的选择出乎意料。
　　尤其是简，她的神情变化太过明显，很难不引起阿罗的注意。
　　简下意识凑近一步，“凯厄斯长老，索菲斯还在新生期！”她试图说服凯厄斯收回这项命令，让索菲斯安稳地待在宫殿里面，一步也不要迈出沃尔图里的保护。
　　可卫队无权质疑长老的命令，即便是简也无权撼动这条铁律。
　　她的行为几乎要越过长老和卫队的边界。
　　阿罗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触碰了马库斯的指尖。
　　凯厄斯则漫不经心地接话：“正因为她还处于新生期，比你们在座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壮。所以我选她出去执行任务，不是理所应当吗？”
　　“可是……”
　　简还想反抗争辩说，沃尔图里并非外头那种靠组建新生儿军队壮大势力的“杂鱼”。
　　但是她的弟弟亚力克及时扯住了简的衣袖，提醒她保持冷静，别当众跟长老起冲突。
　　亚力克敏锐察觉到了，凯厄斯长老粗暴选人的背后，还有另外一层用意：沃尔图里已经失去了一名宝贵的卫士，不能再失去更多。
　　如果索菲斯死了，卫队的损失可以降到最小。
　　不过亚力克不打算把这一点挑明，否则简肯定反应激烈。
　　阿罗放开马库斯，他通过兄弟的黑暗天赋，确认了心爱的守卫与外来新生儿之间，尚未发展到令他不乐意的程度，暂时放心了些。
　　一切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过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阿罗适时出声：“简，索菲斯，过来一下。”
　　他摊开手掌，只靠眼神示意简接下去该做什么。
　　简领会到了阿罗的意思，伸手搭上去，任由阿罗读取她的思想。
　　六月的种种纠葛一股脑全部展现给了阿罗。纵然见多识广，阿罗倒也是第一次在简的脑海中读到这么多跌宕起伏的心思。
　　少女的心思——已婚三千年的阿罗表示，他不懂，但尊重。
　　阿罗决定给他最宠爱的女孩留点颜面。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简的手，轻抚她的脸颊，违心地夸了一句：“亲爱的，你处理的很好。”
　　指她不知该如何收场，以至于封锁了索菲斯的记忆。
　　这做法糟糕透顶。简的处理方式给阿罗上足了难度，他已经不指望能从索菲斯的脑子里读到有用的信息了。
　　但他坚持完成流程，伸手，明确告诉她步骤：“索菲斯，将你的手递给我，一会儿就好。”
　　索菲斯扬起脑袋，看向眼前笑容天真、言辞和蔼的男人。他就是阿罗，简最为崇拜的长老。
　　索菲斯偷偷将他和马库斯、凯厄斯比较，确认了，无论外在表现如何，阿罗一定比另外两个人更为强势棘手。
　　不管情愿与否，索菲斯此刻显然无法拒绝阿罗的要求。
　　她递去右手。
　　阿罗的动作远比他的言语要诚实，他强硬霸道地合掌控制住索菲斯的手。
　　很快，索菲斯感觉到，她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外部力量入侵似的，毛骨悚然。
　　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抽回手的前一刻，阿罗及时地放开她。
　　她听到阿罗略带失望的语气：“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又自顾自高兴起来，“天哪，索菲斯和凯厄斯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凯厄斯面露疑色，这是要阿罗给个解释。
　　阿罗不打算帮索菲斯遮掩，他美化了一下索菲斯的企图，说：“她正好向往和狼人交手呢，还打算自个儿跑外头去瞧瞧。这下如愿了。”
　　明确分工后，守卫们原地解散，执行分配到的任务。
　　安排外出的六个人一同前往冰库进食。
　　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多余时间等待海蒂准备新鲜食物，必须取用储备血液补充能量，连长老也不能挑剔。
　　补充完血液，凯厄斯一刻也不耽搁，拎着索菲斯要出发。
　　简见状，也即刻率领另外三个人出发。
　　他们又一同穿过地宫的隧道，到达守卫严密值守的出口。这条道错综复杂，光靠索菲斯独自尝试，不知道要试到猴年马月。
　　出口设置在群山深处，一座废弃已久的教堂内部的神像下方。
　　出了教堂，两拨人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
　　凯厄斯选定的第一站是狼人最后的领地，位于立陶宛边境的小城“杜塞托斯”。
　　那儿可跟摩洛哥完全是天南地北两个方向。
　　天色黝黑，正是夜色最浓重的时刻。
　　索菲斯抬头，望向漫天星辰，简直不敢置信事态的发展。
　　她本以为失败的、被凯厄斯长老打断的出逃计划，居然最后又以凯厄斯长老点她作为副手，奇妙地实现了。
　　在普奥利宫殿的日子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具体年月。
　　索菲斯靠肉眼识别出，今晚的夜色估计是快要入夏了。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在意大利待了多久呢？
　　出神的下一秒，索菲斯感觉到脖子上忽然一沉。
　　旁边的亚力克惊讶地喊了声：“姐姐！”
　　回过神，索菲斯摸到脖子上多出了一样东西——沃尔图里家族的徽章，“V”形的黄金项链，简时刻不离身的标志性物品。
　　此刻戴到了索菲斯的脖子上。
　　“如果遇上不长眼的吸血鬼，你又对付不过来，”简严肃叮嘱她，“就亮出这条项链，以我的名义去威胁他们。然后记下名字和长相，回来告诉我。”


第61章 卫队任务
　　红与黑两道身影相携离去。
　　亚力克碰了碰简的手臂，开解道：“早点探查完摩洛哥族群的事情，我们还能赶去帮助凯厄斯长老。”
　　简收回目光，不甘心地牵着她兄弟的手往反方向赶路。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相当难受，这种感觉简在一个晚上经历了两次。
　　难以抑制的破坏欲汹涌翻滚，几乎要冲破简内心的秩序束缚。
　　亚力克牢牢牵住简，加紧赶路。
　　他们紧紧跟随德米特里，往他找准的方向前行，带路的工作全权交给这位顶级追捕者即可。威廉消失的地方是固定的，不像某些目标还会移动逃跑。
　　德米特里本身的速度很快，他刻意保持在最慢的菲力克斯也能跟上的程度。
　　行进过程无聊又安静，踩踏泥土、穿梭丛林的声音拉拉杂杂。简忽然冒出一句。“卫队有给薇拉起过外号吗？”
　　薇拉是今晚带简找到索菲斯的卫士。临走时，索菲斯亲切地喊了她一声“小蝴蝶”。
　　卫队等级森严，职权越高获得的自由越多，而普通卫士的管理最为严苛，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起外号调笑。
　　菲力克斯和亚力克纷纷表示对此不知情。
　　“薇拉么，”最前头的德米特里脚步不停，但他其实时刻注意着另外三个人的动静。
　　他倒是对薇拉有些不同的了解。
　　认真思考了简的问题后，德米特里将自己的观察大方地告诉她，“薇拉的印记形状很像蝴蝶。”
　　“印记？”简不明所以。
　　“我的追踪术捕捉到的印记。”德米特里解释道。
　　片刻后，他发现不对劲，动作滞涩了一下，回头问简：“简，这个印记形状你是怎么知道的？”
　　“索菲斯说的。她叫薇拉‘小蝴蝶’。”简若有所思，“原来不是起的外号。”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简多么的在意索菲斯，但他们也同样清楚，阿罗不会允许二流货色留在身边。
　　因此，菲力克斯开玩笑道：“如果索菲斯同时拥有两种黑暗天赋，说不定阿罗会改变主意留下她的。”
　　德米特里应和这个玩笑：“天哪，我岂不是地位不保了。”
　　“好好带路！”亚力克惊险地避开路障。
　　菲力克斯的玩笑话很快被他们抛在脑后，因为从未有吸血鬼同时拥有两种天赋。
　　简是例外，她认真考虑了这个可能性，并且深深希望这个可能性是真的。
　　之前一个月的时间，索菲斯表现得平平无奇，唯独近身格斗技术稍微亮眼一点。最后却是在离开普奥利宫殿的这一天被简发现端倪。
　　简不禁怀疑，莫非索菲斯有意隐瞒自己的天赋，直到失去记忆才露出破绽？
　　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她总不可能期盼被沃尔图里驱逐出境吧！
　　等结束任务回到普奥利宫殿，简务必要试探出索菲斯到底拥有什么样黑暗天赋。
　　——
　　当凯厄斯和索菲斯赶到杜塞托斯时，这个立陶宛边境的小城已经提前知晓了神秘贵客的来访，并为他们清空了障碍。
　　阿罗享受利用权力调控一切的滋味。
　　有他坐镇大本营，为外出执行任务的人扫清后顾之忧，其他人只需要考虑任务本身就足够了。
　　尽管凯厄斯很看不上阿罗平时花费大量时间，装腔作势地跟“食物”们谈笑风生，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三千年前操控长老院，或者三千年后入侵当局势力，这个世界上，权势永远迷人且实用。
　　两百年前狼人们的群居地远离闹市，只有零星几户原住民围聚成村落。这些本地居民全部被当局找理由提前迁移走了。
　　这极大程度方便了凯厄斯和索菲斯行事。他们不必束手束脚地掩盖行踪。
　　“阿罗行事一向这么大张旗鼓吗？”索菲斯为眼前空荡荡的街道、大门敞开的院子咂舌。
　　“倒也不是。”
　　凯厄斯见过这座小镇两百年前的模样。
　　虽然比起伦敦、巴黎等一线城市，杜塞托斯显得欠缺发展，但再怎么说也实实在在过去了两百年，布局整体差异很大。
　　凯厄斯隔着几百里确认了目的地的方向，提拎起索菲斯的袍子，“干活去了。”
　　索菲斯快步跟上，“找狼人去吗？”
　　身形高大的凯厄斯迈出一步，索菲斯要跟两步，幸好新生期的她足够健壮。
　　换成其他卫士，保不齐连赶路都要被骂磨磨蹭蹭。
　　“全欧洲的狼人两百年前就死光了！”凯厄斯坚持自己当年的清剿行动很彻底，“我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我离开之后又有新的小狼人出生。浓郁的人类气息掩盖了小狼人的味道，这才导致有漏网之鱼。”
　　换言之，他们要找到两百年前那个生下了狼人的女性。
　　他们不可能穿越时空回到两百年前，那么剩下的方法只有……
　　索菲斯面露难色，她迟疑地询问凯厄斯：“我们不会要去墓地掘坟吧？”
　　凯厄斯阴沉的眼神生出几分赞许，第一次发自内心夸她，“你居然有这么棒的创意！”
　　“所以你本来打算去哪里的……”索菲斯恨不得撤回上一条发言。
　　可惜太迟了，凯厄斯已经调转了前进方向。
　　他显然是真心觉得索菲斯的提议很好，现在他们真的要去墓地了。
　　“我原本打算去两百年前的战场找线索的，当时我捣毁了他们整个老巢。如果那个女人在巢穴住过，一定留下了蛛丝马迹。”
　　索菲斯替那个女人感到幸运，当年她逃脱了吸血鬼的屠杀。
　　四处征伐的凯厄斯远不如阿罗那样注重记录辉煌战绩，他无法明确自己清剿狼人的具体年份，只大概划分出“两百年”这么一个范围。
　　幸运的是，杜塞托斯的墓地集中于城镇边缘，数百年来未曾更改。
　　加上人口稀少，坟墓的数量不算太庞大。
　　索菲斯和凯厄斯大致排查出两百年前的墓地范围，面面相觑。
　　“我命令你，”上位者凯厄斯发话，他指着方才他们一起确认的坟墓，“从这儿，到那儿，掘开它们。”
　　索菲斯瞪大眼睛，“凯厄斯！”
　　她连长老都不喊了。
　　“将心比心，你讨厌挖坟掘墓，难道我、我一个小姑娘喜欢吗！”
　　习惯发号施令的凯厄斯拉下脸，“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快点执行任务，这是命令！”
　　训练有素的卫士应该毫不犹豫地动手，无需凯厄斯耗费口舌。
　　谁叫他偏偏挑了尚未经过规训、最不受管教的新生儿呢。
　　索菲斯目光瞥向别处的路，凯厄斯闪身来到她身旁，技巧十足地捏住她的脖子，威胁道：“敢逃跑的话，沃尔图里天涯海角追杀你。”
　　碍于凯厄斯的淫威，索菲斯只好认命。她披风下面的胸前，还挂着沃尔图里的族徽。这个徽章全世界的血族都认得，沃尔图里的通缉想必功效一样。
　　作为最后的底线，索菲斯要求道：“得先找把铁铲，我绝不干徒手扒拉坟地的事情！”


第62章 挖坟挖到瓜
　　附近的原住民匆忙迁离时，并未带走过多的行李。
　　屋门敞开，索菲斯从一间不知屋主的房子里借走了一把看起来结实又耐用的铲子。
　　“希望它足够耐用。”索菲斯暗想。
　　万一弄坏了，阿罗应该会负责赔偿的农户损失的。
　　在凯厄斯的威逼之下，索菲斯认命地把铲子“唰”的一声插进掺杂无数枯草、昆虫、花种的湿润土壤中，如同破坏了内心敬畏生命的公序良俗，亲手拉低了自己作为文明人的道德底线。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强壮的身躯非常适合进行所有体力活动。
　　两百年的时间足够让土里的微生物吞噬掉皮肉，一具具白骨暴露在阴霾的天空之下，活像哥特电影故意渲染出的恐怖场景。
　　凯厄斯双手抱胸，冷着脸监工。面对索菲斯挖出的尸骨，只简单瞥几眼。
　　索菲斯有些不忿他的消极怠工，当她再次挖出一具后，试着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凯厄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说：“你刚刚挖出来的是个男人，只是身形矮小罢了。”
　　身形矮小的男人既不可能拥有狼人血脉，也不可能怀上孩子。
　　索菲斯噎了一下，掩饰性地笑了笑：“您可真是见多识广。怪我，见的白骨太少了。”
　　许是太过无聊，凯厄斯竟然凑近，好心地开始讲解起如何通过骨头的大小、距离，判断骨头主人的性别、年龄，以及是否经历过生育。
　　“只教这一次，学不会就拧断你脖子。”
　　没等索菲斯道谢，凯厄斯又恢复成恶狠狠的样子。
　　“好！我保证学会！”索菲斯仓促保证。
　　她的健忘症好像自离开意大利那一天起，不药而愈了。
　　或者说，是打从她决定逃离简的身边起，那种浑浑噩噩、不知年月的状态，就迎来了终结。
　　但是索菲斯仍然很担心，有朝一日会重新落入那种状态，那种糟糕透顶的、生命空白的状态。
　　希望到时候，凯厄斯长老能够原谅她忘掉一切，毕竟健忘不算没学会。
　　大约撬开快一百座坟墓时，索菲斯发现了这个坟头的特别。
　　其实这整片墓地都有点特殊。
　　大部分的坟地经过两百年，要么子嗣断绝，要么隔代太久远，基本上都是沦为荒坟野冢，渐渐融入大自然。
　　可就在杜塞托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两百年前的坟地居然保存得还算齐整。
　　当然不排除本地人格外看重丧葬的可能性。
　　但是……
　　“凯厄斯，你来看一下。”她喊道。
　　索菲斯刨开的这座坟，里面并排摆放着两具棺木。
　　一新一旧。
　　脱离土壤的隔绝后，索菲斯在旧棺木的周边闻到了似曾相识的气味。
　　危险的直觉警告索菲斯不要擅自行动，她立即喊来凯厄斯。
　　“撬开！”
　　同狼人亲自交过手的凯厄斯，显然比她更加敏感和激动。
　　因为曾经差点命丧一名狼人之手，凯厄斯强烈的恨意已经深深刻进了他血族的生命中。
　　这两具棺材的用料明显要优质许多，索菲斯撬开一道缝，丢掉有了豁口的铁铲，徒手掰开了棺材板。
　　浓郁的臭味扑鼻而来，索菲斯迅速屏住呼吸，还是被熏得一阵作呕。
　　她心想：盗墓寻宝味道这么大的吗？为什么那些电影里没演出来。
　　顶着这股味道，凯厄斯反而上前一步，“是狼人的味道！”
　　“埋的是狼人？”索菲斯躲闪到一边，等味道散去些才上前。
　　棺材里头的骨头纤细，完全不是狼人的体格。而且根据骨龄推测，死者是个年轻的女性，相当年轻，但已有了生育经历。
　　凯厄斯纠正道：“她生了狼人。”
　　凯厄斯和索菲斯联手拆开了另一具棺材，令人失望的是，那副新棺材里躺着的，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男性。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夫妻，丈夫入土的年龄要晚妻子许多。
　　索菲斯擦干净墓碑，念出上面刻着的两个人的生卒年月：“1807年到1826年，十九岁。1804年到1839年，三十五岁。”
　　凯厄斯仔仔细细检查了这名女性的棺材，得出结论：“狼人的味道很浓郁，她是生出狼人婴孩后立即去世的。污血擦得很潦草，棺木和土壤都沾到了。”
　　索菲斯指指旁边那具男性白骨，疑惑地问道：“可你刚刚说，她丈夫不是狼人。”
　　凯厄斯奇怪地看着她，“孩子一定要跟丈夫生吗？”
　　“……”索菲斯无言以对。
　　“狼人残暴、凶悍、欲望膨胀，他们入眼的财宝、女人一律抢回领地，关押起来。”
　　凯厄斯走到索菲斯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看向墓碑，“他们可不管这些女人有没有丈夫，抢走的就是他们的了。”
　　索菲斯逐渐接受了两百年前非人类族群的行事作风，“挺狂野的。然后这名女士找机会逃回来了？”
　　“没错。”凯厄斯摊开手掌，展示出一件沾满泥土的黄金首饰。
　　索菲斯凑近去看，发现是一对做工粗劣的黄金耳环。
　　“货真价实的黄金，就放在那女人的棺材里头作为陪葬品。”凯厄斯掂量出了这对耳环的材质，“她逃走的时候，肯定顺走了不少财物来补偿自己和家庭。”
　　索菲斯忍不住夸道：“哇哦，真是有勇有谋！”可惜死于难产，只活了短短的十九年。
　　凯厄斯则恨得咬牙切齿，“可恶的女人！给我们留下了一条漏网之鱼！”
　　这条“漏网之鱼”似乎还继承了亡母的有勇有谋，在两百年后杀得血族一个措手不及。
　　凯厄斯大有一副要把人挫骨扬灰的意思。
　　“等会儿！”索菲斯连忙转移话题道：“万一她是结伴跑的呢。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掘开其他坟墓吧。”
　　“你这话很像阿罗说出来的。”凯厄斯挑眉，“多疑，猜忌，变幻无常，你们两个人的行事作风还真是相近。好吧，阿罗出门前叮嘱我谨慎、仔细。为免再次出现漏网之鱼，你还不快点动手去撬剩下那些土堆！”
　　“遵命，凯厄斯大人。”索菲斯认命地捡回铲子，继续挖。
　　凯厄斯留下，给这具尸骨和坟墓做了标记。
　　后续将由其他卫士联合人类，一同查询这名女性的线索。
　　尤其是她的子嗣后代。
　　一时愤慨过后，凯厄斯冷静下来。这名女性尸骨是他们找到的第一条线索，极其宝贵。当然不能因为他一时上头而毁掉。
　　索菲斯勤勤恳恳地掘开其他墓地。
　　遗憾的是，并未再找到狼人的线索。
　　卒于1826年的尸骨是唯一的。
　　索菲斯的脸上和披风沾染上了扬起的尘土，她望着满目的土坑，转身问道：“要重新埋回去吗？”
　　“不用。”凯厄斯几个闪身，移到了坟场之外，“收尾工作交给阿罗。快点跟上，我们要去下个地方了。”
　　以杜塞托斯为始发站，凯厄斯带着索菲斯由东往西，重新走了一遍当年清剿狼人的路线。
　　作为地球上最凶猛的生物之一，狼人巢穴残余的气息，隐隐威胁着其他动物远离，遗址保存情况良好。
　　因此，凯厄斯确实找到不少有用的线索。
　　一路上行程紧凑，当他们离开法国，前往最后一处目的地时，经过训练的凯厄斯尚且镇定自若，可新生儿索菲斯的渴血症状已经相当明显了。
　　若不及时进食，她随时有可能失去理智，脱离凯厄斯的掌控，跑到人群中肆意捕猎。
　　胸口挂着的项链，时时提醒她保存最后的冷静。
　　他们的终点站是英国。
　　英吉利海峡底部有一条海底隧道，要硬闯过去也是可以的。
　　不过阿罗的贴心和周全此刻派上了用处，他提前为奔波多日的两人准备好了穿越海峡的游艇。
　　舒适宽敞的船舱中，充沛的血液就储存在舱内冰库。
　　“谁在开船？”
　　索菲斯浑身尘土，连披风都忘记脱掉，直奔血袋一饱口福。
　　她差不多吸干了舱内三分之二的血液存量，幸好阿罗准备的足够多，剩余的三分之一足够填补凯厄斯长老的需求。
　　平息了渴血欲望后，索菲斯瞄到窗外移动的风景，意识到了这艘船实际上正有人驾驶着。
　　她确认船上没有闻到人类气息，驾驶员只能是同类。
　　凯厄斯一早知道有人过来接应，答道：“是海蒂。她的外部身份是导游，精通一切人类的交通工具。你下次到处乱跑前记得找海蒂带路。”
　　这是暗暗指索菲斯偷偷溜出房间，迷路被凯厄斯逮到那次。
　　放松下来的两个人开始感觉浑身别扭。
　　凯厄斯皱起鼻子，嫌弃道：“臭死了，你现在闻起来跟外头那群流浪吸血鬼似的。快点找地方洗洗去。”
　　索菲斯耷拉眉毛，她早就发现自己臭了，挖土坑那天沾上的味道许久未散。
　　把脏活推给她的凯厄斯倒是还算清爽，举止一派优雅自若。
　　“是的，遵命，凯厄斯大人！”索菲斯背过身去，狠狠翻了个白眼。


第63章 流浪者加勒特
　　作为英法之间的交通枢纽，港口的人流量大得可怕。
　　海蒂操纵游艇停靠在一处私人港口，阿罗早早下指令驱散了闲杂人员。
　　抵达港口后，海蒂迈出驾驶室和他们汇合下船。
　　这段航行算是给他们一点喘息空间。不仅是索菲斯梳洗休整，连凯厄斯也换了身衣服。
　　他们脱掉了普奥利宫殿内常穿的衣服和披风，入乡随俗，凯厄斯换上了英伦风情满满的风衣配衬衫，索菲斯则是一身夹克搭半身裙。
　　沃尔图里庞大的财力支撑下，海蒂常年混迹于名流圈，如鱼得水，时尚嗅觉敏锐得可怕。
　　她为二人挑选的过渡衣物件件合身，又突出他们的气质，堪比量身定做。
　　“你好，索菲斯。”海蒂主动伸手。
　　又是一个认识她的人，这次索菲斯表现得很淡定，握了上去：“海蒂，你好。”
　　开船时，凯厄斯提起过驾驶游艇的人叫海蒂。
　　“很高兴你对现在的身份接受良好。”海蒂眼神玩味，垂眸盯住索菲斯胸前的家族徽章。
　　海蒂的胸前同样有一条。
　　“看起来你跟简——和好如初了。”
　　尽管家族徽章图案一模一样，但是佩戴后总会产生独特的磨损痕迹。
　　海蒂十分肯定，索菲斯现在戴的这条项链，本该出现在简的脖子上。
　　不过海蒂很懂交际的分寸，她透露出一丝丝好奇心，然后在触及秘密前点到为止。
　　索菲斯不明所以，她猜测大约是健忘时期发生的事情，于是顺着海蒂的话应和：“没错，我们和好如初了。”
　　下船后，他们又辗转登上了与私人港口相邻楼栋的天台。
　　天台上，宽敞开阔的临时停机坪中央，赫然摆放着一架浅蓝色机身带明黄色横条纹的直升飞机。
　　海蒂率先进入直升机的驾驶室。开飞机也是她拥有的驾驶技能之一。
　　凯厄斯和索菲斯则先后进入机舱找位置坐好。
　　索菲斯思考了片刻，她需不需要系安全带？
　　可是看到凯厄斯像坐沙发一样松散，索菲斯决定闭嘴学着他的样子。
　　作为沃尔图里的长老，凯厄斯认出了这架直升飞机。它是阿罗私人拥有的藏品。
　　“阿罗忽然变大方了吗？”他探头去问海蒂，“今年刚从莫斯科展览会上搞到的新家伙，他居然舍得贡献出来给我们三个使用，真是稀奇。”
　　对于心爱的收藏品，阿罗向来吝啬的很，势必要偷偷把玩到腻歪为止，再故作大方地贡献给卫队。
　　海蒂露出魅人的笑容，“今天算你们赶上了，唔应该说……沾了简的光吧。”
　　索菲斯的耳朵悄悄竖起，她现在的听觉相当敏锐。
　　“简？”凯厄斯迅速反应过来，守卫们的任务比他完成得要早，“他们在摩洛哥那边搜到什么东西了？这么着急，要用直升飞机运到伦敦的研究院。”
　　伦敦这边的几所研究院接受过沃尔图里的资金援助，生物医学方面的。
　　“简带头抄了那个血猎在摩洛哥的老巢，满满一大仓库的武器，全是针对杀死吸血鬼的。”海蒂挑了自己知道的说。
　　索菲斯实在忍不住，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分析说：“直升飞机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海蒂的直升机驾驶技术相当娴熟，她流畅地操纵方向，并不影响她接话：“是的，这其实是两个问题。因为那些武器是货轮运输到伦敦的。”
　　“所以直升飞机是为了运什么？”
　　“为了运送伤员。”海蒂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有限，“简受伤了。”
　　飞机上另外两个人同时呼吸凝滞。
　　海蒂语速极快地交代道：“一种连毒液无法愈合的伤势。简一定是遇到了杀死摩洛哥族群和威廉的武器。亚力克抱着她上的飞机，我把他们送到伦敦救治。阿罗气急败坏，但为了简，他不得不舍得借出这台最先进的飞机。”
　　游艇抵达私人港口时，英国境内已经是暮色四合。
　　黄昏的天光总是消失得很快，地平线的明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海蒂驾驶直升飞机，越过人类规划出的复杂轨交线路，直奔凯厄斯指定的目标飞去。
　　云层背后的苍蓝色越发浓郁，微弱的星光依稀可辨。
　　得知简受伤的消息后，任务即将完成的松懈与兴奋顿时无影无踪。
　　索菲斯下意识去摸了摸脖子上挂的族徽项链。她不像凯厄斯那样能徒手掂量出黄金的纯度，但是制作工艺瞧着很是精致。
　　离别之前，简还叮嘱自己，遇到不长眼的家伙要记得搬出她吓唬对方。
　　结果呢，最后遇险还受伤的人，反而是简自己。
　　索菲斯怀疑，莫非这条项链带有避祸祈福的效用？简摘掉项链才导致自己受伤。
　　这种想法太没道理，可她们都成了吸血鬼，相信点超自然元素很正常。
　　无论是否有道理，下次见面的时候，索菲斯一定第一时间就把项链还给简。靠别人的受伤换自己平安，这种事情她绝对做不到——除非受伤的人是凯厄斯长老！
　　他就该多吃吃苦头！
　　“海蒂，悬停到那条河流上方。”沉默的凯厄斯忽然开口命令。
　　打从方才得知简受伤的消息，凯厄斯周身的空气压抑到窒息。他脸上是一种暴躁、想发火，偏偏受到场地限制不好发作，还为了早点完成任务拼命克制。
　　索菲斯有点心虚。她出于私人恩怨希望凯厄斯受难，好像太恶劣了些。
　　“河面可不好降落，凯厄斯，你太考验我的驾驶水平了。”
　　海蒂嘴上娇嗔，手上的操作半点不带含糊，准确无误地执行着悬停的命令。
　　直升飞机正下方，河流水势汹涌。
　　“不用降落，保持高度，待会直接带我到简那边去，我瞧瞧她的伤势。”
　　说完，凯厄斯起身粗暴地打开飞机舱门，巨大的风涡卷进舱内，吹得索菲斯头发乱飞，发丝遮挡住视线。一股大力拽住索菲斯的手臂往外扯，她下意识挣扎反抗，那人一时拿她没办法。
　　“干什么！”索菲斯扯着嗓子嘶吼着问。
　　蛮横不讲理的凯厄斯提出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要求：“跳下去！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仔细搜索这块狼人领地！”
　　索菲斯蜷起身子，奋力扒拉住座椅，讨价还价：“我也很担心简！要不、要不我们一起去找简吧？”
　　“松手。”凯厄斯的耐心告罄，威胁道，“吸血鬼没有摔死的。”
　　虽然摔不死，但是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还是会害怕的啊！万一摔得粉身碎骨，还需要时间拼身体。
　　海蒂保持着飞机悬停状态，暗中留意另外两个人的动静，审时度势地选择保持沉默。
　　见索菲斯誓死抵抗，凯厄斯冷笑一声，居然真的放开了索菲斯。
　　“良心发现了？”索菲斯暗喜，悄悄舒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意识到不对劲，飞机震动了？
　　索菲斯扒拉着座椅蜷缩，这恰好方便了凯厄斯的行动。
　　他直接扯断了金属焊接的部位，连人带椅子“连根拔起”，一口气甩出舱门外。
　　“凯厄斯——”
　　“噗通！”
　　“哗啦啦……”
　　索菲斯凄厉破音的惨叫声，重物落水声从他们下方接连响起，浪花溅得乱七八糟。
　　岸边的草木长得茂盛，说明附近的水源充足。凯厄斯体贴地选择了这里，河水的深度刚好作为落地缓冲，为她省去拼身体的麻烦。
　　凯厄斯关上舱门，命令道：“海蒂，我们走。”
　　“其实降落……”
　　海蒂调转方向，她想劝说凯厄斯，自己的驾驶技术还算过关，降落一下不费什么工夫，没必要弄坏阿罗的飞机。
　　“啰嗦。”凯厄斯不客气地打断海蒂。
　　反正飞机是阿罗的，坏成什么样子凯厄斯也不心疼，还正好看看阿罗心疼却又必须忍耐的表情。
　　“如果索菲斯哭哭啼啼非要跟着走，难道你能腾出手去哄小孩吗，海蒂？”
　　直接远远的往河里丢下，索菲斯就没办法飞到天上了。
　　英国区域是索菲斯亲自整理过一遍的，她是除了凯厄斯和马库斯之外最清楚的人。
　　凯厄斯需要这个临时副手替他为任务收尾。
　　经过几天以来凯厄斯明里暗里的威胁，加上海蒂刚刚透露出简受伤了的消息，凯厄斯相信，索菲斯应当不会萌生私自逃跑的想法。
　　河岸边。
　　“凯厄斯就该多吃点苦头！”
　　英国的河水和意大利的河水味道是不一样的。索菲斯“呸呸”几下吐掉嘴巴里的水藻。
　　她拖着浑身湿透的衣服游上岸，那把连同她一块儿被丢下飞机的倒霉椅子，则随着河水飘往远方。
　　望着滔滔不绝的流水和不知踪影的椅子，索菲斯忽然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似她曾目睹过重要的随水流漂逝。
　　可她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混蛋！大混蛋！等我回了沃尔图里……”索菲斯骂到一半闭了嘴。她就算回了沃尔图里，能告状的对象只有简，可是简受伤了。
　　凯厄斯仗势欺人，提前跑去看简，索菲斯却必须留下来兢兢业业完成任务，然后才能被接到简的身边归还项链。
　　脱掉夹克衫狠狠甩了几下，索菲斯勉强出了口恶气。
　　她还挺喜欢这身英伦风搭配的，料子舒服，版型设计也时尚，所以舍不得扔掉，折了几下搭在手臂上。
　　郊外的夜色浓郁，幸好星星逐渐亮起，四周的树木不算高大，吸血鬼的夜视能力强大，索菲斯看东西和白天差不多。
　　朝着附近唯一的峡谷前行，那里几百年前是狼人和人类混居的一片区域，当时获得了难能可贵的和平。
　　大约是山路崎岖，交通不便，吸血鬼介入消灭了狼人后，连带着人类村落也逐渐式微，渐渐消散了人烟。
　　一直到近现代才重新开发，保护古村落遗址的基础上，逐渐入住了新的居民。
　　索菲斯轻巧地翻越灌木、树丛，终于远远瞧见村落的轮廓。
　　正准备加快脚步，本该清空的村落中却隐隐约约出现歌声：
　　“愿蔑视奴役的英雄们，辈出云生，休让贪财谄媚之辈践踏人权和正义……”
　　索菲斯警觉地停下脚步：难道阿罗没来得及迁走人群吗？
　　尽管游艇上进食过，可索菲斯谨记新生期的禁忌，她不敢冒险接近人类。
　　“……如欧洲想倾城而出，我们将奋战到底。”这是一首有名的老歌。
　　村落中并未传来其他人类动静。
　　音乐孤独地从电子器械中传出，还混合了“呲呲”的电流音，显然播放工具质量堪忧。
　　索菲斯迎风，仔细感受村落方向的气息，她确认了，放音乐的家伙并非落单的人类，而是——她的同类。
　　索菲斯潜伏得很拙劣，另外一名吸血鬼在她靠近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不过对方似乎是懒得计较，依旧我行我素地放着音乐。
　　“这地方的人莫名其妙跑光了，如果是想捕猎，我建议你换地方。”
　　一道粗犷的男性声音打断了索菲斯的踟蹰，他还算友好地主动发出提醒。
　　索菲斯见状，也不再遮遮掩掩，表明来意：“我进食过了，不是来捕猎的。”
　　屋顶上躺着的男人坐起身，往索菲斯的方向投来目光。
　　夜色笼罩下，男人的眼球显得格外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加勒特，独立战争时期转变的。目前游荡到欧洲冒险。”
　　索菲斯跳上屋顶，主动和他握手，学着他的腔调说：“索菲斯·卢卡，今年刚转变的，还是新生儿。”
　　“沃尔图里的人？”加勒特认出了索菲斯胸前的徽章项链，语气不善地甩开她的手。
　　他的鼻腔里发出不客气的哼声，仿佛握到脏东西，急需一张消毒纸巾擦手。
　　索菲斯觉得莫名其妙。
　　眼前的男人衣衫褴褛，茶色长发草草地绑着根稻草。
　　就算索菲斯刚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沾满水藻和草屑，她还是更加干净体面的那个。
　　加勒特重新躺回屋顶看云层后面的星星，抬手遮住眼睛：“‘王族’手笔可真大。这片区域人忽然撤离，是你主人的手笔吧？可怜我这样的流浪汉要饿肚子喽。”
　　索菲斯回敬加勒特，也“哼”了一声，“张口‘王族’闭口‘主人’的，你还活在中世纪，当自己是封建领主吗？”
　　“我第一次遇见卫士这么——有个性。”
　　唇齿相讥反而正中加勒特下怀，“阿罗怎么没把你驱逐出卫队呢？”
　　索菲斯耸耸肩：“也许快了吧。阿罗看起来不太喜欢我，他没有邀请我加入卫队。”
　　她捏着胸前的项链解释：“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借给我戴的，说是万一遇到不长眼睛的吸血鬼，就亮出这条项链威胁他们。然后我朋友出面替我解决麻烦。”
　　“这话倒是没错，‘正义之师’的名号响彻我们的世界。”
　　“贴身的项链都能借给你，”加勒特语气暧昧地补了一句，“肯定是位‘意义非凡’的‘朋友’吧。”
　　他在最后两个词上奇怪地加重了咬字，语气跟海蒂倒有些不谋而合。
　　索菲斯歪了下脑袋，不置可否。
　　今天才初次见面，她不打算过多透露自己和简的关系，尤其是加勒特显然对沃尔图里带有隐约的排斥。
　　索菲斯担心，万一自己从他嘴里听到简的坏话，后面还要不要和加勒特继续交往下去。
　　她无法认同别人诋毁自己的朋友。
　　简是她转变为吸血鬼后的第一任监护人，虽说管头管脚的，性格任性又高傲，讲话像小嘴抹剧毒，但是……简对她挺好，真的挺好，别扭地关心着，还愿意满足她的好奇心。
　　她是目前索菲斯认识的女孩中，最照顾、在乎她的人，甚至有点超乎寻常了。
　　她偷偷溜走的那天晚上，简一定是高高兴兴过来通知她，定制的衣服首饰送到普奥利宫殿了。
　　可惜索菲斯没来得及试穿。
　　然而这些全部跟加勒特毫不相干。


第64章 月心草
　　索菲斯暗自揣度，加勒特虽然对沃尔图里各种瞧不上，但应该不算是简口中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他属于，一边看不上，却一边让路。
　　还挺识相，明哲保身的冒险家。
　　以后如果流浪，说不定还需要加勒特的协助。
　　“如果你愿意等我办完事情，”索菲斯决心表现得友好些，“加勒特，我有办法找到食物，解决你的进食问题。”
　　加勒特坐起身，“说说你要办的事情，危险吗？也许可以加入到我的冒险旅途之中。”
　　“狼人，或者叫‘月亮之子’，感兴趣吗？”
　　“听上去很危险。”加勒特挪开挡住眼睛的手，略过坐起的动作，直接稍息立正，“太棒了，这刚好对我胃口，出发吧，新生儿小姐。”
　　星光照到他脸上，深邃的五官搭配上柔情的眼眸，很适合唱一支深情的歌。
　　饶是索菲斯见过那么多电影明星，都要忍不住夸一句，这个男人长得是真美，美过精灵王。
　　索菲斯从独自完成任务的担忧中挣脱出来，她重新穿上夹克衫，罩住胸前的族徽项链，再次伸手作出邀请。
　　加勒特握了上来，“咔擦”，手骨摩擦碎裂的声音响起。
　　“嗷——”加勒特哀嚎。毒液迅速治愈他的伤口，很快恢复如初。
　　“对不起，”索菲斯连忙松开手道歉，“希望你别介意新生儿的问题。”
　　加勒特甩甩恢复如初的手，“如果遇到了狼人，希望你别丢下我跑掉。不，你一定会的。现在没人跑得过你。”
　　索菲斯严肃地点头，“有道理，需要帮你带遗言给亲朋好友吗？”
　　“我是流浪汉，哪有家人。”他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缺乏家族庇护的身体，“朋友嘛倒是有几个。过来，指给你看。”
　　加勒特借力屋顶，跳跃着攀上了山壁开始攀爬。
　　他们的皮肤硬度堪比花岗岩，五指张开嵌进石壁，攀岩简单地像走路。
　　索菲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野的行事风格，脑子反应赶不上身体，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挂到山壁上了。
　　加勒特开裂的鞋子彻底报废，他蹬了两下，报废的鞋子脱离他的脚，滚落到山涧。
　　光脚之后，加勒特的攀爬速度更快了。索菲斯攀岩生疏，她生怕落后，学着加勒特的样子蹬掉鞋袜。
　　把沾了水汽的鞋袜脱掉，赤足干爽舒服了很多，只是没有一个沃尔图里的卫士这么不顾形象。
　　“快点！”加勒特催促道，“比比谁先到山顶，新生儿！”
　　索菲斯被激起了胜负欲，放下了沃尔图里的矜持，四肢并用攀爬在山壁间，很快超过了挑衅她的加勒特。
　　加勒特事先搜寻过周边，这处高地的风很大，不过视野开阔。
　　他指向西面，“那边有我最好的朋友，卡莱尔·卡伦，一个‘素食’族群的大家长。”加勒特虚空描出卡莱尔的轮廓。
　　然后他换了个方向，“这边的爱尔兰家族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们知道我喜欢冒险，推荐我来到英国。”
　　索菲斯好奇地问：“既然是好朋友，为什么不组成一个家族呢？”
　　“孤独的时间太久，我无法再适应家族生活了。流浪成为我的宿命。”
　　两百多岁的加勒特其实还是吸血鬼世界的青少年。只是他转变得很意外，连个接引、教导的人都没有。
　　他孤身一人探索世界，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弄明白自己成了何种非人的存在。
　　加勒特已经习惯了头发夹草屑，裤子打补丁，鞋底开裂。他挠挠脑袋，小声承认：“而且我不太习惯‘素食’。”
　　见索菲斯眼中流露出不解，加勒特解释道：“就是喝动物血。味道怪怪的，力量也会变弱，不过眼睛颜色会变成漂亮的浅金色。你一眼就能认出卡伦家族的人。”
　　“我很期待。”
　　——
　　凯厄斯当年清剿狼人的战场距离不远。
　　加勒特带她领略的高地也许在数百年前曾有狼人爬上来过。他们变身为巨大的狼身，对满月长嚎。
　　凭借出色的嗅觉，加上几日以来的强化训导，索菲斯轻松地来到狼人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植被繁茂的一处山麓。
　　“我好像也嗅到了股怪味。”加勒特从未亲眼见过狼人，他得知沃尔图里炮制收藏了一具标本，很是心动。
　　“太反常了，几百年过去，而且还是户外，气味怎么能留存这么久？”索菲斯这一路走来，闻到过的最浓郁的气味是在杜塞托斯的棺材板底下。“还莫名有点新鲜。”
　　索菲斯否认了加勒特认为还有存活狼人的猜测，因为作为天敌，现存的狼人一定会令他们两个感到威胁。
　　然而此时基因并未发出警告，说明他们的天敌没有出现。
　　“要不要比试比试！”加勒特发出邀请。
　　他还是认为附近可能存在藏匿的狼人，索菲斯坚决不认可。
　　两个人分头找寻证据。
　　索菲斯停留在山麓附近，星光提供了足够的明亮度，她的夜视能力超过黑猫。
　　可惜两个人的进度缓慢得不相伯仲。
　　“索菲斯，干嘛一直绕着原地走？”加勒特搜寻无果，他连半根狼嚎都没找着。回头查看索菲斯的进度，好家伙，原地打转。
　　“我在原地打转吗？”索菲斯抬起头看向她踩出的痕迹，忽然发现确实是人为划分出了一个范围。
　　范围之内，最多的是什么？植物。
　　经过加勒特的提醒，索菲斯迅速调转思路，她改变搜寻目标，不顾形象匍匐到地上，重新翻找起来。
　　“加勒特！咱们今天交好运了！”索菲斯拽起一束黑乎乎的东西，跪坐在地，朝加勒特兴奋地挥舞。
　　答案很明显，是她一叶障目了。
　　加勒特丢掉毫无进展的搜捕，回到索菲斯旁边，蹲下身子去瞧她手中不起眼的小草。
　　他揪了一小撮，反复打量，凑到鼻尖底下嗅，“狼人的黑毛？”
　　“不，这是月心草，大部分时候是黑乎乎的狼毛状，可等到满月之日，它们会开出皎洁透亮的花。”
　　索菲斯曾在马库斯长老丢来的那堆手记当中见过这种植物的手绘稿，“狼人鲜血浇灌的地方有可能长出来，用于解除狼毒的功效，还附带极高的观赏效果。历史上卖出过高价。可惜随着欧洲亚洲的狼人几乎灭绝，月心草也绝迹很久了，连沃尔图里都没有留存。”
　　他们各自摘了一束揣进兜里。
　　这次算是重大发现。
　　索菲斯拍拍夹克衫的口袋，这束月心草大约足够她交差了。
　　拂去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屑，索菲斯招呼加勒特说：“走吧，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将为你提供‘食物’。”
　　加勒特翻身坐起，“事先声明，我不接受沃尔图里提供给卫士的食物。我是一名自由的流浪吸血鬼。”
　　为荣誉上过战场的加勒特，绝不会为了猩红液体向权贵低头。
　　索菲斯简直开始欣赏他的骨气了，“感谢你愿意求助于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加勒特爽朗地笑起来。
　　迷人的双眼透出发自内心的愉悦，带动索菲斯的心情一并雀跃欢欣。
　　“那地方是我坐飞机时从高空看到的。”她揭晓了答案，“人类的采血站。”
　　现代化的人类设施触及了加勒特的知识盲区。
　　“我并不能保证一定有血液存量，或许转移人员的时候一并清空了。咱们得碰碰运气。”索菲斯谨慎地预警可能存在的失望。
　　加勒特则自信满满：“月心草充分证明我们的幸运了！”
　　加勒特是对的，他们今晚的运气还有存量。正如这个采血站，也有存量血液。
　　“你居然注意到这么一个小装置。”加勒特进食完毕，心情大好。整个人呈现出轻松宜人的一面。
　　索菲斯登陆之前喝了足够的血液，不过新生期的嗜血渴望很强，她没忍住，跟着喝了起来，好像永远不会喝腻似的。
　　流浪的吸血鬼对于血液口味半点不挑剔，很满意这一餐。
　　“考虑到特殊的进食需求，我现在对这些地方格外关注。”索菲斯分享起她的心得，“当然，以前我也研究过一点点。大部分血液存储于血液中心，对储藏环境的要求很高，还有时效性。各地的采血点则比较分散。”
　　加勒特好奇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了，“你以前的职业是医护人员吗？怎么会关心血液采集和储存。”
　　“读书期间搞了点小副业，写网络博客，后来休学了。”索菲斯有点遗憾，这个村庄没有开设网吧。“有一次我收到粉丝的一笔赞助费，希望我去调查血液的买卖、使用和采购等流程。”
　　那时索菲斯的账号经营了一段时间，稍微有点起色，但整体收入相当有限。所以那笔赞助费算是从天而降的“巨款”了。
　　为了保住这位出手大方的粉丝，索菲斯非常认真，连续翘课五天完成这项调查，并且极其高效地写出初稿。
　　索菲斯领着加勒特散步似的，沿着凯厄斯丢下她的那条河走。
　　她眯起眼睛回忆，“那篇稿子发布以后，粉丝要了我的居住地址，说要送礼物。”
　　“新世纪的交友方式，你掌握得不错。”加勒特赞许道，“送来了什么呢？”
　　“一枚花纹独特的发卡。”索菲斯掰下块石头，搓成需要的形状，在脚边的河滩上，一笔一画勾勒出发卡的图案。“我也是不久前才意识到的。”
　　加勒特辨认逐渐成形的图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摸着下巴说：“我猜这位粉丝来自爱尔兰。”
　　索菲斯画完最后一笔，丢开石头拍拍手，“我刚才提到过，变成血族后，自己开始不知不觉关注血液的事情了。”
　　红色液体成为了血族生命的中心，吸引这群永恒生命围着它打转。
　　“换句话说，这世界上最愿意花钱和心思找寻血液的，就是血族了。”索菲斯退开一步，展示凭借记忆还原的图案，“你刚刚介绍的新朋友，爱尔兰族群，我猜测这个图案大约很接近他们的族徽。加勒特，你瞧瞧看，像不像？”
　　远处漆黑的云层里，穿透着红色的光线。
　　加勒特揉揉索菲斯的头发，“原来你早已和我们的世界有过交集了。”
　　光的速度要比声音传播地更快。
　　吸血鬼敏锐的听觉已经隐约捕捉到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索菲斯和加勒特都明白，他们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很棒的夜晚。”加勒特做总结，同样，也是告别的开场白。
　　他体型高大，特意俯低身子，凑到索菲斯耳边低语，分享给她一条很重要的信息。
　　索菲斯挑眉：“加勒特，你这算是暴露了朋友的族群位置吧，太随意了！”
　　然而生性自由喜爱冒险的流浪汉却不以为然，他坚称：“希奥布翰一定会喜欢你的。如果你能见到她，就代表她愿意见你。”
　　“为什么？这是她的某种黑暗天赋吗？”
　　直升机的距离越来越近，索菲斯几乎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坐在驾驶舱操纵飞机的海蒂。
　　如果加勒特不想正面碰上沃尔图里，他必须要离开了。
　　加勒特抹平河滩上用石头勾勒出的爱尔兰族群的家族徽章。再次俯身，这回是同索菲斯轻轻拥抱了一下彼此。
　　“我和其他人都觉得希奥布翰拥有‘心想事成’的黑暗天赋。可她本人老是以为我们在拿她取乐，拼命否认自己的能力。”
　　他们松开彼此。
　　最后他说，“记得对阿罗保密。”
　　说完，加勒特赤足踩着河滩跑向远方，渐渐融入星光。
　　他没讲清楚究竟希望索菲斯保密什么，也许是希奥布翰的黑暗天赋，也许是他自己，也许全部都是。


第65章 返程
　　“嗡嗡”的轰鸣声悬停，索菲斯感受到了沃尔图里的气势。
　　这次海蒂得到了降低机身的准许。
　　直升飞机降到了足够低的位置。有人打开了飞机舱门，索菲斯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奋力一跃，右手成功攀住舱门。
　　“快进来，我们该回家了。”德米特里催促道。他拉住索菲斯的左手，帮忙把人拽进来，然后关上舱门。
　　海蒂默契地调整飞机的方向，直奔意大利。
　　他们要回“家”了。
　　索菲斯在舱内环视了一圈，发现凯厄斯长老不在，加上她总共是五个人。
　　机舱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冒出亚力克的黑色脑袋。他身形修长，少年的体态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哪怕是坐着，上半身也很突出。
　　而在亚力克的怀里，蜷着一颗戴兜帽的脑袋。黑色的兜帽把那头金发裹得严严实实。
　　即便无法穿透黑色的兜帽看到底下的金色发丝，索菲斯却依然在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她没去理会德米特里的大呼小叫，目标明确地直奔后排座位。
　　“退开。”
　　亚力克声音低沉。
　　他的双臂紧紧环抱住怀中的女孩，十足的保护姿态。
　　分明双胞胎之间，简才是姐姐，但长到十六岁，简在亚力克的衬托下，总是显得娇小无比。
　　摩洛哥之行的意外发生得很突然，亚力克彻底慌乱了。
　　德米特里追上来扯住索菲斯的手臂，企图拉她远离亚力克的保护圈。
　　“别过去招惹他，索菲斯。”德米特里压低声音解释，“简是为了保护亚力克而受伤，他差不多愧疚得快疯了。”
　　前不久，德米特里追踪到摩洛哥族群和威廉死亡的地方。
　　凶手自身的藏匿本事高超，可消除作案痕迹的手法相当拙劣，很快被简和亚力克追查到了老巢。
　　简带领他们缴获了所有专门制造出来对付吸血鬼的武器。
　　“我们应该是抄空了他的家底，紧接着就要去抓人了。”德米特里压低声音，小到只够让索菲斯听清，“对方留了最后一张底牌，误导亚力克触发武器库的机关。简冲过去扑开亚力克，自己却伤到了腿。那种无法愈合的伤，相当罕见。”
　　德米特里怕索菲斯不明白这种伤势的罕见，强调说：“我们族群很少受伤。要么自愈，要么死亡。”
　　他们无暇顾及其他，连忙送简回了沃尔泰拉城，又赶去伦敦的医学研究室。现有的手段全部无效。
　　德米特里其实很庆幸简扑上去了，她只伤到腿部，实在是万幸。机关原本的杀伤力更强，若是真的命中，亚力克保不齐现在全身瘫痪，甚至死亡。
　　显然亚力克不觉得庆幸，意外发生后，他寸步不离地守着简，愧疚、慌乱、害怕等情绪淹没了他的心。
　　简也全身心依偎着弟弟，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毒液都无法愈合的伤……”索菲斯停止跳动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年龄太轻，根本无法想象严重性。
　　索菲斯摆手推开德米特里，固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近这对不容冒犯的双胞胎姐弟。
　　亚力克发出低吼，这次他的警告升级了。
　　只见他掀开掌心，放出浓浓的黑雾，威胁索菲斯不准继续靠近。
　　“我没有恶意，”索菲斯脱掉夹克衫，露出胸前的项链。“我只是想……”
　　黑雾忽然发动攻击，打断了索菲斯的话。
　　她只是想第一时间把项链还给简。
　　家族的徽章象征着这个人拥有的庇护。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拥有家族，内心总是有归属的。她早就决定见到简的第一时间归还项链了。
　　何况连加勒特一个流浪者都能看出端倪，像海蒂这样的卫士必然也是清楚她们发生了什么的。
　　这提醒了索菲斯，她需要赶在飞机降落在普奥利宫殿之前把项链还给简。
　　卫士没有戴项链可能会引起一点注意，但如果属于简的项链戴在闲杂人等的身上……索菲斯直觉，一定会发生她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算了，索菲斯，回去再说。”德米特里小声劝她。被黑雾吞噬的感受实在很糟糕。
　　索菲斯得作出决断，否则再等下去，当亚力克的黑雾继续蔓延，形成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层，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承认，亚力克的黑暗天赋是相当厉害的能力。
　　但是，厉害，并不代表毫无破绽。
　　按捺住战栗与恐惧，想见到简和归还项链的意志占了上风。
　　索菲斯把夹克衫揉成一团，往另一个方向丢出去。
　　她要先弄清楚亚力克的黑雾是否有实体。
　　夹克衫很重，揉成团的衣服直接穿透了黑雾的拦截，并未造成任何影响，说明这些黑雾实际上不存在实体，它们属于精神类攻击。
　　而受到干扰的亚力克却不能完全规避干扰，他下意识操控着黑雾偏向了发出动静的地方。
　　就是这一刻！
　　索菲斯不再犹豫，她抓准时机，钻进黑雾偏移之后露出的狭小空间，闪身躲过黑雾弥漫的过道，撑着扶手，灵活地翻越到其他座位上。
　　单手放出黑雾的限制性太大，不够快，量也小。
　　如果亚力克愿意舍弃抱住简的姿势，用上他两只手一起发动攻击，说不定还能多拦会儿。
　　不过亚力克没机会改变主意了，显然索菲斯的动作要更快。她完全是不计后果地自投罗网，拼命撞进亚力克用于隔绝外人的保护圈。
　　双方的战斗经验悬殊，开局失利后，亚力克飞快作出应对。
　　他散开了凝聚的浓黑雾气，操控它们变为浅淡的、面积更大的淡雾，逐渐往索菲斯聚拢。
　　旁观的德米特里早已退出他们的纷争，躲到机舱前端，提醒道：“亚力克，只攻击索菲斯一个人就行，可别伤及我和海蒂。”
　　万一坠机弄坏了阿罗的飞机，德米特里觉得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视觉、触觉，哪种感官会率先被剥夺呢？
　　是——视觉。索菲斯眼前逐渐暗淡的视野给出了答案。
　　亚力克想先剥夺她的视觉，叫她失去方向，停下动作，接着再剥夺触觉，彻底丧失行动力。
　　越靠近亚力克，雾气的麻痹效用越大。
　　索菲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也没打算能全身而退。
　　她摘下项链，牢牢地，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握住。
　　黑雾自后方而来，从背部笼罩着她。脚踝、小腿、膝盖，腿部依次失去支撑，直到毫无知觉。
　　脱力的腿无法支撑她继续前进了。
　　索菲斯摔倒之前，采用了凯厄斯解决问题的办法：暴力拆卸。
　　仗着手上还有劲儿，她大力出奇迹，拆掉了阻隔在她和简之间的座椅的靠背，然后听见自己扑倒在双胞胎面前时发出的响动。
　　亚力克怀中的人受到惊动，她揭开兜帽，似乎想伸手扶索菲斯。
　　视线太过模糊，索菲斯只能凭借感觉递去握在手中的项链，直到确认有人好好的接住了。
　　下一刻，绝望的黑暗和麻木袭来，索菲斯陷入了彻底的假死状态。
　　“标准结局。”德米特里双手抱胸，替无暇分心的海蒂转述整个过程，“美丽的女士，我最亲爱的维纳斯，待会劳烦你拎着小家伙下飞机。”
　　“我才不要呢，德米特里。”海蒂看破了德米特里的打算，魅力十足地拒绝了他。
　　“她这回可算是把亚力克得罪透了。除非索菲斯能治好简的伤，否则新生期结束前，她别想逃脱黑屋的制裁。”
　　飞机抵达普奥利宫殿后山，亚力克抱着简下了飞机。族徽项链好好的装饰了简胸前的衣服。
　　索菲斯的确没有恶意，她拙劣地表达着关心，尽己所能地帮助简好受一些。
　　但这并不妨碍亚力克朝她泄愤。
　　德米特里认命地提起假死状态的索菲斯，像胳膊上挎了个公文包。
　　“总算到家了。”
　　苏醒的感觉很陌生。索菲斯似乎很久没有失去过意识了。
　　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听觉，耳边响起起伏不定的凶狠嘶吼。索菲斯仰面躺着，睁大眼睛等了许久，视力仍然只恢复了大约三成。
　　然后她意识到，是这间屋子本身很黑。
　　“醒了？”德米特里其实刚放下她不久。
　　索菲斯坐起身环顾四周，她大概位于屋子的中间位置，四周依稀可辨摆放着大小各异的牢笼，嘶吼声就是从笼子里传来的。
　　“这些人……”一双双赤色眸子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到处张望，比正常的吸血鬼还吓人。
　　“是新生儿，通过阿罗人类招募计划中的几个幸运儿。”德米特里解释，“他们毫无理智可言。如果无法控制自己，就要一直待到新生期结束为止。”
　　每个笼子边上都有卫士看守，关押的新生儿无法逃脱。
　　而且这间屋子构造特殊，索菲斯趁德米特里讲话的时候扫视了一遍，竟然没有找到出口的位置。
　　索菲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新生儿，难道她也要被关进去吗？
　　想到这里，恐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绝不愿意被关进笼子里。
　　“德米特里！”索菲斯伸手去抓德米特里。
　　她的动作太猛烈，显得来者不善。德米特里发挥了速度优势，闪身躲开，只被她抓住披风的一角。
　　布料不出意外碎掉了。
　　德米特里一阵后怕，说：“以后保持点距离，别动手动脚，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差一点随随便便碎掉的就是他的膝盖骨了。
　　“好吧，”索菲斯悻悻地丢开损坏的布料，“我是想说，凯厄斯长老需要我过去复命，汇报狼人的消息。把我关进笼子里，耽误正事的话，凯厄斯长老很可能会生气……”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以凯厄斯把她连人带椅子丢下飞机的举动来看，估计很乐意看到她关进笼子的糗样。
　　德米特里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忤逆了首席卫士的命令，必须接受惩罚。”
　　飞机上所有人都是目击证人，索菲斯这次无法脱罪。
　　“有什么消息要汇报给凯厄斯长老吗？我可以替你转告。”德米特里等候在此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否则他早就转头走了。
　　黑屋氛围压抑，还有新生儿吵闹嘶吼，待得人很不舒服。
　　见这个借口派不上用场，索菲斯认命了。
　　作为“声东击西”道具的夹克衫，此时重新穿回了她的身上。
　　索菲斯掏出口袋里装着的那束月心草，交给德米特里。
　　“这什么玩意儿！”德米特里嫌弃地接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黑糊糊的，还一股怪味道。索菲斯，真要拿去给凯厄斯长老吗？实话实说，你别是故意嫁祸我吧。”
　　“那就还给我，放我出去亲自见凯厄斯。”索菲斯作势要抢。
　　德米特里嘴上玩笑归玩笑，还是认真地收起了这束植物，闪身离开了。
　　对于这个嬉皮笑脸的轻浮男人，索菲斯知道自己缺失了相关记忆。但他能奉命跟简一起前往摩洛哥执行任务，索菲斯相信，他办事肯定比他讲话要靠谱。
　　凯厄斯拿到月心草之后，如果在意这个植物，自然会找人放她出去的。
　　现在，需要先耐心等待。


第66章 黑屋
　　黑暗之中，时间流逝变得格外模糊。
　　浸过河水的夹克衫，阴干后带有股土腥味。幸好吸血鬼进化掉了汗液，否则汗液导致的馊味，一定会叫索菲斯在黑屋的吸血鬼面前尴尬到颜面扫地。
　　值守的卫士们严格执行监管新生儿的职责。
　　未被关进牢笼的索菲斯不在他们的管束范围内。
　　她找了个角落静静蜷缩着，默默记着卫士们换班的次数，以此推测时间的流逝。
　　黑屋内的新生儿只被允许吸食很少量的鲜血，这降低了他们的力量，也减轻卫士的看管难度。
　　索菲斯只好“入乡随俗”，喝着少少的血。她试着问过卫士们，是否可以带她离开，答案当然是不行。
　　首席卫士的命令必须遵守，直到亚力克或者某位长老给予赦免。
　　换班的次数累计快要十次了，然而凯厄斯的传唤却没有如索菲斯期盼的那样来到黑屋。
　　难道她失算了，用于解除狼毒的月心草并不重要？
　　或者是，凯厄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了，并不在普奥利宫殿吗？
　　这座屋子的架构极其特殊，不仅无法轻易找到出入口，而且外界的一切仿佛一并隔绝了。
　　索菲斯觉得黑屋的说法太委婉了，它真正的名称应该叫：囚室。
　　这间囚室最大程度克制了新生儿强大的感知力，它能屏蔽的东西除了声音、光线外，还包括黑暗天赋。
　　若非她自己也受困其中，索菲斯真的很想夸一夸修建者。
　　第十次换班。
　　索菲斯已经数到绝望了。
　　看来凯厄斯是默认了亚力克关押她的行为。
　　什么长老，根本指望不上！
　　莫非她真要关到新生期结束吗？终日与眼前这些只知嘶吼的玩意儿和冷酷执行命令的卫士共处。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她一定头也不回地跑掉，告别这座陈腐老旧的宫殿和家族。
　　今天换班的人比平时要少，以及……更加缓慢。
　　关进黑屋囚室以来，训练有素的卫士们换班动作总是默契又利落，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人员交替，从未出现过这么拖沓的情况。
　　一个歪念头冒出。
　　索菲斯贴着墙根，极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她的鞋袜之前滚落到了伦敦偏僻山谷的山脚下，此刻的赤足刚好方便行动。
　　索菲斯轻盈且快捷地移动到卫士们簇拥的地方，偷看他们用一种堪称缓慢的速度，迎接新的值班人员。
　　是的，“迎接”。
　　卫士们不似往常那般心态放松，而是更加慎重地“迎接”某个人。
　　索菲斯难以抑制地盘算起来：假如趁他们恭迎那位“大人物”的间隙，尾随换班的人员偷偷跑出去，是不是可行呢？
　　然后能跑多远就多远，这辈子再也不回普奥利宫殿了。
　　反正简的项链已经物归原主，月心草交给了德米特里。索菲斯不再亏欠他们任何要紧的东西。
　　倘若她找到的月心草哪天派上了用场，希望沃尔图里家族看在她出过力的份上，放她一马，别追究了。
　　要是没派上用场，那也同她无关。
　　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索菲斯猫腰躲到卫士们后头。
　　黑屋外是相似的一片漆黑，杜绝了光线泄密的可能。
　　索菲斯的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登时吓得屏息，但随即又意识到，她自己屏息是没有用的。
　　一把华丽的椅子古怪地出现在房屋中央。
　　吸血鬼站多久都不会疲累，站或坐，毫无区别。
　　保持静止就足够叫他们感到舒服。
　　先前，索菲斯是为了躲开吼叫的新生儿，降低存在感，才一直盘腿坐到角落里的。
　　换班的卫士们鱼贯而出，走得很干净，而进来的人却只有两个。
　　索菲斯已经摸到了门边，只要动作快些，脸皮厚一点，加上别再心软，她一定可以浑水摸鱼跑掉的！
　　出去以后，无论是追赶加勒特，或者拜访加勒特的朋友们卡莱尔和希奥布翰，总归有地方收留她。
　　队列最末尾的人迈出屋门，微弱的石板摩擦声“悉索”响起。
　　门板合上了，一丝缝也找不到。
　　索菲斯还贴着门边的墙，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椅子上的人背对索菲斯，离得不远。她拒绝了弟弟的帮忙，自己摘下兜帽，露出那头在黑暗中依然璀璨夺目的金发，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跟着出去？”
　　索菲斯身子一僵，她不知道简是不是发现了她打算溜走的意图。
　　身旁的亚力克同样不发一语。
　　这句话到底在对谁说？
　　简晃了晃亚力克的手，示意她要一个人留下，这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腿脚受伤妨碍行走，但无碍于使用黑暗天赋。
　　首席卫士本无须到黑屋值守的，毕竟痛苦的哀嚎声很难听。
　　可对于简而言，失去价值，无法为沃尔图里效力，比叫她直接烧成灰烬还要难受。
　　光是想象一下，别人看向她的眼神中带有怜悯、同情和惋惜，简就恨不得烧光这个世界。
　　思来想去，她至少还能动用烧身术，管教黑屋里的这群新生儿，减轻其他卫士的工作量。
　　亚力克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他如果坚持留下，等于是对简的侮辱。
　　亚力克路过索菲斯的身边，重新打开门，语气满是疲倦，不过态度出奇温和，他主动攀谈：“要出去吗？你现在自由了，回房间换身衣服，看看书之类的，随便干什么。”
　　双胞胎姐弟的性格中其实有言出必行的一面，正如简时不时挂嘴边的家族信条，“沃尔图里从不给罪人第二次机会”。
　　亚力克既然做了承诺，必然会践行。
　　禁令解除了。
　　索菲斯的目光在简和出口之间逡巡了一番，出乎意料的，她没有什么做重大决定时的紧张感，仿佛他们讨论的是很普通的一件事。
　　沉默和安静替索菲斯做了回答。
　　“好吧，我先出去执行任务了，最近特别缺人手。阿罗主人在格林威治研究缴获的那批武器，凯厄斯长老亲自带了一支卫队前往伦敦，嗯，就是你搜查的那处狼人领地，他亲自去了。目前只有马库斯长老留守。”亚力克的视线黏在简的身上，他话里话外似乎太把索菲斯当自己人了。
　　“你带回来的月心草有大用处，真的很感谢。”月心草拥有治愈狼毒的功效，亚力克会这么说，那么代表简正是中了狼毒。
　　时间紧迫，亚力克不得不离开了，他使足了劲挪开视线，“这次算我欠了你的，索菲斯，我许诺你一个要求，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任凭差遣。”
　　仗着简背对他们视线受阻碍，亚力克隐蔽无声地朝索菲斯做了口型：好好照顾她。
　　石板翻动，亚力克离开了。
　　简本该一直等候着众人离开的这刻，施展烧身术让囚于牢笼的新生儿们响起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可是有个人多事地留下了。
　　“走开！要留下感受火刑的滋味吗！”简失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旁边的笼子受到惊吓，突兀地嚎叫起来。
　　简像急于要证明什么似的，逮到这个送上门的倒霉蛋。仅仅一眼，安静的抽搐便取代了狂蛮的嚎叫。
　　笼子里的人瘫倒在地，顿时失去行动力。
　　接着，简似乎找到了乐趣，一个接一个笼子，吹蜡烛似的，她凭一己之力熄灭了整个屋子的嚎叫声。
　　黑屋彻底安静了，索菲斯头一回用“安静”这个词形容黑屋。这份安静大约是几千年来罕见的。
　　没有人可供简发泄了……不对，还有一个人。
　　严格意义上，黑屋中还剩下两个拥有理智的人。
　　作为唯一的旁观者——虽然这么评价很冒犯——但是简如今这副状态真的好像变态杀人狂。
　　亚力克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照顾简呢？
　　“还不跑？行，马上轮到你。”
　　说着，简作势要转头。
　　“别看我……”索菲斯闪身躲开，她倏忽一下窜到简的椅子背后蹲着，避免碰上简的视线。
　　“我找到了月心草呢！”确认抵达安全点，索菲斯气恼地埋怨道：“等到满月夜花开，你伤口上的狼毒就可以解除。结果你和亚力克，一个两个的，分别用黑雾和烧身术攻击我。德米特里把我丢到黑屋的时候连双鞋子都不给！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的。”
　　感受到椅子有动静，索菲斯继续矮了矮身子，“别看我，不准看我！”她有点闹脾气。
　　索菲斯很奇怪，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以前”究竟指的是何时。她跟简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光，和得了阿兹海默症似的健忘。
　　椅子的动静消失，简意外地听了她的。
　　冰冷的手从前方探过来，准确地摸到索菲斯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停止不动，只是挨着。
　　“月心草只有在仲夏夜前或后的满月开放，一年一次。如果今年时机错过……”简没说下去。
　　一个不良于行的残疾吸血鬼，放到血族世界简直是个笑话。何况骄傲如简。
　　若这种状态要持续一年，简打算画地为牢，不再踏出黑屋一步，担负起控制新生儿的全部工作，直到明年月心草开花的那个满月夜。
　　感觉到另一只手反客为主握住了自己，简冷哼了声，别扭地坦白道：“我不会拿烧身术对付你的。”
　　故意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吓跑索菲斯而已。
　　“当真？”得到简的承诺，索菲斯起了个坏主意。


第67章 画地为牢
　　阿罗和凯厄斯全部滞留在英国境内，短时间内都被各自的事务绊住了。
　　留守宫殿内的马库斯脱离了完事不管的状态，强打起精神坐上主理人的位置，实际上，现在普奥利宫殿几乎是由亚力克和简作主。
　　“你保证不会拿烧身术对付我的，对吧，简！”索菲斯探出脑袋，询问道。
　　简矜持地点头，“不烧。”
　　得到了保证，索菲斯立马站直身子，窜出椅背后面的狭小空间，大大方方跑到正面同简对视。
　　她们两个身量相近，索菲斯难得俯视了简一次。她单手撑住椅背，慢慢弯下身子，两双相近颜色的红眼睛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会儿。
　　索菲斯凑得很近，额头几乎要抵到简的刘海。她确认了，即便是这样过分的距离，简也不为所动。
　　氛围逐渐变得暗流涌动。
　　“如果……”索菲斯率先开口打破微妙的氛围。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
　　这果然吸引了简注意力，她下意识追问，“如果什么？”声音轻得要命，仿佛害怕暴露秘密似的，哪怕屋子里仅剩下两个清醒的吸血鬼。
　　索菲斯模仿简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挟持你去威胁海蒂，她会帮我们开飞机跨越国境线吗？”
　　不等简有所反应，索菲斯搭住椅背的手强势地勾住简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摆放在身侧的手则伺机灵活地钻进膝弯。
　　强壮有力的双臂轻松一抬，索菲斯重新直起上半身，而受了腿伤的简整个人被凌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胆大包天的新生儿，“你在干什么！想体验被火刑烧死的……”
　　“你允诺了。”
　　“什么？”
　　“不会对我使用烧身术。”索菲斯忍不住露出狡黠的笑。她拼命抿嘴把笑憋回去，生怕惹恼了简，逼得她出尔反尔可就得不偿失了。“快点搂住我的脖子，电影里的公主抱都是这么演的。”
　　脱离了烧身术的简，外表的气质褪去了十六岁少年人不该沾染的狠辣。
　　简恼羞成怒，当然不可能乖乖去搂脖子，她就近拽住索菲斯的衣服领子，不顾那身夹克衫上还沾染着外头野河的土腥气。
　　“别乱动，”索菲斯故意颠了几下，吓得简为了保持平衡，抓得更紧了。“万一我摔了，就拿你当肉垫。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有对简百依百顺的人尽数离开了黑屋，此时，她居然被一个小小的新生儿抱住威胁，且动弹不得。
　　索菲斯并不担心事后简会去告状。
　　告状即是示弱。
　　简还能向谁告状呢？她已经是首席卫士了，她需要在长老们面前扮演可靠，做普通卫士们眼中坚不可摧的利刃。“示弱”这个词相当于失败。
　　就算是面对亚力克，要说出“我被索菲斯抱在怀里任她搓揉”这种话，身为姐姐的简估计得做上三天三夜的心理建设。
　　单凭索菲斯找到了月心草这份功劳，亚力克绝对不会为此生气的。
　　被威胁的少女眼冒怒火，眼眸红得快要烧出实体的火一样。
　　简下达最后警告：“索菲斯，我的耐心有限。”
　　可惜她的最后通牒遭到了刻意的曲解。
　　索菲斯快步往入口处走，步伐非常稳当。
　　她作出认真地模样，说：“明白，我马上找海蒂要直升机！阿罗做过出境申请了吗？”
　　“没有！而且那架飞机送去修理了！”
　　简说的是实话。
　　经过凯厄斯和索菲斯两个重要战力的折腾，直升机能安稳落地已经是靠海蒂驾驶技术过硬了。幸好最要紧的人和物全部运输完毕，阿罗出发前火急火燎地安排飞机送到产地去检修。
　　“明白了。”索菲斯顿了顿脚步。
　　简松了口气。但如果她以为飞机损坏就可以完全拦停索菲斯的脚步，那么她也太低估某些人的决心了。
　　“那我们开车走吧。”
　　二十二岁的索菲斯早就拿到驾照了，开车技术相当过得去。
　　“不行，我得留下来看管这些人……”简最后搬出黑屋中早已丧失行动力的新生儿们。烧身术威力太大了，他们肯定得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哪怕怀里抱着不算配合的人，索菲斯依旧稳稳走到了出口的门板边，她抬脚挨到了石壁，说：“亚力克答应了我一个要求。让他找卫士过来值班的话，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
　　说罢，索菲斯顶住石壁的脚往外踢了踢。
　　石板纹丝不动。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索菲斯往边上挪了挪，再次尝试踢开石门，又不至于弄坏。
　　可还是纹丝不动。
　　明明他们就是从这个位置出去的，为什么石板门偏偏不对她开放呢？
　　怀中的简一下子放松了僵硬的身体，漂亮的唇瓣勾出曼妙的弧度。
　　受伤之后，她久违的第一次笑了。
　　“哈，你根本不会开黑屋的门！”
　　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感从索菲斯的身上消失，转移到了简的身上。
　　她刚才被索菲斯那副笃定的做派唬住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么多天以来，没人告诉过索菲斯如何离开黑屋，所以索菲斯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强迫简去别的地方。
　　“明明就是推动这块石板的……”索菲斯喃喃自语。
　　她转头迈步回到椅子边，安置好简。然后重新走到石板边，东推西敲，研究开启方式。
　　笼子里有几个身体强悍的新生儿出现了要动弹迹象，简随便扫了几眼，那些笼子马上恢复安静。
　　简好心提议道：“快点求助于我。”
　　索菲斯多犟了一会儿，不想这么容易低头。
　　她敲敲打打各处，最终一无所获。
　　好吧，她认清楚了，这是个物质世界，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
　　索菲斯能屈能伸，她无法堪破黑屋的构造，快步蹲到简的身边，摇晃她的腿认输说：“你赢了。劳烦屈尊指教。”
　　“乐意效劳。”简拂去那双扒拉她腿的不安分爪子，“但你必须保证只有你自己出去，别来搬动我。”
　　简捏起索菲斯那件穿了好几天的土腥味外套的衣领，嫌弃地皱皱鼻子。
　　“出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什么的。你的衣帽间里添置了许多东西，挑几件喜欢的换上。后山、地宫，随便你到哪儿玩，就算你想找马库斯长老作伴也行。记着要避开夫人们。”
　　简给出了指定的条件，等待索菲斯签约。
　　条件还算优厚，条款却太多了。
　　她们是在谈判。
　　索菲斯并不甘心直接答应对方开出的条件，这样会显得她彻底被简拿捏，好不容易占据的一点优势可不能轻易丢掉。
　　“噢？你好像很笃定我解不开黑屋的秘密。”索菲斯退开一步，站直身子。
　　“没错，我非常确定。”简手中的底牌是黑屋本身，她并不吝啬告知索菲斯残酷的真相。“这个屋子的设计师，他拥有独特又强大的‘建筑’黑暗天赋，宫殿的许多改造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在黑屋里，他关押了自己的伴侣三百年，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都没找到开门方法。”
　　索菲斯脸上的嬉笑味儿散去，“设计师呢？”
　　“殉情了。活生生跑到火堆里烧死自己。”简说得理所当然，“失去伴侣只有两个下场：殉情，或者先发疯再殉情。”
　　索菲斯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她套用现代人的思维：“既然他们是伴侣，为什么要关押对方？而且如果没有爱了，分手啊，做什么要互相纠缠。”
　　“一旦相爱过，吸血鬼的爱情就是永恒不变的。连死亡也无法中止。”简提到“爱情”的口吻仿佛在说“死亡”。
　　“他的伴侣不爱他。”索菲斯抽丝剥茧，排查出简隐去的部分，笃定地说，“起码是她转变为血族的时候，已经不爱他了。”
　　“这全要怪人类太善变了！短短几年的分别而已，她就收回了爱，改嫁他人，组建新的家庭。”
　　受沃尔图里优待的卫士，失去了伴侣的爱，杀死了情敌，强行转变爱人，还定格了爱人的恨意。
　　他们两个人的下场是什么？
　　是强势者执迷不悟，是弱势者终身囚禁，最终灰飞烟灭。
　　本就阴冷的黑屋更显凄厉。
　　索菲斯无端抖了一下。
　　“我要出去。”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说。


第68章 密室逃脱后
　　不规则形状的黑屋笼罩着一对怨偶的悲剧。
　　他们死亡后的数百年，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儿用失去理智的嚎叫声填充着那场悲剧的遗留物。
　　罗曼蒂克消亡了，冰冷的控制与镇压登上黑屋的舞台。
　　索菲斯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这个举动引起简的侧目，她们处于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若再远些，简就要够不着她了。
　　迎着简探寻的目光，索菲斯强装镇定。
　　她喉头微微调整，恢复往日清澈悦耳的嗓音，“我身上很难闻，该洗一洗。”
　　“是衣服臭了，”简纠正她，“你的味道很好闻。这身破烂直接扔掉，穿我准备好的那些。”
　　索菲斯胡乱答应，只要能出去，她现在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开门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抗议索菲斯急切的态度，又或许黑屋的使用方式本身只属于沃尔图里。
　　简竖起手指托着下巴，装模作样思考了半天，然后在索菲斯期盼的目光下，捉弄似的说：
　　“秘密。”
　　甜美的外表实在是具有欺骗性，还容易获取优待，换成其他人这么为难她，索菲斯肯定会生出几分气恼。可此时她只是茫然，努力思考两全其美的方法。
　　简屈了屈手指，示意她凑近些，“闭上眼睛。”
　　索菲斯遵照要求，闭眼了。
　　仿佛是担心她偷看，索菲斯感觉到脖子上慢慢攀了一只柔软冰冷的小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下压。
　　顺着按压的力道，索菲斯感受到另外一股清凉气息轻扑在她脸上的皮肤，气息中带着简独特的香甜。
　　她们应该凑得很近，太近了。
　　索菲斯暗自不忿：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偷奸耍滑的家伙，简有必要凑那么近来检查她有没有闭眼吗？
　　“检查好了吗？”索菲斯等得有点急了。她闭着眼睛，一无所知。“我保证不会偷看的。”
　　催促声惊动了简，紧闭的双目忽然覆上了细腻柔软的手心。
　　简的声音也挨得很近，好像贴住她的耳边在说话似的，“你自己出去以后，遇到麻烦记得找亚力克帮忙，他相当于世上的另一个我。但是最好少惹些麻烦，亚力克单独肩负起了卫队的职责，非常辛苦。明白吗？”
　　索菲斯眼前一片漆黑，黑暗的未知是可怕的，不过眼睛上覆盖的手掌给了她一个支点，索菲斯的急迫也逐渐消减。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所有条款。
　　简也只是要她一个点头而已。
　　“门开了。”
　　覆盖住索菲斯的手猝不及防地移开。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的门板，还是闭合状态。
　　“不是那边。”简抓住索菲斯的手腕，往另外一个方向拉动，她得意地解释：“黑屋的出口是会移动的。”
　　作为一名受现代文明浸泡熏陶过的大学生，索菲斯当然从各类悬疑解谜向的影视作品中见过移动的门。但是当这个设计出自几百年前的古人之手，索菲斯仍然不可避免地震惊了。
　　她快速移到门边，尝试着往外迈了一步，走出了黑屋。
　　“其实每面墙壁上都装有门，我只是不知道方法和移动规律才无法开启。”
　　而掌握知情权的简仅仅是端坐着，门就主动为她开启了。
　　“简，谢谢你。”索菲斯扒住门板，她怕一转身，简又忽然合上门。“其实，你跟亚力克一点儿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索菲斯盯着简的脸，想了想，说：“火焰和黑烟。你是火。”
　　谜语一样的比喻，但是简听懂了。
　　想到了弟弟之前对付索菲斯的冷厉，简忍不住替他说情，“亚力克一直记得对你手下留情。除了在训练场上，几乎每个攻击过他的吸血鬼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简尤其不希望亚力克和索菲斯互相敌视。
　　她放软了语气，似有所指，“索菲斯，你是唯一例外。”
　　门板合上了，简独自留在了黑屋之中，隔绝外界与自己。
　　索菲斯眼前只有一条通道。
　　她放任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期盼撞上其他值守的卫士。
　　手臂上画着的路线图早就因为连日的奔波劳碌褪色模糊，然后洗漱换衣时，她自己顺手擦洗掉了。
　　幸好她健忘的毛病仿佛出去一趟后不药而愈了，回到房间的路好好记在她脑子里。
　　脱离黑屋以后，外界的感知恢复正常。
　　索菲斯重新拥有了大片区域等待探索。
　　她想找个人问问路，认识的人，友善些，类似于小蝴蝶那样的。
　　探知的意图冒出来，索菲斯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周边领域内或移动或静止的人。
　　这个领域范围很大，蔓延至整座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追了上去。
　　一个大块头红眼睛卫士。
　　“日期？应该已经到七月了。”眼前的大块头卫士同大部分吸血鬼一样，脱离人类社会太久，很少在意时间的流逝，更不会关注人类规定的公历计时法。“阿罗长老出门前提过，这个月奇诺和欧若拉要举办婚礼的。他命令我们看顾好他准备的新婚礼物，等他一从格林威治回来，马上出发去芬兰参加婚礼。”
　　七月，原来已经到七月了。
　　仲夏之后的七月，今年最后一个月心草开花的机会。
　　“谢谢。”索菲斯忘掉了这个大块头的名字，道过谢，打算走人。
　　“你今天太客气了，索菲斯。”对方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想跟她继续攀谈，“对了，你意大利语学得怎么样了？别这么奇怪地看我，亚力克悄悄和我通过气了，这事德米特里也知道。”
　　“哪件事？还有，你知道我要学意大利语的原因？”索菲斯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她只是按照简的要求学习着安排好的课程。
　　“当然啦，”大块头爽朗地承认，随后他意识到某件事需要保密，压低嗓门说：“所以你准备好送给简的礼物了吗？”
　　“给简的礼物？”索菲斯掩饰性地眨了眨眼睛，她开始拼命回忆是否答应过这种事情，结果自然是想不起来。
　　眼前的大块头还在等她的答案。
　　索菲斯发现这些卫士之间经常彼此互通有无，于是不打算撒谎，说：“应该……还没准备好。我意大利语学习进度很慢。”
　　“真遗憾。”大块头豪放地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收到礼物说不定能让简开心起来。她一消沉，亚力克也不痛快，整个卫队的日子都很难过。”
　　索菲斯搜刮仅有的信息，开始揣测自己和眼前这人的关系。
　　她记得六月那次会议，阿罗召集宫殿所有人宣布摩洛哥族群的消息，这个大块头的站位很靠前。
　　接着阿罗指派另外三名男性加入简的队伍，不过她跟他们一直没机会说上话。所以索菲斯始终以为他们大约是陌生的。
　　想不到私底下，大块头对她表现得很亲近。
　　当时三个人之一有这个大块头，阿罗管他叫——
　　索菲斯试探着喊了声，“菲力克斯。”
　　大块头神情自然地回应道：“怎么，你想到让简开心起来的办法了？”
　　猜对了。
　　介于他看起来一副知道内情却不善保密的样子，索菲斯开始套他的话，“我悄悄给简准备礼物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没几个，你找了我和亚力克帮忙。后来简搞砸了一些事，又去找德米特里挽救。数下来也就我们三个。”
　　菲力克斯的体型摆在那里，再怎么努力压低嗓门，还是很响。他告密说，“是亚力克猜到的，他一向上心简的事情。他主动找到我和德米特里，私底下核对了各方面的信息，然后就什么都猜到了。”
　　“呵，他可真厉害。”索菲斯似笑非笑，如今亚力克在她心目中已经妥妥是个危险分子了，“那他有说这礼物怎么样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评价的，亚力克的心事很少往外暴露。但说实话，我刚刚发现这份礼物现在送，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菲力克斯心直口快，“简因为腿脚受伤而难过，如果你再送一本格斗技巧的小册子，这相当于是当面讥讽她的伤残。你会被烧死的！还不如索性贡献给卫队，阿罗说不定会愿意留下你。”
　　三言两语套出了索菲斯需要的信息，不得不说，心直口快守不住秘密，也是有些好处的。
　　失去的记忆带走了索菲斯人生的一部分。
　　她如今只能依靠旁人的只言片语去拼凑那些本属于自己的、却遭到抹除的人生。
　　索菲斯这次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你，菲力克斯。我回房间考虑换个别的礼物送给简。”
　　“那可再好不过了！”菲力克斯心生希望。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太糟糕了。
　　血族的领地意识极强。
　　一踏入房间，索菲斯立即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有其他人来过。
　　她深呼吸几下，拼命克制住本能叫嚣的怒意，开始进入房间检查。
　　房间格局大气又不失温馨，布置者出于审美偏好，有意在古典富丽之中添加了几分自然风韵。
　　整个屋子最大的两间房间，分别是起居室，还有衣帽间。
　　索菲斯记得她离开之前，衣帽间松散地填装了不少偏复古基调的裙子，甚至连夸张到像戏服的洛可可风格也有，穿戴还需要别人搭把手。索菲斯很少去触碰它们。
　　可这次回来，每一件她认为夸张、麻烦、不愿意多穿的衣裙，全部消失不见了。
　　带有新世纪特色的设计风格占据衣柜大部分空间。
　　满满当当一屋子，分门别类摆放着样式各异的衣服帽子，珠宝首饰，皮革鞋袜——简直要惯出她的选择困难症。
　　难怪简说她现在身上这件是破烂。
　　最靠近门边的架子上，陈列着一套搭配好的行头。
　　只需一眼，索菲斯就确认这件衣服绝对合身，她无法抑制地生出疑问：“简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们两个之间，似乎远远超过普通的监管者和被监管的新生儿。
　　索菲斯的脑子顿时生出了无数繁杂的思绪，眼前富丽堂皇的房间好像瞬间变回了那间黑屋。
　　一间装扮华丽的黑屋。
　　有人因找不到出口，困了三百年。
　　实际上明明有无数的门，四处都是门，只是需要找到开门的方法。
　　索菲斯顺手拿走了最外面的一身搭配，跑到浴室去。
　　她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把整个人浸泡在终日流淌着清澈水源的浴池之中。
　　那些水流仿佛冲刷她的意识一般，带走杂乱无章的思绪。
　　兜兜转转，剩下一个最清晰的问题。
　　她许诺过要送给简的礼物，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去兑现呢？
　　如果留有亏欠，却一走了之，索菲斯一定无法安心。
　　这道题实在很棘手。
　　“哗哗”的水流冲刷了不知有多久，索菲斯起身走出浴池，换上新拿的衣服。
　　索菲斯发现自己无法单独解决这道难题，她得找个帮手合谋。


第69章 落日狂花
　　眼前只知嗜血的新生吸血鬼们，身为人类时也曾彬彬有礼地侍奉过沃尔图里。
　　寂静一片的房间，很容易使人陷入情绪低落的旋涡。
　　经过足够发泄之后，简开始凭着心情操控烧身术的程度。凄厉的尖叫，沙哑的嘶吼，各种经受折磨而发出的声音极大程度地取悦了简。
　　黑屋的入口打开，血袋碰撞发出的“咕唧”声引起了所有吸血鬼的注意。
　　亚力克无视了牢笼里那群狰狞的家伙，径直走向简。
　　“姐姐，你该进食了。”
　　黑屋内太多新生吸血鬼，如果出现鲜活的人类，容易激发他们的凶性。
　　因此简的进食也改为了血袋。
　　一改使用烧身术时的阴冷眼神，望向弟弟亚力克时，简的目光变得亲善柔和许多。只是眼底的消沉难以完全抹去。
　　亚力克俯下身，姐弟俩一如既往地互相亲吻了脸颊。
　　简接过递来的血袋，放到膝盖上，但是今天有些放不下，还有一半仍然由亚力克拿着。
　　简蹙眉问：“为什么多了一倍的数量？”
　　亚力克站到简身侧，代替她监管着新生儿们。他放出黑雾，挨个笼子麻痹过去。以免喊叫声打扰简进食。
　　“快到满月了，”亚力克说，“一旦凯厄斯长老那边传来月心草开花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把你转移到伦敦的研究院。今天提前进食，免得来不及。”
　　简嗤之以鼻，“亚力克，你居然开始产生天真的想法了。”
　　虽然手记上记载的开花时间是仲夏夜前或后的满月，但经验最丰富的凯厄斯长老提前告诉过简，七月份开花的可能性远远低于五月份。
　　他主要是过去确认一下索菲斯的情报，如果情况属实，阿罗会配合他运作，获取那块土地的所有权。
　　简对伤口治愈根本不抱希望，她打趣道：“最近图书室里添加童话故事了吗？”
　　心情低落的姐姐嘴巴更加毒辣，亚力克不以为然，一味地劝，“再喝两袋吧，姐姐。”
　　他保持一如既往态度温和，但是坚定地监督简喝完带来的所有血液。
　　“亚力克，你今天特别反常。”简嘴上抱怨，心里依然领了弟弟的情，她把亚力克带来的所有血液全部喝光了。
　　“哪有，我只是还考虑到，烧身术的施展非常消耗血液。”亚力克提前想好了应对话术。
　　简不是新生儿。
　　今天这份比平时超量许多的血液灌入喉咙，她几乎要感觉到腻味了。
　　之后得使用多大强度的黑暗天赋才能消耗完呢？
　　确认简进食了足量的血液，亚力克露出得逞的笑容。他说：“姐姐，我最近听到一个童话故事的设定。”
　　简丢开空掉的血袋，“我要去杀掉给图书室放童话故事的人，他们害得我弟弟变成小孩子了。”
　　“那人告诉我，魔法世界里有个地方叫做‘有求必应屋’，只要意愿足够强烈，那间屋子就可以满足人的所有欲望。”
　　无需报出名字，简马上锁定了始作俑者唯一的人选。
　　亚力克笑着怂恿简：“姐姐，许个愿吗？”
　　“许愿沃尔图里永远伟大。”简配合弟弟完成许愿，她不想拂了亚力克的好意。
　　庄严肃整的卫队里没有那样天真的家伙，只有满脑子异想天开、行事大胆肆意的索菲斯才喜欢阅读童话。
　　然后简开门见山地说，“现在可以透露了吗？索菲斯整出了什么鬼点子，你竟然答应配合她。”
　　亚力克绯红的眸子认真看着简，说出梦幻般的话，“她说，她大概找到了‘有求必应屋’的位置。”
　　“在这儿？”简指了指地面。
　　“不是黑屋，所以，姐姐，你得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简的身子被人凌空抱起。
　　“亚力克！”她搂住男孩的脖子惊呼，不过这无法改变弟弟的举动。
　　趋近于成熟的少年男性双臂有力，足以制住简反抗的动作。
　　何况简根本不舍得捶打亚力克，只好眼睁睁放任弟弟难得的强势。
　　黑屋的门打开，换班的卫士们训练有素地进入。
　　这段时间简承担了黑屋的所有工作量，给卫队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现在，该到她卸下担子，关心自己的时候了。
　　入口从身后合上。
　　亚力克走向隧道拐角处。
　　等候已久的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挥着手打招呼：“下午好啊，简！”
　　几日未见，索菲斯的脸上多出了生气。
　　简气恼地责问：“你们两个家伙，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童话故事，打算把我弄到哪里去？”
　　被责问的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不约而同选择保守秘密。
　　索菲斯已经伸手准备接过简了。
　　不过亚力克临到头，产生了一丝犹疑。
　　索菲斯的计划胆大妄为，若不是简太过消沉，几乎打算囚禁自己，亚力克绝不会加入计划，成为她的“帮凶”的。
　　“亚力克？”索菲斯缩回手，退开一点，耐心等待最后的首肯。
　　“索菲斯，”亚力克像许下承诺一般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
　　他放弃了最后一次出尔反尔的机会，“向我保证照顾好简。”
　　跨出地底迷宫一样的隧道时，后山废弃教堂内铺了满地的鲜红霞光，从她们的脚下一路延伸到教堂门口。
　　穹顶四周的琉璃窗户有几处破损，凌乱的光斑映入眼帘，不客气地戳到她们身上，像盖下一个个印章。
　　时不时有灰尘扬起，浮空，打乱光的方向。
　　索菲斯踏上了霞光铺成的路，一时间产生了错觉，好像她踏上的是一条红毯。
　　私人出行，简换下了代表地位的深黑色披风，转而穿了件现代化设计的西装裙。在她的坚持下，衣服仍然选择了红黑配色。
　　她对沃尔图里的身份认同感已经深入骨髓。
　　一顶褐色的贝雷帽遮住简的脸，但日落时分的阳光还是照到了一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
　　简的手背、脖子和下巴闪闪发光，索菲斯喜欢这种比钻石更夺目的耀眼光芒，忍不住夸赞。
　　简嗤笑了一声，“喜欢钻石的话，大可以自己走到太阳底下晒晒。”
　　说着，她挑开了索菲斯头上那顶和她同样款式的贝雷帽。
　　阳光瞬间爬遍索菲斯的整张脸，流光溢彩。
　　简看到一双进食充沛后泛出血红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美得超越市面上所能买到的最昂贵的红宝石。
　　简一时失语，她忽然觉得下次设计项链的时候，大约可以考虑钻石和红宝石的搭配。
　　“勾住我的脖子，”索菲斯提出了她第一次试图带走简时的要求，“我要加速往前走了。”
　　“你确定？”
　　“非常确定！”
　　鬼使神差的，简真的抬起手臂，挽住了索菲斯的脖子。
　　一辆明黄色的敞篷跑车停靠在教堂门外，索菲斯直接从敞开的地方把简放进副驾驶。
　　简知道车主是谁，为了防止被误会偷车，索菲斯解释道：“菲力克斯友情提供的。油箱灌满了，一次性起码能跑300英里。”
　　索菲斯自己绕到驾驶员的那一侧，跳进座位。正准备给简系上安全带，却被捏住了手腕。
　　简不满地说：“你打算用这条蠢东西困住我？”
　　索菲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安全带的概念，但转念一想，永生之躯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便也不再坚持。
　　“好吧，看起来安全带保护不了你。你可以当作这是人类开车之前的某个特殊仪式。”
　　索菲斯重新坐回驾驶座，启动引擎。
　　菲力克斯手头有大笔财富供他随意挥霍，因此在跑车的保养上也是从不吝啬。
　　听到熟悉又久违的机械运转声，索菲斯感动得快哭了。跑车可比直升飞机和游艇亲切。
　　出发之前，菲力克斯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动作放轻，要是报废了，得赔。
　　虽然亚力克大方表示修车的费用他可以出，买辆新的给菲力克斯也无所谓，但索菲斯还是不愿意靠亚力克负担她的错误。
　　“最好还是别弄坏。”菲力克斯爱车的心态是亚力克这种不开车的人无法理解的，“这不是钱的问题。”
　　索菲斯满意地调试了各项功能，让车顶重新升起，罩住她们两个，防止突然窜出某些登山客。
　　阳光阻隔在铁皮之外，两个人皮肤上钻石般的光芒消失。
　　不过再怎么样，车内的光线仍然比古堡要明亮许多。
　　“你究竟靠什么说服了亚力克？”
　　等到车子启动，废弃教堂远远抛在后头，周遭的一切变得新鲜起来。
　　脱离熟悉环境，并且使用陌生的方式前往一个未知领地，简很难说服自己不去一探究竟。
　　她下意识靠近车内唯一熟悉的人。
　　“算不上说服。”索菲斯也在适应新车，她的指腹极小心地按住打开音响设备的按钮，萨克斯管演奏的蓝调爵士音乐成功响起。
　　索菲斯挺喜欢这首曲子，比摇滚乐更加适合开车和谈话。
　　人类时期，她开车的机会有限，通常是开朋友的车或者外出取材时租车，时速控制在中规中矩的六十码左右。
　　原本打算赚到钱之后，搞辆物美价廉的二手车的。
　　但如今她看着一百二十的时速，意识到唯有性能超强的跑车才能满足自己了，否则慢悠悠的速度对于他们而言实在很折磨人。
　　索菲斯的车速飞快，疾驰在山上的野路，风灌进来，巨大的嘈杂显得刺耳。
　　不过索菲斯喜欢这种带有野性气息的风，她没有将两边的车窗合上，扯着嗓门，大声回答简的问题。
　　“这大概要从我答应送你礼物说起。”


第70章 沦陷
　　简的瞳孔一下子放大，她拼命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扬起：“你知道这件事？”
　　索菲斯表情无辜地反问：“难道我应该忘记吗？”
　　简没接话，因为索菲斯确实应该忘记这件事情的。
　　当初法比奥信誓旦旦向她保证，十年之内索菲斯绝对想不起来。就算记忆封锁中途被打断，效果打了折扣，可这才过去几天啊！距离十年差远了！
　　索菲斯自顾自往下说：“财富、地位、美貌、异能，哪一样你都不缺。我想来想去，想了好久，到底什么是你真正需求的呢？然后我想到了，你一定想摆脱如今这副受困的状态。”
　　“这些事情不该由你操心。而且，你控制不了，谁也控制不了。”
　　阿罗做过努力，他命令卫士带着月心草前往北欧族群，希望欧若拉通过异能操控这种植物开花。
　　可不知是因为狼人天生与他们种族相克，还是由于欧若拉从未接触过这种植物，她的尝试并不成功。
　　结果依然是只能等待。
　　索菲斯稍微习惯了控制力道，很快上手了这辆车的驾驶。
　　“成功与否，我确实无法控制。不过……”索菲斯分出一只手去握住简，安抚她的无措，“在结局最终敲定之前，是否选择做一番争取和努力，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里。”
　　（注：吸血鬼驾驶，请勿模仿！人类需要系安全带，并且驾驶员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暮色之后，天边的霞光消退。与太阳相反方向的天际隐约出现了形状饱满的圆月。
　　可想而知，银白的月光即将取代霞光，成为天空的主角。
　　索菲斯重新把车子恢复成敞篷的模式，茂密的树木挡住了大部分橘红光线。
　　如果换成人类驾驶，此时应该打开车前的远光灯了。
　　而强大的夜视能力免除了她对于机械的依赖。
　　晚风拂过她们的头顶，现代化的音乐随着风飘远，氛围正好，索菲斯一下子甩脱了古堡带来的压力。
　　她有些得意忘形，开始不着调地哼着音响里播放的曲子，走音走得一塌糊涂。
　　简辨认了好久，实在难以接受，忍不住说：“你创作了一首新曲子吗？”
　　索菲斯傻乎乎地以为简真的是字面意思，还好心地告知：“就是音响里现在放的这首歌！”
　　“不，它们绝对不是一首曲子。”简无情地揭露真相。
　　受到阿罗常年听歌剧的影响，简对于音乐的鉴赏力极强。同样，品味提升后，不可避免会变得苛刻。
　　“抱歉……”索菲斯这回反应过来简的意思了，应该是嘲笑她唱歌难听。她有点羞赧，立刻识趣地闭嘴，只留下音响播放。
　　“我不是这个意思。”简关闭了播放器：“播放器和你的音调混合时，不协调感很强烈。”
　　这场旅行算是索菲斯送的礼物，索菲斯想尽可能帮简开心起来。
　　她主动找话题：“所以你还想听点别的吗？我看到播放列表当中还有莫扎特、肖邦、帕格尼尼……”
　　古典音乐大约更符合这群意大利血族的高雅品味。
　　索菲斯昧着良心开始推荐。
　　那些名气响亮的大师和曲子，她完全无法区分好坏。
　　简关掉播放器，重新握住索菲斯的手，阻止她胡乱点一首完全不合时宜的古典乐。
　　她扭过头，装作欣赏窗外风景，说：“像刚刚那样就好，继续哼你喜欢的歌。”
　　“额，刚才你也听到了，其实我唱歌走调很严重……”索菲斯很感动简愿意迁就自己，但她的水平几斤几两，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只有一种调子的话，我可以忍受。”简没有在客套。她小声补充：“况且你的音色还算能入耳。”
　　“噢，谢谢。不过你不必迁就我，选你喜欢的曲子好啦。”
　　“索菲斯，你非要我说明白吗！”简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恼火。
　　“可如果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听什么呢？”索菲斯的倔强劲头一下子被激发，她刨根究底，“简，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快告诉我吧。”
　　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简碍于腿脚受伤，根本无处可躲。
　　面对索菲斯的追问，简屈服了，或许她也认可索菲斯的看法。
　　反正迟早得告诉她的，没有什么好遮掩。
　　于是简认命地承认道：“我喜欢听……你哼歌的声音。”
　　“啊？你明明刚才还觉得折磨。”
　　索菲斯单纯解读着简的字面意思，这样的迟钝，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可能出现的尴尬。
　　简的心情顿时放松，“别告诉我原曲是哪一首就行，我可以全部当成新曲子来听。”
　　旁边的女孩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确实算得上两全其美。她考虑片刻，轻轻哼唱起来：“Though we got to say goodbye for the summer……”
　　可能还有点不好意思，索菲斯的声音偏轻，朦胧模糊，还带着独特的温柔。
　　青黛色的天空下，野蛮生长的枝叶偶尔刮进车内，简装作去拨开它们，实则是侧耳留意着索菲斯哼唱的曲调，悄悄记住。
　　事后，简根据记住的歌词，查到这首歌的名字叫《Sealed With A Kiss》。前台的吉安娜以为简忽然对这名歌手产生兴趣，热情地购买了一张专辑送给简。
　　闲来无事，简播放了原曲，听完忍不住笑了，“完全不一样。”幸好索菲斯并未在她身旁，否则肯定要反驳一句，“起码歌词没记错。”
　　月亮趋于圆满了，索菲斯单方面认定这是个好兆头。
　　索菲斯的开车技术越发娴熟。
　　出发之前，她做足了准备。既要注意避开人群，同时还能准确找到需要的路线。
　　驶出沃尔图里的地界时，索菲斯还专门告知了简一声，然后松开紧握的手。
　　她起初只是打算安抚简的紧张感，结果没想到她们居然握了一路，看来简内心掩藏的不安比表现出来得更多。
　　“怎么了？”简问道。索菲斯忽然松开了她的手，毫无征兆。
　　“取样东西。”说着，索菲斯打开某处的储物格，从里面掏出一枚发卡，准备戴上。
　　明亮的月色下，简清楚看到了发卡的图案，花纹独特。
　　巧的是，简认识这种花纹。
　　她脸色一沉，伸手夺过这枚小小的饰品，语气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索菲斯，这才刚出沃尔泰拉城。你竟然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当着我的面去佩戴其他族群的徽章！”
　　简作势要把发卡扔到路边，好叫索菲斯早点绝了佩戴其他族群家族徽章的念头。
　　可如今方向盘握在索菲斯手里，她难得掌握主动权，哪能叫副驾驶得逞呢！
　　更何况，简还拒绝系安全带！
　　索菲斯选择执行驾驶员的权力，她当机立断切换方向盘。
　　高速前进的车身大幅度晃动，任凭吸血鬼再怎么强悍也要服从地球惯性的支配。
　　简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驾驶座倒去，倚靠到索菲斯的身上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抱歉，手滑了。”索菲斯毫不客气地抽走简手中的发卡，但没当面戴上，“安全带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
　　脱离古堡和卫队之后，十六岁的千年少女面对二十二岁的现代成年女性，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发卡揣到索菲斯的口袋里贴身保管，她生怕简又夺走扔掉。
　　索菲斯妥协的举动让简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她生硬地问：“哪儿来的？”
　　见简的态度软化下来，索菲斯也乐意继续聊天。她大肆夸奖了一番流动卫士的工作效率，驻守美洲北部的卫士前往索菲斯的住处，找到她需要的物品，打包后寄送到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惊叹：“我第一次遇到跨国包裹次日送达，而且完全不收取邮费！阿罗跟航空公司谈过包年服务吗？”
　　网络购物已经开始普及了，但物流缓慢，经常需要一两个月的寄送周期。
　　简不以为然，“邮费？沃尔图里的权势可比金钱作用更大。”
　　索菲斯捧场地应和，“好的好的，吸血鬼世界的王族，拿下一间区区人类公寓当然是易如反掌。”
　　“那间房子不是你买的吗？”简的概念之中，人住在哪里，房子就是归谁的。
　　索菲斯哑然失笑，“简，你可太看得起我啦！那是我租借的小公寓，地段稍微偏僻了点儿，好处是便宜。我预付了一年的租金，否则房东早把我东西丢掉了。”
　　那套房子如今由沃尔图里买下，整栋公寓楼全部买下，单独租给索菲斯一个人。
　　一想到这层，索菲斯盘算着千万要和简搞好关系，以后商量着能不能少收她的钱。反正家大业大的阿罗肯定看不上她那三瓜俩枣的房租。
　　“你以前过得真凄惨。”简下了定论。
　　她之前从未当面说出过这个看法，只在心里这么觉得，却还是被索菲斯察觉出来，然后狠狠反驳。
　　“还行，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索菲斯一模一样地反驳了。
　　不过这次她们心平气和很多。
　　开车的人娴熟地驾驶着，车速飙到180码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速度。菲力克斯改装过这辆跑车，速度的上限适应吸血鬼的习惯。坏处是油耗特别厉害。
　　然后简忽然反应过来，她原本真正想问的是，身为人类的索菲斯为何会拥有爱尔兰族群的家族徽章。
　　可惜索菲斯有意无意答偏了话题，围绕到了邮费、跨国运输、沃尔图里，总之，就是不提其他家族的事情。
　　简不禁怀疑，真的是因为索菲斯只能听出字面意思吗？还是说，因为字面意思最容易回答……只要不深入，不剖白内心，索菲斯就可以嘻嘻哈哈地迎合简的心意聊每一个话题。
　　仿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矛盾、争执从未产生过。
　　“索菲斯，你喜欢那套房子吗？”简动了一下心思。
　　“当然，我第一眼就很中意。”
　　得到答案的简掏出她独自外出时专用的手机，手指翻飞发送了一条信息。
　　索菲斯分心瞥了一眼，简发消息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原来她会使用现代通讯设备，索菲斯想。
　　片刻后，消息回复了过来。索菲斯守住边界感，假装没发现简的小动作。
　　幸好简主动了一回，她转头告诉索菲斯一个好消息：“吉安娜去操作了，那栋楼马上就归到你的名下。”
　　平稳行驶的车子趔趄了一下，这回简有了经验，及时稳住了身子。
　　索菲斯松开油门，任由车子缓缓停靠在郊野高大的树木之下。皎洁的月光与茂密树冠罩出的阴影，划分出明与暗交织的区域。
　　“无功不受禄，简。”索菲斯的脸隐没进树荫部分，“何况我已经支付了一年的租金。”
　　简嘴角上扬，抬起手，抚平索菲斯皱起的眉心，“这又不花费什么功夫，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停下干嘛，继续往前开。我们聊天归聊天，别耽误了正事。”
　　一栋地段平平的公寓楼而已，市场价格未必赶得上菲力克斯心爱的跑车。以简的身份和地位，处理已经归入沃尔图里名下的这么一小块房产，确实是一句话的事情。
　　索菲斯重新踩油门，确实，眼下更重要的事情仍然是治愈简的伤势。她其实不打算续租那边的房子，因为太靠近人类了。
　　按照目前的身体情况，索菲斯觉得一间位于深山老林的猎人小屋比较适合自己。
　　然而简居然一声不吭，擅自替她做了决定。这么一来，索菲斯绞尽脑汁才想到的偿还，又无法实现了。
　　如果简继续这么自作主张地送这送那，索菲斯估计只能一辈子背负亏欠了。
　　“月亮令你疯狂了么。”她想到狼人面对满月丧失理智。今晚的月亮很圆满了，简也像丧失理智一般。
　　“你在讽刺我？”简听出来了，故意夹着嗓子，用空灵稚嫩的音色嗔怪道：“真叫人伤心，你居然变成了恩将仇报的负心女。”
　　她的手抚平了索菲斯眉间皱起的皮肤，顺着眉眼挨个拂过她的脸颊、肩膀、上肢、小臂，最后勾住小指。
　　“坐好，别捣乱，你摸得我很痒。”索菲斯轻轻扭动上身，表示反抗。“而且‘负心’这个词不是用在朋友之间的。”
　　或许月亮真的令人神智迷离疯狂，简联想到了她和亚力克转变的那个夜晚。
　　冲天的火光和黑烟围绕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愚民期待他们的死亡，痛苦与绝望绵延不绝。人类的恐惧化身为对两个孩子的残忍，急切地敲响丧钟。
　　最后是阿罗冲入火场救出她和亚力克，杀光了施暴的人类，从此简和亚力克永远脱离无边无际的绝望，一举成为沃尔图里至高无上的存在，血族世界的传说。
　　然而享受了无上荣光的简，前几个小时前还消沉地困守在黑屋里，独自沉浸于无望的等待之中。
　　但是变故出现了，片刻之后，她穿过隧道，踏入夕阳，迎着风等到月色皓明。
　　索菲斯执着坚定，用一个不可理喻的借口，联合了普奥利宫殿的所有人，强势地抱着她奔赴前往只存在于童话故事的所谓的“有求必应屋”。
　　救赎简走向明亮月色下的人，以前唯有阿罗，现在，多了一个索菲斯。
　　简在心里听到了自己的决定：就是你了，索菲斯，就是你了。


第71章 爱尔兰族群
　　简看着索菲斯专注开车的侧脸，年轻的女孩还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有点小情绪。
　　索菲斯与阿罗完全是两个样子，性别、年龄、长相，天差地别，但是简再次察觉到了索菲斯和阿罗的相似之处。
　　这一回，她不再觉得嫉妒。
　　“我从未期待过你的出现，索菲斯。”简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可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闯进了地宫。所以，就是你了。”
　　卫队的核心成员其实拥有一项特权，漫长且永恒生命之中只能行使一次的特权。
　　这与他们某个重要程度不亚于性命的种群特性相关。
　　切尔西曾使用这项特权，给予她毫无天赋的丈夫极高的地位，使那个名叫阿夫顿的普通男人几乎与简和亚力克平起平坐。
　　身为卫队首席的简一旦使用这项特权，这对于卫队而言将是个重大的表态……但如果她那样做了，那么她所担心、忧虑的一切，也将永远不会发生。
　　查尔斯闯入宫殿骗走索菲斯的时候，简差一点要动用这项特权，可是阿罗的态度和切尔西及时发动的黑暗天赋切断了她的情感，导致她动摇了，犹豫了。
　　再等待、挑选一个更具潜力的人，或者想办法开发强化索菲斯的黑暗天赋——这些是阿罗和亚力克提出的解决办法。
　　“一直都是我啊。”索菲斯理所当然地说。
　　她以为简在讲自己带她私逃的事情，反问：“难道还有其他人选吗？”
　　“说得对，”今夜，简难得赞同了她，“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简决定了，她必须要违背阿罗和亚力克——两个她最亲近的人的好意。这恐怕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同时违背这两个人的意愿。
　　因为，必须是索菲斯，只能是索菲斯。
　　自以为得逞的笑容浮现到索菲斯脸上，接下去的旅途她开得又快又稳。
　　跑车的油耗如菲力克斯预判的那样，长期高速状态下汽油耗量极大。中途需要至少两次加满汽油。
　　为了躲开人类聚集地，索菲斯为此花费了一些必要的时间，绕行到了稍远的地方。
　　午间太阳最盛的时候，车窗外折射的光线照得她们两个闪闪发光。
　　索菲斯不得不把车子停到废弃的桥墩之下，等候当空烈日恢复到温和的状态。
　　“抱歉，这条路太偏了，没什么像样的现代建筑物。”索菲斯自责道。
　　“风景不错。”简倒是无所谓偏僻。
　　这段等候艳阳过去的期间不算难熬，简愿意心平气和聊天的时候，她们两个竟然很同频。
　　索菲斯选择的道路远离人烟。简就地取材，摘取花卉、草叶、树枝、石块等物品，拼凑出独特漂亮的造型。或者直接拿石头画出她想到的花瓣样子。
　　幼时掌握的编花环手艺略微有些生疏，不过肌肉记忆倒是还保留在这副躯体之中。
　　三两下的工夫，清新精巧的花环头冠便已成形。
　　受到已故母亲的影响，简记下了不少花朵的形貌。她的知识储备中包含大量植物相关的内容，还对衣服、领结等织物略有研究。
　　索菲斯笨拙地学着简的模样去编，徒劳了半天，经手的花草碎成了渣渣。她抛开满手的花草碎屑，选择口头参与。
　　“加点满天星做点缀如何？”索菲斯绞尽脑汁，想到一个还算合理的提议。
　　白色搭配浅绿和嫩黄并不违和，简采纳了这种说法。
　　不过附近并没有索菲斯提到的花卉。
　　编织好的花环戴到了索菲斯的头上，她跑去后视镜那边欣赏了好一会儿，还打算放到储物柜带回去。
　　她自己不敢上手碰，生怕又捏碎。
　　简却觉得这种普通的花草环没必要放进车里，风一吹就散了，索性直接丢到桥墩底下自生自灭。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认认真真讨论起处理方式。
　　最后简想了想，说：“我可以按照这个花环的样子设计成珠宝头冠，满天星的部分用碎钻代替。做好以后送给你。”
　　索菲斯连声拒绝，同时也不好再固执己见，显得她很缺首饰似的。
　　花环留在了原地。等到干枯、腐烂，它们将重新融入泥土，被微生物啃食。来年春天，再次发芽开花。
　　白天的时光消磨得很快，日落时分，索菲斯抱着简重新回到车里。
　　按照计划，她们将于今晚抵达目的地。
　　顶着比前一晚更加明亮的月色，索菲斯和简开车抵达了爱尔兰族群的领地。
　　大部分血族选择远离繁华的城镇与村庄，定居地少有人烟。
　　爱尔兰族群以沼泽地为界，湿润土壤上冒出了一簇簇白色的蘑菇。
　　轮胎做过特殊处理，即便如此，索菲斯依然放慢了车速，尽可能使轮胎支撑得久一些。
　　靠近领地边界，浓郁的陌生血族气息瞬间使简进入警戒状态。
　　本能作祟下，驾驶座上的索菲斯也开始汗毛竖立，身体不自觉倾向简所在位置。
　　泥土湿润度越来越大。
　　“前方是沼泽地。”简出声阻止索菲斯继续开车往前。“别再继续往前了，等他们找过来。”
　　领地受到侵犯的吸血鬼攻击性极强，简指挥着索菲斯找到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方。防止爱尔兰血族突然发动攻击。
　　简有自信，以她和索菲斯两个人的本事完全足以应付。
　　沃尔图里接触过这个小族群的首领，一个健壮高大却毫无黑暗天赋的美丽女人。她游历欧洲各国时遇到过阿罗和其他卫士，阿罗成功向她灌输了沃尔图里非常光辉伟大的形象。
　　“簌簌”几声树叶的摩擦算是警示，如果她们两个是误入的，此刻应该马上掉头离开。
　　索菲斯放下顶棚和车窗，跳出车外，移动到简的那一侧。
　　对方意识到她们是有意闯入领地的，驱逐意图一定会升级。
　　很快，浓郁的血族气息涌现，族群首领带着两名成员，远远地在沼泽地另一边作出防备姿态。
　　“二位有何贵干？”
　　身形高大的美丽女性站在最前方，扬声质问道。
　　她身旁候立的男性吸血鬼应该是她的伴侣，而这对爱侣的身后护着个美丽精致的年轻女孩，正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简和索菲斯。
　　男人显得性格腼腆，不过作为伴侣，他忠诚地守护在妻子身边，“方便的话，请下车聊聊。”
　　他们外表质朴，亲密得仿佛一家三口。
　　简收敛起身上所有柔软温情的一面，重新戴好高傲冷酷的面具。
　　她单手搭在车门上，听到质问，有种被打搅的不悦。光是坐在那里，简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堆砌出的矜贵感。
　　希奥布翰对于这种气质感到眼熟，但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名美到极致的金发少女。
　　简侧目，正打算彰显身份：“我们来自沃……”
　　“希奥布翰！我是加勒特的朋友！”
　　光听一个音节，索菲斯就知道简准是要搬出沃尔图里的名头。无论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王族的光辉，还是上千年的统治，随便一个名头足以叫爱尔兰族群恭恭敬敬。
　　但那样会让事情上升到更加严肃的层面。这次外出是索菲斯先斩后奏，瞒着阿罗和凯厄斯进行的。
　　留守宫殿的马库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索菲斯的小动作。
　　简小声询问，用一种仅供她们彼此听见的音量，“交给你可以吗？”被打断的简反应很平静，她乐意将主导权交由索菲斯。
　　“试试看。”索菲斯同样小声，她们两个说着悄悄话一样。
　　索菲斯暗喜，果然人要出门走动走动，简在这趟旅途中对她展现出非凡的耐心，许多事情变得相当配合。
　　“加勒特旅行到伦敦的时候，我们在狼人生活过的村庄认识。他说，是你们推荐他去的那个地方。”
　　各个族群的领地位置只提供给他们愿意告知的对象，若是他们认为信息暴露得太过分，受到威胁，很可能更换居住地点。
　　“玛吉，她说的是实话吗？”
　　高大的女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们的戒备稍微降低了一些。
　　但作为领袖，希奥布翰还不能够完完全全放下戒心，她继续考察：“你对加勒特说了什么，他才向你透露我们的领地位置？”
　　“准确来说，其实我也算你们的朋友。”索菲斯掏出揣在衣兜里的发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索菲斯，索菲斯·卢卡。几年前，你们通过互联网联系过我。”
　　沼泽地对面的三人看清楚了小小发夹上清晰的家族徽章，发出不小的惊呼。
　　索菲斯本想戴上发卡以示友好，可回想起简夸张的反应，她改成拿在手中挥了挥。
　　“希奥布翰，这个发卡可是千里迢迢从美洲带到欧洲的。”索菲斯说完，忽然觉得这个描述同样适用于自己。


第72章 心想事成
　　沼泽作为天然的屏障，阻隔了人类贸然进入。
　　爱尔兰族群幽居于此，与世无争。
　　这个族群拥有一名测谎天赋者，玛吉。希奥布翰和她的伴侣十分信任玛吉的能力，他们通过玛吉，确认了索菲斯说的是真话，马上不再怀疑。
　　“索菲斯，真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希奥布翰展现出了怜悯。索菲斯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希奥布翰咽下了残酷的部分，“来吧，带上你的朋友一起，到我们家看看。”
　　希奥布翰的友善态度代表索菲斯和简是受到爱尔兰族群欢迎的朋友。
　　索菲斯转身，小心扶住简的背，熟练地勾起她的膝弯，把人抱出了车子。
　　“你朋友这是——等等，她是沃尔图里的卫士！”
　　当索菲斯俯下身抱起简时，她就知道，简的身份一定瞒不住。
　　硕大的“V”形黄金项链存在感极强，刚放松的爱尔兰族群又紧张起来。
　　早晚要面对的，索菲斯提前做过了心理准备，她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简不说话的时候精致美好得如同脆弱的瓷娃娃。
　　索菲斯不好意思地开口：“希奥布翰，这就是我冒昧前来打扰你们的原因。”
　　“找我们治病吗？”爱尔兰族群不明所以，因为希奥布翰在人类时期是一名铁匠，她的伴侣和收养的妹妹也没有从医的人。
　　“恐怕我们无能为力，索菲斯。”
　　里尔姆，唯一的男性，他率先越过沼泽，为索菲斯指了一条不必弄脏衣服的路。
　　谢过了里尔姆的体贴，索菲斯抱着简跟随爱尔兰族群前往他们的家。
　　一路上，索菲斯美化了简受伤的前因后果，加入艺术渲染，语言夸大，维持基本客观事实不变。
　　总之，经过索菲斯的努力，简成为了一名“带队执行危险任务，维护吸血鬼世界和平，舍己为人受重伤”的美强惨形象。
　　玛吉的神色几番变化，判断为：“真话。”
　　起码客观事实对应上了，其余的归为艺术手法，艺术的问题怎么能算撒谎呢。
　　希奥布翰和里尔姆表达了同情和敬仰。
　　索菲斯瞧出来了，这名男性原先还是有点排斥她们两个的到来，毕竟吸血鬼的领地意识强烈。简受伤添加了同情分，削弱了入侵感。里尔姆没那么排斥她们了。
　　爱尔兰族群的居住地位于一片草甸。
　　他们搭建了几幢相邻的古朴木屋，底部用木桩支撑，让小屋凌空。屋子的下面空地上摆放了桌椅，刚好用于家人相处，还有招待客人。
　　索菲斯安置好了简，让她舒服地坐在最宽敞的椅子上。
　　里尔姆自然而然地贴着妻子坐下。
　　因此索菲斯和玛吉去挤一个长凳坐，这个举动引起了简的不满。不过碍于身份，简没有在外人面前挑刺索菲斯。
　　希奥布翰很有大家长的气质，索菲斯在沼泽边时一下子认出这个族群是以她为首的。
　　“希奥布翰，我知道这个说法很荒谬，”索菲斯委婉切入正题，“不过简身上遇到的问题实在很棘手，所以我们，唔，所以我自作主张寻求你的帮助。”
　　作为事件真正主角的简漫不经心地打量起头顶的木屋，有点嫌弃索菲斯信誓旦旦许诺的“有求必应屋”看起来寒碜又破旧，连普奥利宫殿的一块砖头也比不上。
　　“连毒液都无法治愈的伤口，我从未听说过。”爱尔兰族群太小，成员整体年轻，五月份的宴会他们没有受到阿罗的邀请。加上居住地偏远，导致他们的消息闭塞落后，血猎和狼人的消息尚未传来。
　　“大家全都束手无策！”这些消息索菲斯自己也一知半解，而且还有可能透露简的私人信息，涉及到沃尔图里的秘密任务。她谨慎地隐去了内情。
　　索菲斯搬出加勒特表明来意，她这趟出门倒不全是为了让简散散心的。
　　“加勒特说，你拥有‘心想事成’的黑暗天赋。”索菲斯认真地说，“拜托你想象一个完好无缺的简！”
　　不等希奥布翰回话，她身旁的里尔姆“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引得简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索菲斯借着桌子的遮掩，握住简的手捏了捏。
　　她们需要希奥布翰帮忙，可不能为了一时之气对人家的伴侣用烧身术。
　　“噢，抱歉，”里尔姆也觉得自己失礼，赶紧道歉，“这起初是我说给朋友们的玩笑话，因为每次我和她产生分歧，希奥布翰总是赢。”
　　说完，他们亲昵地相拥，里尔姆温柔地说：“亲爱的，说不定你真的拥有黑暗天赋呢。”
　　这般亲密的姿态索菲斯从未在普奥利宫殿见过，简也撇开了目光，显得不忍直视。
　　唯有玛吉习以为常。
　　比起沃尔图里王族的姿态，爱尔兰更像一个“家族”。
　　“丈夫总是会输给妻子的，这有什么好惊讶！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男人总爱大惊小怪。”希奥布翰有些受不了朋友们传她的“谣言”都传到沃尔图里，她矢口否认。
　　她使劲捶了一下丈夫，“你对加勒特、卡莱尔，还有其他人‘造谣’我是个能‘心想事成’的女巫了吗？要是放到中世纪，我会被村民烧死的！”
　　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被村民烧死”的字眼戳到了她的痛处。
　　索菲斯关注到她的神情变化，生怕单纯的握手阻止不了简，于是索菲斯尽量不动声色地从玛吉的长凳上换到简的身边坐下，手臂搂住简的肩背，按住她。
　　简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希奥布翰以为简是因为伤势愈合的希望破碎而难过，内疚了几分。
　　“万一呢，希奥布翰。”索菲斯继续劝说，“你劝加勒特去伦敦，他真的去了。你寄给我的卡片上写着，期待有一天我们能相见，于是我们真的相见了。所以，请你想一个简的伤势痊愈、恢复健康的事态走向吧！”
　　玛吉的目光徘徊在索菲斯和简之间，希奥布翰同她想到了一块儿。
　　这次，她没再立即拒绝，而是玩味地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索菲斯毫不犹豫：“我们是朋友。”
　　简瞥了索菲斯一眼，跟着说：“朋友。”
　　玛吉对索菲斯的话毫无反应，但却盯着简，准确迅速地作出判断，“谎话！”
　　索菲斯一怔，松开了搂住简的手臂，有些难过地想：简竟然还没有把她当作朋友吗？
　　不擅长藏匿情绪的人，喜怒哀乐每种变化都十分明显。恰好索菲斯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难过体现在她收回的触碰上，也体现在抿紧的那条唇缝间。
　　简心生不忍，立即改口说：“我们比朋友更加亲密。”
　　这是真话。
　　暧昧的真话。
　　既可以理解为是胜过点头之交的挚友，也可以暗示超越友谊。
　　索菲斯僵硬的手臂缓和下来，她不好意思重新搂回去，只是身子下意识贴得更近了。她们的手臂隔着衣服，挨到一块儿。
　　希奥布翰暗自松了口气，她听说过沃尔图里的卫队，这群训练有素的吸血鬼强大、冷酷，是法律的维护者和执行者。即便简是以私人身份出现，她和家人们依然应该保持足够的敬畏。
　　“好吧，索菲斯，说说看你希望事态往什么地方发展。”希奥布翰松口，决定配合这位相识已久却第一次见面的朋友，“越详细具体越好，我会按照你的描述进行想象的。”
　　“我希望满月之夜，就是即将到来的这个满月，凯厄斯长老能顺利采摘到治愈伤口的草药……”索菲斯尽可能将每一个步骤描绘得详细具体。
　　以凯厄斯长老蹲守到月心草为开头，索菲斯畅想卫士们带着药草前往研究院制作解毒剂，帮助简解除伤口沾染的毒素，最后让血族自身的毒液治愈腿伤，恢复到原初那般健康完好。
　　“我想要这样的结局。”
　　索菲斯叙述完毕。
　　她发现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按照以往惯例，简应该嘲讽地说着“异想天开”之类的话，不过这次没有。
　　希奥布翰听得很认真，努力让自己只去想这么一种走向。她听完，觉得以沃尔图里本身的实力也可以做到索菲斯说的这些，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
　　她甚至怂恿索菲斯说：“治愈了简以后，你有其他打算吗，索菲斯？不妨一块儿许愿吧。”
　　简并不觉得索菲斯的未来有其他走向，她理所当然地说：“索菲斯会与我一起回到沃尔图里，继续住在普奥利宫殿她最喜欢的房间里。”
　　“是的，回去读完我的意大利语课程，拿到学位证书。”索菲斯知道自己尚未脱离新生期，这期间她确实还是待在沃尔图里的保护范围内比较好。
　　等新生期结束，她或许可以通过意大利语的学士学位找到一份支持居家办公的工作。
　　“如果有机会，其实我还想给家人朋友和网站的粉丝报个平安什么的。”索菲斯幻想起新生期结束后的生活，“告诉他们我在意大利定居，过节的时候还能互相寄送明信片。”
　　简不客气地泼冷水：“我更期待你遵守法律，远离人类世界。”
　　瞥了一眼向人类时期的索菲斯送出家族徽章的希奥布翰，简意有所指地说：“网络上记得不要暴露我们的信息。”
　　索菲斯不以为然，她觉得简常常对她双重标准，反驳道：“普奥利宫殿上方就是人类世界。难道我要跑到西伯利亚挖土豆才算远离人类世界吗？”
　　结束了许愿环节，索菲斯开始对沼泽地和凌空树屋感兴趣。
　　玛吉转变时还不到二十岁，年龄相近的女孩很容易产生亲近感。她获得了首领的许可，陪伴索菲斯参观领地。
　　简拒绝了一同前往的邀请，独自留在屋子下方的空地长凳上。
　　希奥布翰和里尔姆作为主人，尽责地陪伴着简。
　　等玛吉带着索菲斯离开，气氛不可避免僵持了片刻。
　　简的目光追着她们瞟了一路，放低声音，尽量改掉命令的口吻，说：“别听她要去西伯利亚的说法。”
　　明明面上一副不相信的做派，可看到索菲斯坚持希奥布翰拥有“心想事成”的黑暗天赋，简开始担心，万一这是真的呢？
　　希奥布翰感到为难：“简，我无法想象某个人不去一个地方。”
　　“除了沃尔图里，她没有其他选择。”
　　希奥布翰更加为难了，“阿罗选拔卫士很苛刻，毕竟他组建的是一支即使面对新生儿军团也无往不胜的强大队伍。索菲斯她……符合条件吗？”
　　“她符合。”简对此势在必得，“我会说服阿罗留下她的。”


第73章 简发来一份入职邀请
　　希奥布翰听说过眼前这位金发守卫的可怕传说，心里难免有些发怵。
　　毫无选择地加入沃尔图里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也不知是好是坏。希奥布翰很感激简愿意放过他们接触人类的小动作，配合地说，“好的，我会想象那样一个事态走向，简。祝愿你们亲密无间，我希望你一直这样关照她、在乎她。”
　　“那是自然。”
　　最后，希奥布翰再次强调，“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心想事成’的超能力。一切事态发展最终仍然要靠人自身努力。”
　　满月夜就在第二天。
　　索菲斯肉眼可见焦虑起来，树屋和沼泽地短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索菲斯重新回到希奥布翰身边，纠缠她重复去想那个“好结局”。
　　反倒是简饶有兴致地指使索菲斯，要她抱着自己东跑西走，分散注意力。
　　玛吉试图加入她们的观光活动，不过简凌厉的眼神吓到了这个鲜少与外人接触的女孩。哪怕简的容貌再漂亮，玛吉的直觉也警告她应该远离。
　　白天的时光很快过去，答案即将揭晓。
　　索菲斯和简坐在树屋的屋顶上。
　　夕阳将落未落，形状饱满的月亮已迫不及待在另一边的天幕候场。
　　她们一动不动，像两尊彩色石像。金发的那个优雅镇定，她旁边的人则是一副焦虑不安。
　　“无论结果如何，你的礼物都作数。”简认可了索菲斯的这场旅行，“不必真的做到‘有求必应’。”
　　索菲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嗯，那我们之间算是两清啦。”
　　“其实这应该算是你送给我的第二个礼物了。”简透露出一个保守很久的秘密，“我们之前的约定早就完成了。”
　　“什么！”索菲斯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菲力克斯只告诉我说，他说我欠你一样礼物的……算了……唉，你也不早点说。”索菲斯嗔怪道。
　　不过很快，她自己想通了，“反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大家都希望你振作起来。卫队忙碌的事情太多，我这么一个闲散人员刚好派上用场。”
　　简仗着索菲斯毫无记忆，半真半假地骗她，“我很满意这两份礼物，作为回报，我要按照约定，奖励你一个卫队的位置，享受仅次于我的待遇。”
　　索菲斯觉得天塌了！
　　“你的意思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加入卫队，然后还送礼物贿赂你？”
　　天哪，自己清清白白一辈子，认真考试不作弊，最坏的行为不过是抄过几本作业。临到头，当了吸血鬼，居然无师自通了腐败这条道路！
　　野外的夜色笼罩得极快。
　　简单手托腮，歪着脑袋，手臂支在膝盖上欣赏了一番索菲斯变换的表情，她调整索菲斯的说法，“贿赂？你应该感到荣幸，索菲斯，你获得了我的认可。”
　　通过两份礼物换取大人物的认可，这还不是贿赂吗？
　　索菲斯简直要欲哭无泪，她第一次发现，简在颠倒黑白时口才如此出众。
　　“那么，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索菲斯追问。她想不出来到底自己送了多么重量级的礼物，足以换取一个沃尔图里卫士的身份。她看上去根本身无分文。
　　简噎住了。
　　为什么？
　　索菲斯为什么还有工夫分神思考第一份礼物呢！
　　她真是该死的敏锐！
　　简深刻反省起了自己的冲动，她太大意了，索菲斯一直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缺失记忆而已，性格和智力还是一如既往。
　　简的这份沉默很不自然，明显透露着心虚，很快令索菲斯心生疑窦。
　　索菲斯眯起眼睛，审视简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找到破绽：“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简？”
　　简万万没想到，欺骗的回旋镖扎得是又快又准，正中眉心。
　　其实她并不算完全说谎。
　　那本被她亲手撕成两半又丢进河里的东西，后来也被她亲手拽着德米特里，深更半夜摸黑寻回，湿漉漉地捞上岸风干，收进不见天光的地方。
　　但却因为当时种种的不愉快，她始终无法正大光明告知索菲斯。
　　本来也是仗着她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打算半真半假地奖励她。谁知道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慌乱的心绪使得简难以冷静头脑，编造一个像样的谎话。她向来靠实力服人。眼下的情况假如换了对象，简早就直接用烧身术烧得他神志不清了。
　　“你自己忘记了，还反倒过来问我。”简选择恶人先告状，轻描淡写揭过了问题。
　　为了不露怯，她扭头装作一心一意望向天际寻找满月，别扭地搪塞道：“行了，我们等月亮吧。”
　　满月如期而至，还算是个晴朗的天气。
　　太阳落下地平线时开始起风，吹得树顶孱弱的枝桠东倒西歪。
　　索菲斯仍然记挂着简闭口不谈的“第一份礼物”，焦虑的心情大大冲淡。她转而开始忧虑开车送简抵达意大利时，能否赶在阿罗回来之前。
　　另一方面，喉咙的灼烧感开始明显，索菲斯的血液消耗过快，她有点不敢保证自己能保持理智开完返程的路。
　　后半夜，云层逐渐汇聚，索菲斯看到细小的水珠坠落，“下雨了！”她连忙抱着简跳下屋顶，躲进树屋底下避雨。
　　玛吉从屋里拿出干燥的毛巾，不过索菲斯发现得及时，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打湿。
　　“菲力克斯的跑车还是敞篷的！”索菲斯心道不妙，“我过去瞧瞧！”
　　谁能料到后半夜突然下雨呢？
　　与爱尔兰族群碰面时，索菲斯为了进出方便，特意放下了车窗和顶棚。要是车内敞开让雨淋上一场，别说她跟简返程不好受，回去后她也没法跟菲力克斯交代。
　　说完，索菲斯不等简回应，冲出了树屋底下，往幽暗无光的沼泽地边界冲去。
　　索菲斯在和雨滴坠落的速度赛跑。
　　她顾不上避开湿地和污泥，赶在雨水打湿车座前赶到了停车的树下。
　　蹭了蹭脏污的鞋底，索菲斯小心坐进副驾驶，发动了引擎，等待车顶和车窗以极慢的速度升起。
　　雨水打在引擎盖和玻璃上的声音有细微的区别。索菲斯熄了火，脱掉鞋子，踩着柔软的蚕丝袜盘腿而坐。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泥土湿润的气息透过车窗的缝隙传到索菲斯的鼻尖。其中还夹杂着昆虫、木头和雨水灰尘的味道，非常鲜活，比沃尔泰拉城冷硬的石块来得柔软。
　　爱尔兰族群一家三口的生活模式，哪怕只短短接触了一天，索菲斯也鲜明地对比出了和沃尔图里的区别。
　　这里不区分长老和卫士，没有设置关押反目爱侣的黑屋，当然也不富裕。
　　希奥布翰问她，治愈简之后，有没有其他打算。
　　索菲斯认真考虑过后，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摸索出除了沃尔图里以外的生活。
　　尽管长老统治下的生活不仅严苛还等级森严，她不适应。
　　可人同样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
　　然而像爱尔兰族群这样，加入某个温馨家族，扮演“妻子”“妹妹”之类的角色……索菲斯无法说服自己，去组建一个她连人类时期也不曾拥有的大家庭。
　　“轰轰——”
　　狂风呼啸声愈发喧嚣，索菲斯观察到这阵风掀起了怪异的雨幕走势。她凑到车窗边，打量外头的情况，开始考虑扛着车跑到树屋。
　　接着，一道突兀的黑影“刷啦”从天而降，窜到车窗外，窗口正对着索菲斯所在的驾驶座。
　　黑影的速度太快，雨幕模糊了玻璃，阻隔索菲斯的视线，叫她一下子没辨认出那是个什么玩意。
　　正想摇下车窗，外头的黑影“体贴”地免了她的麻烦，一拳头砸穿了车窗上的钢化玻璃。
　　碎成小块的结晶体“噼啪”散开，车内车外各散了一地。
　　“简呢，她在哪儿？”金发黑袍的男人皱着眉头，不满意车子里只有索菲斯独自呆愣。
　　敢破坏沃尔图里财物的嚣张家伙，普天之下也只有凯厄斯独一份了。
　　“她在树屋。凯厄斯长老，你……”
　　索菲斯无语。她费了老大的劲儿，冒雨跑过来保护这辆车。好家伙，凯厄斯这一记铁拳，功亏一篑！
　　窗户破开，头顶的风声变得清晰，索菲斯辨认出这声音，应该是阿罗那架飞机。厂房的修理效率真高。
　　海蒂操作着驾驶杆，平稳地控制直升机降落。
　　菲力克斯的车子装有定位系统，这是海蒂能迅速找到她们的原因。
　　这片沼泽地可算是灾难般的停机坪，索菲斯无法想象海蒂的机械驾驶技术高超到了何种地步。
　　“凯厄斯，你不是应该在伦敦的狼人村落蹲守……”索菲斯回过味儿来，凯厄斯专程过来逮她们，原因必然是：“月心草开花了！”
　　凯厄斯冷哼一声，“还不算太笨。”
　　他单手拎着索菲斯的领子，熟练地将她提出车窗外，往沼泽方向一丢，“快去找简，动作麻利点。”两个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凯厄斯丢她丢得太顺手了。
　　索菲斯心中狂喜，她们的愿望成真了！
　　希奥布翰的“心想事成”实现了！
　　“这么灵验啊。”索菲斯小声嘀咕。
　　凯厄斯以为她在夸自己，得意地耀道：“那片峡谷的月心草就应该归沃尔图里所有。我采的花足够治愈简了。”
　　“你采了多少？”
　　“采光了，一朵不剩。”
　　确实是凯厄斯的行事风格。
　　另一边，爱尔兰族群的反应也很迅速。
　　出现两名吸血鬼逼近领地边界，还开着直升机，搞出浩大声势，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
　　希奥布翰应简的要求，背着她前来查看情况。里尔姆和玛吉留守家中。
　　索菲斯接过简，狠狠感谢了一把希奥布翰，并且解释，直升飞机只是沃尔图里过来接人而已。
　　凯厄斯冷着脸，不屑与这个偏远小族群的首领进行社交。还是海蒂下了飞机，代替凯厄斯同年轻的首领寒暄。
　　魅惑技能男女通吃，希奥布翰很快对美貌的海蒂产生了好感。
　　最重要的是，沃尔图里恪守边界守则，并未踏入爱尔兰族群的领地。
　　安置好简以后，索菲斯单独下飞机跟希奥布翰拥抱告别，“希奥布翰，太感谢了，你简直是奇迹！”
　　希奥布翰哭笑不得，直到最后一刻她仍坚持这是沃尔图里的功劳。
　　“我只是坐在木屋底下随便想想。当然，我很高兴你的简马上就要痊愈了。”她的咬字落在简的定语上。“希望你一切顺利，索菲斯。我们永远是朋友。”
　　当晚，索菲斯和简回到了沃尔泰拉城。
　　菲力克斯的那辆跑车吊在飞机底部，一路拉回了普奥利宫。
　　玻璃碎渣刮花了车身的油漆，内里也有破损。可谓是损失惨重。索菲斯为此愧疚地道歉许多次，虽然他们都清楚错在凯厄斯。
　　于是，菲力克斯这辆跑车接了阿罗直升飞机的档，送去厂房检修。他们心照不宣地决定，以后少让凯厄斯长老接触现代化交通工具。
　　对了，跑车的维修费用最后是由亚力克私下报销的。


第74章 出门参会
　　七月的下半旬，沃尔图里略显灰暗的日子恢复到了荣光正途上。
　　凯厄斯长老寻回对付狼毒的药材，伦敦研究院制作出的药剂成功帮助简治愈伤势。她脱离黑屋，重回卫队，用稚嫩的声音耀武扬威地指挥别人。
　　首席卫士的回归代表着秩序恢复。
　　这下，亚力克肩膀上的担子可算减轻了。他重新腾出时间，为简的金发梳起精巧细致的造型，把她原本就耀眼的美貌，衬得更加明显。
　　与亚力克表现出同等惊喜的还有阿罗。
　　他像慈父一般俯身拥抱简，亲自确认她恢复到了受伤之前的状态。
　　事态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要乐观许多。
　　阿罗的思绪变幻万千，上一秒他还惊喜于简轻易战胜了对血族致命的狼毒，下一秒就开始怀疑之前是不是高估了人类复刻的狼毒伤害。
　　接着阿罗开始思考其中有利可图的部分。
　　如果人类研发出的狼毒武器无法造成致命伤害，那么不妨放任这名血猎活动一阵子？
　　反正沃尔图里只要牢牢掌控世界上所有解除狼毒的药剂原材料，其他家族就必须俯首称臣。
　　阿罗再加以操作，势必能进一步掌握血族世界的权柄，将沃尔图里推上更辉煌的位置。
　　阿罗忍不住笑出声，用一种他认为适宜当下场景的语调吟诵：“两件喜事接连发生。第一件，是你战胜了狼毒，这无疑是血族的胜利。简，很高兴你赶上了我们的第二件喜事——今晚我们出发，参加奇诺和欧若拉的婚礼。”
　　“遵命，主人。”简习惯了阿罗的一时兴起。
　　芬兰族群诚挚邀请阿罗作为证婚人出席，这可把阿罗高兴坏了。他张罗着带上家族全部成员，马库斯和凯厄斯，还有深居地宫的两位夫人，一起前往婚礼现场。
　　沃尔图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阿罗这副热络的态度显然是为了欧若拉。他仍然在打这个操控植物的女孩的主意。
　　简得知今晚出发的消息后，告别了阿罗，飞快乘坐电梯前往地下五层。索菲斯在那间布置成阅览室的房间里学习她的意大利语课程。
　　“Ciao（你好）。”
　　索菲斯操着一口蹩脚的意大利语，跟简打招呼。回到沃尔泰拉以后，简马不停蹄地被拉去接受治疗。索菲斯做好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因此总算腾出时间，拾起原先停滞不前的意大利语学习进度。
　　“躲我这么多天，只学会了一句‘Ciao’。嗯，相当有天赋。”简面不改色地夸奖道，“真的不考虑应聘我做你的口语老师吗？”
　　索菲斯合上课本，收起简专门送的钛合金钢笔，“暂时不用。我们约定好的，要尊重我独立学习的权利。”
　　索菲斯曾怀疑，自己的健忘症状和简有关。尽管简对此矢口否认，但为了防止重蹈覆辙，索菲斯要求简不准在她学习的时候捣乱。
　　找到人之后，简浑身放松，她饶有兴致地走到索菲斯身边，说：“有事找你，正好检验你的学习效果，”她俯下身，按住即将收起的笔记本，“翻开看看。”
　　书本内页的蓝黑色墨迹工工整整，笔触清晰有力。虽然不如阿罗擅长的花体字那样赏心悦目，却很得简的心意。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索菲斯把本子推到简面前。她延续人类时期的习惯，准备了学习使用的笔记本。
　　可当确认了吸血鬼的记忆力永不衰退后，笔记本的功能仅仅是作为她的习惯才保留了下来。
　　目前又多了一个功能，遇到检查时，这些痕迹可以告诉别人她确实花了时间。
　　简认真评估了她的学习进度，判断说：“进度很快，估计今年的圣诞节之前，你的学位证书就能到手了。”
　　“半年攻读一个学位，我一定会成为这所学校有史以来罕见的语言天才。”
　　“小天才，”简抛回笔记，“走吧，挑一件得体衣服。今晚带你去芬兰参加婚礼。”
　　索菲斯接住笔记，“芬兰那边有你们的亲戚吗？我又不认识……会不会很打扰？”
　　“是挺打扰的。”简如实告知。
　　索菲斯很怵阿罗，她犹豫再三，问：“菲力克斯去吗？”卫队之中，这个大块头相对而言最好拿捏。索菲斯希望有个坦率的家伙陪同。
　　“阿罗留下了大部分卫队成员，只准备带上我和亚力克。”简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吧，我以为你会感兴趣芬兰的极光和驯鹿的。”
　　简转身，走得毫不留恋。
　　“等等！”
　　索菲斯叫住她，“极光要等雪季才有。”
　　七月份冰雪消融，根本不可能看到极光。
　　索菲斯揭穿了简设下的陷阱：抛下诱饵装作要走，等她主动上钩。
　　这伎俩简用过好几回了，屡试不爽，索菲斯难得有拆穿的一次。她收起书本和笔，得意地追上简，凑到她眼皮底下，“看来你挺期盼我去的，是不是？”
　　简嘴硬：“驯鹿一年四季都有。”
　　关于阿罗拟定的出行计划，凯厄斯不客气地嘲讽道：“我们出动所有家族成员，跨越几个国家抵达芬兰，这听起来比较像是要审判芬兰族群，而不是去参加婚礼。”
　　马库斯一如既往地将目光投向两位兄弟之间的空地，用百试不爽的“我无异议”作为应对。
　　罕见的，阿罗承认自己有些过于热络了。芬兰族群加上新成员，总共四个人。如果他们的人数过多，很容易造成压迫感。
　　“那你们两个留下看家。”阿罗放过了他的兄弟们，开始考虑其他对象，“说起来，我和苏尔好久没有外出旅行过了。”
　　最终，阿罗携带的赴宴人选敲定为他的伴侣苏尔庇西娅。简和亚力克作为护卫一同随行。
　　凯厄斯笑话他为自己创造出了一家四口，“哥哥，有时候我真的怀疑，简和亚力克是你为苏尔生的双胞胎。”
　　阿罗毫无掩饰地宠爱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他不客气地同凯厄斯唇枪舌战，“苏尔和我的爱情足够完美了。孩子是禁止的，你忘了吗，弟弟？”
　　话虽如此，可当阿罗发现简私自多带了个小家伙作伴时，他无法做到完全客观公正地驳斥简的行事。权衡一番后，阿罗终究默认了索菲斯的存在。
　　私人访问时，他们脱下代表家族的黑色披风，换上了私人衣服。
　　两个身量差不多的女孩穿着款式相近的衣服，亲昵地站在一处。按理来说应该像姐妹，然而两人之间的气质差别太大。简的精致严肃，索菲斯的散漫伶俐，绝对不是出自同一个家庭。
　　候立在侧的亚力克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倒是一眼瞧出和简的血缘关系。
　　阿罗敏锐地察觉到，他外出的这段时间，还有简受伤期间，他的放任，导致事态发展有些超出预期，开始往他所不愿意见到的方向进行。
　　坐视不理是不可能的。只是眼下阿罗的首要任务还是前往芬兰族群，拉拢欧若拉。妻子苏尔从未真正参与决策，阿罗打定主意让卫队的事务远离妻子生活。
　　等到抵达芬兰后，阿罗准备找个时机试试简的态度，给她坦白的机会。
　　阿罗亲昵地牵起妻子的手，“苏尔，我们真像人类社会的模范家庭。但我发誓，没有一个丈夫能像我爱你一样爱着自己的妻子。”
　　芬兰族群位于极其靠北的区域，临近俄罗斯。
　　晚几个月进入雪季，他们确实有机会见到北极光。
　　索菲斯起初很怕阿罗质疑她的出现，紧紧贴着简。
　　幸好简对于阿罗的态度判断很正确。儒雅俊秀的男人蛇一样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并未斥责简自作主张多带一个人。
　　但索菲斯仍然觉得阿罗只是不好当下发难，他肯定会换个私密的、人少的场景，单独进行质询。
　　所以她千万不能落单了。
　　亚力克和简，总得傍着双胞胎中的一个才安全。
　　芬兰族群邀请的宾客陆续抵达，前来庆祝首领的养女获得伴侣。永恒生命如死水，打破一成不变的爱情是他们唯一救赎，这对每个血族而言都是莫大的喜事。
　　索菲斯观察了一下，无论是流浪的，还是拥有固定领地的吸血鬼家族，宾客基本上以两人为主，还有些流浪血族单独前来。
　　沃尔图里家族来了五个人，在数量上高居榜首。即便是原定的四人，也仍然是最多的。
　　这也从侧面验证了家族的强盛。其中说不定还有阿罗故意打压其他族群发展的痕迹。
　　婚礼的举办地点是一座教堂，造型和沃尔泰拉城后山那座废弃的很不一样。仰头望向穹顶，她还能看到百年前的工匠勾勒出的圣经故事涂绘。
　　索菲斯走入教堂，后知后觉发现教堂内没有神父，她低声问简：“这教堂怎么没有修女和神父呢？”
　　“修女和神父的血喝起来没什么不同的。”简说，“而且婚礼上见血不吉利。”她话里话外都表明，人类只能以食物身份出现在血族面前。
　　传说中吸血鬼禁入的教堂，现实当中，以非常正规的手段，被花钱租借了一天，举办吸血鬼专门的婚礼。
　　给一群不信上帝的吸血鬼。


第75章 玫瑰，玫瑰
　　进入北寒带之后，湖泊和岛屿逐渐多过陆地。
　　一年之中只区分夏冬两季，贴地的苔藓和耐寒的灌木植物利用转瞬即逝的夏天迅速完成生命周期。
　　受到气温和光照的限制，色彩艳丽的鲜花难以在本地天然生长，导致品类也相当有限。
　　然而欧若拉的婚礼现场，花团锦簇，鲜艳得简直不像地处北欧。
　　随处可见盛放的红玫瑰、百合、茉莉、铃兰、绣球、洋桔梗和满天星……还有许多索菲斯叫不出名字的鲜花。
　　这得益于新娘自身的黑暗天赋——植物操控。
　　但凡她见识过的花木，只要留下小小的一片叶子、一粒种子，欧若拉就能操控它们变成自己需要的形态，并且赋予植物对应文化的属性功能。
　　象征爱情的红玫瑰是婚礼现场占比最大的鲜花。
　　阿罗挽着苏尔庇西娅，趁新娘入场前的空余时间，两个人满场转悠。
　　有一朵玫瑰入了苏尔庇西娅的眼。
　　阿罗生怕玫瑰刺穿妻子比花岗岩还坚硬的皮肤，殷勤地为她摘下绽放的花朵，递到她手上，还说着肉麻的情话：“这是欧若拉的天赋，亲爱的苏尔。红玫瑰只能送给爱人。”
　　苏尔庇西娅心花怒放，她常年幽居在地宫深处，受到层层保护，很少接触外界的人和事物。
　　植物天赋的新娘太令人惊喜了，真期待见到啊。
　　阿罗和妻子牵手，时刻读取着她的意识。因此旁人看来，自始至终只有阿罗自言自语。
　　苏尔庇西娅作为女宾，拥有提前见到新娘的优势。她一萌生出想去看看欧若拉的念头，阿罗立即响应。
　　“亚力克。”阿罗叫来他认为最适合保护妻子的卫士。
　　身穿高定黑色西服的少年安静顺从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等待吩咐。
　　阿罗亲手将苏尔庇西娅交到亚力克手中，“陪苏尔看新娘去吧。”
　　亚力克的外形仍然处于少年时期，长相同简几乎一模一样，过分精致的五官放到男孩脸上呈现出雌雄莫辨的气质。
　　亚力克绅士地挽着苏尔庇西娅夫人，执行守卫的安保任务。
　　外表年龄上，亚力克同成年男性有着明显区别，加上长相优势。提前见到新娘也不算破坏婚俗。
　　等亚力克陪同苏尔庇西娅夫人暂时走开，简无声无息地飘到阿罗身边。
　　“主人，我有事禀报。”
　　阿罗是故意支开妻子和亚力克的。
　　他需要一个单独又私人的场合，谈谈简的状况。当然这个“谈谈”指的是简主动交代，阿罗自己则扮演贴心慈爱的长老，包容她的一切。
　　阿罗摊开手掌，“来吧，孩子。”
　　手掌接触，这是阿罗发动黑暗天赋的条件。
　　阿罗准备好了充足的耐心，等待简的迟疑、犹豫，因为她接下去要坦白的事情，触及到了简内心最隐秘的情感。
　　阿罗称之为：少女心事。它们总是敏感，脆弱。朦胧暧昧的情愫与悸动反复无常，一时兴起放到心头，便是辗转反侧，来回品味。
　　连沃尔图里最炙热的烈焰都掐出了柔情的水。
　　但是今天的简忽然一改常态，她不再存有应对感情的优柔寡断，而是恢复了以往的杀伐果决。她毫不迟疑地展开手掌，贴住阿罗的手心。主动，且勇敢地，展现了她的决心。
　　这份决心不仅仅在她的心里，也暴露在紧握的掌心里。
　　简紧紧拽住阿罗，生怕他逃跑似的，“主人！”
　　熟悉的尊称变成了另类的催促。
　　这令阿罗明白，他无需发动黑暗天赋了，因为简的心思几乎要脱口而出。
　　““如您所见，我遇见了此生挚爱。
　　简纤细的双手反握住阿罗宽大的手掌。
　　“主人，爱情原来就是全世界加起来都不及一个索菲斯。”金发的少女，冷酷的首席卫士，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认了她的爱情：“她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我苦苦维系的防线。切尔西插手之后，我尝试过用残酷和冷漠应对，但那些假面垮塌得太容易了，一瞬间化为了腐朽软弱。”
　　爱情的到来不可预测，爱情的沦陷更是难以阻挡。
　　简觉得自己从那个出逃的满月夜开始就失去了理智，她在失心疯的路上越跑越远。可怕的是，她还为此甘之如饴：“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主人。”
　　“简……”阿罗挣脱开简的手掌心，沉声喊她的名字，试图阻止简说出剩余的话。
　　读心术窥探到意识是一回事，他们可以心照不宣地私下处理。
　　但简没有给阿罗撤回诉求的机会。
　　早在前往爱尔兰族群的路上她就打算好了，一旦找到合适的时机，她要马上找阿罗兑现核心守卫的特权。
　　“我要索菲斯留下，以我伴侣的身份。我要索菲斯与我共享所有的荣耀、权柄、财富。我要与她共度余生！”
　　由简亲口吐露出的近似于誓言般的话语，这代表她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谈了，那么阿罗就必须正面作出回应。
　　“主人，请求您的成全。”
　　长老和首席护卫，这是两个绝对不允许在明面上产生分歧的核心角色。
　　他们的任何分歧都势必会造成沃尔图里的动摇，谁也不愿意造成那样的后果。
　　何况简还是由阿罗亲自转变的，他们之间拥有血族所能产生的最紧密的关联：初拥。某种程度上，凯厄斯的说法是到位的，这对双胞胎是阿罗亲自找回的孩子。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阿罗都必须答应简的诉求。
　　哪怕阿罗首肯的背后藏着千万份不情愿。
　　“两个女孩的情况前所未有，”阿罗的态度表现出软化，他不能站到简的对立面。
　　他们的族群特性决定了爱情的强大影响力。所以阿罗必须要与简统一战线，起码要让简以为他们统一了战线，自己是支持她的。
　　“你一直很特殊，亲爱的简。不要担心我会反对，索菲斯也是个有潜力的孩子。相信只要稍加开发，假以时日，她的潜能会成为无与伦比的瑰宝。”阿罗耐心地表演他的体谅宽容。
　　“但是——”阿罗话锋一转。
　　前不久，他在探查马库斯的意识时，并未看到简和索菲斯之间产生牢不可破的爱情关系。
　　因此，阿罗作出一副关心与担忧的神情，“但是简，你确定自己获得了索菲斯的爱情吗？”
　　阿罗转过身，指向他们身边一簇簇绽放的红玫瑰。
　　“多么艳丽生动的红玫瑰啊——这是欧若拉使用天赋催生的花束，用来庆祝她的爱情，她的婚礼。”阿罗摩挲自己重获自由的双手，这是他开始期待好戏的习惯动作。
　　刚刚他摘下一朵代表爱情的红玫瑰，献给妻子苏尔庇西娅。
　　“挑一朵最漂亮的送给索菲斯，”阿罗俯身凑到简的耳边，提出他的要求：“如果她能从你手中接过红玫瑰，我就允许她获得分享你的权柄。到时候，我将正式赐予她仅次于你的黑色披风。”
　　“现在，去挑吧。”
　　挑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证明你们相爱。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八个人偷偷打量她了。
　　索菲斯缩着脖子躲到一大丛百合花后头，她手上抓了把白色带香味的小花，味道香得冲人。
　　鉴于在场不足二十人的宾客手中，已有超过十人摘了红玫瑰在手，索菲斯相信自己采花的举动绝对算不上突出。
　　那些人偷偷摸摸打量她，却没有人上前攀谈。血族们的社交方式偏古老，需要有引荐人，彼此介绍后相识。
　　结成家族的吸血鬼也不大跟没名没姓的流浪吸血鬼往来，自降身份。为了争夺领地，很多族群会不问名目地开战。
　　鉴于今天是北欧族群举办婚礼，陌生人在主人介绍之前，能做到彼此互不干扰已经足够礼貌了。
　　索菲斯是跟着沃尔图里族群一同前来的，很多人都看到，但她的身上没有家族徽章，说明目前尚未被阿罗接纳。
　　暗中打量她的人纷纷猜测，索菲斯身上究竟有没有阿罗看中的天赋。
　　索菲斯正凝神偷听那些打量她的陌生人聊天，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从身后探过来，轻巧地拍上了索菲斯的肩膀，“你真的很喜欢找地方躲藏。”
　　索菲斯吓得往前窜一小步，说话的声音熟悉，她堪堪回头，“简！”她退回去，凑到简的耳边低语，“你跟阿罗谈完事情了？”
　　索菲斯隐瞒了好多陌生吸血鬼在打量她的事，这话听上去很像打小报告，显得她斤斤计较。
　　太多不客气的注目让索菲斯坐如针毡，目光实体化一般刺激她敏锐的感知力。相较之下，简存在感那么强烈的一个人，靠近她的时候她竟然毫无觉察。
　　香水百合的气味实在浓郁，对于吸血鬼而言已经到刺鼻的程度了。
　　索菲斯屏息，隔绝过分浓烈的香气。
　　“嗯，谈得……差不多了。”简难得的有些紧张，她眼神飘忽，无措地往墙壁上扫来扫去。手里还拿了样东西，背到身后。
　　她们两个人凑得极近，挤在百合花束遮挡住的隐秘位置，仿佛正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索菲斯想往外边走，去宽敞点的地方。有简在，她的身份尊贵，黑暗天赋威慑力十足，其他家族的人连眼神都不敢冒犯她一分一毫。
　　不过索菲斯刚有后撤的打算，简立即警觉地追上。
　　“怎么了？”索菲斯歪头去找简的目光。
　　因为简心虚得太明显了，索菲斯怀疑是否她和阿罗的谈话并不那么顺利，关切地问：“刚才阿罗为难你了吗？”
　　“没有。”简矢口否认。她撇过头看百合花，莫名其妙挑刺说，“这个颜色太白了，你不觉得吗？”
　　索菲斯一头雾水，“它是白百合，当然是白色的。”索菲斯怀疑，待会新娘穿婚纱步入会场时，简莫非也要说一句“婚纱太白了”？
　　“红色的花更好看，”简的话题转变得很生硬，“当然，这是我个人认为的。你觉得呢，索菲斯？”
　　场地内占比最大的花束就是红玫瑰了，来宾们也很青睐这些象征爱情的花束。
　　主人尽心尽力布置了满场鲜花，索菲斯自然不愿意故意扫兴，她点头赞同道：“嗯，红玫瑰应该是最适合今天的花了。”
　　话音刚落，满目纯白之间，居然钻出一簇鲜红。
　　“送你。”
　　简背在身后的手移到了身前，玫瑰花轻轻晃动，似乎在邀请索菲斯接过。
　　简的拇指和食指小心捏住这朵硕大红玫瑰的花茎末端。
　　那两根白皙、纤细手指的指尖和指甲上，还沾染着绿色的植物汁液。
　　花茎像长柄，支撑着顶上的花冠，原本应该长满花刺的地方，削去了浅浅的表皮，只留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坑坑洼洼。
　　植物纤维破损后流出的汁液，颜色和简指尖上染到的一模一样——她把刺去掉了。
　　玫瑰再次轻晃，是简又往索菲斯的方向递了过来。
　　“拿着。”简用甜美的声音命令道。


第76章 小舅子的责备
　　索菲斯下意识听从简的指令，她手肘屈起，往上抬了抬，可刚一擦碰到简的手，不知为何，索菲斯的手又重新垂落到身侧。
　　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不悦地用没拿东西的手托住索菲斯的掌心，引导索菲斯抓取花茎的中间部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
　　索菲斯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花茎的那一刻，莫名其妙偏移方向，抓了个空。
　　简不可置信地瞪圆绯红的双目，无言望着索菲斯，寻求她的答案。
　　“这花好像，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并不想被我拿走。”索菲斯尴尬地虚握住拳，简的手掌还与她的手背相贴。
　　听见这话，简松开了手，脸上说不好是失望还是失落。
　　没等索菲斯想出缓解尴尬的办法，简发泄似的，一巴掌狠狠扇向鲜红的花冠。
　　锋利的指甲仅仅是擦过那些花瓣表面，就足以切割开脆弱的色彩，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性。
　　娇嫩欲滴的花瓣破裂四散，碎片残红在她们的裙摆、鞋面和彼此之间的空隙里，填充了一片凌乱的色泽。
　　花瓣色素混进了指甲缝。
　　“这花不识好歹，配不上你。”简尽量装作收拾好心情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但显然她没打算收拾地面。
　　连手上那根绿色的花茎，她也嫌弃地丢到地上，转身走了。
　　简的背影看起来很难过，为了一朵无法送出的红玫瑰。
　　索菲斯蹲下，尝试捡起被简丢掉的绿色花茎，这回她成功了。
　　花茎表面坑坑洼洼，丑得要命。这些大约算是疤痕一样的凹凸摸上去湿漉漉的，汁水残留在伤口处。
　　丢掉怪可惜的，索菲斯想。
　　简为她编花环的时候，教过一些简单的技巧，或许能派上用场。
　　索菲斯揪掉花梗，顺手收拾掉地上的玫瑰残渣。她把地面上，目之所及的每片碎花瓣收拢到一处，再一股脑塞进百合花底下。
　　做完这些后，索菲斯带着她捡起的花茎，还有一开始偷摸藏着的白色小花，去找她需要的工具了。
　　阿罗看到简落荒而逃，就知道他心爱的双胞胎没能得偿所愿。
　　但他难以生出幸灾乐祸的心思。
　　简是沃尔图里的瑰宝，这样美好的存在，索菲斯竟然不知珍惜，未免太过不识好歹了！
　　为了沃尔图里的未来，阿罗无法对简以后可能产生的痛苦坐视不理。
　　索菲斯没打算去追简，她留在原地，收拾地上的垃圾。傻乎乎的，很难叫人相信她居然赢得了简真正的爱情。
　　阿罗决定使用通过一些手段。
　　毕竟索菲斯一直打算做点出格的事情，只是缺少机会。
　　不妨，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虽然阿罗知道，索菲斯即使触犯法律，简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帮忙毁尸灭迹，因为血族遇见伴侣后便无条件改变底线，宠溺只是最低程度，实际的纵容永无止境。
　　但简同样清楚卫队的规矩，家族的责任。
　　既然简希望索菲斯加入，那么简就必须确保索菲斯是可靠的。她有责任提前杜绝卫队成员内部的隐患。
　　简已经开始以伴侣的身份自居了。如果越过简直接下手，有可能触犯到简的禁忌。因此阿罗需要简亲自开口，请求家族帮助索菲斯“产生”对沃尔图里绝对的忠心。
　　在此之前，阿罗要做的只有为索菲斯创造机会，揭开索菲斯乖巧的假面，暴露她内心不安分的某个小小角落。
　　索菲斯需要一条缎带，颜色浅些，贴近大自然。
　　这种装饰性的小物件最有可能在新娘的化妆间找到。索菲斯需要找个人领路。
　　全场她只认识三个吸血鬼。亚力克和简前后离开，而其他陌生家族的吸血鬼再怎么样也不会比阿罗可怕。
　　索菲斯尾随了一名独自往别处走的女性血族，追上她，“打扰一下，女士。”
　　血族的外貌年龄具有欺骗性，索菲斯选择了比较通用的称呼。
　　被索菲斯挑中的女吸血鬼有点受宠若惊，她知道索菲斯和沃尔图里家族关系亲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恭敬，“是，您好，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我准备到新娘化妆间，去找一条缎带，丝绸、蕾丝之类的，用作装饰。麻烦告诉我怎么走。”
　　陌生女士已经拜访过新娘的化妆间了，她一直待到苏尔庇西娅夫人到访。当容色艳丽的少年尽职尽责地开始清场，其他家族的女性们纷纷识趣告辞。亚力克别说放出黑雾了，他仅仅需要摆出送客的架势，连一个表情、一句清场的话语都不需要，整个血族世界自会主动让路。
　　谁敢得罪那个堪比大型“杀伤性武器”，单枪匹马杀穿一整支新生儿军团的亚力克呢？
　　“能劳驾问问，您是沃尔图里的卫士吗？”告知索菲斯化妆间的地点后，女吸血鬼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还是问出口了。“抱歉，因为您瞧着跟简大人十分亲密，但却没有佩戴家族项链。我们担心自己失礼，想知道该以哪种礼数对待您。”
　　二十多年的人生，索菲斯从未受到过这样诚惶诚恐的礼遇。这并非忌惮她新生儿的实力，而是在敬畏黑暗世界的王族身份。
　　她张了张口，竟一时无法说出自己跟沃尔图里毫无瓜葛的言论。
　　索菲斯含糊其辞：“大概，要等我新生期结束之后，再由阿罗定夺吧。”
　　告别了好心的女士后，索菲斯逃也似的踏上了前往化妆间的路。
　　有家族庇护的吸血鬼是不同的，加勒特告诫过索菲斯这一点。脱离家族后，贫穷、落魄、随时随地被其他血族撕碎烧死的危险，这些都是自由身的代价。
　　前往化妆间的路上，索菲斯正好撞上亚力克陪同阿罗的妻子。
　　那位身份尊贵的夫人拥有希腊血统，她身材高挑，与亚力克不相上下，比索菲斯高出一个头。历经三千年漫长生命的苏尔庇西娅，意外的天真无邪，她受到近似于囚禁的保护，心智和真正的十八岁少女相差无几。
　　亚力克紧张地挡到夫人身前，生怕新生期的索菲斯冲撞到了柔弱的夫人。他低头询问：“索菲斯，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见到熟悉的人，索菲斯松了口气，她不禁加快脚步，靠近亚力克，仰头说：“去新娘的化妆间找一条缎带。”她举起手中的东西左右晃动，“瞧瞧，漂亮吗？”
　　索菲斯拿的是一串小白花，香气沁人。
　　高挑美貌的夫人探出头，加入他们的对话：“这是茉莉花。你是用什么串起来的？”
　　漫长的岁月赋予苏尔庇西娅足够多的阅历。阿罗乐于为幽居宫殿的妻子肆意花钱，光是空运到意大利的植物，就有来自陆地、海洋、山川、冰原的，苏尔庇西娅见识过各种各样。
　　“玫瑰花的花茎。”索菲斯得知了这种小花的名字，心生佩服，她捏住两端，展示给另外两个人看：“花茎去掉尖刺后，再撕成小条，刚好适合串茉莉花。”
　　讲到这里，亚力克也明白她打算做什么了，“所以你需要缎带，做成两条手环，一手一个。”
　　“不。”索菲斯摇摇头，“我和简一人一个。玫瑰花上的尖刺是她摘掉的。”
　　沉默和古怪的气氛忽然默契地出现在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之间。
　　索菲斯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解地来回看他们。
　　苏尔庇西娅身为长辈，不方便下场掺和，她偷偷戳了戳亚力克的背，暗示他开口。
　　“简送你玫瑰花了吗？那你……”亚力克结结巴巴地问，“那你有没有接过……接过她送的玫瑰花。”
　　“这事情说来话长。”索菲斯想结束话题，绕开他们两个。
　　但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显然很渴望了解事情的始末，他们拦住了索菲斯的去路。
　　苏尔庇西娅手中正拿着那么一束玫瑰，她拍板：“长话短说。”
　　索菲斯确认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婚礼场地的花儿挺邪门的，”
　　“怎么个邪门法？”
　　“无论简怎么递给我，我就是碰不到！后来她好像又生气又伤心，一巴掌拍碎花冠！我趁她离开，收拾了残花，偷偷捡起花茎。然后我想着，能不能物尽其用，做个手串之类的哄她开心。”
　　亚力克和苏尔庇西娅是知道内情的。
　　“那个玫瑰……”苏尔庇西娅正打算解释欧若拉的黑暗天赋，可她突然看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应该闭嘴。
　　亚力克接过苏尔庇西娅的话，转移索菲斯的注意力，“化妆间没有合适的缎带，我陪你到工具间找找。”
　　“亚力克，你要陪我去吗？可是……”
　　阿罗的声音从旁插入，打断了索菲斯的拒绝，“亲爱的苏尔，见到新娘子了吗？”
　　一个眼神就能让苏尔庇西娅闭嘴的人，也只有阿罗了。
　　“见到了。欧若拉很可爱，她的天赋简直不可思议。”
　　亚力克适时让开位置。
　　阿罗牵起自己的妻子，双手用力按住她的掌心，读取苏尔庇西娅的想法，轻柔附和道：“如果普奥利宫殿开满鲜花，想必是一番盛况。我简直期望与你再次举办一场婚礼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起天，说着肉麻情话，慢慢走远。
　　阿罗接到了妻子，亚力克的护卫任务告一段落。
　　“走吧，我带你去工具间。”
　　黑色西服的少年捏住索菲斯的后脖子，他这个动作含有威胁意味，颇有凯厄斯长老的神韵。
　　索菲斯感觉，亚力克今天好像一下子变得格外不客气。
　　自己莫非得罪他了？
　　工具间和化妆间在反方向。
　　亚力克事先踩点，打听过整个场地的路线，防止突发状况时手足无措。他熟门熟路拐过几个走廊，领着索菲斯来到两扇几乎一模一样的胡桃木色门板旁边。
　　金属门牌上分别用芬兰语标明了房间的功能，索菲斯看不懂上面那几个单词。
　　两扇门用料一致，除了右手边的门框加固了金属，用于保护昂贵的财物设备。
　　工具间理论上并不对宾客开放。
　　但是没有一间人类的房屋能阻拦吸血鬼入侵，正如没有一家吸血鬼的领地能阻拦沃尔图里踏足。
　　他们无需找寻对应的钥匙，亚力克直接拧断了左边那扇的门把手。
　　“进去吧，里面是教堂当作仓库使用的工具间。应该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亚力克作为护卫，行事体贴周到，一路送索菲斯直达目的地。
　　完成领路任务，亚力克转身正准备走出房间。
　　“隔壁房间是什么？”索菲斯顺口问道。
　　亚力克用芬兰语念了一遍，然后想到索菲斯是个单一语种的新生儿，替她翻译道，“机房。”
　　比起旁观女孩做手工，亚力克更愿意待在姐姐的身边。他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简的态度，没错，玫瑰花。简和奇诺一同参与开发欧若拉的黑暗天赋，双胞胎都很清楚由欧若拉催生绽放的植物拥有何种神奇功能。
　　简送了一朵玫瑰给索菲斯？这件事情相当匪夷所思。
　　一个月前，德米特里还开导他说女孩子需要亲密的友谊，这是弟弟无法替代的。
　　可德米特里没告诉他，亲密关系不仅有友谊，甚至可能是爱情。或许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所谓的友谊，他们被蒙蔽了，误导了。亚力克还错信了德米特里胡乱的开导。
　　索菲斯正低头，认真找寻一条适合为简做茉莉花手串的缎带。
　　她一无所知，尽管作为当事人之一，但她说不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亚力克并不打算提前挑明。
　　平心而论，这女孩对他姐姐很真心，仅次于自己。可要说她多么出色优秀，以至于足以成为简的伴侣，亚力克真是从头到脚都能挑出毛病：身材矮小，不如海蒂玲珑曲线；相貌平平，很难匹配简的精致优雅；天赋一般，比切尔西差远了；任性散漫，不比苏尔庇西娅夫人温顺乖巧。
　　简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眼光不好。


第77章 齿痕×手环
　　教堂的工具间应该改名叫杂物间，物品的种类丰富多样，其中有不少是做礼拜的教众所遗失的物品。大约物件本身廉价普通，很久无人认领，摆在杂物间堆上灰尘、氧化发黄。
　　索菲斯独自翻找了一阵子，竟然真找着一条合适的蕾丝缎带。浅绿色的，跟玫瑰花茎，还有茉莉花的白色花瓣都很相称。
　　简指导过她编织植物的手法，索菲斯主要缺乏控制力道的技巧，所以她想到了利用缎带弥补缺陷。
　　鲜花手环位置隐蔽，而且简平时总戴着镶满钻石和祖母绿的手环，应该比较喜欢这个类型的饰品。
　　索菲斯扎紧缎带，剪掉多余部分，顺利完工。
　　离开前，索菲斯还原了杂物的位置。只是门把手被亚力克拧断了，锁不了。索菲斯虚掩着门，勉强算合上。
　　走廊空无一人。
　　索菲斯审视胡桃色的门，察觉到发生了点儿异样：两扇门都是虚掩的。
　　过目不忘的本事派上了用场，她确认亚力克开门的时候，两扇可都锁得好好的。
　　索菲斯屈起手指，往右边加固了金属金属的门把手上轻轻一勾，另一扇胡桃色的门自动打开了。
　　金属弯曲的吱呀声显得突兀刺耳，像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开启，等待她跳入。
　　门锁完好，说明并非暴力破坏，而是正常钥匙开启的。索菲斯鼻尖微动，确认房间内没有人类的气息。
　　有吸血鬼过来开门吗？
　　拥有钥匙的人只可能是租借了教堂的北欧族群。
　　索菲斯抱着别样的心思，蹑手蹑脚进了机房。
　　果不其然，机房作为整座教堂的计算机设备存储室，摆放了音响中控台，还有台连了网线的电脑。
　　“有谁在吗？”
　　无人应答。
　　索菲斯的大脑一瞬间空白，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反手关上了机房的门。
　　她的行动如同开了倍速。
　　身体反应太快，索菲斯的脑子慢了半拍，等后背靠上门板，索菲斯才后知后觉开始狂喜。
　　连索菲斯自己也难以理解，为什么莫名其妙产生了兴奋的情绪，好像某种期盼已久的愿望忽然得偿所愿了。
　　索菲斯开启了电源，Windows系统的开机字样出现在屏幕上。
　　机器的惨白荧光打到脸上，太刺眼了，索菲斯闭上双眼，敲击键盘调低光线。
　　等到适应了亮度，索菲斯睁开眼，操纵鼠标连接网络，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她首先登录邮箱，几十封未读邮件扑面而来。等清理掉垃圾邮件后，大概只有七八封邮件需要真正查看：水电煤气的账单、朋友的问候，还有母亲通知她邻居家哥哥的订婚仪式和婚礼日期——今年十月订婚，明年三月正式结婚。
　　索菲斯算算日子，她应该来得及买一份贺礼寄过去。哥哥虽然只是邻居，可他们出生起就在一块儿长大，一块儿挨骂，一块儿看《猫和老鼠》，还有抄作业，情同手足。
　　索菲斯一直到成年之前都觉得，当初家里卖掉房子送她到别人家借宿时，如果能和哥哥住一块就好了。可惜邻居家太小了，无法让毫无血缘关系的十多岁男孩和十岁女孩住一块儿。
　　如今哥哥要结婚，她若不是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高低得争取一下伴娘席位。
　　“妈妈，很抱歉我无法出席哥哥的订婚典礼。”索菲斯控制力度敲击键盘，她思考了一会儿措辞，开始回复邮件，“今年我来到了意大利生活。写下这封邮件时，正在参加北欧的一场婚礼。”
　　索菲斯尽可能克制思念的情绪，用最简短的文字传达她发生的变动，以免母亲感知到不对劲。
　　邮件的结尾，她写下结束语：“很想念您，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海上工作一切顺利。——索菲斯”
　　海上的工作每年要持续九个月，回到陆地之后，索菲斯的母亲会前往海员男友的家乡居住，那边有祖辈留下的小房子。
　　母女俩始终处于缺席彼此生活的遗憾状态，努力通过网络和信件维系情感。直到索菲斯已经无法再同她见面了。
　　幸好，爱是够的，她们始终爱着彼此。
　　多亏索菲斯如今超越常人千百倍的打字速度，处理完停滞的人际往来，时间也才花了不超过五分钟，其中有四分钟用于等待网络的响应。
　　接着，索菲斯深呼吸，用复杂的情绪登录了许久未动的博客账号，发布了最后一条消息：
　　“因个人原因，本账号将无限期停止更新。过往文章会全部保留，感谢以往所有支持和帮助。”
　　类似的信息她又在视频网站上也发布了一遍，还作出了视频永久免费开放下载权限的承诺。
　　最后，她看了一眼网站后台。点击量、评论数、粉丝转发。
　　三年，由二进制搭建起的平台为她的短暂的人生留下无数痕迹。
　　如今她必须遗弃它们。
　　等到服务器停止运营的那一天，连数字化的痕迹也不会存在。
　　其实她争分夺秒，冒着触犯血族法律的风险，也只是为了传递出一份告别。
　　……
　　索菲斯不舍地退出登录，删除浏览记录，按下关机键。
　　屏幕熄灭，电源关闭。
　　一切恢复到从未发生的状态。
　　做完这些事情，索菲斯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不计较时间的流逝，静静放空意识。
　　她想等到自己有力气重新面对沃尔图里，收拾心情参加婚礼再说。
　　她好像待了很久，也可能只过去一两分钟，说不定已经错过了婚礼，又或许——
　　“咔哒！”门锁传来异动。
　　索菲斯惊坐起身。
　　有人从外面拧断了门把手。
　　然后“嘭”一声巨响，拧断门把手的人狠狠往里推开胡桃色的门板。
　　简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央。
　　他们姐弟俩开门的方式真是出奇一致，索菲斯下意识地想。阿罗每年花费多少钱在赔偿损坏的门板方面呢？
　　简瞬移到索菲斯的面前，按住她的肩膀，警惕地扫视房间。
　　索菲斯面前的这台仪器散发着不正常的热气，其余一切正常。
　　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简开口询问，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跑这里来了？亚力克说你在工具间。”
　　简推门的那一下很用力，索菲斯原以为她会像那晚发现自己在辅佐马库斯长老时一样生气。可简的语气中听不出兴师问罪的感觉，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我过来找缎带……”索菲斯探出手去够桌子上的两串茉莉花，献宝似的展示说，“做了两条手环，我们每人一条。如果你特别喜欢，两条都送给你。”
　　简的态度软化，那双按住索菲斯肩膀的手卸下力气。
　　虽然她怀疑过索菲斯，为什么所在的位置和亚力克讲的地方有出入，以及为什么对机器运行过的痕迹也不交代。
　　可索菲斯脸上不见惊慌心虚，因为她说了实话，她确实是过来找缎带的，简便纵容了她的小秘密。
　　可简也并不甘心就这样任由索菲斯蒙混过关，那样显得自己毫无底线。
　　于是简做出一个十分幼稚的举动。
　　“唔唔唔唔额——”
　　简掐住了索菲斯两边的脸颊，往左右扯出一个搞笑的鬼脸，把索菲斯作弄得乱叫抗议，结果自己反倒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喜欢，两条都要！”
　　索菲斯拨开简作弄她的手，重获自由。她爽快大方地递上茉莉。
　　可简两只手掌各自并拢，示意索菲斯帮她戴上。
　　黑色松散的袖口顺着简的手臂滑下，露出腕部四指粗的昂贵手环。
　　钻石和祖母绿熠熠生辉，顿时衬得茉莉花和绸缎像廉价的劣质仿冒品。
　　索菲斯拿不出手了，找补似的建议说，“这边不合适，全戴另一只手上吧。”
　　“你在顾虑什么？”简顺着索菲斯的目光查到了根源，她半点不迟疑，利索摘掉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覆盖住的皮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索菲斯眼皮底下。那里有一处疤痕，能依稀辨认出疤痕的形状是牙齿印子。
　　不顾索菲斯欲言又止的眼神，简催促道：“快点给我戴上。”
　　“这牙印……”索菲斯莫名眼熟，她的头有点痛，脑海闪过一个片段，但转瞬即逝，她抓不住。
　　狼人留下的伤口吗？
　　不对，不可能。
　　简出发前往摩洛哥时她就戴着这个手环了，没道理狼人伤到她，手环还好好的。
　　简等不及索菲斯磨磨唧唧的犹豫，自顾自夺过一条，戴上了。然后简理所当然，伸出还空着的那只手，再次催促：“为我戴上。”
　　索菲斯呆愣愣地照做。
　　纯白和嫩绿的草木，替代珠玉，覆盖住简白皙手腕上刺眼的疤痕。
　　“凯厄斯长老说，你的伤口痊愈了。”索菲斯暗示性地指了指牙印。
　　“嗯，痊愈了。”简无视了索菲斯真正问的伤口，敷衍过去。她掂量手中空出的宝石手环，伸到索菲斯眼前，“喜欢吗？”
　　索菲斯已经有些摸透了简的性格。
　　但凡她点个头，恐怕简又要像买下公寓转到她名下那样，直接把价值连城的宝石赠与她。
　　所以她千万不能点头。
　　索菲斯错开目光，矜持地垂眸，避免与简对视，她开口婉拒道，“它戴在你手上挺好看的。”
　　所有刻意的小动作小心思，明明白白，一目了然。简勾起的嘴角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欣赏她的掩饰。
　　“多谢夸奖。”简拎起索菲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扣上手环，“作为回报，这个手环以后就交由你保管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留半点拒绝空间。


第78章 夫人的宝库
　　婚礼准时开场。
　　新郎奇诺是脱离更为庞大的家族，加入妻子欧若拉归属的芬兰族群。
　　前来观礼的沃尔图里一行五人，按照阿罗、苏尔庇西娅、简、亚力克和索菲斯的顺序，依次坐在代表新郎亲属的那一侧。
　　亚力克故意挤到姐姐和索菲斯中间，隔开她们两个人。可他出众的视力还是眼尖地发现，索菲斯手上多出了原本属于他姐姐的首饰。
　　亚力克死命咬住后槽牙，笑得咬牙切齿，保持住体面优雅的表情管理。
　　婚礼很完美，相爱的新人在亲友的见证下拥吻。
　　满场的红玫瑰绽放，色彩斑斓的花瓣从天花板纷纷散落。
　　阿罗抬起臂膀护住苏尔夫人，他自己淋了个满身满头。不过在场的宾客情况和他半斤八两，浪漫的花瓣雨雨势过大，来宾们各个狼狈，但无人介意。
　　因为这是血族的婚礼。
　　象征爱情的婚礼，爱情是死寂的生命产生波澜的唯一机会。
　　亚力克学着阿罗的样子拂去简头顶凌乱的花瓣，然后再坐下，由姐姐帮他挑开头发里的杂物。
　　索菲斯固执地决定保留满头鲜花，她觉得这是新娘捧花的放大版，接到的人会拥有好运气的。
　　婚礼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结束。芬兰整体昼短夜长，可再待下去太阳终究会升起。
　　短暂的血族聚会迎来尾声，来宾们纷纷告辞。新加入芬兰族群的奇诺陪同族群首领为宾客们送行告别。
　　大多数时候，交谈的人都是族群首领。等到沃尔图里时，新郎反而成了主要社交的人。他是个高大沉默的年轻男人，提到欧若拉才难得露出持续很久的喜色。
　　阿罗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社交能力，既彰显得体又保持尊贵。
　　对于索菲斯而言，这是一趟轻松惬意的外出。
　　有点可惜没有看到极光。驯鹿也因为惧怕吸血鬼，无法接受她们的驱使。
　　但总的来说，她挺喜欢北欧的。
　　脱离芬兰境内，海蒂驾驶直升飞机在一处海峡接到了他们。
　　阿罗和苏尔夫人依偎着坐在前排，阿罗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妻子。
　　抵达沃尔泰拉城时，天蒙蒙亮。他们从后山废弃教堂内的隧道进入普奥利宫殿。
　　苏尔庇西娅短暂的放风假期结束了，她重新回到地宫深处接受重重保护。
　　简带索菲斯直接回到了她的领地。一头凌乱的花瓣发型在索菲斯的坚持下维持到底，遭受了吸血鬼速度的奔波后，丑得别致又突出，踩着简的审美底线反复横跳。
　　瀑布迎接晨曦，粼粼水光与四周丰满的花草生机盎然，颇有盛夏风味。
　　简一把按住索菲斯，面对面坐到水池边的石块上，双手有条不紊地拆掉她头上的饰品，“冲掉你头上这群五颜六色的杂毛。然后脱下这身衣服，下水洗干净。”
　　芬兰族群干燥，衣服摩擦产生的静电吸了不少花瓣黏着在身上。
　　直升飞机的座椅和地板上掉了一路。简确信阿罗产生了微妙的不满，却最终选择隐忍。
　　“洗干净衣服吗？可这身衣服弄湿了我该穿什么。”索菲斯蹬掉了靴子和袜子，赤着脚，盘腿坐好。
　　简收拾起歪倒的靴子，“洗干净你自己就好，其他的不需要管。”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索菲斯头顶堪比鸡窝一样凌乱的造型，心中默默安排上了索菲斯往后的美学课程。
　　“先冲头发再洗澡，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索菲斯自顾自走进瀑布帘幕后面，那里有个人工痕迹明显的超大豪华浴池。
　　索菲斯房间的浴池造型有点类似于它。
　　脱掉裤子和衣服，索菲斯散开头发，整个人屏住呼吸浸到水里。
　　冰凉的池水照过阳光，泡出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索菲斯放任自己沉到水底，仰面，水上是穿透青蓝的光芒斑驳。
　　发间缠绕的花瓣上浮，在瀑布内浮沉漂泊，活像花瓣浴。
　　“完了！”索菲斯踩住池底浮出水面。难怪简要她先冲头发再下水，眼下四散的花瓣不受控制地到处乱漂，索菲斯手忙脚乱去追赶它们，可水的阻力和流动，反而将一些花瓣越推越远。
　　“你好像玩得很开心。”
　　岸边，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简屈膝半蹲，她内里换了件黑色的礼服，外头重新披上守卫的黑色披风。手上不见了索菲斯特意为她做的茉莉花手环，只剩下缎带缠绕在伤疤处。
　　简手边的石头上放了一套橄榄绿色的衣裙，裙子与岩石之间垫着一件崭新的灰色披风。披风颜色只比德米特里那身浅一些，与菲力克斯的是同一制式。
　　“别管那些花瓣了，试试新衣服。”简刻意点了点披风，“专门按你的尺寸裁量的。”
　　灰色披风所代表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表示索菲斯拥有了身份，算是嘉奖。
　　探查狼人领地、寻获月心草、开解简的心结，索菲斯知道她的奖赏不会仅仅只是一枚昂贵的宝石手镯。
　　但是，等同于菲力克斯的地位……这确实出乎索菲斯的意料。
　　泅水登岸，索菲斯撑起手臂坐到简铺好的垫子上，宽大干燥的浴巾劈头盖脸罩住她。
　　一边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吸掉身上的水汽。
　　简显然对她清洗干净的模样满意极了，没有去管满池的花瓣。瀑布的水流无限流淌，总有冲洗干净池子的一天。
　　“茉莉手环我命人做成干花标本了。款式很好看，我打算照着样式设计一款耳环和手镯。”简主动交代手环消失后的去向。
　　这是她从索菲斯手中收到的第三样礼物，必须珍藏。
　　“太小题大做啦，”索菲斯感到不好意思，“完全比不上你编的花环，你怎么还做成标本呢？之前的花环你可是直接扔在草丛了。”
　　简的命令不会收回，她催促道：“穿好衣服。苏尔庇西娅夫人答应要送你一份见面礼，她允许我们到她的私人仓库内随意挑选。”
　　根据简的语气推测，索菲斯很肯定这位的夫人的库房内绝对藏了不少好东西。
　　甩了甩不再滴水的头发，索菲斯等不及穿好衣服，裹着浴巾兴奋地说：“展开讲讲！库房有什么好东西？”
　　简显然出入过许多次，“珠宝、艺术品、瓷器、名家乐器……应有尽有。”趁着索菲斯勾起好奇心凑近，简拽住松垮的浴巾猛得一扯，“快穿衣服。进库房以后我挨个介绍。”
　　简迫不及待要看索菲斯穿上深灰色披风的模样，她转过身去，不再给索菲斯拖延的机会。
　　虽然简无法向阿罗证明自己与索菲斯相爱，但阿罗仍然给予了索菲斯一个卫队的位置，仅次于德米特里。
　　要知道，在简和亚力克诞生之前，德米特里担任了许久首席的位置。简明白是阿罗让步了，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信号。
　　索菲斯应付这些复杂裙子的经验积累了不少，独自完成了穿戴。
　　“简，这件披风真的可以给我穿吗？”
　　“当然，如果你好好表现，以后还能穿其他披风。”
　　苏尔庇西娅的库房琳琅满目。
　　她拥有大把时间，将所有东西打理得井井有条。
　　“十八世纪的东方瓷器，拍卖价格大约是六千万欧元。”简所指的瓷器是粉彩色花瓶，中间镂空。
　　“《夺旗之战》，十五世纪达芬奇的壁画底稿，虽然只是份草稿，不过应该也值五千万欧元。”
　　“十一克拉稀有粉钻，命名源自伊丽莎白二世所有的一颗，价值也在五千万欧元左右。”
　　简依次介绍过去，由于索菲斯的拍卖经验和艺术鉴赏能力有限，简添加了市场估值或者拍卖价作为参考，而且专门挑贵的说。
　　浏览的藏品得越多，索菲斯就越发束手束脚。这些可怕的价格触目惊心，换算成游戏币都是索菲斯无法充值的数字。
　　生怕磕碰了满屋子的古董、宝石和油画，索菲斯几乎是贴着简亦步亦趋。
　　终于走到最后一个分类，简却反常地忽略了透明展架上的东西，直接问：“前面那些看中什么了？油画和瓷器可以摆到你的房间，粉钻切割后做整套头面很不错。”
　　其实还有些乐器也颇具收藏价值，然而鉴于索菲斯本身少的可怜的音乐细胞——实在无法相信，那么好听的音色能唱出那么走调的歌——简私心以为，乐器落到索菲斯手上是暴殄天物。
　　索菲斯走向玻璃展柜，指向里面摆放的一个古铜色物件，“简，它看起来像是一块怀表。”
　　“那确实是一块怀表，”简打开展柜，直接取出，“金箔珐琅彩，切工钻石，数字的位置由星盘上的十二个星象符号取代。”
　　她上手拨动指针，转到十二点位置，不知名却好听的乐曲响起，“怀表背面还藏了一个八音盒。”
　　“这块怀表价值多少？”
　　“近代的，不超过两万欧元。”
　　听到两万欧元的报价，索菲斯内心失望了一下。可她立即唾弃自己，见识过几个不属于自己的五千万而已，竟然瞧不起两万欧元了吗！
　　想想她先前为了被骗走的……被骗走的钱……索菲斯有点恍惚，她好像被人骗走了钱，只是她想不起来具体的数目。
　　“索菲斯？”简展示完怀表的功能，准备放回橱窗内。
　　高价值的藏品简专门通过报价的方式暗示索菲斯了，光凭数字她就该知道选哪个。
　　“等等！”索菲斯制止道，她径直取走简手上的怀表：“五千万的粉钻，六千万的花瓶，都不是我这样身份的人配得上的。这块怀表不错，模样好看，八音盒的曲子也好听。两万欧元，就是它了。”
　　“索菲斯，你值得最好的！”简一语双关，既是纠正索菲斯的妄自菲薄，也是想劝说她再考虑考虑。
　　但如果能被人轻易说动，那就不是索菲斯了。
　　她完全不为所动，怀表收进披风下，“八音盒怀表，多棒的见面礼物。走吧，简，带我见见苏尔庇西娅夫人，总该当面谢谢人家的礼物。”


第79章 噩耗
　　苏尔庇西娅所在的位置绝不允许外人进入。
　　如今索菲斯获得了属于她的披风，那么代表阿罗接受她作为沃尔图里卫队的一员。
　　况且有简的陪同，她们顺利进入夫人们所在层层保护之中。
　　倘若要索菲斯为夫人们的房间添加一个形容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幸福。
　　苏尔庇西娅的房间一踏入，就好像闯进一处塞满幸福感的盒子。
　　装饰上与其说华贵，不如说是居家温馨更为合适。
　　专属于苏尔庇西娅的两名私人卫士留守在房间中，她们见到简，纷纷亲切问候，然后不着痕迹打量简带来的陌生面孔。
　　索菲斯局促地打招呼，接触到陌生的审视目光难免有些不适应。
　　所幸夫人一如既往态度和善。
　　苏尔庇西娅招呼她们同坐到桌边，问道：“索菲斯选了哪样作为礼物？”靠近之后，幸福的感觉更为强烈。一动不动也能心满意足。
　　索菲斯掏出怀表，放出一截链子，让怀表垂下，“八音盒怀表。”
　　苏尔庇西娅表情微妙，“准确来说，这是个护身符。”
　　“护身符？”
　　“虽然对血族来说只能当作怀表使用。”
　　护身符的说法连简都不曾听闻，因为这样东西的护身作用更多在于保护人类。
　　苏尔庇西娅解释，“阿罗周游列国时到过一个镇子，镇上的一名人类工匠拥有类似于‘盾牌’的黑暗天赋。他制作出的金属物品总能替人类挡住一次致命攻击。子弹、刀锋之类的。阿罗权衡之下，委托他打造了怀表的金属外壳作为纪念，并未转变他。”
　　盾牌的黑暗天赋不算特别罕见，苏尔庇西娅房间内此刻就站了一个，阿罗身边也有专属的私人保镖。
　　所以那名人类错失了加入血族的机会，仅仅留下作品纪念，收藏进苏尔庇西娅的私人库房。血族本身刀枪不入，这块怀表历经数百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听完怀表的功效，索菲斯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她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古董而已附带的护身功能属于意外之喜。
　　假如以后穷困潦倒，她就把苏尔庇西娅讲的故事添油加醋散播到网络上，运气好的话，价格翻上百倍，炒到两百万欧元卖出去，她可就直接实现财富自由了！
　　索菲斯学着简拨动表盘指针，内制的八音盒开始传出流畅的音乐，她问：“这首刻录的曲子叫什么？”
　　“《The Curious/好奇之人》。”
　　准备告辞之际，切尔西来到夫人的房间找寻简。
　　同为女性核心成员，切尔西与屋内大部分人都很熟悉，拥有随意进出的权力。
　　简找了个理由支开索菲斯，“回房间收好夫人送给你的见面礼，过会儿我再来找你。”
　　索菲斯不疑有他，率先离去。
　　刚一出房间，那种满溢的幸福立即消失，非常让人有重新进入的欲望。
　　苏尔庇西娅瞧出了两人之间的猫腻，切尔西应该是受了简的指使处理某件私事。她大方借出自己的场地供她们谈话。
　　“通过索菲斯发送的邮件，我已经切断了她的私人关系网。”切尔西开门见山，“以后她的母亲、哥哥将逐渐淡忘这个亲人，绝不会追到意大利来找她。”
　　“多谢。”简回到普奥利宫殿的第一时间，派人查获了索菲斯偷偷使用电脑的记录。她私底下仔细检查了索菲斯发出的每个单词、每个标点符号，确认她的言论并未涉及到暴露信息。
　　可邮件中还有与亲人的往来。为免留下隐患，简还是拜托切尔西出手了。
　　处理这些问题自然是瞒着索菲斯的。
　　简不打算同她的女孩儿当面对质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但凡是简自己可以掌控的问题，她都乐意一手包办解决。
　　阿罗教过她，这是必要的包容，有助于杜绝无意义的争吵、指责，“通晓一切，保留罪证，然后按下不表，直到你准备处决对方，再列出你的证据。否则，你就当自己一无所知。”
　　得到切尔西的保证，简安心了，她扫清了索菲斯的后路，从此以后，索菲斯不再拥有人类时期的亲友和家庭，沃尔图里是她唯一的栖息地。
　　她们的名字将连同沃尔图里的历史，载入永久的辉煌。
　　八月，普奥利宫殿的大门被不速之客敲开。
　　芬兰族群首领的伴侣拖着炸毁四肢的欧若拉前来寻求帮助。
　　受伤的欧若拉脆弱无助，身边却不见了新婚的忠诚伴侣。
　　卫队立即引起警觉。
　　阿罗当即收留了这对母女。他委派卫士照看欧若拉，并召集自己的两个兄弟以及双胞胎前往在审判庭。
　　果不其然，她们还带来一个十足的噩耗。
　　“奇诺死了。”芬兰族群的女吸血鬼显得憔悴无比，她当着三位长老的面哀伤地说。
　　欧若拉的新婚伴侣，沃尔图里曾经的卫队成员，死了。
　　凯厄斯震怒，“是谁胆敢对奇诺下手！”
　　马库斯也微微吃惊，很快开始同情失去伴侣的欧若拉，“可怜的女孩。”
　　阿罗惊讶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他获得准许握住了女人的手，查探她的意识。
　　随后，阿罗冷酷地宣布一个消息，“吸血鬼猎人开始动手了。”
　　他的目光挨个扫过在场众人，他看向简的时候，视线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奇诺死了，简略微有些唏嘘，但只是一点点，她更多的是愤怒。
　　阿罗接着说：“这是个狡猾的、强大的人类。但同样的，”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内部有人不够谨慎，暴露了芬兰族群的信息，被吸血鬼猎人抓住了可乘之机。”
　　这个暴露了信息的内部人员是谁？
　　简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索菲斯，她私自使用了网络通讯，传递消息。
　　会是索菲斯吗？
　　那些消息她检查过，内容没有什么问题。但也有可能传播路径本身存在问题。
　　所以，真的是索菲斯暴露的吗……
　　等不及多想，阿罗已经指派了德米特里前往芬兰族群追踪血猎的下落。他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追踪术，通过间接接触也能捕捉到猎物的印记。
　　“简，你有什么想法吗？”阿罗注意到了简异样的神情，他们离得很近，简的任何表情都落入了阿罗眼中。
　　“主人，”简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我愿意一同前去。在摩洛哥的时候，我们同那个家伙交过手。他手上一定留有秘密武器，德米特里单独应对恐怕有危险。”
　　上次缴获武器库时亚力克差点中招，幸好简出手相救。出于安全考虑，给德米特里配一个可靠的搭档相当有必要。
　　简的请求正中阿罗下怀，他立即同意了。或者说，是阿罗暗中促成了简主动揽下这项任务。
　　欧若拉如今住进了普奥利宫殿，她四肢俱损，可怜兮兮的，但万幸，阿罗心心念念的植物黑暗天赋毫无损伤。
　　人都已经住在意大利了，距离正式加入沃尔图里还远吗？
　　可若要欧若拉脱离芬兰族群加入沃尔图里，眼下还差了临门一脚。阿罗需要有人替他完成最后的步骤，同时还要避免令其他族群产生疑虑，使一切看起来正大光明，顺理成章，甚至还要彰显沃尔图里的高尚无私。
　　简是再好不过的执行人选。
　　她本身的强大天赋、忠心，还有新长出的软肋和私心，综合起来，促使她一定会落入阿罗的圈套，义无反顾襄助阿罗达成他阴私无耻的野心。
　　见到姐姐接下如此危险的任务，亚力克坐不住了。毕竟简前不久才经历重伤，一蹶不振了好多日子。
　　“主人，我……”
　　“亚力克，”阿罗出言制止他，“卫队需要你坐镇。”
　　危险围绕着每个血族，包括沃尔图里。普奥利宫殿作为大本营，安保由卫队维持着。
　　目前，血猎的人数未知。
　　长老们根据前后两个遭到袭击的族群判断，两次攻击时间间隔长，挑选的族群人数稀少，所以血猎的人数估计也不会多。
　　甚至，极端情况，有可能是某个拥有强大天赋的人类，单枪匹马作战。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可谓是凭一己之力挑衅了整个血族世界。阿罗说不定很有兴趣策反他加入永生的行列。
　　“记得收集证据，即使犯罪分子可能只是区区一名人类。”阿罗时刻注重维持程序正义。
　　德米特里和简的组合，最强追踪与最强利刃，构成上看，更像刺杀小队——找到目标，杀死目标。他们默契地领会到了阿罗真正的意图。
　　卫队留守的成员全员待命，等待简和德米特里的调查结果。
　　其余的卫士陆续走出审判厅，留下三位长老，还有简和德米特里。
　　“主人，”等到亚力克走出门，简开口请求，“我希望获得您的应允……”
　　出发之前，简下定决心，必须得到长老们的一个首肯。
　　对战血猎是押上性命的，简愿意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其实，她早已制作好了属于索菲斯的徽章项链，只差阿罗提出接纳索菲斯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是早晚的事情，简原本并不十分着急。她们寿命已尽，凝固的时光使每个血族变得充满耐心、擅长等待。
　　可是，当芬兰族群闯入普奥利宫殿的那一刻，简感到事情脱离了掌控，她原本笃定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肯定了。
　　阿罗会意，走到简的身边，牵住她的手，读取她所有意识。
　　不，应该说是核对。
　　这一次，阿罗在简的意识中看到了他希望的故事走向。
　　“如果这是你的期盼，切尔西一定愿意出手，我也一样乐于满足你的愿望。”
　　“感谢您，主人。”简明白阿罗这是许诺了索菲斯的正式加入，她乘胜追击，消除所有不确定因素，“我希望能在出发之前，亲眼看到……尽早看到切尔西帮助索菲斯产生归属感。”
　　简的担心有两方面，既担心阿罗拒绝索菲斯，又怕索菲斯自己产生脱离的念头。
　　亚力克和菲力克斯的大部分精力要用于看顾卫队，简生怕自己一转头，那个酷爱到处乱跑的女孩再次消失。
　　“我答应你，这些请求全部符合家族利益。索菲斯早该是我们的家人了，她可以取代法比奥进入卫队。而且她留在沃尔图里是最好的选择，凯厄斯和马库斯也同她相处的很好。”
　　阿罗准备剔除与索菲斯天赋重复的人，卫队的精简强悍是必须的。
　　他看了两个兄弟一眼。卫队成员的变动是需要表决的。
　　“我无异议。”马库斯慢悠悠说。他表现得漫不经心，竟然找准合适时机表态了。
　　凯厄斯吊起眉梢，望向阿罗，意味深长地说：“我同意。”
　　前不久他们三个还表态是否要杀死索菲斯，如今竟然考虑剔除掉一名现有成员，吸纳索菲斯。
　　结果已出，阿罗欢快地招呼道：“德米特里，叫上切尔西，我们一起去找索菲斯。”


第80章 【上卷完】
　　八月的某一天，索菲斯正专心在地下五层的阅读室。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列入了被怀疑人员的名单之中。
　　自从她开始攻读博洛尼亚大学的意大利语课程，这个房间基本上成了她专用的。
　　因为她不需要像其他新生儿那样关押在黑屋——自从知道黑屋的原始用途后，索菲斯非常抗拒靠近那里——也无须作为卫士执行任务。
　　用于休息的房间布置得太过轻松，学生时期的习惯还是敦促她找寻一处专门用于学习的地方。
　　那一天的记忆非常清晰。
　　以阿罗为首的三门长老忽然找上门，身后随侍着简和德米特里。
　　这些人各个来头很大，可是那一天，最前方站着的却是一名其貌不扬的灰发女性。
　　索菲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在苏尔庇西娅夫人的房间。
　　“你们好，”索菲斯从书本中抬起头，局促不安。
　　灰发女人盯着她，不发一语。
　　空气连半点波动都没有，可有些事情偏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索菲斯站起身，她的两颗眼珠子圆溜溜睁着，眼神变得热情，以从未有过的亲热态度喊了一声“阿罗”。
　　所有的局促、紧张、戒备，烟消云散。
　　索菲斯丢下了笔记和课本，离开座位，径直走向阿罗和简。
　　“这么兴师动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索菲斯笑盈盈地凑到阿罗跟前。
　　她眼前的儒雅男子乌发红瞳，与她的外貌十分相似。她无法不对这个男人心生亲切。
　　见到索菲斯对阿罗的亲昵和靠近，简终于放心了。
　　阿罗一如既往地友善，他俯下身子，与索菲斯平视，“没错，是有一桩家族的重大事件，你放心，是好消息。”
　　阿罗微微侧身，把宣布消息的机会让给了简。
　　“你要成为我们的家人了，索菲斯。”简说着，走到索菲斯身边，把一个雕刻精美的首饰盒塞进她手中。
　　“等我从芬兰回来，沃尔图里会正式接纳你。”简挽起索菲斯垂到额头的一撮刘海，捋到边上。一左一右捧住她的脸，认真注视她，“在所有成员面前，肯定你的身份，赋予你戴上这条项链的资格。”
　　索菲斯打开首饰盒，绯红外盒之下，躺着一条黄金项链。
　　项链两指宽，纯度极高的黄金设计出精巧漂亮的花纹，贴颈的位置点缀着黑色蕾丝，最下方额外延伸出一截较细的链子，连接着盒子正中间醒目的“V”形族徽。
　　索菲斯莫名觉得这条项链很眼熟，好像原本就应该属于自己。
　　她看向简，脸颊上的手掌传来独属于血族的温暖，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听到简即将再次出发前往北欧，索菲斯闪过一丝同去的念头。
　　可她很快按下了这个想法，留在阿罗身边也很好。
　　索菲斯乖巧点头，关切地说，“万事小心，我等你平安归来。”
　　她合上首饰盒，抱在怀里。
　　没再看一眼桌上摊着的课本。
　　简和德米特里深夜出发，阿罗亲自送他们进入隧道。
　　这次的任务隐秘级别很高，他们切断所有外界联系，直到复命归来。
　　索菲斯贴身保管着简送的那条项链。繁复的裙子也有繁复的好处，起码古法缝制了不少暗袋用于装东西。哪像许多现代化的裙子为了追求简约和线条，连个衣兜也不留。
　　芬兰族群出事后，第一时间寻求了沃尔图里的帮助。
　　不仅仅是因为死掉的成员来自于沃尔图里的卫队，更是由于杀死一个血族的战斗力太过骇人，他们闻所未闻。
　　其他小规模的族群无法抗衡，唯有足够强大的王族才拥有庇护他们的战斗力。
　　“你们没有人见到对方吗？”
　　德米特里质问留守领地巡查的芬兰首领。
　　“没有，他藏匿得太彻底。我追踪了半天毫无所获……”壮年模样的男人很失落。他是普通吸血鬼，只好寄希望于沃尔图里的外援。
　　简换了个方向询问，“奇诺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炸药。那个人先是伤害了欧若拉，再把她当作诱饵设下陷阱，引诱奇诺入网。其实爆炸之前奇诺本可以自己逃走的，但是欧若拉伤得太重，完全失去行动力。他为了救妻子……”
　　血族本性如此，爱人的性命高于自己。
　　“真遗憾，”简假意安慰丧失重要成员的男人，随后公事公办地要求，“带路，我们要察看爆炸发生的地方。”
　　奇诺身故的地方残留明显的爆炸痕迹。
　　刺鼻的化学成分味道浓郁鲜明，若非失去行动力，血族逃跑成功的概率是很大的。
　　简默不作声和德米特里对视了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这表明追踪术并未捕捉到血猎的印记。
　　既然如此，芬兰族群的首领就失去作用了。
　　简转身看向仍旧沉浸于哀伤的男人，宣布说：“是你们暴露了血族的消息，引来吸血鬼猎人，害死奇诺。”
　　“什么？”男人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声否决，“不是的，不是我们！啊啊啊——”
　　火烧的痛苦瞬间溢满全身，芬兰男人立即变得无法动弹，跪倒在地。
　　他痛苦的哀嚎响起，无异于动手的命令。
　　“沃尔图里从不给罪人第二次机会。”
　　德米特里瞬间移动到他身后，利索地拆解下他的头颅点燃。
　　血族的身躯本体极其易燃，头颅烧出的火球吞没了芬兰首领最后的哀嚎。
　　简施施然站在一旁，观赏德米特里有条不紊地依次拆解掉尸体剩余部分。
　　火焰燃烧发出噼啪声，简和亚力克内心深藏着对火焰的隐隐恐惧，点火之类的活儿基本是交给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承包。
　　他们分工默契，一切在安静和有序中进行。
　　等火星全部熄灭，德米特里察觉简似乎走神了。他小声喊了声“简”。如果出任务的人是亚力克，德米特里估计不会这么客气。
　　“处理完毕了？”简迅速回神，检查熄灭的灰烬，抬脚踢散，“接下去收集证据。”
　　他们戴上兜帽离开现场，前往已无人居住的芬兰族群领地找寻需要的线索。
　　此行的任务之一完成。
　　阿罗的目标是吸纳欧若拉加入沃尔图里。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血猎就袭击了芬兰族群。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派简和德米特里的用意自然是杀死芬兰族群的首领，再凑齐“证据”作为交代。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两个卫士和长老们知道，无论事后谁去查证，证据都是充分的。
　　总之，简势必保证，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起码档案室的卷宗记录上，这桩审判跟索菲斯半点关系都没有。
　　“摩洛哥族群……威廉会不会也是那样死掉的？”简忽然产生一个联想。
　　德米特里尝试理解她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这名血猎是以小族群作为诱饵，布置好陷阱诱杀沃尔图里的卫士吗？”
　　倘若这个猜想成真，那么血猎的威胁指向性明确。他并不针对整个吸血鬼世界，而是专门针对沃尔图里。
　　三天后，简和德米特里带着收集好的证据回到沃尔图里。
　　简向卫队和长老们陈列芬兰族群的罪证，德米特里则通过调查确认了血猎是一名拥有藏匿黑暗天赋的人类。
　　私底下，简和德米特里将猜想告知了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等三位长老。
　　这个消息不可外传，否则其他血族大可以置身事外，沃尔图里也无法将追剿血猎的功绩添加到自己身上，宣扬他们的伟大无私。
　　凯厄斯之前始终无法理解，杜塞托斯的狼人是两百年前出生的，距今两百年的时光他蛰伏等待什么呢？
　　可如果这名死去的狼人是为了找寻一个能躲避沃尔图里追查的人类，那么这段空白的时光，似乎就可以说通。
　　“通知流动卫士，减少与其他族群的接触。”阿罗断定血猎还会采取行动。他必须保证固定卫士不减员，流动卫士作为迷惑项正常行动。
　　“接下去，我们该见见欧若拉的母亲了。亚力克呢？”阿罗问德米特里。
　　麻痹的黑雾覆盖了芬兰首领的妻子，她得到“宽容”对待，在无知无觉中烧成了灰烬。
　　转眼间，原芬兰族群只剩下唯一的成员欧若拉了。她被带去接受治疗，但是之前采集的月心草消耗掉了大半，剩余的药物不足以完全复原她的身躯。
　　死意占据了欧若拉的意识。
　　她浑浑噩噩度过了好长一段时光，等回过神来，意识到养母不见了，才从阿罗口中得知，自己的养父同样死于血猎之手，养母不久前知晓丈夫的死讯，选择殉情。
　　阿罗恳切地请求她活下去：欧若拉，你不想为家人报仇吗？
　　你甘心放任害了你和家人的恶魔逍遥自在吗？
　　欧若拉怎么可能甘心。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血海深仇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基石。
　　悲痛欲绝之下，欧若拉请求成为沃尔图里的卫士，运用她的天赋为家族效忠，等待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八月，太阳最盛的那一天，索菲斯和欧若拉同时加入沃尔图里。
　　阿罗赐予她们同样的深灰色披风。欧若拉的胸前挂上了新族群的象征物，她的余生将为了沃尔图里和仇恨而活。
　　简替索菲斯戴上了她亲手制作的项链。
　　有形的金属链条和无形的家族誓约牵绊住两个相隔千年的人。
　　——上卷完——


第三卷：福克斯的客人
第81章 圣诞节准备
　　2005年的圣诞节，普奥利宫殿可算是难得热闹了一把。
　　才十二月初，索菲斯就早早张罗着要布置一棵真正的圣诞树。有别于工厂流水线制作的商品，索菲斯想要一棵由松树装扮而成的圣诞树。
　　她拉着简坐在房间新添置的沙发上，叽叽喳喳地描绘理想的圣诞树：“这棵松树的针叶最好是深绿色的，树枝上面长着形状饱满的松果。我们在顶上点缀金灿灿的五角星，树枝呢——唔，酌情挂几颗红色的空心圆球。底部得留出足够的空间，堆上两层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
　　简耐心记住了所有要求，打趣说，“听起来你经验十足，布置过许多圣诞树吗？”
　　“猜错啦。我从来没有机会亲自参与布置一棵圣诞树。这些全是我从绘本上看到的。”索菲斯难得追忆起中学时代枯燥乏味的节日氛围，“宿舍的门口只会放一棵半人高的塑料圣诞树，丑兮兮的。底下的礼物每年都是色素浸染的拐杖棒棒糖。”
　　“可能因为你的宿舍在南方。松树得去北边点的地方砍，别担心，交给菲力克斯吧。”简暗自盘算一棵树的分工。花哨的五角星、圆球交给吉安娜采购，礼物她会提醒亚力克、德米特里和其他卫士去准备。
　　“欧若拉说，她原先的领地那边有一棵很棒的松树！她父亲早早看中，就等圣诞节的到来。”索菲斯的话暗示着某种意图。
　　简早已熟悉了索菲斯的套路，她立马反应过来索菲斯是拐弯抹角提议带欧若拉回到芬兰散心。
　　“这会令欧若拉伤心的。”经过长期相处磨合，哪怕是简这么直白暴躁的性子也不得不学会迂回应对。
　　她知道如果自己毫无理由地拒绝索菲斯，那么无论她的态度多么强硬，索菲斯都很可能全然不顾她的反对，直接付诸行动。这一点简深有体会。
　　而且过去的几个月，索菲斯和凯厄斯长老奔走了好几个地方去找寻月心草。直到大雪覆盖陆地，总算得了片刻喘息。
　　所以九月到十一月的大部分时间，她们无法天天见面。就算索菲斯短暂回到了意大利，也还得抽空用于完成学业。
　　十二月她们总算得空相处了，以至于简根本不忍心严苛对待索菲斯。
　　自她回到沃尔泰拉后，简差不多把索菲斯宠坏了。
　　这导致索菲斯完全失去了对简应有的畏惧，整天为非作歹，差点试图掀翻普奥利宫殿的角楼。对此，简的态度通常是，只要不闹到阿罗跟前，一切好说。
　　亚力克明显感觉到索菲斯在对他时，脾气很是见长，这估计逃不开简平时对她予取予求的“功劳”。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索菲斯估计以为亚力克的底线也和简一模一样。
　　为此，亚力克酸溜溜地说，“姐姐，你甚至没有这样惯过我。某些人娇纵得快要使唤起我来了。”
　　简倒是很乐见其成，她鼓励性地拥抱了吃醋的弟弟，“这说明她开始熟悉你了，亚力克。”
　　令人担心的是，欧若拉日渐消沉，吊着口气整日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伴侣身亡导致的衰弱显然易见。
　　他们的族群似乎多了一个马库斯长老。
　　索菲斯倒是很少提及欧若拉，所以简有些意外，索菲斯内心竟然一直记挂这个女孩。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全。”索菲斯听进去了。对方有理有据的时候，索菲斯还是比较容易让步的。
　　她也怕吃力不讨好。万一导致欧若拉的情况恶化，一个想不开跑去跳火堆，那她就是沃尔图里和芬兰两个族群的罪人。
　　“你念着她就很好了。”简安慰道。
　　索菲斯又想到一个主意，“收到圣诞节礼物的话，欧若拉会不会振作些？”
　　“可以。礼物堆到你的圣诞树下面，邀请她取走。”
　　简及时把话题绕回到最初的圣诞树，以免越聊越偏。
　　北欧不少地方有针叶林。
　　纬度较高的区域寒冷干燥，木业发达。
　　简特意指派菲力克斯陪她们去挑选了合适的松树，锯了顶部的两米下来。
　　高壮如熊的菲力克斯，扛着两米长的树木像扛了一把巨型鸡毛掸子。
　　他们回宫殿的动静闹得很大。卫队成员互相传消息，前前后后几乎所有人都跑到索菲斯门口看树。
　　据说这棵树的大小、颜色等外形，刚巧跟欧若拉的父亲挑选的那棵很像。欧若拉操控藤蔓植物推动轮椅，跑过来睹物思人。
　　索菲斯担心的情况并未出现，欧若拉稍微提前些精神了。
　　她气若游丝地提议，像个幽灵在吟唱某种咒语，“光有圣诞树的话，太单薄了。”
　　索菲斯表示赞成，“按照传统，圣诞节期间还要悬挂槲寄生。”
　　“可以。”欧若拉虚弱地对索菲斯说，“让我尽一份力吧。”
　　“等等，你的天赋是……控制人做出符合植物对应文化含义的行为。”索菲斯一秒钟切回老本行，兢兢业业科普道，“有种古老的说法：如果头顶的槲寄生开花，站在下方的两个人就必须接吻！还是算了吧。”
　　索菲斯她不禁开始幻想，如果欧若拉操控槲寄生开满地宫的走廊，那么恐怕当天每个经过的人都得和别人保持距离。
　　“这恐怕会引起大麻烦！”索菲斯嘟囔着，“例如，要是阿罗和凯厄斯的头顶上开花了——天哪，我们会被火刑伺候的！”
　　欧若拉不以为意，“是么，那样也挺有趣的。”
　　一时之间，索菲斯不知道欧若拉认为有趣的是槲寄生，还是火刑。
　　欧若拉受到索菲斯的怂恿，即将利用黑暗天赋布置圣诞节，这个消息立马在普奥利宫殿传开了。卫士们充满好奇，能被阿罗长老主动吸纳的人一定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可惜欧若拉深居简出，还遭遇灭族的不幸，卫士们缺少见识的机会。
　　古老的城堡注入了一丝新鲜的气息，地下王国的掌权者自然知晓了这些暗潮。
　　简主主动请示过这件事。
　　阿罗的神色晦明不清，他遗憾于心爱的双胞胎转变时太过年幼，毫无驯服伴侣的意识，只知道一味纵容。
　　念在索菲斯新生期未过，情绪上头以后容易造成破坏性，稳妥起见，阿罗决定等新生期结束后再敲打简多加约束伴侣的行为。
　　之所以这么早开始考虑这件事，主要是考虑到索菲斯的外出时间过长，体内的血液消耗比困于黑屋的新生儿大许多。
　　凯厄斯直观感觉到索菲斯的力量开始消退了，按照他们的经验判断，索菲斯的新生期大概还剩下两个月左右。
　　不过目前阿罗很满意欧若拉——消沉的植物天赋者，沉静温顺，拥有巨大潜力，布置节日气氛意外使欧若拉振作精神，为此阿罗默默容许了索菲斯的圣诞节胡闹。
　　“我们确实需要庆祝节日，兄弟们。”阿罗摆出一副开明家主的姿态，笑语盈盈吩咐，“通知海蒂，圣诞夜额外准备一份‘家庭聚餐’。”
　　平安夜晚宴分成几个不同的厅。
　　倒不是阿罗偏心，而是供整个卫队享用的人类数量过多，无法同时容纳。
　　平安夜聚餐的消息传到简耳朵里时，她正陪索菲斯包装一组厚重的植物绘本，整个系列共计二十本，典藏版，这是她们合送给欧若拉的圣诞节礼物。
　　负责通传的卫士特意提到，阿罗准许简带着索菲斯一起和长老们用餐。
　　简心中暗骂，“啰嗦。”然后立即打发走了卫士，以免他透露更多。
　　“圣诞晚宴好玩吗？”索菲斯搁下了包装的活儿，侧过脑袋问她。
　　“一般。”简面无表情地说。
　　出于某种隐忧，简刻意避免让索菲斯撞见卫士们捕食人类的场面。
　　上一次被索菲斯看到进食的后果太惨烈了，一度让她们的关系濒临崩溃。即使如今有了切尔西的天赋加持，简依然不敢去赌索菲斯的底线。
　　简思忖片刻，专门挑出索菲斯讨厌的部分说，“人多，特别多，三位长老，两位夫人，还有其他被挑选的卫士们，所有人聚集在一处进食。”
　　“然后呢？表演节目，跳交际舞之类的活动有没有？”索菲斯等着简介绍一场盛大的王族晚宴。
　　各种影视剧总把贵族的聚会拍成奢华、浮夸、暗流诡谲。沃尔图里作为真正的王族，一年一度的圣诞晚宴难道配不上一场盛大的交际舞会吗？
　　“只有进食。”简打破了索菲斯的幻想。
　　索菲斯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顿时失去了兴趣。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包装书本上面，“简，麻烦替我婉拒主人的好意。”
　　“没问题。”简猜准了索菲斯的选择，成功规避了索菲斯撞见尸山残肢的可能性。
　　通过几次失败谈判，简渐渐发现索菲斯并不同于自己的爱憎分明，她的内心似乎存在着一个特殊的天平度量衡，还把每件事情切割为喜欢的和讨厌的两个部分，下决定之前把它们分别放到天平的两端称重。
　　掌握这条规律后，简开始试着往天平的两端添加“砝码”，以此干扰索菲斯的决定。这可比直接否定她好用多了。而且一定要赶在索菲斯下决心之前动手脚，否则“索菲斯想要”会演变成“索菲斯一定要”。
　　当然，简的成功率比较有限，大部分时候她也更愿意顺着女孩的心意。
　　-
　　平安夜当天，索菲斯迫不及待推着欧若拉的轮椅跑向电梯。
　　阿罗组织晚宴的消息启发了索菲斯的灵感，竟然解决了她的一桩烦恼。
　　根据德米特里所说，欧若拉和索菲斯是唯二不参加晚宴的卫士。
　　那么换言之，除了她们俩以外的所有卫士都会在平安夜当天前往分到的餐厅，而恰好有那么一条隧道的岔口，通向所有餐厅的走廊！
　　阿罗的安排大大方便了她们的恶作剧——索菲斯也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意成全。
　　起初索菲斯和欧若拉商量，在各个隧道的出入口都放上那么一株槲寄生，检测到下方有两个人通过时立即开花。这对于欧若拉来说轻而易举。
　　可索菲斯很快发现了问题，“如果我们守在某一株附近，但是别处的槲寄生开花了，我们岂不是没法亲眼目睹他们接吻的那一刻！”
　　对此，简见缝插针说服她放弃，“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行吗？反正恶作剧总会在某个地方成功的。”
　　“不行！”索菲斯言辞拒绝，她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哀嚎道，“恶作剧一定要亲眼见证成功的时刻才算真正成功！”
　　简很是头疼，她发现自己似乎太惯着索菲斯了。
　　幸好后来阿罗提出举办晚宴。一条连接所有餐厅走廊的隧道，及时解决了问题。
　　所以那条必经隧道的岔口，毫无疑问，当选为槲寄生恶作剧最佳观赏地点！
　　简忍不住感谢主人的睿智。
　　当然，槲寄生作为装点节日气氛的重要道具，每个餐厅的出入口也是不会吝啬放上那么一株的。
作者有话说：
她们俩单论性格是真的很般配啊


第82章 槲寄生的混乱
　　“瞧好了，德米特里和亚力克马上到！”
　　索菲斯小声提醒欧若拉。她总能确认大部分卫士的位置。
　　果不其然，下一秒隧道飘过来两个黑色的身影，深黑的亚力克，略浅些的德米特里。
　　两个人相距一臂左右的距离。
　　隧道出口的槲寄生开得正盛，索菲斯推动欧若拉的轮椅挡住去路，确保看到她们的人必须放慢速度。
　　“圣诞快乐，德米特里。”索菲斯笑得不怀好意。
　　德米特里速度较快，超过亚力克半个身位迈出隧道，率先抵达槲寄生下。
　　“亚力克？”
　　德米特里回头，他身后的亚力克及时驻足，留在了隧道内。
　　少年识破了女孩布置的恶作剧陷阱，挪到隧道的最边上，离德米特里远远儿的。
　　“别看我，德米特里，抬头看上面。”亚力克安全出了隧道，示意德米特里往上瞧。
　　开放的槲寄生正正好好在他头顶。
　　索菲斯泄了气，“简告诉你的？”
　　“双胞胎之间很少有秘密。”亚力克变相承认了。
　　逃过一劫的德米特里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还是比较愿意和美丽的女孩亲吻。”说着，他单膝跪地，牵起了欧若拉的手，在手背上行了一个吻手礼。嘴唇贴的是他自己的拇指，相当懂分寸。
　　欧若拉面无表情地接受了。
　　以他们为起点，槲寄生下接二连三经过了许多人。
　　奇怪的是，只有切尔西和阿夫顿成功受到蛊惑，亲吻了彼此。但他们本身就是伴侣，为此还当作是圣诞节的特别福利。
　　其余的卫士多是独来独往，或者提前发现陷阱，避开了。不得不说，阿罗千挑万选组建的卫队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
　　恶作剧效果差强人意，晚宴临近开场的时间，索菲斯送欧若拉回到房间，暂时结束了圣诞节活动。
　　夜晚的时间很漫长，尤其是吸血鬼进化掉了睡眠的需求。
　　装扮完毕的圣诞树拖到了索菲斯的房间里，完全布置成了她理想中的模样，榛果饱满，顶上有一颗金灿灿的五角星，树枝挂着空心的塑料红球。
　　负责采购的人类经验丰富。吉安娜额外添上了索菲斯遗漏的暖黄色小灯泡，连电池也贴心安装好了。
　　打开开关，它比索菲斯预期的更完美。这么一棵完美的圣诞树，索菲斯真希望有个人共同分享成果。
　　假如把树拖到她曾经的宿舍楼下展示，那么她就可以告诉圣诞节也只能住宿的来来往往的女生们，真正的圣诞树有多好看。
　　可是这个圣诞节索菲斯只能待在房间里。
　　房间内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她早退了宿舍，休学时退的，这座古堡意外变成了她的容身之所。除了宫殿之外，她不被准许单独前往任何地方。
　　树下堆满了礼物，包装纸外头还贴上了符合她喜好漂亮的仿真花。
　　按照习俗，索菲斯应该在第二天早上拆开。
　　可是她枯坐许久，有点忍不住了。
　　于是索菲斯盘腿坐到地上，开始仔细挑选可以提前拆封的礼物。
　　忽然，索菲斯发现礼物堆中有样格外扁平的物件，可怜地压在两个礼物中间。
　　她抽出那样东西，封面印刷的字样显示，这是博洛尼亚大学寄出的。
　　撕开外层硬壳的包装，索菲斯取出了一张证书——学位证书。
　　她平生第一个学士学位证书。
　　“天哪，圣诞礼物！”索菲斯噌的一下站起，冲到门外。
　　-
　　晚宴的时间靠近尾声，索菲斯兴奋过头，等她回神时，人已经跑到简所在厅堂门外。
　　厅门顶上那株她和欧若拉一起布置的槲寄生蔫儿蔫儿的，已然失去了活力。
　　索菲斯感知到简就在里面。
　　两米多宽的灰白石门很厚重，隔开声音，气味，温度。
　　索菲斯竖起食指点住其中一扇，手指底下的浮雕上刻着经典画面《最后的晚餐》。
　　她飘过个念头：有点不吉利。
　　指尖轻推，门开了。
　　厚重石门隔开的浓重血腥味扑鼻而来，温热的，新鲜的，甚至还能听见血液流出血管的声音。
　　活人的血液暴露在外，这是香甜多汁的圣诞节大餐的真面目！
　　嗜血的欲望汹涌而至，喉咙的饥渴灼烧折磨着索菲斯，她猩红的双目顿时失去焦点徒留凶性。
　　短短一瞬间，她的视线被剥夺了其他颜色，好像视网膜色素一下子变性，只让她看到满目血红。
　　狩猎欲望激发了吸血鬼好斗的本性，她下意识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这开了个很坏的头。
　　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引起了卫士们的警觉。他们放下吸食到一半的猎物，丢到中间的尸体堆上，摆出战斗的姿态。
　　打断进食中的血族是危险的。
　　其实真正的进食环节已经结束了，长老们带着夫人退场，单独过圣诞。
　　整个厅留给卫士们享乐。
　　即便卫士们早已经喝饱了血，却还是出于玩乐心态，残忍追逐并杀光了所有的猎物。
　　然后尝鲜般的，咬开动脉血管，随意吮吸几口，就任由代表生命力的温热鲜血汩汩流淌到地板上。
　　蜿蜒成血河。
　　持续的捕猎状态正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血液入喉浇灭了恒久的干渴，同时还增强了他们的力量。浑身上下的毒液叫嚣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双方对峙的平衡摇摇欲坠，只等某一方出手。
　　是门内的人先动。
　　她比所有人都要快。
　　明明战斗中，她向来是身处后方受到保护的那个人。
　　饱满的唇瓣上还沾着尚未擦拭掉的血液，像是涂了色泽鲜亮的唇釉，衬得她更为美艳妖冶。
　　近乎纯黑色的衣袍后摆翻飞，这给了某些人错误的信号。他们蠢蠢欲动的心思化为身体行动，放弃了伺机而动的耐心，直接扑上来。
　　“找死吗！”
　　简愤怒回头，她的目光扫过胆敢上前攻击的每一个人。
　　他们无一例外，全部获得了烧身术不客气的招待。火刑的疼痛使他们丧失行动力，和尸体一样瘫倒在地。
　　等解决掉了所有可能的威胁，简回头看向闯入者，“冷静点索菲斯，”她柔声哄道。
　　由于简拦住了女孩的去路，这使得简得到了一记不客气的嘶吼。
　　凶狠仇视的目光直直扎进简的眼眸，那是她从未习惯过的神色。来不及感到伤心，简拼尽全力抱住索菲斯往外走。
　　里面已经没有多余的猎物了，她得快点带索菲斯脱离失控状态。
　　幸好索菲斯的新生期处于末尾，力量衰退得严重，而简刚刚完成进食，浑身处于体力的巅峰，这才勉强控制住了索菲斯。
　　敞开的大门吹散了浓郁的血腥味，这使得索菲斯的失控理智渐渐回笼。
　　简感觉到怀中抵抗的力道变小了。
　　真正抱住她的时候，简才发现索菲斯其实比她还要矮上一些，只是平时故意蓬松着头发，极具欺骗性。
　　她们离门口《最后的晚餐》很近，距离踏出大厅只有一步之遥。
　　“简？”
　　怀中的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满目血红色从视野中逐渐褪去，索菲斯的世界恢复彩色。
　　恢复的第一眼，她看到了简，第二眼，她看到了简头顶上蔫儿了的槲寄生，忽然开花了。
　　“叮”的一下。
　　金属敲击的声音响起，是她们颈项间的家族徽章项链发生了碰撞。
　　这声敲击掩盖了其余一切的暧昧音调。
　　嘴唇上，湿滑温热的触碰极具存在感。尚未干涸的鲜血顺着微张的唇瓣，爬到了索菲斯的舌尖，渴血的欲望促使索菲斯主动去吮吸这些香甜诱人的液体。
　　简在亲我吗？索菲斯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应该推开简，或者自己退开。然而她的手指收拢，主动抓住了简的衣襟，还抓得死紧，好似主动拽着简不放。
　　难道是我主动吻上去的吗？
　　完全分不清，真是混乱啊……简有没有生我的气呢？
　　谁来帮帮忙……
　　索菲斯本就懵懂的大脑乱成浆糊。
　　一直等到头顶的槲寄生耗尽最后一丝生气，枯萎，凋谢，控制她们的神秘力量总算消失了。
　　苦苦支撑着的槲寄生好似是专门为了愚弄索菲斯一样，非要让她尝尝自己的恶作剧是什么滋味。
　　索菲斯松开手中捏皱到不成样子的布料，顺着简的肩膀看向屋内满地的狼藉。有瘫倒的卫士，蜿蜒的暗红血河，还有堆叠的温热尸体……
　　唇齿间是熟悉的香甜血液。
　　杂乱的信息一股脑灌入到索菲斯的脑海，这些线索足以让她知道发生的事情。
　　她嘴唇颤动发不出声音，慌乱地丢下一句什么话，转身逃跑。
　　“索菲斯，等等。”
　　可惜她跑得太急了，对简的挽留置若罔闻，踩着纷乱的脚步逃掉了。
　　古旧的石板地面上还有索菲斯落下的东西，轻薄的一片，是她新到的学位证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索菲斯（兴师问罪版）：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欧若拉（面无表情）：故意不小心的。


第83章 爱德华·卡伦
　　索菲斯的新生期果真如凯厄斯推测的那样，在二月的末尾结束了。
　　如今再与菲力克斯掰手腕的话，索菲斯可讨不到半点好。
　　可菲力克斯许多天没见到索菲斯了，她没跟着凯厄斯外出执行任务，也不在训练场。说实话，菲力克斯有点理解，毕竟圣诞节那天的尴尬被太多人看见了。而且始作俑者之一还是索菲斯自己，连个责怪的人都没有。
　　不过菲力克斯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准确来讲，整个普奥利宫殿都忍不住背后讨论那件事去了。
　　三月刚过，沃尔泰拉忽然来了一个才一百岁的年轻吸血鬼：爱德华·卡伦。
　　他过来找死。
　　字面意义上的找死。
　　菲力克斯想不通，这家伙都能接受“素食”那种可怕的生活方式，天底下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去找死的？
　　好吧，确实有，他的爱人跳海，溺水身亡了。
　　溺水身亡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血族身上，那是一个人类。
　　爱德华主动自首，说他将身份暴露给了人类，希望沃尔图里执法，判处他死刑。
　　这些特立独行的素食者连伴侣都要找个人类吗？既然喜欢她，怎么不第一时间转换成为血族，加入永生的行列呢？
　　这回不光是菲力克斯震惊，向来稳重的亚力克和冷漠的简都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他们之中转变时间最久、最为年长的德米特里表示，吸血鬼当然有可能爱上还处于人类时期的伴侣，否则找伴侣的范围太狭窄了，但通常会在互通心意时进行转变。
　　所以他也无法理解这群“素食者”的脑回路。甚至为了多看会儿热闹，他们很庆幸阿罗长老拒绝了爱德华找死的请求。因为爱德华的人类女友已经死了，不算暴露秘密。
　　当然，长老们拒绝的原因并非单纯为了看热闹——虽然凯厄斯的表情明显是意味深长——阿罗更多是看在黑暗天赋的份上。
　　爱德华是个天赋者。他的天赋很强大，罕见，极具潜力——读心术，与阿罗是同类型。
　　只是区别在于，爱德华无需接触即可大范围读心，知晓每个人当下最直白的意识。这是前所未有的天赋，阿罗欣喜若狂，他直接无视了爱德华自首的所谓“罪行”，对他的天赋不吝赞美，当即邀请这位素食者加入沃尔图里！
　　“主人甚至愿意专门为那个爱德华·卡伦改造出一个野生动物园。”简把这件事情当作乐子讲给索菲斯听。
　　圣诞节那天的变故之后，虽然简反应飞快地找来切尔西和柯林，她们合力稳定住了索菲斯的情绪，但距离索菲斯彻底接受，估计还需要过些时候。
　　“爱德华·卡伦？”赤脚坐在窗台上的女孩把埋在膝盖中间的脑袋抬起来。她穿着纯白的纱裙，宽松舒适。
　　一旦离开柯林，索菲斯又陷入到各种负面的情绪中。
　　“一家子怪胎。”简乐意与索菲斯背后蛐蛐血族世界的异类，“他们的首领卡莱尔·卡伦出身于伦敦，曾经短暂住在普奥利宫殿。阿罗对他古怪的血液忍耐力很感兴趣。”
　　听到卡莱尔的名字，索菲斯一下子想到了加勒特说过，他们是朋友。
　　“他住了多久，后来为什么走了？”
　　“二十年吧，他觉得我们处罚罪犯的手段太残酷，而且拒绝吸食人血……”简止住了话语，她希望索菲斯早点接受沃尔图里的生活方式，别做其他打算。简转变话题：“爱德华·卡伦算是卡莱尔的养子，背着家人过来寻死的。”
　　“他的家人会为此伤心的。”索菲斯低声呓语。
　　简摸摸她的脑袋，“今天想进食吗？”
　　“不。”索菲斯拒绝了，她有意克制进食的欲望，“我想看看这个爱德华。”
　　简提醒她，“那家伙会读心术。”
　　索菲斯径直走向衣帽间，换了条能出门见人的衣服。
　　“好吧，如果你坚持。”简挑出自己圣诞节送的水仙花手镯，“戴这个。”这个手镯是按照索菲斯做的那一条为原型复刻的。
　　-
　　爱德华·卡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灰色长裤，衣服上起球了，一副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的落魄样子。
　　索菲斯心脏瑟缩了一下，她在爱德华的身上看到了马库斯的痕迹。
　　“没错，我和那位长老一样失去了爱人。”读心者发现了她们，直接回答了索菲斯的内心想法。
　　爱德华的眼瞳是蜜黄色，有别于沃尔图里的绯红。
　　被当事人发现谈论对方的想法，索菲斯立即感到了尴尬。
　　“抱歉，我，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听说过你父亲的名字。”打扰到了这位访客的独处，索菲斯的反应显得有些局促。
　　简牵住她的手，“放松，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是的，简。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爱德华彬彬有礼。即便伤心欲绝，仍旧做到了应对得体。
　　索菲斯松开简的手，走近爱德华。她观察到爱德华身上没有任何家族的标志，可他明明属于卡伦家族。莫非是为了自首寻死，主动脱离了家族吗？
　　“真是敏锐，没错，我脱离家族了。因为害死贝拉本就是我一个人的过错，不该连累家人的。”爱德华温柔地承认了。他说话的语调都开始靠近马库斯长老。“卡莱尔早就告诫过我应该离贝拉远一点，等过个两年，身为人类的她就会离开福克斯去外面读大学。可是我……”
　　爱德华不介意在自己死之前多一个人聆听他和贝拉的爱情。当故事的双方都化为灰烬，还有人能记得贝拉也是好的。
　　索菲斯听入迷了。
　　爱德华优雅舒缓的音色相当适合讲故事。
　　这段跨越物种的相恋究竟因何而起，爱德华本人也无从得知。
　　然而最终结局是他为了保护贝拉狠心分手，贝拉伤心过度跳海身亡——“我的家人们试图隐瞒这个消息，但是在我的读心术天赋面前，很难有人能保守秘密。罗莎莉的内心暴露了。”
　　作为女生，索菲斯几乎忍不住想痛骂爱德华，断崖式分手的行径也太恶劣了！什么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伤心也是要命的！
　　索菲斯的嘴巴忍住了，可她的心没忍住。一时间，她没顾上眼前的人拥有读心能力，在心里骂了个痛快。
　　爱德华耐着性子“听”完面前的女孩劈头盖脸骂了自己一顿，苦涩的神情毫不遮掩，再次承认错误，“是我的错。只有死亡能救赎我，洗清我的罪孽。”
　　爱德华是真心实意在忏悔，搭上自己的永生。这种程度远远超过分手、失恋。他把贝拉的死因归咎到自己身上，同时还有丧失伴侣的痛苦。
　　他百无聊赖的生命曾经活过第二次，又飞快死去。
　　索菲斯为此感同身受地揪心。
　　“生命可贵。”她还是想做些努力，“贝拉想结束痛苦，并非想结束生命。她也不希望你们的故事走向终点。爱德华，只要你活着，这个故事就还在延续。”
　　爱德华摇摇头，“你知道了这个故事，拜托你替我记住贝拉，她和你一样聪慧善良。假如她还活着，肯定和你很聊得来。我多希望‘假如’是真的……”
　　“阿罗判断你无罪。”简察觉到爱德华的不对劲，娇嫩的嗓音冷酷质问道，“爱德华，你打算做什么？”
　　“今天是圣马可节，整个沃尔泰拉城都在欢庆驱逐吸血鬼。”爱德华向简坦白了意图，“如果我暴露在民众面前，会怎么样？”
　　简扬起下巴，轻描淡写地说：“杀了你。”
　　“再好不过。”爱德华颔首，“麻烦你们拧断我的脑袋，扔进火堆。”
　　说完，他起身告别了索菲斯和简，走出隧道。
作者有话说：
原著线开启


第84章 卡伦家的妹妹
　　“等等，爱德华！”
　　幽深隧道内，爱德华的身影很快消失。他去意已决，半点不带犹豫。
　　索菲斯的呼喊不见效，她慌忙回头求助简，“阿罗长老很看中爱德华的能力，简，我们快去禀告主人！”
　　简按住索菲斯的手背，淡定安抚，“留在这里等我，别跟过来。”简估摸着德华十有八九要死，处刑场面还是别让索菲斯看到为好。
　　毕竟这个素食吸血鬼明目张胆跑到沃尔图里眼皮底下暴露自己，如果这样都不执行法律，其他吸血鬼会从此质疑他们这个王族的执法效率。
　　简自然要禀报阿罗，但不是为了阻止爱德华，而是为了及时处决他，尽可能缩小事态的影响范围。
　　她好端端住了一千年的家可不能为了一个疯掉的吸血鬼而毁于一旦。
　　“好，我等你。”索菲斯立即撒开手，天真地相信简。
　　简留下她，前往阿罗所在的审判厅。
　　地宫的隧道太黑了，索菲斯莫名一阵心慌。
　　十二下钟声响起，是普奥利宫殿上方的钟楼在报时。
　　地面广场上到处是身披红色斗篷的信众，他们相聚于沃尔泰拉城，庆祝吸血鬼被驱逐出这座光明之城。
　　索菲斯没想到，转变之后还有这么坐立不安的时刻。
　　按照吸血鬼的速度，简和爱德华离开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两个人谁也没回来。
　　索菲斯无法再坐以待毙，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审判厅。这条路是除了回房间之外最熟悉的，索菲斯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可她没想到简刚从审判厅出来。
　　四目相对，简抢先一步开口，“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去找爱德华了，主人派我催他们快点回来。”
　　“好，那我……”
　　“回房间去，要相信主人一定能公正判决。”
　　简已经知道爱德华·卡伦难逃一死，而且外面庆祝的人类很多，索菲斯最好别插手。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找他们！多个人多份力。”赶在简拒绝之前，索菲斯立马挽住简的手臂，拖她往电梯走，“我保证克制住自己嗜血欲望。”
　　索菲斯贴得很近，挽得也很紧。她许久没有主动亲近过自己了，简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好吧……别离我太远。”像过去半年无数次一样，简妥协了。
　　万一真的失控，菲力克斯和德米特里都在场，有的是人帮忙控制住。
　　她们穿着深浅不一的披风，并排走入电梯。谁也没说话，也听不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索菲斯松开挽着的手臂，简抓回她的手掌，十指相扣。
　　电梯上升至地面，负责值守的卫士打开门，恭敬地朝简行礼。
　　刺眼的阳光透过高墙的窗洞，照进坑坑洼洼的甬道。这是吸血鬼无法正大光明享受明亮。
　　当简和索菲斯携手擦肩路过那片光明时，裸露的脖颈和脸颊璀璨如钻，彰显着有别于人类的独特身份。
　　活门暗板推开，人类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来，很是香甜。
　　索菲斯瞬间紧绷，拼命压抑渴血欲望。她可不希望新生期结束后的第一次出门以失控告终。
　　“屏住呼吸。”简轻声提醒道。她牵住索菲斯，走向僵持不下的五个人——四个吸血鬼，一名人类。
　　除了她们本来要催促的人之外，还多了两位女性生面孔。
　　恐怕多出来的这两个人，尤其是人类女性，就是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迟迟无法复命的原因。
　　双方摆出对峙的架势，好像正准备打一架。
　　“够了。”简脱下兜帽，制止了闹剧。她的到来彻底终结了卡伦家族反抗的可能性。只要爱德华敢动手，简的烧身术一定会先一步降临到他身上。
　　爱德华泄气了，新出现的两名吸血鬼使得双方人数更加悬殊，胜利的天平倒向了千年王室。
　　他将妹妹和爱人挡在身后，她们都是为了挽救爱德华而来的。
　　他袒露着上身，转过面向正对简，低头示弱，“简。”
　　没有一点点衣物遮挡，正如卡伦家族脆弱地暴露在沃尔图里的卫士们面前。
　　爱德华的臣服是以退为进，见到阿罗，他们还有谈判的机会。
　　简握紧了与索菲斯相牵的手。
　　身旁的女孩很听话地屏住了呼吸，无法讲话，但简感觉到索菲斯很高兴爱德华活着，目光灼灼地在爱德华和人类女孩之间逡巡。
　　简有些不高兴，她转头瞪了爱德华一眼，很看不惯他赤裸身子，“给他件衣服。”
　　菲力克斯飞快取来一件信徒们所穿的红色袍子，递给爱德华。
　　即便菲力克斯露齿微笑，他超过两米的身高还是给了面前的爱德华无比巨大的压迫感。
　　爱德华接过衣袍默默穿上，第一时间握住爱人的手。
　　人类的行动缓慢，简趁机侧身，小声向索菲斯邀功：“我带你见到爱德华了，这可是冒着风险的，现在他活着，你该放心了。所以回房间好吗？等结束这边的任务，我捎几袋液体来，你今天真的需要进食了。”
　　索菲斯点点头，举起她们牵着的手，亲了亲简的手背表达感谢。
　　然后松开，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索菲斯离开的时候，满心以为爱德华会转变他的爱人成为吸血鬼。那女孩儿可以留在沃尔图里度过新生期，爱德华为了陪伴她，大概率也要留下。
　　说不定阿罗的野生动物园计划真的要付诸行动了。
　　可惜索菲斯做梦也没想到，她预料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甚至事态最终完全走向了她所预期的反面。
　　审判厅内。
　　重现了最初的僵持，有过之而无不及。
　　沃尔图里的其他卫士并不像索菲斯一样认为卡伦家来了“三”个人，亚力克毫不遮掩地把人类少女戏称为“半个”。
　　简喜欢弟弟的玩笑，夸了他。这对双胞胎姐弟一致认为，人类要么是未来的血族，要么只是一道甜点。这是卫队普遍的态度。
　　当然，这触怒了爱德华。他盯着简和亚力克，防备他们伤害贝拉。
　　阿罗表现得兴高采烈，他像每个好客的主人一样张开双手欢迎他们。实际上这是他使用读心术的障眼法，他的内心在不断盘算着拉拢爱德华加入卫队。
　　两位读心者手掌相贴，阿罗的人生中罕见地进行了公平对谈。他并不担忧爱德华威胁到自己，身为长老，阿罗有着极强的驭下能力。比起威胁性，阿罗觉得，发展爱德华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更具诱惑力。
　　“你无法读取贝拉的心思吗，爱德华？”阿罗看向爱德华死而复生的人类女友，“她还是你的歌者呢。”阿罗咽了咽毒液，“光是读取你的思想都令我感到口干舌燥。”
　　阿罗已经了解过了爱德华的天赋，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新出现的贝拉身上。
　　面对活生生的人类贝拉，沃尔图里自有规矩——要么加入，要么死亡。
　　……
　　“然后呢，简？卡伦家族将如何？”索菲斯乖乖喝掉血袋，听简转述审判厅内发生的情况。
　　基于短暂的见面，索菲斯已经推测出爱德华不可能看着贝拉死，所以贝拉只能被转变成为他们的同类。
　　索菲斯的嘴唇上沾着鲜红色，一张一合，问道：“是主人亲自转变贝拉吗，还是他允许由爱德华注入毒液？”
　　简抬起手，大拇指抹掉了索菲斯唇上沾染的“食物残渣”。
　　索菲斯没来得及阻止，那根手指就被直接塞进简的嘴里，舔舐掉指尖软肉上的血液。
　　这么亲密的举动实在是过分了。
　　仿佛简受到了什么刺激，故意过来同索菲斯表示亲近。
　　而简却无视掉，表现得顺理成章。
　　她有条不紊地继续回答索菲斯的问题：“转变者不是阿罗，也不是爱德华，而是爱德华的妹妹。”
　　简撑着脑袋，编织美好的谎言说：“主人宽恕了卡伦家族的疏忽大意，他一直很仁慈。但是法律必须遵守，所以伊莎贝拉必须加入。目前那个人类还是人类，他们会在天黑后离开。”
　　美好的走向。索菲斯悬着的心放下，她不再担心爱德华与他的爱情了。
　　不过简的叙述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可简介绍的时候忽略掉了这个人。
　　“简，你还没讲全呢。”
　　“讲完了，你还想听什么？”简明知故问。
　　“爱德华的妹妹，”索菲斯好心地提示她说：“你刚才漏掉她啦。”
　　简垂下眼眸，不自然地错开视线，“哦？我应该没漏掉什么，不是说了吗，她是爱德华的妹妹。”
　　某人异样的神情越发勾起索菲斯的探索欲。
　　“错了错了，‘爱德华的妹妹’是她的人际关系，虽然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这女孩得有她自己的名字。”索菲斯很介意简混淆概念，她直接问了，“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不然我现在就过去找她问清楚。”
　　索菲斯站起身，捧着空掉的袋子作势要前去一探究竟。
　　“不准去！”简跟着她一块儿站起身，抢走她手中的东西，“她叫‘爱丽丝’。”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爱、丽、丝、卡、伦。”
　　就这？
　　索菲斯不明就里。
　　这么个正常还有些老气的名字，为何惹得简如此不快呢？
　　“真遗憾，”简冷笑一声，“真遗憾，我不叫爱丽丝，辜负了你第一眼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简：就你叫爱丽丝啊！


第85章 预言家
　　简忽然冒出的吃醋情绪打得索菲斯措手不及。
　　索菲斯眼珠子一转，装作无辜说：“什么爱丽丝？我根本不记得了。”刚转变那会儿她有段日子浑浑噩噩的，许多事情发生过，却莫名其妙忘记。
　　明明吸血鬼本该拥有永恒的记忆。
　　而唯一全场陪伴在侧的简，每当面对索菲斯有苗头讨论这个话题时，她都找借口躲掉，导致这个问题一直存续至今。
　　如果简要翻旧账，索菲斯正好找机会和她谈谈。
　　可简飞快冷静下来，即将登场的尖酸话语如同熄了火似的，火速从简的嘴巴里消失。她强行压下情绪，抿着那双饱满的嘴唇，硬生生抿成薄唇。
　　索菲斯反客为主，追问道：“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简？”
　　一如既往，简转移了话题，“别想那么多，你刚转变的时候情况不稳定，这在新生期很正常。”
　　简帮忙收拾血袋，准备出门扔掉。
　　“咚，咚咚。”一声长两声短的敲门响起。
　　“请进！”索菲斯认出这是亚力克的敲门习惯。
　　容貌俏丽的少年熟稔地推开门，他经常过来找简，一起执行长老委派的任务。
　　因此简习以为常，径直朝亚力克走过去，“这次有什么任务？我们边走边说。”
　　“不，姐姐，我不是来找你的。”亚力克的目光盯住了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索菲斯，我找的是你。”
　　简一下子紧张起来，闪身来到弟弟的面前问道：“怎么回事，亚力克？”索菲斯已经结束了新生期，理论上，卫队应该没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了。
　　“你应该告诉过她卡伦家族带来了一个人类，贝拉还克制了你的烧身术。”亚力克搂住简的肩膀安抚，说：“阿罗长老想尝试其他人，看看贝拉还能抵御多少天赋。”
　　“事实上，我还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索菲斯抱歉地看着亚力克，“贝拉做了什么？”
　　简屈起手肘推开亚力克的搂抱，“你非要嚷嚷得整个普奥利宫殿全都知道吗！”
　　“这没什么的，姐姐。”亚力克捂住被击打的腹部，帮他好面子的姐姐在索菲斯面前挽回形象，“阿罗主人的读心术也被克制了。但说不定索菲斯可以呢？”
　　法比奥被取消了固定卫士的身份，前往其他地区了。目前索菲斯是唯一的记忆类黑暗天赋持有者。
　　区区一个人类却叫简吃了瘪，实在令她既恼火又丢人，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自己意外的失败。
　　亚力克看出简很抗拒短时间内再见到伊莎贝拉，贴心地提议：“姐姐，你不必过去。我会领索菲斯对付那个人类，看护好她的。”
　　索菲斯有自己的担忧，“假如我失控了，亚力克你可千万要控制住我！”
　　于公，贝拉是阿罗赦免的人，于私，伊莎贝拉是卡伦家族成员的爱人。
　　杀死血族的伴侣是会结下死仇的。
　　“放心，主人派我看着你呢。”
　　简还需要一些时间说服自己。
　　不得不说，爱德华和贝拉在获得简的厌恶这方面如出一辙地有默契。
　　“过会儿见。”
　　-
　　距离地面最近的前台。
　　吉安娜让出了一个空间供贝拉休息，卡伦家族的兄妹俩忠诚地守护在她身边。
　　刚才他们与沃尔图里的“食物”擦肩而过。即便努力加快步伐，贝拉仍然没能在尖叫声穿透之前走出太远。
　　她惴惴不安，连轴转的身体哪怕疲惫不堪，爱德华也回到了身边，贝拉依然无法放松——因为这个古老的宫殿冰冷得如同地狱。
　　“亚力克回来了。”
　　爱德华低声提醒她们。读心术的天赋让他习惯性担任哨兵的角色。
　　“他还带了一名卫士试探贝拉。”
　　爱丽丝忽然笑起来。
　　爱德华知道，他的妹妹看到了一个不错的发展。
　　“我看到她了。别担心，爱德华。”爱丽丝拥有超越贝拉和爱德华的黑暗天赋：预知未来。
　　正是爱丽丝主动向阿罗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才成功让贝拉逃脱立即被转变的命运。因为预知的天赋是前所未有的，爱丽丝替代贝拉和爱德华，成为阿罗最最觊觎的对象。
　　爱德华透过读心看到了爱丽丝所见到的景象，“真不敢相信，几分钟前我盼望的事情成真了。”他抱紧贝拉感慨。
　　怀中的女孩压下内心的惊惧，小声问道：“你盼望的什么成真了？”
　　“期盼你活着，期盼她能认识你。”爱德华深情地说，“这样就多了一个记住你的人。”
　　两道身影闯入了休息室，打断他们的甜腻表白。
　　“嗨，”亚力克打招呼，他明明是不请自来，却表现得好像和他们很熟似的。
　　爱德华第一时间护住贝拉。
　　“别这么防备我，爱德华。毕竟某种程度上，我是为了保护‘你的贝拉’而来的。”
　　他们两个转变年龄相近，但由于接受完全相悖的观念，爱德华和亚力克彼此很是不对付。
　　亚力克看向紧贴门边的同伴，笑嘻嘻地招呼她：“别这么见外，索菲斯。靠近点。”
　　在场四名血族，两个素食，还有一个经受过千年的训练。他们面对香甜诱人的贝拉能做到面不改色，可这不代表刚过新生期没多久的索菲斯可以做到！
　　爱德华的怒意攀升，他指责亚力克，“她忍得很痛苦！你的麻醉雾气明明可以帮她好受一些的！”
　　亚力克耸耸肩，“这是卫队血液训练的其中一项。索菲斯必须通过考验。”
　　沃尔图里确实有这样的考核。
　　通常是找人类招募计划的“志愿者”。只是正巧贝拉碰上了，阿罗心生一计，索性把两件事放一块儿。
　　“当然了，主人要求我负责看守。”亚力克保证，“如果索菲斯忽然失控咬伤了贝拉，那我肯定能在贝拉被吸干之前控制住索菲斯的。”
　　不过转变的贝拉就必须留在沃尔图里了——如果索菲斯失控。
　　“没关系的。”爱丽丝舍弃了贝拉身旁的位置，这使得包括亚力克在内的所有人都很惊讶。
　　“爱丽丝？”贝拉出声喊道。她现在害怕极了，特别缺乏安全感。她需要熟悉的人包围。
　　但是爱丽丝朝她笑笑，轻盈地像在跳舞一般，踮着脚尖跳到索菲斯面前。
　　“你好，我是爱丽丝·卡伦。”小巧的短发女孩如同精灵般向索菲斯表达善意。她说话的语调很特殊，空灵优雅，仿佛吟唱某首乐曲。
　　爱丽丝主动伸手，试着去牵索菲斯藏在深灰色披风下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你能做到。我看到你很好地控制了自己，没有伤害贝拉。”
　　爱德华替他的妹妹保证道：“没错。爱丽丝能看到未来。”
　　“忘了告诉你，我拥有预言天赋。”
　　“预言家？”
　　“可以这么说。我牵着你过去，相信我。”
　　得到保证的索菲斯任凭爱丽丝牵住她的手。
　　爱丽丝的自来熟程度远超亚力克。
　　光会动嘴的少年对比直接上手的爱丽丝，显得害羞又矜持。
　　“很高兴认识你，索菲斯。”爱丽丝直接报出了名字，更显可信。
　　“你好，爱丽丝。”
　　亚力克催促道，“快开始吧。动作太慢的话，简等急了会找上门的。”
　　随着她们走近，贝拉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贝拉，索菲斯的天赋是记忆伸缩。”爱德华无需他们多说就掌握了需要的信息，“她需要触碰你。”
　　爱丽丝引导索菲斯坐到贝拉的身旁。
　　“如果你觉得难受，何不将脸埋到我的肩膀上呢？”爱丽丝提议。
　　屏住呼吸，移开视线，尽可能减轻对人类的感知。
　　索菲斯照做了。
　　她把脑袋靠在爱丽丝的肩头，埋进她怀中。喉咙的灼痛确实减轻了。
　　幸好简坚持要她进食，否则此刻的饥渴感肯定更加折磨人。
　　爱丽丝牵着她的手，递到贝拉面前。
　　热源靠近，一只温暖、柔软、人类的手捏住了索菲斯的小拇指——她碰到了人类。
　　跳动的脉搏声音和异于吸血鬼的温度无法屏蔽。
　　爱丽丝适时地捂住了索菲斯的耳朵。她的红色手套颜色鲜艳，和索菲斯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们姿势亲密，外人瞧着会以为索菲斯才是被护在怀里的人，而不会想到是爱丽丝在温柔地防备她。
　　“咳咳，”亚力克不自然地咳了两下。


第86章 妒火
　　“瞧出什么来没有？”亚力克觉得她们维持这个动作有点久了。
　　万一真的被简看到，亚力克觉得，她们当场打起来恐怕也是有可能的。还是早些结束任务为好。
　　见索菲斯毫无反应，亚力克上手去抓开她的手。
　　而这时候，她忽然惊醒一样，抬起脑袋。睁眼看向亚力克，眼神很是吓人。
　　“怎么了？”亚力克警觉起来，“为什么这种眼神。”
　　“你吓到我了，亚力克！干嘛突然动手，回去之后我要向你姐姐告状，说你又欺负我。”索菲斯抽回手，若无其事地用平日里熟悉的口吻反驳。
　　她一下子没那么在乎人类女孩血液的影响了，向贝拉和她的保护者提要求说：“刚才接触得不够，碰脸可以吗？”
　　贝拉腼腆地点头，担心自己的不配合给别人造成困扰。她捋了捋头发，将脸露出来，以便更好地配合。
　　在这一点上，贝拉和爱德华真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有别于贝拉的立即同意，爱德华迟疑了。索菲斯身上的变化他几乎是和亚力克同时发现的，但他爱德华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盲目拒绝和支持或许都存在风险，因此爱德华看向爱丽丝征求妹妹的意见。爱丽丝看了他一眼，爱德华点点头。卡伦家的兄妹很擅长利用爱德华的读心天赋进行加密沟通。
　　爱丽丝给爱德华展示了一些画面，获得了爱德华的支持。
　　“没关系的，贝拉。”爱丽丝依然搂着索菲斯，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躺回那个单薄的肩膀上。“就当帮索菲斯一个忙，她需要你的本事。”
　　爱丽丝的表述像在打哑谜，而整个房间里只有贝拉和亚力克一无所知。
　　冰冷的手掌摊开，伸向爱德华怀中护着的温热的少女。
　　索菲斯的掌根最先贴上贝拉的下巴，接着，她纤细有力的手指小心地托住贝拉半个脸颊。
　　“我无法改变你的记忆，贝拉，你完完全全防备住了我。”索菲斯重新闭上眼睛，还想继续做尝试似的，手心依然紧贴着。
　　那些被侵占修改的，那些丢失的一切，在触碰到贝拉的那一刻，全部归位。
　　索菲斯眉头紧皱，她紧紧闭着眼睛压抑情绪，仿佛正在经受着某些难以忍耐的事情。她突兀地挤出一个笑容，“我敢说，贝拉，你成功抵御了沃尔图里大部分人的天赋。”
　　爱德华对于这超出常规的触碰保持沉默，他的目光诡异地审视着索菲斯。
　　抵御沃尔图里大部分人？亚力克不明白为什么索菲斯不单纯说贝拉抵御了自己，而要带上卫队的其他人。说得好像她一个人抵得上所有人似的。
　　不过争论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送她回到简的身边去，否则……
　　房间的空气发生了一些流动。
　　门扉再次开启，传来女孩娇嫩的嗔怪：“真慢。”
　　金发少女的耐心耗尽，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穿越隧道找过来了。
　　“你们这是什么姿势？”简不敢相信才转眼的功夫，属于她的女孩居然和卡伦家族的小女儿勾肩搭背，贴得那么近。就算阿罗有心拉拢爱丽丝，也不需要索菲斯提前上场！
　　简飞快来到她们身边，准备拨开爱丽丝搭在索菲斯肩膀上的手。
　　爱德华没打算提醒爱丽丝，因为他相信凭借爱丽丝的天赋，完全足以预知简的愤怒。
　　然而爱丽丝一动不动。
　　简的手腕被人用力掐住了，是索菲斯干的。她掐得很用力，简感觉到了明显的疼痛，只是骨头没再断开。
　　新生期已过，索菲斯是故意的。
　　“爱丽丝在帮我。”索菲斯淡淡地解释，“以免我失去控制。”
　　“姐姐？”亚力克注意到了简被掐疼。
　　他顺理成章以为索菲斯又一次没法好好控制力道，通常简总是顺着她，从不用烧身术教训。
　　他主动凑过来，上手分开僵持的两个人。并且拉着索菲斯远离卡伦兄妹。
　　“任务结束了，你们正好一起回去。”亚力克提议。尽可能在她们吵架之前化解矛盾。
　　趁早离开，免得节外生枝。在外人面前吵架有损威严。
　　简一言不发，接受了亚力克递的台阶。
　　“不，”索菲斯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她叛逆得像是没有受到切尔西操控。“我和贝拉一见如故，想多待些时候。”
　　“一见如故？还是和一个人类？”简无法继续装聋作哑，她痛恨人类。嫉妒与怒火混合，伊莎贝拉顿时成为简的眼中钉。
　　烧身术是无效的。
　　简放弃了黑暗天赋，起码她还拥有吸血鬼的强壮身躯。
　　“好，让我瞧瞧这个吸引你的人类有什么特长。”简的目标转移。纵然黑暗天赋失灵，但是她也不介意使用武力教训这个人类少女。
　　贝拉吓坏了，她浑身上下紧绷，小臂上浅色的汗毛竖起，冷汗直流。审判厅的遭遇刻骨铭心，她无法忘记眼前这名美到极致的红眼少女有多可怕，她仅仅是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下，爱德华就痛不欲生。
　　“不，不行……”爱德华阻挡了简的去路。但在他即将碰到简的前一秒，亚力克出手把爱德华打翻在地。
　　年龄相近的两名男吸血鬼身量相当，虽然爱德华的转变年龄多一岁，体格更为成熟，但亚力克吸食了充足的血液，力量充沛。
　　“够了！”自认为是自己造成了眼前所有麻烦，索菲斯加入战斗，企图分开亚力克和爱德华。
　　四个人顿时开启了莫名其妙的混战。
　　正因为索菲斯的加入，导致简和亚力克有些束手束脚，他们不敢随意使用烧身术和麻醉雾气，以免误伤自己人。
　　于是四个拥有黑暗天赋的吸血鬼，居然在单纯靠体术肉搏。
　　爱丽丝抢占先机带贝拉远离了战场，“瞧好了，这可是难能可见的画面。”
　　“爱德华会输吗？”贝拉担忧起了男朋友的安危。
　　爱丽丝俏皮地笑笑，“只会有一些无关痛痒的裂缝。”除了火烧，吸血鬼无所畏惧。
　　混战的四人互相掣肘，简打算抓住贝拉折磨一通，爱德华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阻拦简上面。他扯住简的披风阻止她继续向前走。
　　而亚力克则很清楚，自己的姐姐无法在近身格斗上占据上风，所以直接攻击胆敢触碰简的爱德华。为此，爱德华挨了不少揍，却寸步不让。
　　索菲斯最后赶上。
　　她的近身格斗算是得到了凯厄斯长老的真传。亚力克的力量并不如菲力克斯那样可怕，简在格斗方面几乎没什么战力。
　　看起来爱德华并不介意自己挨几下打，他只怕贝拉挨打。
　　索菲斯单手拽住亚力克的攻击，另一只胳膊伸出，抱住简的小腹，将她整个人拦腰拖住。
　　“够了，简！”索菲斯放软语调，“坐下谈谈好吗？”
　　索菲斯抱住简的手腕上，还戴着简送的茉莉花造型的手镯。
　　这是简无法送出的爱情的退而求其次。
　　她们之间总是在退而求其次。
　　“好。”简冷静下来，她敏锐地察觉到，才一转身，见几个人说说话，索菲斯面对她时就表现得格外强硬……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简递给亚力克一个眼神，双胞胎默契地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亚力克紧跟着简停了手，“好好相处，我先去向主人汇报情况。等天黑以后会再来通知你们的。”说完，他撤离了现场。
　　刚才那一刻，他的姐姐是在怀疑索菲斯的忠诚。亚力克留下空间供她试探，如果情况属实，那么他们需要再次安排切尔西出场。
　　简牵住索菲斯的手腕，坐到了为人类安排的沙发上。
　　“坐下了，谈吧。”
　　爱德华走向躲在远处的女友和妹妹身旁，把空间让给沃尔图里的两名卫士。爱丽丝冲他抱歉地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没问题，我看到了。”
　　沙发上，索菲斯背脊僵直，“我是说，我们所有人应该坐下聊聊天，而不是动手。”
　　简冷笑一声，“看起来你们相谈甚欢。”
　　“如你所见，我们确实相谈甚欢。”索菲斯好像故意惹简不快似的。
　　“谈了什么？”简追问。
　　索菲斯一时语塞。她不擅长撒谎。
　　爱德华此刻即便无法读到索菲斯的内心，也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她的窘迫。
　　“我们在聊索菲斯以前的博客网站。”爱德华主动开口解围。爱丽丝告诉他，索菲斯并非敌人，而是他们的盟友。常年同人类打交道的卡伦擅长编织谎言。
　　从爱丽丝的预言中，爱德华看到了索菲斯独自离开沃尔图里的画面。
　　“没错！”索菲斯接话。
　　然后求救般地看向他。爱德华领着爱丽丝和贝拉依次入座。
　　依然是贝拉坐在中间。
　　他们短暂的交流当然不至于谈论到如此久远的话题，唯一的解释是，爱德华确确实实看到过索菲斯的主页，浏览过她撰写的文章。
　　“埃斯梅很喜欢你做的教程，”爱丽丝收到了爱德华的提示，“七种难易程度不同的做法。埃斯梅用了最难的那种，成功为贝拉做过一个布朗尼蛋糕。”
　　贝拉也想起来了，“嗯，巧克力布朗尼，很好吃。”
　　三个人一唱一和，成功打消了简的疑虑。起码让她暂时相信，索菲斯只是因为接触到了以前认识她的人，所以一下子失态了。
　　“所以你们谈完了布朗尼蛋糕，是吗？”简娇嫩的声音像天真的女孩。
　　贝拉唯唯诺诺，“嗯，是的。”
　　“索菲斯，你还有什么必要继续逗留呢。”
　　说完，简强行搂住索菲斯的肩膀，将她带离这个休息室。
　　临走时，索菲斯的目光看向爱德华和爱丽丝。前者无法再读出索菲斯的心声，但是爱丽丝出神的表情昭示着她的预言天赋依然奏效。
　　拜托了爱丽丝。
　　真正的爱丽丝。


第87章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黄铜色门板上被捏扁的地方已经修好了。
　　索菲斯摸上去，触感跟原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简总是这个样子，说着最难听的话，摆着最冷冰冰的表情，偏偏做着最温柔周到的照顾……
　　压下内心的酸涩和动摇，索菲斯立即掩饰好表情，避免被简发觉异样。
　　人生中大约会有无数个动摇的瞬间，动摇过后的人生也无比美好，尽管未必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简，天黑之前别离开我，可以吗？”索菲斯摸着胸前的项链说。
　　家族徽章是用纯金打造的，如果找个二手交易市场卖掉，应该值不少钱。不过索菲斯没这个胆子，阿罗和凯厄斯一定会天涯海角追杀那个倒霉的买家。
　　沃尔图里的东西还是归还给沃尔图里吧。
　　而且在她看来，更具有价值的部分应该是链子。
　　当初查尔斯踹她下楼差点暴露身份，简情急之下拽坏了项链。这条坏掉的链子被简取走，从此再无后续。索菲斯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真的拿去修好了，而自己戴着这条项链那么久，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
　　简合上门扉，“当然，天黑之后也可以。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消磨。”
　　中午结束了对爱德华和贝拉的审判后，海蒂带来了一群不错的食物，简饱餐一顿，心情颇好。
　　距离入夜还有七个小时左右，足够贝拉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就算她迷迷瞪瞪离开，爱德华也一定很乐意亲自抱着她。
　　宽敞的窗台是她们最喜欢的聊天地点。
　　事后简还给房间内添置了一张沙发，也是经常用上。
　　索菲斯取过两个靠垫，坐到窗台上。简很快靠过来，索菲斯递过去一个靠垫。虽然简完全不需要，但是接受了索菲斯的好意。
　　她心想，这个人太过依赖工业化的柔软物品了。
　　“爱德华说的博客主页……”简主动提起刚才休息室的话题，她暗中调查过索菲斯的网络使用痕迹，背地里浏览过索菲斯的每一篇稿子。那里记载着她人生最后三年的痕迹，满满当当。
　　“如果你实在喜欢搞这些网站，等你五月份过生日的时候，”血族习惯将转变的日期作为新生，“我可以送你一个专门的服务器，然后在远些的地方建造基站。”
　　显然，一千年前的血族少女做了不少网络信息方面的功课。这也拜沃尔图里尊重科学的传统所赐，阿罗相当鼓励卫士们学习现代知识。
　　“搭建基站是个大工程，太麻烦了。”索菲斯婉拒。
　　简既然提出这件事，说明她背后早已盘算许久。只是今天受到了爱德华的刺激，忍不住提前透底。简努力为自己添加砝码，生怕索菲斯觉得卡伦家两个年轻的美国吸血鬼更合胃口，更聊得来。
　　七个小时后，夜幕彻底笼罩了沃尔泰拉城。
　　索菲斯捕捉到了爱丽丝和爱德华兄妹俩的动向。贝拉与生俱来的强大天赋，连追踪术也一并屏蔽掉了。
　　可以确定，他们离开普奥利宫殿了。
　　索菲斯跳到屋内，站在屋子中央的地毯上，笑得灿烂，“今天看到爱丽丝抱着我，你是不是很介意？”
　　简扭过头不作声，回来的路上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那个黑色卷曲短发的女孩偏偏叫爱丽丝，还拥有连阿罗也垂涎的强大天赋。简怎么可能不介意？
　　“别不承认，我能看出来你在生闷气。”说着，索菲斯张开双臂，灿烂一笑，“作为补偿，我也抱你一下。”
　　索菲斯很久没有这样对简笑过了。
　　圣诞夜那晚，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无形壁垒，又一次。
　　明明她们之间日益亲密，距离相爱之差一步之遥了，却每每都像有天罚一般杀出些阻碍。好似故意惩罚简，惩罚简犯下的罪孽，惩罚她在爱情中的不纯粹，惩罚她用是否有资格的衡量标准来挑选对方。
　　挑挑拣拣，实际上，从来没有第二个人选。
　　简认命了，她上前抱住唯一所爱。
　　三月初，星辰闪耀，盖过了弦月的光辉。
　　夜色的笼罩下，简抛弃芥蒂，满怀喜悦地抱紧了心上人，索菲斯的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因此简难得放松了警惕，她并未发现黑色的雾气从后背的手掌中漫出。
　　等简发现的时候，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失去了全部知觉。
　　可怕的脱力感来得太过突然。
　　简双腿无力，下意识扒住索菲斯的肩膀。
　　“怎么回事……”
　　索菲斯拉过简的手腕，让她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俯下身，勾起简的膝弯，像曾经抱着她走出黑屋那样，抱住她。
　　好像松了口气般，索菲斯笑得轻松，“第一次用，我还担心不奏效呢。”这样明媚的笑容，却让简莫名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缠绕在自己下肢的黑色雾气，满脸不可思议：“你做了什么？”
　　“认不出来吗？”索菲斯收敛笑意，反问她，“这是亚力克的天赋，麻醉雾气。”
　　她们眼下的场面可算不上愉快，索菲斯抱着简坐到沙发上，让金发小美人坐在自己大腿上。
　　初次使用的黑暗天赋本就难以掌控。况且亚力克的能力实属罕见，索菲斯多次栽在这些雾气上面，终于勉强复刻到这项天赋。
　　故意引诱简抱住自己，冒出雾气的双手紧贴着简的身躯，让雾气悄无声息地覆盖她。
　　这些雾气目前只够覆盖住半个身躯，索菲斯还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达到亚力克那种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的程度。
　　在那之前，她大约需要忍受简的怒火。
　　索菲斯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实在很感谢贝拉，防御天赋实在太强大了，这个女孩无时无刻都在对抗着外界入侵，而且她还成功了。
　　当贝拉碰到索菲斯小拇指的那一瞬间，幻梦般的虚假幸福如同撤下了电影画面滤镜一般，顿时恢复真实。
　　索菲斯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心甘情愿称呼阿罗为“主人”，视他们为亲密无间的家人，还把这个渴望逃离的宫殿当作真正的家一样眷恋！
　　她忘记了艾琳的死亡，还几乎丧失了一颗身为人的心，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她被这些拥有黑暗天赋的千年吸血鬼欺骗得团团转！
　　简自欺欺人地说，“很不错的天赋，你是需要找个人尝试，对吗？试试你真正的天赋，复制。呵，我居然这么晚发现。”
　　本打算保持沉默的索菲斯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忍受。这种根据每个人价值高低来分配情感，是沃尔图里的老传统了，也是她最初被放弃的原因。
　　“早些发现我的价值，然后按照沃尔图里的规矩，高高在上分配‘情感’？”索菲斯阴阳怪气地旧事重提，梳理她们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恩怨。“我反倒庆幸你们之前对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否则我真的要落入你一开始编织的陷阱里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简没说她不知道什么，“现在也不晚！我们这些日子相处得很好，按照你真正的天赋……”
　　“按照我的天赋，我也未必要留在沃尔图里。”索菲斯去意已决。她见识过了其他家族和流浪吸血鬼的生活方式，或许在选择时有过那么一丝动摇，可简并没有好心地留给她自己选择的余地。索菲斯的一切被安排好了，所谓的面面俱到，所谓的最好的选择，这一切其实更多还是为了满足简的意愿，成全她的爱情，从未在乎过索菲斯的意愿和真心。
　　“不行！”简无法接受索菲斯“未必留下”的结局，“索菲斯，我是真的、真的——”她直起身子，慌张得说不下去，干脆用行动代替语言。
　　简的双臂搂上了索菲斯的脖子，她贴过去，亲吻索菲斯的嘴角。可是，她这人生头一回的主动献吻被躲开了。
　　索菲斯偏过头，错过那个吻，让它落在下巴上。
　　麻醉雾气的进度弥漫到腰部，简无法再支起上身了，她软趴趴地瘫倒在索菲斯的怀中，手臂固执地环住索菲斯的脖子，嘴巴依旧不肯让步，“不行，你凭什么放弃对我的爱！你分明是对我一见钟情，我是你在梦中出现过的人。你怎么能放弃……”
　　索菲斯的心开始痛苦起来。
　　她是清醒了，清醒意味着痛苦。
　　无知与懵懂常伴幸福。切尔西强行让她产生了对这个古老王族的情感纽带。那时候她看到简很亲切，看到阿罗也很亲切，卫队的每个人都是友好亲密的存在。
　　所以当时的索菲斯陷入在过分强烈的归属感之中，她无法区分自己对于简与其他人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可在幻境消除后，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情感退场消亡。最后，独独留下一些由她自己的内心萌生出的真正感情。
　　索菲斯前所未有地痛，也前所未有地明白简对于她是如何特殊的存在，自己对于简又是多么重要。
　　但是很可惜，她无法再那么纯粹地产生“爱”了。她无法为简精心准备的礼物感到高兴，她不愿意再接受命运暗中标价的支票，因为任何馈赠都必须兑现支付额外的价钱。
　　索菲斯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只不过是——人类的迷恋罢了。你这张脸蛋刚好对我胃口。”
　　语气轻佻傲慢，嘲笑真心。
　　“贝拉第一眼就被爱德华吸引了，这是血族引诱猎物的能力，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当真啦，小美人？”
　　“不可能！”简笃定地否认，她的脖子开始失去知觉，却用尽力气拼命摇头，“你当初就是爱我！”
　　“当初是当初。”索菲斯看不到简绯红的眼睛，故意回避她眼中溢满的凄厉。她也不管自己的话有多么矛盾。
　　失去唯一的观众，索菲斯也结束了自己的表演，“当时我的一腔真心奉上，你全部丢进水里。然后控制我忘记一切。还记得查尔斯那家伙吗？”
　　索菲斯忽然提起那个死透了的家伙。
　　“记得。”简绝对忘不掉差点害死索菲斯的查尔斯。就算他已经烧成了灰烬，简的恨意依旧无法消磨。
　　“我一直觉得他把谎言天赋用在骗女人身上实在是暴殄天物，”索菲斯停下了雾气的释放，她需要简保持清醒听完接下去的话。
　　“如果他那么渴望加入，索性大胆一点，直接骗阿罗，让他成为长老得了。再趁机干掉马库斯和凯厄斯中的一个。到时候即便阿罗迅速反应过来，沃尔图里也需要三位长老维持稳固。”
　　简仰头，看到了索菲斯的下巴，努力凑过去又亲了一下。
　　这回，没有被躲开。
　　“记忆总有恢复的一天，可是谎言只要不拆穿，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索菲斯轻轻摸了摸简的金发。
　　简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索菲斯的企图。她抗拒道：“不，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这话真耳熟，简。你丢掉我的东西那天，我也这么求过你。所以我的答案和你一样：我可以，我当然可以。”
　　简的眼眶好似要流下血泪，她无力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简，”索菲斯喊出她的名字，这是谎言的第一条触发要求。
　　“不要让我忘了你。求你了，我爱你。”简没来得及说出她捡回了曾经丢弃的心意，索菲斯抢先一步，说出了她酝酿好的谎言。
　　“你从来不认识一个叫索菲斯的人……”
　　“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索菲斯在你的领地。你不能让任何人怀疑索菲斯的忽然消失。”
　　索菲斯补充了一条，防止其他人插手。
　　毕竟她很好瞒住了自己真正的天赋“复刻”，因此在沃尔图里的所有长老和卫士眼中，她只是靠着简的青睐留下的“伴侣”。
　　“现在告诉我，你认识索菲斯吗？”
　　简挣扎片刻，终究说出了答案：“不认识。”
　　谎言生效——除非索菲斯主动解开，或者死亡。
　　麻醉雾气继续蔓延，覆盖住简的双眼，夺走她的视觉。
　　接着，简什么知觉也没有，陷入了假死状态。她无知无觉，手还死死拽着索菲斯胸前的衣襟。
　　索菲斯摘下项链，放到简的手中，物归原主。
　　最后，她环顾四周，只取走来时的背包，里面空空如也。
　　背上空包，索菲斯爬上宽敞的窗台，外头的风吹散了她的发丝。
　　她迎着风，一跃而下。
　　……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博尔赫斯
作者有话说：
获得成就：逃出沃尔图里√


第88章 福克斯欢迎会
　　“欢迎来到福克斯。”
　　红色的法拉利驶过印有小镇名称的铁皮牌子时，坐在副驾驶上的爱丽丝转头朝后座的索菲斯表达了欢迎。
　　浅金色卷发的男人尽职尽责地开着超速的车，尽可能赶在巡警上班之前，将红色眼睛的吸血鬼带回卡伦家族位于森林深处的白色建筑中。
　　“谢谢。你们挑的住处真不错。”满目绿意，阴霾笼罩，隐隐还有雷鸣。
　　索菲斯的空包丢在边上，里面空无一物。她逃离得太匆忙，奔波中使得本就破旧的背包磨损严重。
　　更麻烦的是，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携带了不少属于普奥利宫的东西：手腕的镯子，八音盒怀表，身上的衣服。
　　倒不如说，她只顾得上摘下那条项链。
　　懊恼的情绪刚一涌现，立即如退潮般散去。
　　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沉声安慰道，“别担心。卡莱尔和埃斯梅一定很欢迎你。”
　　他坐姿挺拔，有军人的坚毅和南方绅士传统的礼节。
　　“你说得对，贾斯帕。”索菲斯接受了他的好意。
　　贾斯帕拥有情绪调动的黑暗天赋，同时也对身边的情绪变化极为敏感。
　　索菲斯产生的任何负面情绪都会让这位绅士感知到，并且觉得自己有义务想办法帮助她开心起来。
　　前一晚，爱德华陪着贝拉乘坐飞机返回西雅图，而爱丽丝则带着索菲斯偷了一艘船。贾斯帕开着他名义上双胞胎姐姐罗莎莉的法拉利在岸上接到了他们。
　　红色豪车穿梭在绿荫丛中，真是格外扎眼。
　　很快，他们的车子停在了一幢极其现代化的建筑物之前。
　　爱德华先一步察觉到他们的靠近，他带着其余家族成员出门迎接。
　　这个族群出乎意料地庞大，除了索菲斯目前已经认识的爱德华、爱丽丝和贾斯帕之外，还有家长卡莱尔和埃斯梅，法拉利车主罗莎莉和车主的伴侣艾美特。
　　总共七个人。
　　等贝拉转变后加入，他们的成员会增加至八人。几乎可以确定，卡伦家族将成为继沃尔图里家族之外的第二庞大的族群。
　　爱德华身边，儒雅秀美的金发男人主动迎接他们，“欢迎你的到来，索菲斯。”他应该就是卡伦家族的首领卡莱尔。
　　索菲斯脱下深灰色披风下车，与他握手，“你好，卡莱尔！”
　　下车时太着急，索菲斯掉出了一块贴身携带的怀表。
　　怀表的外壳摊开，内置八音盒忽然开始放起音乐。
　　“哇哦，”乐天开朗的艾美特夸张地呼叫着，“自带BGM出场，放到电影里你肯定是个大人物！”
　　艾美特找寻乐子的眼光精准，大伙全都被他逗笑了，连他身旁冷面的金发大美人也不例外。罗莎莉是索菲斯见过最美的成年女性，自然拥有美女的高傲。
　　“谢谢夸奖，”索菲斯左手扶胸，点头致意，像是手捧小金人站在领奖台上似的，说：“很高兴参演本次电影拍摄，并荣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卡伦家族整体更为年轻，索菲斯捡起怀表，随他们嘻嘻笑笑地进了屋子。
　　这块怀表在路上应该就磕碰到了，外壳上镶嵌的一块宝石不见踪影，缺了个很明显的口子。
　　天光熹微，不过云层依然很厚。
　　卡莱尔拥有一份医院的工作，他抱歉地表示今天安排了台手术不能随意请假，不过他家的几个孩子可以留下陪客人。
　　“今天我得陪着贝拉一起上学，宣布我们搬回来的消息。”爱德华打算正常上学。
　　贾斯帕第一个自告奋勇，“我请假。”他太积极了，罗莎莉说他这样子像极了厌学的高中生。
　　“你们在上高中吗？”索菲斯困惑，卡伦一家的生活方式与她在欧洲各个地区见到的血族都不一样。“可法律说，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爱丽丝笑笑，“蜜色的眼睛虽然少见，但还在人类社会接受范围内。”
　　最后商量下来，爱德华独自上学，顺便帮他的兄弟姐妹们办理复学手续。他其余的四个兄弟姐妹全部找理由请假。
　　有一说一，凭借吸血鬼开挂的记忆力，高中学习简直是易如反掌。
　　索菲斯有自信，如果她重新读一遍高中，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学完所有科目，并且在申请季拿到起码五所常春藤院校的录取通知。
　　冷脸的金发美女也因为找到借口逃学，显得和颜悦色了许多。
　　所以这个家里只有爱德华喜欢上学吗？
　　爱丽丝欢快地提议陪同索菲斯换掉她身上那件可以放进杂物间当抹布的衣服。
　　无所事事的艾美特和贾斯帕继续他们晚上进行到一半的摔跤比赛。
　　“换下来的衣服要打包吗？”爱丽丝在浴室外问。
　　索菲斯浑身上下“沾草带土”，连衣服也不可避免损毁有破损。她脱掉那件快破成碎布的衣服，拿上爱丽丝挑选的一套衣服，借用浴室洗澡。
　　很佩服爱丽丝还能对着一堆破布说出“打包”。
　　“扔掉吧，谢谢。”
　　卡伦家族有堆积如山的新衣服。罗莎莉和埃斯梅的身材都比较高挑，而且身形丰满。
　　索菲斯很高兴自己和爱丽丝的身量相差无几，还能找到合身的尺寸。
　　她飞快冲洗干净自己，还用上了久违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搓得香喷喷。
　　换了一身轻便的牛仔裤和T恤衫，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一刻，索菲斯觉得自己仿若重生。她问道：“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颜色的？”
　　罗莎莉抢答，“红色。”
　　梦醒了，她还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如果你饿了，家里准备了一些食物。”埃斯梅作为女主人，开始承担待客的职责。开放式厨房内的超大双开门冰箱里，冷鲜那一档存放着满满当当的血袋。
　　卡莱尔作为医生，取用血液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除了感谢的话，索菲斯想不出别的。很显然，爱丽丝提前预知到了自己不声不响跑过来打扰他们。可他们非但不以为忤，还准备好了招待她的血液。虽然这也是避免她捕食人类，但不得不说，很周到。
　　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艾美特和贾斯帕的摔跤比赛由罗莎莉做裁判。艾美特壮得堪比猿人泰山，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把贾斯帕按死。可实际上，大部分的摔跤比赛中，获胜者是贾斯帕。
　　“嗨，红眼睛！”半场失利被压倒在地的艾美特，看到出现在客厅的客人，跃跃欲试地说，“听说你干掉了沃尔图里的守卫，一个人逃出了普奥利宫殿。过来跟我过两招吧。”
　　在场的红眼睛只有索菲斯一人，她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传递的消息发生了那么大的走样。
　　虽然严格来说，是这样没错。
　　“单纯只是认路加上跑得快而已。”索菲斯打趣。
　　她的复刻天赋的使用限制尚且不明，所以并不打算把亚力克宝贵的能力用到社交娱乐上面。
　　不过她不反感艾美特的提议，走出客厅，跳入场地，“我猜你只是想试试我的身手，刚好，在下略懂拳脚。”
　　贾斯帕爽快大方地让开位置，走到爱丽丝身边紧紧挨着她。
　　罗莎莉仍然担任裁判，只是这回，双方对手换成了小个子索菲斯和大块头艾美特。
　　那硕大体格瞧着一根手指就能按死她。
　　开打之前，艾美特展示了他结实的肱二头肌，大方地给了索菲斯一个退出机会。
　　单从力量上看，索菲斯合理推测艾美特的攻击思路应该很贴近菲力克斯。刚巧，菲力克斯是索菲斯最熟悉的训练对象。
　　活动活动筋骨，索菲斯卷起袖管抱歉地朝爱丽丝说，“我恐怕保不住这身衣服了。”
　　“衣服管够，”爱丽丝挽住贾斯帕的手臂，忍住笑回复。卡伦家的人一看就知道，爱丽丝已经提前预知了胜负，只是为了增加趣味性，闭口不谈。
　　裁判罗莎莉喊了开始。
　　像熊一样健壮的艾美特率先发起攻击，他可没有贾斯帕所谓的绅士风度。
　　比赛嘛，竭尽全力才好玩。
　　艾美特积极攻击的风格同菲力克斯有很大的区别。习惯听候命令的菲力克斯在训练场上偏好等待对手发动攻击。
　　因此索菲斯主动卖了个破绽，试探艾美特的深浅。她故意表现得没做好准备，躲闪得慢了一拍。艾美特不负众望抓住破绽，扯住索菲斯身上这件T恤的衣角，手臂发力，准备将她甩出去。
　　“嘶啦”一声，索菲斯主动扯断被抓住的部分，断尾求生。她眼疾手快捏住两块布料，给腰部衣服的裂缝打了个结。
　　艾美特吹了声口哨，并不觉得失望。
　　“哈哈，新造型不错。”爱丽丝夸道：“你很有改造衣服的天分。”
　　索菲斯挑眉，“别太手软了，艾美特。我学的可都是杀招。”如果刚才面对的是沃尔图里的任何一名卫士，他们的攻击目标才不会是捏住衣角，而是折断撩起袖子的手臂。
　　“你确定要挑衅我吗？”艾美特丢掉手中的碎布料，“来吧，电影女主角。贾斯帕还在候场呢，他等着挑战胜者。”
　　艾美特的攻击习惯，不仅暴露了他的自身水平，也为索菲斯明确了合适的攻击程度。卡伦一家倾向于点到为止，进攻算是一种别样的交流。
　　那些可能断手断脚的招式艾美特绝对不会主动使用，那么索菲斯也需要刻意回避。
　　她很庆幸今天艾美特穿的衣服比较多，长衣长袖，方便抓取。
　　“准备好了吗？”
　　罗莎莉再次喊了开始。
　　“再来！”艾美特为自己加油助威。
　　肌肉大得跟石块一样的上臂是艾美特的最佳进攻武器，无论是推搡还是钳制，都能得到不错的效果。
　　脱离新生期的索菲斯在力量上绝对无法与之对抗。
　　区别于前一次的原地等待，索菲斯以超快的速度朝艾美特跑去，那义无反顾的架势让他们像极了两颗即将相撞的彗星。
　　艾美特已经屈起手臂，打算撞飞她了。
　　可惜索菲斯并不打算做空中飞人，她在相撞的前一刻按照心中事先打算好的那样屈膝，压低重心，再依靠惯性继续向前滑行最后的那段距离，握拳挥臂，狠狠砸向艾美特的脚踝！
　　艾美特“嗷”了一声，脚上的两只鞋子被打掉了。
　　他在奔跑途中看到了索菲斯矮下身子，自己有意识放慢了脚步，试图通过跳跃躲避“路障”。
　　躲闪生效了一部分，勉强逃过了丢脸的摔个狗啃泥的下场。可艾美特没能全然躲过攻击，索菲斯的手臂还是拦截住了他的鞋子。两只48码的白色运动鞋一前一后脱离脚尖，重重落到地上。
　　“打平了！”罗莎莉宣布。
　　一个扯坏衣服，一个打掉鞋子，场上目前势均力敌。
　　艾美特索性脱掉袜子，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他踩出两个扎扎实实的脚印，放狠话：“我开始动真格了！”
　　索菲斯朝他抬了抬下巴，“放马过来。”
　　放狠话大约是提升士气的好方法。这一点凯厄斯长老倒是从不计较。卫队看的是实打实的战绩。
　　艾美特一路掀起不少泥土和尘埃，脚上的洁净度肉眼可见降低。
　　“你是祈祷我有洁癖，所以弄脏脚底防止我攻击吗？”索菲斯偏头躲过艾美特的拳头，她还有工夫分心开玩笑，“那我可以告诉你，掘墓挖坟的活儿我可都干过。”
　　一击失利，艾美特再也没有机会了。
　　沃尔图里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第89章 绯闻辟谣
　　索菲斯就着偏头的姿势，单脚撑地，抬腿踢向前一次错过的脚踝，再配合一记手刀砍在了艾美特的后脑勺，干净利落地撂倒了放狠话的大块头。
　　硕大的躯体“嘭”的砸在地上，扬起一阵浮尘，泥地勾勒出艾美特的身体轮廓。
　　爱丽丝显然早就看到了结局，她在艾美特倒下的瞬间提前喊出，“索菲斯获胜！”
　　“拜托，我才是裁判。”罗莎莉埋怨爱丽丝抢了她的话。
　　艾美特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抬起脸哀嚎，“贾斯帕！兄弟，你可得替我‘一雪前耻’！”
　　贾斯帕伸手扶起艾美特，替换上场。
　　“放开手脚，我应付的来。”贾斯帕在人类时期是南北战争中的一名军官，最年轻的军官。转变后继续做着类似于士官的工作，只是指挥对象换成了新生吸血鬼。
　　他裸露出的皮肤满是毒液咬出的齿痕，这种伤口索菲斯在简的手腕上见过——她“亲口”咬的。愈合后的伤口仍然会留下疤痕。人类的视觉无法发现，但吸血鬼看得一清二楚。
　　贾斯帕的脑袋几乎是牙印上长了张脸。
　　无需多言，索菲斯知道这个人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裁判换成了爱丽丝。
　　“索菲斯，贾斯，准备好了吗？”爱丽丝的目光在两个人中间逡巡，表情没有那么笃定。这场比赛胜负莫测，她空灵的声音缓缓宣布，“那就开始——”
　　话音刚落，索菲斯和贾斯帕不约而同选择了按兵不动。但在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存了试探的心思后，还是出手了，以免一动不动缺少观赏性。
　　索菲斯这回可不敢故意卖破绽了，因为贾斯帕第一下出手时，她就发现这位对手的攻击角度找得稳准狠。
　　幸好贾斯帕更为注重的是防御，而且“素食”减弱了他的力量，让索菲斯成为力量更强大的那个人。两个人对于要害位置可谓是严防死守，不相伯仲。
　　他们暂时分开了一下，调整状态。
　　第二回合，贾斯帕的攻击显得不再那么注重防守了，反而开始松懈。索菲斯可没天真到以为贾斯帕这样的常胜将军会轻敌，任何的轻敌都是致命的。
　　她警醒自己小心。
　　两个人再次交上手，这次他们缠斗的时间久了。各自成型的招式快得出了残影，按照这么你来我往，又要落到平手了。
　　有点困——索菲斯感到了久违的倦意，浑身上下有种惫懒的感觉。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晃神，她被贾斯帕抓住破绽，死死箍住腕部反手一掰。
　　“你是作弊了吗？”索菲斯反应过来，贾斯帕用上了调控情绪的黑暗天赋。
　　“我只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绅士外表的男人不置可否，他皮下存着不少迂回复杂的战术，这些东西同样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游戏结束了。”
　　索菲斯的致命点暴露，她还处于背对敌人的被动位置。
　　“可利用的条件，你说得对，”索菲斯浑身绷紧，显然不打算放弃。“打了这么久，你也该‘困’了。”
　　索菲斯的咬字狠狠落在“困”上。她言出法随似的，贾斯帕居然真的按照她话里所说的，开始精神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
　　破绽，同样的破绽。
　　索菲斯和贾斯帕都是能抓住破绽的人。
　　她后发制人，直接扯住贾斯帕的手腕反手拖向前头，按住他终于暴露出的后颈，卯足了劲儿狠狠往地上一掼！
　　“哇哦！——”艾美特夸张的叫声惊动了四周的树叶哗哗作响。
　　只见贾斯帕陷进地面足有三寸那么深，不过衣服还算整齐，跟艾美特的败状大概算是半斤八两。
　　爱丽丝上前扶起贾斯帕，温柔地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尘土，毫不介意地亲了一口。
　　亲吻唤回了贾斯帕的神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索菲斯这样的天赋，虚心求教，“刚才那是什么？”
　　“一些以牙还牙。”索菲斯笑着反击，连胜两场比试，她的心情还不错。
　　爱丽丝靠在贾斯帕的身边，两个人就地开始你侬我侬，她耐心解答贾斯帕的问题，“爱德华最早发现索菲斯的奇妙之处。当她碰到贝拉的时候，贝拉的盾护效果在她身上生效了。爱德华无法读到她和贝拉两个人的心声。”
　　艾美特迅速反应过来，“你复制了爱德华的能力！还有贾斯帕的！帅呆了！”
　　索菲斯感激地说，“然后你们默契地替我隐瞒了这件事情，非常感谢。”
　　罗莎莉压低嗓门，“沃尔图里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没错，阿罗以为索菲斯的天赋是改变记忆。还称呼她为‘记忆锁匠’。”爱丽丝并不清楚中间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索菲斯选择了她和爱德华作为求助对象。因此提前和爱德华分开，等候索菲斯的到来。“不妨由你亲口告诉我们吧，索菲斯。”
　　“复刻——我真正的天赋。因为我的转变者拥有记忆类天赋，阴差阳错，这个技能永久保留了。”索菲斯感慨，“我刚弄清楚自己的天赋，就被简用手段忘记了一切。如果不是贝拉的到来，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像简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狗’。”
　　卡伦家族的成员们忽然沉默了。
　　索菲斯以为他们有点意外自己出逃的原因，问道，“爱德华没告诉你们吗？”
　　罗莎莉露出揶揄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样子美得太阳还耀眼。可这位美女说的话八卦得要命，“爱德华只说简是你女朋友，把你看管得很严。”
　　“……”索菲斯大惊失色。
　　她结结巴巴地否认，“什么，不，不是的！简不是我的女朋友！阿罗派她担任我的监管者。”
　　“脱离新生期后我们就不需要监管者了。”艾美特搂住罗莎莉否定了她的说词。
　　这对恋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索菲斯的表情，“而且她管你管得很严，这不就是女朋友会做的事情吗？”
　　这些崇尚自由恋爱的“素食者”根本不了解简！
　　或者说，他们缺乏对沃尔图里这个蛮横王族的充分认识。
　　“交往这种事情，总得双方都同意吧！直接抛过来一句‘就是你了’，然后独断专横地把我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凭什么呢？”索菲斯语无伦次：“爱德华为什么不讲些正经事呢？那里根本不是一个能谈恋爱的地方。”
　　不在场的爱德华无辜受到牵连。
　　埃斯梅出来打断艾美特的调侃，“对客人礼貌些。”
　　罗莎莉和艾美特同时住嘴，尽管表情仍然充满揶揄。
　　“卡莱尔和我能理解。”埃斯梅决定站在出逃的女孩这边。“自以为是替别人做出决定，可事实上呢？更重要的是对方怎么想。”
　　爱丽丝自告奋勇举手，“我和贾斯也能理解！”对于爱丽丝的决定，贾斯帕一向无条件支持。
　　不过支持归支持，贾斯帕冷静地提醒了一句，“我建议你提前考虑好原谅简的条件，免得等她追过来的时候手足无措。”
　　索菲斯梗着脖子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条，“至少她得先给我道个歉。”
　　作为输掉比试的惩罚，艾美特和贾斯帕取消了上午所有的娱乐活动，转而帮助索菲斯搭建临时住所。
　　埃斯梅原本和卡莱尔商量收拾出家里的某个房间，作为索菲斯的临时客房。不过自打贾斯帕开着红色法拉利驶入福克斯的森林，索菲斯就打定主意要待在没有天花板遮住的地方。
　　“可是接下去十天都会下雨，我看到了。”爱丽丝打破了索菲斯的幻想，“屋顶还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退而求其次，索菲斯即将拥有一间树屋，类似于爱尔兰族群的居住地。
　　擅长建筑设计的埃斯梅友情出图，她画了几张草稿，分别是常规林间小屋造型、啤酒桶外形、圆锥屋顶的蘑菇房等设计，最怪异的要数UFO形状。
　　“蘑菇房吧，”索菲斯指着圆锥形屋顶的设计图说，“住在里面听雨声，就像躲在一把巨大的雨伞下面。”
　　“真是不错的想象，”爱丽丝总是能找到夸奖的角度。她提议道，“屋顶再铺上一圈野蔷薇如何？”
　　艾美特和贾斯帕拥有丰富的建造房屋经验，他们总能找到方法实现家中女人们的奇思妙想。
　　“体力活全部交给男孩儿们去干吧，”埃斯梅作为名义上的母亲，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真正抚养过孩子的人。她用一双母亲独有的敏锐眼光，叫住了准备前去帮忙的索菲斯，“孩子，我们来谈谈你的心事，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第90章 狼人雅各布
　　索菲斯推测，埃斯梅曾经的孩子大约还没有长到青春期，她的母爱满是包容，并且将照顾孩子视为自己的责任。
　　恰好，索菲斯最为熟悉的母亲模样就是埃斯梅这样的，无论她如今长成多少岁了，面对这样的埃斯梅，她都很难说出谎话。
　　“卡伦夫人……”
　　“叫我埃斯梅吧。”
　　“谢谢你，埃斯梅。意大利的那些事简直是一团乱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索菲斯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我很想见到家人和朋友，向他们确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无条件地爱着我本身的样子。爱我的鲁莽任性，也爱我的自由散漫，可我不能去见他们。”
　　即便身体脱离了沃尔图里，但是索菲斯的言行举止满是那个家族留下的痕迹。她学到了卫队的行事作风，认可简灌输的告诫，条条框框，编织成严密牢笼，限制着索菲斯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小时候关系最好的哥哥下周结婚，我拿到了婚礼邀请函却无法亲自送上祝福。”
　　爱丽丝打完了订购鲜花的电话，正好赶上婚礼话题，她亲昵地搂住索菲斯的脖子，脑袋凑到她耳边强烈抗议，“你要去！当然要去！我爱婚礼！参加婚礼的衣服交给我和罗莎莉准备！”
　　索菲斯下意识拒绝，“这不符合卫队的规矩。”
　　“福克斯哪有什么卫队，你已经不在沃尔泰拉城啦。”爱丽丝的话提醒她，如今索菲斯已经逃出沃尔图里了。卫队禁止探亲，卡伦家可不禁止探亲！
　　退一步说，索菲斯就算还留有卫士身份，可她这卫士的身份原本就来路不正。违反规定的后果最差也不过是开除。
　　好心动的提议。
　　索菲斯犹豫的时间不超过0.001秒，她立马采纳了爱丽丝的建议：“那就麻烦你和罗莎莉了。”
　　“包在我们身上！另外，你还必须接受培训，如何伪装成一名人类。”
　　蜜色眼睛的爱丽丝仿佛天生懂得如何爱人。索菲斯有一瞬间特别希望简在身旁，这样方便索菲斯当面教训她一句，“你看看人家！”
　　赶在下午放学之前，贾斯帕和艾美特合力造好了属于索菲斯的林间小屋。离地十米左右，圆锥形屋顶，顶上铺了树叶，像一只巨大的蘑菇悬空。
　　福克斯的高中下午放学。
　　自从他们开始交往，爱德华总会在放学后开车接贝拉到森林别墅。两个人飞快完成作业，然后弹琴听曲、散步约会。
　　埃斯梅带着家中其他成员单独为贝拉准备晚饭。
　　索菲斯婉拒了爱丽丝的好意陪伴，独自留在树屋之中。她担心闻到贝拉香甜的血液会失控，伤害到这名人类女孩。
　　贝拉实在太香了，几乎能令每个吸血鬼都食指大动。
　　据说贝拉还是爱德华的“歌者”，气味香甜到仿佛唱着歌在诱惑爱德华吸食她。
　　索菲斯得保证自己不惹是生非，才能获得卡伦家族的庇护，完成她想做的事情。
　　以沃尔图里的谨慎程度，索菲斯很确定自己的银行账户处于监管之中。
　　卡伦一家很照顾她了，索菲斯没这个脸请求埃斯梅替她出新婚礼物的钱。
　　多年未见的哥哥结婚，索菲斯得想办法准备一份体面的生日礼物。
　　棋类游戏，乐高拼图——这些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用于消磨时间的物品，可如今他们都大了，各自经历过更为复杂的人生，彼时真挚的情感如今需要通过价格昂贵的礼物来体现。
　　虽然礼物送的贵也不代表真心，比如简！
　　索菲斯浑身上下最贵重的，应该要属手腕上忘记摘掉的铂金手环，手环镶满钻石和祖母绿宝石。她一辈子见过的荣华富贵有一大半儿都在普奥利宫殿藏着。
　　换成任何一个人被那样的滔天富贵砸中，都会有所动摇的吧。索菲斯在内心为自己开脱。
　　何况那个人还长得那么漂亮，打从第一眼就入了她的心。
　　真心实意倾心过的人，却只回馈的是钱财和虚无的宠爱。
　　但凡换成陌生人，索菲斯都愿意装模作样接受，但是付出过真心的人，她偏偏无法接受虚假掺杂。
　　别想了。
　　索菲斯摘下手环，存放于树屋。
　　银色沃尔沃载着人类女孩驶入森林。
　　引擎熄火，贝拉和爱德华走进了卡伦家的别墅。
　　爱德华一到家就会知道索菲斯的树屋位置，从而在约会时避开这里。
　　雨后的树林散发着各种清新香气，有泥土，还有各种苔藓植物。
　　只是尾随贝拉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臭味……
　　太臭了，这股臭味还越靠越近。
　　索菲斯有些恼火，她已经洗了两次澡了，如果臭得厉害，她恐怕要第三次借用爱丽丝的浴室。
　　入夜后打扰情侣，实在很冒昧！
　　“我得去瞧瞧这味道的来源。”
　　臭味的源头并非静止的，移动速度很快。
　　索菲斯立即进入追捕的状态，这个速度堪比吸血鬼，但气味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气味的压迫感太强。
　　血族引诱猎物，“吸引”是这个族群的进化方向。
　　高湿度使得这片树林生长过分茂密，树叶又宽又大。
　　臭味源头停止了移动。
　　索菲斯警惕地跟着停下脚步，压低身子，悄悄拨开遮住视野的叶片。
　　“吼——噢！”
　　巨大的狼头窜出灌木，高大的狼身快有两个索菲斯这么高了。
　　随着“啊”的一声短促惊叫，索菲斯跌坐在地。狼头冒出吓坏了她。
　　狼眼睛里冒出的仇恨意味十足，活像要撕碎她。
　　这太反常了，索菲斯觉得即便是食肉猛禽也必然惧怕吸血鬼。
　　这样的仇恨，这样鲜明的人类感情——他是一头狼人！
　　索菲斯全身寒毛耸立，立马退回到藏身的树丛。
　　狼人也发现了她的存在，紧紧追赶索菲斯撤离的方向。
　　凯厄斯长老的训练卓有成效，索菲斯一刻不停地扒住树干拼命往上爬。
　　假如被狼人扑倒或者咬住，那基本上算是回天乏术了。
　　索菲斯爬至中途，视野略微开阔了些，她迅速移动到附近另一棵树上，防止狼人恼羞成怒，撞击树干。
　　等到爬上了二三十米，索菲斯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了。
　　狼人龇着牙怒吼。
　　谁叫你不会爬树呢——索菲斯挑衅地做鬼脸，分出些心思开始考虑对策。
　　要是凯厄斯长老在，他一定十分乐意亲力亲为，解决掉这个大家伙。
　　可惜最佳猎手远在意大利。
　　幸好还有其他人选。
　　作为天敌，索菲斯相信卡伦一家肯定乐意帮忙。
　　索菲斯扭头，准备前往别墅搬救兵。
　　底下的狼人跟着她动了。
　　“不行，贝拉还在别墅里。”索菲斯立马掉头，换了个方向。因为她既不敢让自己接近贝拉，也不能引着狼人去。
　　她跑向了反方向，一处溪流。进入水中，狼人的行动必定受到限制，不需要呼吸的吸血鬼将存在一定优势。
　　绝对不能放走这只狼人！
　　不仅是因为这会给卡伦家族留下隐患，而且，更重要的是，远在普奥利宫殿的欧若拉至今伤势未愈。狼人鲜血浇灌而成的月心草可以治愈她。
　　索菲斯下定决心要搏一搏。
　　巨狼亦如索菲斯所愿，紧紧追着她跑。
　　你追我赶，他们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溪流。
　　此时的索菲斯并不知道，那处溪流是狼人与吸血鬼签订的边界线。
　　一旦吸血鬼越界，狼人族群就有权撕碎她。
　　撕得粉碎。连毒液也无法愈合。
　　红棕色的成年狼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好像人类跑步当中打了个电话。
　　当然，他做得很隐晦，但是索菲斯没放过他，直接瞄准他的后颈一跃而下，试图踩碎他的脖子。
　　但这头狼人显然也足够警觉，他及时收神，大脑袋重重往后扬起，打断攻势，防止索菲斯踩断他的脊骨。
　　“呵，还挺警觉。”
　　等不及赶到溪边，一人一狼顺势扭打起来。狼体的骨头硬度跟吸血鬼不相上下，可力量太过强大。
　　失去新生儿优势不久，索菲斯还处于适应阶段。
　　狼人叼住了她新换的衣服，丢进划分两片森林的溪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石头和狼狈的索菲斯，她全身沾满了狼的腥臭味，溪水都很难冲走，看来必须要洗第三次澡了。
　　单打独斗貌似很难应对这头狼，索菲斯倒是从不担心自己被杀死。亚力克的麻醉雾气作为杀手锏，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起码可以用来保命。
　　“簌簌”的树叶摩擦声响起。
　　狼人和索菲斯同时停下。
　　溪流对岸，接二连三又冒出几头巨狼。领头那只黑狼的体型比红棕色的狼更加高大。索菲斯立即判断出，他应该是狼王。
　　狼多势众，来日方长。
　　索菲斯半点不带犹豫，立即跑向别墅的方向找救兵。幸好她还没跨过溪流边界，否则岂不是直接落入狼窝了？
　　爱德华、爱丽丝——读心术也好，预知未来也行，拜托了，过来救个命！
　　红棕色巨狼反应极快，一口叼住索菲斯的小臂，锋利的牙齿合并企图咬断。索菲斯只好一边拖着他，一边奋力用另一只尚算完好的胳膊掰开狼嘴。
　　红色巨狼的拖延很有效果，狼群逐渐逼近。
　　“臭狗闪开！”
　　“雅各布，松口！”
　　“山姆，我们谈一谈。”
　　救兵到了。


第91章 谎言拆穿
　　咬住索菲斯胳膊的牙齿并没有马上撒口，不过没那么下死力气了。
　　艾美特和贾斯帕话一句没说，但是人到得最快，两个人配合默契，掰开了狼嘴。
　　毒液迅速修复了索菲斯断开的手骨。
　　黑色头狼低吼，那意思很明显，头狼命令他退回到身后。
　　卡莱尔走到黑狼面前，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山姆。医院下班归来，卡莱尔换掉了白大褂，换成颇为时尚休闲的居家服。
　　他以人类的缓慢速度走到山姆面前，介绍起了索菲斯，“这是今早刚刚抵达福克斯的一位朋友，我想，索菲斯应该还没有越过边界线。”
　　爱德华充当起了翻译，“山姆说索菲斯的眼睛是红的，警告她禁止狩猎人类。”
　　卡莱尔替索菲斯担保，“我们为她准备了冷藏的血液，索菲斯控制得很好，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履历非常‘干净’。”
　　黑狼看了一眼红棕色的狼，一言不发，率领狼群走了。
　　见山姆退去，卡莱尔松了口气，安慰了索菲斯几句，帮她确认了伤口无碍，才领着其他家人前往别墅的方向，那里还有贝拉和埃斯梅。
　　卡伦一家撤得差不多了，唯独爱德华还在跟剩下的那名狼人对峙，他保证事后向索菲斯解释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这头棕红色的狼是冲突的始作俑者，他固执地留下，死死盯住爱德华。
　　起初索菲斯还以为他希望通过爱德华传递一些信息，可忽然，她听到陌生男性的声音，“贝拉不该跟你们这种血腥的家伙在一起！”
　　“贝拉？”索菲斯意识到这头狼真正的目标的人类少女贝拉，“嘿，人狼恋也跨物种了，你跟爱德华半斤八两。”
　　雅各布和爱德华同时看向索菲斯。
　　“读心术？”爱德华最熟悉自己的天赋，迅速辨认出来。
　　雅各布则一如既往充满敌意，“又一个红眼睛的家伙，和你一样是个怪胎。”
　　“什么？怪胎？你可真没礼貌！”索菲斯上前两步，准备趁着这家伙落单，联合爱德华二打一。他们两个人的胜率肯定比她单打独斗要高。
　　可惜爱德华低声说，“我们和狼人签订了休战协议。不准越过溪水进入拉普什海岸的保留地，并且确保没有同类在福克斯捕食人类。”
　　当爱德华提到拉普什海岸的时候，这头棕红色狼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对应画面：沙滩、原住民领地、海水、贝壳、珍珠、图腾……
　　这些珍珠一个个饱满、硕大，索菲斯很有些动心。
　　要不就……
　　反正是这头狼先动手的。
　　她应该获得点补偿！
　　不过得抓紧时间。
　　“爱德华，我有些话要单独对雅各布说。你早点回去陪、贝、拉。”索菲斯故意把贝拉的名字说得特别清晰。
　　果不其然，雅各布的内心受到了狠狠的刺激。
　　多么青涩的三角恋呐，索菲斯许久没有现场体验中学生的爱恨情仇了，有些新鲜。
　　另一边的爱德华也急着陪伴久别重逢的爱人，并不愿意花时间给这位撬墙角的情敌。他相信，索菲斯既然有能力脱离沃尔图里的监管，对付小小的一只狼人显然不在话下。
　　“听着小子，”索菲斯双手抱胸，作出不可一世的姿态，“就你叫雅各布？”
　　青春期少年雅各布斗志昂扬，做好了继续开打的准备。
　　但索菲斯本身战意平平，既然这块儿的狼人都不能杀，她也不打算费时费力去缠斗。
　　毕竟爱德华的读心术是被动能力，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索菲斯得抓紧时间多问两句、多瞧几眼。读心的全知全能像是限时体验卡似的，极有可能突然到期，毫无征兆中断。
　　索菲斯挑衅地走近一步，引得雅各布燃起怒意。
　　确保他的注意力留在自己身上，索菲斯坚定地命令道：“雅各布，带我去拉普什的海岸，因为索菲斯是可以进入保留地的吸血鬼。”
　　龇牙咧嘴的巨狼顿时熄了火，他强忍反感，蹲坐在地，示意索菲斯坐到他的背脊上，乖顺得如同一条训练有素的大狗。
　　谎言生效。
　　索菲斯猜得没错。如果爱德华的读心术适用于狼人，那么查尔斯的谎言应该也可以。
　　得逞以后，索菲斯毫不客气，立即翻身坐上狼背，甚至过分地抚着雅各布的头，装模作样夸道，“好狗！”
　　手臂断裂的地方都舒坦起来了。
　　雅各布尽职尽责地确认背上的女孩坐稳了。过分敏锐的嗅觉刺激到了他的鼻子，他打了个喷嚏，调转方向，往拉普什海岸的方向跑。
　　索菲斯读着雅各布脑海中的画面，心中得意，暗自盘算着等到了海岸边，再使唤这条大狗帮她下海捞点大贝壳。
　　意大利沃尔泰拉城，普奥利宫殿内的白日时光总是比夜晚更为平静。
　　卫队遵循长老指定的规矩，各司其职。
　　不过这些平静永远只是表面上的，执掌黑暗王国权柄的家族，时刻督察着世界的动向。
　　长老们精准利用卫士们各自的特长，派遣各种各样的任务。
　　他们彼此之间基本上很少私自打听消息，只是经过长期相处，不难推测出一二。比如德米特里前一天在没有得到召见的情况下，主动找到阿罗汇报消息，大概率是某个需要明确动向的人发生了变故。
　　可奇怪的是，在德米特里汇报过后阿罗并未派他前去调查，反而是静静等着什么人。
　　然而无人拜访。
　　橘黄的夕阳爬上角楼，逐渐进入吸血鬼活动的真正时期。
　　地宫的穹顶反射不出太多的阳光。
　　阿罗的耐心告罄，也可能是觉得时机成熟，他合上翻看的一部法典，问身旁的卫士，“简呢？”
　　走廊里传来轻微响动，仿佛是为了回应阿罗的问话，也或许是转变者与被转变者之间独有的默契和信赖感发挥作用。
　　长老专用的藏书室大门打开，金发的少女摘下兜帽。
　　阿罗注意到，她胸前的项链换了一条。
　　新项链贴着颈项的部分设计精妙，那是简专门为了所爱之人精心打造的。用料考究，工艺上乘，整个沃尔图里也找不出第二条。
　　可是这条项链，根本不应该戴在简的脖子上。
　　阿罗沉声问道：“索菲斯去哪里了？”
　　这是自德米特里汇报之后，他疑惑了一天的问题。
　　前一天下午，阿罗派索菲斯去试探贝拉的天赋，但很快德米特里发现索菲斯的印记消失。而当时，索菲斯正好好地待在休息室“招待”卡伦家族的客人们。
　　如果不是贝拉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么一定是索菲斯隐瞒了什么必要的信息。
　　简深呼吸，压抑的愤怒和痛苦令她饱满鲜红的嘴唇颤抖不已，连带着音色也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破碎意味，“她逃走了，还留下了这条项链……”
　　阿罗一言不发，他直接伸出手掌，示意简配合。
　　简顺从地牵住主人的手，阿罗毫不客气攫取简的意识。
　　片刻后。
　　“哈哈哈哈哈哈！”阿罗发疯般狂笑出声，引得凯厄斯和马库斯的侧目，“她欺骗你了！她使用谎言天赋，成功地欺骗你从未认识她。而且成功了，即便你如此深爱。”
　　“主人，请别责怪她。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简的表情杂糅着痛苦、懊悔和愤怒，这让阿罗意识到自己太过高兴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当初你坚定地选择她，这是相当正确的，我可爱的天使。”阿罗捧着简的脸安抚道，“我们应该庆幸查尔斯的欺骗天赋限制太大。当她欺骗另外一个人时，你身上的谎言就失效了。”
　　简压下愤怒，转而开始担忧。
　　虽然她很庆幸自己仅隔一天就脱离了谎言操控的状态，但是索菲斯遇到什么状况，需要再次用上谎言呢？
　　阿罗假惺惺地冲他的兄弟们抱怨，“噢，马库斯，凯厄斯，法比奥真是差点坏了我们的好事。如此无与伦比的天赋，神迹一般的本事，连索菲斯自己，也是直到昨天才想起来。”
　　“我去抓她回来！”简主动请缨。她必不可能叫索菲斯独自流落在外吃苦头的。
　　阿罗抬手，简噤声，等候主人的法令。她相信凭借主人的智谋，一定能想到办法，制定一个缜密的、天衣无缝的计划。
　　“情势发生了改变，简。”阿罗分析道，“至少切尔西的干涉不再起效。难道我们还能用以往的手段对付索菲斯吗？恐怕会适得其反的。她前所未有地强大，而且有挑战性。当然，这是好事。”
　　对手的强大可吓不退简，她一如既往地斗志昂扬：“我马上出发，她一定是跟着卡伦家族那些人跑了！等抓回来关进黑屋，任凭她有什么能耐，也绝对逃不掉。”
　　马库斯合上书本，死气沉沉却精准点破了一个矛盾点：“你爱她。”
　　爱，简在对弈中唯一的优势，也是最强有力的约束。
　　阿罗搂住简的肩膀，哄着她，“还没到那种地步，亲爱的简。记得吗？我教过你的……”


第92章 新婚贺礼
　　太阳落山后，森林的光线消失得极快。
　　卡伦家族灯火通明的别墅成为硕大的光源。
　　脱掉鞋袜湿透的鞋子，索菲斯一步一个脚印“啪嗒啪嗒”走进卡伦家的院子。她的衣服脱得仅剩件灰色吊带，蓝色条纹外衫拿在手中，充当购物袋装着一大堆硬物。
　　衣服和她包的东西发出海滩的咸腥味道。
　　刚一进门，爱丽丝拿着准备好的浴巾兜头罩住索菲斯。
　　“刚才好一会儿我都看不到你。”爱丽丝和爱德华一样，担任哨兵的职责，她习惯用预言的形式查看每个人的情况，“狼人会屏蔽我的预言，所以我猜测，你大概同雅各布玩得很开心。”
　　索菲斯丢开条纹衫，扔在门外地上，条纹衫扎成的包里掉出来许多蚌壳。她接过浴巾吸掉头发和身上的海水，忍不住洋洋得意地分享说，“我骑着雅各布逛了圈拉普什海岸，嘿嘿，虽然他的气味特别难闻，不过谁叫他咬断我的胳膊。”
　　“真酷！”艾美特捧场地喊道，“那你这一身湿漉漉是怎么搞出来的？”
　　“我们太靠近奎鲁特人的领地，他的同伴发现了不对劲……”索菲斯一想起那群狼逮着他们一人一狼追，雅各布背着她狂跑，仍然心有余悸。“最后我跳下悬崖，游出好几里地，绕了一大圈才绕回来。”
　　直到最后，雅各布依然坚信索菲斯是可以进入保留地的特殊吸血鬼。
　　希望狼人别为此开除他的狼籍。
　　埃斯梅拆开格子衫，“看起来你收获颇丰。”她捧着这些蚌壳到厨房的宽敞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清洗，嘱咐索菲斯，“洗个澡换身衣服，我给你准备个干净些的袋子。今晚你有充足的时间开蚌玩儿。”
　　卡伦家的衣服向来是易耗品。
　　换下的湿衣服直接报废。
　　索菲斯再三向爱丽丝确认过，自己今晚剩余的时间全都好好待在蘑菇形状的树屋中玩贝壳，她这才同意穿上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这两天难为你先穿些商场买的衣服，”爱丽丝又翻出几身颇具风格的穿搭，“明天放学后我用电脑专门为你设计，相信我，罗莎莉的衣服就是我包揽的。”
　　瞧着容貌张扬美艳的罗莎莉，索菲斯怀疑她套一身麻袋也能穿出芭莎走秀的效果。
　　今晚先就这么着吧。
　　索菲斯一手提着珍珠蚌，一手拎着几件爱丽丝希望她找时间换上的衣服，踏入黑夜，回到她的小屋。
　　十点以后，卡伦家的别墅熄了灯。成双成对的素食者各自回房间过夜生活。未婚的爱德华为了给他的兄弟姐妹留下私人空间，单独跑去贝拉房间，守着她睡觉。
　　该说不说，索菲斯第一次知道爱德华是这样追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一言难尽。
　　或许这是跨物种才能懂得的浪漫吧。
　　雅各布，你输在了晚上要睡觉啊。
　　-
　　三月底。
　　索菲斯如愿以偿坐上了爱丽丝的明黄色保时捷911。
　　新车，爱德华买的。
　　为了感谢爱丽丝勇闯沃尔图里，到家以后，爱德华第一时间给爱丽丝提了辆新车。
　　这辆车的首次远行用于捎索菲斯去其他州的婚礼现场，让她试着短暂参与一下。情况不妙的话，只远远看一眼。
　　为了这一趟旅途，索菲斯忍受了十多天相当折磨人的血液忍耐训练。甚至为了调整眼睛的颜色，她还试图改吸动物血。可惜挑战失败。
　　贾斯帕是对此最感同身受的人，他自转变开始长期吸食人血，一直到陪爱丽丝加入了卡伦家族才逐渐改变“食谱”。
　　一想到贾斯帕每天还要按时上学，索菲斯内心油然而生同情，难怪当初他那么积极请假。
　　眼球的异物感强烈，索菲斯忍住调整隐形眼镜的冲动，因为爱丽丝告诫过，这种薄片本身只能维持两三个小时，他们很容易按碎，碎掉了很麻烦。
　　她们一大早试了好几种颜色，总算调整成为索菲斯以前的灰蓝瞳色。这副调整成功的镜片搭配直接留在索菲斯的眼睛里，另外还有几副揣在她座位边上的古驰托特包里——爱丽丝友情赠送。
　　说来惭愧，这么贵的包里没有一样东西贵得过包本身。
　　除了隐形眼镜，还放着一串索菲斯纯手工制作的珍珠风铃，原材料是从拉普什海岸“零元购”搞来的。
　　上百颗打磨好的小珍珠按照大小，由上至下排列，加上色彩各异的贝壳。
　　索菲斯私心特别喜欢这款设计，她把风铃悬在树屋的檐下，珍珠碰撞贝壳的声音悦耳极了。在上百颗珍珠中，索菲斯单独挑出一颗嵌进了怀表，补上意外丢失的宝石位置。
　　古董怀表添加了年轻化的珍珠元素，复古造型仿佛赋予了新生命。索菲斯相当满意自己的创意改造。
　　可是平心而论，她自己满意归满意。
　　毕竟这是自己做的手工艺品。
　　但作为新婚礼物，一款没有任何品牌背书的珍珠装饰品确实太过寒碜。
　　中途有好几次，索菲斯想放弃这趟出行。她自己身体变异了，万一还引得人家嫌弃可怎么办？珍珠贝壳是她和哥哥喜欢的，但是哥哥的新娘未必喜欢。
　　为此，埃斯梅认真地鼓励她：“你的哥哥和新娘肯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这份礼物多么精美，拿到1851年伦敦世博会去展览都足够了。”
　　索菲斯知道，埃斯梅只是习惯于这么安慰家里的孩子们。当初鼓励爱德华勇敢追爱，埃斯梅不吝夸奖，说他是“全世界最优秀最聪明的孩子”。
　　讲道理，索菲斯简直无法想象，爱德华居然是需要妈妈鼓励后才敢追求贝拉的类型。这实在跟他高大帅气的外形充满反差。
　　吸血鬼们开车总会不自觉超速，六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一半，爱丽丝提醒她，“得再换一套隐形眼镜了。”
　　蓝色打底，再加一块灰色，组合之后的效果刚刚好。
　　小镇的教堂还是位于原址，近几年翻修过。
　　纯白外墙上的爬山虎清理一空，与索菲斯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还是喜欢长满爬山虎的外墙，绿色的树叶底下，墙面泛着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小镇上的人基本互相认识，谁开什么车，车牌号多少，一眼便知。
　　爱丽丝的保时捷911太稀罕了，明黄色的车子停在教堂的停车场之前，她们收获了足够多的注目礼。
　　黑色的车窗遮得严严实实，挡住宾客们的目光，还有洒下的阳光。
　　三月的气温适宜，不冷不热。
　　索菲斯全副武装，手套、丝巾、帽子、墨镜，戴得整整齐齐。不敢让皮肤过多裸露。
　　“五分钟后我们下车。”爱丽丝预判天气一向很准。
　　果然，五分钟时间一到，厚实的云层暂时遮住了太阳。
　　必须趁这段时间进入室内。
　　索菲斯拎起背包，迅速打开车门，以人类的速度慢吞吞地走向教堂门口。
　　虽然阔别多年，但是索菲斯的双腿好似有肌肉记忆般，自动领着她和爱丽丝走向正确的路。
　　西装笔挺的新郎正同双方家长一起迎宾。
　　索菲斯摘下墨镜，惴惴不安。
　　她的长相变化很明显，化妆弥补了许多，尽可能缩小差距。
　　新郎的父亲最先看到索菲斯，这位叔叔是索菲斯小时候的邻居。他目光疑惑，想不起这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是谁，转头询问亲家，以为是女方的亲友。
　　新郎发现了父亲的动静，随意瞥了一眼，仅仅这么一眼，“妹妹！索菲斯妹妹！”他惊喜地喊出声。
　　索菲斯放下了一路以来的担忧，若不是爱丽丝及时拉住她，恐怕她就要兴奋到忘记控制速度了。
　　“新婚快乐！我还担心你认不出我呢。”
　　虽然新郎父亲和母亲纷纷表示女大十八变，但新郎笃定地说，“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爱丽丝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她编造了一个电影制片人的身份，而索菲斯是她的助理。工作地点刚好顺路，所以临时过来了。
　　得知索菲斯无法参与全场，新郎抛下宾客，招手道：“快跟上！我带你看新娘子！”
　　索菲斯拎着包，告别了几位长辈，听话得控制速度作出小跑的动作，前往新娘化妆间。
　　这条路他们儿时走过无数遍。
　　踏入室内没多久，云层飘走，阳光重新遍布大地。
　　“你们一家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还以为这次结婚都请不到你。”新郎边走边聊，他们熟稔得仿佛只是错过了一个圣诞节而已。“你妈妈又出海了，她说你找了份意大利的工作。”
　　“我辞职了，”索菲斯信口胡诌，“意大利那边工作压力太大。”
　　“刚辞的吗？你送的贺礼还是从意大利寄来的。”新郎接受了辞职的理由，佩服地说，“新工作找得真快。”
　　我送的贺礼？可是我准备的新婚礼物还在包里揣着呢！——索菲斯心头一紧，装作随意地问，“贺礼在哪儿呢？”
　　新郎指指胸前青鸟造型的孔雀蓝宝石领针，说，“一半在这儿。”他抬手敲响化妆间的门，“还有一半儿在新娘那里。”
　　伴娘开门准许他们入内。
　　新娘的化妆台桌面上赫然摆着那枚与领针配套的胸针。
　　胸针下面还压着一张贺卡。
　　成对的宝石领针和胸针，造价昂贵，设计风格华丽，而且是意大利寄出……索菲斯觉得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是沃尔图里寄来的“礼物”。
　　索菲斯打开贺卡，熟悉的“V”形徽章图案印在落款位置。
　　还有人仔细模仿索菲斯的字迹署名。
　　索菲斯哑然失笑。
　　这是简自作主张替她准备好了贺礼。但简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她居然从未提起。
　　一时间，索菲斯不知道是应该先感谢简处事周到，还是应该先气恼她未经允许私自查看自己的邮件。
　　“几号收到的？”索菲斯问。
　　“前天，3月12日。”新郎记得很清楚。
　　索菲斯是三月初逃走的。
　　这份礼物在她出逃以后才寄出。


第93章 无处可逃
　　得逃，得赶紧逃！
　　撤退的念头一瞬间淹没了索菲斯的脑海。
　　世界变为血色，猩红淹没了索菲斯的视网膜，两层隐形眼镜快要挡不住毒液侵蚀的速度。
　　她快要失控了！
　　爱丽丝适时出现在门口：“时间差不多啦，很抱歉，我要带走索菲斯了。”
　　这场解围很及时。爱丽丝的声音唤回索菲斯的神志，她讷讷点头。
　　“这么快吗？”新郎诧异道。
　　相较于新郎明显的不舍，新娘则礼貌地道了别，还嘱托伴娘送一送她们。
　　爱丽丝牵起伴娘的手，原地跳了段即兴探戈，引导她转着圈儿回到新娘身边，“没关系亲爱的，千万别耽误正事。其实我特别爱婚礼！新婚快乐——”
　　爱丽丝这番动作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成功逗乐了在场的女士们，顺利掩饰了索菲斯片刻失态。
　　屋外艳阳高照，新郎送她们走出教堂。
　　走到门廊时，索菲斯接到爱丽丝的暗示，停下脚步又同哥哥寒暄了几句，等到下一片云朵遮住太阳，她和爱丽丝无论如何都得离开了。
　　“到车里等我一下！”哥哥没头没尾地抛下这么句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屋内。
　　索菲斯还留下半截告别语还没说完。
　　“云层很快就消失了，赶紧上车，索菲斯。”爱丽丝用只有她们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宾客的数量开始多起来，索菲斯戴上遮阳的渔夫帽，混迹在人群中悄悄离开。
　　镇上居民与她们擦肩而过时，会有一瞬间疑惑，打量这两个往人流反方向走的女孩儿。
　　但曾经见证过索菲斯幼年和童年时期的邻居，大多像新郎的父亲一样，已经认不出成年的她了。
　　明黄色保时捷左右两侧的停车位空着，很少有车愿意靠近这种昂贵的车型。
　　两个吸血鬼女孩一左一右进入车内，默契地保持安静。两分钟后，索菲斯所在的副驾驶车窗被“噔噔”敲响。
　　整辆车子专门替换了防弹玻璃，敲击声音有别于普通的钢化玻璃。索菲斯摇下车窗，未等看清来人的脸，索菲斯的怀中骤然被人塞进一束纯白的新娘手捧花。
　　“呼——别拒绝，呼——我们还留了一束备用捧花。”新郎跑得气喘吁吁，热烈的气息随着他的说话声一起送进车内。“征得新娘同意的，她很喜欢你们。”
　　包装纸和蕾丝色彩协调，衬托得鲜花有种出尘的美感。
　　“天哪，我居然接到了你的捧花——”索菲斯感动得瘪了瘪嘴。
　　如果她还是人类，此刻一定眼眶湿润。
　　“我闻到了祝福的味道。”爱丽丝伸过头，做出嗅花的动作。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很好的兆头。”
　　隔着新娘的捧花，索菲斯探出车窗与新郎拥抱了彼此，一触即分。
　　他们深知，此生恐怕没什么理由见到彼此了。
　　索菲斯仰头望着兄长，明明是他的婚礼，她却听到了对方认真地送上祝福：“你的爱情肯定已经在路上了，它正马不停蹄地赶来。”
　　“我希望它别那么着急。”索菲斯嘟囔道。
　　新郎错过了后半句，追问：“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的爱情天长地久，哥哥。”索菲斯同样认真地说，“我很爱小时候那段时光。”
　　教堂响起整点报时的钟声。
　　爱丽丝开着车驶出了这座小镇。
　　在这里，索菲斯度过的时光短暂得如同一个幸福的回眸。
　　未来五十年，这座小镇都没有再出现过同款车型。
　　……
　　“贝拉，我认为背出整张元素周期表可以加快你的作业速度，”索菲斯摊开贝拉的课本，手指刚好点在玛丽·居里发现的放射性元素“钋”上面。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选修地理。”贝拉抿紧唇，委婉拒绝道：“这些原子反应、分子变化和我缺少些共鸣。”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她的选修课相当随意，直接跟着朋友们挑了一门她极其不擅长的学科。这导致每次完成课堂作业，她都要后悔一次。
　　打从逃离婚礼现场后，索菲斯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潜藏在暗处的沃尔图里卫士发现她的行踪，冷不丁地冒出来抓住她。
　　这种心理状态持续到了四月。爱丽丝再三确认，她并未预见到身穿黑色披风的红眼睛造访福克斯。
　　加上卡莱尔和贾斯帕也委托朋友打听，确定沃尔图里并未发出任何通缉索菲斯的消息。这甚至引得朋友们怀疑，卡伦家是否干了什么非法项目，从而可能招来王族卫士的正义讨伐。
　　索菲斯终于勉强放下心。
　　但是保险起见，索菲斯请求爱德华准许她接触贝拉，因为德米特里的追踪无法定位到贝拉。
　　索菲斯的“复刻”天赋缺少充分开发，存在某些未知的限制。
　　为了避免产生纰漏，索菲斯需要想想办法，尽可能多复刻几次贝拉的屏蔽天赋。
　　这场谈判很艰辛。
　　爱德华与贝拉之间的爱情纽带极深，任何外力都无法干预爱德华保护贝拉的心情。
　　“各退一步。”索菲斯提议，“我修改食谱，加入素食的队伍。”谈判时，她作弊使用了贾斯帕的情绪调动能力，让爱德华相信自己，同意退让。这已经是极限了。
　　爱德华内心挣扎万分，他知道扭转天性有多难，他自己经历过，并且他的兄弟贾斯帕至今仍然饱受折磨。
　　但是另一方面，卡莱尔和埃斯梅教育他要懂得信任。连爱德华自己也叛出过素食队伍，以惩治罪人的名义杀害过人类。而卡莱尔和埃斯梅给予他改过的机会。
　　信任家人，信任朋友，即使对方犯过错，只要存有哪怕一丝丝悔过之心，也值得给予对方一个机会。
　　“好吧，”爱德华艰难地让步了，他决定信任索菲斯。“素食十五天——这是最短期限。”
　　五月，索菲斯绯红的眸色完全褪去，替换为蜜糖的浅黄。
　　她通过了爱德华设置的考验。
　　爱德华也信守承诺。
　　-
　　比起化学、生物这种科目，贝拉对于文学音乐等艺术类话题更感兴趣。
　　“既然你这么擅长理科，贝拉的化学作业就拜托你了。”爱德华替贝拉讨价还价——他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毫无条件地答应了索菲斯的请求，贝拉甚至不介意这件事情对她自己有害无益。为了索菲斯能逃离追捕，而使得贝拉长期接触吸食过人血的吸血鬼，陷入危险。
　　说实话，爱德华提出的交换条件微不足道。
　　索菲斯留在卡伦家别墅完成简单至极的高中作业时，她还大方允许爱德华带贝拉借用自己的树屋作为约会场地。
　　原本作为新婚贺礼的珍珠风铃，最终挂在了树屋的檐下。虽说索菲斯很恼火简自作主张调查自己，但她送的礼物太合适、太体面了。
　　冒犯又周到。
　　相较之下，索菲斯像小孩儿闹着玩儿似的。
　　屋檐下的珍珠和贝壳随风撞击，悦耳极了，索菲斯忍不住向见到的每个人炫耀，奎鲁特领地的狼人雅各布也未能幸免。
　　“索菲斯，你网购了吗？”卡莱尔站在客厅入口，用正常的音量对楼上的索菲斯说。
　　索菲斯正坐在爱德华房间的书桌前，早早完成了贝拉的化学作业：一些普通的有机物氧化还原反应，贝拉苦恼于无法分清楚六边形的边边角角为何有一条线和两条线。
　　卡莱尔下班开车回家，替家中每个人取回包裹。
　　爱丽丝和罗莎莉的邮件往往是大头。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索菲斯的包裹。
　　“可能是爱丽丝替我买的。”索菲斯下楼，免得卡莱尔等太久。
　　此时她的树屋中应该有爱德华和贝拉在约会，因此索菲斯直接在卡伦家的客厅拆开包裹。
　　分量很轻的小包裹，拆开外壳包装纸，露出了里头黑色的类似项链首饰盒一样的东西。
　　纯黑的色彩给索菲斯不祥的预感。
　　“或许是爱丽丝准备送给贝拉的毕业礼物呢？”索菲斯安慰自己，接着打开金属搭扣。
　　盒子里面摆着两样小巧的物件，整齐放置在盒子中央。
　　物件的尺寸明显和过分大的外包装盒子不符：一张黑卡，一把纯黑色车钥匙。
　　卡莱尔认出了车钥匙对应的品牌，“看着像是阿斯顿马丁。”
　　盒子底部有些松动，索菲斯发现了一张封面印有烫金字体的贺卡。
　　“今天是几号，卡莱尔？”索菲斯问。她脱离人类社会太久，没有了记日期的习惯。
　　“五月五号。”卡莱尔不假思索，医生工作有排班，卡莱尔的时间观念很强。“怎么了？”
　　索菲斯翻过那张贺卡，展示给卡莱尔。
　　上面简洁明了地写着两个词：“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
　　“去年的五月五日，我转变成了吸血鬼。今天大概算是生日吧。”
　　“生日快乐，索菲斯。”卡莱尔笑着送上祝贺，好似全然不顾消息的来源没有那么令人愉快。
　　艾美特夺过索菲斯手中的车钥匙，递到罗莎莉手中，两个人开始盘算车子的改造工程。
　　埃斯梅开始给孩子们安排工作，决定今晚临时举办一个生日派对。
　　“贝拉，打个电话给家里，说你晚点回去。”
　　爱德华则拿上钥匙去镇上逛一圈，如果车子到货了，他会负责开回来的。
　　卡伦家的人忽然忙碌起来，留下生日的主人公索菲斯在原地手足无措。
　　同样无所事事的还有一个贝拉，她敏感地察觉到了索菲斯隐藏的担忧情绪。毕竟作为亲眼见识过沃尔图里残酷一面的人类，贝拉是能有一部分感同身受的。
　　打完电话，她左右张望了会儿，确定只有她们两个空闲着。
　　于是思忖片刻，贝拉头一回在没有爱德华陪伴的情况下，主动走到索菲斯身边，安慰道：“有人惦记的感觉应该不坏。”
　　索菲斯联想到爱德华是如何转述她和简的关系，再次开口澄清，“简不是我的女朋友。”
　　“嗯，好的，她对待你……不太公平，对吗？”贝拉谨慎地选了一个准确的用词，不公平。她拿出亲身经历说，“即便是爱德华，他起初也对我‘不公平’过。他不顾我的意愿，按照他以为的‘好’离开了我。然后我骑摩托、跳海，寻求刺激，以求忘记被甩掉的痛苦。”
　　索菲斯知道这段过往。
　　她出于尊重，并未过多打听过小情侣之间的狗血分手。她的全部了解来自于普奥利宫殿内，爱德华寻死前的短暂交谈。索菲斯很是为她打抱不平过。
　　如今听到女方的版本似乎有些出入，贝拉美化了爱德华，显得没有那么过分了。
　　“而你还是赶到沃尔图里，不计前嫌来救他。”索菲斯因此认定贝拉的性格底色是重视生命的，善良的。
　　“其实有些地方我很计较，但还有些地方是没法计较的。”贝拉腼腆地笑了，“分开后的痛苦、思念，也是衡量爱的标准。”
　　“很明显，你们分开后两个人都痛苦极了。我很感谢你们爱得足够深。”索菲斯调侃道。
　　若非贝拉出现在普奥利宫殿救下爱德华，还没有索菲斯今天逃离意大利的逍遥自在。
　　“当然我私心是有点恨简的。她的烧身术让爱德华那么痛苦！对不起，希望你别介意。”贝拉难得表达了不满。
　　索菲斯替简感到抱歉：“我完全理解，整个沃尔图里没被简烧过的卫士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该我说对不起，我替她道歉。”
　　“简烧过你吗？”
　　“没有，她没有烧过我和亚力克。”
　　“所以，你思念她吗？”贝拉忽然转换话题，单刀直入。
　　“我……我思念她吗？”索菲斯直直地撞上了贝拉的提问。


第94章 沃尔图里的叛徒
　　索菲斯思念简吗？
　　当然了。
　　正因如此，才格外不甘心。
　　昂贵的两份生日礼物，无声提醒着索菲斯，她与卡伦一家相处的时光开始进入倒计时。
　　身份定位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情，索菲斯低估了阿罗选出的流动卫士们的能耐。或者说，她低估了简对自己势在必得的决心。
　　唯有一点，令索菲斯感到了困惑。
　　为什么只是送来礼物，却放任她自由？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抓她？
　　凭借对于简的充分认知，索菲斯完全肯定，以这个家伙强势又恶劣的性格，在真相败露后的“正常”做法必然是立刻拿根链子拴住“逃犯”。
　　哪怕理论上，真正欺骗在先的是简。可沃尔图里是黑暗世界的王族，拥有审判权的他们，恰恰是最不讲公平的血族。
　　如今这样算什么呢？既放任她自由，又隔三岔五跳出来宣扬一下存在感。比起直接通缉追捕，或者彻底断绝关系，黏黏糊糊的处理态度根本——
　　根本就像是阿罗的手笔！
　　夜幕降临，属于血族的生日派对热热闹闹举行。爱德华开回来一辆通体漆黑的阿斯顿马丁，停进卡伦家大到离谱的车库内。
　　贝拉留到很晚，幸好赶在父亲到家查房之前回到她的小床上。爱德华察觉到她房间里有些异样，因此决定留下，守了她一夜。
　　生日派对结束后，按照血族的计算方法，索菲斯的年龄增长了一岁。
　　她二十三岁了，才刚刚二十三岁。但是这一岁增长得格外漫长，漫长得仿佛将一百年的事情全部浓缩到一年之中发生。
　　索菲斯归咎为普奥利宫殿的苍老灵魂太多了。
　　-
　　五月的福克斯气候稍微暖和些了。
　　沃尔图里的卫队尚未染指这个宁静祥和的阴雨小镇。有心急的陌生吸血鬼捷足先登，抢先一步“拜访”了福克斯。
　　入侵者的气味陌生，无法辨认出不速之客的身份。
　　而同一时间，贝拉的家中发生了偷窃事件，就是爱德华发现的异样。贝拉家丢失的物品无足轻重，但非常敏感。
　　贝拉的贴身衣物被偷走了。
　　受刺激最大的无疑是爱德华。一向聪明冷静的他失去了往日的理智，甚至差点违抗卡莱尔和埃斯梅的劝说，要贝拉直接搬到卡伦家接受保护。
　　最终贾斯帕和索菲斯通过调查达成了共识，他们两个都在新生期接受过成体系的战斗训练，一致认为：入侵者的行迹目标感强烈，但缺乏足够的遮掩技巧。
　　贾斯帕结合了福克斯近期的社区新闻分析说，“这些入侵的吸血鬼嗜血欲望强烈，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吸干了几名徒步的背包客。”
　　“所以结论是？”爱德华飞快读取了贾斯帕的心声，眉头越皱越深。
　　索菲斯屏蔽了读心术，她说出和贾斯帕商量过后的结论，“我们倾向于，这是由流浪吸血鬼转变的新生儿所为。”
　　“那我们更加应该接贝拉和她父亲一起到家里来！”爱德华据理力争。
　　爱丽丝坐在沙发上，无助摇头，歉疚地说：“我什么也看不到。”
　　“你尽力了。那些人有意识针对你。”贾斯帕坐到她身边，搂住伴侣安慰。
　　藏在暗处的的始作俑者是有备而来。他们小心地避开贝拉和卡伦家族，防止正面迎上，这样做有效限制爱丽丝使用预言能力，从而隐藏他们的踪迹。
　　“圈禁贝拉反而叫他们如愿呢！”索菲斯据理力争。
　　对于这些新生儿的来源，索菲斯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测等待验证。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说服爱德华别那么一意孤行。
　　索菲斯反问，“一旦支开贝拉和她父亲，把空无一人的屋子暴露给敌人，这和投敌有什么区别，爱德华？”
　　罗莎莉和艾美特狠狠点头，情不自禁往索菲斯身边走近了。
　　爱德华作为家中最聪明的孩子，兄弟姐妹之间很少有人成功说服过他。
　　“徒有美貌”的罗莎莉和“空有体格”的艾美特，这对伴侣受他戏弄最多，两个人联起手也无法打败爱德华。
　　他们早就盼望出现一个能整治整治爱德华的同僚，让这个自负骄傲的兄弟狠狠吃瘪。
　　索菲斯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掺和进了别人的家事，她和卡伦家都太不把对方当外人了。
　　“有人在家，对方尚且还顾忌着爱丽丝的预言。”索菲斯就事论事，相较于爱德华的关心则乱，她客观、冷酷得多。
　　“贝拉的父亲建议支走，”索菲斯的提议客观中肯，“但是反过来，为了防止继续有陌生吸血鬼闯空门，贝拉必须得留在家中。轮流派人保护。”
　　卡伦家众人看向爱德华，身为伴侣的他是贝拉的第一责任人。
　　爱情赋予血族第二次生命，使得十七岁外形的爱德华，拥有了远超于他本身年纪该有的成熟与忧郁。
　　高大俊朗的爱德华低头认输，“听你的。”
　　贾斯帕和爱丽丝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艾美特和罗莎莉悄悄比划了支持的手势。大家在埃斯梅的组织下开始排班。
　　索菲斯轻轻喊了声“卡莱尔”，邀请他借一步说话。
　　“谢谢你说服了爱德华。”卡莱尔由衷感谢。爱德华倔强有主见，又是家中真正意义上的长子，他大多数时候有着说一不二的固执。
　　索菲斯尽心尽力帮助爱德华，有一部分出于补偿。她隐晦地咨询卡莱尔，“这件事情是‘他们’背后主导的吗？”
　　卡莱尔立刻明白了索菲斯在怀疑沃尔图里，他保守地说：“没有证据，索菲斯。”
　　事件尚未查明，卡莱尔无法给她明确答复。
　　可是作为长期接触人类社会的卡莱尔，所掌握的信息绝对比闭塞的索菲斯更多。他给了个方向，“西雅图那边出了不少失踪案和恶性杀人事件，这恐怕和新生儿有关。以沃尔图里的效率，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派人出手镇压了。”卡莱尔顿了顿，“希望是巧合。”
　　“如果他们真的来了……”索菲斯支支吾吾，她有些羞愧，因为过去了那么久的时间，她第一反应仍然是逃跑。“如果领头的人是简和亚力克，恐怕我……我得麻烦你替我跟其他人说声再见。”
　　卡莱尔尊重了这个选择，关心问道：“想好地方了吗？”
　　“没有。”索菲斯摇摇头，“尽量避开欧洲吧。”
　　“换个州怎么样？”卡莱尔取过便签，写下一个地址：“这是德纳利家族，我们的远亲，同样崇尚‘素食’。”
　　接过便签，上面画着前往德纳利山的简易版地图：从距离福克斯最近的西雅图出发，穿越阿拉斯加，抵达德纳利山。
　　“我会提前写信寄给坦尼亚的，她是德纳利家族的首领。”卡莱尔心知投靠德纳利家族几乎是索菲斯继续保持素食的唯一办法，他努力使这个选择听上去更加诱人。
　　眼下除了急于逃离沃尔图里的追捕外，索菲斯还急切需要强化自身的黑暗天赋。
　　卡莱尔提议，“以利亚撒——德纳利家族成员之一，他曾经是沃尔图里的卫士，特长是发现别人的黑暗天赋。”
　　“阿罗同意他脱离卫队的吗？”
　　“是的，卫队所有成员理论上是自愿加入。他找到了爱人卡门后，选择脱离沃尔图里，选择新的生活方式。”
　　“看来他们的选择和我一样，素食主义。”索菲斯开始感兴趣了。这位脱离卫队的前辈也许能作为参考对象，教会她以符合流程的方式离开。
　　卡莱尔保证说：“坦尼亚一定很欢迎你。”
　　索菲斯自嘲：“欢迎一个沃尔图里的叛徒？”
　　“尤其欢迎。”卡莱尔意味深长，“沃尔图里处死了坦尼亚姐妹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德纳利家族部分是原著剧情


第95章 沃尔图里的追捕者
　　卡莱尔的判断是准确的。
　　西雅图的失踪案件和死亡新闻闹得满城风雨。短短两周爆发了五起命案，直接闹上当地新闻的头版头条。警署认定这是一起连环谋杀案。
　　沃尔图里手眼通天，自然听到了风声。作为王族，阿罗必须派卫士前去镇压平息。
　　某个阴湿的雨夜，身穿黑色披风的卫士们如暗夜幽灵一般抵达了西雅图。他们隐身在夜色之中，冷峻地审视嚣张嗜杀的新生儿们作乱，却并未如其他家族和流浪者们所期待的那样，出手平息。反而——放任自流。
　　卡伦家族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这个雨夜，索菲斯默默背上了她忠诚的背包，踏入雨幕。
　　进入福克斯时，背包里头是空的。
　　临走前，索菲斯还取走了屋檐下悬挂的珍珠贝壳风铃。
　　她腾空原本用来装黑卡和车钥匙的大号首饰盒，把风铃装进去，盒子容纳尺寸刚刚好。合上金属搭扣，索菲斯把盒子放进自己的背包。
　　几个月来，小屋添置了不少物品。
　　除了一开始她带来的茉莉花手镯外，卡伦家的成员还送给她各式各样的生日礼物，更别提爱丽丝日常夸张的衣物购买力。
　　缺少储存空间的蘑菇树屋一度填塞得满满当当，艾美特和贾斯帕临时打了几个柜子，增加储物空间。
　　那些连外包装都完好的衣服，索菲斯一样也没有带走。
　　眷恋一旦生成，就很难割舍了。
　　等外头的麻烦事情结束……
　　索菲斯合上了树屋的门，落下锁。
　　悄无声息离开了福克斯。
　　不过，她并未按照与卡莱尔约定的那样，直接投奔德纳利家族。
　　即使卡伦一家再三声明，这群入侵者多半是来自他们的旧敌，可索菲斯担心，万一因为自己的原因，沃尔图里处置福克斯的新生儿军团时，找借口过分苛责卡伦家族呢？
　　深夜，西雅图一改往日的热闹。多到骇人的凶杀案大大影响了店铺的生意。在警察的多番告诫下，正经人家的大人和小孩全部早早休息，闭门谢客。
　　纯黑的豪华跑车融入夜色之中，路上并无半点灯光。绝佳的夜视力使得车子的前后车灯如同摆设。
　　索菲斯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口气倒车入库。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披风，让她整个人也陷进暗处。哪怕刻意丢到角落，她也无法丢弃这件衣服。
　　合上车门。
　　钥匙投进放有黑卡的衣服口袋。
　　索菲斯半点犹疑也没有，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栋废弃楼房的顶部。
　　四个熟悉的印记整整齐齐——简、亚力克、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沃尔图里派遣出了最具攻击力的守卫组合。
　　其中，简的火焰特征极为耀眼。
　　索菲斯奇怪他们为什么按兵不动？以简和亚力克的能耐，眨眨眼睛的工夫，足够西雅图所有的新生儿灰飞烟灭了。
　　冷静、克制！
　　索菲斯强行要求自己以平常心看待他们。
　　四个人先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德米特里最先转身，手心贴胸，浮夸地朝她点头示意，“久疏问候，女士。”
　　菲力克斯直白许多，他抱怨道：“索菲斯，你一声不吭跑哪里去了？真是害惨我们，简气得——唔！”
　　后头的话被亚力克的黑雾堵住了。他切断菲利克斯喉咙的感官，强行让口无遮拦的大个子噤声。
　　“我们走吧。”亚力克发话。他的视线冷冰冰刮过索菲斯的脸，具象化得像把尖刀。
　　作为旁人的菲力克斯见面第一件事尚且是抱怨简的行事，更何况是简的双胞胎弟弟亚力克呢。
　　估计亚力克此刻一定很想拿刀刺穿索菲斯的胸膛，剖出她停止跳动的心脏看看究竟有多狠，再献给简作为收藏品。
　　“嗨，亚力克……”索菲斯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面对亚力克，难免内心发怵。出逃前，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熟络亲近了。
　　可惜亚力克毫无叙旧打算，一言不发带走另外两名男士。
　　话题的主人公是他们之中最早发现索菲斯靠近的人，说不好是有什么心灵感应，总之，简确实是最先察觉到索菲斯靠近的人。
　　此刻独留她们两个人，索菲斯尴尬得手足无措，而简固执地扭着头不愿意看索菲斯，她手底下的钢管被她捏得扭曲变形，发出“吱呀呀”的声音。
　　哪怕知道了这个人已经复刻出贝拉的防御天赋，简依旧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看向她时使用烧身术折磨这个叫她痛不欲生的可恶“逃犯”。
　　阿罗教导简，引诱猎物必须有耐心，找出最具有吸引力的诱饵布置陷阱。
　　“简，好久不见。”索菲斯打破僵局。
　　她安慰自己，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应该谅解十几岁的幼稚青春期少女。
　　血族是无法再拥有“成长”和“变化”的可悲群体。
　　“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简冷哼了一声，“抛弃卡伦家族之后，你又要跑去哪里逍遥快活？”
　　简愤怒地转头责问。
　　可看到索菲斯的瞬间，对方长相上发生的变化抢走了简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愤怒哑火了，忙不迭捧住索菲斯的脸庞，仔细打量，“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那群变态素食者干的好事对不对？他们强迫你了！”
　　“没有没有，我是自愿的！我为了接触贝拉，复制她的防御天赋，这是我必须通过爱德华的素食考验。”索菲斯握住简的手，她应该推开的，冷酷无情，与诀别那天一样决绝。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不仅舍不得撒手，放任简靠近的动作，还一股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索菲斯的骨气全部消失，她伸手抱住了对方，搂上腰，把头枕在简的肩膀上，软绵绵地争辩道：“卡莱尔他们很照顾我。”
　　声音太软，软得几乎像撒娇。
　　这些都是为了卡伦一家免受无妄之灾——索菲斯自欺欺人。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简紧紧抱住着怀里人，如有可能，真想保持这个姿势禁锢她一生一世。
　　出去几个月，索菲斯身上的气息额外掺杂了泥土和菌类的芬芳，不过简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放了你几个月自由，倒是学会撒娇卖乖了。这么笃定我吃这一套啊。”
　　“你是来抓我的吗，简？”索菲斯抬起头，眨巴着蜜色眼睛问道。
　　“自作多情。”简嘴硬否认道。
　　阿罗告诫过她，语言是一门表演艺术，嘴和心必须分开。
　　简吐露出的每个字都必须符合索菲斯的心意，然后，索菲斯才会做出简希望她做的决定。
　　“我有事问你，简。”索菲斯想起她跑来见简的目的，“你派人去福克斯了吗？偷走贝拉衣服的事情是不是你主导的？”
　　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别想着撒谎！”索菲斯抢在她开口前：“还记得玛吉么，爱尔兰族群的测谎者。我拥有一次辨别谎言的机会。”
　　简难以置信，这样宝贵的机会索菲斯居然用来测试自己是不是对贝拉下手？
　　绯红的漂亮双眼瞪得老大，简深呼吸，胸腔大幅度起伏，压抑重新涌起的怒气。
　　“不是我，不是阿罗，不是凯厄斯，也不是亚力克。沃尔图里没有派人去福克斯偷走那个叫贝拉的女人的衣服。你满意了吗？有没有测出来，我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索菲斯目光游移，不敢直视简咄咄逼人的眼神。
　　“你才是在撒谎，索菲斯。”简嘴角勾起，戳穿索菲斯的虚张声势，“玛吉的测谎是被动天赋。我猜，你无法控制吧。”
　　简猜对了。
　　这恰恰激发了索菲斯的逆反，她可不甘心再由人拿捏。
　　索菲斯探出食指，拨动简脖子上黄金打造的“V”形项链，“别人的真话假话，我确实测不了。但是……”
　　她勾起项链，手指关节微微施力，拉扯简颈间链条，迫使简低下高贵的头颅。
　　等那颗铂金色的脑袋离得足够近、足够低时，索菲斯用藏不住的笑意，悄声说：“但是，你例外。”
作者有话说：
好甜啊


第96章 血色情话
　　“例外”两个字呼出的热气打到简的脸上，吹走她所有理智。
　　漂亮的唇瓣近在咫尺，张开又合上，仿佛绝佳的诱饵，等猎物上钩。简心中默默赞赏索菲斯布置陷阱的本领浑然天成，当然索菲斯本人一定会声称简在诽谤她。
　　所以简打算把夸奖咽进肚子里。
　　她服从内心指示，引颈就戮，妄图染指那片诱人的唇色。
　　“停！你做什么？”索菲斯勾住项链的手指握成拳头，抵住简的胸膛，阻止她得寸进尺。
　　沃尔图里的首字母就这么轻易被她捏在手心里玩弄。
　　简一边暗叹可惜，一边覆上索菲斯的手背，用商量的口吻哄道：“重新戴上项链，好不好？”
　　“普利奥宫殿不适合我，”索菲斯婉拒。
　　她挣脱简抓住她的手，避开亚力克他们所在方向，朝着海岸线的方向飞快撤离。
　　简紧随其后，她完全没打算同自己的兄弟和同伴们交代一声。这使得另外三人紧随着她们的方向赶来。
　　索菲斯翻越岸边拦住游人的护栏，潜入码头。营业时间已经结束，所有的游艇全部停靠集中在一处。工作人员下班之前做过检修了。
　　索菲斯掏出简的黑卡，为自己刷卡买票后，放心地跳上一艘小型游艇，发动引擎。
　　逃离那晚，爱丽丝演示过如何驾驶这种水上交通工具。独自流浪过几十年的经历，像是赋予了爱丽丝魔法，绝路之中，她总能找到逃生方法。
　　当然，这要归功于爱丽丝擅长使用一些不那么正规的手段获得交通工具。
　　索菲斯自认为勉强符合道德规范：她买票了。
　　“嘭”一声，巨石砸中金属块的声音在游艇后侧响起。
　　操控台身边飘过来一个黑色幽灵。
　　“戴上它，你可以额外获得三个月自由。”
　　那条被丢弃的项链垂在索菲斯的眼前，随着游艇的移动左右摇摆。
　　简追上来了。
　　素食削减了索菲斯的身体机能，她的速度和力量很难再与红色眼睛的卫士们抗衡。索菲斯不再是溜着他们跑三天三夜还有劲儿登顶的新生儿了。
　　但反过来讲，她学会了血族的规则，如果蛮横乱撞失效，她应该试着用更文明的方式冲破封锁。
　　索菲斯干脆暂停了游艇的前进，熄灭引擎，游艇静止在湖面上。
　　“我们谈谈吧。”
　　简追过去，连同指尖上牵引着的链子一道往前，“戴上项链，这一点没得商量。”
　　“必须商量，否则什么都别商量了。”索菲斯撇过头，故意忽视那条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链子。
　　“索菲斯！”简瞪着眼睛，一副恨不得烧死她的架势。
　　可她无法那么做，各种意义上。
　　简气急了，语速飞快骂道：“你以为外头的世界很安全吗？吸血鬼嗜杀好斗，失去族群庇护，你随时可能被杀掉。但只要沃尔图里承认你的身份，这世上就没有不长眼的混蛋敢动你分毫！”
　　说完威胁，简抛出自己的条件，“戴上项链，我继续放任你自由，像过去两个月一样不来干涉你的生活。否则我不放心看着你一个人流落在外。”
　　索菲斯坐到游艇的座位上，双手抱胸，“你有本事干涉吗？别忘了，你现在拿我毫无办法。”
　　简看向岸边，笑了：“我还有三名帮手。谎言加上麻醉雾气，你应该清楚无法同时干扰四个人。”
　　意识到简和索菲斯停止移动后，另外三人留守在岸上。人太多容易造成压迫感，反而不利于谈判。
　　“外头的吸血鬼也没你们可怕，不是吗？”脱离了情感蒙蔽后，索菲斯还挺难说服的。对于简的说辞她不为所动，“要是真的遇上了，也算我倒霉。”
　　按照阿罗的教导，简应该用上她提前背过的甜言蜜语，哄得心上人心花怒放，而不是冷冰冰威胁。
　　但简在“说话的艺术”这门课上实在很差劲。
　　她脸色苍白，像说情话一样甜腻地恐吓道：“如果你打定主意找死，索性现在就取走我的性命。别等到你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无知无觉地等待。宽容点，善良点，你直接夺走我的性命吧。”简牵起索菲斯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动作快些，亚力克他们追不过来的。”
　　真话……简说的是真心话。
　　索菲斯的掌心贴着简纤长的脖子，环住，毫不费力。
　　沃尔图里教过每个卫士如何快速掰断吸血鬼的脖子，而且简的身上一定准备了点火工具。
　　索菲斯吓得想抽回手。
　　这回轮到简抢先一步制止她。那双手的力道出奇的大，死死按住索菲斯。
　　“不，你怎么能这样威胁我，用你自己的性命？”索菲斯的镇定和理智冲垮了。她完全不敢去思考自己杀死简这件事。
　　简强硬地抓着索菲斯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她感到好笑：“我只是在做和你一样的事情，索菲斯。凭什么你无视我的担心和恐惧，宁可随意死在外头，却害怕我要你接受我的死亡呢？我不会再强迫你了，选择权在你：要么戴上项链，答应我必须好好活着；要么大发慈悲杀了我，这样即便你以后死了，我也已经在地狱先等着。反正我已经在人间等了你一千年，才等到你推开普奥利宫殿的大门，再到地狱等一千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能忍受的事情是不同的。
　　简无法忍受索菲斯完全脱离掌控，索菲斯也无法忍受夺回自主性的道路是由简的灰烬铺成的。
　　她只是想要个平等而已，弄到如今的地步，反而成了一报还一报。
　　谈判天平上，简以性命为筹码，仅仅为了确保索菲斯能够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安全活着。反观另一边，不占人数优势的情况下，索菲斯并不希望浪费掉手头有限的资源。
　　“三个月之后呢？”索菲斯松口了，起码简的条件距离索菲斯的底线还有很远。
　　目标得逞的简畅快极了。屡屡败退之中，她总算扳回一局。
　　甜言蜜语的迂回途径哪有快刀斩乱麻方便。
　　简摊开手心，水面泛起的光影闪烁，给金黄的色泽镀上一层银白。索菲斯准备取回这条项链，但是简临时起意，合掌撤回，“我亲自替你戴。”
　　索菲斯不欲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口舌，她干脆地转身背对简，头发捋到左侧，露出一截皎洁纤细的脖子。
　　简低头轻轻嗅着索菲斯头发上散发的香味，打开项链搭扣，穿过索菲斯的脖子。曾经被她故意丢弃的项链，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这条链子救过你的命，记得吗？”简指的是索菲斯坠落塔楼那次。她试着唤起两个人充满无尽信任和牵绊的过往。
　　假如索菲斯早些暴露天赋，或者简早些向阿罗明确心意，她们如今应该正互相依偎着在瀑布边上欣赏星空，或者坐在索菲斯房间的窗台上亲吻对方。而非三更半夜跑到遥远的西雅图，彼此以性命相挟。
　　沃尔图里的家族徽章重新回到了索菲斯的胸前。她声音闷闷的，声明道：“这不代表我愿意继续忍受你们的操控。”
　　“这不是操控，是礼物，我送你的礼物，以后记得收好。”简偷换了概念，她明知道索菲斯是拒绝回归卫队的意思，却故意让话题停留在一条项链之间。
　　索菲斯转过身，她的身上是深灰色的卫士披风，胸前是家族徽章，这副打扮一如往昔。
　　“可以放我离开了吗？”索菲斯平静地讨要她应有的自由。
　　简被她的话拉回现实，面色阴沉提醒道：“三个月后回到沃尔泰拉，我要重新确认你的安全。”
　　索菲斯不满，她认定简是找茬，“为什么是我过去？”
　　“因为你比较自由。”简则表现得理所当然，“我的任务多得要命，今天镇压新生儿，明天处理吸血鬼暴露新闻。难道像你一样闲得没事干，整天只知道瞎晃悠吗？”
　　“很抱歉，我确实以为你挺闲的。”索菲斯打开背包拉链，打趣道，“在想象中，你应该是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上个月送一份新婚贺礼，这个月送一份生日礼物，今天带着我的项链送到西雅图。”
　　“这些礼物挽回你的心了吗？”简大方承认，她相信一掷千金的把戏永远不过时。
　　“金钱无法腐蚀我的内心。”索菲斯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盒子，塞进简的怀中。
　　简认出来，这是自己为她挑选的生日礼物。
　　索菲斯是拒绝收下，想要物归原主？
　　简难免生出沮丧之意，“讨厌的礼物直接丢掉好了。”
　　话音未落，简迫不及待把盒子往水里丢弃，好像要丢掉她的挫败一样。
　　简的手劲不算小，黑色的大型首饰盒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抛物线，扔出大约二十米开外。
　　身旁的索菲斯目瞪口呆，“你……”
　　她刚刚合上背包拉链，全程来不及多争辩一句，立即把背包扔给了简，脚踩游艇船舷借力，纵身一跃——
　　千万要赶上啊！


第97章 离家出走邀请
　　“噗嗵——”
　　重物落水声在寂静的湖面上传得极广，简和岸边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简抱着怀里接住的盒子，不明白为什么索菲斯满心满眼要救下这份退回的礼物呢？
　　湿漉漉的脑袋浮出水面，天上的云散开，星月的光虽然微弱，但对吸血鬼的夜视力而言，这些光线照得水面很清楚。
　　简没有上手操作过游艇，她只好追到船舷，看着索菲斯一点点游近，俯身拉她上船。
　　简一边帮她抹掉脸上的水，一边忍不住训她：“为了一份打算退回的礼物，你也是够拼命的。”
　　索菲斯脱掉了湿漉漉的披风和鞋袜，泄愤似的丢到她和简的中间，划开界限，阴阳怪气地说：“劳驾尊贵的简大人先清点一下物品！”
　　简单手托着盒子，打开搭扣，入目的……并非是她所以为的车钥匙和黑卡，而是一串造型别致古怪的珍珠贝壳风铃。
　　“这不是我送你的？”简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的语调变得雀跃无比，先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简小心捏住风铃的一端，饶有兴致打量起来，“你做的。”简很肯定。她认出了索菲斯的手艺，还有审美偏好。
　　索菲斯一心一意挤干披风上的水，泥土腥味在她们脚下炸开。沉冤昭雪来得挺快，可惜还是报废了一身新衣服。
　　“第二次了，”索菲斯翻起旧账，“你第二次把我的东西丢下水。这串风铃勉强算我的小回礼。不喜欢的话现在立刻还给我。如果你要带走，就别嫌弃它廉价然后再丢掉。有的是人喜欢它。”
　　简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打量索菲斯的表情，提议道：“我会给你补偿。”
　　“不需要你的补偿。”索菲斯平视简，“给我道歉。”
　　“凭什么？这个误会有一半责任在于你。”
　　两个人对视片刻。
　　索菲斯满脸失望难过，她已经尽量让简的道歉合情合理了。
　　简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她的人生字典哪里有道歉两个字。
　　“算了。”
　　“对不起。”
　　又是一阵静默。
　　索菲斯彻底失望的前一刻，简的道歉及时赶来了。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收到道歉时，索菲斯本以为自己应该是如意、得逞的，可是没有。她难以言说真正的感觉。
　　她们今天接触得够久了。
　　时间差不多了。
　　索菲斯起身走到游艇驾驶台前面，打开引擎，准备结束这场会面。
　　“要走了吗？”简亦步亦趋追过来，“三个月后倘若我没有在普奥利宫殿见到你，那么我不介意亲自带队，抓走所有接触过你的人，带回去审问，从卡伦一家开始。”
　　“别去为难卡莱尔他们，我会守约的。”
　　脚下的引擎发动，整个游艇开始起伏。
　　简掰过索菲斯的下巴，凑到她面前，直白索吻。
　　她觉得，差不多到了奖励自己一个吻的时候，可意料之外，索菲斯推开了简。
　　“一个道歉可换不来一个吻！”索菲斯真正想要的道歉，其实并没有得到。
　　然而简对此表现得很执着，她不甘心：“我跋山涉水过来见你，不能连一个亲吻都讨不到！”
　　两个人对峙凝望，她们心中各有执念，寸步不让。
　　落水的女孩两只蜜色眼珠子水汪汪的，因为她的发丝贴在鬓角，流下的水痕落到了眼睛里面。这些湖水模糊了视线，也让原本的针锋相对，渐渐生出一股莫名的旖旎氛围，彻底变了味道。
　　又有一滴挂在睫毛上的水珠即将落入眼眸，简的身体抢先反应，吻住了索菲斯的眼睛。
　　简的速度太快了。
　　任何妄图拒绝的话语、反抗的举动、别扭的争端，全部无法阻挡简看到那一滴水落入蜜色眼睛时的本能反应——保护她，即便只是一滴毫无威胁的水。
　　眼睛上的触感切断了索菲斯的视觉，简的吻落在她的眉眼，温柔又克制。
　　“风铃很漂亮，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加上今天，是我第二次乱丢你的东西，对不起。还有抹去你的记忆，是我想强硬留下你，对不起。”
　　简只退开了一点点，连声说了三个对不起。但她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没有变化过。简的拇指拂过索菲斯柔软的嘴唇，她目光灼灼，盯着手指碰过的地方，第四次道歉：“是我太想吻你了，对不起。”
　　如果能做到，简也想等得了索菲斯的准许再行动，可真等说完最后一个“对不起”，为数不多的耐心就已告罄。指腹稍稍用力，简迫不及待啄上了索菲斯柔软的唇瓣。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像是终于找到另外一种无声和平的交流方式。尽管她们彼此对这样的交流方式是同样的生疏。
　　断断续续，一个吻被续了好几次。
　　以双方匮乏的经验评价，索菲斯和简都认为这个吻发挥得特别好，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种她们两个人情投意合的错觉。
　　或许这样才能被称之为亲吻。她们先前那些意外——槲寄生的规则，还有为了打断对方行动的权宜之计，仅仅只是儿戏化的触碰。
　　夜色下，简的眼眸笼罩了一层滤镜，除了倒映出索菲斯的脸庞，再无其他。
　　这样满心满眼的注视，让索菲斯不禁生出一种冲动。
　　“简，你……你，你想、想……”
　　索菲斯又开始结巴起来。这个口开得太过鲁莽了，她竟然脑子一热，试图对抗血族强大的家族观念，邀请简一同前往德纳利山峰小住。
　　“想什么？”简讨到了期盼已久的吻，心情出奇得好。她揽住索菲斯的肩膀，凑到心上人眼前，趁机又去亲诱人嘴角。
　　索菲斯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提议必然会被否决。可看到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还有这些日子感受到的让步和尊重，索菲斯的理智动摇了。
　　压抑已久的情感不断冒尖。
　　万一呢？索菲斯想。
　　万一答应了呢？
　　这一次，她默许了简的索吻，等简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后，试探着问：“你想和我……一起去拜访德纳利家族吗？”
　　沃尔图里派遣了流动卫士，时刻关注着索菲斯的动向。简提前知道她要离开福克斯，对此并不惊讶。
　　只是德纳利家族，哼。
　　“德纳利暂时不在沃尔图里的拜访名单上。”简的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轻蔑，尽管她自己毫无所知。
　　简从未掩饰过对其他家族的不屑，语气中甚至带有恶意嘲弄，“她们最好祈祷永远别上这个名单，否则，这世界上可就没有‘德纳利家族’了。”
　　水面开阔，夜晚的风很凉快，一瞬间吹散了索菲斯的热血上头。
　　索菲斯难以忽视心头涌上的一丝丝抽痛，她努力掩盖，装作无所谓，笑着嗔怪：“我就猜到你会拒绝。”
　　果然不该心存妄想。
　　简·沃尔图里——阿罗麾下忠心耿耿的首席卫士。
　　一千年前，从阿罗以审判罪行的名义推翻罗马尼亚王族开始，简的名字注定要永远与沃尔图里绑定。
　　那些充满血腥杀戮的日子，是简最熟悉也最喜欢的。
　　她笑着看其他人吸血鬼受难，被匍匐嚎叫的惨状取悦到。
　　这些简所热衷的事物，也恰恰是索菲斯必须离开的理由。
　　她们此刻还有回头的机会。
　　索菲斯很庆幸自己的试探足够隐晦，简完全不必左右为难。
　　接下去，只要分开得足够久，只要索菲斯停下在这段感情中沉沦……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
　　索菲斯愿意赔上余生所有时间斩断她们之间的情愫。
　　“亚力克他们应该等急了！”索菲斯推搡着打断了简得寸进尺的索吻，“我该送你回岸上。”
　　简意犹未尽，她刚尝到甜头，暗暗埋怨时间过得太快。这是她过去一千年从未有过的感受。死水般的生命重新产生变化，时间流逝的感触回到了简的身上。
　　“早些回家。”简叮嘱道。她直接默认普奥利宫殿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家。
　　索菲斯迅速启动游艇引擎，提醒道：“你答应过的，至少还有三个月。”
　　简又提了一个要求，“记得给我写信。”
　　“好。等空闲时候我会写的。”
　　“每封信上都要印一个吻。”简调侃当初那首唱跑调的歌，这段回忆在无数个孤独的白天被简含在嘴里反复品味。她强调，“我会认真检查你的吻。”
　　索菲斯默契地对上了简的思路，她有些诧异，“《Sealed With A Kiss》，你居然查了歌名。”
　　“打发时间而已。”
　　实际上，分别的日子相当难熬，简竭尽全力搜集索菲斯的一切信息，以此稍稍排遣疯狂滋生的热烈爱欲，还有无比折磨人的思念。她痛苦得几乎疯了。
　　但阿罗告诫过，这些暴虐和疯狂的情绪必须死死瞒住索菲斯。儒雅的男人安抚着简，“别担心，沃尔图里本就是公平正义的象征。索菲斯只是对我们有些小误会。浓烈的感情吓坏了她。”
　　游艇靠岸，简和索菲斯依次跳到码头上。
　　亚力克最先感知到，他领着德米特里、菲力克斯迅速靠近。毕竟他们确实任务在身。
　　索菲斯有些怵亚力克，她局促地道别，“不用送我了，简。三个月后再见！”
　　说完，她飞奔离开。
　　“替我向伊利亚撒问好。”
　　简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她相信索菲斯应该记住了这个名字，沃尔图里曾经的卫士。
　　身后，久等的亚力克瞥了一眼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德米特里立即会意，他识趣地说，“请允许我前去拜访那位制造新生儿的女士。说起来，她还是海蒂昔日的家人呢，叫维多利亚，沃尔图里名单上的逃犯。菲力克斯，我们先走一步！”
　　被喊到名字的菲力克斯没多想，他对新生儿军团比较感兴趣。“真想拆开这些家伙的身体烧干净。”菲力克斯跃跃欲试。
　　“那可就没人替我们清除卡伦家族了。”德米特里眨眼睛的功夫跑去了几百米开外。
　　亚力克相当欣赏德米特里八面玲珑的做派。这与他在熟人面前喜怒外露的姐姐完全相反。
　　当然，处理外交事务方面，简表现得相当成熟。她默许了那个名为维多利亚的女人非法增加新生儿，因为这个女人的目标是向杀死她伴侣的卡伦家族复仇。
　　如果卡伦家族受到进攻，简和亚力克一定能找准时机救下爱德华和爱丽丝，然后接纳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吸血鬼。
　　游离在外的索菲斯必然会赶回沃尔泰拉城，陪伴遭遇重创的朋友。
　　一举多得。
　　“看来主人的策略相当有效果。”亚力克从简餍足的神情推测，“凭借索菲斯心底尚未消散的感情，拿生命作为筹码，只为献上沃尔图里的权柄。任何人都会为之感动的。”
　　简对这样的说辞有些不赞同，“我心甘情愿。”
　　“你应该没有真的想送命吧，姐姐？”亚力克紧绷神经。他能接受简撒谎骗人，却无法接受简真的愿意为了某个人付出性命。
　　“弟弟，”简满怀歉疚，转身看向亚力克，“面对心爱之人，我们是说不出完美无缺谎话的。”
　　他们两个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五官是一模一样的精雕细琢。
　　相似得仿佛彼此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简的头发松散得束在脑后，仍然是亚力克熟悉的外貌，然而亚力克清楚知道，他的姐姐变了。
　　因为简真的存了离他而去的念头。
　　亚力克的惊惧无法言表，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前所未有的慌乱甚至胜过他们转变的那个晚上。
　　“简！”亚力克喊出了姐姐的名字。“我恨不得……”
　　简捂住亚力克的嘴巴，低声请求，“嘘——别讲那样的话。你明明不会那样做。”
　　亚力克咽下了要弄死索菲斯的真心话，他微微弯曲上身，明明已经伸出手，却耍脾气似的不愿意抱简，“我当然不会，因为我是世界上另一个你，我不会做任何令你伤心难过的事情。”
　　“没错，你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前提是，”亚力克注视简的目光，“你必须活在这个世界上。”


第98章 德纳利家族
　　德纳利山峰常年积雪覆盖，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穿梭在地面结冰的山路上。
　　气温很低，但索菲斯并未打开车内空调，血族强悍的身躯感知不到寒冷，而且这样大大节省了油耗。根据当下最先进的导航系统显示，德纳利家族的别墅就在这条山路前方不远处。
　　索菲斯踩足油门，无视湿滑路面往前冲。以人类标准来看，这种速度是极其容易造成轮胎打滑车毁人亡的。
　　可谁在乎一个吸血鬼超速驾驶呢？假如轮胎真的打滑，索菲斯也完全来得及跳下车，徒手掰正行驶路径。
　　车子性能和索菲斯的驾驶技术相当不错，很快，同卡伦家族如出一辙的现代化别墅出现在视野之中。索菲斯缓缓降低车速，尽可能多给屋主一些反应时间。
　　两个黑色头发的身影出现在别墅前面的空地上，索菲斯有些纳闷，她明确记得卡莱尔说过德纳利是三姐妹。
　　稳稳刹车，再“嘭”一声关上车门，索菲斯站在车边看清楚了迎接她的并非德纳利姐妹，而是一对面容年轻的伴侣，凑得很近，彼此呈依偎姿态。
　　其中那名男性吸血鬼的神情紧张不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索菲斯胸前“V”形的黄金项链。
　　索菲斯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以利亚撒？”
　　黑发男人的目光转移到索菲斯的脸上。
　　“简和卡莱尔托我给你带个问候。”
　　索菲斯刚刚传达完这个友善的信号，而以利亚撒甚至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他们身旁的别墅二楼发生了巨大响动——落地窗户上的钢化玻璃爆裂破碎，小块晶体炸开，最远的几个滚落到了以利亚撒的脚边。
　　失去玻璃遮挡的落地窗边，一个艳丽无比的金发女人怒吼，“告诉卡莱尔！我绝对不会接受同狼人合作的！明明是奎鲁特狼人杀死了劳伦特，卡伦们非但不报仇，还污蔑劳伦特，我也无法原谅！”
　　充满愤怒和怨恨的话语扑面而来，令索菲斯萌生退意，她彻底忽略掉了这个女人长得有多么貌美。
　　说完这些以后，金发女人直接跳到地面，朝后山的方向跑去。
　　屋内紧接着又出现两个女人，同样的金发，索菲斯总算认出来了，这三个才是德纳利姐妹。她们来不及多说一句，紧跟着妹妹跑向后山。
　　什么情况？我一来她们全跑了？
　　尽管背后应当是有隐情的，但这番举动无疑是直白又明显的表态。无论是卡伦家族还是沃尔图里家族的拜访，对于德纳利家族而言都是不合时宜的。
　　简单点说，索菲斯应该是被拒之门外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咳咳，你好，我是卡门。”黑发的女人主动打破尴尬氛围，同索菲斯握手。可是除了握手，她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屈指可数。
　　聊什么呢？聊喜欢喝的动物血口味吗？
　　而此时此刻，索菲斯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计算汽车油箱的存量能支持她开到哪个州了。是先回福克斯复述一下德纳利小妹的炸裂发言，还是索性直接游过海峡，回到普奥利宫殿提前核销三个月的自由期限呢？
　　索菲斯硬撑着面上的礼貌，脑海中天人交战。
　　见到卡门主动招呼陌生客人，以利亚撒可不能继续躲在后头了，他再怎么说也是曾经隶属于沃尔图里家族的卫士。前家族的成员前来拜访他的新家族，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以利亚撒招待客人更合适。
　　以利亚撒顺着卡门的话头，同索菲斯握手，并且解释了自己先前有些神色失常的原因，“你胸前戴着简的项链，差点叫我以为是她派了任务过来呢，哈哈，虚惊一场。”
　　“什么？”索菲斯托住项链聚举跟前，“这是我的项链，不是简的。”
　　以利亚撒认真检查了项链的纹理，再次确认了他的判断，“我应该没有认错，这条项链确实曾经属于简。像她这样的首席卫士，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换一条新的。”
　　沃尔图里身为财大气粗的王族，自然不可能连条项链都重复利用。连以利亚撒这样脱离族群的人，阿罗也允许他保留项链作为纪念，只是禁止佩戴以及禁止用家族名义为非作歹。但以利亚撒拒绝了，他归还的项链此刻应当存放在地宫的库房之中。
　　森林方向，跑出去的三个金发女人回来了两个。
　　她们两个美得不可方物，走出林间的样子简直像女神踏足凡尘，惊艳众人。
　　索菲斯呼吸一滞，托着项链的手也忘记放下。
　　为首的女人拥有海藻般浓密的金色卷发，狭长魅惑的眼型，眼眸是与索菲斯如出一辙的蜜黄色。
　　她的到来使卡门和以利亚撒松了口气，两个人退开些，留出空位。这么看来，这个人应该是族群首领。
　　“坦妮娅。”她自我介绍说。“这是我的妹妹凯特。”
　　接着，坦妮娅和凯特同时注意到了索菲斯手掌心捧着的项链，姐妹俩的神情变化比以利亚撒还明显！
　　“简……”凯特低呼出这个名字。
　　她们难以置信，时隔多年，曾带给德纳利家族灭顶之灾的项链，再次出现在她们的领地上。
　　那个噩梦般的少女，简，她残忍的烧身术落到过坦妮娅和她们已故母亲萨沙的身上。而母亲痛苦跪倒在地后，马上受刑，被拧断头颅和四肢丢入真正的火焰当中烧死。
　　火光照在简的脸上，像个魔鬼。
　　因此，坦妮娅和凯特哪怕相隔几百年，依然牢牢记得当时的每个场景，每个细节。别说是身上的衣服配饰，她们甚至记得简每根头发丝的走向。
　　凯特和坦妮娅看向索菲斯，确认了蜜黄色的眼眸并非作假。
　　身为族群首领的坦妮娅代表家人们欢迎了索菲斯的到来，“真抱歉，让你见到了艾瑞娜这么过分的一面。”艾瑞娜是她们的妹妹，冲索菲斯嚷嚷喊叫的那个。“前些日子，艾瑞娜的心上人劳伦特被狼人杀害。卡莱尔说是因为劳伦特进入奎鲁特狼人的保留地，还准备杀死一个镇上的女孩。”
　　“没错，奎鲁特人的领地禁止吸血鬼入内，这是几百年前签订的契约。”索菲斯想到自己曾经哄骗雅各布的事情，强调，“包括素食者。”
　　凯特满脸懊恼，“我就说那个劳伦特对艾瑞娜没那么真心！结果她陷得那么深，居然还质疑卡莱尔污蔑劳伦特？她为了这么一个混蛋，都不要家人了吗！”
　　索菲斯盘出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等等，劳伦特是艾瑞娜的伴侣？但是他不太真心，然后还被杀了。所以艾瑞娜是要为他报仇，杀掉福克斯的狼人吗？”
　　按照吸血鬼的族群特性，失去伴侣之后，几乎没有人能独活。阿罗长老倾尽全族之力才拖着马库斯长老半死不活得过下去。
　　“没到那种不可挽回的程度，爱情必须是双向的，艾瑞娜自己一头热，钻进牛角尖了。”凯特性情直爽，三言两语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血族的爱情永恒不变，但前提是双方必须两情相悦。艾瑞娜被一些甜言蜜语唬住了，相信对方会为了她改为素食。实际上呢？那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偷偷溜走，跑到福克斯“开荤”去了。
　　然而艾瑞娜却因为心仪之人的死很难过，仅仅是这样程度的情感波动，就足以令艾瑞娜同相处百年的家人翻脸。
　　单方面的喜欢就带来了无法摆脱的痛彻心扉。
　　可以想见，假如艾瑞娜真的同劳伦特相爱，此刻她们面临的绝不仅仅是妹妹的吵闹。
　　她们会直接失去艾瑞娜。
　　因此坦妮娅和凯特才显得这么纵容和顺着艾瑞娜。
　　起码艾瑞娜还能活着同姐妹们争执。
　　“留她一个人静静吧，她迟早会想明白家人的重要。”
　　坦妮娅耐心等到妹妹凯特解释完刚才的闹剧，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眼前的项链上面。
　　相较于卡莱尔，坦妮娅身上缺少了大家长的稳重感，更像某个家族的长女，替代缺位的母亲。
　　“索菲斯，希望你别介意我们的冒昧。”坦妮娅的语气惴惴不安，出于对卡莱尔和同为素食者的信任，她还是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说，“或许你愿意听听简和德纳利家族的故事吗？”
　　在索菲斯不曾参与过的往昔岁月中，沃尔图里经历过无数烽火，从一个六个人小族群慢慢壮大起来成为如今说一不二的王族。
　　变化是从简和亚力克加入开始的，小族群的首脑获得了最趁手的两把刀，开启了法律和武力并行的统治之路。
　　坦妮娅姐妹的遭遇在血族之中并非秘密，阿罗将她们作为沃尔图里公平正义的典型，大肆宣传。
　　“一直到那些身穿黑色披风的恶魔燃起火焰，烧死了我们的母亲萨沙，我们才第一次知道母亲背地里创造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嗜血怪物’。”
　　萨沙创造的吸血鬼婴儿饮血无度，凭借极具欺骗性的外表，灭掉许多人类村庄，违反了不准暴露身份的法律。
　　萨沙作为监管者和转变者一同伏法，这无可厚非。
　　奇怪的是，阿罗处死萨沙之后，却放过了德纳利三姐妹。实际上，只要阿罗说一句她们知情不报，视为共犯，那么德纳利家族将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最后那个嗜血的可怕婴儿由简亲手抱起，丢进了烧掉我们母亲的火堆里。我们如今全然相信沃尔图里公平正义，但是……亲人被杀死的恐惧、仇恨和不甘，这样深刻的感情，也永久印刻在生命之中。”
　　德纳利姐妹的话并非虚伪客套，因为她们接纳了曾为沃尔图里服务多年的以利亚撒成为家人。
　　自打离开意大利以后，卡门和以利亚撒辗转拜访过不同族群，例如爱尔兰、冰岛等。最终他们选择了德纳利，因为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沃尔图里的家族。出于对人类的爱和友善，她们违背吸血鬼的本能终止杀戮。
　　索菲斯放下了项链，沉甸甸的黄金压迫着胸腔，她问，“简当时佩戴的就是这一枚项链吗？”


第99章 新生儿军团
　　“我非常确定。”
　　坦妮娅说完后，索菲斯半点不犹豫，立即把项链塞进衣服内层。冰凉的金属贴着冰冷的身躯，温度似乎也相配了。
　　有两名证人指认，索菲斯没什么好怀疑的，反正项链是否属于过简，而如今为何辗转落到她手中，这本来也是件无伤大雅的小细节。简那么强硬要求索菲斯戴上，目的是告诉所有见过这条项链的人，这个人由卫队首席保护。伤害了她，后果很可怕。
　　只是索菲斯通过坦妮娅和以利亚撒，深刻明白了一个事实：简是无法脱离沃尔图里生活的。
　　从主观情感上，阿罗和亚力克是简最重要的家人，简是不愿意离开沃尔图里的；从客观原因上，简作为极具威慑力的首席卫士，同样也是阿罗手上最好用的刀，她参与了沃尔图里几乎所有重大的审判裁决，积怨无数。
　　哪怕是像德纳利家族这样富有同情心，主张和平，避免争端杀戮的族群，依然无法平息内心的怨恨。更何况外头那些嗜血杀人无所忌惮的红眼睛呢？
　　公认的法律中有一条规定：吸血鬼不得伤害沃尔图里家族成员。
　　一旦脱离卫队，简不再算是沃尔图里家族成员，失去法律保护后，她受到其他吸血鬼的报复几乎是必然的。即便她们有两个人，能力都很强，但简的仇人数量太多，最远可要追朔到罗马尼亚王族逃犯，那可是快要活到一万岁的活化石。
　　“抱歉……”索菲斯还是想替简道歉，尽管她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立场道歉的。
　　德纳利姐妹很少自揭伤疤，她们在失去母亲的这么多年，除了消化这些仇恨，还时常找人类男性寻欢作乐，过得有滋有味。
　　凯特开解她，“别太在意，某种程度上而言，你也算与我们姐妹有缘。”
　　在艾瑞娜愤而出走的情况下，家族其他成员极力挽留索菲斯，这才打消了女孩连夜开车回福克斯的念头。
　　在这片地区的山峰顶端，积雪终年不化，茂密的树林中生活着品类丰富的许多大型动物。
　　以利亚撒扛着油箱见底的阿斯顿马丁前往最近的加油站。
　　入夜后，凯特和坦妮娅通常会出门猎艳，不老不死的身躯给她们提供了很便利的作乐条件。
　　卡门确定索菲斯目前不需要捕猎后，陪同她留在家中，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的往以利亚撒离开的方向张望。
　　索菲斯又认识到一个真相，哪怕是一万年以后，爱恨也不会消解。凝固的生命到处是残酷事实，以人类的脆弱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承担。索菲斯简直怀疑这副身躯打磨得如此坚固，莫非是为了叫血族承受更为残酷的生命吗？
　　“卡门，你为什么不跟以利亚撒一起加入沃尔图里呢？”索菲斯找了个还算合适的切入话题。
　　从身份上讲，她们两个都同沃尔图里的卫士相交密切，但最终以利亚撒成功脱离了原本的族群。
　　“阿罗并没有邀请我的打算，”卡门美丽聪慧又善良，以人类眼光判断，绝对是个顶顶好的女孩子，可阿罗只看中黑暗天赋。很可惜，卡门身上没有。
　　正如一开始，阿罗也看不上索菲斯，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驱逐离开。
　　因此索菲斯会心一笑，“阿罗起初也嫌弃我太平庸，配不上简的关注和爱护。他想方设法拆散我们，很有效，简先是对我不理不睬，然后丢掉了我非常心爱的物品，最后还辞去了监护者的身份。”
　　卡门听出了索菲斯玩笑之下掩藏的伤心，搂住了索菲斯的肩膀，安抚她。
　　没错，记忆太永恒了也是很折磨人的。
　　一点点微小的怅然若失，人类大脑睡一觉或许全部忘了，可放到吸血鬼身上，哪怕欺骗自己这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记忆依然放大定格，成为了刻骨铭心。
　　卡门回忆说，“以利亚撒原本是自愿加入卫队，他内心很有道德感，希望守卫血族世界的正义与和平。可阿罗派给他的工作反而令他感到痛苦。只是他苦于不知道还有什么生活方式，才一直持续着那样的状态。”
　　“你给了他勇气。”
　　如果只有自己痛苦，以利亚撒愿意继续忍受。可为了伴侣的幸福，以利亚撒必须作出改变。
　　“我们给了彼此幸福。”卡门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哪怕德纳利远不如沃尔图里声名远播，位高权重。
　　索菲斯开始盘算日子，还有三个月，她就要回到沃尔图里见到简了。
　　艾瑞娜依旧外出未归，索菲斯不确定，在她离开前，能否见到那个痛失心上人的女孩。
　　但是艾瑞娜失去自我的样子，叫索菲斯于心不忍。她忍不住想到西雅图的游艇上，自己被简禁锢在身前时，逼迫听完的那些可怕话语。
　　是她先给了简一种自己说不定要死外头的假象，简无法忍受是理所当然的，即便索菲斯并没有真的想杀死自己。
　　光是想想有这可能，简就几乎要疯掉。
　　虽然她和简不幸在于没能达成“相爱”的条件，但索菲斯不打算再试探纠结了，因为总不能真的等到她们之中有人出事，再根据事后反应判断是否相爱吧？
　　抬眼是多云阴霾的天气，鼻尖闻到树木和地衣的味道时，索菲斯明白车子已经开进了福克斯地界。茂密的树林和潮湿的气味杂糅，唤醒了她对福克斯最为熟悉的印象。
　　当地应该发展过林木行业，只是时至今日已衰落凋零。
　　可惜处于这样急迫的时刻，索菲斯很难分出多余的心思了。
　　失去了以利亚撒的引导，索菲斯无法独自再进行一次预言，目前仅有的线索是远离城镇的树林草地。
　　索菲斯踩足了油门，她已经顾不上公路边是否安装了测速摄像头。
　　福克斯的天气给了索菲斯安全感，从空气湿度判断，估计这两天都不会怎么出太阳。
　　黑色的跑车大大咧咧停靠在树林边缘区域。索菲斯戴好兜帽，确认周遭并无登山客之类的人员之后，闪身进入了树林。
　　她身形娇小，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游刃有余。那种灵巧轻盈感有别于沃尔图里阴影笼罩的压迫。
　　前方有人，气息很熟悉。
　　索菲斯加快速度，很快抵达了靠近草地的地方，在那里碰上了等候她的两个卡伦。
　　“爱丽丝！”索菲斯喊了一声。
　　她试图收住往前冲的力道，可原本的惯性太强了，最终整个人扑向站在路径上笑盈盈的女孩。爱丽丝半点抵抗也没有，任由索菲斯扑进自己怀里。两个人像浮空的精灵似的，互相抱着摔出去两三米距离，然后爱丽丝躺着，索菲斯趴着，福克斯湿润的草地接住了她们。
　　索菲斯抬起下巴，“你没事吧？”
　　爱丽丝的眼眸中倒映着天空，她语调空灵，满是兴奋：“很棒！好像飞起来了。”
　　赶来的贾斯帕一手一个，分别扶起她们俩。
　　索菲斯太着急了，三言两语间难以解释清楚她为何这么匆忙焦急，但看到爱丽丝和贾斯帕过来接她，猜想情况大约还不算最糟糕。她委婉地问，“你们，都没事吗？”
　　爱丽丝和贾斯帕对视一眼，“罗斯他们在掩盖痕迹了。”
　　他们一同来到预言中看到的那片空旷草地。
　　索菲斯嗅到空气中有奎鲁特狼人的腥臭气息，但更为浓郁的却是吸血鬼焚烧过后的味道。
　　她亲手烧死过一个吸血鬼，查尔斯，谎言天赋。那种味道很神奇，类似于阳光下，扬起的灰尘。
　　而此刻，整片草地上满是这样的味道。
　　罗莎莉和艾美特默不作声承担起了大部分的掩盖任务。他们将散落在各处的衣物、残肢统统丢进火堆，旁边还挖了个大坑，准备等火焰熄灭后，掩埋灰烬。
　　爱德华他们不在场。
　　“其他人呢？”索菲斯问。
　　说话间，爱德华回来了。
　　除了爱丽丝之外，在场每个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这当然不可能是他们一开始选择穿破烂衣服，而是遭到猛烈攻击后，身体伤口愈合，只留下衣服破口。
　　也就是说，每道衣服的裂口，都是他们身上受过伤的地方。
　　爱丽丝迎上去，心里问出了担忧。
　　“雅各布胸前的肋骨全部断裂了，而且还有严重错位。卡莱尔已经替贝拉包扎完毕，山姆同意卡莱尔临时进入保留地。”
　　奎鲁特狼人都受伤了吗？索菲斯记得那是一群追赶得她落荒而逃的强壮家伙，她骑着雅各布一路狂奔直至跳海才躲掉。
　　谁干的，沃尔图里故意指使这些新生儿发动攻击的吗？
　　“不算是沃尔图里干的，”爱德华透过索菲斯的想法看到了她做出的预言。
　　他内心相当纠结。
　　很多时候读心术强迫他比别人知道更多秘密。
　　一方面他知道简和索菲斯对彼此的真心，另一方面，简残暴冷血也是毋庸置疑的。
　　那个最后死掉的女孩忍受烧身术的痛楚，拼命传达消息给爱德华，告诉他，眼前的这个金发黑衣人是如何与新生儿真正的创造者维多利亚进行勾结的。
　　简打了两个主意。
　　第一种是放任卡伦家族死于进攻，他们再姗姗来迟收拾残局，对外宣称“替卡伦家族报仇”。
　　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从未有哪个小家族成功抵挡过这种规模的新生儿军团进攻——贾斯帕甚至打算放下身段请求南方领主玛丽亚的帮助。因此奎鲁特狼人的事情不能被简知晓，否则勾结狼人也是一项极大的罪名。雅各布是在肋骨断裂的情况下被抬走的，卡莱尔都没来得及给他实施急救措施。
　　索菲斯已经十分接近答案了，只要爱德华一句肯定，她一定会找简兴师问罪。


第100章 雪地失温的人
　　可实际上，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沃尔图里和卡伦家族之间的立场矛盾，简是她背后家族意志的具体实施者而已。索菲斯不该卷进他们的家族问题之中。
　　最终，爱德华选择了善意隐瞒。
　　他模糊了信息，说：“西雅图那边的动静太大，沃尔图里觉得我们作为最靠近的家族，有义务就近援助。”
　　“她——我是说沃尔图里，为难你们了吗？”索菲斯想起脑海中剑拔弩张的对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好说话。
　　“没有，他们确认新生儿全部消灭后，很快就走了，应该是急着回家。”
　　其实简的打算是直接定罪。她已经编织好了一个看管领地不当，还有一个暴露身份的罪名。她的构陷本领远远不及阿罗那样滴水不漏。卡莱尔了解简的弱点，他盘算着该如何展开周旋谈判，爱丽丝、爱德华和贾斯帕准备好了开战。
　　只是出乎意料的，索菲斯赶回了福克斯。
　　对面的德米特里察觉到这一点，想办法暗示了简。简必须避开她。
　　很显然，简内心渴望见到索菲斯，可却要避免在福克斯正面碰上索菲斯。
　　因为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几天前她们明明已经在西雅图见过面，而自己却放任新生儿作祟至今。
　　因此，事件产生了转机。
　　沃尔图里放弃定罪，飞快撤离了福克斯。
　　卡伦家族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真高兴还能再次见到你，索菲斯。”爱德华衷心感谢。“谢谢你赶来。”
　　“亲爱的，你错过了贝拉的毕业派对！”爱丽丝亲昵地搂住索菲斯的脖子，娇嗔道，“但是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参加婚礼，你必须参加爱德华和贝拉的婚礼！我们一起做伴娘！”
　　婚礼过后，贝拉就要正式加入卡伦家族，转变为吸血鬼，加入黑暗世界。
　　伴娘吗？索菲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很期待。因为卡伦兄妹俩是那么努力打消她的疑虑。
　　婚期定在八月十三日——简离开时带走了这个确切的消息。
　　阿罗会算准时间，提前送来一份隆重的新婚礼物，并且很识趣地委派索菲斯作为沃尔图里家族的代表，单独前来观礼。
　　这些心照不宣的人情世故，阿罗做起来向来是得心应手。尽管卡伦家族从未打算邀请这个远在意大利的家族，可阿罗总能想到办法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爱丽丝将一封邀请函交到索菲斯手中，昂贵的纸张上印有烫金花体字，虽说掂量不出多少重量，但能掂量出其昂贵的价格。
　　“这份邀请函就拜托你了，”爱丽丝顿了顿，很难得显出几分落寞，“哪怕她们拒绝接受，也还是应该收到专门的请柬。”
　　这些日子最辛苦的人要数爱丽丝，她和爱德华的投入程度不相上下。
　　爱丽丝主要负责婚礼设计和物品装帧，大到贝拉的婚纱造型，小到婚礼请柬字体，全部由她一力包办，忙得团团转，但是乐在其中。
　　卡伦家族的其他人拟定宾客名单，卡莱尔分派发放任务。
　　索菲斯想不到自己也分到了任务：邀请德纳利家族。
　　“我们这边抽不开手，而且艾瑞娜恐怕很反感见到任何一个‘卡伦’或者‘黑尔’……”
　　“黑尔”是罗莎莉和贾斯帕对外宣称的姓氏，他们目前的身份是卡莱尔收养的双胞胎。
　　后者才是主要原因。
　　正常情况下，凭借卡伦和德纳利两个家族的关系：吸血鬼世界独一无二的互相视为“表亲”的关系，哪怕由新郎爱德华亲自送上请柬也不为过。
　　然而眼下，维持百年之久的表亲关系被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负心汉搞僵，反而是索菲斯作为双方共同的朋友，意外成为了还算相处融洽的中间人。
　　索菲斯双手朝上，小心翼翼接过这份请柬，心里明白，这其实是一个绝佳的和好机会。两个家族往后该以何种姿态相交？和好如初，亦或彻底断绝，全凭这封邀请函了。
　　“定不辱命。”索菲斯俏皮地敬了个童子军的礼。
　　黑色的跑车再次派上用场。
　　近来有不少陌生的车辆和外来人口涌入福克斯，主要是贝拉母亲那边的亲属陆陆续续抵达小镇。
　　实际上数量很有限，只是这个小镇本身人口稀少，因此才显得陌生的气息格外多。
　　索菲斯得特意避开主干道，避免迎头碰上。
　　她成功保持素食两三个月了，从未破戒。
　　动物血液仅仅够一名吸血鬼维持清醒，却叫她清醒着感觉到永不满足。喉咙内灼烧叫嚣的渴血欲望，像极了索菲斯青春期时经历过的强烈饥饿感。
　　可青春期的无力有时限，等长大之后，她摆脱了，而吸血鬼的生命却是无限的。倘若认定这条不同寻常的道路，则代表着永无止境的灼烧折磨。
　　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索菲斯从未想过，她极力避免去想，因为她很怕自己一旦开始仔细思考“素食”的意义，就代表着开始质疑“素食”，倒戈向“红眼睛”的阵营了。
　　居住在普奥利宫殿时的餍足感，清晰地烙印在索菲斯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
　　德纳利山峰寒冷依旧。
　　入夜后，降温幅度更是惊人。
　　索菲斯身上换了件符合寒冷环境的棕黄色皮衣，内衬是明黄色羊绒织物，整个人好似温暖的向日葵，开在冰天雪地之中。
　　距离德纳利家族的领地还有几十公里，索菲斯注意到路面薄冰上碾过了车辙，不久前有人开车经过。
　　阿斯顿马丁的车速很快，赶超前方车辆是迟早的事情，所以索菲斯早早打开远光灯作为提醒——半路开灯极有可能吓到前车司机。
　　索菲斯一直留意着车辙。
　　没过几个弯道，她追上前面那辆碾出冰辙的车了，一辆老式吉普。
　　橄榄绿色的外皮，颜色和款式大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流行过的那种。
　　这辆车的屁股朝前，扭出了路的边界。
　　瞧着很像是打滑。
　　奇怪的是，索菲斯经过那辆车时竟然忽略掉了它，直接往前开去。
　　幸好她很快发现车辙消失，这才刻意找回去。
　　她将这归结为军绿色本身具有隐蔽性。
　　可还是很诡异。
　　隐蔽性不该隐蔽到吸血鬼头上。
　　远光灯关闭，车内一片漆黑，看不到车主是否安好。
　　长途驾驶对人类而言是份苦差事，尤其还是遇到德纳利山峰这样的极端恶劣天气。索菲斯心中暗道要糟，车主显然遇到麻烦了。
　　是突发疾病？还是车辆失控导致受伤？不会已经冻死了吧？
　　结冰的路面容易打滑，索菲斯控制着跑车缓缓停下。
　　她很确定今晚这条路上不会再驶过其他车辆，如果见死不救，这辆车的司机必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万一对方受伤流血了……索菲斯不敢赌那微乎其微的自制力。
　　她打开双闪，黄白灯光有规律地照进吉普车内。
　　呼出的空气在索菲斯的睫毛上结冰，如同戴了一副雪白的假睫毛，晶莹剔透。
　　“结冰了，说明根本不会有血液流淌！”
　　她猛然意识到，这种极端气温下，就算受伤流血，血液也马上会被冻住。
　　唯一的顾虑打消，索菲斯合上车窗，打开车内的热空调，然后控制速度跳下车，前去救援。
　　“咚咚”两下，索菲斯屈起指关节轻轻敲击车玻璃。
　　前座没有驾驶员，但后座上有人，看不出性别，裹着乱七八糟的衣服蜷缩着。
　　听到声响，蜷缩着的人动了动，可身体冻僵，导致行动受到极大阻碍。
　　她从外头拉车门，但是车门锁了，大约是防止野兽袭击。
　　可这也阻碍了索菲斯以合理方式救援。
　　当然，不合理的救援方式非常多。
　　她只犹豫了0.0001秒，便装作敲击玻璃太用力，直接用小拇指的第二个关节敲碎了整面改装过的钢化玻璃。
　　伸手进去打开车门，索菲斯拖着那人冻僵的一双腿，拽出车外。这时候她看清楚了，车主是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冻僵的模样酷似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
　　这个人类身上的温度低得吓人，索菲斯怀疑再过会儿，他恐怕真要像莱奥纳多饰演的杰克一样了。
　　不过这样的低温方便了索菲斯。
　　体温降低，血液流速减缓，她把人扛到肩上搬运时，几乎感受不到他是个活人。
　　单手打开车门，索菲斯把他塞进副驾驶，然后飞快脱掉正穿着的那件棕黄色皮衣，裹到吉普车主身上。
　　还有手套。
　　她摘下了鹿皮手套，替那人戴上。
　　男人的手掩盖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下，索菲斯拼命翻找出来，先给他戴上右手的，接着是左手。
　　看到那只左手的手背时，索菲斯愣住了。
　　手背上纹了一个刺青。
　　刺青图案很眼熟，是索菲斯见过的。
　　寒风顺着敞开的车门吹进车内，冻僵的人哆嗦了一下。
　　索菲斯立马为他戴上了左手手套。
　　刺青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合上车门，索菲斯坐到另一侧的驾驶座，默默发动引擎。


第101章 对路人的预言
　　守林人的屋子位于山峰的另一端。
　　索菲斯中途改道，把车开往德纳利家族的反方向。
　　随着行驶路程增加，这辆车上路以来始终作为摆设的空调暖风系统抓住机会大展身手。
　　前座温度不断攀升，后座玻璃浮现出一层水汽。索菲斯愣了一下，回忆学过的行车知识，打开车子的除雾设施，处理雪夜开车时遇到的麻烦。
　　“唔……”
　　副驾驶上的人类醒了。
　　谢天谢地，这个人捡回一条命。最好能给他喝点热水。
　　等等！
　　索菲斯猛然意识到自己这辆车上存在一个极大的破绽——
　　没有任何食物！
　　饮用水、面包、罐头，什么都没有。一辆跑车在寒冷的雪夜行驶在山路上，车主无论是想入山露营还是野炊，不带食物都是不正常的。
　　“希望这人有点基本的眼力劲儿。”索菲斯想，“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吃完了。”
　　虽然索菲斯有的是复刻的黑暗天赋打发这个人类，但无论消耗哪个都显得很浪费。
　　所以她寄希望于这个人类本身识趣些。
　　万一真暴露了，他们两个之中一定会有人被沃尔图里灭口。大概率不是索菲斯。
　　“有热水吗……”
　　轻度失温的身体转移到干燥温暖的室内后迅速恢复，男人凭借本能提出请求。
　　“水喝完了。”索菲斯说出事先想好的谎言，内心忐忑。她没有使用谎言天赋。
　　幸好，男人意识处于浑浑噩噩的阶段，挺好打发的，没有继续纠结，也没有继续提要求。毕竟车上是一目了然的空空荡荡。
　　然后索菲斯又开始提心吊胆，她担心这样的身体状况是回光返照，似乎不适合让他继续睡下去。
　　“前面有一间守林人的屋子，我现在正开车带你过去。”
　　于是，索菲斯绞尽脑汁开始激起男人的求生欲。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季节山林里的鹿啊，熊啊，兔子什么的可多了。说不定猎人正好打了几头野味，升起松木点燃的火堆，烤好了肉。食物天然带有松香。对了，你不是素食主义者吧？”
　　副驾驶的男人对着暖风机吹了会儿，四肢恢复知觉，坐直了身体。黑暗中，他的头转向索菲斯，又转回去，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没话找话。
　　“查尔斯。”
　　索菲斯的手颤抖了一下。
　　高速行驶的跑车因为方向盘些许的偏移，产生了人类也能感知到的偏移。
　　“我的名字叫查尔斯。”
　　“噢，我叫索菲斯。”
　　熟悉的名字连同一系列刺痛的往事喷涌而出，搅乱了索菲斯的脑海。
　　她自己都想不到，再次听见相同的名字，居然还是有所触动。
　　上一个叫“查尔斯”的吸血鬼是她亲手杀死的第一个敌人。
　　想不到时隔一年，索菲斯居然在距离沃尔泰拉城千里之外的德纳利山救下了人类“查尔斯”。
　　命运仿佛算好了生死平衡。
　　她亲手了结一条性命，又阴差阳错救下一条性命作为偿还。
　　“嗯，真巧，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查尔斯的。”
　　同名的男人再次侧过头看向她，眼神中带有隐蔽的打量。
　　他对于自己死里逃生显得相当平淡，语气低沉，“那个查尔斯长得好看吗？有没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
　　意外的，这个人还挺会说笑。
　　一脸冷淡地说着调情的话，莫名的反差感让索菲斯很是意外。
　　她顺着这份调笑继续了话题，“那个查尔斯是欺骗女人混蛋，我朋友狠狠揍了他一顿，然后他彻底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了。”
　　“男朋友？”人类查尔斯笑得意味深长，“揍查尔斯的那个‘朋友’，后来成为你的男朋友了吗？”
　　车子又偏移了一次。
　　索菲斯恨不得关掉空调，重新让这个男人回到昏迷状态。
　　“当时我们就只是、只是普通朋友！”索菲斯按捺住打开车窗的冲动。
　　密闭空间内，查尔斯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开。很浅淡，像是受到某种内伤。
　　索菲斯原本担心闻到血腥味后自己出现失控现象。可出人意料的是，查尔斯的血液对她缺乏吸引力。
　　多出七八年的人生阅历后，许多青涩与纯真的情感已经能一眼看穿了。
　　查尔斯流露出过来人的神情，“普通朋友的身份，我懂的。但他绝对在你身上动过别的心思，不妨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
　　“欧洲人也这么八卦的吗？”索菲斯瞥了眼查尔斯挡在鹿皮之下的手腕，“听你口音不像法国那边来的。”
　　“猜得出哪个国家吗？”
　　“杜塞托斯。”索菲斯仔细观察查尔斯的神色，这个人很沉得住气。索菲斯隐藏关键信息，交代说，“我跟领导去那边做过一个项目。风土人情很独特。”
　　“聪明，我的养父出身杜塞托斯。”查尔斯知道这个年轻女人救助自己的时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比如他手腕上为了纪念养父而留下的刺青。
　　他若有所思，“那真是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
　　索菲斯听出他话中的追忆，猜想这位养父应当是不在人世了。
　　“漂洋过海跑到雪山冒险，这样的人生也很跌宕起伏。”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我在欧洲那边欠了债，惹到了惹不起的团伙，所以逃命过来。躲进深山老林什么的，大约他们就追不过来了。”
　　“债主追不过来，你也差点没命走出去。”
　　查尔斯的脸颊因为暖气产生了红晕，可嘴唇还是惨白。索菲斯庆幸车内灯光黑暗，人类的夜视能力无法看到她在同样温度下仍然白皙的面颊。
　　“可惜你有追求者了，救命之恩大概只用低俗的金钱回馈。”
　　“大可不必，你省着钱去还债吧。”
　　一个负债累累的人怎么会说拿出钱报答救命之恩呢？他们唯一能拿出的报酬是一份口头许诺，往往无法兑现。
　　查尔斯躲债的说辞显得缺乏可信度。
　　“换成别人我也会救。”索菲斯模棱两可地说，“而且金钱对我没什么用处。”
　　她逐渐脱离了人类社会，用于交易的货币失去了功能。
　　查尔斯恍然大悟，“也对，你开着这样的豪华跑车，确实不缺钱。”
　　他理解的方向偏了。索菲斯顺水推舟默认了这种说法。
　　话题忽然断了。
　　索菲斯以为是自己疑似炫富的行为伤害到了这个男人可怜的自尊心。
　　片刻后，查尔斯忽然开口，“算我欠你一条命。”
　　所以他其实是在思考到底该报答什么吗？
　　索菲斯没把这份承诺放心上，开玩笑说，“看来我收获了一名死士，真酷。”
　　守林人的屋子窗户透出灯光。
　　索菲斯问，“你一个人走过去可以吗，查尔斯？”
　　“腿脚利索着呢。”
　　“好吧，我会在这边等到你进门的。”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骤然降低的温度还是让查尔斯打了个哆嗦。
　　索菲斯打开了车内外的灯光照明。
　　“手套和衣服……”查尔斯回头询问。他借着灯光第一次看清了女孩的脸。很年轻，光听声音就知道开车的人很年轻，而且皮肤光滑白皙，找不出半点瑕疵，完美到堪比好莱坞影星。
　　“手套和衣服全部送你了。要是你现在脱下这些厚衣服，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查尔斯盯着她的眼睛夸了句，“蜜黄的瞳色很配你。”
　　然后转身，慢慢挪向亮着灯光的屋子。
　　索菲斯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绝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查尔斯将来会变成吸血鬼吗？还是自己能成功融入人类社会？
　　未来他们再次相见，彼此又是什么境况？
　　索菲斯凝视着查尔斯缓慢的步伐，试图盯出答案。
　　预言画面闪现。
　　索菲斯看到了一个片段：
　　查尔斯换了身装扮，手中是一把上膛的枪。
　　他隐没林间，举起枪，飞快地朝某个毫无防备的黑色背影，射出一发银色子弹。
　　预言画面很混杂，清晰的部分有限，这表明查尔斯自己也正心绪不宁。
　　未来的不确定性在这些混杂片段中无处着落。
　　查尔斯脑内飘过许多念头，每个念头落在索菲斯的预言中都是不同的未来走向。
　　但索菲斯很确定的是，无论哪种未来，查尔斯都选择对某个黑色身影开枪。
　　小屋的门开了，查尔斯走进屋内避寒前回过头来。
　　两处距离太远，人类的视力看不到车子的位置，他朝着车灯亮起的方向挥挥手。
　　黑暗中，跑车引擎声响起，索菲斯调转车头飞速离开。


第102章 爱德华与贝拉的婚礼
　　8月13日，坦妮娅和凯特成功在最后关头说服了她们的妹妹艾瑞娜，参加婚礼，接受贝拉成为她们新的家人。
　　这件事情算是“因祸得福”。
　　自从得知卡伦家族遭受新生儿军团攻击，三姐妹同时陷入愧疚。她们原以为沃尔图里一定能及时派出卫队消灭违法者的，所以怠慢了卡伦的求援。
　　其实这不能全怪她们，因为所有人，包括索菲斯都是这样深信不疑的。
　　阿罗深耕多年的权威形象，深深植入进了这些新生代吸血鬼的心中。
　　事发后，坦妮娅的愧疚最深。
　　她认为不管妹妹如何生气，自己作为家族首领应该前去支援的。即便一起战死，也好过躲在山上见死不救。
　　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艾瑞娜松口了。
　　最终，整个家族五名成员，穿着隆重华丽的衣服，在天光熹微时，分别坐进两辆跑车，整整齐齐出发。
　　她们要前往福克斯参加她们的表亲爱德华的婚礼。
　　索菲斯的跑车上载着卡门和以利亚撒。今天的卡门简直是光彩照人，有一种完全不逊于德纳利三姐妹的别样风情。
　　“你保证回到别墅后会找爱丽丝和罗莎莉打扮的，对吧？”盛装的卡门再三向索菲斯确认。
　　驾驶座上，索菲斯穿着休闲款的棒球衫和牛仔裤，笑着敷衍过去了。
　　她以开车为借口拒绝了高跟鞋和造型夸张的拖地长裙。一身棉布织物与整个德纳利家族格格不入。活像是雇佣来的代驾司机。
　　“谁叫我实在驾驭不了一米八的裙长呢。”索菲斯自嘲道。
　　坦妮娅三姐妹的裙子提起来比索菲斯人还高，虽说裙摆拖地倒的话，也不是不能穿。
　　可相较于昂贵的礼裙，索菲斯还是倾向于身穿结实耐用的衣物，静静坐在埃斯梅亲手设计的树屋里躲清闲。
　　发动引擎，超速行驶的跑车在晨光熹微的早上，冲向了福克斯。
　　森林深处的道路边，已有百年之久的别墅翻新过了，还挂上丰富多彩的装饰物。
　　载有德纳利家族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停进地下车库——吸血鬼们体贴地让出了地面空间供人类停车。
　　“亲爱的，我知道你们全部会来，我看到了！”爱丽丝提前等候在入口处，依次与五位表亲贴面相拥。贾斯帕背挺得笔直，忠诚地守护在爱丽丝左右。
　　卡门显得很兴奋，挽着以利亚撒的手，迫不及待地找卡莱尔和埃斯梅，去询问他们的座次。
　　德纳利姐妹则将别扭的艾瑞娜拥在中间，追随卡门上楼去。
　　爱丽丝欢快地透露了德纳利家族的位置，“非常近，是紧挨着卡莱尔和埃斯梅的后面一排！”
　　最后，爱丽丝抱住索菲斯，“谢谢你，索菲斯。你成功请到了婚礼的重要来宾。不过……”爱丽丝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索菲斯的穿着，皱起眉头，表露出极大的不满，“这身衣服却没有成功换掉。贾斯！”
　　浅金色头发的男人适时上前，他单手托着一个黑金色的礼盒，解释说，“沃尔图里寄来的。”
　　“会不会是给贝拉的新婚贺礼？”索菲斯看向包装正式的盒子。
　　爱丽丝摇摇头，“阿罗送给贝拉的礼物是钻石项链。重得足以砸碎贝拉的锁骨。”她显然已经通过预言能力提前知道了盒子里是什么，像催眠一样催促道，“快拆开看看，这正是你此刻最需要的！”
　　贾斯帕帮忙托着盒子，身形修长，往日的军官气质彰显无遗。
　　这对伴侣替索菲斯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叫她半点逃避的理由也没有。
　　索菲斯认命了。
　　她拆开跟盒子同色系的缎带，掀开礼盒的盖子。
　　一张写有“给索菲斯”字样的贺卡放置在粉蓝色渐变的高定礼服上。
　　贺卡的落款：简。
　　“哇哦，”爱丽丝雀跃欢呼，生怕索菲斯当场退回快递似的，拿出衣服比划了一下，“造型、尺寸、颜色，非常完美！你今天得穿这件衣服，它明显是为了你而制作出来的。”
　　“真不敢相信，爱丽丝，你居然没有提前准备好我的衣服！”索菲斯接过爱丽丝塞到她怀里的衣服，手足无措。
　　“当然准备了，但幸好我后来把那件衣服烧掉了！”
　　看来在爱丽丝预见的某个分支里，索菲斯没有选择这件衣服。
　　于是爱丽丝才索性烧掉了其他适合的衣服。
　　她当然不是因为害怕简的报复，而是这件衣服确实完美适配索菲斯，正中爱丽丝的审美。
　　“这么贵的衣服，我可没东西作为回礼送给她了。”
　　粉紫色领口的部位固定着一套银色的颈饰，铂金材质，蝴蝶和藤蔓交织的造型。
　　粉色渐变为蓝色的裙面上，颜色过渡极其自然，又带有几分梦幻。手工镶嵌着散碎的钻石，还有黑白粉三种颜色的珍珠。
　　见识过大量珠宝和奢侈品以后，索菲斯很清楚这套衣服的商品价值和审美价值分别体现在何处。
　　可价格并非最棘手的……
　　她看向裙子颈部，另外添加上去的铂金饰品。这种设计风格一看就出自简的手笔。
　　索菲斯摸着蝴蝶，“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回赠简的了。平白无故又欠了她。”
　　没等爱丽丝说什么，反而是贾斯帕难得开起玩笑，“到路边采一束野花，系上缎带，放进盒子，原路寄回沃尔图里。简肯定愿意收到这样一份回礼，说不定还会高兴得插进床头花瓶，日日欣赏。”
　　“贾斯！”爱丽丝喝止了伴侣。
　　其实这个玩笑在朋友之间并不过分，但索菲斯察觉到，爱丽丝有点不希望贾斯帕这样说。
　　“我考虑一下吧。”索菲斯连盒子带衣服一把抱起来，然后纠正道，“简的房间没有床，所以也没有床头柜。”
　　反正吸血鬼又不需要睡觉。
　　贾斯帕向来淡漠的眉梢挑了一下，“等将来你们可以考虑置办一张……”
　　“贾斯！”爱丽丝这次是真急了。她指挥索菲斯，“快去换衣服，你还得做个发型呢！”
　　“遵命，爱丽丝大人。”
　　索菲斯行了一个礼。
　　然后她发现，自己说了在卫队时最常听见的称呼，做了一个卫士们的行礼动作。
　　因为她刚才在回忆普奥利宫殿。
　　等确认索菲斯前往更衣室同罗莎莉汇合后，爱丽丝松了口气。
　　贾斯帕双臂抱胸，“我还是看不惯沃尔图里的做派。很少有人喜欢那样的生活，简却是其中之一。”
　　南方领主玛丽亚的冷血与沃尔图里不相上下。贾斯帕宁可流浪，也无法继续忍受过这种依靠杀戮巩固权势的生活。
　　爱丽丝卷曲的短发梳得服服帖帖的。她将头轻贴在贾斯帕的肩上，“起码面对索菲斯的时候，简愿意网开一面。”
　　“未来总归还是有几个好结局的，不是吗？”贾斯帕调动起爱丽丝的情绪，使她变得愉快。他低下头安抚性地吻了爱丽丝一口，开玩笑说：“到时候我们得认真考虑该送什么贺礼，最好是索菲斯单独享用，别让简沾光了。”
　　爱丽丝趴在贾斯帕肩头，作出为难的表情，“太有挑战性了！不过我会留意合适的新婚贺礼。”
　　——
　　卡伦家族举办过许多场婚礼，但此前从来没有一场是属于爱德华的。
　　铃兰、丁香、雏菊、桔梗……鲜花铺满全场，又无比契合森林背景，完美融入。
　　索菲斯换上了紫蓝色的昂贵礼服，罗莎莉还贴心地找来一条和颈饰同色系的发冠。当索菲斯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迈入会场时，无数目光无声落到了生疏赴宴的女孩身上。
　　过分敏锐的弊端这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贝拉的高中同学们几乎全员到场——高中的毕业典礼和大学的开学典礼之间，这场婚礼几乎是小镇唯一的重大事件。
　　热闹匮乏的小镇上，没有人愿意缺席。
　　年轻的男孩率先被吸引，接着是爱美的女孩也忍不住频频侧目。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自以为压低声量，实际上所有的谈话内容全部落入了索菲斯的耳中。
　　“卡伦家的亲戚未免太过漂亮了，这个看上去比‘三位女神’年纪小些。”
　　“下学期她会不会转学到我们镇上来读书？”
　　“看起来挺矮的，但有谁知道她几岁了，说不定年纪比我们还大。”
　　讨论的话题清清楚楚落到索菲斯耳朵里。
　　万众瞩目居然是这么尴尬的事情！
　　在化妆间时，索菲斯只匆忙确认了一下衣服合身，便很快离开，她要为即将到来的新娘子让出场地。
　　她原本坚信，领教过罗莎莉和德纳利三姐妹的美貌之后，人们绝对没有可能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了吧。
　　索菲斯的算盘打得挺好，在场的美女多到足以使一个不算靓丽的普通年轻女孩获得豁免权。
　　可显然她错估了自身拥有的魅力，而有人却早已经懂得，因此千挑万选了一件最为合适的衣服为她增光添彩。
　　渐变色的长裙散发出淡淡光芒，蓝与粉紫交错。随着她漫步入场，裙摆闪耀着流光溢彩。
　　日常藏在衬衫领口内部的项链，不得不重见天日。
　　沃尔图里的家族徽章恰好衔接在礼服的领口，同银色的颈饰相得益彰。
　　人类的目光聚焦在索菲斯的外貌上，吸血鬼则无一例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胸前那条代表身份与地位的项链。
　　高中生们跃跃欲试试图搭讪。可吸血鬼们下意识绕道的绕道，让路的让路，这份敬畏的态度也打消了男生们的积极性。
　　“她好像挺有辈分的。”
　　“说不定是爱德华他们的姑祖母之类的远房亲戚。”
　　“如果我追到她，以后贝拉和爱德华是不是得喊我爷爷。”
　　索菲斯努力装作一无所知，她细细盘点入眼所见的花卉种类。
　　各种贴近自然色的花束过滤阳光，防止有人发现新郎与部分宾客闪烁发光的皮肤。它们还负责遮盖住所有没有生命的物品，拱门、灯具、长凳靠背。
　　显然，爱丽丝致力于让这场婚礼看上去是走向新生，而非葬送生命。
　　她传达出一个理念：这对新人的结合是符合自然的，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浓郁的花香充斥着整个婚礼现场，索菲斯很确定，她从未参加过比这更有设计感的婚礼了。
　　索菲斯在属于新郎亲属的席位上，他们这一侧坐满了容貌出色的宾客。
　　她的座次紧挨着德纳利家族。
　　一来，同为素食者，他们天然对彼此充满亲近感，外人看着更像血亲。
　　二来，出于对沃尔图里家族的敬畏，后排那些戴了各色隐形眼镜的同族内心很是畏惧与索菲斯同排。
　　他们内心说不定正嘀咕，这位代表王族出席典礼的陌生卫士怎么不单坐一排呢？
　　项链带来了微妙的隔阂与保护，索菲斯发散性地想到了苏尔庇西亚居住的地宫深处的房间。
　　天空中倾斜下几缕阳光，大部分被洁白的绣球花遮挡住，偶尔透过缝隙，零散着落下些的，也全部照在新娘贝拉的亲属席上。
　　入场音乐响起，牧师边上的爱德华肉眼可见紧张万分。
　　索菲斯听见凯特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爱德华这副模样。”
　　坦妮娅回应道，“亲眼见到爱德华结婚，以后我必须死心了。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难过，反而，非常非常为他高兴。”
　　一路上格外寡言少语的艾瑞娜也稍稍振作了精神，“因为我们毕竟是亲人。”
　　随着新娘入场，长凳上的宾客们纷纷起身行注目礼。
　　美丽的蕾丝覆盖住背部，珍珠扣子从腰部蜿蜒向上，拖地的裙摆宛如一朵倒扣的马蹄莲，完美贴合贝拉的身形。
　　贝拉走得很缓慢，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
　　有人等她走过这条路，等待了一百年之久。
　　索菲斯好奇起来，伴侣究竟是何种紧密的关系呢？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无法轻易消退。索菲斯定格的品性中始终有刨根究底的部分。
　　踩着音乐节奏缓步向前的贝拉，还有目不转睛到忘记眨眼的爱德华——索菲斯隐约看见了，有条丝线状的东西出现在他们之间，牢牢牵绊住这两个人。
　　哪儿来的丝线？
　　爱丽丝做的3D特效吗？
　　索菲斯眨眨眼睛，她惊奇地发现在场所有人身上都连着粗细不同的丝线。
　　卡伦家族之间，德纳利家族之间，贝拉的高中同学之间，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颜色也各异。
　　索菲斯迅速反应过来，这是马库斯的能力发挥了作用。
　　白色、黑色、金色，索菲斯暂时分辨不出颜色代表着何种关系，只能通过深浅来判断强弱。
　　但有一种颜色很容易辨认：玫瑰金。
　　罗莎莉和艾美特，卡莱尔和埃斯梅，贾斯帕和爱丽丝，卡门和以利亚撒，伴侣之间的情感纽带泛着漂亮的玫瑰金，彼此单一且紧密。
　　玫瑰金透出无坚不摧的力量。
　　索菲斯从未料想过，这种常常出现在浪漫关系中的色彩，居然有一天代表着强悍、无坚不摧，仿佛足以抵御世上所有攻击。
　　我呢，我身上有什么颜色？
　　索菲斯低头看向自己。
　　一些零散的丝线连接着她附近座位的几个人，而心口处，沃尔图里项链的位置上，飘出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延伸向婚礼现场之外无尽的远方。
　　这根半透明的丝线的颜色对索菲斯而言很不妙。
　　真是糟糕的眼神——索菲斯闭上眼睛甩甩头发，驱散混乱的思绪。
　　再睁开眼睛时，索菲斯眼中的丝线全部消失，如同短暂出现的海市蜃楼。
　　她低头看向心口处，没再看到什么颜色。
　　礼台上，贝拉与爱德华成功汇合。
　　索菲斯想，有些关系其实并不需要黑暗天赋，旁人也能一目了然。
　　藏不住的咳嗽、贫穷，还有爱情。


第103章 卡伦家内讧
　　“亲爱的简：
　　首先，我向你承诺，在十月到来之前，我会按照约定，前往普奥里宫殿同你见面。虽然福克斯的阴雨连绵大大方便了我们这类人日常出行，但是离开久了，我居然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想念沃尔泰拉城的晴空万里。”
　　开头第一个词被黑色的墨水划去，但紧接着，写信的人又将同一个词一模一样地重新写了一遍。
　　收信人根据纸面的修改痕迹，很容易揣摩到这番心理活动。简猜测，应该是“亲爱的”这三个字显得过分暧昧，可索菲斯纠结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到替代词，于是硬着头皮重新写回去了。
　　太普通了，简想。
　　应该写“最最亲爱的简”才对。
　　可今天她心情颇为愉悦，于是大度地原谅了索菲斯没有写出最合适的前缀。
　　“其次，很感谢你送来的礼服。这裙子漂亮得过分，你可别是打算叫我抢了新娘子的风头吧？婚礼晚宴上，我差点要被几个人类高中生邀请跳舞——以前我只在交谊舞课上跳过，还踩了对方好几脚。这些男孩子难道感觉不到我很危险吗？还是说，这个年纪正是喜欢冒险。当时卡伦家各个成双成对出入舞池，其他血族们又对我退避三舍，幸好爱德华及时赶回来解围，否则我真要屏住呼吸和人类男孩跳舞了！恐怕卡莱尔得在婚礼上临时加班，救治几位骨折的宾客。”
　　比起卡伦家如期举办的跨物种婚礼，简的关心更多集中在索菲斯的“危机”上。信中她提到差点被人类男性邀请跳舞，还为此忐忑不安。其实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如果索菲斯始终留在沃尔图里，简一定能找到机会教她应对舞会的每个流程。至于跳舞喜欢踩舞伴的脚，那就多抓几个壮丁，挨个踩，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从亚力克到德米特里，再到菲力克斯，甚至是切尔西的伴侣阿夫顿。凡是叫得上名字的卫队成员，简都有信心把人喊来。
　　但好像有点太麻烦了……
　　简转念一想，还是她自己先学跳男步，然后亲自陪索菲斯练习好了。
　　这件事情需要提上日程，她得花点工夫先说服亚力克跳女步配合。
　　可爱善良的弟弟一定能体谅姐姐的。
　　整封信的篇幅太短了，简拼命拖慢阅读速度，还是很快读到最后一段。
　　“最后，我希望你还没有来得及把我寄回来的盒子扔到河里。”
　　黑金色礼盒外部特意做了层防水保护，显然，盒子里装有需要保持干燥的物件。可这么做又似乎带有些许挑衅的意味，似乎是向简宣告：你扔吧，盒子防水！
　　简几乎能想象到索菲斯洋洋得意的神情。而且这似乎也成为某种约定，她的回礼很喜欢用同一个盒子装着。
　　“如果你扔掉了也没关系，因为外包装上我提前做好了完美的防水措施。别生气，简，鉴于你有两次前科，我这么做实在很有必要。所以，你真的丢水里了吗？请你将它捞回来吧，因为那里面装有我打败所有福克斯高中的女生才抢到的战利品——新娘手捧花。”
　　拆开防水包装，打开礼盒。
　　洁白花束在黑金色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准确来说，是两束手捧花。
　　花卉的种类和颜色有着明显区别。
　　其中一束属于卡伦家族的新娘，还有一束……
　　简重新打开信件。
　　“我们一人一束，纯白那束是送给你的，另外一束我准备留着珍藏。麻烦你帮忙找个漂亮的瓶子装好，然后放到我房间去，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简屏住呼吸，目光逡巡在最后这几个字上，生怕呼吸冲撞掉信的内容。
　　她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保自己记住了每一个笔画，然后低下头，浅浅吻了“等我回来”。
　　这句写到兴头上暴露出来的真心话，远比开头例行公事的承诺要打动人。
　　为期三月的自由是沃尔图里掌权者赐予卫士的，索菲斯可以向简这么承诺，也可以向亚力克、阿罗、凯厄斯这么承诺。
　　可是，帮索菲斯找一个漂亮的花瓶摆到房间去，和花一起等待房间主人归家，这是唯独简才能获得的“殊荣”。
　　实在叫简很难不心花怒放，哪怕她竟然被一名小小的卫士指使干活了。
　　以前的简可绝对不接受除长老之外任何人的命令，谁也无法驱使她做事。
　　所以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因为能帮上某个人的忙而感到欢喜和雀跃。
　　漂亮的花瓶是吗？
　　光漂亮可不够，还必须足够名贵，有来历，世间罕见的艺术价值也是必不可少。
　　而且得找两个，成双成对。
　　简合上信封，又亲了封口处一下，把信件锁进抽屉。
　　福克斯森林的树屋上，索菲斯算算日子，觉得那封模糊了真心与疏离边界的感谢信应当已经送到了沃尔泰拉城。
　　一旦进入管辖地，沃尔图里必将第一时间截获所有物品。
　　感谢信当中的内容经过“精心”包装，用来确保简恪守约定。
　　索菲斯暗暗祈祷，简可千万别把包裹丢到水里。万一外包装在运输中破损，干花受潮了可是会发霉的。
　　在约定的期限之前，索菲斯决心再多去些地方，找寻拥有黑暗天赋的吸血鬼，尽可能开发自己复刻的能力。等到回到沃尔泰拉城，面对上千年的老狐狸阿罗，多些筹码总不是什么坏事——原本索菲斯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八月的末尾，卡伦家族别墅响起了电话铃声。
　　这通电话里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走向。
　　包括索菲斯。
　　她没能按照计划走访其他吸血鬼族群，没能充分开发自己的能力，而是匆匆忙忙的，将准备不及的自己丢回了虎穴之中。
　　卡莱尔放下电话，他脸上的震惊还没有消退，家人们正等待他宣布消息。
　　“贝拉怀孕了。”
　　满屋寂静。
　　饶是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也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他们会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回来。贝拉的情况……很糟糕。”
　　吸血鬼是无法生育的，这个常识连他们之中最年轻的索菲斯也知道。她拜访过的所有家族全都没有亲生的孩子，组建家庭全靠收养。
　　阿罗收养简和亚力克，希奥布翰收养玛吉，卡莱尔收养爱德华……
　　大家理所当然认为，男性与女性的吸血鬼均失去了生育后代的能力。
　　而当下他们面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吸血鬼男性和人类女性的组合，会生出什么？
　　除了罗莎莉震惊过后有些期待，其他人都显得忧心忡忡。
　　因为爱德华从来不是夸大其词的人，他说贝拉很不好那就真的是糟糕。
　　“卡莱尔，人类怀孕需要准备什么吗？”罗莎莉追上去询问。她人类时期曾经很渴望结婚生育，可那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卡莱尔看到她打开的网页，母婴用品、营养液等等，不分种类不看价格大把大把加入购物车。
　　“正常情况下，受孕十天的女性是没有任何症状的。我得亲自做一番检查。”
　　显然，卡莱尔医生并不觉得家里会入住婴儿。他冷酷地宣判道：“贝拉应该终止妊娠，而不是待产。”
　　第二天，爱德华和贝拉的航班抵达机场。
　　爱丽丝和贾斯帕开了爱德华的沃尔沃，索菲斯开了简送的阿斯顿马丁载着卡莱尔和埃斯梅。
　　等到接上了人，爱德华和贝拉可以和卡莱尔一辆车，立即让贝拉接受检查。视情况送到医院或者家里。
　　原本大家默认让罗莎莉和艾美特留下看家，但罗莎莉出乎意料地提出要一同前往接机。
　　埃斯梅觉得罗莎莉是开始关心自己新加入家庭的姐妹，所以说服卡莱尔同意了。
　　西雅图的国际机场客流量巨大，卡伦一家六个人加上索菲斯，浩浩荡荡一群帅哥美女焦急等候在出口，频频吸引其他旅客的目光。
　　贾斯帕施展天赋，降低路人们的好奇感，他的兄弟姐妹们早已无暇关注旁人了。
　　“他们出来了！”艾美特的高大起了作用，他越过人群率先发现爱德华和贝拉。“她看起来真糟糕。”
　　十天前光彩照人的新娘完全不见了踪影，取代她的是一具形容枯槁的尸体预备役。
　　索菲斯傻眼了，“女人怀孕以后居然会憔悴成这样吗？”
　　“才不是，”罗莎莉反驳她，“这些都是暂时的，贝拉一定会好起来。都怪爱德华缺乏照顾孕妇的经验！”
　　见到家人们，爱德华脸上的忧心缓解了一些。他怀中的妻子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忧心忡忡的家人们。
　　然后，贝拉径直走向了罗莎莉。
　　健硕的罗莎莉像女武神一样，张开怀抱护住了憔悴的贝拉。
　　“罗斯？”
　　艾美特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伴侣。
　　这件事情连他也被瞒着。
　　爱德华的读心术起了作用，他当场暴怒，“你要害死贝拉！”
　　这对兄妹之间剑拔弩张，他们俩一旦打起来，必然会暴露身份。涉及到伴侣的性命，爱德华理智全无。为了贝拉他牺牲掉谁的性命都可以。
　　“冷静。”贾斯帕一手按住一个，发动天赋阻止这场冲突。“先回家。”
　　索菲斯学着贾斯帕，施展复刻到的操控情绪的天赋。她站到爱德华和罗莎莉中间，安抚道，“去车上吧，贝拉需要舒适的环境。”
　　爱德华愤怒到差点要杀了罗莎莉，把他们分开是必要的。因此回程的车辆安排发生了变动。
　　贝拉只愿意和她的保护者罗莎莉一辆车，艾美特被赶到了索菲斯的车上，因为爱德华此刻“恨屋及乌”并不愿意见到罗莎莉的伴侣。
　　贾斯帕同爱丽丝留在沃尔沃里，他刚好可以确保盛怒的爱德华愿意乖乖回到福克斯。
　　到时候哪怕他们兄妹俩动手拆房子，贾斯帕也懒得再管！
　　车子开进森林，罗莎莉抱着贝拉回到房子里去。这个任性的女儿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叛逆方式是抢占了她哥哥的新婚妻子。
　　魔幻的伦理大戏即将上演，索菲斯把车子停在地面的空地上，低声说，“我就不进去了。”
　　卡莱尔和埃斯梅也清楚，家庭会议的场合不适合索菲斯出席。于是并未多言。
　　目送他们依次回到别墅，索菲斯找地方停好车子，跑去了树屋。


第104章 重返沃尔图里
　　经过多番改装，她的蘑菇小屋增添了不少精巧设计。核心设计理念始终不变：适合躲雨的休息场所，逃避人生。
　　结合福克斯的环境特点，树屋下方新增了一架秋千。
　　是罗莎莉的主意，艾美特动手操办。
　　最终效果出乎意料，实用性、美感和趣味性全方位提升。
　　起初索菲斯只是感谢，现在她有点回味过来了，为什么是罗莎莉想到了秋千。或许因为在漫长的生命中，她幻想过许多遍推着孩子荡秋千的场面。
　　索菲斯坐在秋千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贝拉的怀孕带来了卡伦家族的决裂。
　　爱丽丝和爱德华担心贝拉可以理解，而贾斯帕的担心从来只针对爱丽丝。
　　这说明婴儿诞生在吸血鬼家族中，有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暴露身份，等同于触犯法律。
　　沃尔图里可从未放弃诛灭卡伦家族。
　　“早知道这样，电话铃响的时候我就该走掉的……”索菲斯懊悔。她知道了这样秘密，又即将回到沃尔图里，爱德华会不会为了保险起见将她灭口？
　　“嘿，索菲斯！”
　　树屋下方，人高马大的艾美特浑身淋了不少雨，湿漉漉的，像一头从水里捞完鱼的棕熊。
　　“怎么了？”
　　“家庭会议投票，我们四比四打平了。贝拉提议让你加入。”
　　“投票什么？”
　　“要不要留下孩子。”
　　索菲斯跳下秋千，“你投了哪方？”
　　“罗斯那方。”也就是留下孩子。吸血鬼对于伴侣几乎没有底线，除非伴侣自己要寻死。
　　“奇怪，贝拉真这么提议吗？”索菲斯不觉得自己长得像是支持她留下孩子的类型，再怎么说，沃尔图里出身的人，或多或少还是遵守法律的。
　　艾美特只负责传话，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投票分布怎么样？”
　　“卡莱尔不支持，他从医生的角度认为贝拉的身体支撑不到分娩。爱德华和爱丽丝也不支持，原因显而易见。贾斯帕听爱丽丝的。”
　　那么剩余的成员是站在贝拉这边。
　　“我也不支持。”索菲斯心想。
　　但贝拉怎么会特意喊来一个会投反对票的人呢？太奇怪了。
　　别墅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这栋白色的房子摘除了鲜花装扮，在阴雨和浓绿映衬下，显得有几分阴森和死气沉沉。
　　前些日子的喜庆还历历在目，眼下，这个家族又堕入深渊边缘。
　　进入客厅前，艾美特和索菲斯抖落浑身的雨水。索菲斯趁机观察，她发觉众人的站位和艾美特转述的投票有些出入。
　　艾美特站到了罗莎莉身后。
　　“贝拉，我来了。”索菲斯俯身轻轻握了握这个女孩的手，她消瘦得太厉害了。
　　“你会支持我吗，索菲斯？”贝拉的音量很低，她没什么力气大声嚷嚷，幸好全屋都是听力出众的吸血鬼。
　　索菲斯沉默片刻，她还不擅长撒谎，“比起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是我……唯一做母亲的机会。”贝拉本该在蜜月结束后开始转变，当她真正成为血族，她将永远无法孕育亲生骨肉。
　　索菲斯明白她是拿什么说服埃斯梅和罗莎莉的了。
　　因为埃斯梅真的做过母亲，她的母爱如今正均等地分布在这个家庭每个孩子身上。罗莎莉则渴望成为母亲。
　　“可如果你为了生孩子死掉，你也同样没法做母亲！这个世界上还会多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索菲斯说得直白。她毫不避讳贝拉死掉的可能性。
　　“我、我会活下来的——”贝拉的动摇只有一瞬间，甚至她的动摇也是出于孩子会失去双亲。因此她得努力活下来。
　　“投票吧。”
　　爱德华确信索菲斯站在自己这边。
　　爱丽丝、爱德华、贾斯帕和索菲斯，四票反对。
　　贝拉、罗莎莉、艾美特，三票赞成。
　　“卡莱尔，埃斯梅？”
　　孩子们在催促着卡伦家族的两位家长做出裁决。
　　“不……”爱德华提前知道了结果。“不要……”他哀求着自己视为父母的人，然而，结果已定。
　　卡莱尔和埃斯梅站到了贝拉身后。
　　贝拉获得了五票支持。
　　“好吧，你是为了争取到卡莱尔！”索菲斯顿时反应过来，贝拉之所以委托艾美特把自己叫过来，并非是想争取她的票数，而是要获得时间，在埃斯梅的协助下争取卡莱尔！
　　“贝拉，”爱德华痛苦地哀嚎，“我宁可你别这么聪明！”
　　失去卡莱尔的支持，爱德华无法独自解决掉贝拉肚子里的东西。
　　他得想办法让贝拉活下来，还得尽快弄清楚贝拉怀的到底是什么。
　　卡莱尔动用了所能调动的一切仪器设施，爱德华走投无路，还试图求助于网络，在人类历史和生活中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
　　他们没法对其他家族的人透露贝拉的遭遇，德纳利家族也不行。因为法律的原因，孩子的话题很容易触及高危线。
　　“说不定，沃尔图里有记录呢？”索菲斯小心提议。
　　卡伦家族拼命保守秘密，显然不希望被这个王族知晓。
　　可偏偏王族拥有吸血鬼世界最多的资源，最全面的信息。
　　这些全部是此刻的卡伦家族迫切所需的。
　　索菲斯自暴自弃地想，大约命中注定她得早点回到意大利。
　　莫非简去找希奥布翰许过愿望了吗？
　　索菲斯避开触及到两个家族矛盾的部分，罗列事实说，“阿罗审判了那么多罪人，说不定其中就有某个犯人在私生活问题上做得过分。卡莱尔，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作为他们之中唯二在沃尔图里生活过的人，卡莱尔的判断很重要，况且他对阿罗的了解不比索菲斯低，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足有二十年。
　　“卫队的执法记录我无权调阅，但阿罗是个充满探究欲的人，他很有可能做过相关实验研究。”
　　索菲斯补充，“我虽然权限不高，但是，简……她的权限与我共享。”
　　作为卫队首席，简和亚力克在卫队的权力至高无上。别说是小小的调阅卷宗，就算索菲斯直接调动卫队，也完全可以实现。
　　这样的权柄怎么可能不令人眼馋呢？
　　但凡有人心生不轨，对掌权者的伴侣下手，沃尔图里也将陷入灭顶之灾。
　　这就是为什么阿罗和凯厄斯让夫人们常年待在地宫，深居简出，而简也从未向家族之外的人正式宣告过索菲斯的身份，只是不留余地保护她。
　　她们是沃尔图里的“阿喀琉斯之踵”。
　　爱德华心动了，只要能挽救贝拉，他愿意冒着暴露的危险。
　　但这样让家族陷入险境的决定，还是需要卡莱尔点头。
　　卡莱尔抱歉地说，“又需要麻烦你了，索菲斯。你明明还能多自由些时日的。”
　　索菲斯久违地听到自由二字。
　　她摇摇头，笑着说，“别担心，我永远是自由的。”
　　隐瞒阿罗，偷偷调查。
　　这件事情只有索菲斯可以做到。
　　九月，索菲斯比计划中提前许多，踏上了返回沃尔图里的路。


第105章 芳心纵火犯
　　前往沃尔泰拉的路线牢牢刻在索菲斯的脑海中，她几乎忘记一年前的自己抵达那座旅游城市时是多么狼狈不堪。
　　那个囊中羞涩的女孩儿坐着廉价航班和超载巴士，忍受晕车、饥饿与疲惫，执拗地讨要一个只有她本人在意的说法。
　　然而那条麻烦的路线对于如今的索菲斯而言，已经再难复刻了。
　　卡伦家族改变了索菲斯的食谱，但沃尔图里也烙印下了准则和规矩——她必须远离人类。
　　哪怕简送的黑卡额度高得吓人，足以让索菲斯轻松包下整个头等舱，或者享用顶级超跑疾驰在公路上。然而讽刺的是，如今的索菲斯并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
　　命运仿佛总爱将她内心所求错位配置。
　　渴求时，得不到，错过后，又不容拒绝地送上门塞进手里。
　　灰色的石头，红色的屋顶，土黄的墙壁。
　　据说沃尔泰拉城一年有三百天都是艳阳高照。
　　可索菲斯抵达沃尔泰拉的这天深夜，有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后山废弃教堂故意漏掉几处缺口，索菲斯一个失神，踩进了浅浅的积水——她察觉到有人正等在暗门后面，不是为了值守，而只是在等她。因为等索菲斯的那个人身居高位，不会被安排值守出入口这样枯燥的任务。
　　这种感觉真奇怪，或者说，是真陌生啊。
　　索菲斯独居很久了。就算是借住到朋友家，对方可能会直接给她钥匙，大方地任凭她自由使用空间，却不会等候在门口迎接。
　　而在福克斯和德纳利时，素食者们豪爽地给她安排好了独居的场所，临时充当她的领地。
　　跟随凯厄斯长老执行任务，也都是沾了长老的光才享受到各种待遇。
　　上一次有人专门等候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太久远的人类记忆早已模糊，索菲斯估算起码得有十年左右。
　　雕像下方的入口打开，穿着深黑色披风的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几乎与他们背后的隧道融为一体。
　　索菲斯把鞋子从积水中救出来，羊毛袜的脚尖部位不幸洇湿，她缩着有些难受的脚趾，抿紧嘴唇，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打招呼说：“晚上好，简，亚力克。沃尔泰拉居然下雨了，真是稀奇。”
　　简转头看向亚力克，后者才僵硬地朝索菲斯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亚力克俯身亲吻简的脸颊，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消失在隧道深处。
　　“快点进来，”简催促，“幸好你没有叫我等得更久。”
　　“噢，我以为你们正要出任务呢，”索菲斯故作轻松，她实在不会处理这种场面。有人来接的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显得自然呢？
　　既然简已经开口催促了，索菲斯便不再磨蹭逗留。
　　她大步迈进暗门，半点不带停顿地超过简，抢先进入幽静的隧道。
　　“难道你是怀疑我独自穿越过隧道的能力吗？那可太小瞧我，新生期结束以后，我可没在任何不见天日的地方撞到过墙壁。”索菲斯语速飞快地说，好似要抢占话头，以免留给简提问的空隙。
　　简的脚步紧紧跟随着索菲斯，她却反常地沉默了，没有回答索菲斯的问话。
　　可索菲斯明确感受到简今天的行为是带着某种热切的，因为简跟得太紧了。
　　可为什么紧紧跟着自己，却一反常态表现出了沉默？为什么不顺着抛出的话题聊聊天什么的？
　　索菲斯立即停下了前往房间的脚步，简跟着停下来。
　　金发的女孩依旧顶着那张冰冷精致的脸庞，外人瞧着只能读出冷若冰霜。可索菲斯偏偏是那个能看出几分门道的破译员。
　　索菲斯一改飞快雀跃的语速，放低音量，冷淡地问：“阿罗要见我，是不是？”
　　这么一想才合理呢。
　　简的首要身份永远是沃尔图里的首席卫士。这世上只有阿罗的指令才能让简做出行动。
　　去西雅图是为了新生儿军团，拦在废弃教堂的入口应当也是为了第一时间告知索菲斯去见阿罗。
　　只不过因为她们之间存着特殊情谊，简处理起索菲斯的问题，便多出了一些与她自身性格充满矛盾的优柔寡断。
　　不过既然索菲斯率先察觉了，简也直白袒露说：“是的，主人要见你。”
　　“现在吗？”索菲斯显得异常平静。
　　既然决定回到沃尔图里，潜入档案室找寻线索，索菲斯自然提前盘算过要应对的问题，还有策略。如果她重回沃尔图里过分顺利，充满温情，反而叫索菲斯难以适应。
　　如今这样公事公办，才是沃尔图里的本色。
　　什么等候，什么迎接，都是假的，是自作多情。
　　索菲斯浑身的雨水在幽暗阴冷的隧道中久久无法散去。
　　对啊，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居然没想到。阿罗最看重的双胞胎，双双等在本就有卫士看守的入口，为什么呢？当然是为了执行长老安排的任务。
　　深黑的兜帽将简整个人收拢在阴影之中，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从帽子底下飘出，“亚力克已经前去禀报了。你……要先进食吗？”
　　以往总是带刺的甜美声调，削去了伤人的部分，就像剔去玫瑰花枝尖刺一样。
　　冰库储存的血液如今已不再适合索菲斯了，她摇摇头，“不用，那些不适合我了。”
　　大概知晓了后续要发生什么事情，索菲斯整个人的警觉度拉满，心都提起来了。她下意识开启贝拉的防御天赋，好似要防止阿罗忽然窜出来握住她的手似的。
　　索菲斯脸上的紧张无措落入简的眼中。这个人一如既往装不出太好的伪饰。
　　“别怕，”简握住索菲斯的手。
　　黑色的手套很厚实，连吸血鬼皮肤上自带的冰冷僵硬都变得柔软了，“有我在呢。等见完主人，我再给你找别的食物。”
　　由简亲自押送，带她这个叛逃过的人前去接受阿罗的审判，真是再合适不过。
　　“看来这次我们变成囚犯和狱卒的关系了。怎么，你要寸步不离看守我吗？”
　　索菲斯牢记着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她必须依靠简，俘获简的芳心。然而她忍不住内心的小情绪。
　　一旦再度成为阶下囚，下次被放出去可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别说赶不上贝拉的预产期，救下那个可怜的女孩，说不定到时候阿罗都派卫士剿灭卡伦家族了。
　　“当然不是！”简急忙解释，“我想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
　　“呵，哪有人把押送当成情话来说的。”索菲斯心念一动，“不过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她拽着简牵上来的手，抵住胸口，“因为这里有一样东西。”
　　简看向她空荡荡的胸口，衣服下面能感觉到金属项链的轮廓触觉。她不解地问，“家族徽章？”
　　“不，是有一条线，玫瑰金色的线，从这里开始，”索菲斯将两个人相牵的手一起移开，慢慢挪到简的胸口，“然后连到这里。”
　　这次轮到简困惑了。
　　索菲斯难得看到简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褪去了强势和过分的掌控欲，表现出掩藏的少女情态。
　　这显得她们之间是平等的。
　　“如果你好奇这条线是什么意思，”索菲斯暧昧地笑笑，“不妨下次找马库斯长老问问吧。”
　　一想到简要拉下面子去请教马库斯长老，索菲斯内心涌起期待。
　　她才不要告诉简呢。


第106章 读心者对峙
　　索菲斯屈起的手指轻轻叩上简的胸口时，胸腔下，沉寂的心脏像是受到了召唤，赋予简一种生命重新流淌的错觉。
　　即便简仍然无法完全明白索菲斯所言为何，但是简愿意相信，这样将两颗心牵连到一起的动作，一定是索菲斯有意软化了态度，主动回应她，接受了她们注定要走向的命运。
　　简承认，以往的傲慢行事导致她们之间徒增了许多误会，不过没关系。
　　那些都只是小麻烦，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血族拥有无尽的时间，简也磨砺出了不少的耐心，她相信感情不会成为自己的弱点，毕竟她可是沃尔图里最强的首席卫士。
　　吸血鬼中最强的王族。
　　只要做出一点点调整，学会一些合适的方式，她们一定能顺利地爱下去。
　　简从未怀疑过这点。
　　“手牵好了，别松开。”简张开五指，嵌进索菲斯的指缝中，牵着她前往审判厅。
　　时隔一年再度成为审判厅的裁决对象，索菲斯发现曾被她视为恶魔的人，远比她第一眼以为的更可怕。
　　猩红的双眸，黑暗的衣袍，这些外人眼中充满压迫感的色彩象征，熟知规则后，便褪去了恐怖。
　　索菲斯自己也一度融入了某个身份。
　　而真正无法适应的，是隐藏在暗处的阴诡手段，以价值为名践踏真心的傲慢冷酷，还有其余的，索菲斯尚未真正见识到的无尽杀戮。
　　“我的天使，看来你同索菲斯已经享受了重逢的喜悦。”
　　阿罗坐在正中央的王座上，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又寻常，似乎索菲斯并非叛逃，而是像往常一般执行任务归来。
　　可如果真是这样，审判厅的阵仗绝不会这么大。
　　凯厄斯和马库斯一左一右，陪着阿罗上演他喜欢的戏码：主持公正。
　　阿罗给简递去一个眼神，无声地催促她回到他这边。
　　“姐姐，我给你留好位置了。”亚力克侍立在凯厄斯长老的王座边上。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边上让开个身位，把更加靠近凯厄斯的位置留给了简。
　　索菲斯明白，这是亚力克和阿罗在防止简的过分偏袒，怕她站到对面，为索菲斯这个即将被审判的人撑腰。
　　那么索菲斯便有恃无恐了，阿罗再也无法展开审问。
　　毕竟吸血鬼一旦产生爱情，伴侣就几乎成为了唯一的宗旨。
　　而如今的沃尔图里还不能失去简。
　　德米特里和菲利克斯则站在另一侧的马库斯长老身边，默不作声，扮演着雕像。这场审判既然有简和亚力克的参与，绝对没有他们两个人出场的份儿。
　　索菲斯和简各自收回了手，也不知道谁先谁后。
　　简还是很担忧，可阿罗已经事先向她保证过了。主人的安排绝不会有错的。
　　首席卫士的利落行事让简不再犹豫，她移动到凯厄斯长老身旁站定，那是亚力克为她留好的位置，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
　　一就位，简的目光立即重新黏回索菲斯身上。
　　被她注视的女孩，正不动声色地打量阿罗搞出的排场。
　　审判庭的人数不算多，跟发现狼人那次差远了。
　　但长老们和拥有黑暗天赋的核心卫士们，有一个算一个，整整齐齐全部就位了。
　　阿罗无疑在忌惮她的能力。
　　所以他不会容许索菲斯明目张胆地反抗他。
　　真可惜——索菲斯暗自叹息。她真的很想试试凯特的电流攻击。不知道阿罗能否在被电击时，还保持这样一副亲切虚伪的面貌。
　　可惜了，阿罗这么有防备心。
　　“蜜色眼睛的索菲斯，看来你同卡莱尔一家相处得很好。”阿罗并不给索菲斯留半点喘息空间，他离了王座，瞬间移到了索菲斯面前，说出了她逃离沃尔图里之后的动向。
　　不过索菲斯胸前戴着的，仍然是沃尔图里“V”形的项链。
　　“好久不见，阿罗。”索菲斯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既然阿罗能装作无数发生，索菲斯也便顺着他的意，“卡莱尔托我向你问好。在福克斯的别墅里，他还挂着当年同你们一起生活时的油画呢。”
　　索菲斯可没打算那么容易放过阿罗，她只是不能明着对沃尔图里起冲突。
　　但如果只是让阿罗一个人小小受挫，那么别说是索菲斯，连凯厄斯都会很乐见其成的。
　　“看来这次外出你收获不小，”阿罗意有所指。他摊开手掌，做出邀请的姿势，“希望我拥有这个荣幸与你分享。”
　　索菲斯看着惨白的手掌，比她的要大一圈。
　　读心，阿罗引以为傲的控制他人的手段。
　　索菲斯盯着阿罗掌心的皮肤，出神地说，“我也很希望有这个荣幸。”
　　有这个荣幸，窥探你的人生，阿罗。
　　拥有上千年人生，究竟是应该感到优越、骄傲，还是看透了永恒生命的漫长无聊后，开始感到厌倦、崩溃？
　　索菲斯暂时无法下定论，因为她还没真正活过三千岁，所以缺乏实际经验。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遗憾和抱怨的，毕竟放眼世界上每一片森林，每一条河流，每一块大洲，恐怕也没几个生物真的拥有发言权。
　　即便是号称拥有不死之身的血族，也多的是倒霉蛋死于族群内部的斗争、意外灾害或者沃尔图里的法律制裁。
　　而此时此刻，有一颗存在千年的大脑彻底敞开。
　　不是魔幻传奇故事中，主人公靠神秘力量进行时空穿越，而是这个人切切实实将一年重复了三千次，将一天循环了一百万遍。
　　这个人凝固的生命中掺和了说不清的混乱与秩序，杀戮与仁慈，毁灭与新生……
　　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眸瞪大，近在咫尺。
　　这个人，就在眼前。
　　索菲斯清晰地看到历史尘埃覆盖在阿罗的虹膜上，好似一层白洋葱皮，削弱了绯红的浓郁。
　　阿罗总是透过这层“洋葱片”，含糊地掩盖他探究的目光。
　　他总是如此，掩饰自己，却探究他人内心。
　　三千年里，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成功的，贝拉算是其中一个意外。
　　【索菲斯？】
　　阿罗在意识中倏忽喊出了她的名字。
　　索菲斯被打断了窥探进程。
　　【你复刻了亚力克的黑雾、贝拉的盾牌，所以我合理推测，你也复制了我的能力。】
　　仅仅一次接触，阿罗立即描绘出了索菲斯的能力范围。
　　他一言不发，威慑力十足的目光紧盯着眼前或许使用着与自己同样能力的女孩。他在用一种读心者之间的交谈方式，这种方式他对爱德华用过，只是那时候他们两个很公平。
　　【看来，是这样了。】
　　阿罗瞬间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姿态太过强硬霸道了，索菲斯明明才是读心者，她读到了阿罗的意图，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两个人之间最直观的实力差距。
　　索菲斯死死咬住舌尖，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变化。即便已经没有可能全身而退，她也试图减少被更多地发现异样。
　　“索菲斯，哈哈哈哈。”阿罗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如歌剧演员唱腔般起伏的笑声，可他的目光好似单独抽离出来，正冷酷审视着眼前的犯人。
　　是的，犯人。
　　阿罗收拢自己的手，避免再同她产生掌心接触。他耸立的指节擦过索菲斯垂下的发丝，“你藏了好大的秘密呢。这个合格的保密人，瞒过了我们整个家族。”
　　他的话语走向，隐隐将索菲斯摆到了沃尔图里的对立面。
　　只要阿罗愿意，他现在可以马上把索菲斯打成卫队的叛徒。
　　长老们拥有审判权力，一言决定生死。
　　审判厅站着的卫士们各个双手沾满鲜血，多的是能执行阿罗命令的刽子手。
　　正如简的情感联结被切断那天，他们三个人站在山谷，只要阿罗动一动念头，能直接结果掉索菲斯的性命！
　　就在后山。
　　而索菲斯当时只失落于简忽然的冷淡……她全然不知自己差点丧命。
　　情况不对劲？主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简邪性的直觉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杀意。
　　阿罗的态度令简感到不安。
　　简比索菲斯更早意识到阿罗态度的变化，因为她对此无比熟悉，她知道对方往往下场很糟糕。
　　明明过去的她会非常乐见其成，因为这代表简可以任意使用自己的天赋，折磨弱小的审判对象，然后再由她的同僚扭断那人的脑袋。
　　这是漫长人生中难得的乐子。
　　可简此时此刻只感到要命的窒息，她的行动先一步做出反应。
　　在意识到阿罗是危险源头之前，简的上身前倾，准备冲出去守护在女孩的身旁。如果阿罗准备对索菲斯下手，简起码要争取一个替她受罚、先她一步死去的准许。
　　但亚力克在她有所动向之前，出手拦住了她。
　　麻醉雾气不讲道理地覆盖住简的身躯。
　　毫无征兆。
　　简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全心全意地信任，她不会想到最信任的主人安排了最亲近的弟弟对付她。


第107章 阿罗的心思你别猜
　　不得不说，阿罗精准揣度人心的能力是登峰造极的。早在亚力克和简短暂分开的空隙里，阿罗就提前做好了部署。
　　爱情会改变简的底线。
　　冷酷如阿罗都无法拒绝妻子的请求，何况刚刚坠入爱河的简呢？
　　区别是，阿罗极有先见之明地为自己挑选了一个听话合心意的孤女作为妻子，亲自转变她，可是简不幸遇到一朵带刺玫瑰，从相遇到相爱都充满坎坷荆棘。
　　“亚力克，你做什么？”简突遭袭击令索菲斯按压下了对阿罗威慑的恐惧，率先朝亚力克发作，“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姐姐动手？”
　　连索菲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自始至终都留神关注着简的动静，完全不受控制。
　　麻醉雾气作用下，失去意识的简合上了那双妖冶的绯红眼眸，她被亚力克稳稳护在怀里。
　　她的面容本该是安静平和的，可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却凝固着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对索菲斯的担忧和紧张。
　　亚力克一言不发，他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维持审判秩序。
　　虽然亚力克也很内疚，他利用了简对自己这个亲生弟弟的无条件信任才得手的。
　　但是他相信简一定可以理解。
　　每当遇到眼前这个年轻吸血鬼的事情，简就仿佛失去了存续一千多年的理智和耐性，莽撞地好似新生儿一般。
　　如果清醒时的简意识到自己居然试图介入长老的审判，她也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等审判结束，我自然会解开麻醉雾气。”亚力克早已暗含不满，他出言讥讽道，“索菲斯，这全都要怪你不够安分守己，所以才拖累了无辜的简！”
　　亚力克让姐姐靠在自己的怀中，贴近他的心脏。亚力克坚信，简在他的身边就是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比亚力克更会照顾简了。
　　所以，他才会对全世界最会伤害简的人抱有敌意！
　　责怪的话语脱口而出，“她总是护着你，拿你没办法！行事准则和容忍的底线一退再退。而你呢？你把她的爱情、她对你的维护，全部当作了任性的凭仗。不仅作践她的心意，还当作‘护身符’一样为所欲为。”
　　“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现在是你对她出手。”索菲斯瞧明白了，亚力克内心把自己和阿罗摆在同一阵营。他们都是审判席上，高高在上审判自己的人。“你根本不知道……”
　　阿罗不值得信任，他打算反悔——索菲斯咽下了后半句话，那是她在阿罗的意识中读到的念头。
　　不出所料，阿罗提前向简和亚力克说出过近似承诺的话语，让姐弟俩误判了这场审判的最坏结局。
　　如果能教训索菲斯，叫她再也不敢随意离开家族那可太好不过了。受到一点类似于关禁闭的惩罚，对于血族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阿罗对自己麾下的双胞胎了如指掌，他精准捕捉到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渴求的欲望，然后抛出一个无比诱人的方案拉拢他们。
　　简渴望留在索菲斯身边，同她相爱——那就留下她，随便你怎么爱。
　　亚力克希望简拥有一个安分守己的伴侣，他们同过去一样生活——得先教训教训不听话的人，叫她长记性。
　　操控人心，这是阿罗人类时期本身具备的特性，或许是因为他天性中存有对人的探究欲还有操控欲，所以才发展出了“读心术”的黑暗天赋。
　　哪怕暂时被盾牌能力限制住了这项奇异的读心术，阿罗也有的是手段应付索菲斯。
　　三千年的阅历足以看透一个才二十多岁的稚嫩到极点的年轻血族——她的心思透明得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
　　“亚力克，你根本不明白……”索菲斯无力辩解。
　　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亚力克和简对阿罗的忠诚，更抹消不掉沃尔图里烙印的痕迹。
　　稳住，保持冷静。——索菲斯这样警告自己。她自认为没有露出破绽，结果这样的不露破绽放到阿罗眼中本身就是破绽，反而提供给他不少信息。阿罗自带的想象力填补了所有空缺，他漫长的生命里积攒了足够多的素材。
　　对面探究的目光变了味道，威胁意味从阿罗的眼中满得要溢出来。
　　索菲斯停下了无谓争执，“我不同你多说，亚力克。审判我的人不该是你，而你，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亚力克这套强盗逻辑不愧是承袭自沃尔图里的一贯作风。
　　明明索菲斯才是被逼着一退再退的人，偏偏她还要承受加害人的指责。
　　从第一天踏入沃尔泰拉城开始，她的生命全盘改变了：被设计死亡，被转变为吸血鬼，再被迫接受亚力克的追杀，再受到简的照顾，动心后又被抛弃。
　　她在夹缝中跌跌撞撞摸索出一种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生存方式，时至今日，她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容身之地，千辛万苦抓住一点点主动权。
　　她只是不愿意给予忠诚，兑换阿罗的倚重，这样就算是原罪吗？
　　她只是想保住，自己在普奥利宫殿之外的那间树屋而已，也是她的过错吗？
　　难道亚力克的生存逻辑就是血族世界的真理吗？
　　阿罗脑海中的意识一一浮现：
　　【杀死索菲斯，再让亚力克制约简，成为拖着简活下去的理由。】
　　【马库斯的状态够糟糕了，卫队首席沦为那副状态可不行。】
　　【复刻天赋的弱点是什么呢？】
　　【如果爱情是双向的，杀死简会怎么样。】
　　……
　　索菲斯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简和亚力克的身上挪开，重新注视阿罗。
　　真正能决定她和简还有卡伦家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卫队，而是阿罗。
　　的确，阿罗动过处死索菲斯的念头，但同样，阿罗更加动心于再收藏一个听话的“藏品”。几个念头在他脑内撕扯开战。
　　他必须要确保手头的藏品足够听话、好拿捏。
　　索菲斯暗暗鼓励自己，她并非要战胜阿罗，相反，她要让阿罗看到自己是能被战胜的。
　　这容易得多，因为这是事实。
　　“亚力克，我们得给索菲斯一点表现机会。”阿罗坐回到自己的王座上，抬手制止了小孩子之间的斗嘴，像个出色的调停者。
　　他不动声色地靠向右手边，马库斯沉默地点头，递上左手。
　　阿罗捏住了马库斯的指尖，他的视线在索菲斯和简之间逡巡，审视，揣度。
　　很显然，马库斯展现给阿罗的东西动摇了他，一万个念头又在阿罗的心中飘过，疯癫混乱，几乎找不出规律和逻辑。
　　片刻后，阿罗松开了马库斯的手。
　　“年轻的索菲斯，你有多少决心来抵抗我们呢？”
　　索菲斯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阿罗，低估了他的冷酷、狡诈和卑劣。
　　“读心术”居然是阿罗身上最不值得害怕的部分了，因为能力是客观的、公正的，它尽管非常强大，却半点不会对人产生危害。
　　然而阿罗本身的可怕之处，是来自于他本身。
　　狠辣杀伐，掌控人心，追求巅峰权力，这份心性才是将阿罗送上权力巅峰的关键。
　　“菲力克斯。”
　　阿罗喊了屋子里最为强壮的卫士。
　　素食的身体在力道和速度上处于弱势，索菲斯很清楚，她扛不住菲利克斯任何一道攻击。
　　两米高的身躯强壮如山，得到命令的菲力克斯飞速移向审判厅中唯一的“嫌疑人”。
　　虽然体型庞大，但是菲力克斯的速度也不容小觑，那快出残影的速度简直是挑战索菲斯的动态视力极限。
　　跟随卡伦家族长期饮用动物血的后遗症很明显，索菲斯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但幸好，她还能使用德米特里的追踪术捕捉到菲力克斯的行动路径。
　　“倏——”
　　厚实的掌风扇过索菲斯的侧脸，她堪堪在前一秒才闪身躲开了菲力克斯的第一下攻击。
　　一旦让菲力克斯的虎口卡住索菲斯的脖子，他的手劲力道大得足以瞬间捏碎纤细的骨头，而脖子后方断裂的脊髓神经会直接弄瘫索菲斯，使她立即失去一切行动能力。
　　菲力克斯错身擦过，但他飞速调整攻击方向，开始了第二道攻击。
　　幸好在福克斯时，索菲斯也不曾懈怠训练。
　　士官出身的贾斯帕拥有极其强悍的格斗实力，他服务的南方吸血鬼领主是依靠大量制造新生儿来维护自身地位的。所以贾斯帕尤其擅长应对强壮敌人，索菲斯从他那里学到不少技巧。
　　“不能背对他们，要避免让自己处于他们的双臂攻击范围之内，千万别试图一击毙命。”
　　贾斯帕的告诫清晰明确。
　　牢记这三条红线，索菲斯一连躲过了菲力克斯最有力的几下攻击。
　　索菲斯确信，菲力克斯绝对没有手下留情。因为她躲过的几下攻击，最后全部由审判厅的墙壁和地面承受了，碎裂的程度并不比当初爱德华受到的那几下轻。
　　王座下的台阶碎成了渣。
　　凯厄斯翘起二郎腿，踢开了一块差点弹到他身上的花岗岩，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罗还这么饶有兴致看两个小孩玩躲猫猫游戏。倘若阿罗铁了心直接弄死索菲斯，那么最有把握的刽子手其实是他们兄弟三人。
　　别说沃尔图里的王牌战神凯厄斯了，连半死不活的马库斯也拥有杀死菲力克斯的战力。
　　凯厄斯抓住了阿罗的手传达不满。
　　“好吧，”阿罗回应了他兄弟的抱怨，“德米特里，一起上。”
　　二对一，力量最强与速度最强的卫士合力攻击，这世上恐怕罕有人能逃过这样的组合——除非这个人拥有强大的黑暗天赋。
　　比如亚力克和简。
　　组成强悍卫队的阿罗绝非一个无法容人的小气鬼。
　　他戏耍似的任由索菲斯和菲利克斯在审判厅打闹，只是因为阿罗在等待索菲斯身上流露出他想看到的几样东西：价值，还有被牵制的可能性。
　　德米特里加入战局后，索菲斯几乎找不到逃脱的路径。
　　她用于躲避菲力克斯的能力正是源自于德米特里，这个拥有顶级追踪术的卫士。他追杀过的吸血鬼比索菲斯见过的还多。
　　要束手就擒吗？反正阿罗就是想看到的一个服软认输、可操控的家伙。
　　她提前回到普奥利宫殿可不是为了跟阿罗怄气的，一味跟阿罗对着干可没有半点好处。毕竟索菲斯的目的是利用简的权限，调阅卫队的任务卷宗，查阅资料，找到人类女性和吸血鬼男□□往的案例。
　　若非阿罗着急忙慌直接派简押送她到审判厅，索菲斯肯定会夹着尾巴小心低调绕着阿罗走的。
　　“不，还不到认输的时候。”索菲斯熄灭了示弱的选项。“阿罗的期待感很难消灭，事情必须有个合理的结局。”
　　尽管满屋的人都很清楚，阿罗只是在等索菲斯认输，露出屈服姿态。
　　可是索菲斯读过了阿罗的意识后，她更加明白，对于追求强大的阿罗而言，弱者的认输是毫无意义，甚至倒胃口的。
　　一旦认定了对方无用和差劲，阿罗会瞬间变得极其冷酷，不再给予第二次机会。
　　卑微与臣服的姿态在长老们的生命中看过太多，廉价又寻常。
　　这里没有人会为弱者动容，留给叛逆弱者的只有毁灭。
　　在整个沃尔图里，强者为王，实力至上。
　　每个成员的毒液里都刻着慕强基因。
　　只有强者的加入才有价值，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才能让阿罗愿意花心思拉拢招安，给索菲斯谈条件的余地。
　　索菲斯知道自己最终一定会妥协的，她得同阿罗达成和解，但首先，她必须赢下这场较量。
　　“一起上吧。”索菲斯淡定地说。
　　一左一右，索菲斯两边的对手无须言语，默契地找到了进攻节奏。
　　这是长期训练和无数厮杀经验磨砺出的默契。
　　再高明的格斗技巧也无法躲开。
　　这一回，索菲斯没有躲，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们攻上门来。


第108章 你们皇族怎么就喜欢逼婚
　　审判厅内，所有人的情绪都非常平静。
　　他们的心跳脉搏停滞，运动时不会再有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热血感。
　　索菲斯很庆幸这群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已经修炼到心如止水，而这大大方便了她。
　　索菲斯即将使用的这项天赋虽然缺乏战斗力，但贾斯帕强调过，攻击性黑暗天赋是稀缺的，对战时往往是由其他因素操控胜负，比如轻敌，任何的松懈都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集中注意力，索菲斯告诫自己：“放松，想象我们正身处最温暖舒适的房间，慵懒一些。”
　　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的攻势凌厉至极，可又正是因为他们进攻得太急切了，几乎是迎面冲进了索菲斯操控情绪的范围。
　　慵懒的感觉上头，两个人的拳头像是松了似的，留下一瞬间的空白。
　　索菲斯抓住了这个空白瞬间，抢先一步截获了右手边的德米特里。
　　上万伏特的电流毫不客气地贯穿了德米特里修长挺拔的身躯，这个如骑士般英挺的男人瞬间瘫软，双膝跪地，差点匍匐在索菲斯脚下。
　　速度较慢的菲力克斯要略微幸运点儿，没赶上这波电击。
　　索菲斯的左手冲他的面门释放黑色的麻醉雾气。这突兀的情况令菲力克斯躲闪不及，兜头冲进黑雾，瞬间丧失意识。
　　他立即跟德米特里前后脚瘫软在地。
　　右手银白的闪电，左手漆黑的雾气，索菲斯像神话中以雷电为武器的天神宙斯，审判沃尔图里。
　　“阿罗，我无意违抗沃尔图里。这次回来是因为我答应了简要来见她。”当然，她还得帮卡伦家族查查卫队的卷宗，找人类怀吸血鬼孩子的线索。
　　索菲斯松开了德米特里，也停下了黑雾释放。高压电超出了吸血鬼的承受范围，德米特里直接失去意识。
　　不过很快，两名卫士就悠悠转醒。他们躺在地上彼此对视了一眼，立即训练有素地爬起来站直，望向阿罗。
　　菲力克斯无措地说，“主人，刚才我们……”
　　“你们中招了，蠢货！”凯厄斯抢先发话。“以为是熟人就不用防备着，直接上了吗？”瞧凯厄斯气急的样子，恐怕之后的训练有他们两个的苦头吃了。
　　不过凯厄斯倒也不算特别生气，毕竟索菲斯也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手把手训练出来的部下。对于女孩的胜利，凯厄斯内心又隐隐满意，他挑剔地夸奖说：“电流，麻痹雾气，索菲斯，你出去一趟倒是训练有成，学会出不少新的伎俩。”
　　阿罗面无表情地挥手，语调轻柔：“退下吧。”
　　然后他像个人类似的，一步一步走下王座前的台阶。这很不寻常，阿罗开始放弃超自然的力量，回归到人类的方式思考对策了。
　　最后，阿罗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歪着头笑了笑。
　　阳光从审判厅的穹顶泻下，太阳的光辉离得太过遥远，根本无法触及到阴诡地狱的恶魔们。
　　那些光芒照到到普奥利宫殿古老的墙面上，偶有反射出几块光斑，落到吸血鬼们的身边。
　　“索菲斯，你爱简吗？”阿罗猝不及防地质问她。
　　一朵光斑照到他的嘴唇上，红得像血。唇角的皮肤发出细碎的闪光，吸引了索菲斯的注意力。
　　她害怕了阿罗太久，差点忘记阿罗是多么漂亮的一个男人，一个多么会蛊惑人心的谈判者。
　　索菲斯，你爱简吗？
　　阿罗问出了索菲斯内心深处回避已久的问题。
　　她张张口，却没说出声。
　　“亚力克。”阿罗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喊来亚力克。
　　少年卫士的怀中抱着他的姐姐，轻飘飘地来到阿罗身边。
　　阿罗朝他伸出手，“给我。”
　　亚力克疑惑地看向主人，没有动。
　　“简。”阿罗明示说。他要亚力克把简交给自己。
　　亚力克还在迟疑，他缓缓地收回黑雾，很快，简会自己醒过来。
　　阿罗微微弯下身子，从亚力克的怀中直接夺过简。
　　他当初一个人抱着亚力克和简两个人脱离火刑台，如今，高大的成年男性抱起纤细的少女，轻而易举。
　　阿罗递给亚力克一个眼神，然后瞥向索菲斯。亚力克得了命令，瞬间移动到索菲斯的身后，紧紧箍住她的两只手臂，背到身后，控制住她。
　　亚力克刚才旁观对局，细心地察觉到索菲斯杀伤性巨大的攻击能力需要通过双手释放。
　　加上……他是简的弟弟。
　　“唔！”双手忽然被反到背后拘住，索菲斯下意识想挣扎，可一转头，看到那张跟简别无二致的精致脸庞，她又难以抑制地生出容忍之心。
　　索菲斯没法对这张脸下手。
　　“呵，”阿罗轻笑，“你爱简，可是你不敢承认。”
　　“阿罗，你要做什么？”索菲斯往前挣扎一步，“想拿简威胁我吗？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快点放开她，等她醒来，我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哪，你真是对我有太多误解了。”阿罗表演出一副痛心疾首，夸张到做作的地步。“简是我们重要的家人，她找到了情投意合的伴侣，这对于整个沃尔图里都是莫大的喜事。”
　　噢，喜事？然后押着喜事的另一半，一副逼婚的架势。
　　不过阿罗的这句话倒是对亚力克产生不小的影响，他拘住索菲斯的手劲，居然，微不可察地，松懈了力道。
　　亚力克惊诧地问，“主人，你难道要她们结婚吗？可她们两个是、都是女孩子啊！”
　　“什么？”接连参加两场婚礼后，索菲斯算不上讨厌婚礼。可她也着实没有将婚礼与自己产生过联系。
　　索菲斯连连摇头，“不行，这不行的。”
　　她长久地失去了正常家庭的生活经验，婚礼上该有谁呢？
　　谁都不该有，只有她一个人。
　　以前是，以后也是。
　　她想象不出宾客名单，更无法勾勒出新郎的模样，也没期待过自己穿婚纱。
　　“噢，你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亚力克。”阿罗赞赏道，因为他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走下台阶前，阿罗已经非常确定索菲斯的价值了，他考量更多的是如何控制她。危险的力量确实诱人，可一旦操作失当，可是会引来灭顶之灾的。
　　阿罗怀抱着简，找到了答案。
　　“没关系，两个女孩不是正好吗？”阿罗睁眼说着瞎话。明明是封建王朝的大家长，却故意扮演着开明的角色。
　　阿罗丝毫注意不到身后王座上，他的两位兄弟同时变了脸色！
　　别说是本身就喜怒于色的凯厄斯，连心如无波古井的马库斯都侧目了。
　　当然，这么一比较，阿罗漫长的生命遍览世人的思想，绝对算得上见多识广。
　　“名分上呢，就让索菲斯嫁给简好了。婚后再冠上我们家族的姓氏，成为我们无比亲密的家人。”阿罗自顾自安排起来。他摆正态度看向索菲斯，对她正色道，“索菲斯·沃尔图里。”
　　接着，阿罗高声笑起，“哈哈，我开始期待了。希望你喜欢这个新名字！”
　　他的喜悦丝毫影响不到任何人，只有阿罗自己在那里一个人狂欢。
　　索菲斯蹙起眉头，她讨厌被安排。于是想都不想，仰着头，像困兽做最后争斗，“我拒绝。”
　　“押下去！”阿罗停止了高声欢笑，冷酷地打断索菲斯的拒绝，“黑屋。”
　　“是，主人。”
　　身后拘着索菲斯的亚力克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押解犯人的卫士。
　　女孩的两只手腕很细，亚力克单手就能制住。
　　他亲自推搡着这个，或许马上要在主人的安排下，成为他双胞胎姐姐新娘的女孩，前往关押犯人的最坚固的牢笼，黑屋。
　　走出审判厅，刻着浮雕的石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亚力克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他心情复杂。
　　在穿过一道幽暗狭长的隧道后，亚力克忽然停了脚步，“你到底是什么态度！怎么打算的？”
　　亚力克索性彻底松开了索菲斯，讨要一个说法。
　　黑屋的距离非常近了，亚力克和索菲斯的黑暗天赋同时受到了限制。
　　单凭身手，亚力克绝对压制索菲斯一头。
　　被亚力克强势推到砖石堆砌而成的墙壁上，索菲斯坚硬的身躯撞得砖墙掉下碎石。
　　红眼的少年把手按在索菲斯的脸颊两侧，逼迫她直面自己，直面与简的问题。
　　手掌陷进墙面，凿出两个深深的坑洞。
　　“如你所见，我刚才已经拒婚了。”索菲斯毫不留情地拍开亚力克的手，“就算现在是简亲自站在我的面前，向我单膝跪地开口求婚，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话音刚落，索菲斯就后悔了。
　　因为她想不到短短一句话的时间，亚力克的身后居然多出一个人！
　　为什么这么快地追过来了？
　　为什么要听到她说这些话呢……
　　明明应该才恢复意识不久的啊！
　　“简……你、你醒了。”索菲斯气焰消退，磕磕绊绊地说。
　　一阵没来由的心虚淹没她。


第109章 傲娇打直球真要命
　　“姐姐，你还好吗？”亚力克立即转身迎上去，“急匆匆追过来做什么，你应该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再说！”
　　亚力克显得手足无措。
　　刚才索菲斯的大放厥词叫他很生气，她把简当做什么了？该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人明明是索菲斯才对。
　　那些放肆的话还让简听到了。亚力克最担心简为此伤心难过。
　　零星的黑色雾气从简的体内被缓缓抽出，她摇晃的身子总算站稳了。
　　“我已经没事了，亚力克，你下手很有分寸。”简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弟弟，她似乎完全不介意亚力克放倒她的事情。
　　接着，简瞥了索菲斯一眼，拉着亚力克往她来的路上退出一段距离。
　　简压低嗓音悄悄跟亚力克商量，“别关索菲斯进黑屋，她很抵触那个牢房，好像是因为来历太残忍了。”
　　“可主人命令我……”
　　“主人说过，索菲斯她是归我管的，打从第一天起，我负责她的一切，包括死亡。”简表现地很坚定。“这份任命从未撤销，不是吗？所以我会负责守好她的。”
　　她难得坚持什么，而且还为此违背了阿罗的命令。这份执拗即便是对上阿罗本人，恐怕最后让步的人也得是他们的主人。
　　“好吧，她就交给你了。”亚力克点头答应了，他乐意看到简如愿以偿。
　　简高兴地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你，亚力克。”
　　简的亲近让亚力克十分受用。
　　他很高兴简并没有因为索菲斯在边上而薄待疏远自己，简是他唯一珍贵又珍爱的姐姐。
　　“我先去跟主人复命，”亚力克虽然相信索菲斯一定也爱着简，但他同时也担心索菲斯会为了达成某种离经叛道的目的而对简动手，用复刻的谎言、麻醉雾气，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一旦脱离黑屋的影响，索菲斯的潜力大得难以估量。
　　因此亚力克并没有立即离开，他故意恢复正常音量说话，给索菲斯留下警告：“等得了空，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确认对方听到了自己的话，亚力克才戴上黑色的兜帽。亲吻过简之后，他飞快融入幽暗隧道，消失不见。
　　随着亚力克的暂时离场，索菲斯和简之间最后的缓冲地带消失。
　　简替代了亚力克的位置——这对姐弟俩选站位的眼光真是一模一样，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腹轻触索菲斯的下巴，引导她与自己对视，“我醒了，也亲自站到了你面前。”
　　“简，刚才那些话，我……”索菲斯有种背后说大话结果被当事人抓包的窘迫感。
　　简耐心等待着她的解释，比如，刚才那些话我是故意气亚力克的，或者刚才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
　　可惜没有。
　　索菲斯卡壳了。
　　于是简动了，她的手进一步探向索菲斯敏感的脖子，掌心转而捧住索菲斯的脸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减少了几寸，她们的额头几乎碰到。
　　简说话时呼出的冰冷气息堵住了索菲斯的嘴唇，少女用上自己最动听的嗓音，开始蛊惑人心。
　　“那么现在，要我亲自跪下向你求婚吗？”
　　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底隧道，世间最耀眼夺目的简居然放下身段。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直直注视着蜜色，里面是满到溢出的爱意。
　　简在赌，她赌索菲斯做不到真的拒绝自己。因为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真心奉上。
　　或许不该说简在蛊惑人心。
　　因为简是认真的，甚至，期待着索菲斯允许她求婚。
　　贴住索菲斯半边脸颊的手掌很柔软，还带有吸血鬼才能感知到的温暖。
　　于是索菲斯不可抑制贪恋起简的温柔，下意识蹭了蹭。其实她并不是缺爱的人，她很爱自己，内心充满力量，也不是谁的温柔都要贪恋。
　　只是因为，她喜欢简罢了。
　　“别跪，求你了。”索菲斯在简的掌心之中，有种受她操控的错觉，可她还是抵抗住了屈服的诱惑力，拼命摇头，“千万别跪。”
　　“好，”简答应地很痛快。
　　她笑容甜美，掌心摩挲着光洁无瑕的皮肤，通过触碰安抚心事重重的女孩。
　　索菲斯松了口气，还好简答应了，她没有真的做到那种地步，否则……
　　幸好，幸好。
　　这样索菲斯就不必真的如刚才面对亚力克时所说的那样，残忍拒绝简的求婚。
　　“索菲斯，”简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嗯？你说。”松懈了紧绷的神经，索菲斯觉得自己应该投桃报李，答应简接下去说的所有条件。
　　金发的天使收起了甜美的笑容，她突然撤去无害的外掩饰，亮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嫁给我。”简说。
　　猝不及防的求婚击中了索菲斯的面门，在她放松了警惕之后，简突袭了她的心理防线。
　　蜜色的瞳孔放大，却并非是因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而是惶恐交织着心动。
　　索菲斯的挣扎全部落入了简的眼中，因为她们离得实在太近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挣扎越久，索菲斯越有可能说出并非简希望听到的答案，于是简再次试图使用自己熟悉的逼迫方式，催促道，“说你愿意，快点。”
　　简不明白，为什么索菲斯在犹豫挣扎呢，而且还要这么痛苦地挣扎？
　　明明两个人的心意已经与阿罗的期待完全一致了。在简人生中扮演家长角色的人认可了她的爱情，祝福她，支持她和最爱的人结婚，相伴永生，再无矛盾。
　　这代表着，横亘在索菲斯前方的阻碍全部消除殆尽，索菲斯合该高高兴兴嫁给她才对。
　　当简恢复清醒后，得知阿罗主张要自己迎娶索菲斯，她简直称得上欣喜若狂。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目前唯一的小问题是，她的准新娘尚未答应求婚。
　　所以简迫不及待追过来，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未婚妻被关押进黑屋，她还要亲自向索菲斯求婚，得到她的应允。
　　然后她们会一起在订婚典礼的请柬上签字，按照惯例，新娘在前，写下“诚邀参加索菲斯·卢卡与简·沃尔图里的订婚典礼”之类的字样。
　　“简！”
　　索菲斯的指责打断了简的幻想。
　　“你怎么能这样戏弄我……”
　　索菲斯不相信以简对她的了解会不明白话里的意思。那么只有可能是简故意跟她反着来！
　　“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简确实是故意的。她明明已经被当面拆穿了，却还继续厚着脸皮装模作样。
　　索菲斯气恼地推搡简，“现在又变成调戏了？”她用力拨开黏在脸上的那只手掌，而简则仗着嗜血的体力优势纹丝不动，索菲斯越要拨开那只手，简就贴得越紧。最后竟然真的演成了调戏的意味。
　　简强词夺理说：“你只是因为心疼我、在乎我，所以免了单膝跪地的步骤，可是我没说过要放弃向你求婚。”
　　不能怪简忽然变成了胡搅蛮缠玩文字游戏的无赖，实在是与索菲斯结婚这件事太具有诱惑力了。
　　追求爱情本就应该卯足了劲儿，哪怕手段有些许不入流，只要最终获得爱人的允许，那就都值得。
　　“好样的，多日不见学会耍赖了。谁教你的？阿罗，还是德米特里。”索菲斯气极反笑。
　　“快说你愿意。”
　　“我不愿意。”
　　“说错了，重新说。”
　　“我不愿意。”索菲斯收敛起笑容，重复了拒绝。
　　“又错了，重新说！”简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她似乎顽固地以为只要重新来过几次，总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我不愿意！简，错误的解题思路重复一百遍，也不会得出正确答案！”索菲斯猜测，说不定是因为简从未参加过人类考试，因而才有一种难言的固执，“‘拒绝’重复一百次还是‘拒绝’。”
　　索菲斯打断了死胡同一样的问答。
　　简愣了会儿，大约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是“解题思路”和“正确答案”。
　　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王族，人生当中缺少了大多数人经历过的校园生活。饱受折磨的考试和作业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错题和订正，这是真正的少年才会经历的事情。可是简，这位沃尔图里的首席卫士，她最看家的本领是强取豪夺，最拿手的事情是横征暴敛。
　　但简毕竟拥有超凡的记忆力和岁月沉淀出的见识，她只是受困于十六岁的心智。当她脱离因执拗造成的死循环后，简忽然机敏地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她换了一种问法，“索菲斯，你到底是不愿意嫁给‘简’，还是不愿意嫁给‘简·沃尔图里’？”


第110章 求婚大作战
　　这个问题难住了索菲斯。
　　自打转变以来，在索菲斯的观念中简和沃尔图里始终是绑定的关系，二者之间哪有什么分别。
　　如果剥离沃尔图里这层关系，单独看待简呢？
　　索菲斯想象着简脱下黑色披风，摘掉代表家族的金色项链，像卡伦家族的爱丽丝和罗莎莉那样，整天考虑穿搭和化妆，进入人类社区上学……
　　幽深的隧道尽头突兀地传来一阵浅淡花香，暂停了索菲斯的脑补。
　　“连一束玫瑰花都没有，这可不像正经求婚的态度啊，简。”
　　德米特里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潜伏能力和他的追踪术一样出众。若不是花香泄露行踪，恐怕要等到德米特里走到跟前她们才能发现。
　　在他的身后，海蒂踩着一双红色细跟的高跟鞋，发出轻微的踢踏声。
　　海蒂怀中还捎了件东西。她用不知从哪里裁下来的蓝白彩纸精心包裹着花束，系了绸缎捧在怀中。
　　那张出尘绝艳的脸蛋，衬得海蒂怀里的玫瑰更显娇艳。她甩着大波浪卷的长发，每根头发丝的摆动幅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似的，魅惑诱人。
　　但这并不是海蒂有意为之，毕竟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没有一个是需要她魅惑的对象，她只是习惯使用黑暗天赋罢了。
　　“这是从德米特里房间薅过来的，借花献佛。”海蒂指着德米特里说。她的长腿加高跟鞋，直接拔高身量到了和德米特里平视的地步。
　　她微微屈身，庞大的花束越过了简，径直冲到索菲斯的眼前，“遇到爱情的时候，总得有一束玫瑰作为见证。”
　　只是普通的鲜花而已，索菲斯没有理由拒绝海蒂的好意。
　　海蒂和德米特里的出现打断了索菲斯的思路。她接过玫瑰，说了声谢谢，随口问德米特里，“谁送给你的？”
　　“厄瓜多尔的农场送来的，飞机空运。”德米特里连忙澄清，生怕再造成什么误会。
　　“为了这家伙，沃尔图里直接跟那边的品牌农场签了长期订单，每周空运鲜花。”海蒂揶揄地瞟了德米特里一眼，“恐怕谁也想不到，会有吸血鬼热衷于搜集全世界最昂贵的玫瑰来泡花瓣浴。”
　　德米特里耸耸肩，“反正外界称呼我们为王族，按照皇室规格享受一下又何妨？合理消费罢了。”他推荐索菲斯说，“你也试试看，喜欢的话下次叫他们多送些，你和简一起用。”
　　索菲斯刚想点头接受他的花瓣浴提案，却又觉得德米特里的话有些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她一时半会儿没想出来怎么反驳，于是只好先抿着嘴不作答。
　　“订婚戒指的设计有灵感了吗？”海蒂转头问简。
　　她之前虽然不在场，不过显然已经从德米特里口中知晓了阿罗的打算，海蒂勾起红唇，打趣简说，“需不需要先让吉安娜多准备点材料？”
　　简垂眸瞧了一眼索菲斯手上捧着的玫瑰，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难得认同了海蒂。她矜持地承认，“是我的疏忽，求婚当然应该有一束花，还有戒指。”
　　索菲斯的手指细长，偏骨感，一看就很适合戴戒指，先前自己竟然从未想起要送她戒指，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盯着索菲斯光秃秃的无名指，脑中开始盘算起来，吩咐道，“南非钻石、印尼黄金、东南亚翡翠和红石……德米特里，你传话给吉安娜，命令她把今年开采的和往年存量全部买下来，然后全部送到我常用的房间里。尽快。”
　　德米特里兼具定位和速度功能，堪称跑腿找人一把好手。他领了任务，任劳任怨：“行，现在正好是白天，我马上跑一趟。”
　　然后他和海蒂诡异地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德米特里装作提议道，“海蒂，你留下陪她们。”
　　“遵命。”
　　简皱眉，“怎么回事？”
　　她听出来了，德米特里和海蒂的对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阿罗担心你们单独相处时会闹出一些不愉快，”德米特里解释道，“有海蒂或者我在，起码多个劝架的人。亚力克不行，他完完全全向着你。”
　　这是明面上的说辞。至于阿罗真正的心思，恐怕谁也猜不透。
　　这话触及了简的逆鳞。
　　因为在海蒂和德米特里到来之前，她刚刚求婚失败，被自己的伴侣拒绝了足足三次——这已经打破沃尔图里失败求婚记录了！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求婚失败。
　　阿罗、凯厄斯和丧偶的马库斯，每一个都顺利地得到了爱人。
　　只有简，沃尔图里建立以来，史无前例的第一个求婚失败者！
　　这事实在太荒唐了，简甚至没法找人吐苦水。
　　“哼，我们很愉快。”简气极反笑，她拽住索菲斯的手，往黑屋的反方向走去。海蒂似乎想追上来，但简狠狠瞪了她一眼。
　　对人心颇具敏锐度的海蒂立即捕捉到了简的威吓意图。金发少女眼中的恼怒毫无掩饰，几乎是具象化地写着“不准跟过来”。
　　“好吧，祝你们度过愉快的一天。”海蒂识趣地挥手告别。
　　德米特里优雅地弯腰行礼，心中默默为索菲斯祈祷好运。牵手离去的两个女孩从他们眼前飞快消失。
　　被牵走的索菲斯如今得费些功夫才能赶上简，她的一只手被强势拽住，另一只手牢牢抱住遮挡大半视线的玫瑰。
　　“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简察觉到她的步履急促，立即放慢了速度，温和地回答，“趁这些花瓣枯萎之前，赶紧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那岂不是泡花瓣浴！
　　索菲斯改变了主意，她觉得德米特里推荐的花瓣浴提案实在很糟糕！索菲斯悻悻地建议，“其实做成干花也挺好，延长观赏期限。”
　　“以后你会拥有很多鲜花，不需要延长消耗品的观赏期限。”简拆穿了索菲斯的借口。
　　她带着索菲斯一路穿过隧道，离开了暗无天日的地下二十层。
　　越往上走，砖墙石缝间的光线逐渐变多。
　　转眼间，简带着索菲斯回到了那熟悉的连廊。
　　黄铜色的罗马神祇浮雕与索菲斯离去时别无二致。
　　在这道门的背后是从门口就开始铺设的羊毛地毯，宽敞到容纳两个女孩的大窗台，以及接连不断注入活水的浴池。
　　简推开门，示意索菲斯进来。
　　房间的摆设分毫不差。
　　索菲斯像第一次进屋时一样，踢掉了满是泥土和草屑的鞋子，踩到柔软的地毯上。
　　身后，黄铜门合上。
　　简跟着进来了。
　　她的声音传来，“袜子湿了。”声音离得极近。
　　索菲斯顺着她的话，低头看了眼白色的棉袜子。这种材质吸水，也不容易干，地宫太阴暗潮湿了，过去这么长时间，索菲斯的脚尖部位还有几处明显的深色水痕。
　　这是在后山的废弃教堂，她失神踩到水坑时留下的。
　　“嗯，外面下雨，我踩进水坑了。”索菲斯应了一声。她准备找地方把怀里的花放下，然后再腾出手脱掉湿袜子。
　　正左右环顾着，简却等不及似的飞快绕到索菲斯跟前，与她对视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不知道是给自己做了多么奇怪的心理准备，简豁出去一样问索菲斯，“需要我的服侍吗？”
　　“什么？你的什么？刚刚我好像听错成…… ”
　　索菲斯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她能从简的嘴里听到“服侍”这个词语呢？
　　“我的服侍，”简重复了一遍。而后，她添加了一条免责声明，“请多包涵。我第一次服侍人，没想到是从脱袜子开始的。”
　　不等对方反应，简屈身蹲下，出手极快地捉住了索菲斯的脚踝。
　　索菲斯根本躲不掉，她那双蜜色眼珠子瞪大，下意识想往后撤走，但是简用的劲儿太大了，像抓捕猎物似的箍得死紧。
　　“你快松手！”索菲斯回神，她还天真地指望眼下的场面能靠语言沟通解决。
　　可是简完全不为所动，她开始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服侍”起人来了。
　　“抬脚，”简盯着袜子的边沿发布指令。
　　接着，她也没管两个人要如何配合，握着脚踝的手便直接向上抬。
　　然而简使的劲儿大过头了，索菲斯反抗失败，一时不慎整个人失去平衡，抱着花束仰面摔倒。
　　松散的玫瑰花瓣落了几朵在她身上，而索菲斯的脚踝依旧由简牢牢掌控在手里。
　　“花散了，你先松手。”索菲斯挣扎踢踹了两下。
　　简还是不为所动，并且趁机握住另外一只脚踝，一并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按住。
　　玫瑰花束滚了两圈，静静躺倒在索菲斯的身边。
　　地毯上也散落了花瓣。
　　房间里谁也不说话，她们陷入无声对峙之中。
　　索菲斯仰面朝天，望向天花板，唯有脚上传来衣物摩擦的触感最清晰，很轻，很软，酥酥麻麻的。
　　袜子一只一只滑过足背，脱离脚尖，彻底松开。
　　简冰凉的指腹贴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似乎是在检查皮肤的干燥程度。
　　“松手。”索菲斯又一次尝试往回收脚，这次没再遇到阻拦。
　　“别那么紧张，等以后你成为了我的妻子，我们肯定要换一种更加亲密的方式相处。”简捡起那束被索菲斯放置一旁的花，重新放回她怀里，准备连人带花全部抱起。
　　简还没有死心吗？
　　而且这样的进展仿佛有哪里不合理……
　　索菲斯上身僵硬，“停！”她伸手抵住简，严厉声明，“这里没有人会成为你的妻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简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
　　今天索菲斯连续的反抗令简不适到了极点，可以说是简极力压制自己，才能让她们此刻还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大约是为了隐晦地宣泄不满，简一言不发拿走了索菲斯怀中的花，丢到旁边的地上。她探出细长有力的手指从索菲斯上衣领口处轻轻一扯，“刺啦——”
　　宽松却单薄的上衣前襟顿时裂开，从领口开始，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裂到下摆，布料碎成两半，往两边滑下，眼看着要失去蔽体的功能。
　　幸好索菲斯及时抓住了下滑的布料，往中间拢。
　　不过这样，她可就没有多余的一只手去抵抗简了。
　　简抓住机会，揽过索菲斯的背和膝弯，轻松把人抱起，她难掩得意地说，“现在，这里有人需要沐浴更衣了。这个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容反抗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简！撕衣服的行为真的很流氓！”气恼之中，索菲斯自己又捏碎了领口，只能努力拉拢分成左右两片的衣服努力遮住身体。“而且被拒婚就恼羞成怒的对象是最不值得嫁的。幸好你是个女孩子，万一换成个男的，比如亚力克，他要是敢对喜欢的女孩子这么做，我一定折断他的四肢。现在德米特里和菲利克斯联手都打不过我。所以简，以后文明点儿，能用嘴巴就别动手，答应我好吗？”
　　简正准备把她放到浴池边沿处，听到这些话，立即半途改变主意，把索菲斯的身子继续往上抬了抬。
　　“快放我下来，还等什么。”索菲斯已经做好了双脚落地的准备，迫不及待催促道。
　　简低头，轻轻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住她的抗议。
　　“嗯，我答应你。一个吻确实能解决很多矛盾。”


第111章 拌嘴
　　宽敞的浴池注满泉水，简关闭了水阀，潺潺的流水声止住了。
　　在一池清澈见底的水面上，零星散着几点红色。
　　索菲斯背对简，光裸着后背倚靠在复古风格的浴池边沿。
　　玫瑰拆散为无数花瓣，香味愈发浓烈，简敏锐地辨认出这个香味是德米特里常用的那个味道，于是她暗自决定，下次要求厄瓜多尔的农场培养出一种新的玫瑰品类，专门供应给索菲斯。
　　简用一块长丝巾包裹住所有花瓣，丝巾被她提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浴池内撒花瓣。
　　“我已经洗得差不多了。”索菲斯说。她想暗示简快点结束玩闹，这种被人盯着洗澡的感觉很怪异。索菲斯打算做出些许退让，稍微顺着点儿简的心意。
　　比如说些简爱听的。
　　往常，简都喜欢在这个时候安排好她后续的穿着。于是索菲斯说，“你想给我换哪身衣服？”
　　“不急，花瓣还有好多没撒完。”
　　简撒花瓣的速度慢极了。以吸血鬼的眼光评价，几乎等于在做世界上持续时间最久的物理实验“沥青滴漏”。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晃晃地拖延时间有什么意思呢。”
　　一撮玫瑰兜头落下，索菲斯甩甩脑袋，让花瓣落入池中。
　　“有意思的很呢，索菲斯。”某些时候，简仍然会暴露出压抑已久的幼稚，爱捉弄人，任性又口是心非。只是平日里碍于身份和千年岁月的打磨，她时常戴着冷酷的面具，装作像马库斯那样深沉。
　　可相处久了，这份面具难免暴露。
　　等简玩够了撒花瓣的游戏，她才一股脑把剩余的玫瑰全部丢进浴池。
　　水面顿时铺满了艳丽的红色，简的心头忽然一惊——这个水池曾经有过一次溢满猩红的时候：索菲斯绝食。
　　那是她们关系转折的重要节点，除了切尔西干涉之外，第二次陷入冰点。
　　当时，简唯有将血液倾倒入这宛如“水牢”般的池子，才引诱出彻底失去理智的索菲斯，哄她进食。简再让法比奥封锁记忆，最终骗取了一段称得上甜蜜的时光。
　　“别看。”简抬起手蒙住了索菲斯的双眼，生怕她因为这满目的红色，联想起不好的事情——
　　追着朋友来到沃尔泰拉，并且死在这里。索菲斯的朋友死在城内，索菲斯自己“死”在城外。
　　她还差一点点被简杀死，虽然简还是鬼使神差带她逃离了。
　　其实“鬼使神差”的并非简，而是索菲斯的天赋发挥了作用。
　　简一度很抗拒去思考这件事，却又庆幸索菲斯这份天赋在人类时期就得以显现，及时复刻了海蒂的魅惑，救了她自己一命，否则简就要在无知之中永远失去爱人了。
　　索菲斯湿漉漉的手从水池里拿出来，覆上简的手背，问道，“为什么遮住我的眼睛，简？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简轻易就逮住了那只手，举到唇边啄吻，“别害怕，再黑暗的地方也有我保护。”
　　真正害怕的人是简，她很害怕索菲斯发现真相，害怕索菲斯离开后沃尔泰拉，害怕索菲斯违背承诺永远不会回来。
　　然后索菲斯真的发现了真相，真的离开了沃尔图里，又真的投奔了其他家族……
　　很多事情发生之前，简长久地有恃无恐，她总是很相信家族的力量，信任阿罗的伟大。
　　然而偏偏很多事情就是超出预期地发生了，在发生后，简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兜兜转转，简明白了她原来只害怕一件事情：失去索菲斯。
　　所幸，索菲斯信守承诺回来了，还反常地早于约定的日期。
　　这份“反常”被简压了下去，或者说——原谅。简原谅了索菲斯可能的隐瞒，尽管阿罗告诫过她。
　　索菲斯保持被遮住双眼的姿势，仰着头，“卫队的任务那么多，你先忙去吧。待会我自己去藏书室看看书好了。记得知会值守的人一声，叫他们别拦我。”
　　简非要唱反调，“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在水里太无聊，我不介意下水陪你。”
　　“介意！这边、这个房间……没有你喜欢穿的纯黑裙子。”索菲斯内心祈求简快点离开，也别发现她话里的刻意。
　　简赞许，“不错，你倒是记清楚了我的喜好。作为奖励，等沐浴完毕我亲自陪你去藏书室。”
　　“那样太夸张了。”索菲斯绞尽脑汁想借口，“而且，瀑布底下那么大的露天浴池供你单独享用，你总不可能还看得上这室内的小小浴池。”
　　“如果我偏偏看上了呢？”简意有所指。
　　她松开捂住索菲斯眼睛的手，抬起她的下巴，逼索菲斯与她对视。
　　由于下巴被简抬着，索菲斯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梦幻一般传来，“那就遂你的意好了，送给你，看上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简呼吸凝滞，“真的吗？”她急切追问。
　　索菲斯揣摩着简的语气回过味来，迅速反应说：“我除外……”
　　简不甘心，指责她出尔反尔。
　　索菲斯见招拆招反驳，“不准偷换概念，把我当个小摆件。”
　　“我偷换了什么？分明是有人反悔。”
　　“又耍赖！简，有时间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对各类词汇的定义达成基本共识，单靠胡搅蛮缠是无法改变我的立场的。”
　　两个人唇枪舌战一番，随后，索菲斯发现她们消耗了太多时间。
　　浴池边摆放着干燥的浴巾，索菲斯往熟悉的方向一探手就摸到了。她翻转身体扯过浴巾，从水池中直起身子来，摊开那张紫罗兰色的棉织品包裹住自己。
　　抬眼，却看到简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浴巾下包裹的身躯。
　　“简，接下去我要换衣服了。”索菲斯下意识把浴巾裹得更紧。
　　“可以，你换吧。”简好似领主巡视领地一样上下打量她。
　　“所以——”索菲斯咬牙切齿，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了，“你应该回避一下。”
　　“为什么？以前你没提过这种要求。”
　　“因为以前的你会自觉回避。”
　　“以前的我真是太不懂事了，”简刚说完，发现索菲斯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了，她倒也很有眼力见，立即补充道，“我是说，我应该留下来服侍你穿衣服。”
　　简站得很稳当，半点没有避嫌的意识。于是索菲斯只好把浴巾的边角掖好，自己上前搭住简的肩膀推搡起来，“下次当我解开第一颗衣服扣子的时候，希望你已经自觉转身出去了。”
　　索菲斯按住简的肩膀用力，想让简背对自己，乖乖走出门去。
　　但是简今天特别爱唱反调，她毫无征兆地搂住索菲斯只裹了一条单薄浴巾的腰肢，拥进臂弯。“那以后我要禁止你穿任何带扣子的衣服。”简凑到索菲斯的耳畔说，下巴还蹭到了索菲斯裸露的侧颈，沾了带香味的池水。
　　湿漉漉的手掌来不及擦干，索菲斯连忙加大力道推搡简远离自己的脖子，还一边故作夸张说，“天哪，感谢上帝，我竟然还保留了穿衣服的权力！”
　　“客气了。”
　　最终，简还是顺利地被推出浴室。


第112章 年上？年下？
　　索菲斯松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擦拭身上的水渍。不得不说德米特里挑选的这种花卉确实很适合泡澡，香味持久，仿佛要浸染到皮肤里。
　　缺点大约是容易暴露行踪，只能在非任务时间段享用。
　　索菲斯拎着解开的浴巾，然后她尴尬地发现……浴室里供她换洗的干净衣服“失踪”了！
　　按照索菲斯的生活习惯，浴室常年放着可以直接穿出门的衣服，以免发生忘记拿衣服进浴室的情况。这是在她人类时期留下的习惯。尽管是独居，但她既不愿意光着身子走出浴室，也不太情愿裹上湿掉的浴巾，所以提前备好一套衣服是最保险的。
　　可现在，放衣服的地方是空的。被谁提前拿走了？
　　“咚咚”两声敲击响起，仅仅作为进门前的招呼而已，因为简几乎是刚敲完门就立即推门而入，手上拿了一条裙子——她替索菲斯挑衣服去了。
　　顶着质疑的目光，她单手捧着衣服，再次迈入浴室，“请问女士，我有这个荣幸服侍您穿衣服吗？”
　　俄式系带裙，简当真找了条没有扣子的衣服。索菲斯忍了忍，认命地丢掉浴巾，免得当真失去穿衣自由。
　　她抓住白色丝绸衬裙，飞快给自己套上，“这件我自己穿。”
　　说来奇怪，简自己的穿衣风格是唯爱黑色，却总喜欢给索菲斯的衣服搭配各种鲜艳色彩，似乎是让缺失的色彩换个地方弥补回来了。
　　“橄榄绿，它很配你原来的瞳色。”等索菲斯穿上衬裙，简亲自替她绑好裙子的系带，夸奖道。
　　索菲斯人类时期有着一双睿智又安静的灰蓝色眼睛，在暗处带点橄榄绿，简见过一次。索菲斯愣住了，“难得听你夸奖一名‘人类’。”她知晓简过往的伤痛。那些贯穿整个童年时期的欺凌，还有少年时期最终的虐杀，永久定格为简阴暗、痛苦、极致扭曲的烙印。
　　刚巧，还是一个爱憎极端分明的年纪。
　　十六岁少女甜美的嗓音轻柔悦耳，“我还是很憎恨人类，不过，往后再遇见其他绿色眼睛的人，我会少恨一点。”
　　恒温、避光、干燥——沃尔图里花了千年时光打造了宏伟华丽又适宜血族的地下宫殿，这样的环境恰恰也对卷宗的存储极其友好。
　　上万张羊皮纸记载着久远年代的往事，虽然有考虑过将内容转移记录到纸张上以后取消羊皮纸存放，不过阿罗考虑到这些羊皮纸本身具有历史意义，便保留了下来。
　　纸张编纂的书本更合适存放与使用，阿罗特意定制了韧劲更强的纸张，照顾长老和卫士们平日翻阅书籍的需求，以免指尖的丝毫疏忽报废掉一份卷宗。
　　索菲斯身穿橄榄绿色的系带俄式裙迈入沃尔图里的档案室，她的裙摆飘过地面带动气流，使得墙上悬挂的烛火动摇。
　　太过古旧的城堡深处尚未安装电力设备，照明方式仍然是以传统的蜡烛和油灯为主。
　　房顶挑高极其夸张，天花板附近的墙壁开了不少采光的小窗，反射的阳光作为辅助照明进入屋内，帮助吸血鬼视物。
　　沉重的实木长桌上摆放着黄铜烛台，白色的蜡烛点燃，黄豆大小的暖色火焰成为了室内光线主要来源。
　　简瞥了一眼烛台上燃着的火苗，她走到距离蜡烛斜对角的长桌位置，单手拉开桌边配套的实木椅，邀请索菲斯说，“请坐。”
　　索菲斯提着裙摆入座，她依然无法习惯简刻意服侍她的做派，问，“这些‘绅士’行为谁教你的，阿罗还是德米特里？”
　　简适时将椅子微微往前送，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是海蒂建议的。”
　　很出人意料的答案。
　　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白交代：“她经常外出收集猎物，身边的人类追求者都是这样献殷勤的。”卫队中只有海蒂深入人类社会，而简所接触到的人类基本上都是沃尔图里的“追随者”，视他们为神明一样敬仰。
　　索菲斯自然知道海蒂的猎物是什么，她们两次闹翻都是因为这个，所以简说出口之前才会有片刻的犹疑，担心她们因为同一个话题闹翻第三次。
　　果然，索菲斯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但很快她调整了状态，恢复如常，“以后拉椅子这种事情我自己做就好。”
　　“你不喜欢？”简需要确认索菲斯到底是出于对海蒂捕猎的反感，还是单纯指椅子的事情。
　　索菲斯靠到椅子上，转头看向一脸认真请教的简，解释说：“两件事情有本质的区别，简。那些男人想对海蒂做的事情和你想对我做的不一样。”
　　简垂眸思考片刻，可惜苍白的情感史和单调的人际关系令她无法分辨出二者的差异。但作为一名追求者，简很有上进心，“都是求爱，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明白点告诉我！”
　　“这个……怎么说呢，”索菲斯面对简那张纯洁稚嫩的脸，实在难以启齿任何成人话题。她歪头想了会儿措辞，什么词汇好像都会污染简，“总之，就是不一样。按照人类算法，你才十六岁，还未成年，求爱的话题不适合你。”
　　“真要算起来，我已经一千两百多岁了，还能有什么话题不适合的？”
　　“毫无改变的一千两百多年，”索菲斯提出异议，“原谅我无法称其为‘年龄’或者‘岁数’，而应该说是——保持了一千两百年的十六岁才对。讲真的，简，我怀疑你转变之前连代表成熟的月经都没经历过。成年人的恋爱游戏根本不适合你。”
　　其实索菲斯的原意是劝阻简别再胡乱找人求教“恋爱攻略”，可听到简的耳朵里，读出了另一层意味。
　　“你在轻视我吗，索菲斯？”
　　“真是冤枉啊，简大人，我岂敢呢。”真要说起来，索菲斯的回答确实有几分回避，但这绝非出于所谓的轻视，或许只是没有达到简所要求的正视问题而已，略微有那么些敷衍。
　　但索菲斯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像打发小孩一样的心态，她强调，“我单纯有点好奇你转变之前是否来过月经而已，女孩子之间讨论生理期是很正常的！当然，如果你没有来过，那么我可以向你道歉，很抱歉触及你未知的领域了。”
　　简被带偏了关注重点，她咬牙切齿，“我来过！只是时间太久了，刚才没想起来。”
　　“真的吗？”索菲斯故作怀疑地挑挑眉，逗弄得简气急败坏给她带来好些乐子，“别勉强自己撒谎，没有那个必要。”
　　“千真万确，亚力克可以作证！”
　　简大约从来没有过任何同龄的女性朋友，否则她就会懂得，女孩之间的话题叫一名异性参与是“禁忌”，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双胞胎弟弟。
　　不过双胞胎之间大约真的有心灵感应。
　　被叫到名字的亚力克瞬间像个幽灵似的忽然飘到简的身旁，说：“我作证，转变之前简来过月经。”
　　索菲斯震惊，她的脑海中顿时闪现出无数槽点——
　　没必要一本正经为这种事情作证啊，亚力克！
　　因为就算转变之前来过，以后也不会有月经了！
　　难道你刚才是躲在外面偷听我们吵架，听到这一句才走进来的吗？
　　表情几度变换的索菲斯暴露了内心，简和亚力克不约而同读懂了她的心思。
　　“接下去我会跟简一起行动，我有义务看好你们两个别吵架。”亚力克补充，“马库斯长老也不喜欢摆放书籍的地方很喧闹，他说这样打搅到了古老的时光。”
　　简显得挺高兴的，“真好，亚力克。我们三个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了。”
　　“姐姐，你刚才被她带偏了，”亚力克不再掩饰自己偷听的事实，“求爱才是你最初想了解的话题。”
　　不得不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亚力克这个旁听吵架的人倒是抓重点抓得很准确。
　　简兜回到原点，“所以呢，有什么不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转向她。
　　按理说，龙凤胎属于异卵双胞胎，亚力克长得那么像简纯属巧合。
　　索菲斯按压住对于生物遗传的探索欲，她到档案室可是有任务的。
　　“这个不同点其实就在卷宗里……”
　　“说清楚点，别打哑谜。”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你们先找出卷宗里面涉及到男吸血鬼和女性人类的事件，然后我再告诉你们！”
　　没错，这才是索菲斯的目的。
　　姐弟恋待在沃尔图里的时间非常久，他们应该清楚卷宗的分类规则和摆放位置，只是未必全部读过。
　　利用简和亚力克打探消息令索菲斯有几分罪恶感，所以，作为回报，索菲斯会好好想一个答案去解释那个求爱话题的。
　　显而易见，那些男人想对海蒂做的，与简想对她做的事情当然不一样啦。


第113章 调阅卷宗
　　三米高的卷宗堆在简的手上，稳当得像是她只托了几叠空气一样，毫无重量。
　　这下索菲斯理解了，为何地宫每个房间的天花板挑高都如此夸张，因为这是吸血鬼随意跳起的高度。他们搬运物品时，也跟玩叠叠乐似的没有上限。
　　封闭空间内鲜少有气流带起的风。
　　光滑牢固的桌面上一尘不染，简游刃有余地将自己查找的成果摆到索菲斯面前，然后邀功似的，直勾勾盯着索菲斯看。
　　“谢谢你，简。”索菲斯看懂了简的眼神，及时扬起嘴角道谢。
　　不过简显然觉得这个反馈太“小气”了！她双眼瞪得老大，将所有的不满通过直勾勾的眼神传达给索菲斯，仿佛在说，“这也叫感谢吗？”
　　幽暗空间和黄昏烛火，如果此时此刻配上点阴森空灵的背景音乐，简直像穿越到上世纪盛行的哥特电影当中了。
　　区别是，那些电影的女主角会遇到德古拉那样痛苦又悲情的吸血鬼，陷入爱恨纠葛，挣扎于死亡和恐惧之间，最后由阳光终结某一方的性命告终。而索菲斯遇到的却是貌若天使般完美的千年少女，刀枪不入权势滔天，更无惧阳光照耀，堪称魔鬼与神明的结合体。
　　“瞧着可真不少呢，我估计得看一阵子，”索菲斯可顾不上纠结眼前的哥特氛围了，她担心简瞧出什么来，赶忙转移话题，“简，如果你要忙别的事情可以先走。我保证等你忙完了，我还乖乖待在这里。”
　　说完，索菲斯屈起膝盖爬上桌面，跪在冷硬的花岗岩上，伸手打算去够最上面的卷宗。但三米实在太高，完全够不到，于是她考虑先分为两份，方便取阅。
　　但是，伸向卷宗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了。
　　“当着我的面还亲自动手做事情，难道我是个摆设吗？下来！”简松开了索菲斯的手腕。
　　穿裙子的女孩下意识听从命令，可惜身上这条俄式系带长裙有些绊住了她。简索性直接拦腰把索菲斯抱了下来，重新放到椅子上坐好。
　　索菲斯愣了一下，她难以将两件事情的因果关系梳理清楚。她知道简在场，但跟自己动手做事有什么关系吗？
　　趁她愣神的功夫，简利落地从桌面上的卷宗里取出一小部分，确保索菲斯坐在椅子上也能伸手拿到。这些活儿简做起来轻车熟路，大约曾经侍立在阿罗身边时也做过类似的事情。这副样子倒显得简有几分成熟靠谱。
　　“谢谢，这下方便多了。”索菲斯再次伸手探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卷宗，然后，意外地，其实也不算很意外地，手腕再次被人扣住。
　　简扬着调子哼了一声，“单说声‘谢谢’也太吝啬了。身为沃尔图里的成员，你以后该学会行事再大方一些。”
　　“怎么样算大方，两声‘谢谢’够不够。”索菲斯真是觉得自己昏了头，刚才居然觉得简成熟可靠！
　　简略过了索菲斯的回怼，自动自觉把那只扣住的手腕拎到唇边，微微俯首，亲吻起来。苍白的手腕皮肤受到蹂躏，吸血鬼强大的感官放大了一切知觉，这令索菲斯有种手腕会留下玫红色痕迹的担忧。
　　“这样才够。”
　　简重新恢复笑意。
　　她取过一份卷宗，塞进索菲斯手里，还顺手帮她整理了一撮垂到鬓边的刘海。“只要像这样给我尝到一点点甜头，索菲斯，我就愿意为你效劳，为你鞍前马后，完美忠诚地执行你下达的每一个任务。”
　　索菲斯被简魅惑人心的目光牢牢吸住了，那只被啃吻过的手腕还残留着简用力搓揉、亲吻的触感。
　　假如这副身躯仍然有心脏跳动，她胸腔内的起伏一定能大到震聋她们两个人的耳朵。心房会挤压全身血液一同涌上脸颊，让苍白的皮肤变得红彤彤，令本就赤色的唇瓣看上去娇艳欲滴。从脖子到耳朵尖，每一寸皮肤都将叛变主人的意愿，为眼前疯狂展开追求攻势的少女书写胜利画卷。
　　哪怕此刻，索菲斯的身上连一滴人类的血液也没有了，蜜色的眼瞳依然跃跃欲试，试图通过眼神出卖她内心翻涌的秘密。
　　金发少女的脸上犹如附着了一层愉悦又耐心的神情，配合那张看上一万年也仍旧使人沉沦的容貌，索菲斯想不到世间有什么人能抵抗住。
　　简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索菲斯在心底的动摇——爱意诞生之后，无需任何人教导，简就察觉到自己已经变得比任何人都擅长捕捉索菲斯的情绪了。
　　于是，简一言不发，就着她们的姿势，低头凑近索菲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似乎饱含尊重，给足了对方逃跑的时间。
　　索菲斯人没有躲开，目光也没有错开，她陷在简的爱意凝视里，接受彼此越靠越近。
　　直到手指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卷宗，背面突兀陌生的粗糙触感令索菲斯回过神，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做正事！
　　贝拉肚子里疯狂成长的胎儿可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风花雪月谈恋爱！
　　“等等！”索菲斯抵住了简的肩膀，压低音量小声提醒，“我们还在外边呢，而且亚力克随时会过来的。”
　　刚才她差一点点又要沦陷在简的美貌之中了！
　　色令智昏，美色误人——也误吸血鬼！
　　“你承诺的事情太诱人了，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简。”索菲斯岔开话题，收回差点被勾走的神智，还半开玩笑道，“你把专属于阿罗的待遇挪用给我了，你的阿罗主人会不会吃醋？”
　　“索菲斯主人在我这里获得的待遇，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简重新直起身子，退回到正常距离。倘若忽略掉言语包含的信息，简几乎真的像个忠诚守礼的护卫了。
　　递到索菲斯手中的卷宗触感很特殊，柔软有厚度，却因此显出难言的诡异。“这是什么纸？摸着可真古怪。”
　　索菲斯翻到背面，发现封底单独贴了张附录，文字像是某份手写的名单，上面还写着索菲斯不认识的单词。
　　照映到墙上的影子忽然多出一个，或者说，一长条，是亚力克捧着两堆远远超过他身高的厚重卷宗回来了。哪怕身为双胞胎，同龄的亚力克已经比简高出许多，与德米特里不相上下了。可即便如此，跟他翻出来的卷宗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望着那两叠差不多和天花板齐平的卷宗，索菲斯怀疑这些高度只是天花板的极限，而不是亚力克的极限。
　　“差不多全在这里了。”亚力克面无表情堆到索菲斯另一边的桌子上。他看到了索菲斯抚摸的东西，勾起嘴角有点不怀好意地笑了，“这不是纸，是皮。”
　　见索菲斯还在困惑地抚摸封底，显然还没意识到是哪种皮，于是亚力克立即赶在简出言制止前透露真相，用他那保有几分天真稚嫩的嗓音，清晰地说，“这是——人、皮。”
　　亚力克平日说话总是刻意压低嗓音，听上去更为清朗。可当他使用另一种略带阴柔的嗓音时，竟然与简有几分莫名相似，空灵妖冶。
　　索菲斯的指尖顿住了，“我以为沃尔图里没这些嗜好。”
　　身后，简准备搂住索菲斯安慰的动作停在半空。亚力克则显得有些失望，“但你完全不害怕吗？人类至上女士。”
　　索菲斯尽量无视了亚力克的挑衅，可还是默默缩回了手，她想努力显得镇定些。
　　“简，这些单词我不认识，看起来像一个名单。”索菲斯转而向简求助，她举起封底的名单问道，“能帮我翻译吗？”
　　简骨子里还有些难掩的骄傲，她微微仰着下巴，“当然，我很乐意。不过刚才我教过你了，求人帮忙的时候应该……”
　　简才说到一半，索菲斯当即丢下卷宗站起来，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啦的一下摩擦声，差点叫简以为自己的要求太过分，惹恼了索菲斯要离席而去。
　　正想改口道歉，简的腰间却按上来两只手，简顺着力道，被推搡着坐到了椅子上。
　　索菲斯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昏黄烛火在她身后闪烁，让她的面部朦胧又梦幻。
　　简被晃得有点看不清索菲斯的表情，她大约知道索菲斯的唇瓣一张一合，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补上了她原本要说的后半句，“应该大方一点，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怎么大方？就在亚力克面前“大方”吗？这不好吧？也不是不好，亚力克早晚要习惯……
　　简的脑海中呼啸而过无数旖旎遐想，理智告诉她该制止，可她快没有理智了。简开始祈祷亚力克能看准时机自己回避。
　　然而下一秒，索菲斯却转过身，取回了放在桌案上附带人皮的卷宗。
　　不可否认，简狠狠失望了一番！
　　她下次该教育索菲斯让座并不算“大方”！
　　吸血鬼身体强悍，如铜墙铁壁，椅子这种消除疲劳的家具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更多承担着象征意义。
　　比如权力、地位。
　　正当简失望着，忽然，腿上多了个物体——活的，穿着一条绿色系带裙，会说很多她爱听或不爱听的话，有双蜜色的眼睛——
　　索菲斯坐在了简的腿上。


第114章 巧了是熟人
　　身体只隔着衣服布料，极其亲密。
　　她们挨得太近，简的手臂下意识揽住了索菲斯的腰肢，帮助腿上的人坐得更加稳当。而索菲斯的手臂则不可避免地隔着衣服与简相贴。
　　一瞬间，简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索菲斯的陷阱。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主动要求亲近的人，姿势上看，也是她围住了怀里的女孩。
　　“快帮我翻译这些单词，”索菲斯催促道。她将卷宗推向简，“你知道的，目前我只会阅读英语和意大利语。”
　　简内心溢满幸福，恍惚答应，“好……”
　　“索菲斯，你，这太放肆了！”亚力克顿时出声打断。
　　要不是她们贴得太近，姿态亲密，亚力克肯定第一时间拉开索菲斯！
　　可惜他的姐姐并未领取这份好意。
　　“没关系的，这样很好。”简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弟弟一眼，“亚力克，你忙去吧。”
　　说到忙，九月正是沃尔图里家族核查名下“产业”的时期。不仅长老们有管辖的领域，卫士们活得足够久，自然也各有产业。
　　简和亚力克彼此共享财产，除了伴侣之外几乎没有吸血鬼会这样做。这代表着无上的信任和亲密。
　　大多时候亚力克负责经营管理他们两个人的产业，为此，他花了些功夫研究学习金融贸易等现代知识。毕竟人类生性贪婪狡诈，总是会提交一份份装扮漂亮的财年报表，而漂亮的数据底下究竟如何，则需要仔细分辨。
　　简懒得动脑子研究数字和人类的小心思，她只管用残酷的手段惩罚这些胆敢欺骗背叛他们姐弟的人。
　　“好吧，看来今年我得单独干活了。”亚力克认命道。
　　说实话，他其实挺享受肩负起照顾简的责任。这代表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紧紧相连，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未曾改变过，往后也是。
　　走出档案室前，亚力克回头瞥了眼举止放肆坐到简怀中的家伙，恰巧，对方也在看他。
　　大多数人只知晓简的可怕，却常常忽略亚力克的威胁实际上更大。
　　索菲斯领教过姐弟俩惩罚人的手段，她明白亚力克隐藏在天真无害外表下的残酷。亚力克最可怕的地方，还在于他喜欢表现出一种平易近人的随和。实际上，完全相反。这对姐弟俩的性格底色是相似的。
　　这个以麻醉雾气作为黑暗天赋的卫士，习惯于将自己隐藏在黑雾中，伺机而动。
　　档案室的门合上之前，两个人短暂的对视被打断，谁也没有挑明，谁也没有退让。
　　腿上第一次坐上了个人，简浑身僵住了，挺得板正，甚至没注意到亚力克和索菲斯在她身边进行的短暂交锋。
　　“咳，这张纸是某个死去领主手写的名单，他叫桑贾尔。”简下定决心好好表现表现。
　　对于这种亲密姿态，还是索菲斯主动的，她真是求之不得。要是以后多来几次，大约距离答应求婚也不远了。
　　搂着难得乖巧的索菲斯，简开始详细解答，“桑贾尔品味低俗却患有收集癖。他嗜好收藏人皮、人骨、人类奴仆还有各式各样的貌美姬妾。亏他死得早，否则……”
　　简及时住口，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残酷刑罚，避免毁坏自身形象。
　　“其中一名姬妾你还认识，”简转变话题，指了指名单上的某个名字，“希奥布翰，爱尔兰族群的领袖。”
　　听到熟人的名字，索菲斯也很意外。“希奥布翰做过桑贾尔的姬妾？真是危险，遇到一个喜欢剥皮的变态，还要亲密接触。”
　　“哼，是很危险。桑贾尔做着皇帝美梦，享受奴仆侍奉，到处搜罗人类美女强行占有。最后死在了即将结束新生期的希奥布翰手里。”简一边说着，一边翻到卷宗的对应页面，书页上图文并茂勾勒出桑贾尔成为吸血鬼以后的种种事迹。
　　按照简自己的标准，她觉得称桑贾尔为“领主”实在是过分抬举了。毕竟他从未挑战过其他吸血鬼族群，一心一意使唤人类奴隶到处找美女，再掠夺她们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根据谁转变谁负责的基本原则，桑贾尔最终由于无法控制他转变的希奥布翰，命丧黄泉，实在很活该。
　　“八名吸血鬼姬妾，还有数不清的死掉的人类女孩，”索菲斯的困惑与愤怒交织，“爱情的约束力对他不起效吗？”
　　不过很快她自己回过味来了，“桑贾尔垂涎的是美色，他没有爱情。希奥布翰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简趁机抹黑，“外头很多吸血鬼和这个桑贾尔一样，喜欢进食前玩玩儿猎物。若不是有沃尔图里的法律镇压约束，他们隔三岔五就要杀光一个人类的城镇。”这些事情并非危言耸听，卷宗上还罗列出了桑贾尔屠戮过的村庄。
　　“这些事情怎么收集来的？”记载的内容太详尽了，恐怕希奥布翰本人知道得都没这么全。
　　“杀死桑贾尔后，希奥布翰被迫除掉了三名对桑贾尔死心塌地的女吸血鬼，不过还有另外四名女吸血鬼对桑贾尔的死毫无反应，趁机各奔东西逃走了。沃尔图里的卫队巡视欧洲时，前前后后遇到了这些女人，还出手解决掉了知情的人类，最后拼凑出了这份卷宗。”
　　“死心塌地？还是三个人？”
　　“没错，那些女人爱上了圈禁她们的犯人，还把桑贾尔视为伴侣，要跟希奥布翰拼命。不得不说，希奥布翰的体格确实强悍，光靠力量独自干掉了三个同类。”
　　“这个战绩……难怪当时，你在爱尔兰族群的领地边界那么紧张。”索菲斯回忆起带简前往爱尔兰族群时，简如临大敌的模样。
　　合上卷宗，索菲斯感慨道，“希奥布翰的脾气性格那么好，还有相爱的伴侣，可爱的养女，一个温馨美好族群，我真是无法想象她有这样的过往。”
　　遇上桑贾尔的人类女性，要么转变，要么死亡，他真是比爱德华差远了。
　　简抽出了索菲斯手中的卷宗丢到桌上，然后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许诺说：“不用羡慕她，你现在点个头，嫁给我，一定比希奥布翰幸福一千倍一万倍。”
　　扣住手的力气很微妙，略微带点束缚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缠绵缱绻的意味。
　　索菲斯先是张开五指，发觉简没有松手的意思，又顺势握了回去。
　　她们十指紧扣，亲密无比，索菲斯却故意往后退开，嗔怪道，“才翻译了一份卷宗，简，你这样未免也太没耐心了！要是急着跟亚力克忙活任务，索性别管我。这么多份文件总有我能看懂的。”
　　其实又能退开多少呢？索菲斯稳稳坐在简的腿上，一种完全的依附姿态，正如她在沃尔图里的处境一样，是依附者。
　　如果简能冷静下来想一想，或者有亚力克从旁提点两句，简应该很容易发现这点。
　　可惜，二者都没有发生。
　　亚力克被支开本身就是索菲斯有意为之的。
　　陷入爱情的人失去的理智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转移到了身边的亲友身上。亚力克看不惯索菲斯可太正常了，而索菲斯忌惮亚力克也无可厚非。
　　“我不走。”简脱口而出，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理由，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准赶我走！”
　　简庆幸，索菲斯此刻还是有几分乖巧的，她只是盯了简片刻，态度软化，说，“好吧，我们再看一份。”
　　索菲斯伸出尚且算自由的那只手，取过单独分出的那叠文书里摆放在最上层的那份。
　　巧了，又是熟人——查尔斯。


第115章 嗵嗵
　　去年被索菲斯亲手解决掉的“芳心纵火犯”。
　　索菲斯皱眉，“我就知道这家伙是惯犯。”她瞪了简一眼，“进食前玩玩儿？”
　　简赶忙申明，“查尔斯后来被逐出卫队了！”
　　第二份卷宗要薄上许多，这其实足以表明查尔斯惹出的事端远不如桑贾尔多。
　　简接着解释，她的语速飞快，显然，她很害怕索菲斯误以为自己所管辖的卫队也像她刚刚贬低过的外头吸血鬼们一样。
　　“卫队的管理很严格，没有人敢违抗我和亚力克的禁令肆意接触人类！查尔斯离开沃尔图里之后，按照规矩，只需要遵守最基本的保密原则。他流连花丛，通过欺骗女人训练自己的天赋，想找寻机会重返沃尔图里……”简停下来，因为这件事情索菲斯亲身经历过。
　　“抱歉，”简突兀地道歉，“当时我没有保护好你。”
　　索菲斯摇摇头，“别这么说，没有这回事，”她垂下眼眸，似乎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为了‘保护’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简，甚至——太多了。”
　　“你过奖了，应该的。其实并没有多少事情。”简有些受宠若惊。
　　她确实背着索菲斯做了许多事情，虽说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那些事情索菲斯应当既不知情，也不乐意见到。其中最过分的要数私底下处决了芬兰族群首领，致使欧若拉继痛失伴侣后，又失去养父母。
　　索菲斯绝对没有渠道知晓这些真相。
　　绝对没有！——简坚信这一点，所以她打定主意瞒下去。
　　虽说保证过以后绝无欺骗，可隐瞒怎么能算欺骗呢。
　　索菲斯并不打算当下就把话说得太明白，她盯着简，确认对方同样也存着维持现状的打算，便错开了目光，重新关注卷宗。
　　许多掩盖的真相仍需等待时机再揭开。
　　如果过早露馅，清算得太明白了，恐怕不仅仅是简，连索菲斯自己也会对她们两个人的处境感到迷茫。
　　至少眼下，索菲斯还可以继续找到事情做，她把卡伦家族的麻烦视为自己的责任，也作为逃避的借口，从而延迟处理自己身上的麻烦事。
　　如今这样半遮半掩的反而方便。
　　当然，索菲斯并非觉得与简相处很麻烦。
　　至少内心深处，简一直是索菲斯在血族世界的起点，同时也是锚点，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休憩之地，甚至一度是足够称之为“心乡”的存在。
　　浪迹天涯再久再远，索菲斯的地图始终清晰明亮。
　　既然享受着简所带来的好处，那么索菲斯自认为就不该拒绝承担相应的重压。
　　她想尽可能少接受点简的照拂，然而阻止简对她好实在太难了。索菲斯内心有种隐隐不安，她很担心自己有一天会无力支付她所享受的优待。
　　……
　　第二份卷宗的纸张很正常，确认这一点后，索菲斯立即夺回两只手的掌控权。
　　温存突兀地中断了，简对此自然有很大的意见，喉咙里发出的轻哼大约是她所能做的最大抗议了。
　　索菲斯装作认真翻阅的架势，“让我瞧瞧这个查尔斯生前干过什么好事。”
　　简按压住内心的些许不满，只一心一意盯着索菲斯认真看书的侧脸，留足时间给索菲斯放松消遣。
　　查尔斯的转变时间相当早，他为沃尔图里服务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约公元1600年左右，阿罗收纳了海蒂作为家族的猎手，使得此前担任这个职务的查尔斯被阿罗礼貌地清理出卫队。
　　此后的四百年时光，查尔斯以流浪吸血鬼的身份在欧亚板块流窜活跃。他行事谨慎，从未惹出什么大的祸端。
　　卷宗内容简已了然于胸，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阅读者的脸上。根据表情变化，猜测索菲斯读到的部分。
　　忽然，索菲斯似乎看到某个吸引她注意的地方，翻书的手停了下来。
　　简殷勤地问，“哪里有问题吗？”
　　索菲斯指出书页上的那个地名，“1900年之后，查尔斯的行踪轨迹经过了杜塞托斯。”她解释说，“我和凯厄斯长老找寻狼人线索时去过那里——欧洲狼人的最后一个领地。”
　　“也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地点。”经过索菲斯的提醒，简也想起来了。
　　她本该陪伴着索菲斯一同执行初次任务的，可她被派往完全相反的方向。临行前太情急，简不假思索摘下了自己的项链戴到索菲斯的脖子上，以求作为一份保护。
　　后来简自己遭遇到了血猎攻击，就一直没找到机会探听索菲斯的情况。执行任务的只有凯厄斯和索菲斯两个人，而凯厄斯实在算不上好的询问对象。
　　“当时你遇上不长眼睛的吸血鬼了吗？或者难以对付的家伙？”简问道。
　　索菲斯侧过头，认真回答，“有的，有一个。”
　　简皱眉，居然真的有人敢冒犯，“谁？”
　　沐浴在简满怀紧张和关切的眼神里，索菲斯开始酝酿情绪，她瘪瘪嘴，姗姗来迟的委屈逐渐聚拢升腾。
　　虽然延迟了一年，但索菲斯总算找到机会告状了！
　　“凯厄斯长老！就是凯厄斯他欺负我！他简直是欺人太甚，居然——居然命令我，要我掘开整个村子、两百年前、所有的坟墓！我讨价还价才被允许找把铲子！”
　　“额，这命令听起来……真是少了些体面。”
　　简本想说执行命令和欺负还是有区别的。与凯厄斯长老平日里训练手段相比，正常的任务安排并无任何不妥。
　　可转念一想，既然索菲斯感受到了委屈，算作欺负倒也说得通。那么就当是凯厄斯长老欺负人吧。
　　最终简半秒犹豫都没有，直接舍弃了为凯厄斯长老发声，而选择为索菲斯帮腔，附和她的说法。
　　见有人站她这边，索菲斯难得又多说了几句关于杜塞斯托的事情，关于1826年出生的小狼人，小狼人的母亲还有养父。
　　简趁机重新摸上了索菲斯的手，拉到两掌之间握住，轻轻摩挲。
　　简脸上浮现的笑意渐渐扩大，她真心实意祈祷时光凝滞在这一刻。
　　所有的心猿意马，旖旎遐想，还有沉沦陶醉，全部化为鼓励索菲斯继续说下去的氛围。
　　从杜塞斯托掘墓，一直到终点站英国被丢下喷气式飞机。
　　索菲斯庆幸道，“幸好这副吸血鬼的身躯够结实，否则海蒂得下水一片一片把我拼凑起来，大概玩着像拼图。”
　　“你喜欢拼图？”简捕捉到了新话题。
　　“还行，我更喜欢拼图的过程，它能带来完成拼图时的成就感。”
　　索菲斯一目十行看完了查尔斯的卷宗。
　　整体内容单调乏味，查尔斯几百年的吸血鬼人生无非是重复“捕食猎物”和“消耗血液”的过程。回到沃尔图里的念头如同一根胡萝卜吊在查尔斯眼前，直至烧到灰飞烟灭。
　　几百年的流浪生涯中，查尔斯消灭了有亲密接触的每个人类，留下零个活口。部分人类存在较为亲密的人类关系，例如未婚夫、家人等，他也好好守住了秘密。
　　索菲斯飞快翻到末页，一行小字备注在封底插图旁边。插图上是手绘的V形徽章项链——“于1910年遗失。”
　　查尔斯丢失了沃尔图里的家族项链，在他脱离卫队之后。
　　“简，脱离卫队的成员还能保管自己的项链吗？”索菲斯以为按照阿罗谨慎的性格，大概率是要没收掉统一保管。
　　“可以留作纪念。”简表示了肯定。“我们认得出来每一条项链的持有者。如果外人胆敢冒充，或者前成员以卫队名义为非作歹，德米特里会立即找到罪人带回沃尔图里，由我亲自施以惩治后，再进行审判。”
　　简将整个流程说得很容易，她骄傲地保证，“烧身术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威慑力。”
　　一直以来是骄傲支撑着简独过千年岁月的。索菲斯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她凑到简眼前，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简挑眉。她的眉眼凌厉，若非嘴角尚未消退的笑意，还是很唬人的。
　　索菲斯问，“如果我和烧身术只能留一个，你选谁？”
　　“你和烧身术……要我选一个？”简很困惑，黑暗天赋和伴侣之间的并置关系。
　　“算啦。”索菲斯决定放过简。
　　“说清楚点儿。”简追问，“为什么把你和烧身术放到一块儿比较？”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索菲斯迅速反应，找到一个托词，“烧身术在盾护面前会失效的，你留下我，势必要面对黑暗天赋被我克制的事实。万一影响到你的地位怎么办？”
　　简错愕了一瞬间，贝拉的盾护算得上是简的克星。但这话由索菲斯说出来，简心底本该翻涌的愤怒倒是安安静静的。
　　“唔，我不生气，索菲斯，是你的话，就完全没关系。”简重新扬起笑容安抚她，“我选你。”
　　这是简的选择。令她获得权力和荣耀的烧身术，被舍弃掉了。
　　“烧身术本来就对你失效。”还是那双绯红的眼眸，“发动条件是注视，记得吗？”
　　训练时卫士们总是尽量找障碍物躲避简的这双红眸。
　　索菲斯点头，“当然记得。”
　　简满意了，刻意眨眨眼睛，继续说，“我注视你的眼神，是发动不了烧身术的。”
　　眼神……
　　烧身术的眼神是施虐欲望与憎恨交织。
　　而无法使出烧身术的眼神，是爱意。
　　嗵嗵！嗵嗵！嗵嗵嗵嗵——
　　索菲斯捂住胸口，原地愣住。
　　她刚才仿佛听到，死寂的心脏再次跳动的声音。


第116章 进食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
　　拥有冷冽的自由。
　　——佩索阿
　　…
　　藏书室里万籁俱寂。
　　索菲斯和简彼此对望，如同两座雕塑般完美隽永。
　　“请问，”索菲斯率先打破沉默，“你现在还想亲吻我吗？”
　　说完，索菲斯暗含期待地看了简一会儿，人还往前凑了凑，当着简的面把眼睛闭上了。
　　一瞬间，简瞪大双眼，她忽然相信了世上有神迹，否则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呢？
　　此刻，她如同被爱神眷顾似的，忽然获得了伴侣的垂怜。
　　似乎是觉得等待太久了，索菲斯轻阖的眼眸微微颤动，有睁开的趋势。
　　简立即欺身上前，准备接受这从天而降的惊喜。
　　两个人原本就靠得足够近，加上索菲斯难得主动，简几乎只要抬抬自己的下巴，这个吻便可以顺理成章进行了。
　　可到半途中，简停下了，她们之前的每次亲吻都很美好，却反而显得残忍。索菲斯总是给她尝到些甜头，再转头撤走所有美味佳肴。
　　按照索菲斯的惯常做法，上一秒献吻，下一秒逃跑，这种缺德事儿她完全做得出来，并且得心应手。
　　简用尽所有忍耐力停下——有个问题她要先弄明白，不然这个吻无疑是饮鸩止渴，又一次推她堕入痛苦深渊。
　　简抬手，勾起食指，刮了一下索菲斯的鼻尖，说：“告诉我，我和那些男人有区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蜜色的眼睛猛然睁开，“什么男人？”索菲斯困惑地问。
　　接着，索菲斯反应过来简居然放弃了这个吻，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索菲斯咬牙切齿地说。
　　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主动了九十九步，简居然停在最后一步！
　　索菲斯泄愤似的从简腿上站起来，随手拿过一份新的卷宗，绕到桌子另外一边自顾自看起来。
　　而简追得很紧，单手拎起椅子追到索菲斯身后，揽住她的腰重新坐回自己腿上。
　　挣扎自然是有的，但简用了两只手去固定。
　　“松手！”
　　索菲斯气恼地去掰开腰上的手，可简今天格外有挑动她情绪的本事。
　　“我真是看错你了，简！”索菲斯阴阳怪气道，“都怪我，怪我太一厢情愿。送上门的还能被拒绝。”
　　“想吻你这件事情从未改变。”简空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好像是从一千两百年前传来，嗓音中蕴含了无比独特的质感。
　　漫长时光培养出的耐心此刻起了作用。要拒绝爱人献吻，难度堪比要吸血鬼在血液面前保持冷静。
　　即便简转变时的年龄小，性格远不及成年人稳重，但相较于行事稚嫩的索菲斯，简显然更加懂得克制欲望。沃尔图里的首席卫士可绝非浪得虚名。
　　索菲斯手上的东西出现了褶皱，再这么下去恐怕有毁坏的风险。到时候阿罗找她算账该怎么办？
　　因此，为了顾全大局，索菲斯逐渐停止挣扎。她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受到简的影响了，这样很糟糕。
　　“索菲斯，我只是不甘心只能吻你一次。”简凑到耳边说，“到底什么样的求爱，才能每时每刻都拥有吻你的资格？”
　　简问得很委屈，她将精巧的下巴搁在索菲斯颈窝里磨蹭，撒娇一般。远远看过来，两个人如同在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区别到底是什么？”
　　原来简耿耿于怀的是这个……
　　索菲斯的懊恼冷却下来，心里闷闷的，不上不下。
　　“你已经说出来了，简。”
　　她垂下头，声音也闷闷的。
　　“区别就是，追求海蒂的人类求的只是春宵一度，而你索要的太多了，你要我的‘永恒’。大方撒钱、举止体贴周到，这些能换来一时的相好，单身的吸血鬼女孩子们也是这样找漂亮男人猎艳的。大家管这叫‘相好的’，相好关系短暂、有尽头，入夜时开始欢爱，天亮后一拍两散。简，如果你是要像这样……这样天亮后结束的关系，我可以满足你。可是你愿意吗？”
　　简静静地听完，“你觉得我太贪心。”她补充了索菲斯的潜台词。
　　“是，你比起他们贪心多了。简，你要求的是永远，还要每时每刻都能亲吻我的资格。这么高的要求，单靠肤浅的献殷勤可远远不够。如果我愿意，贝拉和爱德华的婚礼上多的是高中男生过来献殷勤！哪里轮得到远在沃尔图里的你。”
　　简默默收紧手臂，把索菲斯抱得更紧。
　　索菲斯以为她懂了，只是少年心性骄傲敏感，还需要时间消化信息。
　　眼下已经错过了谈情说爱的氛围，索菲斯收拾好失落的心情，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正事上。
　　片刻后，一份卷宗又被她飞速翻阅完毕，内容仍然是老一套。
　　索菲斯合上书页，捏了一下简环住腰肢的手，希望简能松开。
　　回应姗姗来迟，“爱你，也算贪心吗？”
　　索菲斯去取阅新卷宗的手停了下来。
　　“想获得你的爱，也算贪心吗，索菲斯？”
　　索菲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她们眼前高高堆起的卷宗里，花了大量的文字和涂绘来描述杀戮、狩猎，却没有一页在写爱情。
　　她们彼此禁锢，无法脱身。
　　石块隔开了地平线之上的日月交替，构建出独属于血族的暗夜王国。
　　对于永生族群而言，时间流逝失去了意义。
　　但索菲斯至今仍然保留着许多人类时期的习惯，这是简认为的，她曾一度对此嗤之以鼻。
　　当她们总算离开了档案室，索菲斯第一时间就是拜托简去确认日期。
　　什么，让首席卫士跑腿问日期？
　　传出去真是个笑话。
　　而更可笑的是，简真的前往接待特殊来宾的人类区域，找到了当天值班的女人确认日期——五天，距离索菲斯回到沃尔图里，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意味着索菲斯已经有整整五天没有进食了。
　　简下意识想叫海蒂搜罗一波“鲜嫩多汁”的猎物，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简就立刻警觉起来：索菲斯的食谱改变了。卡莱尔掀起了相当怪异的风潮，阿罗花了二十年也无法说服他改变，如今还带坏了自己的伴侣。
　　为此，简又给卡莱尔记了一笔账。
　　既然冤有头债有主，简就没办法苛责索菲斯了。如果索菲斯想继续保持新的食谱，简认为沃尔图里还是供得起的。
　　缺乏血液的眼眸泛出隐隐的黑色，简看向女人的眼神带上几分难言的摄人。
　　“吉安娜，附近有什么像你一样美味的动物吗？”简按捺住嗜血欲望，难得屈尊多说了几句。
　　可怜的女人误以为这位高贵的大人是在夸奖自己面容美丽，她立即扬起最热情的笑容，殷勤道，“城中的餐馆每天运送新鲜食材，如果要活的，大概只需要花两个小时就能从其他城市送过来。”
　　“太久了，”简不满地呵斥。
　　天敌产生的压迫感令吉安娜心跳停滞了一瞬间，然而简那副天使脸庞以及对永生的渴望又舒缓了吉安娜的恐惧。她催眠自己，眼前的娇俏少女有些天真任性罢了。
　　吉安娜维持着恭敬，问，“您需要多快呢？”
　　简皱起眉头，盘算了会儿，“最多半个小时。”她决定体谅人类的弱小无力，“必须找到灰兔、鹿和熊，其余的你看情况，总之要尽可能多找些动物。”
　　福克斯附近的丛林中，简看到过这些物种。如果索菲斯离开沃尔图里之后生活在那片丛林，简认为灰兔、鹿和熊大约就在索菲斯的新食谱之中。
　　吩咐完吉安娜之后，简便不再剩下什么耐心留给眼前棕色皮肤的人类女性。毕竟简自己也有五天未进食了，眼前这个得留下办事——阿罗发过话，为沃尔图里办事的人类排除在食谱之外，除非他们犯了错，或者是某个吸血鬼的倒霉歌者。
　　歌者，吸血鬼最特殊的食物，属于特例。
　　简得赶快找点别的食物。
　　缺乏血液安抚，她喉咙中的灼烧感异常强烈，破坏欲多到令她恨不得用烧身术折磨看到的每一个人。
　　得尽快进食，早点回到索菲斯身边。


第117章 藏品
　　地底宫殿封存的秘密实在太多。
　　索菲斯浑身陷入焦灼，她有些不确定，这份焦灼感究竟是她喉咙里的干渴作祟，还是出于耗费众多精力却一无所获的挫败感。
　　如果是前者，那么眼睛颜色肯定会发生变化。
　　得找一面镜子看看。
　　只要确认是嗜血欲望作祟，索菲斯就可以找借口离开普奥利宫殿，独自前往其他区域捕猎，然后找机会传递消息给卡伦一家。
　　动身之前，索菲斯跟爱丽丝约定好了，她们可以通过爱丽丝的预言天赋传递消息。因此索菲斯必须尽可能多找到独处的机会。
　　此刻她正身处简的私人库房——某个她鲜少踏足的区域。在索菲斯的观念中，财产属于简的私物，她再好奇也不该有任何染指。
　　尽管简本人对此毫不介意。
　　五日的相处足够简检查索菲斯身上的变化，比如怀表外壳上缺失的宝石，还有水仙花手环氧化变色。
　　这些物件给了简充分的理由，她带索菲斯来到她的私人库房，命令她乖乖待着，等自己回来修复。
　　数不清的宝石像砂石一样堆放在门口，仅按照种类做了简单的区域划分。
　　起初因为堆得太随意，索菲斯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辨认出地上这些块状物的价值。
　　按照简的说法，门口的这些只能算是消耗品，真正有价值的藏品存放于更深处的位置。
　　倘若稀有度如此高的宝石也仅仅是简眼中的“消耗品”，那么索菲斯猜测，简的私库大约不会比阿罗的金库逊色多少。
　　“等以后我有钱了，也拜托亚力克帮忙做投资吧。”索菲斯不着边际地畅想。
　　现在，她得先找到一面镜子，或者具有同样功能的藏品。例如，说不定里面有王室遗留的古董镜子，还有能充当镜子使用的银质餐具。
　　索菲斯挪动脚步，第一次往简的库房深处走去，为了捕猎借口找寻起来。
　　库房的地形和布置很特殊，有别于普奥利宫殿的常规房间，大约是屋子的主人亲自改造过。
　　索菲斯试探着嗅了嗅，混杂气息中包含的信息太多了。尘封的光阴中包含新旧交织，索菲斯难以迅速分辨，但是，她迅速捕捉到了简的气息。
　　其中有个方向，简留下的气息最为浓郁，浓到像是一个专门诱导索菲斯的陷阱。
　　心中有股莫名的暗涌，索菲斯的脚步逐渐脱离理智操控，直直带着她奔向有简气息的方位。
　　房门上带锁——索菲斯推开门后才发现，自己有点太暴力了。她盯着掉落到脚边的金属，沉默片刻，捡起来揣进口袋，准备偷偷带出去找人帮忙修一修。
　　屋内面积不大，陈设却过分“素净”，可以说是素到诡异的程度。
　　相较于简一贯的华丽风格，这间屋子既没有意大利顶级工匠缝制的地毯，也没有宝石黄金作为点缀。
　　屋内，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台面，由一块完整的水晶作为基地。
　　台面上摆放着十多个大小各异的盒子。
　　盒子的外层洁白无瑕，看着很素雅，而这份“素净”仿佛收藏着简无数的秘密，实在叫索菲斯很难舍弃探索欲望！
　　一方面她唾弃自己，“不问自取，索菲斯，你简直跟做贼没两样！”
　　可一方面她又争辩，“只是看看而已，我又不取。”
　　“这属于窥探别人隐私。”
　　“不，应该说是私人藏品，比外头的宝石更贵重而已。”
　　“……”
　　索菲斯的脑海天人交战，开展了一场又一场无声的辩论。
　　最后，某个念头获胜了——索菲斯，你想知道简最宝贵的藏品是什么，对吗？
　　对。索菲斯承认了。
　　她无法抑制地渴望知晓简最特殊的、最宝贵的藏品究竟是什么。
　　这个不道德的念头压过一切理智，碾碎她的教养，践踏她的底线。
　　于是，手伸向台面最左侧，拿到了序列为第一的盒子。
　　入手温润，触感接近玉石，表面的纹理也漂亮。
　　索菲斯生怕弄坏了，她小心翼翼拨开搭扣，掀开盒盖，如同揭晓一个秘密。
　　盒盖掀开，索菲斯闻到了熟悉的、久违的气息……
　　她自己的气息。
　　素净的盒子底部，静静躺着一本被水浸泡过的笔记本，破败不堪。
　　上面的字迹有些许晕开，但尚能辨认。
　　纸张页边褶皱得厉害，整体倒也没散架。
　　然而最严重的问题，要数整本笔记的中间部位，那里留下了一道修补过的裂痕。修补的人很仔细，裂口处被人严丝合缝地重新拼接起来，一页一页黏上。显然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可是这也意味着，一定有人用很大的力气从中间撕开过它。
　　这是简亲手撕掉的笔记本。
　　为了“教训”索菲斯的不听话。
　　笔记本的封面不知所踪。因此扉页上的两个名字，还有名字中间的裂缝，就显得极其刺眼。
　　艾琳。
　　索菲斯。
　　艾琳/索菲斯。
　　“艾琳赠予索菲斯——2002年12月25日。”
　　本该随着冰冷河水冲走的旧物重新出现，还是出现在简的私人库房，作为藏品存放着。
　　索菲斯忘记了呼吸。旧物重现的喜悦一闪而过，随后立即被汹涌情绪淹没。
　　整个屋子静得可怕。
　　这道裂痕产生的记忆逐一浮现，画面清晰又完整，自己当时的伤心愤怒也同样清晰。
　　索菲斯开始痛恨吸血鬼这过分优越的记忆力。
　　为什么笔记本找回来了？
　　什么时候找到的？她离开之前还是走之后？
　　为什么简从未透露过？
　　为什么不物归原主？
　　桌子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十多个盒子，其他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呢……
　　索菲斯有个猜测。这个猜测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本能叫嚣着她住手，可她必须求证。
　　于是索菲斯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的藏品同样眼熟——一条银白色丝质吊带裙。
　　进食完毕的脚步轻快无比，简几乎是飘飘然穿过了地宫寂静狭长的隧道。
　　她心里有个强烈念头：快点回到索菲斯身边。这个念头带来的希望令简的心情难以言喻地雀跃起来。
　　“索菲斯？”
　　库房的门打开，异常的热浪和烧焦味扑面而来。靠近门口的位置，本该站着她的女孩，如今竟然空无一人。
　　索菲斯从未打探过简的私库，这使得简一度怀疑索菲斯当初为了追债来到意大利的真实性。明明对金钱并不热衷，却千里迢迢追债，除非追的不是钱“债”。
　　这一刻，简宁愿索菲斯是真的贪财。
　　所有的雀跃和幸福感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周身毒液凝固，恐惧直冲头顶，简的身体好似冻住了。
　　她疯了一样往库房里面冲去，寻找热源所在——别出事，求求你了，千万别出事！
　　库房深处，本该带锁的房间门敞开着。
　　隐隐有火光闪烁。
　　然而简此刻已经顾不上对火焰的本能恐惧，她毫不犹豫闯进门。
　　如果门里找到的索菲斯不是活着的索菲斯，至少，简认定，哪怕变成灰烬，她们也可以死在同一堆火里。
　　幸好……比火光更早映入简眼帘的，是橄榄绿色的背影。裙子上的系带是简亲手为索菲斯绑好的。
　　索菲斯活着。
　　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可紧接着，简发觉点火的“罪魁祸首”只可能是索菲斯！
　　“你烧了什么？”简大步上前，拽住索菲斯的手腕将人往外面拖去，“我才稍微走开一会儿你就学会纵火了！遇到这么大的火，为什么还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要躲远一点吗？但凡有一点火星子溅到你身上，你就可能被烧死的！”
　　简心头的惊惧全部转变为了翻涌的愤怒，愤怒于索菲斯让自己陷入危险。
　　“以后遇到任何问题，等我回来再动手。现在，先给我一个解释。”简带着索菲斯到了相当安全的地方。
　　索菲斯的身子很僵硬。
　　身为血族，她已经有了对火焰的畏惧，先前凭着一股子气，硬生生扛住本能。
　　“没有解释，你可以动手了。”索菲斯淡淡地说。被拖拽着往外走时她没什么反抗，东西她全烧了，一样不留。
　　虽说那些如今算是是简的藏品了，可实际上原本全是本属于索菲斯的物品，哪怕她永远也用不上了。
　　一些用不上的东西，何必再强留。
　　她已经接受失去的东西，何必再出现……


第118章 纵火犯
　　等索菲斯回过神，她已经把东西烧毁了。
　　伴随火焰的侵蚀，热浪扑得索菲斯头脑发晕，眼眶发酸。可眼睛不会再流泪，与物品相伴的回忆也不会再重演。
　　留着死物，又有什么用？
　　“我愿意听，什么理由都可以。”简耐心哄她开口。
　　“我爱烧就烧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既然是她纵火烧了简的库房，索菲斯自然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无论是关黑屋，还是麻醉雾气，甚至烧身术，她都愿意承担。
　　索菲斯垂下头，发丝遮住眼睛，显得神情晦暗不明，“有些东西早该销毁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动手处置吧。”
　　“胡说八道些什……”简正在气头上。她伸手抬起索菲斯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漆黑的眼眸浓得仿佛要滴出墨汁，简忽然顿住，马上改口道，“先去进食。等你缓过来再谈，好吗？”
　　索菲斯往空空荡荡的双手看了一眼，她原以为简进食完毕后会顺路拿几袋冰库的血，那些足以浇灭她喉咙的干渴。但是简没有，她什么也没拿。
　　“我改‘素食’了。”索菲斯说，“劳烦放我外出捕猎。”
　　“放心，是按照你的‘新食谱’准备的。灰兔、鹿、熊，还有些别的飞禽走兽。你试试看喜欢什么。”简出乎意料得“体贴”，这份体贴偏巧堵上了索菲斯独自外出捕猎的路。
　　索菲斯甩开简，她不想翻旧账的，奈何今天偏偏看到了旧物，嘴上实在忍不住，“某些人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倒是把我研究透了，行啊，看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简无意反抗，被索菲斯推得后撤几步，直直撞上外面赶来的人。
　　阿罗扶住简的肩膀，帮她稳住身体，温柔安抚道，“亲爱的，进食之前你们不妨考虑先灭个火。”
　　着火这样的大事件动静实在很大，危急程度直接惊动了长老们。
　　索菲斯知道一定会惊动卫士，而阿罗居然亲自过来一探究竟，这倒是出乎意料。
　　凯厄斯掀起披风散开周边的黑烟，皱起鼻子讥讽：“沃尔图里什么时候开动物园了，简。”他指桑骂槐，抱怨索菲斯的新食谱。
　　马库斯走得最靠后，“一百多年前也有过一例。”他说的是卡莱尔，这位掀起素食浪潮的吸血鬼，他也曾与沃尔图里同行过几十年。
　　简和阿罗手掌轻触碰，将想法传递了过去。
　　“好吧，索菲斯确实需要先进食。”阿罗应允了简的请求。
　　然后阿罗看向举止浮躁的凯厄斯，意味深长，“我最勤恳的弟弟，眼下没什么人有空闲，所以我不得不劳烦你亲自去救个火。”
　　凯厄斯震惊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纵火犯”索菲斯，“受害者”简，显然认为这两个人才是事件的第一责任人。
　　“年幼的索菲斯需要进食，”阿罗抢在他开口前解释，他的手按住即将暴起发怒的凯厄斯，眼神示意，“简为自己的伴侣准备了特殊食物。弟弟，我们总不能小气到剥夺她们独处的甜蜜时光。”
　　凯厄斯哼了一声，“那么哥哥，你和马库斯忙活些什么？我们兄弟三个总该同甘共苦。”
　　阿罗瞬间移动到马库斯身边，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我的责任是看住马库斯，免得一个不小心他走岔了路。”说完他刻意地往前领路。
　　马库斯还是一如既往“无异议”。
　　简有样学样，牵住索菲斯的手跟在两位长老身后，往外头走去，放心把私库灭火任务交给凯厄斯长老。
　　论办事靠谱程度，身为长老的凯厄斯绝对是信得过的。
　　这回确实算是阿罗偏心，他为了替自己心爱的小姑娘讨好心上人，坑害了弟弟。
　　简握住阿罗的时候，不仅交代了着火的原委，还偷偷拜托阿罗替自己的伴侣出气——小小报复凯厄斯“欺负”索菲斯的仇。
　　不过阿罗说服自己，这其实也是为了家族考虑，毕竟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赋如此稀缺强大，竟然骗过了他们所有人。等到战场上，一定能发挥极大作用。
　　这么一想，通过简拉拢住索菲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到。
　　阿罗暗自希望凯厄斯早点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临走前，简恭敬地向凯厄斯长老行了个礼，然后领着“纵火犯”大摇大摆走了。
　　索菲斯自始至终表情都是淡淡的，唯独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她偷偷转过上身，后知后觉地朝凯厄斯长老比了个鬼脸。
　　凯厄斯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面孔重新狰狞起来！
　　岂有此理！
　　纵火犯大摇大摆离开，而他这个闻讯赶来兴师问罪的长老反而被打发去灭火？
　　沃尔图里的卫队吃白饭的吗！还是阿罗的脑子终于疯掉了。
　　“亚力克在哪里？喊他来见我！”凯厄斯冲漆黑的隧道下达命令。
　　索菲斯从林间回来，肩上扛着最后一只猎豹的尸体，丢到已经塞了不少动物的铁笼里，方便后续转移清理。
　　“吃饱了？”笼子旁边，等候已久的简关心地问。
　　简的语气很平和，听起来是打算认真谈谈的。
　　索菲斯抿了抿嘴唇，“嗯。”
　　其实她并不确定，简究竟是真的消气了，还是装作很平和，实则内心气得要死，等着秋后算账。
　　血液抚慰了躁动的毒液，尽管动物血永远无法带来彻底满足，不过蜜色眼睛的索菲斯看起来比黑色眼睛时讲理许多。
　　“别动，”简走到索菲斯身边，抬起指腹，认真擦去她嘴唇边沾到的血。
　　伸出舌头，尝了一口，“呸”了一声。
　　“真难喝。”简无情评价道。脸上的嫌弃很明显。
　　“是很难喝，我努力了很久才成功。”索菲斯认为这个评价很客观，“但起码不用去杀人。”
　　“素食”是要付出代价的，喉咙间永远无法平息的灼烧感，时时刻刻忍受饥饿，这些就是代价。
　　简还是无法理解索菲斯为何要做这种有百弊而无一利的事情。
　　她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说，“早点适应血族身份吧，索菲斯。素食难道能得到任何好处，值得你如此为难自己吗？”
　　“当然，它能换取我的良心安宁。所以我愿意‘为难’自己。”
　　“良心，安宁？”简反问道，“纵火烧库房的时候你的良心倒是不会痛了。”
　　这下索菲斯没法回答了。
　　她转身走到水池边，通过倒影检查自己恢复蜜色的眼睛。
　　池水清凉，她掬了一把水，泼在脖子上。
　　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流淌，隐没到衣服里，令她胸口部位的衣服沾湿，颜色变深。
　　她低头看了眼变色的衣服，“哎呀，衣服湿了，我得去换一身。”表演得浮夸至极。
　　说完，她打算借这个理由离开。
　　简伸手拦住她，“又想跑。”
　　不得不说，整套操作实在太拙劣了。
　　“故意弄湿衣服，再以换衣服为借口回房间，谁告诉你这招有用的？”简拆穿之后还嘲笑她。
　　“爱丽丝教我的，”索菲斯大大方方出卖了这位不靠谱的老师。
　　简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索菲斯开始描述起自己在卡伦家旁观到的秀恩爱行为，“爱丽丝每次做出非常刻意的行为，贾斯帕——爱丽丝的伴侣——他就一定会顺从地按照爱丽丝的意愿做任何事。”
　　“呵，是吗？这个贾斯帕听上去真蠢。”
　　索菲斯再接再厉，逗弄她说，“爱丽丝还有一个预言，是关于我们的。希望你听了别生气，简。”
　　“听上去是个很气人的预言，你能忍住不说吗？”
　　简又想生气又拼命忍住的努力样子可爱极了，索菲斯忍俊不禁。
　　“当然忍不住，而且我想说给你听。”索菲斯没绷住表情，她笑着说出了爱丽丝的预言，“其实还好，爱丽丝让我想象一下类似的场景，她说，在大部分情况下，你会像贾斯帕一样。”
　　索菲斯坐到池边拨弄清凉的池水，扬起头望向简，赶在她发怒前表态，“我觉得那样一点也不蠢。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人相爱的样子，我简直嫉妒得要死。”
　　简愣了一秒，讷讷地说，“嫉妒他们做什么。”
　　简走到水池边，抓住水里那只不安分的手，连带着她自己的袖子也弄湿了。
　　“走吧，去换衣服。”
　　这下，要换衣服的人变成了两个。


第119章 不答应结婚就不能出去的地方
　　独属于简的套间鲜少有人踏足过，而索菲斯对这个地方却很是熟悉。经历过最初对屋内富丽堂皇的惊叹，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时隔几个月重新造访，索菲斯一眼看到了寄出的两束洁白捧花，还有她亲手设计制作的珍珠贝壳风铃。
　　鉴于索菲斯新增了纵火这项劣迹，简不仅没收了她随身携带的火柴，还单方面升级了监管等级，打定主意要看守住她别再惹事。
　　简搜出火柴的时候还是有些欣慰的，因为这盒火柴是她很早以前送出去的，索菲斯一直好好留着。
　　单凭这一点，足够熄灭简的怒火。
　　索菲斯摸了摸保存完好的捧花，“很完整，没像我信里写的那样丢进水里吧。”
　　简脱口而出，“舍不得。”
　　说完，她忽然察觉到了异样，有些迟钝地发现，原来索菲斯其实是表露过自己的在乎。
　　像开玩笑似的，几次三番提及简把东西扔进河里。
　　由于简做过两次这样的事情，因此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索菲斯是在害怕事情重演。
　　但换个角度，万一索菲斯害怕的不是事情重演，而是已经上演过的事情本身呢？
　　简试探着问，“如果……只是如果，我又不小心丢进河里了，你会怎么做。”
　　索菲斯想了想，“扔掉也没有关系。让花瓣散尽，后山的水里就能欣赏到落花流水了，然后漂到哪里算哪里，也挺好。”
　　“不下水捡吗？”简说，“每一片花瓣我都可以捞回来，流水里面不会有落花。”
　　“随它去吧，”索菲斯摇摇头，洒脱地说，“凡事往前看。还有机会的时候努力争取，但如果是争取过也留不住的东西，就索性别留下任何念想，断得越干净越好。”她抬高音量，仿佛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故作高深地点明，“这是成年人的生存策略，无论对人还是对事。你还小，不明白很正常。”
　　“我认可要努力争取，但是让吸血鬼放弃非常困难。我们总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简走到索菲斯身后，挨个解开她亲手绑上的系带，趁机亲了一口，“你还太年轻，以后我慢慢教你。”
　　橄榄绿色的外裙从索菲斯身上剥落，只留下里面的白色衬裙。索菲斯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单薄身躯。
　　“所以你追到普奥利宫殿，遇见我的那天，是在争取什么？”
　　简没去管滑落到地上的衣物，呈环抱的姿势从后面困住索菲斯，逼问她，“钱，还是，艾琳·埃德勒？”
　　索菲斯的背脊绷直。
　　简贴得很近，自然发现了索菲斯的变化，她从背后握住索菲斯的两只手腕，控制住她，继续追问，“你想争取艾琳·埃德勒，而不是她骗走的钱，是不是？”
　　福克斯，林间别墅。
　　爱丽丝看到了升起的火焰——索菲斯站在火堆边，拿着一根使用过的火柴，在某个本子上潦草写下几个词，向虚空中展示片刻，然后飞快将本子丢进火堆里烧掉。
　　这是索菲斯临走前与爱丽丝商量好的，利用预言天赋传递消息。
　　“爱德华，”爱丽丝站到她哥哥的身边，爱德华守着新婚妻子寸步不离。
　　孕中的贝拉已经无比憔悴了，她不想让坏消息影响产妇。
　　爱丽丝努力掩盖内心的沮丧，在心里对爱德华说：沃尔图里那边找不到线索。
　　才过去短短几日，爱德华的外表分明没有任何变化，但任何人都能一眼发觉他的衰弱。这种衰弱感类似于马库斯，因为爱德华的伴侣正处于死亡边缘，随时可能得到冥王哈迪斯的召唤。
　　“好的，这几天真是辛苦索菲斯了。”爱德华估计，索菲斯花了五天时间大约是已经翻遍了所有她能找到的卷宗。
　　沙发上的贝拉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有了点反应。
　　爱德华立即俯下身去，握住贝拉的手，“索菲斯传来消息了，但是她人还没有回来。”
　　贝拉的肚子太大，压得她无法起身，只能气息微弱地问，“索菲斯她好吗？是不是快回来了？”
　　爱德华回头瞧了爱丽丝一眼，爱丽丝遗憾摇头。在目前所能预知的所有可能性中，索菲斯始终拘禁于沃尔图里，难以脱身。
　　略一思忖，爱德华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等你养好身体，贝拉，总有一日必再相见。”
　　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看向拦住去路的亚力克，还有他身后带的一队人，难以置信，“你拦我做什么？”
　　“凯厄斯长老吩咐的。”亚力克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在你真心实意答应简的求婚之前，不准离开普奥利宫殿半步。”
　　他的脸庞有种雌雄莫辨的精致，漂亮极了，而且还是整个沃尔图里除了简之外最稚嫩的。
　　但索菲斯不得不承认，以前自己在亚力克手上吃了太多次亏，时至今日，单独对峙依然难免发怵。
　　好不容易复刻到了逆天的防御能力，一打二不成问题，结果对方开始搞人海战术！
　　“凯厄斯长老？那个封建老古董开始给卫士们搞逼婚这一套吗！”索菲斯错愕地看了一圈围在身边的卫士们，怀疑这是凯厄斯伺机报复阿罗命令他灭火的仇。
　　包办婚姻早过时了！
　　索菲斯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那倒没有，”赶来看热闹的德米特里纠正，“我和亚力克单身了这么久，凯厄斯长老可从来没有给我们张罗过婚事。”
　　他仗着个子高，直接将手肘搭在索菲斯的肩上，一副毫无嫌隙的姿态，似乎完全不在乎之前对战中被放倒。
　　索菲斯后撤一步，肩膀摆脱了德米特里的压制，“我现在去向凯厄斯长老提议——”
　　德米特里坏笑，“提议让简向我求婚吗？”
　　“你做梦吧！”索菲斯抬起脚，狠狠踩向德米特里。“提议给你举办一场相亲大会！举办地就在普奥利宫殿，不相出一个对象不准走。”
　　“女孩子真是霸道又任性，”德米特里早有准备，他迅速闪身位移到亚力克身边，救下自己的脚。“恐怕我们是无福消受了。”
　　论速度，恐怕这个世界上没几个吸血鬼比得过他。
　　德米特里不仅脚程快，嘴巴讲话的速度也快，“既不肯坦率答应求婚，还不准简找别人，把忤逆进行到底，简还得好声好气哄你。天哪，简图什么？菲力克斯，以前我们在她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苦日子。”菲力克斯痛苦地回忆起烧身术施加在身上的可怕感觉，“现在也是。”
　　别说忤逆简了，光是稍稍使简有些不满意，那种烈火焚身的痛苦便会不讲道理地降临。
　　“主人早就猜到你的打算了，索菲斯。”亚力克很乐意看到索菲斯吃瘪，他有些小小的幸灾乐祸，挑明她的打算，“你多半会趁着我姐姐清点火灾损失的间隙偷偷溜走，招呼也不打一声。”
　　德米特里附和道，“胆小鬼做派。”
　　潜逃计划失败。
　　“多嘴！”
　　索菲斯强硬地上前一步，“让开。”没有人挪动。沃尔图里的卫队是王族军队，令行禁止是最起码的。
　　为首的亚力克身边还点缀了一个嬉皮笑脸的德米特里，“你跑出去也没用。这么近的距离，即便屏蔽我的追踪术我也能马上抓住你。”
　　索菲斯相信德米特里一定说到做到。
　　她瞪了这个身形高挑却举止轻浮的俊美男人一眼，愤而转身离去。
　　刚走出去几步，索菲斯还是心中不甘，于是去而复返。
　　“打算硬闯？”亚力克的手上开始翻涌起可怕的黑色雾气。
　　索菲斯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反正今天横竖走不出这扇门。
　　等简清点完私库，亚力克也一定会去告密。她总不可能要求这对双胞胎彼此之间保守秘密。
　　到时候简肯定会知道自己跑路的打算。
　　今天恐怕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索菲斯恼羞成怒，她抓住了德米特里的手腕，银白色电流瞬间攀上德米特里的皮肤。
　　刺痛以及麻痹感掺和着招呼到德米特里身上。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瘫软在地。
　　“啪”的一声，亚力克打开了他们相握的手，及时解救出德米特里，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拖起来。
　　“现在，乖乖回去你的房间，索菲斯。”亚力克淡淡地命令道。
　　索菲斯怀疑亚力克是异想天开，质疑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等简结束了手头的事情，必须让她第一时间找到你。”亚力克抛出条件，“如果可以做到，我就答应替你隐瞒这次逃跑。”
　　这个条件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确确实实地打动了索菲斯。
　　虽说无法改变现状，不过……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记得对简保密。”
　　这样能暂时避免面对简的尴尬。
　　索菲斯后退一步，与出口处拦截的卫士们拉开距离，“我直接到私库找她好了。”
　　“去吧，”亚力克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待在简的身边，但是别再放第二把火了。”
　　难得见到亚力克这副神态，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索菲斯也很难对着这张脸太过苛责。
　　与简十成相似的双胞胎兄弟，太犯规了！
　　“放心，你姐姐已经没收掉我的火柴盒了。”索菲斯笑笑。
　　亚力克点点头，放她离开去找姐姐简。
　　过往的恩怨与隔阂逐渐消散释怀。
　　索菲斯放弃了逃离，消失在隧道里。
　　“你开始接纳她了，亚力克。”德米特里敏锐地捕捉到亚力克的变化。
　　“迟早的事。主人和姐姐对索菲斯势在必得，留下她做队友总比赶出去当对手要强。”
　　亚力克想起简私库的那把大火。闹到如此过分的程度都能轻易获取简的原谅，亚力克想象不到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情况会令简放弃索菲斯。
　　“别装这么一本正经，亚力克。”德米特里戳穿他强装的公事公办，“以她和简的关系，以后你们可不仅仅是‘队友’，理论上讲，她应该算是你的……”
　　德米特里卡壳了，他说不出口。那个称呼百分之一百会惹怒亚力克的。
　　“姐姐。”身旁的菲力克斯不知死活地插嘴，“另一个姐姐。”
　　亚力克手上冒出黑雾。
　　“闭嘴！”


第120章 阿罗的藏书室
　　焚烧物品的味道飘满了整整一层。
　　索菲斯平生第一次纵火，头脑发热只想着毁尸灭迹，完全不清楚焚烧处理的后果。
　　幸好地宫的空气流通有限，而且材料全部是石头，加上索菲斯烧的东西没有多少，因此火势控制在非常小的范围之内。
　　根据卷宗记载，一千年前沃尔图里推翻罗马尼亚族群的统治，入主普奥利宫殿，正式成为吸血鬼世界的王族。想来，应该是地宫作为大本营，在建造初期阿罗就专门设计过的。防止火势蔓延，误伤居住于此的吸血鬼。
　　一千年前，差不多是简和亚力克转化的时期。
　　换句话说，双胞胎等同于沃尔图里本身。
　　简的存在太过重要，远远高出名义上身为家族核心成员的两位夫人。
　　索菲斯曾有过一瞬间的妄想，只有短短一瞬间，闪过的可笑念头。
　　她妄想能带走简，去过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生活。
　　一起看天光乍破，第一缕晨光照到雪山之巅的风景。
　　或者是回到索菲斯租住的小房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共享耳机，听一首情歌，比如她们的定情曲目《Sealed With A Kiss》。
　　然而……绝无可能。
　　索菲斯自己都要笑话自己是痴心妄想。
　　“咚咚。”
　　索菲斯拘谨地停在门口，轻敲两下石壁吸引门内人的注意，“简？”
　　“你来的正好，”简牵着索菲斯往里走，“等急了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离开房间。”
　　自从她们翻旧账式吵架后，索菲斯的情绪一直持续性低落。简发誓要杀掉任何阻碍她们相爱的异能者，而索菲斯震惊于她的狠辣和决心，愣了半天，只好说，不必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杀人。
　　因此简在单方面相信，她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
　　但索菲斯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简看出来了，索菲斯想离开，往别的什么地方跑。
　　一旦索菲斯走出这座宫殿，下次见面，恐怕又要等到某个契机。
　　“是有点久，我觉得你快忍不住想见我了。”索菲斯穿了身方便行动的便装，虽然简很受用索菲斯独特的撒娇口吻，但这副打扮难免令她生出几分警觉。
　　简牵着索菲斯坐到自己的手工台前展示成果。
　　台子前只有一把椅子，简坐在椅子上，索菲斯坐在简的腿上，两个人都挺喜欢这个姿势的。
　　简乐意看到索菲斯乖乖待在身边，而索菲斯热衷于近距离欣赏简的美貌，褪去冷酷妖异沉浸于幸福的美貌——两个人莫名达成了一种平衡。
　　工作台上，受到些许磨损的茉莉手环修复完毕。拥有护身功能的怀表缺口处，也新添上了一颗粉钻。这颗钻石的色彩饱和度很高，吸血鬼强大的视力更能看出这颗钻石质量上乘，且稀缺。
　　索菲斯确信，这颗粉钻的估值不会低于一百万美元。
　　此刻，怀表的观赏性已经远远大于它“鸡肋”的实用性了。
　　“收好，”简只是很平常地将怀表递到索菲斯手中，“待会我们去找阿罗。”简亲自替索菲斯戴上手环，假装没看出她穿着的异样。
　　索菲斯心里一紧，“找阿罗做什么？”别是发现她查看卷宗的目的了吧……
　　“别紧张，是我拜托阿罗临时开放他的私人书房给你。”简安抚地摸摸索菲斯的脸，“阿罗是沃尔图里最博学的长老，也是整个血族世界最见多识广的人。他书房里的典籍可比卫队记录丰富，大概足够填补你的好奇心。”
　　索菲斯讶异，“阿罗答应了？”
　　“当然，他相信这样能帮助你更好融入我们。”简找到阿罗提出请求时，阿罗欣然应允。不仅仅是因为阿罗本身就很少拒绝简和亚力克，更是出于他对索菲斯抱有招安想法。
　　反正阿罗横竖不可能放任简脱离沃尔图里，同时，他也舍不得杀死这样两个天赋独特又强大的同类，那么招安可以说是唯一途径。
　　“好吧，我必须承认你实在太过了解我了，简。”索菲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简，“莫非你也学会了读心术吗？”
　　“其他人的心我没兴趣读，但索菲斯你的心，我永远充满探究欲望。于是我好像无师自通，解读出了一二。噢，看来是爱情开发出了新天赋。”简凑到她脸颊边亲了一下，“你在考虑答应我的求婚了。”
　　“没有，你猜错了。”索菲斯矢口否认。
　　“你明明就有，等着吧，我会证明你爱我的。”简对此自信满满，“等我找到证据，你必须开始考虑求婚的事情，答应我。”
　　“如果有证据，我答应你考虑考虑。”索菲斯笃定这种事情找不到证据。
　　“我一定能找到，但你得保证不反悔。”
　　索菲斯伸出小拇指，“拉勾为证。”
　　简扬起嘴角，笑着陪索菲斯玩起了小孩子把戏，“一言为定。”
　　少年心性总是愿意相信这种发自肺腑却没有任何法律效用的约定。
　　小指勾勾搭搭，大拇指贴合，简一时鬼迷心窍，打算做些“节外生枝”的行为。
　　索菲斯立刻推开她，站起身催促，“快走吧，别叫阿罗长老等急了。”
　　在索菲斯的预想中，阿罗的书房应该是一座小凡尔赛宫殿，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可眼前的书房，太像一间普通的“书房”了。
　　书柜林立，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淹没伏案工作的阿罗。
　　原本修长健壮的身形，对比之下，显得纤细渺小。
　　“请进。”阿罗的声音绕过错综复杂的柜体，远远传来。
　　简领着索菲斯左拐右拐，拐到阿罗身边。
　　“有失远迎，女孩儿们。”他挂着完美笑容端坐在书桌边，虚伪又体面。
　　阿罗嘴上说着有失远迎，实则坐得十分稳当。
　　他桌案上的纸张材质与表面颜色各异，索菲斯只感觉出年份久远，却无法做出更加具体的判断。
　　“索菲斯，想必你对我们的世界有许多好奇的地方。”阿罗的声音极具诱惑力。“但我猜，这份文件最能引起你的好奇。”
　　索菲斯被他话语吸引住，她的目光扫过阿罗推到她面前的第一本册子。
　　“嗜血魔童。”索菲斯根据词义推测，“是吸血鬼生下的孩子吗？”
　　这个词似乎是个禁忌。
　　阿罗和简同时紧张起来。
　　“出去守着，简。”阿罗命令道。
　　看来真的是禁忌。
　　简利落地执行了这道命令。
　　房间内只留下索菲斯和阿罗两个人。
　　“吸血鬼世界不允许有孩子。”阿罗第一句话就揭穿了索菲斯的心思。
　　他洞悉人心的本事不容小觑，他虽然无法再通过读心术探知索菲斯的意识，却根据她的一举一动大致推测出了她好奇的内容。
　　“因为孩子无法控制自身行为，容易暴露我们的秘密？”索菲斯猜测道。
　　阿罗开始他的长篇大论，“这是原因之一，无法控制欲望是很麻烦的事情。天真无邪的稚嫩脸庞是顶级陷阱，大自然赋予了嗜血魔童最强大的捕猎能力。一个又一个的村子弥漫死亡阴影，比瘟疫传播更加迅猛可怕。他们小小的身躯竟然容纳了如此多的血液，却依然无法餍足。通过‘研究’确认这点时，我也十分惊讶。”
　　他补充道，“为了更好制定法律，立法者需要一些观察研究。但这都是为了我们的世界更加安全。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索菲斯。”
　　“我懂。”
　　换句话说，阿罗制造过嗜血魔童。
　　“别的原因呢？”索菲斯问，“人类无法解决吸血鬼孩子，但同样身为吸血鬼的大人，他们的转变者，总应该轻而易举消制服创造的孩子。”
　　“第二个麻烦正在此处：溺爱。”阿罗摇头，“创造嗜血魔童的大人们，失去理智般爱着自己转变的任性孩子，不负责任地放任这些危害极大的新生儿肆虐人类社会。最终酿成大祸。”
　　索菲斯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上面是阿罗秘密进行了三十年的实验记录。所有实验样本的来源均做了模糊处理，转变者未知，但很显然，外头收集不到这么多数据——阿罗专门找人转变出了嗜血魔童，供他做实验，就像人类使用小白鼠。
　　嗜血魔童的年龄不等，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十岁左右的儿童，最大的一个有十二岁了。
　　他们的下场无一例外——销毁，所有样本尽数销毁，连带着转变者一起。
　　索菲斯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见到过吸血鬼孩子吗？”阿罗猝不及防提问。
　　索菲斯从残酷的实验记录中回过神，“没见过。”她追问，“具体几岁以下算是嗜血魔童？”
　　阿罗给出一个很微妙的数字，“十五岁以下。”
　　简和亚力克刚好超过。
　　换句话说，制定者特意把年龄线定在简和亚力克的年龄之下。作为执法者，阿罗自然会避免自己陷入法律桎梏。
　　冷静——索菲斯稳定心神。
　　嗜血魔童是指纯粹的人类孩童转变成的吸血鬼，而不是吸血鬼男性与人类女性结合生下的混血孩童。
　　“谢谢，我想我已经了解了嗜血魔童的情况。”索菲斯准备告辞离开，“那么……”
　　“这才刚刚开始呢，索菲斯。”阿罗起身，张开双臂展示桌案上堆叠的手稿，“你即将看到世界的真实。”
　　整个吸血鬼世界的历史，此刻，正摊开摆放在索菲斯面前。
　　家族树蔓延开一部巨大名册，记载了所有与沃尔图里有过往来的吸血鬼。
　　在极为靠前的位置，索菲斯看到了古老的德纳利家族。
　　根据家族树所示，德纳利最早的首领是一位名叫“萨沙”的女人，她创造了三个女儿：坦妮娅、凯特和艾瑞娜。
　　但是萨沙的名字上打了黑框。
　　“德纳利姐妹的母亲……”索菲斯立刻联想起坦妮娅和凯特告知的往事，惊呼道，“萨沙创造的嗜血怪物是一个婴儿！”
　　“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阿罗也陷入回忆，“听说她们后来改为‘素食’，还接纳了我的一位老朋友以利亚撒。知道为何德纳利家族如今还能存在于世吗？”
　　坦妮娅她们给出的解读是，那天阿罗心情好，大发善心。
　　可索菲斯不相信这是阿罗的答案。
　　她静静等待谜底揭晓。
　　阿罗抬起手，轻轻抚过黑框下的三个幸存者，“因为法律。”


第121章 罪罚同担
　　出生于公元前1300年的古希腊，阿罗接受了欧洲最早的法律知识，并在这之中，他找到了吸血鬼免于被彻底消灭的唯一方法。
　　当时世界上已经有了庞大的罗马尼亚族群，他们人数众多，以暴力镇压人类。
　　唯有阿罗用他毒辣的眼光看出，罗马尼亚吸血鬼的统治无比脆弱。
　　“那群野蛮人有恃无恐暴露我们的身份，实际上，族群再庞大又有什么用？”
　　索菲斯听出阿罗语气中的不屑。
　　“蛮力在黑暗天赋面前输得一败涂地。当我找到了简和亚力克的时候，罗马尼亚吸血鬼们就注定失败。”阿罗无情地评价。“罗马尼亚族群的下场给了所有吸血鬼警示，从此，他们必须遵循沃尔图里制定的法律。”
　　控制手脚是下乘做法，真正的统治在于操控意识。
　　这么说来，罗马尼亚族群应该是输在出现太早，没有人见识过黑暗天赋和法律思想，才输给了黑暗天赋和法律。
　　阿罗是一名天生的异能者，并且还拥有知识，接触过科学。
　　仿佛上天注定要由他打败旧王朝，建立新秩序。阿罗的前瞻性随着时间推移得到了证明。
　　沃尔图里维持了一千多年的统治，让吸血鬼退出人类的历史，所有人的命运被改写，走向一条新的路径。
　　“听起来，黑暗天赋像是吸血鬼的进化。”索菲斯顺势总结道，“所以当世界进入沃尔图里统治时期后，吸血鬼世界开始信奉黑暗天赋。”
　　索菲斯接触过的家族几乎都难逃窠臼，他们有意无意吸纳了身怀黑暗天赋的成员。例如卡伦家族有预言、读心和情绪操控，德纳利家族是电流和感知，爱尔兰族群是测谎，已灭亡的芬兰族群拥有植物操控者。
　　真是一代王族带动一代信仰。
　　“黑暗天赋是多么美妙。”阿罗热切注视着索菲斯，“而你，年轻的索菲斯，出生在沃尔图里是你的幸运。你与我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索菲斯坐在桌案前，她的名字位于沃尔图里家族之下。胸前的“V”形徽章项链彰显着她无法脱离的身份。
　　阿罗这个男人的野心和计谋举世罕见。
　　他可以耗费上千年篡改人类历史文明，欧亚大陆上曾经人尽皆知的吸血鬼领主，转变为了神话故事中的角色，不再真实可信。
　　他还花费大量金钱用于支持科学和理性，并且捏造大量虚假的吸血鬼线索投入到文艺作品中，竭尽所能守护秘密。
　　领略了阿罗的统治理念，索菲斯更加直观地意识到，自己斗不过阿罗。
　　因为阿罗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他还是整个沃尔图里王族的意志体现。
　　目之所及的未来，阿罗估计还会统治吸血鬼世界很久。
　　“忘掉过去的小小不愉快，索菲斯。那些是误会。”阿罗轻描淡写地抹去索菲斯耿耿于怀的一切。虚伪与维持体面只在一瞬间。
　　索菲斯决定识时务，含糊其辞说，“我……愿意服从吸血鬼法律的理念。无论是否服务于沃尔图里，我保证遵守这个世界的秘密。”
　　“一天。”阿罗失去了耐心，“我只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
　　索菲斯装傻，“考虑什么？”
　　“明天日落之前，”阿罗开始像凯厄斯一样蛮横，“你必须答应简的求婚。”
　　“我不答应又怎样！”索菲斯也绝非轻易妥协的类型。
　　“当然没有关系，”阿罗拊掌，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就直接举办婚礼吧。”
　　说着，他从西服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封婚礼请柬：伊莎贝拉·斯旺与爱德华·卡伦。
　　“你喜欢这种请柬样式吗？唔，美式的设计缺乏古典内涵，也不够华丽。”阿罗自顾自评价。
　　“等等！一天时间，也，也太短了。”索菲斯结结巴巴地试图讨价还价，“婚姻大事……”
　　“一天好像是不合适，”阿罗改了主意，“半天。”
　　“什么？”
　　时间更短了！
　　“明天破晓时分，请务必给出你的答复。”阿罗狡黠地笑笑，“我特意留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供你们说悄悄话。”
　　索菲斯张张嘴，最终还是决定闭嘴。
　　再讨价还价下去，恐怕阿罗会要求她和简原地宣誓结婚！
　　阿罗重新坐回桌前，还是那张得体的笑脸，“明天，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索菲斯进退两难，再对峙下去她讨不到半点好。
　　她很想朝阿罗那张笑盈盈的脸打上一拳，可那又有什么用？
　　阿罗一定言出必行，按着她和简的脑袋结婚的。证婚人也是现成的，阿罗本人亲自出马。其实索菲斯宁可让凯厄斯长老来证婚。
　　索菲斯懊丧地走出阿罗的私人书房。
　　守在门外的简看到她出来，第一时间迎上去，“聊完了？”她问道。
　　索菲斯重重地“嗯”了一下，语气里不自觉带有几分迁怒。
　　简立马猜测，“你和阿罗吵架了？”
　　“我哪儿敢！”索菲斯赌气地说，闷头往前走。
　　简追上去与索菲斯并排走。
　　简的手中还有一大束新鲜的花，她殷勤地递给索菲斯，“新品种的玫瑰，专门为你准备的，快点拿着，别生气了。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
　　索菲斯抱怨道，“阿罗要求我，必须在半天之内答应你的求婚！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她边说边瞥了一眼简递来的花，随口说，“厄瓜多尔培育新品种玫瑰这么快啊。”
　　这束玫瑰漂亮得出奇。
　　索菲斯想起德米特里提过，厄瓜多尔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玫瑰农场。
　　她接过了玫瑰，仔细嗅了嗅，鼻尖花香浓郁。烦恼烟消云散，她难以抑制地绽开一个幸福的笑容，夸奖道，“这是我见过最别致的一束玫瑰。”
　　“很高兴你喜欢，不过这束玫瑰并非来自厄瓜多尔，”简纠正道。她嫌弃正常培育玫瑰的速度太慢了。
　　索菲斯心里涌上一股不安，她问，“这玫瑰是哪儿来的？”
　　简浮现出得偿所愿的胜利笑容，“我委托欧若拉催生出来的。”
　　欧若拉……
　　原本隶属于芬兰族群的植物天赋者。
　　“索菲斯，你接过了玫瑰。”简宣告说，“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明。”
　　原本娇艳的玫瑰顿时变得烫手无比。
　　“你是说……”索菲斯瞪大双眼，“你委托欧若拉催生了这束玫瑰？”她音量拔高，语气愈发激动，“你让欧若拉帮你证明我的爱情？”
　　“没错。”简以为索菲斯打算抵赖，她笃定地说，“你我相爱已成定局，之后无论你怎么否认都无济于事。欧若拉催生的这束玫瑰就是见证。”
　　简已然获得了心上人的爱情，这世间再无阻碍。
　　所有的患得患失、酸涩与不甘顿时烟消云散。
　　她赢了，从此之后高枕无忧，尽情享用这份爱情。
　　简当即上前环抱住索菲斯，俯身。垂眸，准备斩获确认相爱后的第一个吻。
　　沾有玫瑰香气的掌风袭来。
　　“啪——”
　　简闭上眼睛，硬生生挨下这一记。
　　环住索菲斯的手臂收紧。
　　左脸生疼。
　　索菲斯的手停在半空，一言不发地看着简，猛的推开。
　　“我爱你。”简抓住了悬空的手，欲将索菲斯再次拉入怀中。
　　“啪！”
　　更响的巴掌声在她们耳边响起。
　　“为什么！”
　　两个巴掌扇出了简的怒火，她揪下一朵玫瑰的花苞，在手心里捏成碎屑，花汁顺着她的指缝流淌。“你亲口答应过的事情，要反悔吗！”
　　索菲斯依旧抱着那束花。
　　她一言不发后退几步，退到了一个安全距离。
　　疏远之意昭然若揭。
　　简追上去。
　　索菲斯继续往后撤退。
　　简步步紧逼，“你再退下去，不如索性直接到欧若拉面前说清楚”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简！”
　　索菲斯揪住简的衣领，带着人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黄铜色的浮雕大门重重闭合。
　　厚实柔软的地毯托住了简的后背，左右两侧的肩胛骨上抵着索菲斯的两只手。
　　索菲斯撑在她上方，跪坐在地毯上。垂下的头发遮挡住大半张脸。
　　鼻尖全是索菲斯的气息，安全感与幸福感达到巅峰，抚平躁动喧嚣。
　　简不再着急做些什么，她抬手，想去触碰索菲斯的脸颊。
　　被她躲开了。
　　“简……你怎么还能命令欧若拉替你做事呢？”索菲斯流露出复杂晦涩的神情。
　　“你为什么还在反反复复纠结这个问题，索菲斯。”简也同样觉得索菲斯不可理喻，“难道是打算继续抵赖……”
　　索菲斯紧紧抿住嘴唇，她拼命摇头，打断了简错误的猜测。
　　最后，索菲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露真相——“在你私自处刑，害死欧若拉的养父母之后，有什么资格命令她为你做事？”
　　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顿时翻身而起，反客为主抓住了索菲斯的纤细的手腕，语气可怖，“谁告诉你的！”
　　私下处决芬兰族群首领是机密任务，况且阿罗已经栽赃到了血猎头上，说服欧若拉加入沃尔图里。
　　同时，简也以此作为条件，换取索菲斯替代法比奥在卫队的位置。
　　简阴沉的脸色很是瘆人，“芬兰族群的首领死于血猎之手，他的伴侣知晓真相后选择殉情。”
　　“看来你是打算咬死不认。”索菲斯很失望。她挣脱开简的桎梏，转过身子背对她。
　　“事实如此。”
　　知情者一共只有三个人，德米特里、阿罗和她自己，没有任何人有泄密的可能。
　　“索菲斯，你从哪里听到的谣言？”简重新恢复甜美艳丽的笑容，一派天真可爱，嘴里的谎话几乎以假乱真。
　　她一边试图继续隐瞒，一边肆无忌惮从背后搂住索菲斯的腰肢，装模作样认了个错，“怪我去得太晚，错失了救人机会。”
　　“够了，”索菲斯明明白白把话摊开讲，“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审判厅里，我与阿罗对峙。当时，我从他那里知晓了你过去所做的一切……折磨罪人时的快感，屠杀其他族群的残忍，还有自以为保护的控制欲，我全部知道了！再瞒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简！”
　　“真是——强大的天赋。”讶异只停留了一瞬间，简随后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探究这些反而叫你自己难受，何必呢？若无其事待在我身边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杀戮和血腥由我动手，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她的反应比索菲斯想象中更加平静，淡定地嘱咐，“继续保持秘密，对你我，还有欧若拉都好。你没有蠢到打算找欧若拉告密，是不是？如今她除了依靠沃尔图里，还有什么活路。”
　　守护秘密，这是阿罗领悟出的生存法则。
　　恰好，也是索菲斯在沃尔图里失去所有倚仗时学到的技巧。
　　索菲斯必须承认，简说的很毒辣，却准确。
　　“我承诺保守秘密。”
　　这也是索菲斯始终装作一无所知的理由。
　　“但是罪孽，应该由我和你共同承担。”


第122章 前奏
　　索菲斯妥协了，“你消灭的其他族群我从未见过，那么我不插手。但是眼下、刚好，就有这么一个人幸存者，我见过她，说过话，聊过天，彼此送过圣诞节礼物。她的遭遇还同我有不小的关系。所以简，能不能麻烦你，稍微对这个人宽容一点呢？帮她找到血猎，那个杀死奇诺的凶手”
　　“亲爱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从我这儿无条件获得宽容和优待。”简强硬地将索菲斯转过来，面对面看着她，“其他人，绝无可能。我给他们留下一条命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索菲斯。”
　　她们膝盖相抵。
　　索菲斯的裤子不小心掀起一点简的裙摆，她下意识想把那段裙摆拨下去，往外挪开膝盖。
　　这给了简可乘之机，她朝前膝行一步，迫使索菲斯的膝盖分得更开，堵住她退缩的路，“我答应从今往后不再命令欧若拉做事，但前提是，你需要拿出足够诚意的交换条件，索菲斯。”
　　“我倒也不至于为了旁人答应你的求婚。”索菲斯自有她自己的坚持，“况且，这是我与你共同承担的罪孽，你提什么条件！”
　　“我们是正义之师，一切都是为了整个族群的利益，没有任何罪孽可言。”简说得毫无负担，“而且假如你真的为了欧若拉答应求婚，要么承认你是虚与委蛇，要么我会先杀了欧若拉——我不允许有人在你心里的地位超过我。”
　　“那么，你说说看放过欧若拉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陪我跳一支舞，就像你在信中所说的那样。穿上我为你准备的礼服，跳一支属于我们的舞。嗯？是不是很容易做到。”
　　简的手攀上索菲斯的脖子，引诱她。
　　这个条件确实很容易做到，索菲斯将信将疑，答应了。
　　虽说简欺骗隐瞒她是常有的事，可简很少背信弃义。承诺的事情大部分能兑现。
　　目的达成后，简高兴得凑到索菲斯唇边啄吻了一下，得偿所愿。这次她提前控制住索菲斯的两只手，免得挨第三下巴掌。
　　散落的玫瑰花瓣沾到了衣服前襟，简心情极好地替她收集了零落花瓣。
　　索菲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动作，问，“为什么没拿这件事要挟我答应求婚。”
　　“我爱你。”简信誓旦旦，“我相信你一定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索菲斯保留了可能性，“也许未来一千年的某一天，我会的，反正绝对不是今天。”
　　她们约定在午夜时分相见，吸血鬼世界最活跃的时刻。
　　月色朦胧迷离，照清楚每个人的心意。
　　一条简洁素雅的礼服送到了，亚力克亲自跑腿。
　　有了共同守护的秘密使得他和索菲斯产生了微妙默契。
　　“需要喊海蒂帮你穿吗？”亚力克好心提议。“这条裙子原本在后背设计了三十颗布包排扣，后来出于未知原因，简把扣子缝死，改了腰身，换成一种……很麻烦的穿戴形式。”
　　“亚力克，你这样描述会叫我以为简拜托你提前试穿过。”索菲斯忍不住笑了两下，又马上反应过来亚力克并不是简那样好脾气的人，担心他讨厌这个玩笑——起码在索菲斯眼里简更好相处，并不代表大众评价。
　　她找补，“咳咳，我相信你没有。”
　　“我只试过跳女步，还没有试过穿女裙。”亚力克的目光上下扫过索菲斯，从头到脚，“恕我直言，那种裙子能长到绊住你的两条腿。”
　　索菲斯瞪大眼睛。
　　刚才亚力克接住了她的笑话？
　　实际上，只要不涉及到简，亚力克大部分时候相当好说话，相对而言也比简更加随和。
　　从他和德米特里私交甚好可以看出来。
　　亚力克托着装有礼服的盒子，微微弯腰，方便索菲斯拆开它。
　　设计风格与简以往的类型大相径庭，但不得不说，细细打量之后就会发现，这条裙子非常贴合索菲斯的脾性：第一眼简单直白，甚至可以说平平无奇，可一上手，就会发现料子是昂贵的素绉缎，还配有顶级蕾丝面料，堪称奢华。
　　“我想我应该应付得过来。”索菲斯把裙子收回盒内，打算关上门思考对策。
　　亚力克忽然伸手挡住，意有所指，“希望你顺利应付今晚的一切。”
　　他松开抵住门的手，黄铜色缓缓闭合。
　　今晚——阿罗定下的最后期限。
　　索菲斯必须同意简的求婚，彻底与沃尔图里绑定，永远。
　　命运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索菲斯自嘲：这个家族存在了上千年，穿过时间无涯的荒野，只为了等一个身无长物的普通姑娘闯入，吸纳成为新的成员，仿佛她是某本滥诉言情的女主角，而这个角色的电影版本恐怕只能由花瓶美女扮演女一号，否则观众认为缺乏说服力。
　　不知不觉间，索菲斯走到屋内最大的窗边，装有礼服的盒子被她放在高台上。
　　面对后山的窗外是永恒寂静，倏忽吹进异样的微风，索菲斯朝空无一人的外景说，“偷窥女孩子换衣服很不绅士，德米特里。”
　　“你可别冤枉我！”喊到名字的男士从上面探出脑袋，“谁叫某人有过逃跑的前科。我奉命负责看守出入口而已。”
　　德米特里跳到窗台上，屈膝蹲下，捡起裙子的一角，点评道，“平心而论，你觉得简还不够好吗？或者说，对你不够好？”
　　“怎么会呢，她爱上我了，所以我变得很特别很珍贵。她在乎我胜过那一仓库宝石。”想到堵在门口的亚力克，索菲斯故意说，“连亚力克都吃醋，他肯定恨不得当初直接把我烧死在水边。”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我们都看得出来，简一开始就对你区别对待。至少烧身术从未落地你身上。况且，亚力克只是讨厌你不够顺从妥协。他早晚要认命，乖乖喊你‘姐（夫）姐’。”德米特里放回裙子，“遇见爱情，对于我们而言如同天遇见了地，创从此拥有世界，重获第二次生命。人类作家写道：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让灵魂完整，那就是爱。”
　　索菲斯感觉他这话有点耳熟，略微思忖，问道，“本哈德·施林克的《朗读者》吗？发表于1995年的那本小说。”
　　“嗯哼，欧洲出版的文学著作我基本上都读过，”德米特里浪荡散漫的外表之下，居然很有文学底蕴。
　　“贝拉也很喜欢文学，她已经成为卡伦家的新成员了，你见过她的。”索菲斯说。
　　德米特里何止见过，他还差点动手处决贝拉。
　　“卡伦家为她单独建了个书房，爱德华亲手将贝拉原本的藏书一本一本搬进去。满满一墙的英国和俄罗斯文学。”
　　“懂了，下次我去偷两本莎士比亚，引贝拉过来追杀我。新生儿的速度还是很有挑战性的。”德米特里笑着说。
　　索菲斯敏锐捕捉到了“新生儿”三个字。
　　按照德米特里的说法，卡伦家族已经开始按照约定，进行了人类贝拉转化为吸血鬼的仪式。
　　索菲斯重复了一遍，果然得到了肯定回答。
　　这是否说明，贝拉怀孕的问题解决了？
　　那么索菲斯留在沃尔图里的理由也彻底消失了！
　　黑色雾气慢慢浮现在掌心。
　　德米特里还在调侃她，“索菲斯，如果你继续坚持‘特殊食谱’，那么后山恐怕不久就要建立起沃尔泰拉的第一个‘野生动物园’。到时候需要为你多抓点英国和俄国的动物吗？呃！”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德米特里发觉自己双腿失去知觉，踉跄着摔下了高台。
　　看到脚边的黑雾，他立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用的，索菲斯。”德米特里撑住地面，翻身一滚，瞬间脱离了黑雾区域。片刻后，德米特里的双腿恢复知觉。
　　索菲斯的黑雾速度太慢，控制得也不如亚力克灵敏。
　　重获自由的德米特里原路跳回窗外，他抬头看看月色，“时候不早了，要是简发现你最后穿着短袖和格子裤见她，你猜猜看，她会亲手扒光你，还是喊海蒂、薇拉她们替你换衣服呢？”
　　德米特里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希望是前者，一步到位。”
　　他丢过礼服，刚好罩在索菲斯的头上。
　　等索菲斯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挪开，德米特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可索菲斯知道，这个速度最快的卫士仍未离开。
　　对于自己的第二次逃跑计划，沃尔图里全体做了更加充分的防御策略。
　　她逃不掉。
　　今晚过后，她更没法逃跑。
　　但凡她与简结为伴侣的消息传遍其他族群，那么无论索菲斯逃到哪个洲，沃尔图里的仇人、朋友、追随者，总有一股势力能想尽办法找到她的行踪。
　　难道真的只剩下一个晚上的自由了吗……
　　索菲斯的目光望向手中的礼裙，认命似的，兜头脱掉上身短袖。


第123章 未婚妻
　　当黄铜色的浮雕门再次打开，亚力克有一瞬间被晃了眼。
　　他觉得一定是裙子上的黄金配饰太过闪耀导致的。简亲手设计并打造了一百五十枚尤加利叶形状的金叶子，分别缝制成腰带和领口装饰。
　　索菲斯还额外花心思打理了头发。她收拾起自己一头凌乱的刘海，做了个明媚优雅的造型，恰到好处凸显出头顶的王冠。
　　“挺不错的。”亚力克回过神，由衷夸道，“这身打扮配得上简今晚的安排。”
　　德米特里的说法得到了验证。妥协与顺从，亚力克是乐见其成的。
　　“要挽着我的手吗？”亚力克作势抬起胳膊，身上是剪裁利落又合身的黑色西装。他并非今晚的主角，但他与主角之一的简关系特殊，感应到了彼此的雀跃。
　　索菲斯小幅度点点头，将手挽了上去。
　　十六岁的亚力克身量比简还要高，久居高位，加上黑暗天赋的原因，压迫感太强，索菲斯难得亲近他。
　　这么一挽，恍惚间，有种长辈领着步入婚礼殿堂的错觉。
　　但索菲斯从没这么正式地挽过男性长辈出席活动，记忆中，更没有男人比亚力克更好看，十六岁的脸庞漂亮得像小姑娘。
　　这些话索菲斯绝不会告诉亚力克。调侃亚力克漂亮之类的话可比贬损他丑陋更加招恨。
　　只是跳一支舞罢了，没必要过分紧张。索菲斯安慰自己，她大约是不习惯同亚力克靠得这么近。
　　亚力克领着她走向整座宫殿最大的礼堂。
　　过去一年，索菲斯一直没机会参加沃尔图里主办的血族聚会，今儿倒是赶上她自己的热闹了。
　　门内担任侍者的卫士感知到他们，适时地将大门往两边缓缓拉开。
　　金碧辉煌的殿堂在他们面前展现。
　　午夜的钟声自头顶的钟楼响起。
　　属于血族的晚宴正式开始。
　　“我的任务完成了，功成身退。”
　　亚力克轻握住索菲斯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这个举动他做起来很生疏。
　　一路走来，亚力克产生了异样的紧张。作为领路人带索菲斯去见简，这可以说是亚力克完成过的最艰难的任务。
　　索菲斯收回手，背到身后，“嗯，好的，谢谢，你可以向长老们复命去了。”
　　听到她的话，亚力克原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下，“我的‘委托人’正在舞池中央等着你呢。”
　　今晚的亚力克并非以卫士的身份在执行长老命令，他今晚只是简的兄弟。
　　索菲斯领会了亚力克的意思，夹枪带棒的措辞说不出口了，缩减为一句单纯的，“谢谢你，亚力克。”
　　告别了引领男伴，索菲斯独自迈入空荡荡的会场。
　　四周灯光瞬间熄灭，殿堂的辉煌褪去，留下黑暗。穹顶处泄下的皎洁月光逐渐显现出原本的光芒。
　　舞池正中央，简身穿银白色礼服，一头铂金长发梳成几股垂落在身后。
　　整个人宛如月桂女神般出尘绝艳。
　　她头顶的王冠与索菲斯的很是相似，胸前还另有一支水晶打造的玫瑰。
　　双脚开始不受控制似的，自动带着索菲斯走向舞池中央。
　　清冷的银辉洒落在她们的皮肤上，反射出一层浅淡的光。有别于太阳底下反射出钻石光芒的耀眼，月色给予的光更为温柔。
　　索菲斯扪心自问，这一刻的简值不值得自己放弃自由，加入沃尔图里？
　　值得吗？
　　答案其实一直在她心里。
　　索菲斯早就笃定自己可以为了简做出巨大的让步，包括生命。
　　到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连灵魂都快要丢弃了。
　　踏入会场的瞬间，远处有支乐队奏响了第一个音符。独属于索菲斯和简的舞会乐曲流动，悠扬地传遍整座宫殿。
　　索菲斯陷入某种朦胧又清晰的状态，她迷迷糊糊朝前走。
　　舞池中央，有一位降临凡尘的女神静静等候。
　　“我等了你很久，”女神的声音响起。她说的每个字符都是最优美动人的乐章，连成句子时，比小提琴首席演奏的经典曲目还要动听千百万倍。
　　简走到舞池边，牵起索菲斯的手，“但是我等到你了，一切都值得。”
　　在简的表白里，索菲斯翻涌起愧疚与酸涩交织的情绪，不久之前她还动过逃跑的念头。
　　“抱歉，让你久等了——”
　　久等了一千两百年。
　　久到不再奢望她这个人的出现。
　　可偏偏，无何有之处的命运女神拨动了索菲斯的人生轨迹。
　　于千万人之中，于千万年之间，她们牵住了彼此的手。
　　“我想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第一支舞。毕竟，这是交换条件。”
　　索菲斯将手交给简。
　　关于善待欧若拉的约定作为契机，给了她们独舞的机会。
　　乐队演奏的曲目很经典，索菲斯庆幸自己知晓大致的舞步。
　　白色手套搭在索菲斯的后腰，略微用力，开启了独属于她们的这支舞。
　　后退，后退，前进，旋转——
　　黑暗中，有许多人注视着舞池中央的翩然。
　　但索菲斯全然不在乎了。
　　她跳了这辈子最顺畅的一支舞，与她此生最钟爱的人。
　　舞曲的尾音昭示着落幕，在简的引导下，她们不偏不倚回到舞池中央。
　　月光照耀处满是寂静，黑暗笼罩下尽是喧嚣的等待。
　　索菲斯盯着简近在咫尺的眼眸，里面袒露的猩红爱意做不得任何伪装。
　　她们离得过分近了，胸前佩戴的家族项链碰撞勾连，几次缠绕又松开。
　　索菲斯屈起食指，极慢地，勾住了简的项链。
　　这个动作唤起两人回忆。简顺应脖子间收紧的微末力道，俯下身，如同宠物被牵引项圈，任由索菲斯操控自己的一举一动。
　　最后，她们以一个吻封存了这支舞。
　　索菲斯用尽毕生的信仰去祈祷，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没有什么沃尔图里，没有卡伦家族，甚至没有她自己，只有此刻与伴侣共享的永恒。
　　舞池内，索菲斯并非唯一有此祈愿的人。
　　可时间仍然流动着，一刻不停。月光照耀在她们身上的角度变换了位置。
　　简捧住了索菲斯的脸，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个吻。
　　血色的眼眸紧紧盯住索菲斯。
　　片刻后，简取下胸前的水晶玫瑰，单膝跪地。
　　“嫁给我，索菲斯。”
　　空荡荡的殿堂内回响着简的求婚。
　　回声重叠了无数次，冲击着索菲斯的耳膜。
　　“我郑重承诺——向撒旦，向耶稣，向世间所有神明与魔鬼承诺，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给予你幸福。”
　　身后黑暗处有许多双红眼睛等待索菲斯的答复。
　　马库斯长老提前知晓了答案。
　　他极其罕见地在阿罗之前作出反应。
　　阿罗握着马库斯的手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舞池。
　　今晚，简强硬地拒绝了阿罗，他提议让切尔西和柯林尝试攻破索菲斯身上的防御。
　　他失望于爱情引发首席卫士埋藏于心底的天真。
　　但阿罗给简一次机会，仅此一次。
　　“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索菲斯？”简恳求。
　　索菲斯感知到了身后的灼灼目光。
　　假如盯着她们的不是一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吸血鬼，而是一群未经生活历练的年轻人类，恐怕早已拍手尖叫，然后朝她们大喊“嫁给她！答应她！”之类的话了。
　　水晶的玫瑰雕琢精细，完全符合索菲斯的审美，正如雕琢这块水晶的人一样，完全契合灵魂。
　　月色似乎不够亮，索菲斯打算凑近了仔细看看。
　　于是她抽走了简指尖捏着的“花枝”，拿到眼前。
　　“我接受求婚，简。”
　　索菲斯曾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放话说就算简跪在她面前求婚也不会答应。
　　实际上真到了这一步，手握简的真心，索菲斯又怎么可能忍心欺负简？那是她被查尔斯的黑暗天赋欺骗时，仍然拼命想维护的人——“简是我的灵魂。”她亲口所说。
　　所以她这辈子都栽在简的身上了！
　　暗处喧嚣渐渐响起。
　　以阿罗为首，普奥利宫殿内所有的长老和卫士共同见证了这场求婚。
　　马库斯和凯厄斯紧随其后，还有亚力克、德米特里、海蒂、菲力克斯等等，索菲斯认识的卫士挂着各式各样祝贺的笑容。
　　在众人的见证下，索菲斯和简签署了提前准备好的婚书。
　　这场婚事终成定局。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阿罗适时地出面陈词总结，“我翻遍薄伽丘撰写《十日谈》的手稿，观赏莎士比亚亲自排演的一场场《罗密欧与朱丽叶》，聆听过叶芝的每首动人情诗，却找不出任何一个版本的爱情能胜过我们眼前的这对眷侣。”
　　眼看阿罗再次得逞，陷入他惯常的浮夸得意之中，索菲斯苦中作乐，凑到简的耳边小声打趣道，“我们的订婚典礼应该由阿罗出钱吧。”
　　简悄悄扣住索菲斯的手，捏了捏，“想知道订婚礼物是什么吗？”
　　沉浸于喜悦中的阿罗开始嚷嚷着要亲自负责操办订婚仪式，他打定主意得让所有族群知道索菲斯的新身份。
　　索菲斯开始走神，随口猜着，“戒指？项链？跑车？”
　　简看出了索菲斯的走神，她不客气地捏住索菲斯柔软的下巴，掰过来看向自己，“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索菲斯真正渴望的礼物从来不是珠宝首饰或者豪车别墅。
　　而是……
　　她不可思议地望向简。
　　掰过下巴的手往脖子移动，简亲手解开了索菲斯的项链。
　　“自由。我送你自由作为订婚礼物。希望你满意，我的未婚妻索菲斯。”


第四卷：终章
第124章 艾瑞娜
　　2006年12月，夜色朦胧。
　　意大利沃尔泰拉城内，宫殿角楼上，闪过一道人类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黑色长影。
　　结实的鹿皮靴子踏上石板砖块，下一秒，角楼的暗门打开，腰间忽然多出双手臂，搂得死紧。
　　“我很准时吧，简！”索菲斯安抚性地轻拍腰间的手，转过头向简打招呼。
　　阔别多时，再加上从几天前就开始等候的焦急，简暗暗积攒了许多思念，嗔怪说，“准时又怎么样，我要惩罚你陪我过圣诞节。”
　　简腾出手，掰过索菲斯的脑袋打量她。
　　索菲斯立即牵上另一只，十指相扣，认真又温柔地哄道，“陪自己的‘未婚妻’过圣诞节是应该的，怎么能算惩罚。”
　　简对“未婚妻”这个称呼很满意。
　　当即消了气。
　　她大方表示，“那么原谅‘未婚妻索菲斯’也是我应该做的。”简生怕索菲斯误解，补充说，“圣诞节过完之前不准走，留下陪我。”
　　“遵命，简——大——人——”
　　索菲斯连夜赶路，身上难免沾染了尘土。
　　厄尔瓜多培育的玫瑰空运到了意大利，只等索菲斯再次回到这座宫殿。
　　她们的婚约消息仍然处于对外保密状态。
　　订婚典礼何时举办，简将决定权交给索菲斯，也让她获得自由离开普奥利宫殿。
　　不过临走之前，阿罗出于安全和私心考虑，为免索菲斯遇上逃窜到美洲的吸血鬼猎人，限制索菲斯必须留在欧亚板块活动。
　　实际上，索菲斯明白，阿罗是不希望她回到福克斯与卡伦一家交往过密，同时还要保证索菲斯处在简能随时找到的地方。
　　双方达成共识的当天，索菲斯趁着夜色离开了沃尔图里，前往芬兰族群过去的领地。
　　送别挚爱，让心中思念疯涨的简在普奥利宫殿的日子显得漫长难熬。
　　起初，简每隔三五日便要长途跋涉抽空见索菲斯一面。因为这个原因，索菲斯不敢走太远，生怕错过简的探访。
　　但是十二月过后，阿罗似乎派遣了繁重任务，令简的到访频率明显降低。
　　索菲斯索性与她约定，下次见面由自己前往沃尔泰拉城。两个人交往，总是互相迁就、双向奔赴才能长久。
　　索菲斯身上风尘仆仆，她亲昵地挽着简进入暗门，“德米特里说玫瑰花洗浴用温水最好。今晚去我的浴池……”
　　地底一层的电梯连接着人间与血族两个世界。
　　银白色电梯门缓缓合闭，索菲斯正打算多跟简说两句悄悄话，但是电梯缝隙间，索菲斯捕捉到一个突兀出现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这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普奥利宫殿呢？
　　可她的手已经按上了开门按钮，打断电梯运行。
　　即将合闭的门重新打开，露出门后的人。
　　冰冷的金属门后面，高挑的身影惊讶地看着索菲斯，然后更加惊讶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索菲斯与简如恋人般亲昵地互挽的姿态，“额，索菲斯，你们……”
　　索菲斯跟见了鬼似的，她惊呼，“艾瑞娜！”
　　按理来说，德纳利家的三姐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愿意踏足沃尔图里才对。
　　“真是稀客，”简迅速冷下脸，换成一副高傲冷峻的模样，厉声问道，“请问你有何贵干。”
　　面对触犯过吸血鬼法律的罪人之女，艾瑞娜活到今天全仰赖阿罗格外开恩。身为执法者的简能赏脸问话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姗姗来迟的卫士向简行礼，禀明艾瑞娜的来意。
　　“我有很重要的线索——禀明阿罗。”艾瑞娜说话时刻意避开了索菲斯探究的目光。
　　碍于简的威慑力，艾瑞娜站在电梯外迟迟不敢入内。
　　另外两名卫士负责领着艾瑞娜找到长老们，简无需为此操心。此刻，简迫切渴望与索菲斯独处。
　　“我们去往不同楼层，”简重新按下电梯的关门按钮，故作可惜地对艾瑞娜说，“你得等下一班。”
　　金属电梯门再次合闭。
　　索菲斯的心思飞转，所有与艾瑞娜相关的记忆逐一浮现。
　　她出神地看向惨白金属，自言自语，“德纳利姐妹与沃尔图里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结过死仇的。到底什么样的‘重大线索’足以让艾瑞娜放下内心芥蒂，独自前来告密呢？”
　　简心里默默给艾瑞娜记了一笔：这个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索菲斯难得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冒出来。
　　索菲斯感知到了简的怨气，讨好似的靠到简怀里，问道，“简，你不好奇吗？”
　　“你当然不好奇，”索菲斯抬起脑袋瞪了简一眼，“反正阿罗最终都会把任务派给你和亚力克。”
　　索菲斯自顾自说着，而简默默接下一切指责，她们开始习惯新的相处模式。
　　随后，索菲斯又将头靠回到简的肩上，“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离开亚力克呢？”
　　简认真思考说，“执行任务的时候。”
　　“除了任务，有没有为了私事分开过？”索菲斯追问。
　　“有，”简翻遍了她一千两百多年的回忆，总算翻出一个确切答案：“为了见你。”
　　索菲斯恍然大悟，“对噢！我居然没想到。”
　　她们在普奥利宫殿外的几次相聚没有叫上亚力克。
　　理所应当应该是独处的时光，从简嘴里描述出来，莫名让索菲斯雀跃又害羞。
　　“那、那我代入一下艾瑞娜视角。”
　　以简和亚力克这对双胞胎作为参考，德纳利姐妹的关系应该很类似。
　　她们由同一个“母亲”转化，在血族伦理中算是亲姐妹。
　　索菲斯努力忍住害羞，开始理性分析，“艾瑞娜离开她姐妹的可能性，唔——基本上跟你离开亚力克的几率差不多。要么为了执行任务，要么为了爱人。”
　　可德纳利家族向来偏于一隅，索菲斯只可能往第二种可能性猜测。
　　她顿了顿，迟疑地问，“最近没什么卫士外出惹上情债吧？”
　　这有点探听的嫌疑。
　　脱离卫队意味着索菲斯本不该再插手家族事务，可她又与简产生了极为亲密的牵绊，很少有吸血鬼能对伴侣隐瞒秘密。
　　简一直透过电梯金属门的反射，注视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
　　她忍不住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捏住了索菲斯的脸，边往轻轻扯动边说，“你以为我会容许卫队中再出现第二个‘查尔斯’吗？”她的语气听上去隐含危险。
　　索菲斯明白，简内心深处对查尔斯很介意，极其介意，介意得要命！
　　哪怕那个混蛋早就被烧成了灰烬，简对爱情骗子的芥蒂依旧无法轻易消除。
　　“我在开玩笑呢，”索菲斯嘻嘻笑着，倒打一耙，“下次你得听出来！”顺势结束了话题。
　　与其说简难以消除芥蒂，不如说，所有的吸血鬼都很难消除芥蒂。
　　尤其是，与爱情相关。
　　脑海中闪过有关艾瑞娜的一切，相较于凯特和坦妮娅，索菲斯实在不了解三姐妹中的老幺。
　　第一次见面艾瑞娜就在发脾气，还是卡门来接待了索菲斯。
　　等等！
　　发脾气……
　　索菲斯捕捉到了重要线索——艾瑞娜有过一个萌生好感的吸血鬼，但被卡伦家族杀死了。
　　所谓的“好感”实际上是艾瑞娜单方面爱上了劳伦特，而对方抱着玩玩的心态，因此未能达成真正的相爱，这才使得艾瑞娜不至于直接去报仇或殉情。
　　可单方面也很要命。
　　查尔斯蒙骗走索菲斯时，她们也同样未能相爱，可那种好感已经足以使简对查尔斯的恨蔓延至今。
　　越往下想，情况越糟糕，索菲斯沉默了。
　　这份异样的沉默立即引起简的注意。
　　“脸色变得这么凝重，是为了谁呢？反正不是为了我。”她吃味地说。
　　索菲斯飘散开的思绪瞬间拉回，艾瑞娜来到沃尔图里的目的尚未定论，与其杞人忧天，索菲斯决定，不妨还是先好好享受与简相聚的时光。
　　“那当然啦！因为我一想到你，表情怎么都不可能凝重的。”
　　适当的奉承戳中了简的爽点。
　　她很受用，却因为电梯门打开，不得不强装着作出冷淡严肃的样子。
　　“既然知道这点，你该马上做出高兴的样子给我看，笑得好看些。”
　　“多好看？像你一样好看吗？”
　　索菲斯戳了戳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然后迅速跑开。
　　路上的时间被打闹拉长。
　　不过没有关系。
　　距离圣诞节还有很多天，她们有许多时光打闹。
　　因为吸血鬼的生命理论上是无限的，完全不存在浪费时间的说法。
　　原本应该是这样。
　　起码，简和索菲斯都这样以为。
　　——直到德米特里找到她们。
　　这个身量挺拔的意大利男人换上了执行任务时穿的制服，表情严肃。
　　“卫队集合，阿罗长老要派活了。”
　　“现在？”
　　“是的。”
　　简显得相当为难。她期待了很久的相聚被骤然打断，哪怕那个人是阿罗也依旧令她不满。
　　索菲斯内心则隐隐产生了很不好的猜测。
　　他们上一次召集卫队所有成员，还是在有了月亮之子消息的时候。
　　这次的严重性想必是与狼人不相上下，足以危及到吸血鬼世界的那种。
　　索菲斯与简对视一眼，“我回——”
　　“等等索菲斯！”德米特里叫住她，“阿罗长老说，抱歉打搅了你们。为表歉意，由苏尔庇西亚夫人亲自招待你。”
　　这话相当于指定了索菲斯的去处。
　　同阿罗的夫人待在一起，可以说是极高规格的待遇了。
　　简勉勉强强认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好吧，我送你去夫人那边。”
　　简用目光扫了德米特里一眼，他立马识趣告辞，动身通知其他卫士了。
　　等德米特里一走，简卸下了所有吃醋的、嗔怪的、严肃的伪装。
　　尽管简知道，待在苏尔庇西亚夫人身边很安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去处。可她……舍不得送走索菲斯。
　　她们才刚刚见面！只来得及一起搭乘电梯下楼。
　　索菲斯靠过来，抱住简，双手在简的背上来回抚摸，嘱咐道，“要快点完成任务过来找我。”她小声嘟囔，“苏尔庇西亚夫人看着挺好相处的，但我跟她不熟悉。”
　　其实不光是索菲斯，两位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并没有很相熟的卫士。
　　“别担心，柯林也在。她可以照顾好所有人。”
　　简的掌心托起索菲斯的后脑勺，低下头，温柔地印了一个吻。
　　“快点说爱我，索菲斯。”


第125章 隐情
　　十二月，意大利。
　　阳光依然灿烂。
　　入冬后，恐怕世界上很少有地方能保持沃尔泰拉城的阳光了。
　　高耸的穹顶让阳光显得遥不可及，但有个地方是例外——苏尔庇西亚夫人的住处。
　　阿罗极尽所能为自己的夫人提供优渥条件，鲜花、阳光、宝石，还有阿罗本人也意料之外的，爱情。
　　索菲斯必须承认，阿罗内心有许多龌龊与不堪，唯独对于苏尔庇西亚的爱情，十分拿得出手。
　　上一次，简带索菲斯来过一次接待室。
　　布置得富丽堂皇足以作为皇室大殿，结果仅仅是个接待室，甚至不算入夫人真正的住处。
　　苏尔庇西亚真正的住处极为宽敞，从普奥利宫殿的顶端延伸至地宫最底层。
　　那里也是少有的能靠近阳光的室内。
　　索菲斯联想到独属于阿罗的书房，那里拥挤黑暗，记载着吸血鬼隐秘的家族谱系，还有尚未篡改前的人类历史。
　　两个人从头到尾完全相反。
　　包括心性。
　　阿罗有多复杂，苏尔庇西亚就有多么单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闪烁明亮，鼻梁高挑，唇形流畅，深邃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是典型的古希腊美女。
　　若是荷马见到过苏尔庇西亚，那么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绝对不会是斯巴达的王后海伦，而一定是沃尔图里的夫人苏尔庇西亚。
　　索菲斯盘腿坐在高塔的窗前，拼着一幅拆分成了上万块的纯白拼图。
　　这种在人类眼中属于超高难度的挑战拼图，也仅仅是打发时间而已。这几日她重复找和拼，玩了好多幅，每次都能记住拼图位置，这导致拼图成了一次性消耗品。
　　索菲斯太无聊了……她特意回来是为了跟简一起过圣诞节的，可头一天，简就被阿罗叫走执行任务去了。
　　奇怪的是，沃尔图里大部分卫士都委派了紧急任务。
　　甚至连专属于苏尔庇西亚夫人的卫士也抽调走了几个。
　　索菲斯合理简直怀疑，阿罗指派她过来，说不定是为了填补少掉的那几个卫士。
　　踏踏几下过重的脚步声传来。
　　高塔已有千年历史，索菲斯很担心这件文物被踩坏。
　　她加快速度准备完成纯白拼图。
　　最后一小块落在正中央时，门打开了。
　　“索菲斯，午宴送到。”
　　苏尔庇西亚夫人指挥着卫士搬运几头昏迷的白熊。
　　难怪踩踏的脚步声那么重，几头熊的重量可不轻呢。
　　“从北极运来的，打了麻药。你是想现在享用，还是等它们苏醒之后享受捕捉的乐趣？”
　　吸血鬼包含捕猎的本能，尤其是转变时间越短的血族越难压抑本性。因此食物送到嘴边是违背本性的做法，但沃尔图里偏偏很喜欢通过这样的方式彰显自己的特殊性。这样既表现得他们有别于其他吸血鬼，同时还能炫耀权力。
　　索菲斯瞧着地上软弱无力的北极熊，缺乏食欲，可她不忍心拂了好意，“谢谢您，等它们醒来吧，放到后山，正好我也出去转转。”
　　“这些都是简的功劳，我可不敢冒领，否则她一定会暗暗生闷气，然后跑到黑屋或者训练场，折磨看到的每个人。”
　　对于苏尔庇西亚来说，这对由她丈夫转变的双胞胎如同养子女，她亲密地招待索菲斯，毫不见外，“等简回来以后，记得亲自谢她。”
　　简离开的天数比索菲斯以为的更久，偶尔回来做了短暂停留，又迅速再度出发。
　　后来连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三位长老也亲自出马。
　　普奥利宫殿只留下保护两位夫人的卫士，以及被指派给夫人照看的索菲斯。
　　这座吸血鬼世界的最高殿堂失去镇守的长老与强悍的卫队，迎来了数千年难遇的寂静。
　　而地面上也进入旅游淡季，游客陆陆续续开始回到自己的国度准备过各自的节日。
　　索菲斯还结识了凯厄斯长老的夫人亚西诺多拉，温柔娴静，与她嗜血善战的丈夫形成极大的反差。
　　据说最初审判厅的椅子有六张，长老与夫人共享权柄。可在马库斯的夫人、阿罗的妹妹狄黛米去世后，凯厄斯主张对幸存的两位女性实施保护措施，令她们成为最神秘的存在。
　　索菲斯见识过科林的本事，她创造出的幸福感使所有人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心满意足，类似于□□作用。
　　毕竟终日无所事事是很难熬的。
　　北极熊身上的麻醉剂效用逐渐消退，索菲斯的捕猎时间开始了。
　　她穿上披风戴好兜帽，形制与简的一样，极其接近纯黑的深色，尺码按照索菲斯的身量经过调整，衣服长度刚好落到脚踝，距离地面一寸。
　　相当合身。
　　索菲斯熟练地穿过狭长隧道进入后山，北极熊散落在植被覆盖的各处地貌。
　　整块区域全部属于沃尔图里的私产，禁止人类进入。
　　若是有不长眼的人类跑到这里“私闯民宅”，后果惨重。
　　冬日暖阳打到深色外袍上，索菲斯摘下兜帽，脸和手部的皮肤闪烁出璀璨光芒，比世界上最贵的钻石更耀眼。
　　她轻巧地跃上附近最高的一处山崖。
　　捕猎令索菲斯高兴了一点。
　　西北部的某处溪边有动物痕迹。
　　索菲斯当即决定了前进方向。
　　大量吸血鬼聚集之处是很难留存动物的，因此那里只可能是新投放的白熊。
　　索菲斯目测距离足够近了，她伏低身子，以免在等到合适时机之前打草惊蛇。
　　北极熊行动迟缓，索菲斯耐心等待这只大熊慢慢悠悠侧转过身，露出它最为脆弱的脖子。
　　手指轻点岩壁，索菲斯借力凌空跃起，以北极熊无法反抗的速度袭来。
　　熊的身躯受到猛烈撞击，肋骨与脊柱粉碎性骨折，胸腔腹部等区域的内脏碎裂。
　　北极熊口吐鲜血，倒在了……两个人中间。
　　索菲斯扯着北极熊的半边身子，嘶吼着驱赶另一侧的人——艾瑞娜。
　　幸好捕猎动物尚未激发她们的凶性，对视的瞬间，两个人立刻恢复理智。
　　艾瑞娜松开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身逃离现场。
　　“等等！”
　　索菲斯也丢下了北极熊，她此刻已经顾不得进食。当务之急是抓住艾瑞娜问个清楚，她那天告的究竟是什么密。
　　“艾瑞娜！你姐姐们知道你来沃尔图里了吗？”索菲斯熟悉地形，算是优势，“坦妮娅和凯特一定很担心你……”
　　德纳利姐妹们看重家人，这一点跟卡伦家族一模一样，怪不得这两家愿意自发结为“表亲”。
　　坦妮娅曾试图与爱德华建立伴侣关系，后来却很容易接受了贝拉，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希望两个家族能建立起真正的亲戚关系，而非真的爱上了。
　　果然，艾瑞娜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低下头，站在树荫底下，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女孩，“对不起……阿罗他们不让我露面。”
　　艾瑞娜被藏在隐蔽角落，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担心她逃跑。
　　直到近期人手短缺，连长老们也外出，艾瑞娜才总算有机会出来捕猎。
　　“你让阿罗知道了什么？”
　　“我、我……”
　　见艾瑞娜吞吞吐吐，索菲斯心中暗骂了一句，强行拉过艾瑞娜的手握在掌心里。
　　艾瑞娜并非擅长藏匿心思的类型，喜怒哀乐暴露在脸上，心里也瞒不住事情。
　　读心者最喜欢这类人。
　　“雪地，福克斯，你看到一个孩子跃起，接住雪花。”索菲斯猛然松开艾瑞娜的手，“你认定卡伦家制造了一个‘嗜血魔童’！”
　　索菲斯整个人陷入了慌乱。
　　创造嗜血魔童是足以抄家灭族的罪行。
　　沃尔图里全员出击，莫非已经杀到了福克斯吗？
　　如果卡伦家真的为了弥补贝拉流产的遗憾而非法“造”了个孩子，那么确实情有可原。
　　沃尔图里身为执法者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万一不是呢？
　　虽然时间很短，但贝拉怀孕期间，胎儿的生长速度就快得惊人，这么短的时间内生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索菲斯的脑子混乱，“等一等，等我捋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艾瑞娜拼命道歉，“坦妮娅和凯特以为我去找卡伦家和解了，她们还不知道这一切。”
　　冲动——索菲斯发现了艾瑞娜又一个特点。
　　“你甚至没来得及回家跟姐姐们说一声。”索菲斯有点替坦妮娅和凯特感到心疼。
　　艾瑞娜小心地征询，“索菲斯，你能不能替我去跟坦妮娅她们……报个平安。”
　　跑一趟德纳利山吗？
　　虽说阿罗限制索菲斯离开欧洲大陆，但如今沃尔图里的长老和卫队分身乏术，即便索菲斯真的偷渡过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没人能发现。
　　况且索菲斯对于德纳利家族很有好感，哪怕她与艾瑞娜本人并无私交，替人家传个信，报平安，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件事，”索菲斯低下头，错开目光，“等过了圣诞节再说吧。”
　　“可距离圣诞节还有很多天！万一到时候……”艾瑞娜收声。
　　索菲斯知道艾瑞娜在担心什么。
　　万一阿罗直接杀上卡伦家族，等圣诞节过后就为时已晚了。
　　艾瑞娜真正想通风报信的对象根本不是德纳利家族，而是想借姐姐之口转告卡伦家族危险即将来临。
　　索菲斯的拒绝几乎堵死了艾瑞娜疏解愧疚感的途径。
　　“一切等过完圣诞节再说。”索菲斯咬定了这个时间节点，“我已经与——与我的爱人有过约定了，我必须留下来过圣诞节。先来后到，你的事情只能放在圣诞节以后。”
　　这是索菲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爱人。
　　“伴侣？”艾瑞娜怔愣住了，她从未听说过索菲斯与人结成伴侣的事情，而且还是一名沃尔图里家族的成员。“是谁？德米特里，还是菲力克斯？”
　　艾瑞娜的目光落到索菲斯身上那几乎纯黑的披风。
　　披风的深浅代表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越靠近纯黑色，越靠近至高无上的权力。
　　索菲斯穿的黑色极其接近纯黑了，整个沃尔图里唯有简和亚力克有资格穿这样的颜色。
　　思及此处，艾瑞娜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亚力克！”
　　“额，差不多吧。”索菲斯还不想马上暴露，随口敷衍道。
　　“真想不到，你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孩子。”艾瑞娜对于男人很有发言权，“别光顾着贪图他的美色，性格脾气更加重要。亚力克的能力简直太可怕了。我真的无法想象你跟他相爱。”
　　“亚力克的能力确实很强。”索菲斯不痛不痒得附和说，暗暗希望换个话题。
　　可艾瑞娜心直口快，并没有打算放过索菲斯，“但最麻烦的要数亚力克那个姐姐——简，心狠手辣还施虐成性。被她的烧身术对付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恐惧的。以后你们住在一起吗？那你可有的受了。”
　　索菲斯忍不住辩护了几句，“简只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她转变的年龄太小了才十六岁！任性一点也情有可原。”
　　“你干嘛这么替简说话？你甚至没替亚力克开解两句。”艾瑞娜皱起眉头，察觉到异样，“爱屋及乌？好吧，毕竟你们以后是家人，我能理解。在简的手底下讨生活肯定很艰难。”
　　“其实……简挺不错的，真的，相当不错。亚力克才更吓人。”
　　她们的寒暄并没有持续多久。
　　艾瑞娜还需要藏匿踪迹，避免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她再三确认，索菲斯愿意在圣诞节之后考虑去一趟德纳利山峰。
　　随后，两人便各自分开捕猎去了。
　　索菲斯松了口气，她甚至没告诉艾瑞娜，这些新来的北极熊是那个“心狠手辣还施虐成性”的简准备的。
　　不过早晚有一天，等时机成熟了，自己做好安顿下来的准备，索菲斯会把自己和简订婚的消息通知每个朋友。
　　加勒特、爱尔兰族群、德纳利家族和卡伦家族，告诉每一个她成为吸血鬼以后认识的人，她的爱人不是亚力克，而是简。
　　希望到时候艾瑞娜别生气被今天隐瞒了真相。


第126章 吸血鬼聚会
　　时间越来越临近圣诞。
　　索菲斯心中也质疑过自己，坚持留到圣诞节之后再动身是否太迟了？
　　万一阿罗决定在圣诞节进攻卡伦家族呢？
　　万一平安夜那天简出现在战场前线，而非回来陪她呢？
　　那么索菲斯就既无法履行陪同简过节的承诺，也愧对艾瑞娜的嘱托，以及辜负卡伦家族以往的友善。
　　而时至今日，索菲斯仍然数着日子留在寂寥的普奥利宫殿，她还是更加相信简。
　　自她们相遇后的每一个圣诞节，索菲斯都希望能跟简一起度过。
　　索菲斯本想找出去年那棵圣诞树重新装扮一番的，可惜树已经枯死了。
　　枯死的老树仍然保留着，直到索菲斯确认它的死亡，把它扔到了后山。
　　也许风会带走疏松的木屑，雨会冲走掉落的枯叶，土壤会分解残余的枝干。
　　等到所有的原子分解重组，有朝一日，枯树会再次成为一棵新的松树，立在沃尔泰拉城的后山，招来山岗的风和雨。
　　平安夜，月光暗淡。
　　废弃教堂的耶稣像如同笼罩着一层白纱。
　　索菲斯身穿垒了几层的白色公主裙，坐在雕像前方的朽坏长椅上。她取下了裙撑，导致裙摆略微有点长。
　　这样一条麻烦却好看的裙子很适合今天晚上。
　　等午夜过后，如果索菲斯等待的人还没有回来，那么她就撕掉直接过长的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
　　远处的钟楼整晚都在工作。
　　长椅上还放着堆勃朗特姐妹和简·奥斯汀的小说。从《呼啸山庄》到《傲慢与偏见》。
　　索菲斯已经听到了十点钟声响起，手上的《简·爱》停留在家庭女教师与学生之间的日常互动。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圣诞节了。
　　“简……简妮特……”
　　书中，小女孩在熟悉了书中的“简”之后，开始用更加亲密的叫法称呼她。
　　索菲斯悄悄把这个昵称在嘴边转了两圈。
　　太甜了，当面叫出来会被简以为脑子坏掉了的。
　　但是真的很甜！
　　索菲斯心里痒痒的，特别好奇这么做的后果。
　　害羞？
　　气恼？
　　还是高兴？
　　无论哪种似乎都很可爱。
　　索菲斯越想越出神。
　　下次趁简不注意，索菲斯打算猝不及防地叫一次。
　　“简妮特。”
　　她又演习了一次。
　　“你在叫谁？”
　　长椅上突然多出一个人，身穿近似于纯黑的披风，胸前还是那眼熟的家族项链。
　　满头金色的发丝在月光照耀下，泛出圣洁的银白色光泽。
　　索菲斯想得太出神了，连身边有人靠近都没发现。或许是因为靠近的人是简她才降低了警觉性。
　　眼前鲜红的嘴唇勾起一个弧度，艳丽得有些邪性，但落到索菲斯眼中，只觉得可爱又迷人。
　　“我在叫你，”索菲斯解释，“给你取了一个新的外号，喜欢吗，简妮特？”
　　简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稍微往前抬了抬下巴。
　　索菲斯意会，凑近她，毫不犹豫地引上来一个吻。
　　“圣诞快乐，未婚妻。”
　　——福克斯——
　　“狼，你越界了。”
　　索菲斯盯着眼前这匹明显未成年的小狼人，不着痕迹地屏住呼吸。
　　难怪森林中的狗臭味那么浓郁。有时候嗅觉太灵敏也令人烦恼。
　　小狼浑身毛色棕灰交织，体型明显比成年阿尔法狼低上许多，并不足以对索菲斯构成威胁。
　　哪怕是雅各布那样的成年狼人，索菲斯也是交手过的。
　　“呜嗷——”
　　小狼咧着嘴嗷叫。
　　索菲斯往前蹬了一步，伏地身子作出攻击姿态，试图吓退他，“回到海岸边，你们奎鲁特人的保留地去！森林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眼前的小狼原地踱步，却寸步不让。
　　霜雪覆盖地面，热气腾腾的狼脚踩过之处，融化了周边一圈的结晶，潮湿水迹迅速漫延开来。
　　他嘴里嗷着，以为索菲斯能忽然精通狼语似的。
　　为了快点找到德纳利姐妹，索菲斯必须冲破小狼单薄的防线。
　　进攻方案很快制定完毕。
　　索菲斯足尖点地，翻身跃上高大的狼背。
　　幸好之前曾与雅各布交过手，积累了不少战斗经验。她第一时间扑倒身子，赶在自己被甩下去之前伸长两只手，死命抓住小狼脖子上的皮毛。
　　黑色的麻醉雾气自索菲斯手掌中翻涌而出，迅速覆盖了小狼的头部。
　　这只棕毛犬科小动物停止挣扎，趔趄几下，失去知觉。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重物落地声，巨狼摔倒在福克斯森林的泥地上，不再动弹。
　　始作俑者操纵黑雾的手段相当生疏，因此为了掩盖短板，只好采用"空间换时间"的策略——紧挨着目标放雾，以便让读条技能转变成瞬发技能。
　　右脚被倒下的狼躯压住了，索菲斯费劲拔出自己的一只脚。
　　贴身体会重量后，索菲斯反思自己不该小看未成年狼的体重。
　　从一堆臭烘烘的毛皮当中爬起身，索菲斯慢慢收回麻醉雾气，嫌弃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呕——"
　　嫌弃的声音也太响了吧？
　　索菲斯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虽然狗臭味是挺大的，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会吐呀！
　　"YUE——！"
　　更重的一声干呕传来，音色低沉……是个男人的声音！
　　索菲斯猛然回头。
　　"加勒特！天呐，真是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索菲斯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浑身上下沾满了湿漉漉狗臭味，直接冲到加勒特面前热情奉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血族的人数相当稀少，加上过分突出的领地意识，能成为朋友的人少之又少。
　　加勒特出于重逢的喜悦，也张开双臂轻轻拍了拍索菲斯的背，可这样他就错过了捂住鼻子的机会，难闻的狗臭味猛烈地钻入了加勒特的鼻子。那味道上头极了——
　　"凯特？"索菲斯与加勒特稍微拥抱过后，很快分开了。她的目光在凯特和加勒特之间逡巡，似乎想不通她分别认识的两位朋友怎么忽然同时出现了，还表现得亲密又熟稔。
　　不过久别重逢嘛，尤其是在她以为要永远困在意大利之后，再次见到凯特的喜悦压过一切。这种愉悦的感觉与见到艾瑞娜时的忐忑诧异截然不同。
　　索菲斯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邀请。凯特屏住呼吸，给面子地上前抱了一下。
　　加勒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可以屏住呼吸，以及索菲斯极可能根本没有忘记味道的问题！忽然冲上来抱他只是为了小小报复自己发出的干呕声！
　　当然，这位冒险家朋友不会追究索菲斯故意捉弄他的恶作剧行为。
　　"用嘴巴说太麻烦了，快来，有人等着'展示'给你看。"凯特用词古怪，她神秘起来还是挺像森林女神的。
　　加勒特附和，"非常奇妙，一目了然。"
　　索菲斯看了看地上躺倒的狼人，"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好像下手太重了……放着不管可以吗？"
　　"怎么，担心他感冒？野兽的毛皮那么厚实，他应该很感谢你帮他睡了个好觉。"
　　索菲斯仍未知道跨越边界的狼人因何出现。
　　据说福克斯曾经以林木业闻名。
　　没落后，森林缺少了人类组织砍伐，生长愈加茂密。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逐渐隐没，被一批又一批居民淡忘。
　　正如深藏在森林里的秘密。
　　密林深处，蜿蜒的道路尽头，白色的现代化建筑一如往昔，维护地那么好，那么完整，显然并未受到任何袭击。
　　屋主高超的审美和全家人齐心协力的装修打造，一次又一次赋予了它焕然一新的生命力。
　　索菲斯知道这栋看起来现代化的建筑实际上有着百年历史。尽管索菲斯从未真正入住过，但她对于里头的每个人都非常熟悉，也清楚房间大致摆设和各个区域的功能——
　　艾美特和贾斯帕喜欢在场院上搞角斗比赛，或者盘腿坐在地板上玩国际象棋，爱丽丝一边命令罗莎莉做新造型的模特，一边分心运用宝贵的预言天赋偷偷帮贾斯帕作弊。
　　最聪慧的长子爱德华则文静许多，常常坐在钢琴前，弹奏母亲埃斯梅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卡伦医生在每个看不到阳光的日子里，勤勤恳恳地出门上班，风雨无阻。
　　一个温暖的家……
　　……
　　每次简和亚历克结束任务回到沃尔泰拉城时，都会说类似于"到家了""回家了"这样的话。
　　可索菲斯说不出口。
　　她被驱逐过，被那里的主人打上了无用、缺乏价值的标签，拒绝接纳，强硬地斩断与沃尔图里首席卫士的联结。哪怕她们前一刻几乎要心意相通。
　　普奥利宫殿的主人是那么懂人心，只是因为拥有绝对权力，所以才将一切做得明明白白，毫无遮掩打算。
　　因此索菲斯后来再难对沃尔泰拉城生出眷恋和亲近的感觉。她或许会认可那里是一个能见到简的地方，是允许她来去自如的庞大领地，但她至今都说不出"回家"这个词。
　　家是需要安全感的，家是无法容忍背叛和驱逐的。
　　而对于福克斯，索菲斯也不觉得自己属于卡伦一家，因为她是孤独长大的孩子，慈爱的父母和一大群兄弟姐妹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她所接受的家庭模式。
　　可如今再次踏入福克斯，再次看到卡伦家的洁白别墅，索菲斯内心又确确实实涌上了非常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即便她清楚，自己并非这家的孩子。
　　为什么呢？
　　为什么看到白色别墅时，会有种离家很近的感觉？
　　跟随着凯特和加勒特身后，他们逐渐靠近，索菲斯依稀看到了别墅中的人影。
　　她福至心灵，隐约明白了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感情——
　　以卡伦医生为首，身后的埃思梅、罗莎莉和艾美特等一众蜜色眼睛的素食者都站在离客厅大门很远的路边迎接她。
　　"卡莱尔、埃思梅，你们好吗？有没有想我？"
　　"艾美特，我的树屋没真的长蘑菇吧！"
　　"抱歉罗莎莉，来的路上遇见了一只小狼人，他大概是迷路了。我为了快点放倒他，靠得太近沾到味儿。"
　　关心、慈爱、调侃、嫌弃，每个人都表现得跟索菲斯离开时别无二致，仍然是索菲斯熟悉的卡伦家族。
　　制造嗜血魔童肯定是艾瑞娜的误会吧。
　　等索菲斯依次与他们打完招呼，她下意识找寻着缺席的人，"爱丽丝和爱德华呢？他们两个总是最先知道我动向的人。"
　　然而提到爱丽丝时，卡伦家的人微不可察地染上了一层伤感，但卡莱尔很快调整过来，率先邀请索菲斯往别墅方向走。
　　"爱德华和贝拉在屋内等你，做好准备，请千万别惊慌，我们可以解释一切。"
　　"有什么大场面等着我？"索菲斯熟门熟路跟着走，一步步迈上台阶，"下次你们不用出来这么老远的，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我都认识，毕竟我们做了那么久的——邻居。"
　　没错，邻居，和睦亲近的邻居。
　　见到邻居，还有邻居的房子，自己的家便不远了。
　　可是今天……邻居家的客人来得有点多？


第127章 混血婴儿
　　"希奥布翰、玛吉还有里尔姆，这是什么日子？你们居然大老远从爱尔兰赶到了美国！"
　　"坦尼亚，太好了你在这儿。卡门、伊利亚撒你们还是这么形影不离。"
　　德纳利家族除艾瑞娜之外的成员全部齐聚在此，索菲斯内心非常急切地想将艾瑞娜的口信带给他们。
　　可卡莱尔坚持引领她往别墅里走，仿佛那里有着极为要紧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去看。
　　索菲斯隐隐猜测，卡莱尔打算展示给她的东西正是这群吸血鬼齐聚福克斯的原因。
　　这里的吸血鬼含量异乎寻常地多，规模快要赶上沃尔图里的卫队了。
　　大约已经达到了足以载入阿罗编撰的吸血鬼史册的程度。
　　角落里还有两个气质古老忧郁的陌生人阴恻恻地打量着索菲斯。
　　眼下怎么看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索菲斯适时地闭嘴。
　　"准备好了吗？"卡莱尔把索菲斯安顿在沙发上，再次提醒，"爱德华和贝拉要出来了。"
　　"嗯，快叫他们出来吧，我还没见过转变后的贝拉呢。"
　　索菲斯坐着的沙发换过一张，家具更换在卡伦家是常有的事情。
　　她意识到卡莱尔并没有提及爱丽丝和贾斯帕。这很反常。那么多吸血鬼聚集，彼此强烈的领地意识是个大问题，有贾斯帕坐镇，大家的情绪会缓和不少的。
　　可是眼下贾斯帕和爱丽丝去哪里了？
　　卡莱尔起身，他和埃思梅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柔的女主人呼唤她的长子和儿媳出来见客人。
　　罗莎莉和艾美特一左一右坐在索菲斯两侧，像两个保镖。
　　索菲斯不清楚罗莎莉为什么愿意坐在满身狗臭味的自己身边，但那个理由一定超过了她的爱美程度。
　　贝拉出来了，她的眼睛是新生儿时期独有的浓郁血红色，这些红色来自于她身体血管中尚未消耗掉的自身血液。
　　"贝拉，你好……"索菲斯刚露出笑容准备同她打招呼，紧接着，贝拉往边儿上移开身子，露出身后的爱德华，以及爱德华怀中的——孩子。
　　"吸血鬼孩子！"索菲斯尖叫着弹起身子，艾美特和罗莎莉早有准备似的，一左一右大力按住了索菲斯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沙发上坐好。
　　"你答应了要冷静的！"罗莎莉在耳边咆哮。
　　"天呐真的是孩子……我以为是艾瑞娜看错，误会你们了。"慌乱之下，索菲斯开始口不择言。
　　"你见到艾瑞娜了？她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坦尼亚等人关切地打听起她们姐妹的下落。
　　"停！大家都冷静点。"爱德华打断了乱麻一般的吵闹，抱着怀里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走到索菲斯面前，蹲下说，"她叫蕾妮斯梅，是我和贝拉的女儿。"
　　索菲斯冷静指出，"看起来没到十五岁。"
　　"九月份出生的，你离开后没几天，"贝拉温柔地介绍，"是才三个月大的孩子。"
　　"噢，这个生长速度真是惊人……"索菲斯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相信一个小孩能在三个月内长成六七岁，还是忍痛接受善良的卡伦家为了留下这个孩子在集体撒谎。
　　但爱尔兰族群带上了玛吉，测谎天赋者，如果卡伦一家真的撒谎，希奥布翰绝对不会那么淡定地带着伴侣和养女留下来。
　　"她有出生证明之类的吗？"索菲斯开始指望一些人类社会的证据说服自己。
　　"当然有，是卡莱尔亲自签署的。"家里有个医生可真方便。爱德华握着女儿的小手说，"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相信那些文件的。"
　　"我正在努力相信。"索菲斯艰难地说。
　　"感谢你的努力，幸好我们还准备了其他证据。"
　　爱德华怀中的蕾妮斯梅相当不认生，小女孩举着小手往索菲斯脸上伸，作势要摸她，稚嫩的嗓音说着，"香香。"
　　"她身上有雅各布的味道，是不是？跟其他姑姑们不一样。"贝拉也一同蹲下，恳求索菲斯说，"暂时别用'防御'天赋抵抗，蕾妮斯梅很特殊。"
　　防御能力实际上属于贝拉主动使用的黑暗天赋，因而比被动使用的天赋更好控制。
　　索菲斯深呼吸，湿漉漉的狗臭味涌入鼻尖，连大人们都忍不住作呕，小女孩却认为这种味道香，这真的没法做假。
　　温暖、柔软的皮肤，胸膛内有规律的跳动，皮肤下血液流动，人类应该有的特征蕾妮斯梅一应俱全。
　　蕾妮斯梅的手贴在索菲斯脸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压力，索菲斯闭上眼睛，卸下防御。
　　下一刻，她回到了胎儿时期，静静蜷缩在母亲的子宫内，感受举世无双的温暖。
　　轻盈有力，代表生命最初的萌动。
　　索菲斯从未体会过如此真实的胎儿视角，她仿佛重新回到子宫，感受跟母亲同频的心跳节奏。
　　声音隔着羊水和肚皮传来，模模糊糊，但是却切割不了母亲与孩子之间的紧密牵绊。
　　死亡和新生、鲜血与毒液、成长与陪伴……
　　蕾妮斯梅展示了她的全部生命。
　　还有她出生以来，短短三个月内感受到的所有亲人的爱。
　　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明了。
　　索菲斯缓缓睁开眼睛。
　　是蕾妮斯梅最为熟悉的蜜色眼睛，所有卡伦家族的人，还有德纳利家族的人都是这双眼睛。
　　或许眸色也是小女孩起初不认生索菲斯的原因之一。
　　“蕾妮斯梅——原来你就是贝拉当初怀的那个孩子！”索菲斯解除了所有怀疑，她正是为了查找关于混血孩子的线索才甘愿回到沃尔图里的，虽然最终没能帮上忙。而且当她再次离开时，身上还背负了一份婚约。
　　“我翻遍沃尔图里的所有档案，包括阿罗的私人馆藏里的记载内容，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先例。小宝贝，你真是个奇迹！”
　　索菲斯俯下身子，嘬了蕾妮斯梅的小脸蛋一口。柔软、温热，活生生的混血孩子。
　　她暗自庆幸，当时他们争论是否留下孩子时蕾妮斯梅尚未产生意识，否则如今见了面，投反对票的人多尴尬。
　　爱德华同步尴尬地笑了一下，由于撤下了防御能力，索菲斯的心声再次被爱德华听见。
　　抬眼望向孩子的生父，索菲斯感觉好受多了。
　　"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艾瑞娜的事情了。"
　　屋内其他客人各自找了角落待着。他们和蕾妮斯梅一样都习惯了每个人都要这么经历一遭。
　　德纳利家族四个人齐齐聚到索菲斯身边，作为表亲，他们跟卡伦家族的关系更亲近，所以艾瑞娜诸如背叛家族的行为，实在羞愧难当。
　　尤其是坦尼娅，她面对卡莱尔的时候极为愧疚又羞耻。妹妹告密，那么她身为姐姐和家族领袖有义务承担责任，她已经打定主意与卡伦家同进退，哪怕付出生命。
　　"我在普奥利宫殿意外撞见了艾瑞娜，"索菲斯飞快概括，"但是很快她被阿罗藏了起来。接着简被叫走，卫队秘密开展了行动，几乎所有卫士和长老都出动了！一直到接近圣诞节，在艾瑞娜自己出来捕猎的时候我才有机会见到她，我当时也很意外，发现她居然还留在意大利。"
　　离家时，艾瑞娜承诺前往福克斯与卡伦家和解，谁知道却将双方两个家族推入到难以挽回的境地。
　　卡门关切地问，"艾瑞娜有交代你什么话吗？"
　　"明面上，她托我到德纳利山峰给你们报个平安。"
　　对于超能生物吸血鬼而言，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报个平安。
　　接着索菲斯说出了艾瑞娜埋藏在言语之外的意图，"艾瑞娜真正想拜托我的事情，应该是通知坦尼娅和凯特来福克斯通风报信，能逃一个是一个，或者指望我提前解决掉犯罪证据。"
　　但这是毫无道理的。
　　卡伦家有爱丽丝，她的预言一定比所有通风报信的人更快，而沃尔图里则有德米特里，被认定为有罪后，卡伦家怎么逃得掉呢？
　　这根本就是艾瑞娜一厢情愿想赎罪而已。
　　索菲斯转述了艾瑞娜的想法，"她真的以为你们制造了一个吸血鬼孩子，非常笃定。但她也真的不希望你们死掉。"
　　凯特和坦尼娅感觉好受许多，否则也太对不起卡伦一家了。
　　她们问，"艾瑞娜还在沃尔泰拉吗？"
　　"不，她不在了。圣诞节那天……"身边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同简的亲密关系，不过眼下事态紧急，索菲斯尽量拣重点说，"简独自回到沃尔泰拉城，然后带走了艾瑞娜。"
　　"大战之前阿罗需要证人。"爱德华总结，"那天艾瑞娜一定会出席。"
　　卡莱尔温和地安抚坦尼娅姐妹，"等见面了，我们好好解释清楚。有你们这些家人在，艾瑞娜肯定愿意耐心接受蕾妮斯梅。"
　　"没人能抵挡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坦尼娅亲吻了蕾妮斯梅，随后与家人离开客厅，前往森林方向。
　　加勒特在客厅外头逗留了很久，见凯特她们出来，立马迎上前，陪同她们一道走向森林。
　　索菲斯猜，加勒特跟凯特多半有情况。
　　蕾妮斯梅知道她们要去外面，吵着要跟去找本杰明玩。贝拉和埃思梅自然无有不从，抱着蕾妮斯梅出去了。
　　"艾美特，似乎这里有谁说过'简不是我女朋友'吗？"罗莎莉勾起嘴角，模仿索菲斯当时的语气，调侃道。
　　艾美特捧场配合，"应该是我们年轻的索菲斯。"


第128章 大雪之前
　　小孩离场以后，罗莎莉讲话便没了顾忌，她挑明说，"然后圣诞节那天，'不是你女朋友'的简特地赶回意大利陪你过圣诞节，然后才带走了审判最重要的证人。老实告诉我们吧，索菲斯，你跟简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她为什么不索性脱离沃尔图里，跟你双宿双飞。"
　　"罗斯！"卡莱尔制止道，"这会害死她们两个人的。"
　　"为什么？卫队难道是终身职位，禁止辞职的吗？"罗莎莉和艾美特是卡伦家族转变时间最短的，当初爱德华跑到沃尔泰拉城寻死时，他们并不在场，因此关于兄弟遭遇的事情，罗莎莉也只知道个大概。"伊利亚撒和卡莱尔都是从那里离开的，那个简一定也可以，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在她的认知中，沃尔图里应该类似于人类的某个机关单位，卫士们担任某个岗位，脱离岗位跟辞职差不多。
　　"沃尔图里对于简而言意义非凡，反之亦是。正因为有了简和亚历克，卫队的影响力才如此巨大。"索菲斯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困扰了她非常久，至今仍然不算解决，只能说，勉强找到平衡，"何况阿罗还是简的转变者，救她脱离火海的英雄。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亚历克之外，她最爱的就是她的阿罗主人！"
　　罗莎莉愣了一秒，反问道，"可她如今最爱的是你，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是、可是……"索菲斯两手开始胡乱，"我我我——我也不想让简为难。"
　　这份慌乱的模样足够透露索菲斯和简如今的关系了。
　　爱德华被迫读到索菲斯所有的心理活动，铺天盖地全是坠入爱河后的幸福甜蜜还有现实困境，二者矛盾交织像极了当初自己和贝拉所面临的问题。
　　"饶了她吧，罗斯，"爱德华开口替索菲斯解围，"简也是索菲斯最爱的人。拒绝加入卫队已经是索菲斯所能做的最大抵抗了。"
　　"真了不起，我可抵抗不了罗斯提出的任何要求。"艾美特献殷勤。
　　"下次棒球比赛……"
　　"那不一样，比赛必须全力以赴！"
　　"哼！"
　　卡莱尔认真考虑后，问，"简知道你在这里吗？"
　　索菲斯垂下脑袋，"我没告诉她，不过我离开普奥利宫殿的消息瞒不了太久。爱丽丝有说阿罗他们什么时候带证人来吗？"
　　又是一阵沉默。
　　爱丽丝仿佛成了卡伦家的禁忌话题。
　　要说有谁真的对伴侣百依百顺，恐怕只有贾斯帕了。
　　他们两个人永远是以爱丽丝为主，贾斯帕则忠诚执行爱丽丝的一切想法，不问缘由。
　　所以，是爱丽丝想离开的。
　　"大雪彻底覆盖森林地面之际，黑色的幽灵将踏足我们的领地，前来审判。"爱德华转述了爱丽丝做出的预言。
　　窗外，雪越下越大，如果持续整晚，那么明天就将是预言中沃尔图里前来审判的日子。
　　爱德华注视着窗外正在玩耍的女儿和妻子，问索菲斯，“如果真的开战了，你打算怎么办，索菲斯。你会为了简攻击我们吗？简又是否愿意为了你，违抗阿罗的指令？”
　　卡莱尔对于朋友们的请求是作证，像阿罗找寻证人一样，卡莱尔为自己的家族找寻了证明他们清白无辜的证人。
　　但爱德华读过阿罗最隐秘的心思，艾瑞娜只是个机缘巧合的借口。早在阿罗发现爱德华的读心术，还有爱丽丝展现出的预言天赋，这个贪婪的收藏家已经开始动了招揽心思。
　　开战，消灭卡伦家族，这才是阿罗真正的意图，他会竭尽全力导向这个结果。
　　"倘若阿罗无论如何都认定我们有罪，卫队的制裁来临时，你的简会第一个动手。而我们这边的家人、朋友，除了贝拉的'盾牌'以外谁也无法抵挡她的烧身术，到时候，你会选择怎么选择呢，索菲斯？"
　　爱德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他必须事先弄清楚索菲斯的态度。
　　凭借他们此刻仍然是朋友这层关系，假如索菲斯无法成为盟友，至少，爱德华希望她千万别加入敌方阵营。
　　索菲斯似乎没意识到爱德华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战争于她而言太过遥远，只应该是纸张上的文字记载，或者影片记录。
　　"按照规则，卡伦家族并没有触犯法律，阿罗应该宣判你们无罪！"索菲斯深受法律意识影响，这是她学到的第一课。因此，如果卡伦家族确实触犯法律，受到沃尔图里的制裁，索菲斯也必须接受。
　　可如今，爱德华提出阿罗存在污蔑的可能性……
　　"我——"索菲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训练她格斗能力的凯厄斯长老在对面，与她搭档配合过的德米特里也对面，她的伴侣简和双胞胎弟弟同样在对面……还有，法律体系的制定者和执法者阿罗。
　　"我留下来为你们作证！"索菲斯说，"法律是由阿罗制定的，但阿罗本人并不是法律，他应该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
　　爱德华指出，"为了满足私欲，阿罗利用他制定的法律制造过许多冤案，德米特里和海蒂就是这么加入卫队的。卡伦家或许是又一出悲剧，我们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剿灭战争。"
　　"为权利而斗争是一种权利人对自己的义务。"索菲斯引了一句司法谚语。"简绝对无法伤害的人不是贝拉，而是我。她从未对我使用过烧身术。如果阿罗真的命令简对无辜之人动手，我宁可被她憎恨，也要阻止她陷入不义之战。"
　　"嘿！我有个主意！"艾美特读不到索菲斯脑内的想法，但是他很热心，愿意积极给出建议，"开战的时候你扛起简就跑，每次罗斯生气我都喜欢这么做。"
　　罗莎莉肘部击了艾美特一下，"记得捂住简的眼睛。她的能力需要集中注意力盯着某个人才行。"
　　"或许用一个亲吻也能分散简的注意力。我赌一百万美元，你们俩绝对不止'亲过'。"艾美特不正经地讨论起来，"想想就很刺激！在上百个吸血鬼面前，你们俩像那个有名的'和平之吻'一样来一个法式热吻，绝对没人还想继续开战的。"
　　"艾美特！"索菲斯咬牙切齿，"真是个好主意，那我们也没脸继续出现在任何一个吸血鬼家族面前了！正好还能迫使简因为丢脸而自动脱离沃尔图里。你猜猜看，她闲下来以后会不会天涯海角追杀所有在场目击证人呢？"
　　艾美特和罗莎莉哈哈大笑，彼此对视一眼，毫不介意地搂着对方的脖子，开始当众表演法式热吻。
　　索菲斯趁着他们亲吻的间隙逃离客厅躲到森林去，以免话题越来越往不可描述的方向靠拢——哪怕索菲斯咬死不会承认她和简究竟发展到哪一步。


第129章 罗马尼亚族群
　　下雪的冬天总是黑得特别早。
　　好在冬至已过，白天的时间将一天天变长。
　　明天的太阳会更早升起，月亮与星辰将更晚出现。
　　人类的户外活动受到限制，不过这恰好给了吸血鬼们许多便利。森林内聚集藏匿的吸血鬼数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一河之隔的奎鲁特狼人数量也相应增加。
　　保留地似乎真的存在神明，为了可能到来的战争，自然界的各种生物都做出了应对策略。
　　雪夜有种别样的浪漫氛围。
　　尤其是对于无需保暖的吸血鬼而言，下雪的森林足够宽阔，弥补了卡伦家的别墅无法同时容纳如此多同类的缺陷。
　　超级灵敏的听力足以使吸血鬼轻而易举听到许多细微的声音，例如细雪落在地上，碰撞到另一片雪花，窸窸窣窣，令人安心。
　　雅各布抱着蕾妮斯梅坐在火堆边上——来自埃及族群的本杰明帮忙生的火。
　　身为一名吸血鬼，本杰明一反常态无惧火焰，甚至还能随时随地生出火来，这简直算得上是掌握生死的可怕能力了。
　　这堆火烧满足了蕾妮斯梅看雪的需求，保证她的取暖。
　　本杰明特别受小孩子喜欢，因为他真的如同大自然的精灵，随心所欲创造出各种奇妙景象。
　　不过他的创造者，埃及族群的领袖艾蒙莫名对索菲斯很有敌意。老实说，索菲斯也对那个男人没什么好感，他管理族群的方式跟暴君似的，独断专横。艾蒙的妻子自始至终没有对这里的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全凭艾蒙做主，真不敢想象他们在按照哪个朝代的习俗做伴侣。
　　吸血鬼们躲得远远儿的。
　　狼人与火焰，这对天敌组合构成的威慑力实在巨大。
　　根据爱丽丝的预言，明天就是沃尔图里前来审判的日子了。
　　所有族群都不约而同跟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起，流浪吸血鬼们也与伴侣互相依偎。尽管火焰令吸血鬼惧怕，可是火堆生出的温暖和光明也同样诱人。
　　索菲斯坐到雅各布和蕾妮斯梅身边。粗大壮硕的树干倒地，充作临时长凳。
　　谎言效用依旧作用在雅各布身上。
　　知晓了限制性后，索菲斯开始减少使用自己不了解的天赋，毕竟太容易出现纰漏了。
　　雅各布内心深处认可索菲斯作为朋友，十分放心蕾妮斯梅同索菲斯玩耍。小女孩把手指贴到索菲斯脸颊上，展示下午与亚马逊族群玩耍的场景，有个幻觉天赋者相当厉害。
　　"卡莱尔连'卧底'和'天敌'都放进来了，还真是大度。"对面的圆木上冒出来两个"老"吸血鬼，他们的外貌仍然维持着青年时期，可实际年龄比阿罗还要大。
　　这两个人就是被沃尔图里推翻的前任王族——罗马尼亚族群幸存者。如今仍然列在通缉名单上面。
　　雅各布和索菲斯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题，作为被针对的人他们尽量无视这些不友善的言论和目光。
　　"这里没有'卧底'和'天敌'，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加勒特挡在索菲斯面前，阻隔了对面两个吸血鬼的针锋相对。
　　他赶来得太是时候了，不仅索菲斯和雅各布，森林里暗自注意他们这两个"卧底"与"天敌"的陌生吸血鬼们，也全部向加勒特投去目光。
　　加勒特坐在索菲斯身边，以表支持。只是两个人之间隔着非常礼貌的边界。
　　索菲斯初到福克斯时带来了艾瑞娜的消息，这直接暴露了她与沃尔图里的密切关系。
　　那些与沃尔图里有过节的，例如埃及族群的艾蒙、罗马尼亚家族，充满敌意地看待索菲斯的到来，认为她极有可能是阿罗的秘密卫士，作为卧底来打探情报。
　　对面的老吸血鬼语调古怪，用的词汇也有些生僻，"阿罗的手段阴险毒辣。战场上，他能让你的战友变成你的敌人。等到明天，这个女孩走到对面的阵营，将矛头对准我们，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相。"
　　艾蒙像是找到知音一般，站到了罗马尼亚族群身边。
　　显然，他也吃过大亏。
　　德米特里，这个全世界最厉害的追踪者，就是阿罗从埃及族群挖走的。
　　如今艾蒙竭尽全力藏着本杰明，正是为了防止抢人事件再次发生。
　　不得不承认，艾蒙行事虽然蛮横无理，彻头彻尾的暴君做派，但是平心而论他开发黑暗天赋倒是一把好手。先后培养出两个吸血鬼世界的顶尖异能者。
　　"瞧瞧，这儿可真热闹。"德纳利家族闻声赶到。
　　凯特到得最早，大大咧咧找地方坐下了——加勒特腿上。后者自然而然搂住了凯特的腰。
　　下午他们消失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大家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补充血液。
　　卡莱尔只能请求朋友们别在福克斯捕猎，所以附近几个城镇实在是很遭殃。
　　加勒特倒是跟随德纳利家族尝试了动物的血液。
　　索菲斯愿意拿艾美特的一百万美元打赌，这两个人绝对有暧昧关系，不过估计没有人肯下注。
　　不知从哪里吹响了一记口哨声，彼此熟络起来的吸血鬼们开始接二连三地起哄。凯特和加勒特明显冒出了爱情苗头，尽管两个人并没有最终确定。
　　凯特拥有一个大家族，而且还奉行"素食"。这段关系若想维持，需要加勒特做出巨大改变。
　　有件事情艾美特说得很对，越是紧张的时刻，搞出些八卦新闻越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年轻人，你无法想象我们曾拥有过的王朝是多么庞大，这一切却被阿罗领导的卫队推翻。当时我们族群的人数胜过如今每一个家族。现在阿罗那边的人比我们更多，可别抱有什么妄想。"
　　罗马尼亚族群存在的时间极为悠久，若是德纳利姐妹的母亲萨沙还在世，或许能同他们一较高下。
　　两个前任王族的幸存者已经躲避沃尔图里的追杀很久了。
　　卫队追捕逃犯不遗余力，这导致罗马尼亚族群用尽一切手段隐藏自己的行踪。
　　大部分卡莱尔的朋友都是诞生于沃尔图里统治时期的，他们和索菲斯一样，天然接受了吸血鬼法律，受到卫队监管。
　　"法律？"罗马尼亚族群嘲讽道，"阿罗自己制定法律，然后要求所有人遵守。起初，谁愿意听一个毛头小子的命令呢？直到他身边那对可怕的双胞胎杀进我们的城邦，屠戮干净了所有人。我们维持了一千五百年的吸血鬼统治，一天之内彻底瓦解。"
　　听到"双胞胎"的字样，索菲斯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番战绩直接让简和亚历克一战成名，彻底奠定沃尔图里的统治地位。
　　索菲斯生出某种与有荣焉的情绪。
　　两个罗马尼亚的老家伙陷入回忆之中，他们的脑子里存放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故事，相当吸引人。
　　蕾妮斯梅听得很入迷了，连贾斯帕联系到的流浪吸血鬼们也逐渐靠近。
　　最令吸血鬼恐惧的火焰周围挤满了吸血鬼，众人不惧严寒，安静地获取了一段被沃尔图里抹消掉的历史。
　　"战争的胜负从不在于人数。"加勒特转变自战场上，那时人类已经发明了热武器。
　　索菲斯翻阅过阿罗的私人藏书室，针对罗马尼亚族群的剿灭计划实际上绝对不止一天。
　　凯特自信地补充，"我们拥有的天赋者可不少呢。"
　　"卧底小姐怎么不站出来维护你的主人。"罗马尼亚族群并没有放过索菲斯。作为宿敌，他们敏锐地判断出索菲斯绝对出身自沃尔图里家族。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维护法律公正。"索菲斯说，"罗马尼亚族群太过古老，注定败于沃尔图里之手。沃尔图里维持统治那么久，靠的是获取足够多的公信力。"
　　"我们输在没能拥有黑暗天赋。简的烧身术足以令每个人跪地求饶，还有亚历克的麻醉雾气足以废了所有战斗力。"罗马尼亚族群不客气地拆台，"明天我们会尽力找机会报仇的。阿罗、马库斯和凯厄斯，杀死其中任何一个人，沃尔图里的平衡就打破了。希望阿罗没有定好继承人。不过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第二个人能驱使得了双胞胎。"
　　雪越下越大。
　　雅各布抱着蕾妮斯梅进了屋子。
　　他们走后，火堆迅速被扑灭。
　　雪花落到吸血鬼们冰冷坚硬的躯体上，各色的头发上，将他们差点一个个变成雪人。
　　索菲斯悄悄离场了。
　　她回到树屋，掰开门锁准备避雪。
　　门锁是松开的。
　　索菲斯立马意识到有人进来过。
　　她小心进入独属于自己的领地，熟悉的气味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外来的“客人”并不知道树屋这个小秘密基地，卡伦家族自顾不暇，没人会来这里。
　　气味很浓，很新鲜，索菲斯判断出这个人刚走没多久。
　　她立即打开窗子，以为还能看到人影。但是她只看到雪地很亮。
　　树屋引入了光线。
　　照出屋内被人放进来的那样东西——血袋。


第130章 决战前夕
　　密封袋子内存放着新鲜人类血液，入手冰冷，乍一看很像沃尔图里冰窟储藏的存粮。
　　可若是细心些，就能够发现血袋中央的液体并未冷透。更像是新鲜的人类血液抽出后，埋进雪堆里迅速冷却后，立即送了过来。
　　索菲斯捏着这袋血，犹如捏着一颗血淋淋的心。按照沃尔图里的行事风格，血液提供者必然已往生。索菲斯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泄漏出了血液，难以控制。
　　这东西出现得太突兀了，索菲斯从中读出了危险讯息。今晚沃尔图里想必也正为了大战的到来捕猎。简完成了自己的进食，还不忘偷偷暗示跑到对立阵营的未婚妻，明天必有一战。
　　太体贴了，索菲斯恨不得亲自表扬她几句。
　　简纵容索菲斯"素食"，但有一个前提：索菲斯处于安全状态。简把素食当作索菲斯的小怪癖，期待某天索菲斯腻了这种游戏，回归到正常的进食之中。
　　今晚以这样委婉的方式劝她重新进食，大概简是在尽力避免起冲突。
　　想必阿罗的进攻已经组织好了。而且在简看来，卡莱尔这边毫无胜算。
　　一旦战斗发生，牺牲与死亡将降临在福克斯森林。
　　简送来的这袋血液红得很漂亮，隔着密封包装索菲斯也能想象到其中的甘甜滋味。
　　索菲斯走出树屋，纵身一跃，沿着树干往上攀爬。
　　一直爬到树顶，树顶的月光莹亮剔透，很像简同她求婚的那个夜晚。索菲斯望得很远，可依旧无法望见简的身影。
　　假如早知道简今晚要来树屋做客，索菲斯就不去听罗马尼亚族群讲故事了。她还要借来爱德华的留声机和唱片放伴奏，在雪夜之中，同简再跳一支舞。
　　可是她错过了……她不知道今晚简会悄悄造访。
　　树叶上堆积了不少薄雪，索菲斯直接从树顶一跃而下，身躯灵巧划过树叶和枝桠，拨下来的白色晶体挂满了衣服，令她像个小雪人。
　　索菲斯小心揣着那袋血液，再次前往卡伦家的别墅。
　　嗜血的同类里头一定有人愿意喝掉一袋储备粮。
　　可是索菲斯并不愿意。
　　微妙的独占欲盘踞心头，她不愿意把简分享出去。
　　未婚妻冒险送来小礼物，却刻意避开她，还要明里暗里留下信号，生怕索菲斯不知道。
　　与其让叛逆未婚妻借花献佛转手送给别人，简肯定宁愿浪费在索菲斯手里。
　　"噢，恭喜，刚刚听说你们订婚的消息——从你心里听到的。"爱德华蹿出来，“你的盾牌怎么撤下了？”
　　索菲斯抬抬眼皮，“我在复制你的读心术呢，爱德华。尼斯睡了吗？没睡的话我再复制一下她的天赋，回头哄简开心。”
　　“她已经睡了。”爱德华礼貌婉拒，“假如你要过去吵醒她，我得事先提醒一声，那边有罗斯和艾美特守着。一旦过去，你就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究竟是怎么从连女朋友都不是，一下到了未婚妻？”
　　卡伦家族中唯有爱德华亲身感受过简的烧身术，如今他依旧能面不改色讨论起简，跟索菲斯开着玩笑，实在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了。
　　“都怪沃尔图里太老派了，一上来就搞求婚，连个缓冲余地都没有。”索菲斯开着玩笑，嘴角不自觉勾起，神情柔和地梳理两人之间的种种，“是命运吧，我敲响了这样的命运，而简就等在门后面。”
　　爱德华附和道，“我赞成，爱情就是命运。”
　　他的脸上染了层伤感，在爱德华的预演中，德米特里是首个需要除掉的对象，紧接着的就是简和亚历克。当时他还不知道索菲斯已经跟简相爱，转头一看，好家伙，订婚了，还是隐婚。
　　设计杀死简，等同于杀死索菲斯。
　　“如果我们真的开战了……索菲斯，恐怕简一定会加入其中。”爱德华吞吞吐吐。
　　“那如果我们没有开战，爱德华，”索菲斯打断他，“你愿意来参加我和简的订婚典礼吗？”
　　爱德华点头，“只要意大利发来宴请函。”
　　“我不希望简继续滥用烧身术了，”索菲斯转换话题，“简为阿罗服务了一千两百年，再大的救命之恩也该偿清了。”
　　“倘若简愿意放弃烧身术，那对于我们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爱德华意有所指。
　　“天方夜谭——”索菲斯很低落。
　　“你劝过她吗？”
　　“开不了口。我怕她为了哄我高兴真的那样做了。她大概会吧？可是我开不了口。”
　　索菲斯显得很懊恼，“答应求婚时，我以为这辈子全完了，要永远像苏尔庇西亚和亚西诺多拉两位夫人一样，终身囚禁在普利奥宫殿里。结果简说，放我自由。我现在能站在这里，不用受到阿罗驱使被迫与你们为敌，全靠简的爱情。真是想不到我们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这么为彼此考虑，这么健康的爱情，为什么还要经受如此多的折磨。爱德华，爱情就是用来折磨人的吗？”
　　“爱情是命运。你刚才自己总结出来的。”爱德华拿索菲斯的话堵回去。“命运是什么样子，爱情就是什么样子。”
　　“难怪，都是因为我命数坎坷，才连带着简的爱情也变得命途多舛起来。”索菲斯开始反思，“她要是爱上一个更加听话乖巧的女孩，或者行事手段同样残酷的男人，她们肯定眼睛也不眨地加入沃尔图里成为卫士。天天相守，一起捕猎，相伴着出门执行任务，那个人笑着瞧简用残酷的手段折磨惩罚阿罗审判的犯人——那样的话，简该有多么幸福……”
　　“那样你就失去了与简相爱的机会。”
　　“哪怕她为此无法爱上我，在看到我的第一面直接杀死我，吸干我身上所有的血液当做餐后甜点，我是不是该高兴她能得到幸福？”
　　索菲斯的嘴角仍然挂着笑，可是眼神哀伤极了，“好像不行，肯定不行！光想想我的心都痛死了。简只能爱我一个人，我是她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那些乖巧的残暴的，简一个都不准爱上！”
　　爱德华哑然失笑，放弃相爱的伴侣是违背吸血鬼本能的。索菲斯太诚实了，她绝不会欺骗自己的心。
　　“后面的心事你听了不合适，爱德华。”索菲斯重新用上贝拉的防御天赋。
　　意识将爱德华牢牢挡在了外面。
　　“明天跟沃尔图里解释清楚后，向你借几张唱片，可以吗？”
　　爱德华大方表示，“书房里所有东西随你挑选。”
　　“我不会客气的，毕竟我有一个口味挑剔的未婚妻。”索菲斯事先声明。
　　爱德华在心中补充：只要明天过后，他还活着。


第131章 暗夜王族
　　奎鲁特狼人跨过了边界。
　　天敌的出现使得吸血鬼们的神经紧张起来。
　　加勒特撑着阳台扶手，望向预言中沃尔图里前来的方向，低声哼着他最喜欢的歌。
　　曲调听上去相当有年代感，大约来自于他转变的年份。
　　“唱得不错，”索菲斯收拢衣服，站到加勒特身边的房顶上，她望向边界线河流的方向，“森林很有活力。”
　　他们两个同时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巨狼身影。
　　那是为了保护雅各布和蕾妮斯梅而进行的巡逻。
　　不远的河边，另外一头阿尔法狼山姆已经率领狼群准备好随时冲锋陷阵了。
　　他们将坐镇后方，既是为了保护福克斯小镇的人类，也变相帮卡伦家族撑腰。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年轻的时候人人都会唱。”加勒特顺着索菲斯的话题说。
　　“你一定是唱得最好的那个。唱片公司应该签下你，每年开满300场演唱会，开他个一百年，再用赚来的钱买下整个意大利，直接成为沃尔图里的顶头上司。”索菲斯起初还是认认真真夸奖，但一不留神，开始不着边际地发散思维。
　　加勒特在听到唱片公司开始就忍不住笑起来。“真不错，我要命令阿罗退位，让你做他们的新主人。”
　　“好主意，希望到时候你愿意来我的宫殿做客。”
　　凯特和希奥布翰一直在关注他们这边，远远地接话，“祝你们心想事成！”
　　“他们来了。”爱德华出言提醒道。
　　所有客人的对话全部被打断。
　　决战真正来临时，大家反而悄无声息。
　　索菲斯和加勒特对视一眼，直接跳下露台，稳稳落在爱德华身边。
　　接着，以族群为单位，卡伦家的朋友们倾巢而出。
　　白雪已经完全覆盖了森林。
　　凛冽寒风吹着雪花，洋洋洒洒增添气氛。
　　卡莱尔将众人带到森林深处，一片空旷开阔到足以容纳所有吸血鬼的雪地。
　　往日遇到雷暴天气时，卡伦家族喜欢带上特制的棒球器具，打上几局激烈的比赛。如今不得已要为这块地方带来战火了。
　　索菲斯觉得自己应该紧张的。
　　人高马大的德纳利家族挡在她前面，这个家族同卡伦家族几乎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仿佛准备好了先于所有人投入战斗。
　　加勒特出乎意料地也站到了最前线，这意味着他决定为了凯特加入了。
　　“等事情结束，我们在一起吧。”他委婉地求了个婚。
　　凯特一副早知道的模样，“你总算说出口了。”
　　这份求婚显得平淡又隆重，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的，等一切结束以后。
　　索菲斯的视线越过加勒特肩膀，听到他嘴里嘀咕着“红外套”——这是独立战争时期人们用来指代英国敌军的词。
　　不过索菲斯暂时失去了探究友人出生年代的兴趣，她的注意力全部被森林另外一端吸引。
　　黑色穿越了雪山雾岚，“幽灵们”形成了异常显眼的一道阵线，无声又整齐，缓缓朝他们逼近。
　　有别于行军队伍，卫队汇聚成了暗色调的溪流，涌出山间。
　　灰色披风的卫士形成稳固包围，牢牢护住中间黑色披风的人。
　　接着，所有人同时停下，队列发生变换，卫士们自发分开，给长老们让出道路。
　　等沃尔图里站定了，卫队后方又接二连三冒出了松散的证人团体。
　　阿罗花了许多功夫搜罗各地的吸血鬼作为证人，若能成功消灭卡伦家族，那么这些证人还会成为传播者，使沃尔图里的威名和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卡伦阵营中，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最前方的三位长老——唯独索菲斯和德纳利家族除外。
　　在卫队和证人之间，还有一个女人尴尬地站在中间。
　　是艾瑞娜。
　　她同姐妹们互相惊恐地对视，用眼神询问：姐们儿，你们怎么在对面？
　　可艾瑞娜不像爱德华那样拥有读心术，她无从得知本该跟她一道同仇敌忾的家人为什么包庇创造嗜血魔童的卡伦家族。
　　而索菲斯则本能地用目光四处搜寻简的身影。
　　卫士们的脸笼罩在兜帽下，看不分明。
　　幸好简的位置很容易找到，她就在阿罗身后，沃尔图里的核心。
　　难以言喻的喜悦自索菲斯的眼睛里迸发出来。
　　她一直很渴望再次见到简。
　　千次、万次、万万次。
　　还是熟悉的深黑色衣袍，胸前佩戴着耀眼夺目的家族项链。
　　也许是出于作战需要，今天简的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漂亮脸蛋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然而好巧不巧，索菲斯意识到两个人的眼神对视上了……
　　对面那双绯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索菲斯。
　　浓郁的色彩仿佛同时燃烧着怒火与爱意，汹涌澎湃，偏偏面上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简眼神中的情感太过浓烈，因此简才得以跨过所有人，最先看到站在对立阵营的索菲斯。
　　她应该愤怒的，她可以用未婚妻的身份生气，命令索菲斯回到自己身边，然后带回地下宫殿狠狠惩罚，比如把她关进黑屋，禁止任何人探访。
　　但是简的内心又升起了羞于启齿的喜悦。
　　重逢带给简的喜悦并不比索菲斯少半分，她该死的高兴极了，也不合时宜极了。
　　简一直将沃尔图里视为首位，可当发现索菲斯安然无恙出现在面前时，简必须承认，这才是她人生的首位，足以胜过世间的一切规则与立场。
　　“简。”亚力克悄悄出言提醒。他的声音很小，除了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德米特里外，谁也没意识到姐弟俩的悄悄话。
　　两张脸是同样的面若冰霜，可亚力克敏锐地察觉到简的注意力移去了别处。
　　对面德纳利家族背后藏着的女孩真是个祸患，亚力克打算申请改良一下宫殿底部的黑屋，专门给索菲斯开个单间，免得她以后乱跑，干扰简的心态。
　　烧身术和麻醉雾气是沃尔图里的进攻核心，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按照计划，只要得到了阿罗的指令，简和亚力克就要马上发动攻击。
　　然而森林又出现了动静……
　　狼群。
　　两头阿尔法狼带着各自的部下出现在卡伦家族身后。
　　高大的巨狼激起了长老们的警觉，阿罗谨慎打量起对面阵营，放弃了直接攻击。
　　这给了卡莱尔一个机会。
　　“阿罗，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卡莱尔和阿罗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友好。
　　根据爱德华的判断，主动发声是卡莱尔唯一的解释机会。
　　“卡莱尔，你给自己订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规矩，结果直接犯下了死罪。”凯厄斯不客气地讥讽道，“你的活法可真是古怪。”
　　这张嘴太过刻薄，全身毒液仿佛全部集中在凯厄斯嘴上了。
　　索菲斯怀疑凯厄斯练得这么强悍是为了保证自己说话不挨打。
　　“凯厄斯，这里没有人触犯法律，我也无意与你们为敌。”
　　“证人呢？”凯厄斯锁定了位置尴尬的艾瑞娜，立即有卫士带着她来到阵营前方。
　　一个巴掌猛得扇了上去。
　　毫无缘由。
　　艾瑞娜像是患了梦游症似的，莫名其妙被拉出来，然后挨了一巴掌。
　　凯厄斯挑衅地看向卡伦和德纳利家族。
　　果不其然，他得到了坦妮娅和凯特两姐妹的愤怒。
　　“那个是你看到的吸血鬼孩子吗？”凯厄斯逼问她。
　　“我不知道……”艾瑞娜无助地看向贝拉怀里的孩子，“我不确定。”
　　凯厄斯扬起手，似乎还准备打一巴掌。
　　阿罗及时制止了无礼的弟弟，“算了。”
　　卡伦一家太过冷静，导致凯厄斯激怒对方的策略并不奏效，那么继续殴打艾瑞娜也就无济于事。
　　阿罗礼貌敷衍了几句，露出他的真实目的，“卡莱尔，不如让你的儿子来解释吧。”
　　读取爱德华的意识，相当于读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
　　阿罗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这个阳谋恰恰是卡伦家族无法拒绝的。
　　爱德华出列了。
　　他越过卡莱尔，独自往前，走向白茫茫的雪地。
　　脚下踩出一条深印子，往前方蔓延。
　　两边的证人都关注着爱德华。
　　简意识到时机正好，她的目光变了。
　　Pain。
　　往前蔓延的脚步停驻，无法再向前挪动半步，爱德华痛苦地倒在了雪地上。
　　简忍不住勾起嘴角，欣赏起爱德华痛苦到脱力的狼狈姿态。
　　他当初不是来寻死的吗？为什么又不死了？还冒出个死而复生的女朋友。
　　这个闯入普奥利宫殿寻死的年轻男人拐走了索菲斯，打破了简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
　　一想到这段过往，简就恨得牙痒痒。烧身术成千上百倍地施加到爱德华身上。
　　“简。”阿罗眼见简下手开始没轻没重，适时出言制止了她。
　　毕竟爱德华和爱丽丝可都在待收藏列表上躺着呢，阿罗生怕简公报私仇，瞅准时机弄死爱德华，或者两个人结下死仇将来不方便共事。
　　简意犹未尽，却仍然听从阿罗的命令。
　　烧身术撤离后，爱德华重新站起身，继续他的路途。
　　两名读心者手掌相触，双向交流无声展开。
　　“让你的妻子带女儿过来，”阿罗说。他读到了爱德华的担忧，补充道，“我们各退一步，在空地中央。”
　　爱德华松开手，往妻子身边走去，可握住女儿的手时他又开始踟蹰。
　　阿罗贴心地说，“可以喊几位你们的朋友一起。”
　　爱德华礼尚往来，“你也叫几个人吧，否则身后那些卫士们可不放心。”
　　阿罗略一思忖，接受了爱德华的提议。
　　“菲力克斯，”他的首选必然是最强壮的卫士，下一个则是德米特里。
　　爱德华和贝拉将女儿护在怀里，他们不打算牵连别人。
　　可他们身后的家人和朋友实在无法放任这脆弱的一家三口独自前往。
　　艾美特松开罗莎莉的手，跟了过去。雅各布则是不愿意离开烙印爱人蕾妮斯梅。
　　凯特递给加勒特一个目光，准备迈开步子。
　　索菲斯鬼使神差拉住了凯特，“我去。”
　　她脱离了德纳利家族的掩护，彻底暴露。
　　沃尔图里阵营里所有人都不再那么关注爱德华了，他们的目光直直射向“叛变”的索菲斯。
　　尽管卫士们的神情依旧毫无波澜。
　　“德米特里，还有——”
　　阿罗临时改变了主意。
　　虽然无法将索菲斯纳入麾下，但阿罗很庆幸，自己手上还掌握着制衡索菲斯的“宝物”。
　　“简。”


第132章 告发者
　　昨晚的风雪换来了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远处覆雪的群山清晰可见，周遭却失去动物踪迹。
　　阿罗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首席卫士，不动声色地看破了她所有的心急如焚，他往简的方向偏了偏，以便挡住她过分急躁的脚步。
　　雪白的中央空地上，两队人马泾渭分明，拉开远远的距离。
　　蕾妮斯梅被贝拉和雅各布簇拥在中间，牵到阿罗跟前。
　　小女孩温热的体温以及心跳声实在难以作假。
　　阿罗摊开手掌，习惯性想去握蕾妮斯梅的手，但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姑娘也有自己习惯的方式。
　　“你好，阿罗。”她继承了母亲主动出击的性格，直接将娇嫩的手掌覆盖到了阿罗冰冷的脸颊上。
　　这大胆的举止惊动了所有人。
　　简、德米特里和菲力克斯不约而同绷紧了神经，进入戒备状态。
　　三双猩红眼睛死死盯住了孩童模样的蕾妮斯梅。
　　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们对于可爱外表的人类并无半分同情，而且外表甜美与内在无关，反差最大的人正是简自己。
　　但凡蕾妮斯梅接下去做出半点伤害长老的行为，她的四肢和头颅自有人去接管。
　　好在那只手掌贴在阿罗脸上后，再无其他举动。
　　简正紧张地监视小女孩的手掌，忽然——她感到自己的脸上竟然也有了同样的触感。
　　绯红的眼睛调转方向，原来真的有只手放在了她脸颊上。
　　简瞪大眼睛，神情闪过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同样被这变故震惊到了的还有卫队后面的证人和卡伦家族的朋友们。
　　两边的人群不约而同发出窃窃私语，对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举动指指点点。胆敢冒犯沃尔图里的长老和最强有力的进攻卫士，卡伦家族绝对要完蛋了吧。
　　“你……我们……”简被索菲斯大胆的举动吓到了。
　　明明是索菲斯不愿公开订婚的消息，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才一直对外处于保密阶段。
　　“别误会，”索菲斯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展示方法。”
　　简轻声说，“恭喜你，又在我‘缺席’的时候学会了新天赋。”她的恭贺并不真心。
　　“刚学会的，有些东西我希望亲自展示给你看，弥补你的‘缺席’。”
　　简瞥向索菲斯身后的那些吸血鬼，“没向那些外人暴露你的天赋吧。”
　　“呃……没全说，有些人不太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埃及族群的领袖和两个罗马尼亚族群遗民最终都无法与索菲斯达成友好关系。
　　“好吧，姑且相信你的嘴巴够严。”简稍微放心了些，接着，她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抿紧的唇角开始不受控制往上翘起，“所以，在那些人眼中，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吗？你在摸我的脸，单纯调戏我，真是胆大包天。”
　　那不成了耍流氓嘛！
　　索菲斯的笑容僵住，默默松开了手，试图伪装成无事发生。
　　可简反客为主，抬起手覆上了索菲斯的手背，重新让那只手掌贴紧自己的脸颊。她调侃道，“我就喜欢胆大的女孩子。”
　　既已如此，索菲斯唯有硬着头皮继续维持动作，她不断给自己暗示：展示画面而已，不算逾矩。
　　于是，福克斯美丽的森林夜景投射进入简的脑海。
　　索菲斯并未展示蕾妮斯梅的出生，这些事情对于简而言无关痛痒，简也并非最终做决定的人。索菲斯想补偿简的缺席，并且告诉她，福克斯的雪夜有多美，昨晚独自回到树屋时，自己有多么希望简能陪在身边。
　　简抿紧嘴唇，默默接受了索菲斯展示给她的所有心情。
　　昨晚错过的见面，错过的思念，以及不弱于自己分毫的爱意，完完全全传达给了简。
　　索菲斯收回手，“你……看到了吗？”眼见简的神情不对劲，索菲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蕾妮斯梅的这项天赋她还是第一次使用，生怕传达出现偏差。
　　“嗯，看到了。”简的不悦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温柔。她的脑海里闪过所有画面，与其说她看到的是树屋和雪夜，不如说，她看到了索菲斯的爱。
　　这些爱意如同最致命的毒液，催动简死寂的生命长出茂盛的爱情。
　　她快要无法隐藏了。
　　就在这里亲吻索菲斯吧，当着所有吸血鬼的面告白、示爱，然后永远绑定她们两个人的关系。
　　简上前一步，托住索菲斯的后脑勺。
　　索菲斯的目光错愕，这个动作之后会发生什么她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可眼下明摆着绝对不算好时机。难道艾美特才是真正“心想事成”的那个人吗？他想的那个馊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一个法式热吻，保证没人还想着打架——难道要成真吗？
　　索菲斯拽着简黑色衣袍的宽大袖子，试图唤醒简的理智，可惜收效甚微。
　　幸好，蕾妮斯梅也展示完了她的画面。
　　“神奇的天赋。”阿罗夸赞道。
　　简立即收敛了行径，规规矩矩站直身子。
　　感谢黑色的衣袍足够宽大，掩饰了她所有不轨企图。
　　阿罗的兴致被蕾妮斯梅激起，他努力控制脸上的肌肉，可表情上仍然是止不住的惊叹。
　　哪怕没有读心术，简也明白阿罗这种表情绝非是要卫士们立即发动攻击。
　　他的态度太温和了，这代表着他亲自认证蕾妮斯梅的身份并非嗜血魔童，卡伦家族的罪名指控恐怕得另外寻找。
　　凯厄斯试图挣扎，“哥哥……”
　　“你打算质疑我吗，弟弟？”阿罗严厉地制止道。
　　凯厄斯陷入沉默。既然阿罗如此判断，说明嗜血魔童一条路肯定无法走通。如此多的证人，加上狼群同小女孩的特殊关系，直接污蔑拿下也很困难。
　　贝拉和爱德华趁机牵回女儿，往卡伦家族阵营方向走去。雅各布殿后，确保沃尔图里不会搞背后袭击。这更加激怒凯厄斯。
　　要知道，整个吸血鬼世界最讨厌狼人的就是凯厄斯，他杀光了欧洲的月亮之子还不够，连狼人的坟都恨不得刨出来鞭尸。
　　可惜阿罗已经确认了奎鲁特狼人属于变形人，狼形纯属巧合。
　　索菲斯小声催促简松手，可简置若罔闻，还故意扯动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齿痕。
　　这样的弱点可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索菲斯立即捂住疤痕，这下她走不了了。
　　“把告发者带上来！”
　　凯厄斯按捺住暴戾之意，望向身后的艾瑞娜，心生一计。
　　他指着仍然处于浑噩状态的艾瑞娜，“出列！”
　　高大强壮的卫士一左一右抓住了艾瑞娜，往前走。
　　凯厄斯走向卫队，德米特里同菲力克斯紧紧跟上，冷酷的笑意攀上嘴角。
　　爱德华停住了脚步。
　　贝拉和蕾妮斯梅困惑地看着他，但同样停下了。
　　凯厄斯揪住艾瑞娜的衣服，鹰爪般的手指戳向蕾妮斯梅，质问道，“你看到的孩子是她吗？”
　　艾瑞娜望向蕾妮斯梅的方向，爱德华正看着她。
　　那是她的表亲，按辈分算，艾瑞娜应该算蕾妮斯梅的姑姑。
　　“我不确定……”
　　她的神游天外终于结束了。
　　德纳利是母系家族，最看重亲情。
　　艾瑞娜恢复神智。
　　这些日子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了一个态度暧昧的劳伦特，跟姐妹吵架，仇视自己的表亲，甚至还跑到意大利去告发。
　　她给自己的两个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愧疚之情铺天盖地压住了艾瑞娜。
　　“简。”见艾瑞娜迟迟不回应，凯厄斯打算来点酷刑。
　　简顺着声音指向望去。
　　艾瑞娜连忙解释，“她长高了！比之前看到的样子更大！”
　　所以真相已经很明显了。是仇恨蒙蔽了艾瑞娜，导致她潜意识里要报复卡伦一家杀死劳伦特的仇，因此先入为主给爱德华和贝拉定了罪！
　　她应该赎罪。
　　思及此处，艾瑞娜猛然抬高音量，“卡伦一家是无罪的！”两边的证人们都听到了艾瑞娜的作证。
　　尤其是阿罗的证人们反应最大。他们被艾瑞娜的当庭翻供震惊到。
　　意想不到的澄清令凯厄斯阵脚大乱，他面露怒意，语调低沉阴骘，“所以你谎报了罪情。”
　　艾瑞娜承认，“我将全权承担自己的过错！”
　　凯特和坦妮娅的神情变得柔和，她们完完全全原谅了妹妹。
　　她认了错，承担了责任，作为家人，这些悔过足以换得原谅。
　　艾瑞娜朝着卡莱尔和爱德华的方向小声说，“我很抱歉。”
　　然而爱德华突然神色大变，竟然放开了蕾妮斯梅，朝艾瑞娜的方向边跑边喊，“凯厄斯，不要！”
　　爱德华的异样很快得到了解释。
　　只消一个眼神，卫士们立即领会了凯厄斯的意图。
　　艾瑞娜身边瞬间被黑色袍子围住。
　　卫士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咯吱”声响起，这是吸血鬼坚不可摧的躯体断裂的声音。
　　索菲斯离得最近，眼前的画面看得她头皮发麻——艾瑞娜的两只胳膊被摘掉，扔到地上。
　　凄厉的惊叫声从卡伦家族的阵营中响起，“艾瑞娜！”
　　德纳利家族的反应正是凯厄斯希望看到的。
　　在他的示意下，菲力克斯冷笑着捏住了艾瑞娜的头，德米特里则飞快点燃了火把递给凯厄斯。
　　索菲斯被坦妮娅和凯特的声音惊醒，她们两个人脱离队伍，飞速跑向艾瑞娜。
　　可是雪地太宽阔，她们离得太远，爱德华也离得不够近，来不及的，他们全部来不及。
　　只有索菲斯离得最近，她有可能也有责任救下艾瑞娜，否则，否则……
　　来不及思考后果，索菲斯甩开简，抬脚往火把和艾瑞娜的方向跑去。
　　“站住，别掺和！”
　　索菲斯顾不得简的阻拦，她剩下一个念头：艾瑞娜不能死在凯厄斯手里！


第133章 证人
　　风声变得更加喧嚣，气流直直扑打着面部，吹刮皮肤的触感愈发明显。
　　索菲斯的脑子被一个念头占满了。
　　眼下她只记得千万要阻止凯厄斯杀艾瑞娜，因此她半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跑得有多快，甚至连简的声音都差点错过。
　　与其说是错过，不如说，她否决掉了置身事外这个选项。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扑面而来的炙热感伴随着眼前燃烧的画面，直观又残忍地逼迫索菲斯直面事实：一簇人形火焰窜起——艾瑞娜的身躯燃烧出的熊熊火焰。
　　雪地能灭火吗？
　　推到雪地里能救下艾瑞娜吗？
　　碰到火焰的话，我也会烧起来吗……火光激起了吸血鬼骨子里的恐惧，索菲斯的脚步停顿了一刹那，她仍未做好准备，对抗这唯一能彻底杀死吸血鬼的东西。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简机会。
　　腰间箍上了一双长臂，死紧，索菲斯像娃娃机里的摆件一样被钳住。
　　身后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索菲斯往前扑倒，重重摔进了雪地。
　　艾瑞娜燃烧的身躯，连同滚落的头颅，也都随着索菲斯的跌落，灰飞烟灭。
　　融进皑皑白雪，直至彻底烟消云散。
　　风声中传来坦妮娅和凯特绝望凄厉的呼喊声，痛彻心扉。她们最为年幼的小妹妹，虽然有点任性却知错能改的小妹妹，当着姐姐们的面被烧死。
　　爱德华当机立断停下脚步，回身喊道，“拦住她们！”
　　来不及了……
　　艾瑞娜死了，她的身体被烧得干干净净，连朵灰也没吹剩下。
　　雪地的寒意穿透衣物，裹挟遍布索菲斯全身，从头到脚。她睁大眼睛望着虚空处，忘记眨眼，更像精致死寂的洋娃娃了。
　　身后的人手脚并用，压制得索菲斯动弹不得。
　　无需回头，索菲斯轻易辨认出了制服住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谁。那人的额头正抵在索菲斯后脑勺的头发上，最熟悉的位置——只有简能这样抱住她。往日亲昵此刻成为了捆缚方式。
　　简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对于同类而言，彼此相拥时常常可以感到温暖，可今天，索菲斯只觉得简的体温也是冷冰冰的，冷得叫她难过。
　　凯厄斯杀了艾瑞娜，这是沃尔图里第二次处决德纳利家族的成员，目的在于挑衅卡伦家族，挑起双方争端。
　　索菲斯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与这世界上唯一的“素食”群体亲密无间了。
　　仇恨的种子永久埋下，他们绝不会遗忘沃尔图里的滥杀处决。
　　索菲斯再也无法期待坦妮娅和凯特一如既往敞开心扉接纳自己。
　　即使卡莱尔和埃斯梅不介意，即使他们愿意相信索菲斯跟普通卫士是有区别的，但实际上索菲斯也无法再以普通的朋友身份相处了。因为沃尔图里相当于杀死了卡伦家的亲人。
　　爱德华作为族群中的“哨兵”，他必然清楚，过多与索菲斯接触很可能为家人带来威胁。
　　毕竟，显而易见，索菲斯与沃尔图里的关系是如此密不可分。
　　朋友，邻居，她将失去一切了。
　　她将除了爱情之外，失去一切。
　　唯有身后这个女孩，她无论如何不能失去。
　　空旷的雪地上，许多人都做出了和简一样的举动。因此她们两个倒也没那么突兀。
　　卡伦阵营的众人纷纷扑向恨意滔天的坦妮娅和凯特姐妹俩，倘若放任她们攻击凯厄斯无疑是自寻死路。
　　法律第二条，不准伤害沃尔图里成员。
　　德纳利家族动手正中凯厄斯下怀，为阿罗提供动手的合法性。
　　素食者的力量本身弱于其他吸血鬼，坦妮娅甩开了几个同伴后，还是被人成功拦下。
　　但凯特势如破竹，她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全身覆盖电流直直冲向凯厄斯。
　　触碰到她的每个人都痛到瘫软倒地。
　　幸好，加勒特成功了。
　　他死死抱住爱人，哪怕凯特已然失去理智，巨大的电击无情穿透加勒特的身躯，痛苦程度早超出了承受能力，加勒特疼得翻出白眼失去意识，可加勒特的双臂仍然死死圈住了凯特。
　　哪怕痛死，他也绝不能放任凯特去进行自杀式袭击。
　　“剥夺视力！”爱德华飞速下达指令让她们失明，总算救了加勒特一命。“现在动手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阿罗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扬声宣布艾瑞娜的罪名，“她诬告了卡伦家族。”
　　莫须有的罪名。
　　索菲斯进入沃尔图里的第一天就知道沃尔图里制定的法律只有一个核心原则：保守秘密。
　　艾瑞娜的诬告泄露了什么秘密呢？
　　估计阿罗也未曾料到凯厄斯的举动，这才导致临时捏造出的借口缺乏说服力。
　　卡伦的证人们异常愤怒，连沃尔图里找来的证人都感到困惑。
　　可执法者和制定法律的人是沃尔图里，旁人再多异议又能如何？简和亚力克强大的黑暗天赋是沃尔图里无往不胜的核心武器，所有人都忌惮万分。
　　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笑着让人跪地求饶。
　　连根手指都无需……
　　等等！
　　罗马尼亚族群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他们对于法律并不在意，一直以来，他们忌惮的是阿罗手底下这对双胞胎。
　　许多对沃尔图里有所了解，或者说，对简有所了解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简为什么亲自扑倒了那个女孩？
　　场上最年老的吸血鬼暗自窥探到了秘密。一千多年来，他们始终寻找着机会报复沃尔图里，小心谨慎，却从未放弃。
　　长老、卫士，所有人的信息都默默记录在罗马尼亚家族剩余两名成员的心中，尤其是简和亚力克。可惜对手也足够谨慎——起码今天之前足够谨慎。
　　而今，他们总算找到了简真正的弱点，两个。
　　首先是无坚不摧的矛遇到了抵挡住她的盾牌贝拉，这个弱点大大降低了沃尔图里的胜率，却并非特别致命。
　　第二个才真正要命。
　　天赋再强大，难道简还能违背吸血鬼的天性，反抗爱人吗？
　　沃尔图里最棘手的卫士，终于遇上了她那棘手的爱人：一个天赋未知，却喜欢加入对立阵营的“素食者”。
　　原先觉得不对付的女孩此刻显得顺眼多了。
　　只要能给沃尔图里找不自在，罗马尼亚族群就高兴无比。
　　蛰伏等待一千多年，幸运女神的天平似乎终于要倒向他们。
　　阴沉的老吸血鬼暗暗讥笑阿罗，卫队还有那么固若金汤吗？
　　答案一定是否。
　　心中的裂缝已然滋生，这比外在的战斗力要致命许多。
　　仇人们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简叛出沃尔图里的那天。
　　一旦基石动摇，沃尔图里的王座倒塌指日可待。
　　短暂的言语交锋过后，双方阵容开始发生了变化。
　　埃及族群的首领吓跑了，带着妻子一块儿，他打定主意要避免与阿罗为敌。哪怕代价是父子决裂，再次损失重要成员。
　　漫长岁月未能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切切实实在他心里烙印了对沃尔图里的畏惧。
　　可喜的是，拥有自然元素天赋的本杰明反抗“父亲”，选择留下。
　　阿罗的证人离去了一些，艾瑞娜的下场实在难以令人接受。
　　卡伦阵营剩余的证人们则担忧地看向散落各处的盟友——
　　凯特恢复视力，转身找到加勒特，妥协依偎上去。
　　可是索菲斯迟迟未起身，简身上黑色的衣袍完全盖住了索菲斯。旁人无法窥探衣袍底下究竟遮掩着什么。
　　实际上，索菲斯只是太无力了，她卸下了所有力气，任由简从禁锢转为抱住自己，整个人依偎在爱人怀中，逃避面对现实。
　　她害怕看到爱德华他们的目光。
　　即便在大战前一天，索菲斯留在了卡伦家的别墅，可卡伦和德纳利家族都清楚，索菲斯本质上是属于沃尔图里的，因为她是简的人，简也是她的人。
　　她们属于彼此，这件事情牢不可破。
　　简是唯一的必选项。
　　而索菲斯做出种种努力，仅仅是希望必选项之外，她能保留更多东西。
　　但是……
　　这方面索菲斯总是失败。
　　仿佛宿命一般，她往往失去一切。
　　阿罗开始组织新一轮罪名，喋喋不休地开展言语攻势。
　　索菲斯好似屏蔽掉了外部所有声音，她期望自己像个蜗牛似的永远躲在简怀中，避免所有尴尬，然而现实拒绝了索菲斯的逃避。
　　沃尔图里需要简，卡伦一家也需要索菲斯。双方阵营彻底平息争端之前，索菲斯和简谁也闲不下来。
　　托住腰部的胳膊施力支撑起索菲斯，扶着她站起身。两个人相对而立。
　　原本简隐隐有点抗拒看到索菲斯脸上的愤怒，可当她发现索菲斯甚至连生气的精神都失去之后，简的担忧成百上千倍地加重，她宁可索菲斯生气，而不是那么忧心忡忡的样子。
　　值得高兴的是，索菲斯还愿意牵她的手。
　　简单方面猜测，这代表杀死卡伦家族以后，索菲斯应该还是愿意吻自己的。
　　“管好你自己就行。”简低声嘱咐道。她打定主意禁止索菲斯参与进来。假如阿罗在心里给索菲斯记上一笔，那往后索菲斯在普奥利宫殿的处境可就非常难受了。
　　该说不说，索菲斯此刻的想法倒是与简不谋而合。
　　她测算过了双方的战斗力，沃尔图里倾巢而出，卡伦家的朋友们也都颇具实力。
　　双方聚集了最强的战力，一旦开打，必定死伤惨重。
　　索菲斯没能救下艾瑞娜，在这个战场上她也许谁也救不下。
　　起码她得努力避开最坏的情况。
　　“我不准你死。”索菲斯哀求道，音量压得很低。
　　简听到了。
　　“你也是。”简回道，“你比我更不准死。”


第134章 休战审判
　　来自凯厄斯的视线简直要穿透她们两个。
　　手上的火炬递交给其他卫士后，凯厄斯踩过艾瑞娜被烧死的地方，走到阿罗身侧略靠后的位置。
　　他语气刻薄地朝索菲斯针对性输出，“哟，这儿还有个跑错阵营的。”索菲斯早已习惯了凯厄斯的说话模式，他们两个人平日里唇枪舌战几句是常事。
　　简下意识将索菲斯往后掩护，索菲斯偏过头避免跟凯厄斯对视。
　　杀死艾瑞娜倒不至于逼得索菲斯跟凯厄斯反目，毕竟她们相交甚少，只是艾瑞娜背后由亲人朋友织成的关系网恰恰是索菲斯希望能维护的。
　　凯厄斯可以说破坏了一切，短时间内，索菲斯都不愿意给凯厄斯好脸色。
　　见到简这副护短的模样，凯厄斯气不打一处来，“索菲斯，现在还过来做什么，打算拐走我们这边的人吗？难道你觉得自己勾勾手指，简就会像对面那群看门狗一样乖乖跟你身后吗？”
　　侮辱性的说法像机关枪似的不分敌我进行扫射。
　　索菲斯捏紧拳头，为了简选择忍耐，而身为阿尔法狼的雅各布则龇牙咧嘴向凯厄斯发出狼吼，若非要护着蕾妮斯梅，恐怕暴脾气小狼高低得给凯厄斯点颜色瞧瞧。
　　索菲斯抬脚往对面走去，“真抱歉，我留在这边太碍事了。”
　　其实他们此刻仍然处于中心区域，凯厄斯故意区分这边和那边，意思中还暗暗讥讽索菲斯的叛变。
　　估计卫士们的态度多半来自于凯厄斯。
　　简拉住索菲斯的胳膊，眉头微微蹙起，用行动表示反对。
　　沃尔图里已经杀了卡伦那边一个人，对方忌惮卫队的战力暂时选择隐忍。可假如索菲斯贸然前去，极有可能成为另一个“艾瑞娜”。
　　简光是想想存在一丁点的可能性，她就要发疯。
　　阿罗看向被安抚好的坦妮娅和凯特，似笑非笑，“卡莱尔，你养了个能干的儿子呢。”
　　哪怕脾气再好，卡莱尔也无法做到失去一位亲密家人后，还能对阿罗和颜悦色。
　　索菲斯难得看到卡莱尔沉着脸，他直接无视了阿罗的阴阳怪气，重申立场，“这里没有人触犯法律！”
　　阿罗仍旧保持着他儒雅的笑容，矛头指向卡伦家族目前最在乎的人，他语调轻扬，“未知的孩子真的安全吗？一个半人半吸血鬼的存在，连她的亲生父母都忧心她的未来，我们怎么能视若无睹，放任威胁继续扩大？”
　　维护正义的言辞洗脑着心甘情愿服务于卫队的吸血鬼们。
　　“兄弟们，”随着阿罗的召唤，凯厄斯和马库斯聚拢到他身边，“待商榷的事情太多了。”
　　凯厄斯立即表态，“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再出结果。”
　　马库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阿罗非常强调程序正义。
　　黑色的袍子迅速围拢成三角形。
　　周遭自有卫士们负责保护长老安全。
　　德米特里留心查看着偷偷溜进树林逃掉的几个证人，等事情结束以后，阿罗很可能需要他挨个把那些人找出来杀掉。
　　见谈判进入休整阶段，索菲斯松了口气，她下意识握住简的手，想寻求些安慰，然而简正盯着卡莱尔一行人的方向，眼中的肃杀之意浓到溢出。
　　“简！审判结果还没有出来，你怎么能……嗯？”索菲斯怕被有心人听到，没敢直接说简已经开始使用烧身术进行攻击。她们如今太过了解彼此，揣测心思几乎成为本能反应。
　　“不起作用？”简喃喃自语。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击着简，她不死心地同时向十二个人发起攻击。虚空中仿佛有股坚韧的力量阻挡了她利箭般的攻击，过去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遇到过这种情况——人类时期的贝拉·斯旺。
　　索菲斯紧张地看向卡莱尔，幸好金发的男人依然自顾自安慰着伤心欲绝的坦妮娅，并无半点痛楚。
　　众人都知道等审判结果出来，恐怕难逃一死。
　　贝拉将蕾妮斯梅送上了雅各布宽大的背上。索菲斯曾骑着雅各布巨大的狼身穿越奎鲁特人保留的海岸线，她知道雅各布背上的毛发温暖柔软，逃跑路上，蕾妮斯梅绝不会被福克斯的风雪吹冻着。
　　蕾妮斯梅的小书包里装着卡伦家族所有的财产，足够她和雅各布挥霍一生。
　　贝拉的目光落在德米特里身上。
　　若要保证女儿一生平安，贝拉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干掉追踪者德米特里。索菲斯猜测，贝拉的猎杀名单上，德米特里的排序估计在阿罗前面。
　　加勒特和凯特紧紧抱在一起，生死面前，素食与否变得无关紧要。若能活着离开，加勒特一定能成为德纳利家族忠诚的拥趸。
　　索菲斯内心遗憾，她怕自己没有资格参加他们的婚礼。凯特腰细腿长，如森林女神降临，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好看。爱丽丝会不会设计出比爱德华和贝拉的森林婚礼更出彩的场景呢？
　　艾美特和罗莎莉更是无所顾忌，当众开始深情接吻。索菲斯想起艾美特当初的调侃，跟简来个法式热吻什么的，他倒是说到做到，但要索菲斯这么做当然是开玩笑。
　　不过一旦真的开战，索菲斯会遵照约定，直接带着简离开战场。
　　要是亚力克愿意追过来再好不过。
　　那么她会拼尽全力地跑，跑到沃尔图里追逐不到的地方，跟简和亚力克一起隐居，组成类似于卡伦和德纳利那样的家庭。
　　正想着，亚力克瞬移到了简的身边，“姐姐。”
　　双胞胎默契交换了眼神，亚力克拍拍简的肩膀安抚，“所有人都无效吗？我来试试。”无色的光雾从亚力克的掌心溢出。
　　索菲斯不明所以，“什么所有人，简，你们在说什么？”
　　“与你无关。”简冷冷地说。
　　“你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有关！”索菲斯愤怒地驳斥道，“而且烧身术不是每次只能针对一个人吗？”
　　“你对我的天赋误解很深啊，烧身术完全没有人数限制。”简很少遇到需要大规模使用烧身术的场合，细数下来，有三次：屠杀罗马尼亚族群，消灭新生吸血鬼军团，销毁嗜血魔童。换句话说，需要简大规模使用烧身术的敌人，全部死光了。
　　久而久之便给了人误解，以为简的烧身术是单体瞬发。
　　实际上，是群体性且无上限的瞬发攻击能力。
　　太致命了。
　　索菲斯的喉咙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先前做出了误判，以为稍微转移一下简的注意力就万事大吉。这恐怕也是沃尔图里始终有意隐瞒简的天赋上限，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或者误以为能找到突破口。
　　亚力克的掌心以微小的幅度操纵着雾气，速度比简的烧身术见效慢。
　　雪地上泛出幻光，引起了本杰明的注意力，他对自然元素最为敏感。
　　狂风卷地，积雪像龙卷风一样被掀起，风向全部往沃尔图里的方向吹。本杰明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操纵风雪试图吹散亚力克的麻醉雾气。
　　简毫不犹豫地护住索菲斯，将她裹进披风底下。雪花全部打在她的黑色外袍上。
　　亚力克的雾气并非实体，光雾有条不紊前进着。索菲斯知道风是无法奏效的。
　　双胞胎站得极近，两件同样颜色的衣服下摆紧紧挨着。
　　索菲斯等风头过去，钻出了简怀中，手伸进亚力克的衣服里，握住他的双手。
　　“审判结果出来前，我会看着你们的！”
　　亚力克显然被索菲斯胆大的举止震惊到了，光雾顿时散开，一时难以聚拢。
　　两双紧握的手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
　　训练有素的卫队都吓了一跳，队形显得有些松散。双方证人们更是交头接耳，开始揣测索菲斯和这对双胞胎的关系。
　　若是艾瑞娜看到这一幕，她肯定要跑去跟姐妹们分享八卦，宣扬索菲斯是与亚力克相爱了，居然还搞定了亚力克那个麻烦的姐姐简，实在厉害。
　　她的想法同此刻的罗马尼亚族群不谋而合。他们将简对索菲斯的爱护归结为一种爱护弟弟伴侣的亲情，爱屋及乌。
　　大部分证人也这么以为。
　　毕竟亚力克是个多么漂亮的男孩，找到伴侣再正常不过。何况性格还比简要开朗温和许多，早于姐姐脱单很能理解。看来简得加油了。
　　索菲斯本打算在订婚典礼上邀请德纳利家族，到时候亲自向艾瑞娜澄清误会的。
　　可惜……
　　如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亚力克的漂亮脸蛋上精彩纷呈，他飞快撤回手，幸好简也来帮了一把。
　　“你实在太放肆了，索菲斯！”亚力克训斥道。
　　长老们依然保持着围成一圈的姿势，对外部变故置若罔闻。
　　摆脱索菲斯的束缚后，亚力克重新释放麻醉雾气。
　　只要他能找到突破口，那么简就可以配合他进行攻击。
　　双胞胎要保证长老们宣判时，犯人失去行动力乖乖受审。
　　索菲斯不死心，找寻机会打断亚力克施展黑暗天赋，只是双胞胎一回生二回熟，存了戒备之心。
　　雾气已经来到了最远处的爱尔兰族群跟前，希奥布翰、里尔姆和玛吉即将成为亚力克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好样的，亚力克，”索菲斯深呼吸，她还有最后一招，尽管她特别不想用，“假如你和简的黑暗天赋来源一致，那么我猜，你也需要保持专注。说起来，我和简好像还没当着你的面亲热过。”
　　索菲斯勾起唇角冷笑，“想看吗？”
　　雾气散了。


第135章 长老投票
　　亚力克不想看！
　　散开的雾气无法再造成任何伤害，这又给了卡伦阵营更多的告别时间。
　　亚力克是个训练有素的卫士，很快恢复状态，可他的思绪难以控制地飘向了奇怪的话题。
　　亲热？
　　哪种程度的亲热？
　　像卡伦阵营那边那几个亲得旁若无人的家伙一样吗？
　　欧洲的作风远远不如美洲大陆开放。
　　何况是建立自千年前的卫队，更是纪律严明，时刻提醒卫士们克制欲望。
　　十六岁的少年用杀戮和战斗填充了本该青春洋溢的年岁，亚力克从未尝试过去接触所谓的爱情，更从未同家族之外的吸血鬼相交密切。
　　对于“亲热”这个词，亚力克最大的接受程度也只是他同简彼此亲吻脸庞，还有阿罗和苏尔庇西亚夫人在亚力克每次完成任务回家时的拥抱——像父母对孩子那样。
　　听索菲斯的口吻，她绝不可能只是抱一抱简而已。
　　不过亚力克很快收敛心神，他再次聚拢雾气，这要比重新释放一次快上许多。
　　可他今天的攻势整体并不奏效。
　　不仅仅是因为索菲斯过火的话有效干扰了亚力克的心神，卡伦家族本身也存在着某种暂时未知的防护。
　　“稳重一些，索菲斯。”亚力克故意将目光避开她，盯着卡伦阵营尝试寻找突破口，“简不喜欢让人看热闹。”
　　没等索菲斯再继续说什么，简插进了亚力克和索菲斯之间，“亚力克，继续你手上的活，别被她骗了。”姐弟俩的说话声音很小，相似的音色乍一听仿佛是同一个人自言自语。简转过头往索菲斯的方向看，视线停留在索菲斯的嘴唇上，不再作声。
　　长老们装作认真商议，实则最为关注着卫士们的攻击动向。
　　真正的审判结果早在出发前他们就已经确定好了，所谓的讨论只不过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迷惑证人和敌人。
　　阿罗见简和亚力克连续失利，也不再拖延时间。
　　“我们商议完毕，接下来，进行投票。”
　　三位长老像古希腊众议院时期那样，开始投票。
　　马库斯语调中透着死感，过分轻柔的嗓音若非在座都是听力极佳的吸血鬼，恐怕难以从风中捕捉到那些词汇，“我们应当给她一个机会，现在离去，不再打扰，除非他们触犯法律。”
　　凯厄斯不客气地投了反对票，“留着这个威胁对于所有人来说有害无利，我们应当彻底抹杀！”
　　他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多扯掉几颗头了。
　　一票支持，一票反对。
　　最后的决定权落到阿罗手上。
　　这一幕如同《睡美人》的开篇，受到诅咒的公主只有最后一位尚未送出祝福的善良仙女可以拯救。
　　阿罗会是仙杜瑞拉的仙女教母吗？
　　索菲斯想象了一下阿罗穿彩色纱裙挥舞仙女棒，滑稽的画面缓解了她心中不断涌现的紧张感。
　　“你们有些人并不愿意犯罪，是吗？”阿罗开始招安了，“爱德华、贝拉、本杰明、查弗丽娜、凯特，你们面前摆着一条更为光明正义之路，请千万慎重考虑。这边还有你们的朋友索菲斯，想必你们肯定能相处愉快。”
　　阿罗点出的吸血鬼全是具备黑暗天赋的，读心术，盾牌，操纵自然，幻觉，电流。
　　索菲斯的手心不自觉握紧——
　　太过分了！
　　凯厄斯刚刚杀了艾瑞娜，接下去他们还打算杀死蕾妮斯梅，而阿罗居然还有脸招安失去亲人的卡伦家族和德纳利家族的成员？
　　凭什么，凭厚脸皮吗？
　　不……
　　阿罗当然有脸，他甚至还信心十足。
　　因为他有切尔西。
　　只要这个其貌不扬的灰发女人出手，切断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所有除爱情外的情感将全部消失。
　　索菲斯苦涩地想，当初她跟简几乎要发生爱情，转个头的功夫，简像看陌生人似的看自己。
　　心寒的感觉是那样崭新清晰，连同着记忆一起。索菲斯每次被迫回忆那场面，都要重新经历一遍简望向她的眼神，冰冷彻骨。
　　无人动摇。
　　爱德华和贝拉坚定地挡在卡莱尔前面。
　　本杰明、查弗丽娜、凯特同样与伴侣或家人站在一道，没有人动摇立场。
　　索菲斯松了口气。
　　贝拉的防御能力起作用了，虽然暂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可也只有贝拉了。
　　无敌的盾牌防御能力破除了索菲斯受到的操控，帮助她恢复清醒，逃离沃尔图里。
　　当初她只是失去了爱情，而眼前的爱德华和贝拉他们一旦被切掉感情，脱离卡伦阵营，他们失去的会是所有家人和朋友的性命。
　　幸好，一切来得及。像是挽回某种遗憾，索菲斯重新拾起信心。
　　“还好吗？”简注意到了索菲斯的不对劲。她的目光明明始终看向阿罗的位置，但简却如同开发了新的天赋似的，总能第一时间知晓索菲斯的心念流转。
　　索菲斯没有说话，她抬脚踩进厚实的积雪，默默往前走。
　　爱德华已经重新站到雪地中间，作为谈判代表与阿罗斡旋。
　　今天索菲斯是爱德华的证人，她得站到爱德华身边。
　　简下意识跟着追了两步，打算抓住索菲斯，但亚力克眼疾手快拉住了简，提醒姐姐他们的职责。
　　爱德华看着回到己方阵营的索菲斯，点头致意。
　　“太好了！”爱德华忽然大声说。
　　索菲斯很想摊开手掌，示意爱德华放上来，读取他的所有思想。
　　不过阿罗一定会加深怀疑。
　　但是很快，那无法掌控的被动读心术开始奏效。
　　索菲斯惊讶地瞪大瞳孔，然后她生怕自己暴露太多，重复了一遍，“太好了……”
　　这次她真心实意地笑了。
　　简感受到索菲斯的笑容之中带着小得意。
　　索菲斯，你在得意什么？
　　简的心底涌起不安，很快又按下了疑虑。简坚信，沃尔图里战无不胜，阿罗的决定从来没有出过错误。
　　眼前这些负隅顽抗的血族早晚死在自己和亚力克率领的卫队手中。
　　所有碍眼的家伙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以后没人可以再拐走索菲斯！
　　除了普奥利宫殿，除了自己的身边，索菲斯难道还能再找到第二个容身之地吗？
　　一想到马上可以报“夺妻”之仇，简娇美稚嫩的脸庞挂上了隐晦的阴毒笑容。


第136章 爱丽丝漫游未来
　　“阿罗，我们需要再向你确认一下，”爱德华说出了阿罗内心组织好的“罪名”，“眼下唯一的威胁在于蕾妮斯梅未来的不确定性，是吗？”
　　“那是自然。”阿罗做出慈悲的表情。他相貌儒雅俊美，装模作样时很像那么回事，“可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存在，没有人能知晓她的未来如何。”
　　索菲斯终于等到这句话，她语调雀跃，忍不住抢在爱德华之前呛声道，“谁说没有！”
　　趁着阿罗尚未反应过来，爱德华直接朝他们后方的森林方向喊道，“爱丽丝，你何不出来同大家见面呢？”
　　轻灵的身影穿越白雪覆盖的林木，渐渐靠近，很快，无需通过读心术，在场的吸血鬼们纷纷听见了有人靠近的动静。
　　“爱丽丝？”阿罗眼睛发亮，“噢，爱丽丝！”
　　森林深处出现了四个人，其中为首的自然是阿罗“朝思暮想”的爱丽丝，贾斯帕紧随其后，他们还带着原始部落打扮的两个陌生人，一名女吸血鬼，还有一名男子……他有心跳。
　　两个陌生人的打扮有点类似于亚马逊族群的查弗丽娜，想来也是生活在热带雨林地区，距离欧洲和美洲都十分遥远。
　　难怪索菲斯无法从沃尔图里的档案室中找到记录，爱丽丝也需要提前那么久离开家人做准备。
　　想必她和贾斯帕一定是马不停蹄赶去的。
　　为了防止证人被杀死，爱丽丝才装作带贾斯帕独自逃走，引得众人误会。
　　贝拉带着哭腔嗔怪，“爱丽丝，你连我都瞒着！”
　　“对不起，贝拉，毕竟你实在不是个好演员。”爱丽丝撒娇道歉。
　　张开双臂拥抱着迎向她的家人们，来不及一一诉说思念之情，因为当务之急，爱丽丝仍旧需要先处理好沃尔图里这个麻烦。
　　“阿罗，我带了证人过来。”爱丽丝空灵的声音在雪地上空响起。
　　爱德华和索菲斯各自往左右让开，给爱丽丝单独留出一条路。
　　爱丽丝穿过他们中间时，先同哥哥爱德华彼此拥抱打招呼，又雨露均沾，转过身也抱住索菲斯，亲了亲她柔软的脸蛋。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亲完以后，爱丽丝似乎往简的方向瞟了一眼。
　　于是，怨毒的目光攀上了爱丽丝的身影，又迅速被掩藏起来。贾斯帕敏锐地捕捉到了简隐秘的恶意，他提高警戒，做好了随时保护爱丽丝的准备。
　　“好久不见，阿罗。”爱丽丝大大方方地向阿罗打招呼，“有件事情恐怕你说得并不准确，蕾妮斯梅的情况并非世间独有，我正是为了寻找证人才迟到许久的。”
　　贾斯帕的天赋正好还能帮助爱丽丝获得对方信任。他们用新学会的语言同其中年长的女人交流，女人也用生疏的英语磕磕绊绊陈述了自己的故事，或者说，是她的悲剧——
　　热带雨林与世隔绝，生活保留着原始样貌，无忧无虑。直到有一天，她的姐姐遇上一名俊美异常的男人，迅速坠入爱河，怪异怀孕，血腥分娩，最后死亡。
　　那是一百五十年以前的事情。
　　分娩的女人并未遇到一个像爱德华那样合格的伴侣，在可怜的人类命悬一线时极力挽救。孕母像个器皿，耗尽全身血肉养育出一个半人半吸血鬼的孩子，最后重伤而死。
　　“姐姐希望我照顾她的孩子，我答应了。当我为姐姐接生时，不小心被刚出生的婴儿咬了，经过三天，转变成为吸血鬼。”
　　阿罗看向那个有心跳的男子，“你是唯一一个吗？”
　　“不是，像我这样的‘混血’还有很多。”男子讥讽地笑道，“那个人自诩科学家，觉得自己在搞‘创造’，因此我有许多异母‘妹妹’。”
　　好家伙，凯厄斯体内的战斗基因觉醒。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早已无聊透顶，想不到遥远的热带雨林居然还藏着一个法外狂徒？
　　太平日子过腻了，凯厄斯迫不及待想找到机会满足杀戮欲望。
　　索菲斯的拳头也硬了。她此刻的想法与凯厄斯不谋而合。
　　合着，沃尔图里原来真的是吸血鬼文明奠基者？
　　阿罗握住男子的手，确认了他所言的真实性。
　　索菲斯猜测这项天赋并不会收到语言限制。很快，阿罗表情严肃，做出承诺，“若你所言属实，沃尔图里一定会负责核查清楚。”
　　可他仍未出言放过卡伦家族。
　　爱丽丝料到阿罗接下去想做什么，她矜持地微微抬起手，伸向阿罗，“阿罗，如果你坚持做你打算做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结局如何。”
　　阿罗毫不客气地双手合掌，拢住爱丽丝的左手。
　　那个选择杀戮的未来，向阿罗展开了。
　　爱德华和索菲斯各怀心事，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阿罗和爱丽丝身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发生。
　　很快，阿罗松开了爱丽丝。
　　他沉默片刻消化读取到的信息，飞快做出最终裁决，“这里没有人犯罪。”
　　“哥哥！”凯厄斯大为震惊，“眼前的问题先解决，我们再去解决南方雨林那家伙。”
　　阿罗抬手阻止凯厄斯继续纠缠，“今天无需使用暴力手段。”他做了一个手势，卫队收起进攻架势，渐渐收拢队形。攻击停止，贝拉的压力骤减，表情顿时变得舒缓，却并未彻底放松，她担心这是阿罗的某种新的进攻策略。
　　阿罗转向卡莱尔，“我的朋友，真高兴我仍然能称呼你为朋友。”
　　爱德华与贝拉对视一眼，告诉她危机真正解除了。
　　沃尔图里的证人们最先撤退，三三两两闪身进入森林，然后消失不见。
　　卡莱尔冷酷地说，“卡伦家还要保守秘密。”他面色漠然地看向阿罗身后的那群黑衣人，“请让你的卫队别在附近捕猎。”
　　“当然，当然。”阿罗连声保证。凯厄斯和马库斯先行回到卫队包围中，指挥部下们训练有素地准备撤退。“愿我们还有修复友谊的一天，卡莱尔。”阿罗懊悔万分地说。
　　“等你真心想与我们成为朋友再说。”卡拉尔仍旧给阿罗留了机会。他知道阿罗的懊悔是表演的，但是，卡莱尔总是愿意给人机会。
　　最后，阿罗领着仍留在原地的简回到队伍中，卫队依次撤离福克斯。
　　各种颜色的灰与黑离开了雪地，这片开阔场地重新恢复洁白无瑕。
　　“结束了，危机解除了。”
　　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声。
　　雪地的静谧彻底被打破。
　　卡伦阵营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欢呼声。
　　埃斯梅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爱丽丝和贾斯帕，卡莱尔则负责招呼远道而来的朋友。
　　其余的人也纷纷与爱人相拥、亲吻。
　　只有索菲斯，她附和地淡淡笑着，然后就直愣愣地望向简被阿罗拉着离开的方向。
　　“谢谢你愿意来帮忙，索菲斯。”爱丽丝轻盈地拉住索菲斯转了一圈，“多亏你的加入，爱德华少吃了许多苦头。”
　　索菲斯低声询问，“因为我拖住了简吗？”
　　爱丽丝俏皮地笑笑，不置可否。
　　“刚才凯厄斯看我的眼神太凶了，估计接下去一百年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索菲斯撇撇嘴，“我得找新的地方跟简约会了，有推荐的吗？”
　　爱丽丝的眼神迷离起来，“我看到了，”预言开始起效，“溪流……保留地……简好像没走，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第137章 休战
　　森林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河流，但听到“保留地”时，索菲斯立马反应过来，简打算侵犯吸血鬼与狼人的边界。
　　狼群正逐渐撤退，很快会越过溪流回到保留地，简这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索菲斯心头涌上一阵担忧。
　　“谢谢你，爱丽丝。”她真心实意道谢。
　　“不用客气，索菲斯。”爱丽丝扬起明媚的笑容，“我应该感谢你决定留下作证，在没有你的那个未来里，贾斯，他……”
　　爱丽丝眉宇间涌上隐晦的悲痛，她暗示了索菲斯没有前来的那个“糟糕未来”中，贾斯帕可能命丧于简的手上。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爱丽丝仍然难免痛苦。
　　不过马上她的痛苦就消失了。
　　贾斯帕无声无息地环住了爱丽丝的腰，默默安抚她。只要贾斯帕活着，他永远有办法消除爱丽丝的痛苦。
　　埃斯梅作为许久未见孩子的母亲，她接下来需要时时刻刻见到爱丽丝和贾斯帕两个孩子，确保他们平安无事。
　　“我找简去了，回见，爱丽丝，贾斯帕。”
　　来到福克斯那天，正是爱丽丝和贾斯帕开车接她过来的。这对伴侣如同某种新生活的引路人，代表希望与新生。
　　穿梭林间时，索菲斯忍不住想，假如爱丽丝能带给那么多人希望，是否有可能找到令简摆脱杀戮人生的方法呢？不用再做黑暗中的淬毒利箭，随时听候调令做刽子手。
　　薄冰之下，微弱的潺潺声逐渐变得明显。索菲斯清晰感知到了简的方位——她停在岸边，尚未跨过边界，倒也不是为了遵守卡伦家和奎鲁特狼人的约定，如有可能，简一定想尽办法找卡伦家的不痛快。
　　只可惜奎鲁特狼人可不仅仅防着卡伦一家。
　　边界线的另一侧，灰白色的稚嫩小狼敏锐察觉到了简有越界意图。雅各布狼群成员稀少，塞斯很可能没来得及告诉姐姐和雅各布，单独赶来制止简。
　　勇气可嘉。
　　然而，势单力薄。
　　深色兜帽下，正在气头上的精致少女眯起眼睛，找到了她的“出气筒”。
　　“嗷呜——！”的狼嚎只短促响了一声，赛斯便痛得翻着眼皮失去意识。浑身瘫软倒地不起。
　　尽管衣服遮住了简的身形轮廓，索菲斯依然单靠背影认出了哪儿是头哪儿是脚。
　　索菲斯加快脚步，飞身跃起，从背后扑向熟悉的黑色身影。
　　“简！”
　　被挂上的前一刻，简无声无息地调转方向，及时接住了索菲斯。简确实在气头上，但是并不妨碍她手忙脚乱稳住索菲斯的身体。
　　索菲斯手动打断施法，帮助倒霉赛斯脱离烧身术的折磨。
　　“接得真稳，”索菲斯不吝夸奖，她微微偏头亲了亲简的嘴角，“下次我要尝试从悬崖起跳，你会接住我的对吧！”
　　“永远都会，哪怕你站在月亮上往下跳。”
　　简绷着脸，表情冷淡。明明是讥讽的话，听起来却像承诺，因为她的手臂稳稳托着索菲斯，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
　　赛斯强大的恢复能力迅速治愈了他，“呜呜”着醒来。
　　日落前，奎鲁特族的神明会治愈血脉后人所有的伤痛。索菲斯重新站直身子，暗自祈祷，希望神明连精神伤害也能治愈。
　　赛斯并未做错任何事。
　　“赛斯，回到你姐姐身边去。我保证简不会越界。”索菲斯沉声说道。红眼睛的可怕少女背对着赛斯，看起来确有几分受钳制。
　　灰白的小狼点点头走了。
　　如今雅各布族群基本上算是跟卡伦家族联姻了，保留地划分给了山姆作为领地。
　　简试图闯入保留地的消息赛斯得跑去告诉山姆。他钻入林间，行动迅捷，很快消失不见了。
　　毕竟就算他坚持留下，也无法单枪匹马打败简。
　　索菲斯收回目光，柔声说，“我还以为你跟亚历克一起撤离了，但是幸好爱丽丝告诉我……”
　　听到爱丽丝的名字，简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她撩开索菲斯颈侧的衣领，拇指自下而上不断游移，指腹慢慢擦过索菲斯的脸颊，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她刚刚亲的是这里吗？”
　　“什么？谁？”
　　“卡伦家的那个预言者。”简甚至不愿意念出爱丽丝的名字，“熟稔得仿佛你也是一个卡伦！”
　　“爱丽丝？她今天确实很热情。可能因为太久没见的缘故，平时……”
　　索菲斯说到一半时，无法再继续解释下去了，因为简按住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住。
　　简来势汹汹，她害怕索菲斯更向往成为一个卡伦。索菲斯没招架住，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粗壮树干上。
　　福克斯曾以林木业闻名，后来逐渐没落。但这里依旧非常适合树木生长，才方便了卡莱尔他们居住和狩猎。冬季以外的时间，常有其他州的背包客进入森林徒步。卡拉尔已经提前告诉过她人类喜欢的路线了，提醒索菲斯千万注意避开。
　　背后的树干发出木头碾碎的声音，很快，伴随着“咔嚓”一声，树断了，简和索菲斯在木屑和木块堆上扑成一团。
　　简精致的刘海变得凌乱，还沾上了扬起的树皮碎片，像个偷偷爬树后掉下来的小女孩。索菲斯难得看到简这副潦草的模样，哈哈笑起来，顺手摘走了简头发上的杂物。
　　“我忽略了素食者身体有多么‘孱弱’，以后我会注意的。”简挽回面子似的，讥讽道。她的手臂撑在索菲斯脑袋两边，打算起身。
　　可胸口的项链勾住了索菲斯衣服前襟的布料，难分难舍。简怕太过用力又要撕毁一件衣服，索菲斯之前曾对此表示过不满，所以简停了动作，维持着撑住地面的姿势，一时间进退两难。
　　“虽然我清楚你不是早有预谋，但这项链勾住的位置你不觉得很熟悉吗，简？”索菲斯瞧着胸口的衣服说。
　　简在索菲斯的调侃下硬着头皮解释，“我保证这次不是故意的。”
　　“是凑巧，我知道。凑巧缠到了你喜欢撕开的位置。”
　　索菲斯的手挤在她们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摸索到了简的项链，她没摸出来布料与金属勾缠的具体走向。让简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她摸清楚也太古怪了。于是索菲斯认命地叹气，撕开了被缠住的整块布料。
　　衣服内兜里悄悄藏着的血袋掉出来了。
　　简捡起来，掂量出一滴血都没少，“既然不想享用我送的食物，为什么要随身携带？”
　　“明知故问。”索菲斯朝简伸出手，“假如你的任务不是那么紧急，麻烦先陪我去换件方便见客的衣服。”她补充，“万一爱丽丝想用预言天赋关心我们的情况，衣衫不整地被看到总是不太礼貌。”
　　没有任何犹豫，简牵上了索菲斯的手。
　　简面对爱丽丝时萌生的敌意实在令索菲斯十分费解，明明阿罗极其热络地拉拢爱丽丝，简居然反感。看来哪怕是相处了千年之久的父女，也未必总是站在统一阵线。阿罗并不干涉简对于旁人的喜好，这算是某种自信或者说傲慢，他有信心控制简最终一定能服从自己的命令行事。
　　熟悉的树屋很快出现在视线中。
　　索菲斯飞快找出一套搭配好的衣服换上。
　　她离开福克斯这段时间，爱丽丝和罗莎莉仍旧替她采购了相当数量的新衣服，所有的吊牌已经贴心地拆掉了。直到她们发现树屋内的衣橱容量有限，才不得不收手。
　　同衣服放在一处的，还有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可能是艾美特的主意。
　　电脑外壳改装了新的金属层，异常坚固。
　　但索菲斯仍旧小心托住电脑底座，挨着简坐下，“想来点音乐吗？下次我问爱德华借一些唱片。”
　　简点点头，“放你喜欢的。”
　　索菲斯打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一支英国摇滚乐队的歌曲。这支乐队已经停止发行新作了。
　　鼓点和电子乐器的声音很适合户外播放，简瞥了眼乐队的名字，并未表现出反感。
　　“阿罗交代了你什么任务？”索菲斯问得很直白，她逐渐上手了新电脑，十指飞快地操作着，打开各种网页，输入账号和密码，同时嘴巴毒辣地补充说，“我可不信他会单独给你放假。”
　　阿罗的吸血鬼族群全年无休，他比世界上最苛刻的资本家更熟知剥削技巧。
　　“秘密任务。”简搪塞道。
　　索菲斯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她改变重心靠在简身上，脑袋抵住简的肩膀，侧转过脸，认真看着她，“亲爱的，触犯法律的吸血鬼在南方，不在福克斯。”
　　简挑眉，“我非得干些杀人灭口的勾当吗？”
　　索菲斯一时语塞，她的印象中，简作为最大的杀器，每次出动都得死几个吸血鬼。
　　可显然这个无法明说的任务是例外。
　　索菲斯心中略作揣测，提醒道，“狼群为了方便作战，他们的意识是共通的。你侵犯边界的事情在保留地那边的狼人之间肯定已经传遍了。答应我，简，别犯傻好吗？”
　　简鲜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索菲斯。
　　半晌才说，“好，我答应你。”
　　但简仍然没有说出真正的任务。
　　索菲斯也不打算依靠阿罗的天赋剥夺简的隐私权，操控身边的人忠于自己，百依百顺，那样她跟阿罗还有什么区别？
　　“谢谢。”索菲斯搂住简的脖子，印上一吻。
　　氛围很好，周遭又无人打扰，两个人不知不觉间沉迷其中。
　　直到电脑响起系统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们。
　　索菲斯回过神来。
　　她看向打开的网页，屏幕上显示，一封新邮件刚刚发送到了她的邮箱里。


第138章 来自远方的邀约
　　看清楚发件人那刻，索菲斯的双手直接松开简，迫不及待点开邮件正文。
　　简被莫名其妙的打断惹恼了，她下意识凑近索菲斯想继续，可对方误会了什么，“啪”合上笔记本。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抱歉简……”索菲斯移开目光，怀里抱着合上的笔记本，“我有事离开一趟。”
　　“你要去找卡伦。”简根据她回避的神情得到了结论，“看来那栋别墅比普奥利宫殿更吸引人。”
　　“我只离开一会儿，简。”索菲斯讨好似的说，“就当，就当我是为了借用爱德华唱片机，晚上我们一起听黑胶如何？质感肯定比电子音更优越。”
　　简似乎默许了索菲斯的说法，她挂上甜美的笑容，天真无邪的模样令索菲斯相信简跟自己一样在期待晚上一起听黑胶唱片。
　　“那我们说好了，等我回来！”索菲斯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开了，她打定主意要早去早回，免得简等太久失去耐心。
　　可在索菲斯离开不久后，简很快便收敛起笑容。
　　她重新戴上黑色衣袍的兜帽，跳下树屋，悄无声息钻入森林，离开了福克斯。
　　没有任何一个吸血鬼比简更清楚索菲斯的决心，坚韧心性藏在索菲斯柔弱乖巧的外表之下，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存在着。
　　简不敢再冒险去赌沃尔图里的手段足够强硬，她害怕输掉赌局，而害怕的人则一定会输掉赌局。
　　那种局面彻底失控，还被迫遗忘所爱之人的恐惧，简这辈子绝对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任务必须执行，简隐约察觉到了阿罗指派自己时透露出的试探意味。
　　阿罗绝不是在怀疑简的忠心，他很确信切尔西的能力始终在起作用。哪怕没有切尔西，这个由阿罗亲自转变的女孩，也怀揣着无与伦比的忠诚。
　　城府深沉的长老计划通过简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试探这对恋人彼此牵制到何种程度。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首席卫士最终向卡伦家的朋友低头，或者说，他开始计算一种可能性——简迷失于爱情，从而舍弃家族责任的可能性。
　　简必须证明她的能力。
　　另一边的索菲斯对此一无所知，她飞快奔向卡伦家的别墅，为了解决她刚才收到的那封电子邮件。
　　许久未见的母亲发来的电子邮件。
　　“近来海上不太平，我们的邮轮在航线上遭遇海盗袭击，幸好海员合力击退了他们。保险起见，船长决定在弗罗里达州迈阿密港暂时停靠。圣诞节邮件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复，如果有空的话，期待在港口碰头。”
　　圣诞节问候早已被无数广告淹没。
　　这封邮件若非时间凑巧，恐怕也要错过。
　　与人类时期的亲人继续往来，算是吸血鬼族群较为避讳的事情。索菲斯生怕引起简误会，又要张口闭口开什么“死亡证明”，干脆瞒着简，找卡伦家出面帮忙。
　　白色别墅里的吸血鬼人数少了很多。
　　这让索菲斯感到放松不少。
　　她沿着公路以人类的速度慢慢靠近。
　　德纳利家族开走了罗莎莉和艾美特的两辆车，因为车上还多了个红眼睛的加勒特。这次他们拥有了足够的时间回家。
　　索菲斯往森林里退了几步，她暗自庆幸留下简独自前来。如今她甚至没想好自己以后该如何同艾瑞娜、凯特她们相处，假设再加上一个简，狭路相逢，堪比灾难现场。
　　驶过索菲斯身边时，两辆车子同时停下，索菲斯原以为她们顶多摇下车窗，说两句话道别。
　　然而车门打开了，凯特和坦妮娅纷纷下车抱住她。
　　“凭我们的关系，感谢的话有点多余，是吧。德纳利家族永远欢迎朋友，别因为你曾经加入过沃尔图里而把自己排除在外，索菲斯。”
　　坦妮娅和凯特的努力令索菲斯异常感动，同样，也异常愧疚。卡伦家族并未透露索菲斯与简真正的关系，那样极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尤其他们阵营刚刚对战沃尔图里。
　　“我很抱歉，艾瑞娜……我没能救下她。”
　　凯特神情坚毅，“这个仇我们早晚有一天要报，凯厄斯、阿罗、简、亚力克，他们对我们的家人做过什么，我们一定会原模原样报复回去！”
　　萨沙和艾瑞娜两个人的仇，恐怕至少得偿还两条命，才足以平息德纳利家族的恨意。
　　索菲斯拼命祈祷千万别是简做了炮灰。
　　告别德纳利家族后，索菲斯才终于抵达别墅。
　　昨夜还拥挤的空间略显冷清。
　　人员最为庞大的德纳利家族走得算晚的，埃及族群、爱尔兰族群早已离开。在贾斯帕和卡莱尔送走流浪吸血鬼后，别墅内留下的只有卡伦家了。
　　“雅各布说有人试图侵犯边界，所以他去找山姆了。”
　　“是简，抱歉，我……”
　　爱德华读到过雅各布的意识，安抚道，“你阻止了简，还帮助赛斯逃脱。他全都告诉我了。”
　　索菲斯放松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客厅茶几上，“接下去我会继续看着简的，所以有件事情我只能委托你们帮忙。”她另外掏出两样东西，一枚怀表——金箔珐琅彩加上切工钻石的音乐怀表，还有一张拥有巨额数值的黑卡放到笔记本上面，“我刚才意外收到了来自母亲的一封邮件，我们许久未见了，她突然约到弗罗里达州的迈阿密港碰头。”
　　“你想她吗？”埃斯梅问。
　　索菲斯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埃斯梅的问题，“我现在这副样子再见她也不合适。反正我们很久没见了，她有新的家人，新的生活，我这么一个人太可有可无了。但她毕竟是我妈妈……我可以麻烦贾斯帕帮忙弄张新的银行卡吗？转一笔钱进去，送到我妈妈手上。这枚怀表据说是护身符，我用不上了，一并给她正好。”
　　“如果她问起来该怎么说？”贾斯帕开始对口供，他的黑客技术炉火纯青，入侵数据库造一张银行卡简直易如反掌。索菲斯是卡伦家的朋友，这点小忙他肯定愿意帮。
　　索菲斯轻松笑笑，“正常情况下她不会问。如果问了，就说我害怕迈阿密太危险，正好你们顺路，于是委托你们捎点东西。”
　　贾斯帕点头记下。
　　“你真的不想见她吗，索菲斯？”埃斯梅追问，“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给她这笔钱改善生活，你怎么可能不想着她呢？”
　　卡莱尔搂住埃斯梅的肩膀。
　　自从转变为吸血鬼之后，卡莱尔无法再现身，他一直想办法悄悄资助父亲，改善他的晚年生活。埃斯梅知道这件事情，她很痛心卡莱尔与亲人分离，而他的父亲晚年一直处在丧子之痛中。
　　“尝试回归人类社会吧，去看望你许久不见的母亲。”埃斯梅劝道，“贝拉原本也想让父母以为自己急症去世，但后来发现做不到。查理和蕾妮会伤心死的。”
　　索菲斯嘴角露出苦涩，“我的情况不一样……我们没那么亲密。埃斯梅，这世上的母亲可不都像你这样呢。”
　　“但我最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埃斯梅抬起掌心，温柔地托住索菲斯的脸颊，劝慰道，“去见她，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别留下遗憾。”


第139章 赴约
　　要见她吗？
　　还要再介入她的生活吗？
　　实际上，索菲斯已经“死去”一年了，可对于母亲而言，生活毫无影响。其中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切尔西的手段，可当索菲斯摆脱约束后，产生的联系也不过是几封无需回复的电子邮件。
　　仅此而已。
　　爱德华提起怀表的链条，“上面应该是附着了某种黑暗天赋，看来以利亚撒从你身上感知到的守护力量并非贝拉的‘盾牌’，而是它。”
　　索菲斯打开表盘，八音盒质感的曲子响起，“很准确，这怀表能够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包括子弹。在防弹衣出现之前，算是很重要的保命道具了。但我比较喜欢里面刻录的曲子。”
　　“挡子弹？”艾美特脸上的嫌弃多到溢出来，“还是看时间和听歌比较实用。”吸血鬼的强悍体质足以徒手接子弹。
　　爱丽丝却大加赞赏，“单从艺术角度，也是很精美的工艺品，”她的眼里放光，“人类太脆弱，非常需要货真价实的护身符。你一定要亲自拿去送给她，说不定就用得上了！”
　　“爱丽丝，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像妈妈的乖女儿。”索菲斯揶揄道。
　　爱丽丝俏皮地歪头承认，“没错，我正在争取早日获得埃斯梅的原谅。”
　　于是埃斯梅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拍打了爱丽丝。可以看出她们绝不仅仅只有表面上的礼貌。
　　“我考虑一下……”索菲斯挣扎了一瞬间，又立即改口，“不，还是算了。我得留下陪简，万一我离开，她没法违抗阿罗的命令，跑去保留地那边就麻烦了。”
　　埃斯梅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但爱丽丝很轻易地接受了索菲斯的说法，或者是她在预言里已经看到了一切。
　　“当然可以，我们会在邮轮停靠港口之前出发，”爱丽丝收起茶几上的银行卡和怀表，把银行交给贾斯帕，“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过来找我们。新的银行账户马上就可以开好。”
　　贾斯帕接过黑卡，默默打开了专用电脑开始工作。
　　爱德华和爱丽丝的表情仿佛很笃定，不过索菲斯觉得自己实在无法抛下简一个人留在福克斯。
　　同卡伦家告别后，索菲斯飞快往树屋的方向赶回去，可到半路时，她已经察觉到异样了——简的气息太浅。
　　树屋空无一人。
　　浅淡的气息昭示着简早已离去，恐怕跟自己是前后脚走的，仿佛知道索菲斯的顾忌似的，走得那么干脆。
　　失去逃避的借口后，索菲斯明白了爱丽丝为何是一副笃定的表情。
　　她认命地回到卡伦家别墅。
　　邮轮停靠在迈阿密港的时间在一个星期以后。
　　索菲斯老老实实等着那天的到来。
　　她独自回了一趟曾经的出租屋，如今整栋公寓楼都被简买下来过户到她的名下。
　　空置着。
　　但她还是像做贼似的，偷偷潜入。
　　质量一般的快消品牌衣服经过长时间放置，变得不太能穿。
　　它们跟主人一起，经历着漫长的等待，可惜太过脆弱，能够等待的时间非常有限。
　　索菲斯翻找出几双保存良好的鞋子，暗自庆幸自己很舍得花钱买好鞋子。衣服也拿取了几件印象中母亲喜欢给自己穿的款式，胡乱塞进包里。
　　搜罗到一些还能看的物品后，索菲斯最后扫视了眼昏暗的房间，锁好门窗。
　　回到福克斯，爱丽丝嫌弃地捏起索菲斯的旧衣服，果不其然大肆抨击了她微乎其微的时尚品味。
　　“土！太土了！土比丑还要不可饶恕！我宁愿你拿些丑衣服来。”
　　可最后索菲斯说服了爱丽丝，“妈妈喜欢看到孩子穿得土里土气的！你问问贝拉，要是她忽然穿成啦啦队队长的性感打扮，查理会怎么样？”
　　贝拉尴尬地想象了那个画面，抿紧嘴唇，老实回答道，“擦枪。他会一言不发坐在客厅沙发上擦枪。”
　　爱德华深以为然，“就像我接你出去约会时那样。斯旺警长很擅长威胁可能伤害你的家伙。”
　　索菲斯也笑了，她想起爱德华与贝拉的婚礼上，查理作为新娘父亲的致辞可实在算不上友好。他拿警长身份出来，扬言要是有人敢辜负他的宝贝女儿，他既擅长追踪，也擅长用枪。
　　双方宾客全部被他逗笑了，尽管各自笑的原因有本质上的区别。
　　贾斯帕递来两样东西：银行卡和一部诺基亚手机。
　　“银行卡账号的钱最终只转了五万美金，数额过大也会引起怀疑。”贾斯帕负责处理卡伦家族的资产转移，他对于数字很敏感。
　　“爱丽丝另投了五万美金在某支未来必涨的股票当中，以后的收益会打进这张卡里，钱的数额来路也比较清白。”
　　“谢谢，我切身感受到了你的经济学博士学位的含金量。”
　　贾斯帕接下去将攻读电子信息专业。索菲斯猜测他的水平很可能比教授更高。
　　距离见面时间还有几天，可索菲斯显得坐立难安，爱丽丝索性提前订好一家偏远的民宿，让她早点出发。
　　她喝饱了动物血，蜜色眼睛漂亮得不可思议。
　　爱丽丝准备了足够多的隐形眼镜，以防万一，她提醒道，“要是忘记戴了，记得撒谎。”
　　“我现在特别擅长撒谎。”索菲斯经过训练，逐渐熟悉起来复刻的天赋。只是距离得心应手还有很长远的距离。
　　准备就绪，索菲斯离开了福克斯。
　　直到她离开的最后一刻，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简的消息。
　　弗罗里达州位于南部地区，距离福克斯相当远。即便如此，索菲斯赶到迈阿密时，依然比约定时间提前许多。她像一尊石雕，静静坐在爱丽丝定好的民宿里。
　　独栋的屋子隔绝了人类活动，公路上时不时有行人和车辆经过，但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吸血鬼保持静止时非常舒服，如果可以略过进食的话，一动不动坐上一百年也没有问题。
　　诺基亚的待机时间很长，充满电以后，足够撑上六七天。
　　索菲斯天天盯着那个暗绿色显示屏，看时间和日期的数字不断变化。
　　22：29。
　　还有八个小时船只就要靠岸了。
　　距离见到母亲的时间越来越近，也距离索菲斯离开简的时间越来越远。等事情结束后，索菲斯决定马上回一趟沃尔图里，反正他们驱使不了她，也杀不了她。
　　心中压着这两件沉重的事情，索菲斯的焦躁很难消退，无法随意走动的痛苦也折磨着她，简直跟关黑屋似的煎熬。
　　明天就是见面的日子了。
　　索菲斯早早摊开所有即将派上用场的道具，来来回回清点准备送给母亲的礼物。
　　邮件里专门提到了圣诞节，她要不要找点漂亮的包装纸？
　　这几天她已经翻遍书房，难以相信书架上大多摆的是儿童绘本，偶尔夹杂着几张账单催缴。索菲斯有点好奇屋主把它们夹在绘本之间，是否有记得及时缴费？
　　用账单充当礼品纸实在不合时宜。
　　于是索菲斯没怎么挣扎，放弃了包装的想法。
　　她重新把银行卡和怀表塞进上衣的兜里。隐形眼镜需要在出发前佩戴，否则一两个小时以后就溶解了。
　　所幸几样东西尺寸有限，跟衣服尺码都挺匹配，尤其是怀表，似乎很适合衬衣前胸位置的口袋。
　　索菲斯隔着衣服摸了摸怀表。
　　她非常思念简。
　　难道简就忍住不思念她吗？
　　走得那么利索！
　　急什么呢，急着回去给阿罗卖命吗？
　　索菲斯怀疑，要是有一天她和阿罗掉进火海，简到底先救哪一个？
　　“必须先救我。”索菲斯替简做出了选择。她捏着手里的诺基亚，恨不得当场打电话质问简索要的答案。哪怕她此刻正值守在阿罗身边，也得先给出答案。
　　可简平时没有带手机的习惯。
　　索菲斯需要打给前台负责接待的人类，然后再由她通传。
　　要打电话吗？
　　前台接待处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三班倒，为了方便服务日夜无休的吸血鬼。
　　索菲斯的手指已经按上了诺基亚的九宫格键盘。
　　这款手机的外包装很坚硬，索菲斯无需太小心力道。
　　她按下了三个键。
　　正准备按第四个的时候，索菲斯的手指停下了。
　　倒不是因为她想不起来前台号码的第四位数字是什么，而是——简出现了。


第140章 爱人没错过
　　简并未出现在迈阿密。
　　她也不在遥远的隔着大西洋的意大利……
　　简在森林的边界，地面积雪尚未消融。
　　索菲斯的双眼涣散，变得出神，眼前看到的画面不再是单调无聊的室内布置，而是一个清晨，太阳隐隐要升起了。
　　她看到了六个小时以后的福克斯。
　　爱丽丝的预言生效了。
　　这是一种不受控制的能力。
　　生效次数太少，导致索菲斯曾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复刻到这种天赋。
　　但是今天，奏效了。
　　六个小时后，简会出现在福克斯的森林边界。她找到了一个更加隐秘的位置，远离卡伦家族的别墅，埋伏在山姆狼群的领地上。
　　成年狼群每天都会进行巡逻，而未成年狼人则因为大战聚集的吸血鬼人数太多，还在不断增加。
　　简打算做什么，她要杀死狼人吗？那凯厄斯长老为什么没有来？明明他最热衷于杀死天敌了。
　　预言仍未结束，索菲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打电话通知爱德华，拜托他提醒山姆和雅各布，小心族人落单。
　　可是预言的开始与停止完全不受控制。
　　第一次预言时，索菲斯只看到一个画面，可这次关于简的部分太清晰完整了。
　　很可能预言的完整性关乎亲密度。
　　索菲斯焦急地等待预言结束。
　　可下一个画面却让这份焦急直接终结，一切戛然而止。
　　简安静地埋伏在林间，第一头路过的狼人将是她的狩猎目标。
　　——不出意外的话。
　　但是简的胸口处忽然烧起来，火焰穿透衣服，点燃了吸血鬼极易燃烧的身躯。
　　火势迅速蔓延，灰黑色的衣袍烧焦成了更深的黑色，洁白无瑕的皮肤和金光灿灿的头发上也染上了焦炭色。
　　简倒在雪地里痛苦翻滚，但融化的积雪无法扑灭她身上的火。
　　一切发生地非常迅速，正如艾瑞娜死去的时候。
　　地上很快看不到简的痕迹了。
　　火焰，黑烟，灰烬，随风散去。
　　森林深处，只有几块被殃及的树皮见证了这场静默的死亡。
　　白光消失，索菲斯的视力恢复，她重新看到了单调无聊的黑暗室内。
　　22：34。
　　整场预言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索菲斯觉得浑身冰冷，她的后背仿佛挂上了不存在的冷汗。心脏被巨大的惊恐和痛苦挤压。
　　六个小时之后，预言中的一切将发生。
　　这份忽然出现的预言，代表简做出了相应的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索菲斯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有个猜测：简监视了自己的邮箱。因为当初在芬兰族群举办婚礼的教堂里，索菲斯偷偷登录过一次邮箱账号。
　　而简恰恰是亲自剿灭芬兰族群，并且为索菲斯善后的人。
　　那么简查到邮箱，并且随时监控，完全不奇怪。
　　她故意挑选了索菲斯一定不会回到福克斯的日子，侵犯边界，进攻狼人。
　　简绝对无法料到，最后无声无息死在森林里的人会是自己，她会死在索菲斯看不到的地方。
　　被监控的愤怒自然是有的，但失去简的恐惧依然占了上风。
　　索菲斯的脑子里再也塞不下半个念头。
　　她必须救简！
　　无论如何，简必须留下这条命给她道歉！
　　索菲斯几步跳出窗外，隐没在夜色中。
　　她要错过七个半小时后与母亲的见面了。
　　可这次错过是必要的，否则，她这辈子都要和爱人错过了！
　　拉普什海岸冰冷黝黑，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像是最安抚人心的白噪音。
　　时间太早了，此刻海岸上空无一人，涨潮的时间尚未到来，索菲斯丢弃了偷来的船只，赤脚踩进冰冷海水中。
　　脚上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太阳升起之前的海水冻得能让人失温。即使是索菲斯这副已然成为尸体的躯壳，也感觉到了寒冷的滋味，但往好处想，她已经无法再冻死一次了。
　　海岸线一望无际，索菲斯的脚在沙地上踩出一连串脚印。如果她谨慎些，可以找到一条绕开狼人领地的路，遵守互不侵犯条约。可今天索菲斯来不及绕路了，她必须冒险穿过海岸，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简的身边。
　　狼粗犷的吼叫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前些日子为了应对沃尔图里进攻，成员人数猛增。
　　索菲斯的掌心开始漫出浓浓黑雾，她沿着自己的路线布置陷阱。假如不幸被追上，这些麻醉雾气足以放倒整个狼群。
　　幸好，为首的山姆很快认出了索菲斯，他不再用赶尽杀绝的追逐方式，而是有意识驱赶索菲斯往卡伦家的森林方向。
　　森林之中树与树的间距对于体型硕大的狼人而言显得局促，索菲斯顺势钻进林子，再往前，是雅各布划分到的领地，脱离山姆管束了。因此狼群很识时务地停在边界。
　　保险起见，索菲斯还是沿路布下了麻醉雾气。
　　雅各布身上还带有索菲斯的谎言，出于种种原因，谎言始终未解开，奏效至今。她很清楚成年阿尔法狼是族群中力量最大的，缠斗起来很麻烦。
　　而她当下最怕麻烦。
　　晨光熹微，天空的靛青色占比渐渐变多，距离预言中的天色已经非常接近了。
　　索菲斯并不清楚简身上突然降临的变故是如何发生的，她只知道有她在身边，简就不会死得那么无声无息……
　　找到了。
　　“简·沃尔图里！你给我下来！”
　　索菲斯站在树下，怒气冲冲喊出了简的全名。
　　她看不到简的人影。
　　身经百战的卫士所选择的埋伏位置相当隐蔽，收敛气息后，除非是刻意追捕到树下，否则很难捕捉到简的半点踪迹。
　　但这些障眼法无法瞒过两类人：天敌和爱人。
　　索菲斯知道简就在这里。
　　枝杈上的叶子极其细微地晃动几下，比风吹过树梢时的起伏还要微弱。
　　简的身影从天而降，轻轻落到索菲斯身边。她面无表情抬起手，捧住索菲斯的脸，问道：“怎么一副快哭的样子。”
　　透过简绯红瞳孔，索菲斯看到自己确实是一副快哭的样子。她没表现好，脸上应该表演出愤怒生气，不该是一副快哭的脆弱模样。
　　“我……”
　　正想反驳什么，但很快，索菲斯想起了预言——另一则预言。
　　“索菲斯？”
　　简微微俯下身子，凑得更近，想弄清楚索菲斯脸上忽然出现的惊恐表情出于什么原因。
　　然而索菲斯撇开了简。
　　那只落空的手停滞在半当中。
　　简错愕极了，呆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想抓住的人第一次撇下她。
　　索菲斯绕开简，身手是从未有过的迅捷，比以往所有的训练都快速，她绕到简身后，背对而立，面向状似空旷的森林。
　　是太生气了吗？简转头盯住索菲斯的后脑勺，心想，好像只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索菲斯总会原谅我的。


第141章 “火葬场”
　　——福克斯小镇——
　　森林正在苏醒的途中，但那一天的静谧注定被打破。
　　简尚未酝酿好哄人的话语，金属爆破的声音抢先一步在她们耳畔炸开。
　　索菲斯短促地痛呼很快消散，随之而来是一股突兀且熟悉的灼烧味，对于天性惧火的吸血鬼而言，这种气息显然预示着死亡与不祥。
　　索菲斯的后背重重倒向——不，是撞进了简怀里。伴随着巨大冲击力，让简几乎无法思考，她的双臂下意识接住了那副身躯。
　　索菲斯的身体脱力下坠，紧接着，简的呼吸停滞，那双姣好的猩红眼瞳瞬间瞪大，她仿佛也脱力一般，抱着索菲斯的身体跌落在雪地上。
　　“索菲斯……”
　　地面上，白雪皎洁无瑕，衬得索菲斯胸前炸开的那一大片焦黑格外显眼。
　　衣服残渣簌簌掉落四周。
　　与其说是布料，不如说是些近似灰烬的碎屑。
　　简现在知道烧焦的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了，是索菲斯身上来的。
　　那声短促痛呼是因为她遭到了对于吸血鬼而言痛苦至极的灼烧。
　　代替自己被特殊的子弹击中……
　　谁胆敢这样做？谁敢！简眦目欲裂，她自己都从没舍得拿烧身术对付过索菲斯，别人怎么敢在她眼皮底下让索菲斯遭受烧身之痛的！
　　简一瞬间联想到在摩洛哥执行任务时的情景。
　　当初，亚力克也是毫无察觉地落入陷阱，简凭着双生子之间特殊的直觉救下亚力克，而如今，索菲斯救下了她，却伤在更为致命的心脏位置。
　　“不要死，求……求求你！”简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她看向子弹袭来的方向，偷袭者逃跑时发出了些微动静，追上去还来得及。但简放弃了，她飞快拨了几捧雪堆到索菲斯胸口，生怕温度降得不够快。如果她离开后燃起明火，索菲斯就真的没救了。
　　简可以为了救亚力克不计后果，但异地而处，她无法接受索菲斯的以命相救。那跟要了她命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还不如要了简的命。
　　先前的一切有恃无恐尽数湮没。简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软肋是如此明显脆弱。
　　一分钟之前，简还打算掩饰自己的行径。比如说些新学的甜言蜜语转移索菲斯的注意，等哄走她，简再继续执行阿罗的命令，捕猎一头奎鲁特狼人到普奥利宫殿去供阿罗研究。
　　可下一秒，仿佛天罚一般，上天就戳穿了简的歪心思。
　　她明明已经承诺过不再欺骗的，如今的隐瞒就不算吗？怎么能不算欺骗的一种呢，用文字游戏狡辩是无用的。
　　这骗不过心。
　　也许真的有神明存在，三番四次告诫简，爱情连心里的侥幸都不容许。
　　于是，作为惩罚，简贫瘠的人生中最鲜艳的玫瑰即将凋谢了。
　　简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眼睁睁看着索菲斯跳下高台更绝望的事情。
　　原来真的有，是看到她死亡。
　　连马库斯和阿罗都无法逆转的死亡。
　　“对我说句话……拜托你了。”
　　简说着没有回声的祈求，平生头一次学会忏悔。
　　她先是开始后悔隐瞒索菲斯偷偷返回福克斯，然而，片刻后，痛苦扭曲的心神令简生出更为偏执的念头，她甚至后悔放索菲斯自由行走在外，而是应该把人一直囚禁在普奥利宫殿的黑屋，至少，索菲斯不会死，能活着朝自己发脾气。
　　索菲斯此刻的安静依偎，是简长久以来的梦寐以求，如今却好似在讽刺简前一分钟的自鸣得意。
　　“我要杀了那个混账！”
　　滔天恨意汹涌翻腾，简双目猩红，如天使般的精致容貌不复存在，复仇的念头占据她的脑海。
　　此刻暴涨的杀意让简如炼狱魔鬼，可怖至极。
　　“不准丢下我一个人，如果救不了你，我会跟你一起死的，你听到了吗？”威胁的话语也不过是变相挽留。
　　可索菲斯的喉咙焦黑开裂，蜜色的眼眸放空无神，听不到，也说不了。
　　简见不得这份凄惨，她的心跟着碎成千疮百孔。她俯身搂抱了上去，用尽全力，手指嵌进索菲斯后背还算完好的衣服里。
　　索菲斯胸口仍未消退的灼热穿透穿透两个人之间横亘的金属项链，直直传到简的心里。
　　吸血鬼的身体极其易燃，假如火星重新燃起，简想，无论如何，她们两个至少能死在同一堆灰烬当中。
　　哪怕最后她们的灰烬上只剩下两条项链遗留作证。
　　等等……
　　索菲斯还戴着沃尔图里的家族徽章吗？
　　胸前的触感是金属无疑，其中一条是简片刻不离身的项链，那么还有一个是什么呢？
　　简很清楚索菲斯对于沃尔图里隐隐的抗拒态度，她绝对没有可能自己主动去佩戴象征家族身份的项链。
　　所以……
　　刹那间，复仇与杀戮，痛苦与扭曲，一切多余的念头全部被一缕渺茫的希望压倒。
　　简犹豫着伸手探向索菲斯胸前狰狞的伤口，终于触碰到了有别于衣服和身体的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外形折叠扭曲到已经无法辨认原貌了，而且中间还几乎被细长条状物贯穿，不过大部分被很好地挡下，只露出最后一点凸起在底部表盘上。
　　高温熔化了金属，有一部分烧得贴住了索菲斯的皮肤。
　　简狠狠心将东西扯了下来——
　　咔哒一声，脆弱的机械部件散落。
　　内置的八音盒再也无法演奏那首刻录好的《好奇之人》。
　　简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了。
　　是的，虽然抗拒加入沃尔图里，但索菲斯并不抗拒沃尔图里经营起来的规则，还有审美。
　　这块刻有曲子的怀表是苏尔庇西亚夫人送给索菲斯的见面礼，也是索菲斯放弃无数价值连城的珠宝、收藏品后，自己挑选的“护身符”——替人挡住一次致命攻击，包括子弹。
　　“好姑娘，我的好姑娘，你真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善良的女孩！”
　　简亲昵地蹭了蹭索菲斯的脸颊，脱下衣服罩住她。接着，揽住索菲斯的背，捞起膝弯，一把将人抱起，全速往卡伦家的别墅赶去。
　　卡莱尔、爱德华、爱丽丝，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留下来帮忙。
　　尤其是卡莱尔，他自作主张做什么医生。既然能医人，肯定也能治吸血鬼！
　　要是他能救下索菲斯，简愿意在长老们面前作证，洗刷卡伦家暴露身份的嫌疑。
　　假如不能，那么引来吸血鬼猎人就是他们下一次被讨伐的罪名！


第142章 特殊“报酬”
　　晨光未晞。
　　迷雾绿荫中，简远远看到白色别墅前坪，卡伦家族到场了几乎所有成员，他们以卡莱尔为首站成左右两列。
　　不速之客的造访逃不过两名“哨兵”的眼睛。
　　附近的丛林间，还能闻到湿漉漉的恶心狗臭味。
　　平心而论，姑且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的防卫了。
　　如今他们面对的危险人物只有简一个。
　　爱丽丝和爱德华站得离卡莱尔最近，但爱德华的伴侣贝拉缺席了，这个时间，她大概在陪伴混血女儿睡觉。
　　简对于贝拉未到场相当欣慰，这意味着没人拦得住自己。
　　“简，有何贵干？”卡莱尔上前一步问道，“阿罗已经答应撤退了，我想你应该和他一起离开福克斯。”
　　他身后是支持他的儿女和妻子，作为家族的首领，卡莱尔拥有极高的声望。
　　爱德华受到简脑海里疯狂且暴虐的想法影响，深刻意识到来者不善，体内的战斗因子快要按捺不住了，他实在很佩服卡莱尔此刻还能保持礼貌问候。
　　卡莱尔敏锐意识到简今天尤其焦躁，以往的冷静海面之下翻涌着疯狂的暗流。
　　“你的披风……”卡莱尔看出了不对劲。
　　简脱下了身上那件披风，近乎纯黑的颜色象征着她在沃尔图里仅次于长老们的无与伦比的地位。
　　通过颜色划分地位，这是沃尔图里的老惯例了。身为暗夜王族最忠实的守卫，简连所有私服都遵从着颜色等级偏好暗黑色，恐怕将来结婚时穿的婚纱她都恨不得用黑色。
　　更何况在外人面前。她怎么会一反常态脱下披风？
　　如今那件象征尊贵地位的黑色披风，正被乱七八糟地裹住怀里的物体。
　　艾美特早就看不惯这群黑衣人如此嚣张跋扈，如今只有简一个人在，还有贝拉的盾牌加持，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站住！”艾美特扬声警告。
　　可是简对此充耳不闻，她完全看不到艾美特的存在，更遑论是他的警告。
　　一个无能力者而已。
　　弱小得几乎和人类差不多。
　　“滚开！”简轻蔑得毫不掩饰。
　　这下可算是惹恼了艾美特，他跟贾斯帕几乎同时离开伴侣身边。他们很默契，心中有着同样的仇恨，艾瑞娜被烧死的场面历历在目，再过一百年也依旧刻骨。
　　此刻，他们对于任何一名沃尔图里都没有好脸色。
　　“注意躲她的目光。”贾斯帕小声提醒自己的兄弟。
　　他在漫长人生中积累的格斗经验派上了用场，早已通过爱德华传递的消息推测出了合理的躲避模式。
　　可艾美特的体格太庞大了，他已经尽力躲避，然而简只是余光略微扫到了他的一点点身体，烈火焚烧的剧痛瞬间便在他全身的皮肤骨骼中炸裂开来。
　　艾美特痛苦的喊叫声绊住了贾斯帕，他想伸手去救下自己的兄弟，可惜兄弟没救下，连自己也进入了简的攻击范围。
　　两个人顿时翻滚在雪地上，痛得像是扎进了火堆。
　　“贝拉！”爱丽丝急地尖声求救。贾斯帕痛苦的模样折磨得爱丽丝也失去理智，她顾不得会吵醒侄女蕾妮斯梅了。
　　下一刻，简的所有尖锐攻击都失灵了。
　　她无往不胜的烧身术，曾经像箭一样射向所有的敌人，如今化为乌有，绵软无力地被挡在看不见的屏障之外。
　　原先瞧不上眼的艾美特翻身而起，直直向简的侧方袭来，似乎打模仿巨熊攻击，拦腰把她掰两半。
　　贝拉在附近？
　　简被这番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她只能快速移动，躲开大块头艾美特粗犷的攻击。
　　然而这回轮到简势单力薄了。
　　虽然艾美特的声势更浩大，但卡伦家族真正的战力天花板一直都是贾斯帕。
　　他始终按照自己的计划，闪身躲在简的视野盲区，放任艾美特吸引简的注意力。
　　但是贾斯帕感到奇怪，为什么爱德华迟迟未出手？
　　他在犹豫什么？他那最聪慧的兄弟依然谨慎地实在卡莱尔身边，仍未做出最终判断。
　　战场瞬息万变，贾斯帕只分出了很少的心思在别人身上。他向来很有耐心，并且相信艾美特和自己的默契。
　　其实爱德华也没弄明白，眼前这名有过几面之缘的金发少女为何脑海中全是疯狂念头。一会儿要卡莱尔，一会儿又要杀光他的家人，根本是毫无头绪。
　　很快，贾斯帕等到了一个时机——简闪避到了距离他相当近的位置，她的目标始终是卡莱尔，还固执地紧抱住怀里的物体，只一味闪躲。
　　贾斯帕心想，沃尔图里的卫士太小瞧他们了。然后他及时出手，从身后袭击，抓住了简的脖子，腾空拎起，狠狠抡进冰雪冻住的泥地里。
　　战斗结束。
　　沃尔图里输给了卡伦。
　　后颈的骨头无法承受贾斯帕手掌的力道，发出可怕的碎裂声。
　　窒息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在简的身上。
　　她却顾不得松开一只手挣脱开来。
　　只是尽力弓起后背，保护怀里所抱的未婚妻，未免她感到难受。
　　哪怕这个人已经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要直接干掉沃尔图里的卫士吗，贾斯？”艾美特揣着胳膊来到他们身边，“真酷——”他夸道。
　　年轻的美国小伙子显然缺乏对意大利王族的畏惧。
　　“她怀里抱的是什么？脖子断了居然还不松手。”
　　艾美特说着，准备上前拨弄黑色披风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艾美特毛躁地伸手，几乎要碰到那件黑色的斗篷，可是简没有让他如愿。
　　她顶着裂骨巨痛，任凭贾斯帕掐住她脖颈的力气加大，仍旧恶狠狠地转头瞪向不知好歹的两个家伙。
　　烧身术的余威震慑住了艾美特。
　　他悻悻住手，还下意识想拉贾斯帕一块儿往边上躲躲，仗义这一块艾美特从来都是最上道的。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烈火烧身的痛苦并未降临。
　　“呼——”艾美特发出劫后余生的声音，“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种罪，”他压低嗓门同贾斯帕抱怨，“咱们得花上多少年才能忘记她那一下子？”
　　“永生难忘。”贾斯帕其实也心有余悸，因此并未嘲讽艾美特的认怂，“幸好‘盾牌’加入了我们。”
　　由于断裂的地方涉及到了脊椎，简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复原错位的骨头。
　　披风松开了一角。
　　几根苍白无力的手指蜷着耷拉下来，冰冷刺骨的风中混入了灼烧的气味。
　　有人死了，在场所有人变换了脸色。
　　灼烧的味道对于吸血鬼而言，无异于死亡。
　　艾瑞娜前不久才在这片皎洁的雪地上化为永恒的灰烬，相识近百年的亲友被烧死在面前，那一幕是卡伦家族永恒的痛，他们不会忘记迅速窜起的火焰，愤怒暴起却回天乏术的德纳利姐妹，还有顺着寒风飘来的艾瑞娜的灰烬。
　　此刻，他们闻到了和那些灰烬同样的气味。
　　贾斯帕和艾美特立即意识到事情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顿时僵在原地。
　　简顾不得让骨头复原得多么到位，她跪坐在雪地上，重新整理好披风，不让索菲斯身上再有更多的灰烬掉落，“卡莱尔，快滚过来！”
　　简狠狠地看向卡拉尔，但金发圣父模样的医生此刻被爱德华护在身后。
　　他们两个人其实说不上有仇。
　　只是简好几次为了阿罗的命令惩治爱德华，还险些伤害贝拉，因此两个人可以算得上很不对付。
　　然而简的这一眼令爱德华感到熟悉。
　　他见过，曾经见过，在他自己的眼睛里——那是失去挚爱以后放肆滋生的疯狂与暴虐。
　　在简满脑子要杀人的念头中，爱德华捕捉到了她残余的一丝理智。
　　简需要卡莱尔救人，或者杀了所有人。
　　爱德华意识到他最开始错了，简并非冲着杀卡莱尔来的，但同时他又匪夷所思，吸血鬼能有什么伤非得卡莱尔来救呢？一般都是直接挫骨扬灰了。
　　“卡莱尔！”爱丽丝的预言天赋展现出了了不得的画面。
　　爱德华放弃了窥探简疯狂的内心，显然爱丽丝的画面更为清晰。
　　他看到黑色披风的秘密被揭晓，被简拼命保护的“宝物”。
　　“天呐——”爱德华发出了和简、爱丽丝一样的叫喊声，“卡莱尔！”
　　贾斯帕和艾美特退回到各自的伴侣身边，换成爱德华和卡莱尔前去交涉。
　　“向我们保证你不动用能力，简。”
　　“卡莱尔，你们可以把我的眼睛蒙起来。”
　　爱德华点点头，这个方案是可行的。但卡莱尔并未动手，只是看着简，试图找出一种更为尊重她的方式。
　　于是简撕下披风的一块布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严严实实。
　　在场的卡伦家族顿时恢复了遗失已久的安全感。
　　黑色的布料遮挡住猩红双眼，简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傲慢可怖的执法者，大家意识到，她转变的年纪恐怕比爱丽丝还要小。
　　失去视力对于吸血鬼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的听觉、嗅觉、触觉同样灵敏无比。
　　简感知到卡莱尔的靠近，这个人同他们生活了几十年，无论如何挑衅，这期间他连一个人类都没有杀过。
　　简和亚力克总是嫌弃卡莱尔过分软弱，但此刻，她开始感谢卡莱尔的善良，善良到让简愿意相信这是个绝对不会伤害索菲斯的人，同时也是最有希望治愈索菲斯的人。
　　简决定拿出点好脸色，还有一些诚意，“救她，卡莱尔。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第143章 表白
　　以白色透明为设计锚点的卡伦家别墅，第一次迎来沃尔图里的首席卫士。
　　简的双眼蒙着黑色布条，这为卡伦们争取到了些许安全感，也令简被暂时允许进入别墅。
　　只是暂时的，或者说，一次性准入许可。硬闯的情况除外，在场没有人拗得过她。
　　简倒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哪怕封印了强大的烧身术，她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仍旧是血族世界里最值得忌惮的一个。
　　卡莱尔的几个孩子身上——尤其是最年轻的两个——正滋滋冒出敌意。
　　简能清晰地感觉到，假如不是卡莱尔压制着，恐怕以爱德华这名受害者为首的血族们恨不得立马跑去德纳利山峰通风报信。
　　可简必须向卡莱尔求助。
　　“求助”这个词对于简而言足够屈辱了。
　　更屈辱的还有蒙住双眼受人看管，无论谁从背后偷袭都能轻易掰掉她的头颅。
　　不过简更加清楚，此刻的她真正的弱点并非火焰，而是手术台上死寂的索菲斯。
　　哪怕是吸血鬼超乎常人千万倍的听力，也无法令简听到索菲斯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
　　埃斯梅低声安慰简，可简对于不痛不痒的关切毫无反应，一颗心犹如摆在烈火上炙烤，浑身上下都沉浸于煎熬之中。
　　“爱丽丝，拿上我的通行卡，跟贾斯帕一起去医院的血库里取血，越多越好！如果血不够，想办法号召居民们捐献。”
　　“罗莎莉，埃斯梅，准备清创手术。”
　　手术台上，卡莱尔有条不紊地发号指令。他的妻女行动利落，显然配合默契。前不久他们刚救过贝拉。
　　艾美特和爱德华这两名异性自觉停留在房间外面，但并未走远，因为简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
　　“简，我需要你详细描述一遍你们的遭遇。”
　　卡莱尔看向双眼蒙着布条的简。
　　沃尔图里的卫队披风使用了极其避光的布料，简所属的黑色衬得她皮肤格外苍白，也确保了简被彻底隔绝了光线。
　　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绯红色眼眸被压制住了，但仍像拥有视力似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那是简的心上人，她为了救简，命悬一线。
　　明明前一刻，还在同她说话，准备发火来着……
　　听到卡莱尔喊自己的名字，简勉勉强强分出一点耐心，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欲言又止。
　　卡莱尔很忌惮简背后的家族，他担心过分探究可能再次为自己的家族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索菲斯重伤的惨状叫他起了恻隐之心。
　　数百年的行医经历让医者素养刻进了卡莱尔的骨子里，他语调亲切又温和，像关心每一位患者那样，开口询问家属，“简，如果你对于这些特殊烧伤的成因有所了解，请务必不要向我隐瞒一丝一毫。”
　　这话有打探沃尔图里的意思在，但卡莱尔不得不这么做。
　　假如简的警觉占据上风，她一定会立刻摘下眼罩，对卡莱尔动刑。哪怕有贝拉的盾牌防护，简也能把卡莱尔带离贝拉的保护范围再动刑。
　　可是简并未有所动作。
　　她的警惕仍在，只是心中的“警戒线”不再是沃尔图里。
　　“一名吸血鬼猎人干的。说起来也算是你人类时期的老本行，卡莱尔。”简清楚卡莱尔转变的原因。人类卡莱尔拿着十字架和大蒜驱逐流浪吸血鬼，结果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以我那时的方法是无法对吸血鬼造成这种程度伤害的。”
　　“加上月亮之子就可以，我们唯一的天敌。”简摊开手掌，破损的怀表上嵌着颗子弹。状似脆弱的表面死死禁锢住弹壳，“幸好这道护身符在最后时刻起了作用。”
　　卡莱尔见过这块怀表。
　　索菲斯打算把它送给母亲作为迟到的圣诞礼物。
　　更早之前，这块怀表是阿罗的收藏品之一，用处有限，仅能挡下人类的攻击，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派上了用处。
　　简挑出重点，“前年的三月，凯厄斯长老率领卫队前往南非捕捉月亮之子，但他们只发现一具死状怪异的狼人尸体——牙齿拔光，狼血流尽，利爪切割。”
　　卡伦家同欧洲那边的家族往来甚少，错过了月亮之子的消息。
　　“什么意思？”罗莎莉问。她转变的年龄只比艾美特和贝拉早一点，对天敌知之甚少。
　　卡莱尔解释，“狼血有剧毒，而狼牙和狼爪则能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口。”
　　偏偏这三样东西都是针对猎杀吸血鬼的。
　　“意味着这狗东西到死都竭力维持狼身，就为了留下足够杀死吸血鬼的武器。”简不情不愿地承认说，“卫队曾在摩洛哥收缴过一仓库改造过的武器。我中了机关埋伏，双腿沾上狼人的血液，中了狼毒，残废了好些日子，直到……”
　　简哽住了。
　　“直到卫队找到月心草？”卡莱尔猜道，“我在普奥利宫殿的档案室里看到过相关记载。月心草在狼人鲜血浇灌之处生长，仲夏夜前后开花，用于解除狼毒。”
　　简垂下头，“索菲斯找到的，在一处悬崖上。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我竟然从没想过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喜欢到处跑。”
　　卡莱尔没再说话。
　　他懂得简身上的专制、霸道，这些全部继承自阿罗和凯厄斯。作为简的转变者，阿罗的影响太深远，学习阿罗的行为模式几乎是简唯一的选择。
　　卡莱尔无法指责什么。
　　简的爱里掺杂着上位者的傲慢、控制欲，但无可否认，那就是爱。
　　“她一个人闯进普奥利宫殿，差点被我当成食物吃掉；然后一个人跑去发生事故的公路边，只为了悼念一个骗子，最终令她自己落入法比奥的圈套；今天她明明应该在千里之外，却忽然赶回我身边，弄得自己伤重难愈。每当我希望她乖乖留在我身边时，她总爱乱跑，可到她该逃跑的时候，却又不跑了。这个人，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跟我吵架，而我偏偏——偏偏爱她爱得要死！”
　　赤裸裸的爱意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简眼睛上的布条依然干燥完好，因为血族被剥夺了流泪的资格。
　　可她因爱而生的痛不曾减弱。眼睛无法流泪，至少心还可以。
　　埃斯梅顿时心软不已，她共情了少女的骄傲与悔恨，以及为爱低头时，那一瞬间的成长。
　　爱情是唯一能让吸血鬼发生改变的事物。
　　停滞在简身上一千年的时间，切实地开始流动了。
　　“我保证索菲斯一定会好起来的！”埃斯梅没顾得上罗莎莉的阻拦，坚定抱住简，那双折磨得人死去活来的眼睛就抵在埃斯梅肩膀上，仅仅隔着块布。“卡莱尔救活了跳崖的我，还有失血休克的贝拉，他一定能救活索菲斯的。你要等索菲斯醒过来，当面告诉她刚才那些话！”
　　怀里的简僵直着身子。
　　充满母性的陌生怀抱散发出熟悉的感觉，简一时间，竟然忘记挣脱。
　　满目漆黑中，埃斯梅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简的耳朵发出来的。
　　“必须让索菲斯知道你有多么爱她，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作证的！”
作者有话说：
“她一个人闯进普奥利宫殿，差点被我当成食物吃掉；然后一个人跑去发生事故的公路边，只为了悼念一个骗子，最终令她自己落入法比奥的圈套；今天她明明应该在千里之外，却忽然赶回我身边，弄得自己伤重难愈。每当我希望她乖乖留在我身边时，她总爱乱跑，可到她该逃跑的时候，却又不跑了。这个人，仿佛生下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跟我吵架，而我偏偏——偏偏爱她爱得要死！”
我都被感动了。


第144章 苏醒
　　有多久没睡过觉了？陷入黑暗的感觉很陌生。
　　索菲斯从昏沉中恢复一丝清明，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失去过意识。
　　一同被唤醒的，还有身上针刺般的疼痛。
　　“唔……”
　　喉咙很清凉，但开口发声时，滞涩感还是很明显。
　　索菲斯感觉左手的五根指头合拢，被人牢牢握在掌心。她侧过头，睁眼去瞧那个趁她睡着偷偷动手的人——还能有谁呢，索菲斯已经准备好见到简那双绯红美眸。
　　黑幕褪去。
　　刺眼的白光让索菲斯适应了好一会儿。
　　床边的人脸颊苍白，眼睛那处蒙着的黑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索菲斯熟悉的瞳色。
　　索菲斯愣住了。简为什么要给眼睛蒙上黑布？
　　顾不得自己身上绵延不断的疼痛，索菲斯拼命支起身，虚弱地问，“简，你的眼睛怎么了？”
　　轻微的动作牵引到了胸口的伤势，她痛得闷哼一声，又躺回床铺。
　　“我没事！”简守了索菲斯好几天，早已习惯了蒙住眼睛行动。她接住了索菲斯倒下的身子，扶着她的背，小心放下，“卡伦们害怕我的黑暗天赋，蒙住眼睛，好叫他们放心。”
　　索菲斯皱起眉头。
　　简看不见，但却察觉到了索菲斯的不高兴。她俯身，在索菲斯的额头上落了个吻。
　　“我不喜欢……有东西……遮住……你的脸。”索菲斯说得辛苦，一句话切得断断续续。
　　她抬起手，摸到简脑后的绳结，轻轻一扯，系带就解开了。
　　黑色布条掉到靛色床单上。
　　接着，索菲斯惊讶地发现，简的眼睛竟然是黑褐色的。
　　这代表她许多天没有进食了。准确来说，是毫无进食欲望。
　　那双黑色的眼睛反倒给简添上几分陌生的成熟气质。
　　索菲斯慢慢垂下手，掌心落到简的脸上，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道，“简，你需要进食了。喉咙不难受吗？”
　　这么一问，索菲斯才发现自己喉咙的灼烧感消失已久，取而代之的是餍足和清爽。
　　她看向窗户，玻璃清晰地反射出她此刻的样貌——红色的眼睛，脖子以下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呈现出烧伤程度不一的可怖模样。
　　抬起的手顿时收回，索菲斯下意识想遮住自己难看的伤疤。
　　“别动！”简拽住索菲斯的手腕，“这些伤口没有愈合，碰到会很痛的！”
　　索菲斯瘪瘪嘴，“可是很丑。”
　　索菲斯扯了扯手腕，简怕弄疼她，立即松手了。
　　“哪里丑了？那扇窗户吗？”简不明所以。
　　如果索菲斯说是，简马上就去砸碎它。
　　“是我胸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很丑。”
　　连绵不断的刺痛感来自于这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简难得耐心地解释，“你中了狼毒，等我取来月心草解了毒，你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简没有告诉索菲斯，她半边身体差点烧起来的样子比现在要瘆人多了。
　　“真的？”
　　“嗯，当然，我保证。”简承诺道。
　　“可是好起来之前，我会一直这么丑的。”索菲斯说话渐渐流畅起来，昏沉的思绪复苏得很快，这或许得益于她连续几天补充到足够的人血。
　　索菲斯扭过头，“况且我本来就没有你好看，现在更丑了。你绝对不会再想亲我了。”
　　“我想的！”
　　“那证明给我看。”
　　索菲斯松开了遮挡的手。
　　简毫不犹豫，直接对着索菲斯残破的锁骨亲去。
　　“我开玩笑的！”索菲斯的手精准无比地揪住简的后领，制止她的行为，“还是等我好起来吧。等这些皮肤愈合，重新变得光滑平整，等那时候再给你亲好了。”
　　后领揪得很用力，简的喉咙在灼烧感之外又多了一重窒息感。不过她乐于看到索菲斯恢复活泼好动。
　　“嗯，一言为定。”
　　简笑着为索菲斯整理散乱的发丝。
　　门外，卡莱尔端着密封的血液推门而入。
　　“打扰了。”
　　他看到简摘下眼罩时依然神色如常，不愧是卡伦家最见多识广的大家长。
　　“真高兴看到你清醒过来，索菲斯，先把这些血喝了。很抱歉，狼毒依然在损害你的身体。所以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不适合保持‘素食’。”
　　简接过卡莱尔递过的东西，递到索菲斯嘴边喂她。
　　那些血液温热新鲜，想来是前不久刚刚从人类身体里抽取出来的。
　　狼毒持续侵害她的身体，这使得毒液不得不过量消耗，用于修复躯壳。
　　“素食”被打破，嗜血的欲望重新唤起。她一边感到失落，一边又本能地沉浸在血液的美妙之中。
　　第一杯血液很快消耗干净。恢复气力的效果立竿见影。
　　简取来第二杯，打算喂她喝下。但是索菲斯绯红的眼睛注意到了简因长久未进食而呈现的疲态。
　　“你还没进食呢。”索菲斯把这杯香甜诱人的人类血液推向简，“太久不进食，会很难受的。”
　　可简的态度很强硬，“喝光它们，我待会就去觅食。”
　　索菲斯只好听话地接受了简的好意。
　　监督着索菲斯喝干净最后一滴血，卡莱尔又做了简单的问询后，便着手准备回医院去上班了。
　　“卡莱尔，”简叫住了卡伦的家主，“麻烦你再准备一些食物，我需要进食。”
　　简捡起落到床上的布条，塞进口袋里，“我叫爱丽丝来陪你可以吗？”
　　“嗯。”索菲斯乖巧点头，她很高兴简主动去进食，“可以的话再叫上雅各布。我好像有件事情要对他交代，说不定见到他就想起来了。”
　　索菲斯从昏迷中复苏，记忆重启需要用些时间，不会很久。她马上会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房间的门关上。
　　简匆忙跑到户外空旷的平地上，卡莱尔跟着她，明白简有话单独同他说。
　　“按照约定，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简看向卡莱尔，她的眼睛是少见的黑褐色。离开索菲斯之后，缺乏血液的简开始难以抑制暴虐因子。
　　卡莱尔提议，“不着急的，简，你先去进食吧。照顾索菲斯的这些日子，你一点血都没喝。”
　　“关于预言者爱丽丝。”简对于卡莱尔的劝说置若罔闻，粗暴地打断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阿罗长老这么执着于她吗？”
　　卡莱尔停下了劝说。
　　事情关乎到了他重要的家人，卡莱尔神情严肃，他打算听简先说完这个秘密。
　　简缓缓回忆起这桩鲜为人知的往事，“一千多年前，阿罗长老无意中遇见了拥有预言天赋的人类大祭司。那个人很落魄，阿罗长老大发善心，赏赐给他一头公羊的肉和骨头。而那个人无以为报，在羊皮上写了祝词。”
　　这些事情发生在简转变之前，而卡莱尔更无从知晓这些秘辛。
　　“那份祝词，不，判词，记录了整个血族世界的未来。”简的目光移向卡莱尔身后的别墅，“拥有预言者的家族，将获得血族世界最长久的统治权。”
　　这是血族最鲜为人知的秘密。
　　只有庞大到足以竞争王权、实施统治的家族，才有资格知晓。
　　简用这个秘密作为报酬，答谢卡莱尔对索菲斯的救命之恩。
　　爱丽丝和雅各布是一起来的。
　　作为蕾妮斯梅的姑姑，爱丽丝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小侄女是雅各布烙印爱人的事实。
　　由于爱丽丝的预言对奎鲁特狼人不起效，她反而能在雅各布身边获得安宁。
　　“爱丽丝，我妈妈那边有帮忙遮掩过去吗？”索菲斯想起来自己失约了。她一连昏迷多日，恐怕母亲早已离开迈阿密港口。
　　她不指望简还有别的心思处理这些杂事，只能寄希望于爱丽丝。
　　“呃，你妈妈还在迈阿密。但是……”爱丽丝面露难色，似乎情况很棘手。“等你恢复点儿再说。我们已经尽力与那边沟通过了，她会一直、一直保持下去。”


第145章 启程探亲
　　“她为什么还在迈阿密？没有继续航行，也没有和男朋友一起回家去吗？”或许是索菲斯虚弱的身子作祟，她向来坚韧的心被划开了一道敏感的口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妈妈是不是为了等我？”
　　哪怕早就过了哭着喊妈妈的年纪，可是内心深处的惦念，还是不经意间在最脆弱的时刻冒出来了。
　　爱丽丝没有说话，蹲在床边，亲了亲索菲斯的额头。
　　此刻，她感受到了一种共同的情感。那应该是来自于爱丽丝人类时期对于母亲的感情，而那个女人早已死去，随之丢失的还有爱丽丝的记忆。可是很神奇，爱丽丝的心还记得她。
　　“是的，她在等你，亲爱的。带上简吧，让简陪着你一起过去。”趁简不在场，爱丽丝直接替她安排好了任务，大概也算是偷偷亲了索菲斯的补偿。
　　接着，她给雅各布让了个位置，似乎有些回避话题继续。
　　“听说你找我？”雅各布有些摸不着头脑，“等你能下床再说其实也不迟。”
　　场所有些过于隐私了。
　　除了贝拉和他的两个姐姐以外，雅各布从未像这样站在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床边。
　　索菲斯被雅各布吸引走了注意力，想起来要说的正事。
　　枕边放着那块救过她命的怀表。
　　损坏得不成样子了。
　　她轻轻抚摸扭曲凹凸的金属，心里感慨万千。她伸手将怀表递向雅各布，“拿去闻闻。”
　　“什么？”雅各布接过怀表，听话地低头就闻，随后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我似乎被当成警犬使唤了，是不是？”
　　“记住上面的味道，”索菲斯认真交代道，“但是警犬的编制你得问贝拉的爸爸——咱们的斯旺警长去申请。”最后这句话说出来，连索菲斯自己也忍不住笑场。
　　雅各布挑眉，“你最好有一个正当理由。”
　　索菲斯收敛起笑容，“福克斯闯进了一名吸血鬼猎人。我推测，他正躲在奎鲁特人的保留地。”
　　“等等，你才刚醒过来，怎么会知道这个所谓的‘吸血鬼猎人’躲到了我们的地盘上呢？”
　　索菲斯坐起身，看向窗外，“我醒来以后，简没有提到那个人，这当然是因为简没有抓到人。可同样的，她也没有再遭到袭击。那个人会这么轻易空手而归吗？不，他不会。我倾向于对方正潜伏在某个地方，等待时机。森林和镇上一共那么大地方，还有爱德华的读心术和爱丽丝的预言天赋的加持。他但凡生出一点靠近卡伦家的念头，一定会被抓住。那么他还能去哪里呢？保留地，只有保留地的海岸能接纳他。”
　　尽管这个敌人被称呼为吸血鬼猎人，但根据他目前所袭击的对象排查，索菲斯几乎可以肯定，他绝对是跟沃尔图里有仇。
　　除了跟卫队有关系的人之外，索菲斯没再打听到有其他家族遭受到攻击。
　　包括这次，落单的卫士——简，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所以即便爱丽丝不说，索菲斯也打定主意带走简。
　　然而这些推断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对简有害无利。就当那名猎人是他们同仇敌忾的对象吧。
　　“我知道了，山姆那边会去说的。”雅各布把怀表揣进宽松的裤子口袋里。
　　保留地分别由雅各布和山姆两位阿尔法狼管理，就算有着烙印爱人蕾妮斯梅这层关系，吸血鬼们也无法堂而皇之进入狼人领地搜查。
　　“如果真的找到他了……我们也顶多赶跑他。毕竟我们是保护人类的。”雅各布事先声明。
　　“等找到他的下落以后，麻烦通知我可以吗？”索菲斯请求说。见雅各布面露难色，她想了想，承诺道，“我保证不动手，因为这轮不到我动手，我心里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需要告诉她——”
　　“没错，”爱丽丝自以为心领神会，“简会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
　　“也不是简，”索菲斯否认了，“需要我发誓吗，雅各布？”
　　奎鲁特人一向信奉神明，假如雅各布怀疑索菲斯撒谎，那么索菲斯愿意对他们的神明起誓。
　　只见他摘下脖子上挂的狼形石雕坠子，胡乱塞进索菲斯的掌心。
　　“说出口就算立誓了，你还得答应我，把这个坠子随身携带。奎鲁特的神明自然会见证你的诚意。”
　　爱丽丝显然认识这个坠子，她默认了雅各布的做法。
　　“平时神明一直在监督你们吗？”索菲斯问。
　　“其实这算是个护身符，用于保护灵魂的纯洁。”雅各布解释，“挺奇怪的是不是？祭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但没人真正见识过神明保护灵魂的样子。”
　　“看来你们的灵魂还都很纯洁。”索菲斯调整了一下绳子的长度，准备挂到脖子上。
　　湿漉漉的狗臭味很明显，她打算等雅各布离开以后冲洗一下，再喷上点香水，希望爱丽丝和罗莎莉能帮忙找出一款清淡的香水。
　　正这么想着，索菲斯的鼻尖上真的飘来一阵极好闻的味道。
　　雅各布的鼻子也动了，却是皱了起来，不耐烦地耸动。
　　爱丽丝忽然往床边退开两步，让开些位置。在门口还空无一人时，她已经提前做好了迎接的姿态。
　　金发红眸的少女身影出现，像是被爱丽丝算准了似的，刚刚好，从门框后走出来。
　　进食完毕的简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她周身飘散着香甜的血液气息。
　　雅各布立即竖起汗毛，进入警戒状态。
　　天敌相见，刻在基因里的仇恨快要穿破皮肤的毛细血管，进行一场毒液与血液的交锋。
　　爱丽丝挡在中间隔开他们，生怕下一秒两个人展开一场厮杀。
　　她拉住雅各布的胳膊，用力往外扯，转头赶忙朝简说，“雅各布已经聊完了，我送他出去。”
　　再不走，尖锐的狼牙都要从下巴露出来了。
　　简神态冷漠地盯着爱丽丝把雅各布拉出房间。
　　她拍上房门，迈步走向索菲斯的床边，低下头，毫无停顿地在索菲斯唇角印上一个吻。
　　“你跟那条臭烘烘的狗有什么好说的。”
　　起身时，简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索菲斯的额头。
　　那里前不久被爱丽丝亲过。
　　而索菲斯手心里那串忽然多出的、沾满狼人湿热臭味的挂坠，同样没有逃过简的目光。
　　简撑在床上，捏住坠子的挂绳，打量着奎鲁特狼形的石雕。她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那条狗还送了‘礼物’？”
　　索菲斯主动把挂坠摊开在手心里，递给简，“这是护身符。”
　　简咽下了反对的话。
　　“其实我也觉得味道很大。”索菲斯自然捕捉到了简变换的神情，像是某种恼怒正要爆发，却在半道上，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
　　“那就留着吧。”简决定以后都相信护身符。“还累吗？再躺下歇一歇。”说着，她想扶索菲斯再躺下。
　　索菲斯拽住她，“等天黑以后，跟我一起去迈阿密。”
　　“今晚吗？可是……你身上的伤口愈合之前，会持续疼痛。”简不赞同。“我还是先带你回沃尔图里治疗。阿罗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我马上联系海蒂，入夜后让她开飞机来接我们。以后带足了人手才能出来”
　　“开车去迈阿密。我坐在车子里不会难受的！”索菲斯恳求道，“要是我们回沃尔图里去养伤，下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欧若拉到现在还坐着轮椅呢。”
　　索菲斯垂下眼眸。
　　“求你了，简。我不想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妈妈。”


第146章 Lightning
　　孱弱的蜜色眼睛被一双神采飞扬的红眸替代。
　　像是童话故事《快乐王子》里那样，用切割完美的宝石做成的，只要一眼，就能引诱对方溺死在目光当中。
　　相较于初见那次因为遭受到“魅惑”天赋而放走索菲斯，简如今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明明白白知道，带索菲斯去迈阿密是极其错误的决定……可强行带她走，或者用手段欺骗她，简很肯定，同样也没有好下场。
　　相较之下，看起来极其错误的决定反倒是最为稳妥的那个。
　　“好吧，但是你必须保证，结束美国这边的所有事情以后，乖乖跟我回意大利养伤。”简列出条件。
　　“我答应你。”索菲斯脱口而出。
　　“成交。”简推倒索菲斯，动作很小心。那颗小脑袋就这么顺着力道，重新躺回去。
　　简双手撑在索菲斯的枕边，静静注视着她好一会儿，然后才说，“下午四点出发。”
　　说完起身往外，交代说，“我去联系海蒂安排一艘船，今晚到那边的港口接我们回家。”
　　索菲斯心中莫名忐忑，无法心安理得躺在床上，她拉住简的衣袖，“阿罗派给你的任务不做了吗？”
　　冬天的太阳落山很早，森林里显得更加昏暗。
　　简背对着索菲斯，表情晦暗不明。
　　“任务不着急，”她说，“你差点被猎鬼人杀死，我哪里还有心思再想别的事情。”
　　索菲斯揪住衣袖的手收回来，“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阿罗给你派了任务。”
　　“是我哪里暴露了吗？”简站得笔直，头侧转过来一点，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躺在床上的人。
　　索菲斯笑了笑，“没有暴露，刚刚是诈你的，我一开始不知道。”
　　简陪着她一起笑起来。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实在想不到确切答案。”简转过身，坐下，床垫陷下去一些，“索菲斯，你那时候究竟为什么忽然出现？”
　　“我……”索菲斯本打算搪塞过去，然而没有理由，她连一个谎言都想不到。
　　简很清楚，撇开查尔斯的黑暗天赋之后，索菲斯本身不擅长撒谎。她只是继续笑着，过分年轻的面庞让简的笑容总带有几分纯真。
　　索菲斯认输了。
　　正如简无法拒绝索菲斯的请求，同样的，索菲斯也无法对简撒谎。
　　“我看见的。我看见你被子弹击中，浑身起火倒在雪地上，烧成灰烬，默不作声死福克斯森林的角落里。这副场景吓坏我了，要是你真的——”
　　索菲斯说得颠三倒四，最后又松了口气，“幸好我赶上了。”
　　预言天赋。
　　阿罗最为渴求的黑暗天赋，这世上出现了第二个拥有它的人。
　　“如今你总算体会到我的感受了，”简忍不住亲了亲她，“如此年幼又弱小的你，一个人离家出走，从普奥利宫殿跑到福克斯。现在，体会到我的忧惧了吗？”
　　索菲斯反驳道，“我那样应该算是越狱。”
　　简收敛了眼底笑意，“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让你体验真正的监狱，做我一个人的囚徒，好不好？”
　　语气似乎在开玩笑，又似乎很认真。
　　“囚徒”身份超出了索菲斯的认知，她眼神迷惘，愣愣地望着简。
　　简一贯是霸道蛮横的，可却并不十分拘束人，做错事情的人即刻受惩罚，后续便一切如常。漫长囚禁一个人，慢慢折磨对方，扭曲两个人的关系，这怎么看都是“黑屋”建造者被前妻甩了以后，变成心理扭曲的偏执狂的做法吧！
　　该当作玩笑一样糊弄，还是认认真真拒绝呢？
　　下午四点，简抱起索菲斯下楼。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加满油，停放在卡伦家门前的空地。
　　卡莱尔站在车边，看着简把索菲斯放进副驾驶舒适的真皮座椅上。
　　以前的简从来不愿意接触现代交通工具，嫌弃一堆铁皮笨重缓慢，现在愿意花一分钟时间学会了开车。
　　卡莱尔忧心忡忡地叮嘱简，“重新饮血后，索菲斯对于血液的渴求程度会变得异常高。千万注意别带她靠近人群，以免发生意外。”
　　简的脸上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她愿意站在原地听卡莱尔说完那些话，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了。
　　“其实你比所有人都更知道怎么照顾她。”卡莱尔总结道。他能看出来，简因为爱情重新展现出温暖的人性，这已经很超出他的预期了。
　　“这没什么，”简说。她并不觉得照顾索菲斯、为了索菲斯去学车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要保护好我们的秘密，哪怕无法控制对血液的渴望也完全可以。卡莱尔，谢谢你的医嘱，但我也要提醒你，索菲斯是我的未婚妻，她属于沃尔图里家族。”
　　卡莱尔几乎要当面指出简的误区：控制嗜血欲望本身就是索菲斯的目的。可他更清楚，简绝不接受这种理念，
　　“好吧，一路顺风，有新的研究进展我会给普奥利宫殿寄信的。”卡莱尔献上最后的祝福。
　　趁着夜色，简载着索菲斯离开了福克斯。经过那块写有小镇人口数的铁皮牌子前，索菲斯留意了数字，发现并没有变化。她猜测这边的人口统计效率并不高。
　　索菲斯透过后视镜跟简对上了视线，她发现简此刻不仅单手扶着方向盘，而且还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留意前方路况，十足的危险驾驶。
　　而且还是无证上路——未成年驾驶员。
　　“开车的时候得看着点儿路，简。”
　　“好。”
　　简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又飞快把目光重新投到索菲斯身上。
　　看着点儿路真的只是看了“一点儿”。
　　确实，拥有超绝听力和视觉的血族能察觉方圆百里的变化。索菲斯只是太习惯人类那套做法了。
　　“你要听音乐吗？”简提议。
　　索菲斯觉得这个建议很不错，非常适合开车这个场景，还能顺便放松一下她们的情绪。
　　得到肯定答复后，简熟门熟路打开了音响。
　　这辆车本身就是索菲斯在开，列表当中全是她喜欢的歌曲。
　　几下短促的喇叭声打头，第一首歌开始了。
　　简不太能欣赏这种摇滚乐，她的艺术品味承袭自阿罗，古典主义之后的音乐缺乏优雅端庄，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轻浮感。
　　索菲斯倒是挺中意的，或者说什么样的类型她都能找出喜欢的部分。于是自顾自开始跟简介绍，“这首是英国摇滚乐队Lightning Seeds的歌，在1996年的专辑中发行。十三岁那年，我唯一的生日礼物就是这张专辑。”
　　当时她已经搬离原来的家，本以为没人能记住自己的生日，却收到了一张寄到学校的专辑。
　　简暗暗希望这支乐队还在继续出专辑。


第147章 冰柜里的人
　　这座位于南部的港口城市灯火通明，哪怕在隆冬季节都见不到一片雪花。
　　简在半个小时前收到消息，位于沃尔泰拉城的家人们很担心索菲斯的伤势，因此阿罗下令，让海蒂亲自驾驶他的私人飞机横渡大西洋来接她们回家。
　　家族永远是简出门在外还能保持嚣张气焰的底气，她心中暗自欣慰，家人们像关心她和亚力克一样在乎着索菲斯。
　　先前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方式欠缺妥当，但假以时日，索菲斯一定能明白，人类时期的亲朋故友总有一日会全部离她而去——至多不过百年时光，永生族群才是她的归宿。
　　黑色的跑车避开川流不息的繁华路段，开向偏远区域。
　　索菲斯心头的怪异感愈深。
　　她们距离爱丽丝提供的目的地已经非常近了，可她视线所及的前方，仍旧是人迹罕至的区域，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能住人的度假酒店。
　　坐在副驾驶上的索菲斯变得紧张起来。
　　“爱丽丝安排的地方也太偏了。”索菲斯胸口的毒液分泌速度变慢，伤口处传来隐隐刺痛，“还是你们怕我妈妈等得太无聊，所以送她去参加露营活动了吗？”
　　简低头确认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在一间门前亮灯的仓库模样的平房前面靠边停车。房子很不起眼，索菲斯完全没想到目的地会是这么一处地方。
　　“爱丽丝建议我，最好在你亲眼看到之前什么都别说。”简熄灭引擎，下车帮索菲斯打开车门。
　　这恐怕是她最认同爱丽丝的一次。
　　副驾驶上的女孩儿拉下脸，“车停到这里来做什么。还是你累了，想跟我换？”
　　“我们已经到地方了，索菲斯。”
　　简抬起左手，准备接索菲斯下车。
　　“别在这种紧要关头跟我开玩笑，简。”索菲斯躲开简伸过来触碰她的手，慌张几乎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
　　仓库门前的惨白顶灯从简的身后照射过来，黑色纤长的身影挡住了刺目的光源，让索菲斯的半张脸仿佛隐没在影子里，晦暗不明，而她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冷。
　　“房子里根本没有人。”
　　人类很擅长发出各种动静。
　　走动时的脚步声，呼吸时的气流声，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对于吸血鬼而言，一间普通的平房就算关紧门窗，这些人类活动的声音也应该清晰得如同有架扩音器。
　　可是索菲斯什么都听不到。
　　她看向变得空落落的驾驶座，幻想简发现自己弄错了地址，重新燃起引擎带她离开这个不相干的地方。
　　“是你求我带你来的，索菲斯，”简托起她低垂下去的下巴，“如果你现在反悔，那么我们马上掉头去找海蒂，就当从未到过这里。一切等你养好伤再说。”
　　要掉头吗？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跟简回到意大利养伤去，住进宏伟华丽的幽深古堡，生活在如同传说故事的宫殿里，假装人类社会的一切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她可以当作毫不知情地活下去吗？
　　果然，她还是讨厌欺骗自己。
　　落空的手忽然被握住，简收拢五指。
　　索菲斯仍旧垂着头，仿佛想通过紧握的双手获得些行动的力量。
　　“早晚要面对这些的，对不对。”索菲斯钻出车门，柔软的羊皮靴子从车内的地毯上挪下来，踩到粗粝地面上，像是脱离了人为搭建的保护区，“新鞋很合脚。”
　　索菲斯觉得难以置信，她居然还有功夫分出心思去夸奖一双靴子合脚。
　　带锁的铁门被简利落地扯开，空气滞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屋内灯盏俱灭，唯有屋外的路灯散发着森冷荧光。
　　这些光线足够她们看清楚屋内每一件摆设。
　　简揭开家具上罩住的防尘布，把索菲斯安置在沙发椅上。
　　在学车的间隙，卡伦家教她的可不仅仅是驾驶技术。简按照爱丽丝的指示找到了房间内睡眠舱外形的冰柜，输入密码解除电子锁。
　　小拇指的指尖微微搭上柜门的把手时，简心中涌起一阵忐忑，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索菲斯——她还好好坐在位置上。
　　简的指尖微微弯曲，勾起一个弧度。随着她的动作，冰冷沉重的柜门连带着存储仓被轻松拖动着滑行出来。巨量的冷气冒出，像是抽出一格轻飘飘的霜雪。
　　简的身后掀起一阵气流，她转过身，是索菲斯冲撞而来——她太着急了。
　　“慢点，”简连忙转过身扶住她的肩膀，没顾得上继续拉开舱门。
　　索菲斯挣开简，亲自握住被松开的那个把手。她忘记控制力道，下手太重，钢铁铸成的圆柱形瞬间捏成一条钢丝。
　　但她还是成功看到了冰柜里的人。
　　一名四十三岁的成年女性。
　　她有双跟索菲斯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这大概是两个人面容最相似的部分了，但任何人都能从这两份灰蓝色中感知到她们之间最为紧密的关系。
　　尸检报告就放在旁边。
　　索菲斯想上前去拿，可她没站稳，扒住舱门的边沿，整个人脱力滑落。
　　“索菲斯！”
　　简候立在旁，见状立即揽住索菲斯的腰，接住她下坠的身躯，却被连带着一起坐到地上。
　　那份尸检报告在她们触手可及的地方，简想了想，替索菲斯拿过来，“你是想看这个吗？要不要念给你听。”
　　“先别念……”
　　索菲斯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屋内，她很希望自己的眼眶能酸涩湿润，给她悲伤的灵魂设置一道情感出口，用于悼念她生命来处的逝去。
　　然而血族身躯转化完毕的那刻，她永远剥离了人类身份，泪腺也永远失去了作用。
　　强大的夜视力残忍地帮助索菲斯看清楚了眼前之人，比记忆中更多的细纹、晒斑，前些日子刚刚跟她约定了要碰面的。
　　索菲斯打起精神接过尸检报告，封面上熟悉的字迹印入眼帘。
　　“爱丽丝伪造了证件冒充你的身份，从医院认领走了尸体，再由卡莱尔过来亲自做了验尸检查。”简站得极近，贴在她耳边解释道，“据说她丈夫那边急着下葬，不过卡伦们觉得应该等你醒过来之后再决定。”
　　“对啊，很早之前她就不属于我了。”索菲斯自嘲。
　　她翻开卡莱尔的记录，其中还包含他们使用特殊手段调查到的信息。
　　在约定日期的上午八点，前往港口附近蛋糕店的路上，误入枪战现场，被一枚胡乱发射的子弹正中心脏。
　　妊娠三个月。
　　索菲斯瞪大双眼，抬头看向白布下罩着的腹部。三个月的时间太短，根本看不出什么，但这恰恰说明了母亲忽然提出见面的原因。并非是为了补过圣诞节，她分明是希望亲口告诉女儿这个消息。
　　“原来妈妈要有新的孩子了。”
　　索菲斯后知后觉有些吃醋，尽管这种撒娇式的吃醋如今已经完全失去意义了。
　　那么她去港口附近的蛋糕店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庆祝新生命，还是为了弥补去年没送女儿生日礼物？
　　毕竟母亲总是记着独生女儿的生日。
　　“如果她不来见我的话，现在肯定还活着，有很多爱和很多幸福：志趣相投的丈夫，即将出生的孩子，充足的金钱，喜欢的工作……”
　　“那张死亡证明就应该开出来寄给她，让她知道我已经死了，别再有任何牵扯！”索菲斯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简，我那天丢下她，跑去找你了！为什么预言天赋只给我救下你的机会，却隐瞒了另一个人的死亡呢？要是再晚一点点，时间错开一点，我先把护身符送给她再去救你，然后你们两个人就都能活下来！”
　　“那样你就会死去！”简打断了索菲斯自虐式追责。
　　即使知道躺在这里的女人是索菲斯的母亲，可人类的死亡太过稀松平常，简无法涌起半分情绪波动。她依旧蔑视人类愚昧又短暂的生命。
　　“她早晚要死掉的，眼下提前了二十年而已。以后死，还是现在死，难道有很大的差别吗？”简努力开导，“就算多几个人类的兄弟姐妹，你也没法顶着张永葆青春的脸去见他们。”
　　掌风袭来，“啪！”
　　简硬生生停在原地，挨下那记巴掌。
　　很痛，但好过索菲斯继续陷在无休止的愧疚中。
　　“你的预言天赋救了我，我单方面理解为你最在乎的人是我。所以就算你生气，我也要告诉你真实想法——”简软下语气，“幸好你没来得及把怀表送出去，幸好‘护身符’挡住的是射向你的子弹。”
　　“那是因为我没得选！简，换成是你，有一天因为我的缘故，阿罗必须死掉，你怎么办？”索菲斯推开简，不客气地逼问道，“要是我决心杀死阿罗，你准备站到谁的旁边？”
　　找阿罗报仇。
　　真是个好主意。
　　简的险境是阿罗造成的，这样冷酷的言论也是沃尔图里一贯的价值观念。
　　既然无法责怪简，索菲斯只好一股脑把责任全部推卸到阿罗头上。
　　“简，恐怕我们今晚结束不了这边的事情。”索菲斯气到极点后反而恢复冷静，她俯下身，最后一次贴在母亲的胸前，伸出手指轻抚修补过的弹孔，仔细感受辨认。
　　她小声同母亲告别，“你应该有个像样的追悼会，原谅我无法出席，但我会亲手了结害死你的混蛋，为你们报仇。”


第148章 “歌者”
　　冰柜的门重新合闭。
　　随着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消失，简身上那件外出时从不离身的披风，毫无征兆地被解开。
　　“借我穿一下，不介意吧？”
　　索菲斯低哑的声音响起，好似在询问，动作却先一步自顾自穿上了。
　　披风的尺寸对于索菲斯来说略大一点，而且颜色太深——沃尔图里对于颜色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规定。
　　简明白这个举动僭越的地方，可她咽下所有的反驳，默许了。
　　反正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索菲斯要穿她的衣服就随她穿到高兴好了。
　　“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回家了，让吉安娜照着这件衣服的制式给你做件新的。”等索菲斯系好扣子，简细心地帮她调整披风长度，“这边事情交给卫士们来处理……”
　　索菲斯眼神放空，明明眼睛里倒映着简的身影，却仿佛置若罔闻，直到简又喊了她一声。
　　“我不去沃尔图里。”索菲斯确认披风已经穿好后，直接往外走。“几个小时后，天空随时可能亮起来。我需要这件黑色的披风帮助我隐匿身形。”
　　“等等！”简拉住索菲斯的手腕，“你去哪里？难道打算现在找仇家报仇吗？”
　　索菲斯回头，“我似乎没有等下去的必要。”
　　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即使破晓降临，太阳照下来，也足够她找时间躲避。
　　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上心头，简趁机抓住她另一只手，劝阻道，“先跟我回家，索菲斯。我喊德米特里亲自过来，他最擅长追捕逃犯了。虽然沃尔图里以往没有审判人类的先例，不过别担心，我会说服阿罗的！保证叫那个人生不如死！”
　　“法律？”索菲斯反问她，“我不是人类，我的仇人不是吸血鬼，哪边的法律能审判我与凶手之间的仇恨？”
　　简哑口无言。
　　“这世界上没有法官能替我审理这桩案件。简，不用喊德米特里过来。我的黑暗天赋是复刻，还记得吗？所以，我可以、也必须亲自动手。”
　　索菲斯翻转手腕，飞快改变了攻守形式。近身格斗向来是简的弱点，她纤细的手腕被索菲斯紧紧箍住。
　　两双相似的红眼睛对视着。
　　“爱丽丝一定留了联系方式给你，”索菲斯猜道，“替我拜托她一件事情：以女儿的身份发布讣告，举办葬礼。爱丽丝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
　　索菲斯动用了能力，魅惑。
　　这项天赋放在海蒂身上百试百灵，但索菲斯能成功的使用对象要少很多。
　　幸好，她在简的身上每次都能成功。
　　追捕是极其常见的天赋。
　　德米特里能成为被阿罗挑中的最强者，他的追踪术当然不仅仅局限于抓住眼前所看见的人。
　　他能捕捉到一个人脑部的印记。
　　如同独特的气息，这个人行走、触碰过的地方都会沾上痕迹。
　　也就是说，德米特里只要碰到某个人用过的东西，或者见到这个人接触过的对象，他就能直接获取捉捕对象的烙印。
　　起初索菲斯只学会了一点点皮毛，需要十分刻意使用天赋才能锁定熟悉的卫士。
　　不过眼下她开始体会到这份天赋的正确用途了。
　　与母亲做最后告别时，索菲斯触碰到了杀人凶手射出的弹孔。
　　烙印自动捕获。
　　虚空中产生一条透明却无比清晰的牵引丝线，带领索菲斯找寻仇人。她穿着简出任务时从不离身的披风，行进在复仇之路上，像极了传闻中带去死亡的幽灵，也好似神话中的复仇女神走下了奥林匹斯山。
　　毒液在迅速消耗，索菲斯身上未曾愈合的伤势以可感知的速度飞快恶化。
　　但是疼痛尚且可控。
　　胸前的狼形挂坠稳稳镇在索菲斯的胸前，仿佛真的有奎鲁特狼人的祖先显灵，庇佑着子嗣所认定的朋友，保护灵魂纯洁。
　　多亏了神明，索菲斯顺利支撑着自己找到仇人。
　　丝线指引她所抵达的社区比预想中更为热闹。
　　她本以为杀人凶手应当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或者逃窜于各处废弃的桥洞底下。
　　可那个人居然住在成熟社区的独栋房屋内。
　　凌晨两点，屋内的派对音乐声震天响，紧闭的房门与窗户起到微弱的隔绝作用。
　　索菲斯翻过花园篱笆，脚下的草地缺乏修剪痕迹。浓郁植物芬芳中，屋内飘出香甜的食物气息。
　　太香了……
　　并非人类食物的香气，而是，血液，比以往遇见的所有人类香甜千倍万倍的血液。
　　一瞬间，索菲斯几乎连仇恨都忘却，她立即意识到这种超出寻常的香甜来自于谁——歌者。
　　“咔哒”一声，门把手直接从门洞里被索菲斯拆下。她随手丢到灌木丛里。
　　嗜血本能正催促着她赶紧行动起来，去追寻这股香甜。
　　音乐声太响，酒精和成瘾性药物混杂的气味联合起来都无法阻挡歌者的香甜。
　　似乎有人走过，有人说话，有人动作。
　　可所有一切，索菲斯全部视若无睹。
　　虚空的线索清晰依旧。
　　在二楼。
　　她顺着台阶飘上，轻得仿佛一道影子，又暗得深沉。
　　“找到了。”
　　香气的源头，还有，枪击案罪魁祸首。
　　索菲斯觉得这事情巧得荒谬，甚至如同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否则她该如何相信，苦苦追寻的凶手，居然是她无法拒绝的“歌者”。
　　“看来我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你了。”
　　以人类死者女儿的身份，或者，以吸血鬼索菲斯的身份。
　　口腔内的毒液疯狂分泌，鼻尖传来的气味纯粹又香甜，虽然沾染着烟草和酒精味，但并无吸食药品的痕迹。
　　二楼昏暗，房顶比客厅要低矮许多。
　　但这完全不影响血族的视线。
　　可她偏偏视野蒙尘，猩红血色如密密麻麻的蛛网笼罩缠绕着索菲斯，连带着接管了身体操控权，手、脚全部自发行动起来。
　　双腿，自动走到“歌者”身边。
　　手掌，拧住脖子的两端。
　　牙齿，刺穿柔嫩皮肉。汩汩血液汇成温热暖流，聚到索菲斯口腔内。遗失的力量迅速补充，印刻在血族基因内的本能催促她尽快吸食这些代表力量来源的食物。
　　她的歌者长什么样子？男人还是女人？
　　真美味啊。
　　“歌者”的强大血液正为她补充毒液。
　　长相、性别有什么要紧的？
　　反正只是美味点的食物罢了。
　　胸口的伤势停止恶化，手脚的力量更胜从前，索菲斯开始享受人类血液为自己带来的好处了。
　　最后一滴血液从血管里汲取，手底下的身躯萎缩成为干尸。
　　丑陋，难看。
　　所有的吸引力消失殆尽。
　　抑制已久的伤口却反常地发出一阵阵剧烈刺痛。
　　索菲斯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随着手中这名人类的死亡，她身上侥幸获得的神明庇护也一并消亡了。
　　无措惶恐涌上心头，她隐约觉察到自己踏上了歧途。
　　脚下的干瘪身体已然没有了生命力。
　　“这样算是完成报仇了吧？”索菲斯踢开尸体往外走，苦笑着感受心的空洞。“太容易了，做坏事原来这么轻松。”
　　尸体撞倒了结实的皮质手提包，大把大把的钞票划开拉链，散落到积灰的地板上。
　　这人哪里来那么多现金？像是亡命之徒带上全部家当跑到另一个州安家。
　　索菲斯的探究欲引导她捕捉到了这些怪异细节，她很想沿着思路继续深究，可嗜血的欲望猛烈反扑过来，她已经快无法压抑旺盛的食欲了，牙尖的毒液正催促她吸食更多血液。
　　卡莱尔的警告成真了。
　　而且情况更糟糕。
　　由于重新吸食的人血是歌者，这代表索菲斯对血液的渴求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好渴，得马上再吃点食物……
　　神明离她而去也有好处。
　　假如看到她接下去要做的事情，神明一定会非常伤心难过，会万分懊悔曾经将庇佑赐予给她的。
　　没关系。
　　反正吸血鬼早晚要下地狱。
　　索菲斯自顾自咧开一个灿烂笑容。
　　猩红血液沾满牙齿和红唇，显得吊诡且骇人。
　　她竖起耳朵听房屋内的动静，边听边念念有词。
　　“……7，8，9。我喜欢这个数字。”
　　宣告死亡的幽灵走出房门。
　　今晚，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个屋子。


第149章 天罚
　　整个晚上都在刮风。
　　天空吹得很晴朗，稍微抬头看看，零落的寒星格外明亮。
　　坏掉的门锁晃荡了好一会儿，不出意外地被吹开了。
　　有人及时关掉了吵闹到凌晨的噪音，屏息去听，只剩下风的动静。
　　简找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索菲斯正披着她那件披风，独自坐在房顶上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跟普奥利宫殿的很不一样。更清冷，更悲伤。
　　“歌者”的血液为索菲斯带来充盈力量，可却无法为她的悲伤画下休止符。
　　报仇结束太快，她推开门走出屋子时，四顾茫然，房子里留下堆积成山的尸体需要处理，可她失去了处置这些肉块的欲望。
　　恍惚间，索菲斯意识到自己是再也没有家的小孩了。
　　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安心回去的地方。
　　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跑到外面疯玩半天，等太阳落山，家里所有人都还在等自己开饭。
　　愿意日复一日等待她回家的亲人，至今，全部离开人世。
　　而她可以为血脉亲人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也在刚才转瞬间结束了。
　　其实根本无需借用简的披风。
　　比起太阳，微弱的星光对血族而言太轻柔了。
　　估计还需要再百无聊赖地等上好几个钟头，熹微晨光才会从地平线上冒出头。
　　索菲斯浑身发烫，人类的血液在她身体里翻涌。温热的液体对于吸血鬼而言太暖和了。
　　暖和到像要出汗似的。可简的那件披风依旧被索菲斯紧紧裹在身上。
　　披风沾满了简的气息。从头到尾罩住索菲斯，带着点重量，为她送来唯一的抚慰。
　　明明她也清楚自己不需要黑色的披风遮挡阳光，这个借口很蹩脚。扒下这件衣服完全是索菲斯下意识的行为。
　　直到因为无处可去，而最终爬到屋顶上时，索菲斯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真正需要的是脆弱时有简在身边陪伴的感觉。
　　尽管是她执意要独自前来的，实际上她却无法做到真正独自面对这一切。
　　简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追赶过来。
　　独自跑去寻仇的女孩一路上没留下半点标记，简尽职尽责完成了索菲斯交代的事情后，凭借路上残留的气息终于找到她。
　　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整个房子死寂到可怕，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索菲斯单薄的身躯笼罩在厚实披风下，显得脆弱无比。这让简难以说出更多刻薄的话。
　　她们凌空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有开口。
　　简推门进去查看。
　　污糟的室内空气中残留着非常浅淡的血腥味，简顺着味道走过去，注意到了沙发旁边地板上，显眼地堆放着十具尸体。
　　复数级的死者算是很大的动静了。看来卡莱尔特意警告她们要注意反扑的嗜血欲望并非危言耸听。
　　忧心之余，简忍不住暗自得意索菲斯的捕猎手段利落干净，非常符合沃尔图里的审美。完整的尸体与微量血液残留令收尾工作变得容易。
　　大量高浓度酒精，老化的煤气管道，干枯的草垛……
　　上千个成熟方案在简的脑海中冒出来，每个都能让诡异的凶案现场变成由人为纰漏叠加上意外造成的事故。
　　简利落地开始进行善后工作。
　　夜晚风很大，微小的火星子加上房屋各处的易燃物，接下去留足时间，天亮之前，这个地方造成的灾难就无可挽回。
　　她还别出心裁地设计好一个简易点火装置。
　　总计耗时不超过两分钟。
　　简跳上屋顶时，索菲斯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裹着身上那件黑色披风。
　　索菲斯裹得很紧，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看上去像很怕冷似的。
　　但是简刚刚亲自为索菲斯处理了食物残渣，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吸干了十个成年人的血液，现在身上肯定热得跟一个活人不相上下。
　　简很清楚索菲斯不冷。
　　但这不妨碍简展开双臂，用力将索菲斯拥进怀里。
　　呜咽的哭声自她怀中闷闷发出，压抑已久的痛楚终于等来一个安全的宣泄口。
　　我真蠢啊，简暗暗骂了自己。
　　先前脱口而出说了伤人的话，还缺席了索菲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
　　过去，脆弱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感知到的情绪，也总是跟弱者和废物绑定出现。
　　可当爱人的哭声在怀里响起，简忽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心疼，她懂了脆弱的真正含义——需要她拼尽全力守护的珍贵宝物。
　　“简，我没有家了。”
　　“有的，沃尔图里就是我们的家。”简温柔地抚摸着索菲斯的发丝，“回家吧，你现在已经很像我们的家人了。”
　　放弃畸形的“素食”，了结人类的牵绊，接受家族的服饰，从身到心，索菲斯终于踏上了最接近沃尔图里的一级台阶。
　　简有种强烈预感，只要趁这个机会一举拉拢索菲斯站队到血族阵营，彻底融入家族，那么从此以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将紧密到再无任何事物能分开。
　　屠戮人类，吸食人血，一切阻隔她们的障碍都会成为往后幸福时光里的笑谈。
　　“回家”一词触动了索菲斯。
　　她想起简专门为她准备的面向后山风景的华丽房间。
　　坚硬石块堆砌成的高大宽敞的窗户，还有流淌新鲜山泉水的浴池。
　　曾经试图逃离的一切，居然也成为了值得她怀念的地方。
　　索菲斯依稀觉得自己此刻模糊的向往，或许有些算得上是对过往那个自己的背叛。
　　可她真的特别渴望再找到一些往日幸福的影子，过去的自己大概会谅解的吧。
　　索菲斯抬起头，“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胸前的挂坠膈了她一下。
　　巨狼造型的挂饰显然不适合带回沃尔图里。
　　索菲斯想摘下它，又有几分不舍，因为神明确确实实庇护过她。
　　小心地把雕刻成狼形的石块拢进手掌，索菲斯思来想去，说，“再去一趟福克斯吧，我得把这块护身符还给雅各布才行。”
　　一想到还要跟卡伦家族以及臭烘烘的狗打交道，简的脸色显得很不悦。
　　索菲斯提议，“从海岸那边上去，随便找到一名狼人交还项坠后我们马上离开！卡伦家族向来恪守边界，遇不上的。”
　　索菲斯内心也隐约抗拒见这群素食朋友们——在她连续吸干了十个人以后，她没脸见卡莱尔。
　　隐约的火光透过玻璃窗冒出。
　　她们得走了。再过几十分钟，火势肯定会大到无法挽回，周遭居民也会被惊动。
　　简联系了附近的流动卫士，确保善后工作没有任何纰漏。
　　赶在火势蔓延开来之前，索菲斯和简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区域。
　　保留地隔绝了卡伦家与海岸。
　　只要爬上礁石，几乎是立即到了狼人领地。
　　为此，索菲斯和简还是先跟海蒂碰头，搞到了一艘船。
　　等到出发时，简下达了明确指令让海蒂原地待命。毕竟同狼人有私下往来可绝对算得上是有通敌嫌疑，为了索菲斯的安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福克斯常年笼罩着云雾，除了极少数阳光灿烂的日子需要刻意避免外出，大部分时候，吸血鬼能像正常人一样出门社交。
　　索菲斯和简的运气挺好。
　　天空乌云密布，隐隐能听到闷雷的声音，怎么看都绝对是要下雨的架势。
　　索菲斯作为掌舵人，操控船只停靠在一处崖底，向上望，石壁嶙峋凸起，很适合找到借力点往上。
　　简很自然地跟着索菲斯走出船舱。
　　感觉到身后还跟了个人，索菲斯反手按住简的良心，“你待在船上就好。”
　　简盯着按在胸口的那只苍白小手，挑眉问，“怕我欺负那些狼人吗？”
　　“是我不想惹来太多人围观。”
　　奎鲁特狼人对于吸食人血的吸血鬼有着极其强烈的憎恨情绪，如今索菲斯自己也不敢保证还能跟雅各布和平相处，要是再带上一个简激发狼群恨意，恐怕他们之间不得不开战。
　　简显然对于狼群有些忌惮，因此很不赞成索菲斯独自前去。
　　可贸然拒绝的话，难保索菲斯找出别的话头堵住她的嘴。
　　还是先同意好了。
　　简卸下抵挡的力道，缓缓退回驾驶室，“好吧，我在崖底远远看着。要是你超越常人的身手被海岸边的倒霉游客看到，我再出手解决麻烦事。”
　　索菲斯松了口气，“我会小心的。如果惹出暴露秘密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她扯出一个讥讽地笑，“反正我现在的行事作风已经完全向沃尔图里的标准看齐了。”
　　“早点回来，否则我等急了是会马上动身去找你的。”
　　索菲斯点点头，她本也没打算久留。
　　走出船舱，甲板上的风刮得起劲。
　　索菲斯脱掉鞋袜，撩起袖子，轻巧地离了甲板。她握住崖壁上一块结实的石头，身影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三两下子便跃上了悬崖。
　　简倚靠在船舱内的窗边，视线始终往索菲斯的方向看去。等确认不见了人影，简立即离开船舱，追着索菲斯跃上了岩壁。
　　“这可不算食言，”简理直气壮，“因为我已经等急了。”
　　崖壁之上。
　　索菲斯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敌意。
　　有种无形却强烈的力量拼命警告她离去。
　　盘桓在保留地领域内的古老神明逐渐开始复苏，随着这一代奎鲁特人的觉醒，狼神之力的强大更胜以往。
　　“神明认为我是敌人吗？”索菲斯接受到神明警告。她身上嗜血和杀戮的本性已经被唤醒，要是她足够识趣，此刻就该知难而退，撤离这片纯洁的海岸线，永不踏足。
　　“最后一次！山姆也好，雅各布也好，赛斯也可以，让我遇到狼群归还这个宝贵的护身符。”索菲斯祈求道，“也许这次回到沃尔图里之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加入族群，接受我本该顺从的天性。但至少，我不想让狼神的庇护落到阿罗手中。”
　　乌云滚动，雷声轰鸣，压低的云层昭示着无与伦比的自然之力，地面生物微若蝼蚁。
　　神明的抵抗力量并未减弱半分。
　　索菲斯的意志也同样不愿意让步。
　　她察觉到简的靠近。出过事以后，简对于索菲斯看得越发紧。关心和保护欲一天天的以不正常的速度增长，以往那种随心所欲自由来去的日子，肉眼可见结束了。
　　索菲斯狠下心，决定无视神明的警告。
　　灰黄的海岸边因恶劣天气劝退了所有大多数生物。
　　索菲斯穿越海岸，前往狼群日常生活巡逻的森林里。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先遇上山姆的手下。
　　靠近海岸的这边属于山姆狼群，卡伦家族和雅各布共享另一半。
　　森林边界的树木常年受到海风吹拂，叶子稀少，也更为干枯。
　　叫不出名字的两棵针叶类树木直挺挺立着，像是领地门口的卫士。
　　索菲斯嗅着森林传递的信息，属于福克斯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她深深怀念了一番。
　　天空似乎终于过了至暗时刻。
　　一道银白强光划过天际，照亮整片海岸的上空。
　　索菲斯并不受妨碍，径直迈步，踩上了森林的泥土。
　　【回头。】
　　她没有任何回头的理由，相反，她应该赶在简追来之前，快点找到狼群。
　　可是这道陌生的意识操控着索菲斯做出了动作。
　　她回头了。
　　万丈高空上，紫色电流化为一柄长矛，破开黑暗笼罩的天地，直直刺向索菲斯的胸膛。
　　电击的刺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伴随着“滋啦”的声响，狼形挂坠最后保护了她之后，彻底粉碎。
　　索菲斯伸手去接住挂坠，却只沾到满手粉末。她越用力，尘末散得越快。
　　不等她有所反应，紧接着，另外两道雷电接连劈下，这次的目标是挡在森林入口处的两棵树。
　　干枯的木料本就易燃。
　　两道雷击拦腰劈断了树干。
　　燃着火焰的树干一左一□□倒，搭成了封闭的路障，阻断索菲斯的回头路。
　　“轰隆隆——”
　　雷声迟了好一会儿才响起。
　　索菲斯瘫坐在地上。
　　天打雷劈。
　　透过火光，艾瑞娜的处刑场景再次浮现，以及，被她无情抹杀的十条性命。
　　那些尸体伴随着火光，跟整座房屋一起化为灰烬。阴谋，杀戮，贪婪，暴力，所有痕迹都烧得干干净净。
　　当初艾瑞娜因误传消息被认定凯厄斯认定为有罪，而那十条性命中的大部分人因仇恨被她迁怒。
　　可是迁怒并不构成罪名。
　　索菲斯只是在学着凯厄斯和阿罗的样子，仗着权势和武力横行霸道，为自己的杀戮安上正义堂皇的借口。
　　她向来很擅长学习，接下去，跟随简回到沃尔图里，她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将百分百复刻这个古老王族残酷的生活方式，成为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索菲斯看向两截靠在一块儿的木头，走到今天这步，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冰雪消融。
　　地上的枯草也开始冒出零星火星子，逐渐向索菲斯聚拢，很快连成片，像条火蛇吐着信子。
　　原来神明保护灵魂纯洁的方式，是把她烧死在这里吗？
　　消灭一个有罪的灵魂，从而杜绝往后再产生更多的罪孽。
　　索菲斯苦笑，雅各布他们老祖宗的办法虽然粗暴，倒也不失为有效。
　　“愣着干什么！快躲开！”
　　熊熊火光照耀下，简如女神降世般出现。
　　她身上的披风被海水沾湿，颜色显得更深，白皙的脸庞被橘黄的火光照出暖意。绯红的眼神穿透火焰，目光中，比恐惧更先一步来临的是愤怒。
　　简和亚力克在十六岁那年遭遇到火刑。
　　被巫术传闻笼罩的姐弟俩从未受到乡民的关爱，甚至还要承受人类最痛苦的死法。
　　高温烤干了他们皮肤上的水分，大面积烧伤肆意破坏着简和亚力克的容貌与躯体。还有无数刺鼻的浓烟钻进喉咙，延伸到肺部。由内而外的痛苦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
　　简发誓报仇雪恨，于是最为恶毒的“烧身术”成为了她的黑暗天赋，也成为令所有血族闻风丧胆的武器。
　　索菲斯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她曾亲手替简忘掉那种锥心之痛。
　　快点离开，她想对简说。
　　离火远远的，别看，别靠近。
　　可是简完全没有听到索菲斯的心声。
　　反而越来越靠近火墙。
　　忧虑、害怕、愤怒，各种情绪交织，最终简强行压下那股灭顶的畏惧，跃过燃烧的火墙，来到索菲斯的身边。
　　“别害怕，”简脱下披风罩住索菲斯，被海水浸湿的布料透出满满的安全感，她压下紧张，坚定许诺，“我一定带你离开。”


第150章 黑屋
　　厚实布料沾水后变得很重，搭在索菲斯的身上，尽最大可能保护她远离火焰灼烧。
　　简看向明火处，干燥木料鼓动着火势迅速蔓延开。简扶住索菲斯后背，环顾四周，打算找突破口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来路的火势凶猛，后方的森林则是狼人地界。简发现索菲斯胸口的狼形挂坠不知所踪，那么她们也就没了再跟狼群往来的理由。
　　然而明明身上毫无伤口，索菲斯的状况却肉眼可见地糟糕，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到两棵树被雷电击中着火罢了，至于吓成这样吗？果然还是年纪太小的缘故。
　　“能站起来吗？我们往森林这边找找出路，别管那些火了。”
　　索菲斯反手拉住简，神神叨叨地说，“这些火是冲我来的。”
　　“所以呢？你想被烧死？”简怀疑索菲斯的脑袋是吓坏掉了。
　　“不想死……我不想被烧死！我一直拼了命想活下来，可是我……”索菲斯对着火光瑟缩了一下，“可是我为什么之前想不到，别人也是不想死的呢？夺走他人性命是那么轻松容易，像上瘾似的，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难停下。”
　　简打断了索菲斯自述，言之凿凿，“是他们该死！你替母亲报仇毫无过错！”
　　“如果……如果事情另有隐情呢？”索菲斯焦急反驳，“我只是找到了射出子弹的那个人，可未必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我杀掉他们的真正理由是因为太生气了，怎么能在动手枪杀我母亲后，还能召集一屋子的人寻欢作乐？所以我杀掉了所有人，吸干他们的血，用来浇灭怒火与仇恨。”
　　她坦白了自己通过杀戮来泄愤的恶行，在明明察觉到异样之后。她以为怒火与仇恨能被杀戮浇灭，但实际上没有。
　　而且可能指出真相的证据也一并被烧光了，连同索菲斯的罪证一起。
　　哪怕索菲斯此刻想清楚了，冷静下来了，一切也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只有虐杀的事实留在她和简的记忆里。
　　“虽然真的很不想死，可是我好像……真的很该死。”
　　这并非单纯出于愧疚感而做出的夸张忏悔。
　　索菲斯很清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她属于人类部分的灵魂已经沾染上了滥杀的罪孽，无法回头。
　　她正一步步剥离人性，往堕落深渊前进，倘若不及时喊停，那么或早或晚，她的强大天赋最终只会导致她成为逞凶的恶徒。
　　“谁也不能说你该死。”简的神色可怕极了，威胁道，“包括你自己。”
　　“如果我的复仇之路上站着阿罗、亚力克呢？”索菲斯直直盯向她，“如果有朝一日，我必须杀掉阿罗才能平息心中怒火，简，到时候你怎么选？是替我杀了阿罗，还是束手就擒陪着我一起被亚力克烧死呢！”
　　绯红的眼睛满是怒意，简死死掐住索菲斯的下巴。
　　果然，阿罗和亚力克触动到了简的底线，她质问，“区区几个杂碎的死亡怎么能跟我们家人的安危相比！你拿一件根本没发生过的事情在这儿为难我，只是因为我爱你吗，索菲斯！”
　　简早已失去耐心，她打算强行带索菲斯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等两个人冷静下来再慢慢说。
　　忽然，索菲斯以巧妙的角度拨开了简的手，反过来制服她，还扣住简的两只手腕，背到她的身后。姿势上看，简整个人好似正被索菲斯亲密地圈在怀里。
　　“你还有其他在乎的人，真好。但这个世界上我最在乎的人只剩你了，简。很高兴你选择阿罗和亚力克，否则，我恐怕要忍不住……”索菲斯止住了话。
　　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简一头雾水，她摸不准索菲斯后面要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简试着挣脱索菲斯的束缚，失败了，近身格斗上简从没赢过索菲斯，说好了要教她，好像总也没有空闲时机。
　　更糟的是，“哒哒”的声响正从远处传来，这是野兽奔袭时重重踩过冷硬地面发出的动静。
　　狼群正在赶来。
　　天敌与火焰，最糟糕的两件事情即将同时发生。
　　索菲斯也意识到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供她犹豫了。
　　她收回所有的注意力，深深注视着简。
　　这段时间她在太多其他事情上分心，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看清楚简的样子了。原以为她们还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其实相处也不过转瞬即逝的一眨眼。
　　索菲斯卸下本就生疏的伪装，迫切又直白，试图看清楚简所有的表情、神态。
　　爱侣交汇的眼神像光线直射到最光滑的镜面上，窥探对方内心的同时，自己的内心也忠实地袒露出来，按照原本路线回馈到对方眼中。
　　简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深情，以及伤感……分别之际才有的浓重悲伤。
　　仅仅是一瞬间，简所有的迟疑变成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她强自镇定，“狼群快来了，还不放开我吗？”
　　“再等一下，还有件事想告诉你，”索菲斯扬起头亲了亲简的唇角，恋恋不舍地说，“真想从一千年前就开始爱你。”
　　告白如一块碎石子，重重投入简的心里。而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回应的打算。
　　见自己得不到任何回应，索菲斯苦笑了一下，但时间太紧迫了，她必须动手删除简的记忆，再送简离开海岸。等简回到沃尔图里，阿罗自有办法处理后续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狼群、火焰，最终审判自己的会是谁呢？
　　“我最后问你一次，索菲斯，要不要跟我回家？”
　　问话充满着试探，这是简最后给她的机会。
　　索菲斯重复告白了一遍，“我爱你，简。胜过爱我自己。”
　　“真巧，我也是。”这次，有了回应。
　　她们贴得极近，简垂眸时刚好可以看到索菲斯那双漂亮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的小兔子。
　　索菲斯用心梳理着与自己有关的记忆丝线，太多了。她们之间的回忆居然多到挤满了简最为核心的记忆储存部分。索菲斯正小心地把所有回忆挑选出来，为免遗漏，她挑得很仔细。
　　忽然，烈火焚烧到了她身上。
　　周身的力气瞬间抽离，简身上的丝线四散开来。
　　索菲斯脱力跌落，快得如同提线木偶抽掉了操纵线一样。
　　幸好腰间及时有一双手托住她，这才止住下落。
　　剧烈疼痛在脑子里炸开，这种疼胜过了转变成吸血鬼时的痛苦，只增无减。索菲斯连意识都模糊掉了，却还是持续不断受到烈火烧身的折磨。
　　残存的一点点神智留存在视觉上，她感觉到天旋地转倒进某个地方，眼前的画面飞速变化着。
　　整个世界都在变，唯有锥心刺骨的焚烧不变。一寸寸蔓延，一步步加深，刺痛到刻骨铭心。
　　什么时候着火的呢？
　　这是要带我去海里灭火吗？
　　索菲斯意识模糊地掉出几个念头。
　　可实在太痛了，火焰简直是在脑子里炸开一样，踏着每根死去的神经疯狂灼烧。
　　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然而眼神无法聚焦，口中也吐露不出半个音节，十根手指头无力地蜷曲着。
　　“都说了，我一定带你离开的，索菲斯。”
　　简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似乎……是上方？
　　索菲斯有点高兴自己还活着，可简为什么看不到自己身上着火的地方呢？
　　我全身都着火了，你看不到吗，简？
　　快点躲远一点，免得连你也一起烧起来！
　　“既然你不肯乖乖跟我走，那就只好让你动弹不得。一千年来，这个天赋我头一回用在救人上面。”
　　天赋——
　　烧身术！
　　根本没有地方着火，而是简，发动了烧身术。
　　是简，令她持续不断处于这万劫不复的炼狱恶火之中。
　　很久之前，远在她们尚未相爱时，索菲斯信誓旦旦叫嚣着自己能承受住简的烧身术。只要经历过了，便不会再害怕。
　　此时她亲身领略过了，才明白自己当时有多无知大胆。
　　那么多的血族，拥有黑暗天赋者寥寥无几，这其中，又数烧身术的可怕程度最为登峰造极。
　　死亡恐惧与火烧的折磨双重叠加，成为最折磨人的手段。这世界上或许有更可怕的杀招，却不会再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
　　最后简究竟怎么带她离开福克斯，回到沃尔泰拉城，索菲斯全无印象。明明神智应该是清醒的，但是记忆残片半点也没留下。
　　可能是因为她彻底疼懵了，大脑为了保护她，大范围删除与痛苦相关的部分？还是亚力克刚好也跑到了美洲执行任务，麻醉雾气覆盖了烧身术的痛楚，使她陷入昏迷？
　　总之，再次醒来时的索菲斯，身处于从未见过的一间密闭囚室。
作者有话说：
囚室！
期待已久！


第151章 金丝雀
　　在普奥利宫殿深处有一处地方，终年不见天日，不闻喧嚣。
　　这里才是真正的“黑屋”。
　　跟关押新生儿的那些粗糙牢笼不同，真正的黑屋在更为隐秘的内室，除了找不到出口之外，房间布置上，居然透露出几分生活气息。
　　索菲斯摸了摸颈间，由珍珠和金丝串成的“锁链”连着床柱的四个角，令她保持跪坐在床中央的姿势。
　　黄金虽然延展性比铜、铁更好，但也有上限。
　　索菲斯头一天被关进来的时候，无法接受戏耍似的枷锁。
　　她轻松挣脱掉这些脆弱的小玩意。
　　金线上串着的珍珠则在“吧嗒”“吧嗒”的清脆声中掉落一地，四处乱滚。
　　接着，她受到了惩戒。
　　其实索菲斯并不确定当时究竟是真的惩罚，还是她自己产生了错觉。因为从头到尾，这份责罚只不过是——简进来，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道目光而已。
　　灼烧灵魂的痛楚、深深扎根在索菲斯记忆中的烈焰，仅用了一个眼神就被彻底唤醒。
　　“啊！——”
　　索菲斯痛苦到尖叫了出来，她滚到床底下抱着床脚哭嚎，乞求简移开目光。掉落的珍珠受到牵连，被扒拉地四处弹开。
　　而简神情复杂，不仅没有按照索菲斯希望的那样移开目光，反倒走得更近，似乎想看得更加清楚。
　　整个房间只有一些荧光摆件作为照明工具，虽然光线微弱，却也足够让她们视物了。
　　简仿佛不理解她的痛苦，双手扣住索菲斯的胳膊，强硬地把人从床底下拖出来。
　　“你清醒一点，我现在根本没有发动烧身术！”
　　可索菲斯置若罔闻，她依旧深信自己仍旧在受到酷刑折磨，拼命挣扎。简握住她手肘的地方成为了视线的落脚点，索菲斯带着哭腔求饶，“可是好疼啊，简。别看我了，你先别看我！”
　　“好，我闭眼。”
　　简深呼吸平复情绪，答应了索菲斯的无理要求。
　　真奇怪，简以前特别享受旁人畏惧的目光。
　　身为卫队首席，简建立威严的手段之一就是烧身术。有关沃尔图里的可怕传闻超过半数是关于简的。
　　吸血鬼的记忆隽永，但凡尝过一次烧身术的滋味，千年万岁，永世难忘。
　　过去每个犯人的畏惧都成为了简幸福快乐的养料。
　　过去是。
　　直到畏惧的人是索菲斯。
　　倘若索菲斯没有那么怕她就好了……
　　简重新睁开眼睛。
　　眼前的女孩子仍然沉浸于自己的痛苦中，似乎并未发觉简的目光已经切断很久了。
　　简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索菲斯的眼睛。
　　挣扎总算有停止的趋势了。
　　早该料到的。简很清楚烧身术的可怕之处可远不止让人痛那么一下。
　　对于血族而言，可以说是将畏惧的烙印永远印刻在脑海中。
　　索菲斯浑身放松了下来，她的视线陷于黑暗，摸索着，慢慢躺进简的怀里，“不痛了，简，你没在看我了，对吗？”
　　“对，我闭眼睛了。”简在说瞎话。最爱的人躺在怀里，她的眼睛还能哪儿看呢？
　　索菲斯听到简的谎话后，感到一阵安心。可实际上，简切断的是索菲斯自己的视线，所谓的安全也是简由的谎言构建的。
　　索菲斯勾起嘴角，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这个神情刺痛了简。
　　“别怕。”简很清楚索菲斯陷入了混沌，脑子很不清楚，大胆地亲亲她的额头作为安抚。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陷入长久沉默。
　　简有点弄不清楚，眼下这副样子该如何归类呢？该说是虚假的平静，还是接受这样或许才是她们唯一能保持相爱的状态。
　　简自己也搞糊涂了。
　　很难说后不后悔，毕竟当时那种情况简别无选择。
　　往日里，无论索菲斯闹出多大的麻烦，简总有一丝理智压抑住使用烧身术的念头。
　　在索菲斯偷偷找回电脑时，为了绝食强吻她时，给外界偷偷发送邮件时……无数次出格举动都像是在挑衅简，教唆她给这个胆大妄为的新生儿一点苦头尝尝。
　　可惜简一反常态，忍住了。
　　因为她最清楚，被她使用烧身术教训过的每个人，往后再看向她时，眼睛里一定会有畏惧。
　　绝无例外。
　　她怎么能拿残忍的手段对付心爱的伴侣呢？绝不。
　　直到索菲斯打算牺牲掉自己，为了所谓的正义、赎罪。
　　愚蠢又可笑。
　　简试探着给了索菲斯一次机会，也试探了烧身术有没有被她身上复制过来的贝拉的防御天赋抵抗掉。
　　很幸运，索菲斯的防御天赋无法防御烧身术。大概是因为复制过来的天赋效果削弱了，更可能是别的原因。
　　总之，简成功了，她施展最高强度的烧身术。持续不断的痛苦折磨得索菲斯神智全失。哪怕是意志力最为强大的勇者也会求简给个痛快。
　　简当然舍不得，她就是太舍不得了，才养成索菲斯肆意妄为的性子。她要让索菲斯一路痛着回到沃尔图里，再也不敢生出拿命赎罪的念头。
　　不过与海蒂会合时，碰巧亚力克也来了。双胞胎弟弟商量都没跟姐姐商量，第一时间释放“麻醉雾气”。同出一源的黑暗天赋覆盖掉了烧身术，索菲斯脱离痛苦中陷入假死状态，睡着了似的。
　　简阴沉着脸，面色冷得要落霜，却并未制止亚力克的行动。
　　亚力克本想接过索菲斯扛到肩上，像他们当初在阿尔卑斯山抓住这个女孩时一样。简拒绝了。亚力克便没有强求，只是靠近她们，亲昵地搂住简。
　　回到普奥利宫殿，简有生以来头一回无视了阿罗的传唤，拘着索菲斯，径直走向地宫最深处。
　　尘封数百年的黑屋内室再度开启，关进了新的囚徒。
　　“珍珠落地的声音外面能听到。”简解释道。
　　细微的金线无法捆住强壮的索菲斯，然而珍珠落地后要遭遇的事情，却可以震慑人心。
　　离开时，简一并撤掉了黑屋内所有照明的摆件。
　　囚笼彻底成为了暗无天日的“黑屋”。
　　珍珠重新串回金线上，锁到索菲斯的脖颈间。金丝与珍珠编织出一条足以禁锢强壮吸血鬼的最柔软的武器。
　　近来的普奥利宫殿打破了往日里维持已久的平静。
　　长老们即将宣布重大消息，为此，阿罗召集回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流动卫士们。
　　卫队规模扩大，这导致简和亚力克的工作量也相应增加了。
　　然而这完全无碍于简每天挤出时间，雷打不动前往地宫深处的黑屋。黑暗与寂静的环境对于血族而言相当宜人，只是略微有些违背索菲斯的性格。
　　大部分时间她们在黑暗中相处得很平静，简试图说服索菲斯接受科林前来帮助她调节情绪，或者允许法比奥修改那段痛苦的记忆，可惜索菲斯始终不愿意松口。
　　索菲斯顽固起来很麻烦，需要找方法突破，绝不能硬来。
　　好在今天，简终于拿到了谈判的筹码。
　　她特意翻找出华丽的黑色裙子，精心打扮后带上装在牛皮纸中的文件，连同照明设备一起进了黑屋。
　　“午安。”
　　漆黑的囚室开启，简轻车熟路摸到索菲斯床边，轻轻把照明设备搁在地上。
　　金丝与珍珠牢牢拴住了索菲斯，她抱住膝盖，维持着上一次简离开时的姿势。
　　索菲斯放松身体，等简给她一圈圈解开缠绕的枷锁，顺嘴问道，“你来啦，阿罗宣布他的重磅消息了吗？”
　　古堡中少有趣事，卫士们大部分时候都在执行公务，因此简只能挑选她和亚力克的往事，或者卫队事务中不算太保密的部分讲给索菲斯解闷。
　　“估计快了，也就这两天。”简缠绕着卸下的金线，松开了索菲斯，接着反常地退后一步离开了床榻。
　　索菲斯立刻注意到简有别于以往的举动，“简？”她喊道。在黑暗中幽会时，简总是喜欢通过更加亲密的肢体接触来弥补无法视物的遗憾。彼此触碰，再细细说些小话，仿佛回到她们最要好的时期一样。
　　“索菲斯，你不想念我的脸吗？”简忽然发问。她知道索菲斯相当迷恋这份美貌。有别于卡伦家族的罗莎莉，那位金发成熟大美人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社交场合中人们的注视与赞美，她为自己的美貌感到自豪。
　　但简却略微嫌弃自己过分艳丽的少女相貌，亚力克也一样。姐弟俩对外貌曾经有着相同的苦恼。
　　作为首领，太过貌美反而容易滋生底下人的轻视。像阿罗、凯厄斯和马库斯长老那样，高大成熟的体态才是简所向往的。她以战士定位自己，刻意学着凯厄斯板起脸教训手下们，以此弥补外形的纤细青涩。
　　幸好简拥有真正算得上杀伤性武器的黑暗天赋。经历烧身术后，再无轻视，唯有臣服。
　　直到索菲斯出现，简有了想留住的人，她的生命中除了震慑和统治以外，多了爱情。臣服和恐惧开始失效，于是，她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美貌的正面用途。即使难以作为关键筹码，但争取一些便利还是可以的。
　　听出简语气中的引诱，索菲斯猜测，今天简又打算说服她接受科林和切尔西摆弄。失败那么多次后，简难道还没有学会死心吗？好不容易才摆脱卫队控制人心的手段了，索菲斯怎么可能甘心重蹈覆辙呢。
　　索菲斯沉默不语，这算是比较温和的反抗方式。
　　简纵容了她的小反抗，故意嗔怪说，“瞧瞧你，又把我往坏处想了。其实今天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肯定很关心。”
　　简手握筹码，势在必得。她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物件，果然引起了索菲斯的好奇心，简也不卖关子，好心地告诉她，“我手上有卡莱尔寄来的一份合同，是关于——墓地的购买协议。”
　　黑暗中，有人伸手朝简挥动文件的方向探过来。索菲斯的行动受到视线限制，自然比不过早有准备的简。
　　简及时抽身后退，躲过了索菲斯的抢夺。
　　“把合同给我看看。最后墓地选在哪里了？是我带爱丽丝去过的镇子吗？”索菲斯踉跄着跌下床榻，踢到了简摆放在地上的冷光灯，东西往外滚动，简俯身接住。
　　“这么黑，给你也看不见。”简揶揄地说，“文件拿过来，自然不会只给你听个响声。卡伦家写了信，里面交代了很多事情。看来你的爱丽丝在大洋彼岸还留心着你的状况呢。对了，他还寄了些你母亲的遗物。东西又多又乱所以我没拿过来，等你身体好了，出去慢慢看。”
　　简像是钓手在钓鱼前打桩下饵似的，抛出一件又一件极具吸引力的消息。而且言下之意，她是愿意给索菲斯看的，只是有条件。
　　索菲斯按捺住焦急情绪，重新坐好。她犹豫着商议，“切尔西和法比奥不行，科林……可以。而且我要摘掉脖子上的项圈，这东西简直没法见人！太羞耻了。”
　　简很乐意听到索菲斯提出要求，只要有欲望，双方就能谈条件。简大方同意，单手摘下了索菲斯的项圈，“你叫我办的事情，哪件让你失望过了。”
　　简坐到索菲斯身边，搂住去掉项圈后的光洁脖颈，偏过头俯身贴上，吻咬了一口。在她们看不到的黑暗中，留下一个稍纵即逝的红痕。
　　“重要的是你要好起来，索菲斯。卡莱尔医生诊断出了你的问题，他还给了许多治疗建议。好孩子应该听医生的话，是不是？”
　　索菲斯想不到简居然还跟卡莱尔有书信上的往来沟通，“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抹去自己的记忆，忘记令你痛苦、伤心的往事。我要你看到我时，永远不再有痛苦，我要你能一如既往地爱我。”


第152章 卡莱尔来信
　　“做到这些事情，你就能放我出去吗？作为奖励。”
　　简怜爱地顺着索菲斯的脖颈抚摸，指腹停留在锁骨位置上，“不行，毕竟我无法承受失去你的代价。可你也别想着蒙骗我，灯就在我的手边，你做没做到验证起来很容易。但凡你的眼睛里流露出半分痛苦，就别想着我能好好处理卡莱尔寄来的东西，明白吗？”
　　甜美的音色在耳边呢喃，轻声细语吐露出的威胁像极了动人情话。索菲斯的手底下被塞进了牛皮纸文件夹，简诚意十足，光源则还扣在简的手上。
　　福克斯的朋友们出于关心，竟然亲手将筹码尽数寄给了简。不过她们两个是伴侣，倘若索菲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该由简处理后事。
　　“我明白了。”
　　索菲斯抬起手，触到了自己的天灵盖。
　　色彩混杂的记忆丝线展开。
　　索菲斯告诫自己，她必须忘记足够多的事情从而满足简的要求，可同时她又得小心控制着，避免忘记太多，真当作没发生过，比如她背负的仇恨与罪孽。
　　假如依靠特异手段操纵自己，那么动手的人即便是她本人，也相当于做了沃尔图里的帮凶。
　　千挑万选下，索菲斯敲定了锚点。她抓住这段记忆，狠狠扯断与自己的牵连，抛入虚空之中。
　　按住天灵盖的手回落。下一秒，冷光灯亮起。惨白光线照出两个人的脸。简依然光彩照人，诡异光线也无损她的美貌。
　　索菲斯略带茫然地审视眼前的一切，缺失了部分记忆的迷茫还是令她产生了不安。简静静观察索菲斯的神态，片刻后，她笑了。冷光灯被丢到地上，简重重拥住总算不再表露出恐惧的伴侣，两个人齐齐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索菲斯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到脖子上缠绕着简散开的发丝，“这是哪里，简？刚才那两道雷击劈断的树……”她的记忆停留在雷电降下天罚那一刻：代表神明庇佑的护身符击得粉碎，冤死的亡灵在火焰的另一端召唤她。
　　为什么一切忽然消失不见？
　　“我们已经回家了。别动，让我好好疼爱你。”
　　“等等，简……”
　　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新的记忆覆盖掉旧的记忆，以后内室里的光源不必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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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亚力克发现今天简停留在黑屋的时间比以往久了许多。
　　他耐心地守在黑屋的入口处，等候简结束例行探视。
　　近来卫士们大批回到城堡，从捕猎食物的海蒂到接待卫士们的阿罗长老，整个家族从上到下都忙碌起来。
　　有重大事件即将发生。
　　亚力克和简相处的时间也变少了，而且简还得分心处理索菲斯的病情。不过惊恐发作之类的心理问题总比四处乱跑造成的实际麻烦更轻松，因此亚力克心甘情愿在私底下付出努力。
　　等结束探视后，简还是一如既往喜欢跟亚力克一块儿捕猎。这是姐弟俩维持了千年的家庭活动。
　　在血族之间，拥有血亲陪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奇迹发生在亚力克和简之间。
　　他们永远血脉相连。
　　“亚力克！”
　　德米特里远远地找了过来。
　　“亚马逊丛林的卫士也都回来了，阿罗召集全员开会。”德米特里看向黑屋，“简还在里面？”
　　亚力克神情冷峻地点头，“卡莱尔寄了信给索菲斯，上面还有一些特殊的‘治疗’意见。”
　　“从你们分开之后她就一直在里面，这也有点太久了。”德米特里揣摩出了亚力克的意思。
　　亚力克瞥了他一眼，“女孩子之间总是不一样的。”
　　“当初我也没想到啊兄弟，我们俩认识一千年，我可从来没对你产生过非分之想。”德米特里开导亚力克要接受姐姐有新朋友，结果姐姐直接给他找了个真嫂子。亚力克私底下没少埋怨过德米特里瞎开导。“单论天赋，索菲斯的本事算得上出色了。”
　　他们聊了几句后，黑屋的内室开启。
　　简终于舍得暂时分别。
　　德米特里调侃道，“约会结束了？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嘛。”
　　今天碰巧简心情很好，没用烧身术招呼他。淡淡的目光落到德米特里身上，命令他说通知。
　　德米特里正色道，“卫队集合，长老们要宣布关于继承人的消息了。”但正经不过三秒，“我觉得你们俩姐弟特别有希望。”
　　“亲爱的索菲斯，
　　“见字如晤。
　　“听闻近日你陷于困顿之中，如同我与爱德华、贾斯帕曾经历过的艰难处境相似。我们手上没有解脱的钥匙，只等着这副身躯承受一日一日承受重压，直到过载的那天。心灵的囚笼总是比铁栅栏更难打开。
　　“或许你对沃尔图里的起源地感兴趣？阿罗、凯厄斯、马库斯以及他们的妻子都出身自希腊，在他们的故乡流传着许多神话故事，其中有位英雄——也可以叫囚犯：西西弗斯。
　　“他接连骗过宙斯、死神、冥后，最终被冥王惩罚推巨石到山顶上，再见证石头滚落，周而复始永无止息。
　　“我初读到这个神话时，内心触动很大，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直到上世纪，法国有个叫阿尔贝·加缪的年轻人同样对西西弗斯很感兴趣，他说人生的虚无感根植于理性深处的囚笼，世界对于人来说荒诞无意义。
　　“囚笼，用来形容我们永恒无尽的生命是多么恰当。
　　“如果你恰好读过加缪，并愿意理解他对于西西弗斯的解读，那么我们不妨在认可了囚笼与荒诞的说法之后，也去相信他对西西弗斯的判断：西西弗斯可以是幸福的。
　　“爱丽丝告诉我们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了。抱歉，我们太担心你，却又关心不够，同时爱丽丝也为她没能阻止的悲剧感到万分愧疚。
　　“其实除了始作俑者外，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
　　“索菲斯，赎罪可不能像销账似的，拿了什么就赔什么。悔过之心是签下欠条的第一步，接下去才是还款，连本带利的那种。按照我浅薄的理解，我选择行医救人作为我的‘石头’。用一颗悔过之心救人，敬畏生命，爱护人类，这比你我直接死掉要有用许多。
　　“爱丽丝说，你看到上面这段信的时候会问我：什么时候算赎清了呢？我的意见是：等到有朝一日再次遇到歌者，你忍住了，放过了对方，那时候你的‘石头’就成功停在山顶了。
　　“另：你母亲的葬礼已妥善举行，墓地支付五十年。节哀。
　　“你忠诚的朋友，卡莱尔·卡伦敬上。”
　　火漆印是卡伦的家族徽章。
　　索菲斯敢肯定，这封信一定有爱丽丝的深度参与。
　　明明是单方面的来信，却好似记录了两个人的对谈，每次读到内心产生困惑的地方，卡莱尔就像未卜先知，在紧接着的句子里回答了索菲斯在心里提出的问题。
　　一幅素描连同信纸放在同一个信封里面，画面中央是墓碑还有坟地，生卒年月和名字是索菲斯母亲的。看风格，应该是出自爱丽丝的手笔。
　　对墓地拍照在许多地区是禁忌，因此爱丽丝保守地选择了绘画形式，似乎在告诉索菲斯：嘱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有机会记得回来扫墓。
　　把脸埋进钢笔和碳棒的味道里，索菲斯透过笔墨媒介嗅到了朋友们好心给她指出的一条路径。尽管她最终未必会与他们同路，但至少，她应该还有力气推石头。
　　简近来显得很高兴。
　　先是索菲斯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抹去烧身术凌虐的记忆后，心理上的疼痛症状消失了，简如今能照常拥抱她，亲吻她。卡莱尔作为医生，还是有些用场的。
　　他单独给索菲斯的那封信简没有拆开看，出于礼节。
　　毕竟她许诺了“自由”作为她们的订婚礼物。
　　虽然私底下简其实对于法律和承诺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看重，但她在乎自己在索菲斯心里的印象。出于占有欲作祟，简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可都被搪塞回来。
　　索菲斯有秘密隐瞒——幽微的不安、不甘在简心中扭曲滋生，又被她若无其事压下去了。
　　另外一件喜事是关于双胞胎弟弟亚力克的。
　　阿罗宣布，亚力克拥有继承他长老之位的资格。
　　实际上，三位长老都给出了继任条件。
　　马库斯则说，谁能令他脱离痛苦，谁就有资格继承，阿罗补充，“那个人不能是杀害马库斯的凶手。”
　　凯厄斯则认定没人有资格，想要的人有胆子自己来抢。阿罗则强调在他有生之年不允许有人提出挑战。
　　最后只有阿罗明确地指定了继承人亚力克。只是附带了一个条件：若阿罗死于歹徒之手，亚力克必须抓住作恶之人，并手刃对方为阿罗报仇。
　　这个部署令亚力克惴惴不安，就好像，阿罗知道已经提前知道他最后会死在谁手上似的。附带条件更像是制约策略：谁要杀阿罗，就得做好与亚力克为敌的准备。
　　反倒是简纯粹地为亚力克高兴。她相信这代表他们姐弟俩在沃尔图里又上升到了更为核心的位置，是阿罗所认定的家人，而非单纯的心腹。
　　至于继承人为什么是亚力克而不是简，这个问题阿罗没有去解释，简和亚力克自然也想不到去问。在双胞胎心中，他们是永远不会分离的共同体。
　　“卡伦家的医嘱奏效了吗？”亚力克抽空关心起了关在黑屋里的囚徒。
　　“挺管用的。索菲斯身上的幻痛消失了，她还特意提起房间抽屉里放的空白笔记本——我送的。过会儿得找出来给她拿过去。希望她别藏得太隐蔽。”
　　“既然恢复好了，索性带她回你的领地去住吧。”亚力克提议。
　　简垂眸，神情阴郁，“再等等。”她在害怕。失去的后果太沉重，简无法承受。她转而问道，“之前情况匆忙，我忘记问黑屋里那批新生儿怎么样了？”
　　尽管简征用的是内室，可情况特殊，简还是要求亚力克清空了外间关押的癫狂新生儿。
　　“我全部处理掉了。”亚力克淡淡地说。
　　前些日子简全身心投入到索菲斯的事情上，亚力克便没说出来令她忧心。
　　闻言，简皱起眉头，她也意识到事情拖延太久，“都杀光了吗……得找时间补上。”
　　亚力克抚平简蹙起的眉宇，帮那里重新恢复白皙光洁。
　　“姐姐，万事有我。”
　　你只要负责幸福就好。


第153章 春三月
　　三月。
　　“开春了。”
　　一束紫蓝色鸢尾花插在索菲斯书桌上的花瓶中。
　　杏黄色的裙摆展开，像阿尔卑斯山脚下破开冰面的暖阳。
　　索菲斯合上快写满的笔记本，撒娇道，“天气这么好，放我出去约会吧，简大人。”
　　简的食指敲击索菲斯刻意按住的笔记本封面，“作为交换，给我看看里面写的内容。”
　　本子都快写满了，简却完全打探不到里头写的内容。日记？还是别的什么？
　　索菲斯明明白白写着自己的小秘密，然而无论简怎么利诱都不松口。
　　熟悉的缄默再次出现。
　　简虽然不满，又生怕自己逼得太紧。
　　眼下的平静里，蕴含着有足够多的爱情与幸福，足够简忍受一些过去绝不会忍受的疙瘩。
　　她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索菲斯，像往常许多次一样。
　　“好啊。”杏黄色衣服的女孩儿说。
　　简绯红的眸子闪烁，“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
　　简哼了声，“既然这么想出去玩，早点答应我多好。”说罢，弯腰轻抚索菲斯的脸颊。另一只手探向心痒已久的秘密。
　　桌上的厚实书册被人抽走。
　　“想反悔？”简挑眉，抚摸脸颊的手指收紧，小小惩罚揪住索菲斯的脸。
　　“唔不是现在，呜呜。”索菲斯挣扎出魔爪，“等我完成它。”
　　简讨价还价，“半成品我也喜欢。”
　　“可我想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索菲斯认真地说，“等你送了超过一百件礼物时，会允许我送一次回礼。简，你要我慢慢数，我一直有好好数着呢。”
　　原来是这个约定。
　　“傻瓜！”简嗔怪，却立刻放弃追讨索菲斯写的秘密文字，捧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上去。
　　索菲斯好好接住了简热烈的爱意。
　　如最清凉的水浇灌到干枯开裂的河床上，一点一滴，全部接纳。
　　“要去哪里约会，远不远？我找阿罗告假！”
　　卫队根本没有假期的说法，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但这并不妨碍简准备上演一场“无假硬请”，充分展现坠入爱河后的难以自拔，给家族长老带来一些青春期少年的叛逆震撼。
　　简的雀跃带动了索菲斯，她笑得眉睛弯弯，嘴角翘起。蓬松头发的小脑袋微微晃动了两下，“听说北部阿尔卑斯山麓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我想多叫些人一起去。亚力克、阿罗、凯厄斯、德米特里，都要去，”
　　“需要张罗这么多人吗？”
　　“嗯，”索菲斯理所当然地点头，眼睛直直望向简，满含深情，“因为我想把订婚仪式的举办地点定在阿尔卑斯山，所以你的弟弟、转变者当然都要出席啦。”
　　听到订婚仪式，简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喜出望外，反而加深了隐忧和怀疑。
　　“这又是你哄我的把戏吗？”简挑明了问。
　　索菲斯很吃惊简居然长心眼了。
　　她思考了一下措辞，“我是真心想让你高兴。”
　　简趁机戳穿她们之间最深的伤痕：“你咒骂自己‘该死’才最惹我生气。”
　　索菲斯搂住简的腰肢撒娇，“别气了，简，我发誓再也不说那样的话叫你伤心。”
　　简稍微安心了些，“订婚的事情我没打算逼迫你。要是真的与我绑定成伴侣，往后你的不少‘盟友’恐怕都会为了自保而跟你划清界限。”
　　“请柬上我会亲自解释的。就算他们不来也没关系，通知到位就行。反正跟我订婚的人是你又不是他们。”
　　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简。她脸色缓和，认真问道，“为什么忽然提到订婚？”
　　“前些日子，你说欧若拉的天赋开发有了新进展，她成功让月心草开花了。我这里——”索菲斯单手解开前襟的纽扣，露出心脏附近丑陋的紫黑色裂纹伤口，“这些伤也有机会治好。等那时候，我想穿上你亲手设计的礼服，以未婚妻的名义获得众人祝福。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简？”
　　素食对于身体有一定程度的削弱，更何况是伤员，因此关进黑屋的索菲斯只能食用人血。这才勉强维持着伤口不恶化。
　　简果然被那道伤口刺痛了，造成伤口的子弹本该要了自己的命。
　　“原本我想着，等你醒过来、回到宫殿养好伤，以后只要不明目张胆去触犯沃尔图里定下的法律，那么无论做多么过分的事情都有我兜底。法律之外，以往因为我的不乐意而限制你的事情，”简叹气，认命地说，“也准许了。出去十天半个月也好，同素食怪胎们往来也罢，全部随你高兴。原本我是这样想的。”
　　这些话简考虑了很久。
　　等待索菲斯复苏的日子，简整个人无异于在火上炙烤，度日如年的折磨下，才在失去的边缘一步步把人拉回来。
　　往日总觉得介意、反感的事情，全部变得无足轻重。生与死一瞬间产生交接，留下互换位置的两个人承担了不同的代价。
　　“那样我岂不是活成了小废物？没有利用价值，只会给你添麻烦……”
　　“再说一遍，你活着就是最大的价值。”
　　索菲斯忽然苦涩地笑了。
　　“笑什么？”
　　“要是你能早一点这么爱我，放弃那套按照价值分配感情的逻辑观念，你猜，现在我们应该是泡在瀑布下的浴池里面看星星，还是坐在朝向山谷的窗边吹风呢？”
　　阴差阳错，她们没有看星星，也没有吹风赏景，两个人将大把光阴耗费在囚室里。
　　简完完全全承袭了阿罗和凯厄斯的行事作风。每个人都按照天赋分配地位，履行有各自的职责。比如两位夫人被“保护”了上千年，作为长老们唯一的软肋，她们的职责就是受到“保护”。
　　有科林创造出舒适囚笼，夫人们活得很幸福。
　　简相信她们是幸福的。
　　于是简遇到相似情况，立即照搬了这套法则，先判断价值、确认资格，再赋予相应的待遇。
　　可索菲斯却并不像夫人们一样听话。
　　外边乖巧讨喜，内里桀骜不驯。
　　一旦识破简的意图和手段，她选择切割感情强行撤离，如今还拒绝科林的安抚。
　　她让沃尔图里真正成为了囚笼，不见天日。黑屋的内室无论再怎么清理、整顿，空气中依然布满灰尘凝固之后的味道。
　　选择用枷锁和牢笼囚禁住索菲斯的人是简，心疼的人是简，造成这番境况的始作俑者之一同样是简。
　　道歉的话语梗在喉头，简反思说，“如果的事情我也想了很多遍，每次想到后面都发觉无济于事。”
　　简顺着索菲斯的回忆跳跃到那段充斥甜蜜的时光，“重来多少遍，你都会为艾琳的死闹绝食，然后去读完自己的大学学位，再跟卡伦家的人交朋友。”
　　索菲斯认同简对于她的判断。
　　性格元素注定了某些事情必然发生。
　　“听起来你倒并不惋惜。”
　　“恰恰相反，”简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如果我早点懂得爱护你的方式，那么你想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更容易。你可以大大方方去闹脾气，随便读多少学位，跟谁交朋友。仔细数一数，我们平静相守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而她们之间的矛盾，兜兜转转，也只剩下生死。
　　“听好了索菲斯，死亡是我唯一给你定下的禁忌。这条底线无论如何都禁止跨越。”
　　不准死——简步步退让，直至这条底线。
　　“简，我发誓，用……”索菲斯一时没想好适合发愿的对象。漫天神佛她们信得并不虔诚。
　　最后索菲斯并拢三指，“用我们的爱情起誓：只要你还爱我一日，我绝不再萌生一丝一毫放弃生命的念头！”
　　血族的爱情隽永，索菲斯的誓言是拿永生下注。
　　简动容了，这个许诺是她梦寐以求的。索菲斯对死亡的屈服像个梦魇笼罩在简身上，让她这段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简向她确认，“真的？”
　　“千真万确。除了借助‘谎言天赋’逃离普奥利宫殿那次，我从未对你说过假话。”
　　“好，我信你。”简下定决心，“爱情是我们之间最真挚、最珍贵的宝物，如今也是你我之间的盟约。你既然以此为誓，我便相信你绝不食言。”
　　订婚的事宜迅速提上日程。
　　沃尔图里刚好为了宣布长老继承人一事召集回了所有卫士，这下子大家也都不急着走了。
　　跑得快的送请柬，力气大的搭场地，欧若拉任务最特殊，她需要尽快开出足够多的月心草，治好索菲斯胸前的伤。否则简可就没法给未婚妻设计无领口的礼裙了。
　　订婚日期定在了五月，索菲斯成为吸血鬼之后的第二个生日。
　　三月到五月，时间尚算充裕，足够卫队跑到阿尔卑斯山顶建造出一座新的教堂。据说亚力克认真考虑过这个计划，他对于建筑设计颇有研究。不过阿罗审批时否决了，短时间内冒出一座雪山教堂，人类再瞎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斟酌之下，亚力克争取到用冰雕作为布景，尽可能营造出教堂氛围。这个想法获得了准许。确认场地后，阿罗派出人手从北极运送寒冰。
　　简设计好了请柬的样式，交给吉安娜批量制作。前台的女士对于举办大型活动很有心得。
　　沃尔图里的宾客名单几乎跟两年前那次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欧若拉所属的芬兰族群消失了。
　　索菲斯也亲自写请柬，她邀请了埃及族群、爱尔兰族群、德纳利家族和卡伦家族等并肩作战过的伙伴前来做客。
　　事后，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送来贺礼但婉拒了出席。
　　埃及族群是例外。
　　阿罗派了德米特里去邀请他们前来观礼。艾蒙无法拒绝。实际上阿罗真正感兴趣的是艾蒙偷藏了许多年的养子本杰明——自然元素操控者。
　　2007年5月1日，索菲斯提前过了她第二个吸血鬼生日。两年前的这一天，她与简在古堡初遇，与死神擦肩而过，被爱神射中心脏。
　　简送上了一把黄金打造的钥匙作为生日礼物，钥匙能打开南意大利海边的一栋城堡。钥匙共有两把，产权归索菲斯一人所有。简提议，仪式结束后她们两个人单独去住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南意大利海边的别墅就够漂亮了，真不知道古堡得好看成什么样


第154章 订婚
　　2007年5月5日，春季的阿尔卑斯山在尚未对人类开放的区域，有未知的神秘力量搭起一座华丽建筑。
　　以冰雪为基地，凭空而生出如水晶钻石般梦幻的殿堂。设计灵感来源于古罗马万神殿，门廊由七根科林斯式的巨大石柱支撑，蔓延至天花板有二十多米高。
　　索菲斯大胆又强硬地要求在白天举行订婚仪式。于是亚力克便把时间因素考虑进了设计之中。
　　阳光踩着晶莹的大台阶拾级而上，整座宫殿笼罩着金色，灿烂又明亮。
　　进入主殿的干道上，无数罗马柱雕刻着奥林匹斯众神雕像。而垒起外墙和地面的每块冰砖内部都凝固着一朵拥有美好寓意的花，玫瑰、郁金香、百合、栀子、水仙……曾经出现在欧若拉婚礼上的花卉只多不少地盛放在冰块之中。
　　冰宫内部的视觉效果由此呈现出了雪原之上罕见的斑斓色彩。
　　礼堂上方覆盖着的穹窿顶直径大约有五十米，穹顶中央凿开一个大小适中圆洞作为采光点。
　　等到合适的时间，阳光会通过圆洞照进室内，不偏不倚地落到订婚的这对新人身上。
　　永生的躯体碰到阳光，光芒从皮肤上绽开，璀璨闪耀胜过钻石。仪式的神圣宏伟给在场所有来宾留下深刻印象，成为之后百年血族的订婚仪式标杆。
　　阿罗作为沃尔图里的长老、简的转变者、独家赞助人，无可争议成为了订婚仪式的主理人。
　　他露出慈悲神情，温柔得如同慈祥的圣父，用最悠扬语调吐露出古老的祝辞，宣布沃尔图里的首席卫士寻得真爱，缔结婚约。
　　大半来宾都是沃尔图里的追随者。回应索菲斯邀请的人寥寥无几。
　　宾客中的有些人参与过半年前发生在福克斯的那场“审判”，当时这个陌生面孔的女孩明明选择为卡伦家作证，转眼间却成为了简的伴侣。
　　往后，“索菲斯”这个名字将永远与“简”和“沃尔图里”绑定。
　　千秋万世，至死不离。
　　整套仪式的流程走完，花费了整个上午的时间，隆重静谧，甚至比贝拉和爱德华的正式婚礼还要像婚礼。
　　与简并肩而立，接受来宾们依次献上的祝福时，索菲斯悄悄摩挲着左手中指上多出的银环。
　　戒指内壁刻着索菲斯和简的名字，外侧印有沃尔图里的字样。
　　哪怕“V”形项链藏进了房间妆奁里，索菲斯还是无法摆脱与这个家族的牵绊。
　　她的转变者法比奥负责看守周边，防止不明所以的人类误入吸血鬼聚集的区域。拥有操纵记忆天赋的他，至今仍然做着最外围的防卫工作。
　　据说吸血鬼与转变者之间拥有特殊感知，这种关系使得大部分新生儿选择同转变者一同生活，组成族群，例如简和阿罗，爱德华和卡莱尔，玛吉和希奥布翰。
　　法比奥特殊的天赋意外传递到索菲斯身上，她为求生删除了两个人相关的记忆，转变者普通得像一名路人。
　　祝福伴随着礼物堆积成山。
　　礼堂二十米的高度原本还让索菲斯觉得太过夸张，收完礼物以后，反而感叹起亚力克测算的精准。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
　　以往沃尔图里的聚会大多会提前收罗猎物作为“款待”。
　　可是雪山上难以保证大量人类存活，加上索菲斯内心抗拒血族非素食的狩猎，这个环节自然被取消了。
　　卫士们负责带领宾客从规划好的路线离开，分头走，避开人群。人手充足的情况下，阿罗也并不吝惜调派卫队。
　　熙熙攘攘的人流散去，索菲斯和简还站在礼堂中央的光芒中。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索菲斯凑到简的耳边说悄悄话。
　　最后送走的一组宾客是埃及族群的艾蒙与他的伴侣，没能见到本杰明令阿罗很失望。他特意留下，单独跟艾蒙说了好一会儿话，凯厄斯和马库斯提前走人，菲力克斯和德米特里保护两名长老，顺路搬运贺礼回到普奥利宫殿。
　　亚力克要留下来负责冰雪礼堂的拆除。
　　不过阿罗给时间倒是很充裕，这片雪域向人类开放之前完成清理收尾工作即可。
　　仪式落幕，众人散去，索菲斯拉着简走下神台，往这座冰雪宫殿后方跑去。一座与万神殿格格不入的哥特式角楼，出现在宫殿顶部西南方位。
　　索菲斯牵住简跃上楼顶，又翻进角楼，取出提前藏好的礼物。
　　“订婚快乐！”
　　心心念念的厚实书册双手奉上，落进简的掌心。
　　送出去的空白笔记本被索菲斯写满，再次送回到简这边。
　　缎带系住了封面，打了个蝴蝶结，倒是个像模像样的礼物。
　　“里面是什么？”简抬眸，虽然答案就在手中，她还是特意问了索菲斯。
　　索菲斯的表情有点羞涩，“算是我的少女心事。”
　　简拆开缎带，丝绸滑落，扉页即将被开启。
　　“等等！”索菲斯按住简的手背，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轻触，彰显此刻多出的另一个重身份。
　　她们已有婚约。
　　索菲斯神情变换，她改动掌心的角度，手指嵌进简的指缝中，阻止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
　　“现在反悔有点太晚……”简看向凑过来的索菲斯，下一秒，抗议的言辞遭到打断，她感觉到柔软温暖的唇瓣贴了上来。
　　索菲斯总有堵住简的手段。
　　话语咽进喉咙，旖旎的吻在冰洁的雪域绽放。
　　亲吻总是不够，永远不会够。
　　温存一直持续到太阳照射角度都发生了偏移，索菲斯松开简，嗔怪道，“哪有当面打开人家少女心事的。”
　　半开玩笑的责怪猝不及防袭来，简有点摸不清这到底是属于恋人间的情调，还是索菲斯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简放软语气，“因为我的心里没有过别人，你知道的。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这反而让索菲斯真的不好意思了。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看？”简乘胜追击。
　　索菲斯扭捏地撇过头，不敢直视简，“等我走了再看。”她站起身，翻出角楼的矮墙，“不准过来找我！”
　　索菲斯跳下房顶，踩着粉雪去找亚力克了。
　　目送索菲斯的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简打开了这本订婚礼物的扉页，索菲斯经过练习后变得娴熟的钢笔字跃然纸上。
　　简终于如愿以偿，揭开索菲斯瞒着她好长一段时间的秘密。
　　这是一本小说。
　　扉页上写着：
　　谨以此纪念与简在沃尔图里相爱的故事——索菲斯
　　下面一行还写着索菲斯还为故事取好的名字。
　　形象贴切，就是不太高级，像三流出版社为赚钱搞出的低俗读物：《我拐走了吸血鬼王族的掌上明珠》。
　　简语调优雅地读出这个过分博眼球的标题，忍俊不禁。
　　她翻开第一章，看到了故事的开头，“2005年5月1日，意大利沃尔泰拉城……”
作者有话说：
好甜好甜


第155章 算账
　　亚力克正翻看着简和索菲斯签订的订婚契书。
　　他理应为姐姐找到挚爱感到高兴。
　　永生中多一个人相伴是什么感觉呢？
　　对于当下的亚力克而言，伴侣是毫无必要的，他稍微有些好奇罢了。因为在很多瞬间，亚力克能明确察觉到与简的生命联结最深刻的人，不再是身为血亲的他。
　　这个认知难免令亚力克产生了些许落寞，但是相较之下，助力简早日获得伴侣的念头胜过了亚力克心底的失落。
　　既然阿罗可以为了发展沃尔图里不择手段，亲手杀死了怂恿马库斯脱离家族的亲妹妹迪黛米，那么亚力克自然也愿意为了简的幸福不择手段。
　　今天这场订婚仪式象征着事情发展步入正轨。
　　突兀地，一只戴有银色指环的手闯入亚力克的视线里，抽走订婚契书。
　　戒指上镶嵌着的猩红色宝石，刚好来自于亚力克前年送给简的那堆南非原石里，由简挑选后打磨而成。
　　“索菲斯，订婚快乐。找我有事吗？”亚力克看向索菲斯空荡荡的身侧，调侃道，“简竟然舍得放你离开身边。”
　　亚力克柔声说话时的音色像极了他姐姐。
　　然而打从初次交手，索菲斯就知道简这个弟弟有着更为隐蔽的可怖之处。温和、宜人的外表和处事态度共同起作用，像雾气一样掩藏了亚力克真实的危险性。
　　“有件事我很好奇，所以必须找你确认一下。”索菲斯伸手去抓亚力克的，却被闪过了，“你知道的，我好奇心一向很重。”
　　亚力克的躲避太及时，仿佛早就有防备的心思，“好奇心过重可没有好下场。”
　　动作和言语间的拒绝意味很明显，可显然这些都无法阻止索菲斯的打探。
　　“亚力克，阿罗之前派你去美国执行过一项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索菲斯开门见山。
　　“你在打什么哑谜？”亚力克似笑非笑，“主人派我执行过很多任务。你问的是哪一件？剿灭维多利亚组建的‘新生儿军团’，还是处死德纳利家族搞出的‘嗜血魔童’。拥有一千年光阴的我执行过太多任务，所以，恐怕得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亚力克的装傻气笑了索菲斯，她冷哼了一声，“我指的是，千里迢迢找到我的‘歌者’，给他一整个手提包的钞票，命令他杀死我的母亲——这件事。”
　　亚力克有片刻的哑然，但很快回过神来，矢口否认。
　　那张同简一模一样的脸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你太冤枉我了，索菲斯。我从未下过这样残忍的命令。”
　　仿佛他真的没做过似的。
　　熟悉的黑色雾气从戴有银色指环的手上溢出，亚力克终于撤下刻意伪装的神情，有了一丝认真。
　　尽管已经知晓索菲斯真正的黑暗天赋是复刻她亲身体验过的能力，可当自己的麻醉雾气被别人所使用时，亚力克内心的震颤是难以言喻的。
　　他连续闪躲过了几次攻击，索菲斯对于黑雾的掌控比亚力克预计的更为熟练。很难不怀疑她事先进行过大量练习。即便索菲斯事先做了足够多的努力，亚力克还是有自信躲过她的黑雾，毕竟，他才是这个天赋真正的持有者。
　　然而，他眼前一黑，接着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视觉被剥夺的情况。
　　太古怪了。
　　亚力克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被黑雾触碰到眼睛，可他的视力确确实实被剥夺。
　　这令亚力克产生了片刻愣神。
　　索菲斯抓住机会，这一瞬间的防守空隙注定了亚力克的落败。
　　手，抓住了——读心术。
　　大量与简共度的记忆在亚力克的脑海中涌现，强烈的情感，最浓烈的爱，全部给予了双胞胎姐姐。
　　全部。
　　连阿罗都只分得了忠诚。
　　当一项命令既符合对阿罗的忠诚，又与对简的爱一致，亚力克十分乐意亲自下场执行。
　　在一个小角落里，索菲斯探查到了她要的证据。
　　“你掏出满满一个手提包的钱作为报酬，要求那个□□破坏母女会面，最好让我们再也见不到彼此。他采取的手段可真绝，一劳永逸。”
　　愤怒、怨恨，还有无力与桎梏，叠加而成了亚力克背后所代表的沃尔图里意志。
　　剥夺亚力克视觉的并非麻醉雾气——那只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而是亚马逊族群查弗丽娜的黑暗天赋：幻觉。
　　亚力克眼神放空，无处着落，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索菲斯移开视线，看到了她抓住的手，亚力克曾经牵着她走过普奥利宫殿的长廊，带她去图书馆翻找简平素的草稿，甚至为她梳过头发，做出复杂好看的造型……
　　索菲斯撤下剥夺视觉的效果。
　　都怪她看到的东西太多了，比她需要的超出太多。
　　刚刚恢复视觉的亚力克，立即涌上一股窒息感。
　　脖子被悲愤交加的索菲斯无情地扼住，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扭断。
　　亚力克挣脱出片刻的自由，“你、要杀了、我吗？”
　　随即，高压电击使他浑身触电脱力。
　　索菲斯手劲儿极大，裂纹在亚力克的颈间蔓延开。但凡再多用一分力气，亚力克的脖子一定会被拧下来。
　　掐住喉咙的手，终究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索菲斯推开了亚力克。
　　捏碎的神经和骨骼迅速恢复，亚力克后退几步重新站稳，他摸上喉结确认恢复情况，似乎不意外索菲斯放过了他。毕竟她推理出真相一定有段时间了，真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订婚之后。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破绽的？”亚力克问，“是我哪个地方露馅了吗？”
　　随即，一张照片递到亚力克眼前——女人抱着海龟对镜头欢笑，她有双跟索菲斯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
　　“这张照片是我带到沃尔图里的，就放在背包的夹层里面。当初整个包里的东西都被你们翻查过一遍，衣服、电脑和夹层里藏着的照片全不见了。简告诉我衣服已经扔掉，电脑存在人类区域，后来也被扔掉。我以为照片是一样的下场。可结果呢，我找到凶手的时候，这张照片居然夹在那堆钞票里面，于是钱的来历一下子就清楚了。”
　　亚力克哑然，他再次认定人类果然靠不住，“我命令法比奥清除对方关于我们的记忆，没办法，必须留点物件给他作为参照。善后的人说你烧掉了房子，原来还为了掩饰这件事。”
　　索菲斯不置可否。
　　“这么说来，你是因为没法杀了我和阿罗报仇，觉得自己太弱小无能，所以后面才主动寻死吗？”
　　仿佛是听到了某些离谱发言，索菲斯脸上露出类似于嘲笑的神色，“谁说我没法杀了你和阿罗的？”隐秘的得意难以掩饰，索菲斯戳破了亚力克的信心，“我抹除了简的一段记忆，否则被阿罗知道了，我和她都活不下去。”
　　“什么记忆……”亚力克心中大感不妙。
　　“在福克斯森林边界，审判罪孽的业火燃起时，我逼问简，如果有朝一日我必须杀掉阿罗，她怎么选，是默许我动手，还是陪我束手就擒一起被你杀死。她责骂我为什么要拿没道理的事情为难她，可我非逼她做出选择。亚力克，好‘弟弟’，你猜猜看你姐姐选了什么？”
　　索菲斯挑衅意味十足，因此亚力克不得不怀疑，难道简当真萌生过叛出家族的心。
　　他声音发虚，“姐姐她，选择了你。”
　　“真聪明，”索菲斯夸奖，她的笑在亚力克眼里讽刺极了，“简逼不得已之下，竟然选择自己动手，替我杀死阿罗。因为凯厄斯长老一定会命令卫队竭尽全力杀死仇人，简沦为叛徒，罪孽更深。她要替我承受沃尔图里的敌视，并且你还能网开一面，那么我便安全了。”
　　眼前的少年被冒犯到内心最在乎的部分，总算不再云淡风轻。
　　索菲斯趁机火上浇油，“若你死了，简最多用她的余生给你报仇，但我死了，简一定不会独活。”
　　索菲斯给他最后一击，“亚力克，是我赢了！”
　　愤怒的人这下变成了红眼黑发的少年，他揪住索菲斯的衣领，身形的差距让娇小的女孩被拎得双脚离开地面。
　　“你竟然敢利用简对你的爱情！逼迫她不得不跟家人反目、众叛亲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索菲斯狠狠剜了亚力克一眼，“那杀死我家人的仇人有什么资格全身而退！”
　　剧烈的仇恨横亘在他们之间，形成无法弥合的深渊裂谷。
　　索菲斯的目光移向手上的照片，薄薄一张纸，表层发黄，磨损却很少，显然是持有者精心保存过的。
　　“妈妈是我生命的来处，她勇敢，热烈，自由。我很高兴生命的来处是她。像她一样踏遍世界各处，留下足迹。为此我很努力地攒钱，让有限的时光再多增加些故事。可是我的生命结束在沃尔泰拉城的山谷，我生命的来处被你们扼杀。亚力克，这一切的根源是沃尔图里。”
　　手腕传来电击带来的痛楚。
　　亚力克失手放开索菲斯，质问道，“你抹除简的记忆回到沃尔图里，是想要做什么呢？要拿整个家族给你们两条人类生命陪葬吗？”
　　索菲斯说的内容很恶劣，恨意滔天，她的目的自然也不可能是好好为了跟简订婚。
　　“这段记忆被我从简的脑海里抹除了，你应该清楚被阿罗知道的后果吧？所以一会儿最好也乖乖让我给你抹除记忆。”
　　亚力克必须答应。否则他的姐姐就要为了糟糕的未婚妻丢掉性命了。
　　“先告诉我，再抹除记忆，你图什么呢？”
　　索菲斯冷冷地说，“拦住简。我接下去要找阿罗谈些事情……放心不是冲上去杀他，我答应简要活下去，杀了阿罗再引得别人来寻仇也算违背诺言。”
　　亚力克别无选择，“好。”
　　索菲斯走到他面前，重复了一遍，“拦住简。我接下去要找阿罗谈些事情。”
　　“好。”
　　女孩的手心贴住亚力克的额头，删除了不该他知道的记忆。
　　剑拔弩张的对峙、刻骨的仇恨、汹涌滔天的杀意，在索菲斯的干涉下，全部清理掉，一干二净。
　　亚力克松了口气，他只余下了些情绪起伏，不知来处。
　　“还记得你要做什么吗，亚力克？”索菲斯确认性地问。
　　亚力克脸上已经看不见暴怒的神情，他语气茫然平淡，回答道，“拦住简，放你去跟阿罗谈事情。”
　　“好弟弟，真乖。”
　　莫名的，亚力克很讨厌这个称呼从索菲斯嘴里叫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就没有人怀疑过索菲斯为什么要去找亚力克吗？


第156章 所有的“不准”里都是爱
　　相较于沃尔图里的双子星喜欢独处的性子，阿罗身边永远环绕着足够多的护卫。
　　尽管他自己已经是仅次于凯厄斯的强大战士，他依旧谨慎地为自己找了拥有守护天赋的保镖。
　　“啊，索菲斯，可惜你来晚了一步，艾蒙刚刚谢绝了我的挽留，带他的夫人回埃及去了。听闻你与他很有些交情。”阿罗热情地招呼索菲斯，身体却诚实地挨着勒娜特——她的天赋是隐形盾牌防御。
　　艾蒙讨厌索菲斯的做派，当阿罗触碰到艾蒙时肯定知道这点，但阿罗还是假惺惺地表现出艾蒙与索菲斯真的有交情一样。
　　索菲斯环顾整座冰雪宫殿，“今天的订婚仪式真完美，这座冰宫——跟迪士尼电影开头的动画简直一模一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阿罗。”
　　阿罗喜欢听到奉承话，“别客气，亚力克也付出了许多精力。为了家人付出是我们应该做的。往后你也是沃尔图里的一员了，找时间把项链戴上吧。那样显得我们更像家人。”
　　话语拉近了点儿两个人的距离，索菲斯耐心地同阿罗寒暄着，慢慢走到伸手可触的范围内。
　　作为人精，阿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索菲斯别有意图，他收起绕弯的心思，直接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这时候不留在简的身边，反而跑到我这里，恐怕我的‘掌上明珠’会心生不满。”
　　索菲斯神情忐忑，“确实，有件事情，简知道了大概会反对。”
　　阿罗顿时来了兴趣，血族极少出现忤逆伴侣的情况。
　　轴心时代转变的血族大多遵从人类时期的婚姻习俗，他们偏向于选择温顺的伴侣。像苏尔庇西亚和亚希诺多拉，还有艾蒙的妻子，都是最为标准的“夫人”。
　　只有阿罗早死的妹妹迪黛米生出过反叛之心，这才导致阿罗不得不狠心消灭了她。
　　可即便如此，连他这样的长老也得想办法稳住苏尔庇西亚。要是真找了个任性的伴侣，可有苦头吃了。
　　阿罗语气诚恳，“伴侣之间闹矛盾还是澄清为好，如有必要，我愿意为你们从中调和。”
　　“这件事情还挺隐秘的，”索菲斯瞥了眼勒娜特，暗示阿罗把人支走，可显然索菲斯尚未完全获得信任。
　　阿罗伸出手，“不介意的话，由我来读取吧。”
　　“是个预言。”索菲斯抛出诱饵。
　　果然，阿罗伪装出的和蔼可亲消退，探求欲望变得更加旺盛。
　　“爱丽丝说过，预言只是千万种可能性之一，每个人扇动的蝴蝶翅膀都可能改变事态的发展。”索菲斯循循善诱，“羊皮纸上的预言，也并非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是沃尔图里的秘密。
　　千年之前没落族裔的大祭司预言了王座上君主的陨落，暗夜王国的权力将落于预言者的家族手中。
　　预言者已经出现，君主对应的人也已然明确，阿罗已经万分悲痛地接受了自己未来死亡的命运。
　　“阿罗，我找到了改变未来的方法。”索菲斯的语带欣喜，抬起手，“来，我展示给你看，像蕾妮斯梅那样。”
　　阿罗将信将疑。
　　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情真能轮到他？
　　索菲斯已经彻底与沃尔图里绑定，她没道理忽然冒犯自己。
　　勒娜特此刻也正保护着他，很安全。
　　于是阿罗放任了索菲斯的动作，戴有订婚戒指的手指抚上了阿罗的脸颊。索菲斯的皮肤冷得出奇，过于冰寒的触感差点激得阿罗躲开，不过他很好控制住了自己。
　　零碎的但逻辑连贯的画面开始涌现——
　　索菲斯的预言做得比爱丽丝要生疏太多了，阿罗看到她孤身游走在各地，时而穿越雪山进行救援工作，时而潜入深海打捞沉默的船只。
　　她像神使赫尔墨斯一样周游世界，小打小闹做些“趣事”。
　　预言的时间跨度相当久，画面真实丰富，跟阿罗看过的几次预言相符。大约过了二十年，索菲斯无意中撞见了罗马尼亚家族。贼心不死的两个老东西暗地里效仿沃尔图里的做派，开始筛选和故意创造拥有特殊异能的新生儿军团。
　　倘若放任他们成了气候再来寻仇，沃尔图里的覆灭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
　　但是索菲斯出手制止了。她不知在旅途中学到了多少黑暗天赋，趁着对方尚未发觉，及时撂倒罗马尼亚家族最后的两个逃犯。火焰从她的掌心凭空升起，消灭曾经掌控过血族城邦一千五百年的前朝王族。
　　狂躁的新生儿转眼间也被吞入火焰中。
　　所有威胁尽数解除，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敢同沃尔图里作对的家族。
　　索菲斯的掌心从阿罗脸上挪开，画面消失了。
　　审视的目光落到了索菲斯脸上。
　　“多么……诱人的预言啊。”阿罗感慨。他喜欢预言的内容，在这个未来里他解除了必死结局，还能再千年、万年地掌控王族的运转，操控整个世界的格局变化。
　　权力，阿罗毕生追求的目标。
　　多么诱人。
　　多么诱人！
　　阿罗根本无法拒绝这个预言。他太想相信了，渴求永生的欲念敦促他信服，可多疑的天性又警告他时刻保持怀疑。
　　索菲斯是不是在欺骗他？
　　展现这个预言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许是上天赐予预言者的额外机会？
　　如今订婚仪式礼成，他们应该算是“拥有”了预言者。既然如此，那么祝辞里继续掌控权柄的家族理当仍是沃尔图里才对！
　　“看来你找到实现预言的方式了，我们的小预言家。”
　　这句话昭示着阿罗的情感倾向，他开始相信了。
　　索菲斯表情为难，“预言画面太模糊和零碎了，我看不清楚，但我需要学习更多天赋，这一定会耗费许许多多的时间，起码二十年之久。可这个未来很美好是不是？罗马尼亚王族的进攻一旦成型，到时候简和亚力克也会死掉的。阿罗，我……我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作为卫队首席，一旦新生儿军团攻入普奥利宫殿，简和亚力克首当其冲。他们定然比阿罗更早一步落入火海。
　　索菲斯倘若真如简所希望的那样，安分留守在家族大本营，白白浪费天赋，确实太过可惜。
　　“为了所爱之人而付出，非常伟大。”阿罗适当地露出了然神色，展现得比最开明的家长还要通情达理。
　　可他的内心永远保留怀疑。
　　“简允许你如此长久地脱离家族吗？虽然相较于我们千万年的永生，二十年时光只是弹指一挥间，然而与所爱之人分离，哪怕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漫长的分离是痛彻心扉的，索菲斯深呼吸缓解心脏丝丝缕缕的疼，尽力平复情绪。她根本不敢同简当面说这件事。
　　“我恐怕……”阿罗马上要充满歉意地说出拒绝之词。
　　他还是无法完全信任索菲斯，放任危险分子游离家族之外，实在是个潜在威胁。
　　索菲斯抓住阿罗心中的动摇，赶在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打断，“阿罗，你应该答应这件事。”她调动出魅惑的天赋，增加成功几率，“之后劳烦你告诉简，就说，就说派我执行秘密任务。为了往后余生的幸福安宁，一些必要的牺牲是……”
　　急促的脚步声踏冰而来。
　　简的身影和反对声音几乎同时到达：“我不准！”
　　本该拦住简的亚力克狼狈地追赶着亲姐姐，他的黑雾跌跌撞撞散开，再也不成形。
　　“不准你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简厉声喝止。按照简的设想，所有的任务都该由她代劳，索菲斯留在家里等她回来就行。
　　简手上还握有索菲斯送她的爱情小说，但故事的结局却并非她以为的“索菲斯和简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沃尔图里”，而是——为了以后长久的和平与安宁，索菲斯独自离开沃尔图里，前去执行秘密任务，未来的某一天，她们必再相见！
　　简恼火：这算什么破结局！
　　言情小说怎么能够出现除了Happy Ending以外的结局呢！
　　简当下就要冲出去找索菲斯问个清楚。
　　不，不对，只问清楚哪里够，她必须按住索菲斯的脑袋，督促她一字一句把结局给改掉，补上一个完美的落幕！
作者有话说：
她俩能爱上，靠的是索菲斯主动。但她俩能HE，靠的是简百折不挠。


第157章 滴水入海
　　双胞胎的闯入打乱了索菲斯和阿罗之间的谈判。
　　简出离的愤怒实际上是在索菲斯意料之中的，但她本以为亚力克能好好拖住简，一直拖到索菲斯成功周旋脱身，留下阿罗去化解简的愤怒。刚好还能给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长老添点麻烦。
　　奈何亚力克不争气！说好的世界上最强大最可怕能单枪匹马干掉一整个新生儿军团的黑暗天赋呢？
　　亚力克悻悻地朝阿罗行礼，手递上去展示姐弟之间的小对抗。
　　一时间，连阿罗都开始审时度势，判断自己是否该插手。
　　点燃炸药的导火索是索菲斯，阿罗决定还是不要过早开口，免得引火烧身。
　　索菲斯躲开简的目光，看向亚力克要说法。
　　亚力克避开了索菲斯的询问目光，望着阿罗求助。
　　阿罗的目光则逡巡在索菲斯和简之间，神情玩味却闭口不言。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和沉默。
　　最终，争端发起者决定承担起责任，主动打破僵局。
　　索菲斯不再去想什么亚力克、阿罗，关注点落到简身上，“如你所见，我要去执行一项任务。这关乎到沃尔图里所有人的未来。”
　　“不准去！你手上的任务交给我来办！”简态度强硬，“这儿所有人拥有的作战经验全都比你丰富！我剿灭过数不胜数的违法族群，审判过的案件恐怕你连听一听都会害怕得要躲进水池里，扭断过的脖子比你见过的吸血鬼还多。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什么任务非得交给你一个还不满百岁的小娃娃独自承担？”
　　替爱人承担责任，这是简出自本能的选择。
　　可惜这份好意索菲斯注定要辜负。
　　“血族的能力又不是靠生存时间长短决定的。这个任务和你以往所做的都不同！我不是要去消灭哪个族群，而是要找到让族群存活下去的办法。”
　　索菲斯看向阿罗，催促说：“长老，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
　　简也看向阿罗，乞求道，“主人，别放她走！或者，让我跟她一起走。”
　　对彼此的执着催生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
　　哪怕不借助马库斯洞察人心的天赋，阿罗也已经被简与索菲斯之间强烈的牵绊架起来了。
　　往日与简形影不离的弟弟亚力克就站在她身边，担忧地注视姐姐，而简却无暇顾及他。他们刚交手一场，简赢了亚力克，她这么多年头一回赢得这么不留情面。亚力克进屋时的狼狈模样显然无法协助阿罗安抚简。
　　千年之前迪黛米的例子已经令阿罗长了教训，他仍然不惋惜处死胞妹，她天资平庸还分裂家族，根本是死有余辜。
　　然而迪黛米的重要性虽然完全无法与简相提并论，可她们选择踏上的人生轨迹又要命地有着若有若无的相似之处。
　　幸好，千年时光的积累让阿罗学会了更多手段拉拢人心。
　　他需要简和亚力克来稳固沃尔图里的王族地位，也期盼着索菲斯改变预言走向。
　　既然简和索菲斯注定要千万年纠缠下去，两个人还如此具有利用价值，她们彼此的在意刚好是阿罗可利用的空间……
　　阿罗逡巡的目光停留在简的脸上，他已经不再同往日一般像看珍宝一样看待这个由他亲自转变的女孩了，更像是在——打量一名人质。
　　“简，你和亚力克是王朝的基石。难道你打算放弃职责，抛弃家族吗？”阿罗神情严厉，面对家族安危问题时往日的宠爱消失，简不再拥有任何优待。
　　“不过我们族群的天性深情专一，让我下令你们分开也很难做到。所以，索菲斯，你必须自己想办法。只要简不再反对，我立即正式委任你执行这项秘密任务，沃尔图里及附属的所有家族务必全力配合。不得违抗。”
　　放任她们一同离开绝无可能，出面拆散她们又势必引起简的逆反心。阿罗自认为可没蠢到任索菲斯拿捏的地步。
　　暗夜王族的当权者阿罗，亲口承认了索菲斯未来二十年所有行径合理合法。
　　正中下怀。
　　只是代价……
　　索菲斯心中愧疚万分，可事到临头再退缩的话，先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等阿罗反应过来自己被骗，发现那些画面实际上根本不是索菲斯“展现”出来的，而是她根据预言捏造出的幻觉，那她这辈子别想再踏出沃尔图里一步。
　　真相是：放她离开不是阻止预言的方式，恰恰相反，这是预言最快的实现路径。
　　凭借阿罗的狡黠和敏锐，索菲斯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骗到这一步，半真半假的感情，半虚半实的预言，教唆他心底的恐惧与欲望。
　　终于走到这里了。但凡踏错一步都是功亏一篑。
　　实在是抱歉了，简。
　　索菲斯按住简的后颈，利落地献上一个吻，很快引诱简沉浸其中。警惕心、丰富的作战经验、年长一千岁的阅历，全部失效。
　　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们的第一个吻发生在两年前，简要拖着她参加“家庭聚餐”，以血族的方式进食。索菲斯头脑发昏之下，用吻打断了简。
　　两年过去了索菲斯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谁叫这招太好用了。
　　亚力克和阿罗礼貌地错开视线。
　　谁也没看清索菲斯的举动。
　　没看清她如何施展会持续很久很久的遗忘，抹除简的痛楚与欢欣。
　　遗忘力度足够大，足以让简忘记自己爱过一个人。
　　无形的雾气温柔覆盖住简，麻痹她的所有感官。脱力瘫软的身躯稳稳地落进索菲斯有限的臂弯中。
　　“好了，”索菲斯出声提醒阿罗，“她醒来之后不会再反对。阿罗，我可以提前支取一点任务的酬劳吗？法比奥杀死了我，我也要取走他的命。”
　　阿罗大度许诺，“自相残杀是我们的天性，并不违背法律。”
　　“这是你第二次拿我的招式对付简了。”亚力克抱怨道。
　　他伸手，准备接住姐姐，可他的手臂伸了好一会儿，索菲斯都没有预想中那样配合地把人交出来。
　　原来她也舍不得——亚力克恍然大悟。
　　可这同样叫他迷惑极了。
　　明明舍不得，明明很相爱，坚持离开又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索菲斯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明明学着他们一样融入家族生活就可以永远幸福下去。
　　为什么拒绝呢？
　　过去亚力克总是用一句“不知好歹”来贬损索菲斯，他目前仍然坚持这个观点。但除此之外，与双胞胎姐姐之间的感应似乎传达给亚力克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事物，难以言喻又重要至极。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
　　沃尔图里变回了索菲斯到来之前的样子。
　　她悄无声息夺走了法比奥的性命，正如法比奥动手解决她时那样。鲜少有人关心这个外围卫士的下场。
　　卫队依旧训练有素，黑屋的新生儿进进出出，海蒂定期带着游客进入他们的“餐厅”。沃尔图里上上下下得到禁令，闭口不谈某个人。
　　简恢复得很好，只是很偶尔地走到索菲斯曾经住过的房间，欣赏一会儿门口浮雕，再望着门牌空缺的位置放空自己，最后一言不发走开。她开口询问过这个房间的归属者，亚力克如实说了名字，跟那本结局讨厌的小说主人公同名。
　　亚力克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私底下，阿罗始终委派切尔西监视索菲斯的动向。亚力克也一直密切关注，确保她的安全。
　　索菲斯离开之后大约有十年时间辗转于东南亚和非洲各地。2015年忽然返回美洲大陆，休息似的，花了两年时间读完计算机和传播学的硕士学位。其中大概有卡伦家族的人帮忙，这次她申请到的学校非常好。
　　2017年6月，索菲斯从大学毕业。同年9月，她开具了自己的死亡证明。
　　“索菲斯·卢卡”在社会层面迎来了死亡。死因是遭遇雪崩，救援同伴后未能及时脱困，不幸遇难。
　　亚力克的视线扫过这行简短的文字，感慨索菲斯还是那么喜欢雪山。
　　他有个莫名猜测，倘若索菲斯没有死在沃尔泰拉城，凭借她不知死活的个性，说不定最终真的会像这行字的描述一样，死在某次登山或出海的探险活动中。
　　起初，沃尔图里没人在意过索菲斯的这个举措。直到德米特里和切尔西都再也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像一滴水融入了水中，在人类社会注销身份的索菲斯也在血族世界销声匿迹。


第158章 雪夜重逢
　　沃尔泰拉城下过雪吗？
　　黄色与红色是这座古城多年如一日的主流色调。
　　积雪从未降落在普奥利宫殿的屋顶上。
　　至少在2020年以前是这样的。
　　居于地底的吸血鬼们，浑身上下都是冰冷如雪的毒液。
　　火焰是天敌，象征永生的终结。
　　他们生命中的温暖来源除了进食人类新鲜血液之外，唯有不可撼动的爱情。但谁也说不准爱情何时降临，或许转变后马上有了爱人，亦或者要独自趟过漫漫长河。
　　而这年冬天，沃尔泰拉城下了一场雪。
　　从黄昏时开始，降雪范围很小，几乎只围绕着这座城。
　　入夜后，白雪让夜晚都显得亮堂起来。
　　简和亚力克感到很新奇，征战在外时他们也去过很多下雪的地方。比如多年前审判卡伦家族时，福克斯的雪绵延数十公里，人倒进去，扬起一大片。
　　可无论如何，雪就只是雪而已。
　　“姐姐，领地的瀑布说不定会结冰？”
　　亚力克和简的黑色披风上落满雪粒，配上双子绝美的容颜，白色雪沫子看起来像切割完美的高级钻石。
　　“大概得下一整夜的雪才行。”
　　简和亚力克聊着天，准备结伴回后山瞧瞧。近来，外界的吸血鬼们都安分起来，卫队的工作强度较以往轻松。
　　守门的卫士恭敬地推开门。
　　“亚力克，来活了！”德米特里风风火火闯进来，“前台的吉安娜说那边来了当局的几名政要，上次是你负责接待的，长老们交待了，这次还是由你去应付。”
　　如今的亚力克需要承担更多事务，毕竟继承人的头衔可不是白给的。水边看雪的闲情只能留给简了。
　　他耷拉下脸狠狠捶了带来消息的德米特里，依依不舍地同简告别，“替我看雪去吧，姐姐。”
　　简拉着亚力克的手，小幅度晃动，“早去早回，等雪停之前要来找我。”
　　“好的，我尽量。”
　　熟悉至极的景色加上白雪滤镜后变得奇妙。
　　简立在石块上，面无表情地观察形态各异的晶体落入池中，消失不见。晃动的水面打乱了她的倒影，连影子都不好好陪她。
　　根据经验，简断定这些微薄的雪沫子没法让池子结冰，便对继续观察失去兴趣。
　　“啪嗒”一声。
　　一道雪白身影下落，踩进池中。
　　人却悬空着，稳稳当当地站在水面上，没有沉到池底。
　　那身白色连帽外套突兀地出现在冰池正中央，侧对着简，脸挡在兜帽里，看不清楚样貌。
　　这是什么？漂浮大法吗？
　　简顺着那双米色靴子的落点看去，以之为圆心，水面向外逐渐停止晃动。整座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结冰，一直延伸到岸边，最终简的倒影也凝固静止了。
　　简的呼吸瞬间凝滞。
　　停止跳动的心脏中溢出连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情绪，好像是恨，她恨得牙痒痒。
　　闯入者转过身，两个人四目相对，看清楚了彼此的长相。
　　同类的气息。
　　简本该格外警惕，但可能因为今天天气特殊，简的心情好到连一丝敌意和仇视也掀不起来。
　　蜜黄色的眼眸故意眨巴了两下，还冲她挑衅地笑。
　　一名喜欢自虐的“素食者”。
　　她是卡伦家族的新成员？还是德纳利家族的亲戚？
　　跑到沃尔图里来请求收留吗？
　　简觉得闯入者如果识相，眼下应该主动坦白身份和来意，求她赏识。
　　然而那人却失礼地闭口不谈，似乎脑海中没有自我介绍的概念。
　　作为这方领地的主人，简姑且还是愿意尽些地主之谊的。
　　她跳下岩石，踏上冰面，脚底的冰很结实。
　　“阁下是谁？”简一边说着，一边走近闯入者。转眼间，两个人的距离只相隔半个胳膊。
　　蜜色眼睛的女孩在她靠近的时候，似乎很紧张，她低下头，双手捏紧拳头，却最终没有拒绝简的靠近。
　　“看着我，说话。”简命令道。
　　“我是……”两只握拳的手向上抬起，同时打开，一下子，柔软粉雪从她指尖吹漫出，“……冰雪女王艾尔莎！你想跟我一起堆个雪人吗？”
　　冰渣子糊满简的下巴。简很确定，这些晶体是她松开手的瞬间才出现的，而并非提前握在手里准备好的。
　　“操控天气——不错的能力。”简浅笑着邀请道，“如果你想加入沃尔图里，我可以亲自为你引荐，证明你很有价值。”
　　蜜色眼眸顿时瞪大，似乎难以相信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
　　简被她的诧异取悦到，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有伴侣了吗？”
　　“姑且算是……有的。”
　　简蹙眉，“姑且？那就去跟他断了！”
　　“为什么？我们这个族群的伴侣关系哪里能说断就断呢。”
　　“我代表沃尔图里，不准你找外面的人做伴侣！”简展露出强势霸道的一面，实在显得很蛮不讲理。可她总不能说，自己一见钟情了。
　　抛完雪花的掌心仍然摊开着，简握住手腕，低下头，看到那双手上唯一的装饰物：一枚戒指。
　　戴在左手中指上，样式很眼熟，银环配红宝石，正好简也有一枚。
　　简捏住了那根指头，“别动。”她细细端详起戒指，认出它跟自己手上这枚来历不明但格外在意的戒指确实是同款。
　　两个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也不剩下了。她们贴得极近，冰冷的呼吸打在对方的皮肤上，在雪夜中营造出一丝旖旎。
　　“你不叫艾尔莎，”简戳穿了对方随口撒的小谎，“你是索菲斯。”
　　“简，你怎么……”
　　“想问我怎么会认识你，还知道你的名字？”简放开索菲斯的指头，扬起嘴角得意地揭晓答案，“你偷偷藏了一本小说到我的房间作为表白，写你如何如何爱恋我。难道不是希望我能认出你吗？”
　　索菲斯神色别扭。
　　也对，被人当面戳穿心事还是挺尴尬的。
　　简勾勾手指，按住索菲斯的脸颊逼她看向自己，“躲什么，敢一个人闯入我的领地胆子可真不小呢。见到我还害羞起来了，你所说的伴侣原来是我——你的暗恋对象。明明我还没有答应。你今天鼓起勇气来表白的么。”
　　钟意的人刚好爱慕自己，简心花怒放，面上装作风轻云淡。
　　索菲斯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我来送礼物。今天正好到普奥利宫殿办点事，路过这边，顺便、顺便给你带了圣诞礼物。”
　　“事情办成了吗？”简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是圣诞节还有一个多月。”
　　“应该成了吧。”索菲斯把盒子塞进简的手中。“礼物盒可以留到一个月后的圣诞夜再拆。”
　　“好吧，其实你也可以拿回去，等到了日子再送。”简暗自思考用什么合适的物品作为回礼。“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说出来，我尽量满足。”
　　“我马上又要远行了，”索菲斯踮起脚尖，搂住简的腰，“奖励我一个吻吧。”
　　凑得太近了。
　　要求也太过分，但是……
　　可以满足。
　　简低下头，吻了索菲斯。
　　如果索菲斯现在表白，简想，自己一定无法拒绝。
　　但可惜，索菲斯真的只索要了一个吻而已。
　　“后会有期。”
　　索菲斯重新戴好白外套的兜帽，连同那双蜜色眼眸一起告别简，消失在夜色中。
　　雪停了。
　　简捂着心脏，意识到自己坠入爱河。
　　她大概会沉浸于这段浪漫邂逅很久很久——如果当天深夜，亚力克没有跑来通知她马库斯长老自焚而死的消息。


第159章 亚力克，危。
　　简匆匆撞开马库斯长老专属的馆藏室。
　　阿罗坐在桌边一言不发，神情阴沉得可怕。
　　紧挨着他身边的是凯厄斯，这并不奇怪，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个人形影不离。但苏尔庇西亚及亚希诺多拉两位夫人也以阿罗为中心围绕着，这两位只在真正重大的场合才同时出现。
　　切尔西、德米特里、海蒂等人则离得稍远。
　　看到简和亚力克赶到，卫士们默契地让出位置。
　　简顺着众人视线焦点看去。
　　桌案上，象征长老身份的纯黑色披风叠得很齐整，属于马库斯长老的家族项链垒在衣服上面，那道V形的金色显得格外突出。
　　案头还有一封马库斯亲笔写下的遗书端正摆放着。
　　简的喉咙像有东西扼住似的，窒息感兜头笼罩住她。
　　“简。”
　　阿罗开口喊道。
　　他的目光盯住遗书，核查每个字母笔画，谁也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反复确认了马库斯自尽的事实。
　　听到主人召唤，简立即赶到阿罗身边，切尔西惴惴不安地让开位置。
　　手掌相触，简今晚所有的念头尽数落入阿罗眼中。
　　阿罗语气讥讽，“她还顺路调戏你了。”
　　胆敢调戏简？说出去谁会相信呢。可是普天之下就有那么一个人敢。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除了简。
　　“是她杀了马库斯长老吗？可我……”
　　简不肯相信，还是实体给这位不速之客开脱，说她亲眼看到索菲斯在午夜之前已经离开了。
　　阿罗沉默片刻，他要同以往一样做出判决。宣布索菲斯是凶手，然后出动卫队，下令通缉嫌犯？还是如实告知马库斯自焚的事实？
　　这次没有第三个人参与投票了。
　　很棘手。
　　护卫马库斯的一众部下都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知道他是今晚处理完公务后，等到午夜时分，忽然走到众目睽睽之下自焚而死的。
　　亲笔遗书，这个死法真是给阿罗造成了不小的诬告困难。
　　思来想去，最终——
　　“不是她，”阿罗宣布，“马库斯脱离痛苦的深渊，自愿追随我的妹妹而去。”
　　“权杖呢？”凯厄斯神情晦暗，迪黛米的死他也有份。
　　马库斯曾宣称要把继任资格交给令他脱离痛苦之人。如今遗物中代表家族地位的衣服和项链都在，独独权杖不知所踪。
　　凯厄斯的问题有两个指向，既是问权杖的下落，也像在隐晦询问拿走权杖的人是不是索菲斯。
　　阿罗默不作声，他放开简的手，示意她作答。
　　“我没看到索菲斯拿权杖。”简如实说。
　　她本意是打算向阿罗解释，然而这个名字一出来，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好像整个家族除了她以外，都耳熟“索菲斯”这个名字似的。
　　其中，德米特里表情变化尤其夸张，简打算散会后找他问个清楚。他要是反抗，简不介意上点手段。
　　阿罗阴沉着脸“哼”了一声，“多么遗憾呢。她差一点就能与我们兄弟平起平坐了。”尽管他语气里完全听不到半分的遗憾。
　　最终，马库斯的死亡以自焚作结。
　　沃尔图里低调处理了他的丧事。
　　吸血鬼死后无法留下遗骨，阿罗主持葬礼，将马库斯的遗物并入到迪黛米的衣冠冢里面。即便尊贵如王族，减员仍然是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简敏锐察觉到，这个合葬衣冠冢太过普通，违背了阿罗一贯的奢华偏好。她猜测，阿罗是根据迪黛米夫人喜欢的风格做的布置。
　　一生权势滔天的阿罗，在掌控欲之下，居然还残存着微末的手足之情。
　　隔世三千年，马库斯和迪黛米终于在冥王哈迪斯座下重逢了。
　　因权杖不知所踪，马库斯的继承人之事无限期搁置。但权杖终有一天会回到沃尔图里，持有者坐上长老之位。
　　处理完马库斯长老的后事，沃尔图里沉寂了好一段时间。
　　阿罗心中仿佛知晓东西下落，却毫无追索的打算。
　　为了稳住局面，简和亚力克还有德米特里等人忙得焦头烂额。等到忙完了，简发现早就过了圣诞节。
　　索菲斯送给她的礼物包装完好，跟那本《我拐走了吸血鬼王族的掌上明珠》摆在同一个单独库房。
　　不知为何，简觉得这如同“潘多拉魔盒”，美丽诱人，一旦打开，灾难便会降临到沃尔图里。她现在不敢拆封。
　　阿罗跟凯厄斯开始陷入微妙的平衡和别扭之中。两个人是彼此最亲密的盟友，同时又暗藏权力争夺。两位长老之间的暗流涌动不可避免影响到了卫队，首席卫士的态度成为其余卫士们的风向标。
　　双胞胎的忠心一如既往，新的权力趋向很明确，却缺乏稳固。
　　2021年八月，查到“月亮狼王”的血脉出现在俄罗斯境内。凯厄斯长老立即带领一队卫士前去猎杀。
　　狼王血脉长期隐没于人类社会里，满月夜变身是唯一的破绽，找寻起来相当困难。
　　此后两年，凯厄斯长老长期在外，鲜少回到沃尔图里。
　　2023年盛夏，血猎行踪暴露。流动卫士几乎要抓住这个内部名单上的通缉犯。欧若拉得到消息后再也坐不住。她的腿伤恢复后一直努力开发植物天赋攻击性的一面，十多年过去已颇具成效。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几乎是第一时间，欧若拉就自请出动。
　　与她同样按捺不住的还有简。
　　不知为何，简听到血猎时内心翻涌起了强大的仇恨。她将这归咎于天敌之间的对抗。
　　于是她们两个结伴接应流动卫士。
　　只是出发前，阿罗特地嘱咐她们把罪人带回来审判。
　　至于审判结果，全凭他心思了。
　　如果凯厄斯在，他一定能看出来阿罗生了招揽之意。
　　以人类身份逃脱吸血鬼追捕，阿罗无比确信血猎拥有绝佳的逃逸隐匿天赋。收纳为私人卫士的话，他们往后遇到任何追杀都能逃出生天。
　　简离开得太快，她若是能等到九月，就能收到索菲斯寄给她的明信片了。
　　那张从开罗寄出的明信片走人类邮局渠道送至沃尔泰拉城。
　　截获后马上被送到阿罗面前。
　　内容只有两条：
　　1、向简问安。
　　2、罗马尼亚家族培养新生儿军团的基地找到了。
　　这时，距离索菲斯所说的“二十年”仅剩下四年时间。
　　找人的事情本该交给德米特里。
　　本该。
　　但开罗是三千年前德米特里转变的地方，他最初的家族首领艾蒙就居住在距离开罗不远的地方。
　　阿罗很清楚艾蒙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碍于沃尔图里的势力才做小俯低。
　　眼下处于多事之秋，阿罗不想额外惹出事端。德米特里还是别踏入埃及领地的好。
　　新生儿战斗力着实可怕，保险起见，阿罗派出亚力克带队剿灭这伙人。
　　索菲斯既然发来消息，想必一定会留在那里接应他。
　　亚力克是简唯一的弟弟，考虑到这层关系，索菲斯也绝对不会故意坑害亚力克。
　　“谨慎行事，亚力克。”阿罗叮嘱道。他看过预言，那伙新生儿是有黑暗天赋的，跟以往用蛮力施虐的很不一样。
　　面容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的少年胸有成竹，“放心吧，主人。天赋者也不是人人都能抵挡‘雾气’的。”
　　他拥有血族最强悍的作战能力，只要不是卡伦家那个“盾牌”，其他天赋者又如何？谁也抵挡不了雾气。
　　亚力克的强大毋庸置疑，他战无不胜，自信满满。
　　所以当时的亚力克万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能吹散腾腾雾气的“风”。
作者有话说：
亚力克，危。


第160章 血猎二三事
　　【查尔斯·沃伦】
　　月亮之子的记忆会通过血脉传递。
　　这份记忆当然没在查尔斯脑子里出现过，因为他是被收养的。
　　七岁时候，查尔斯作为躲猫猫能手，名声传遍片区的小孩群。
　　据说这正是养父寻找过来的原因。
　　那位着装打扮和行为举止都透露出陈旧古怪的男人打听到了查尔斯的存在，决定收养他。
　　此后的二十年他们都一同生活，直到父亲觉得时机成熟，于是在2005年，查尔斯二十七岁那年交代后事，从容赴死。
　　查尔斯的后半生开始逐步经营父亲留下的复仇事业。
　　从七岁到二十七岁，查尔斯从未到外面的学校上学，父亲独自抚养他，亲自教授他各种必备的知识和技能，最终将他培养为一名中世纪小说才有的职业：吸血鬼猎人。
　　“真有吸血鬼？”查尔斯被收养时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他对于奇幻冒险故事兴趣寥寥。
　　“有的。你祖上是优秀的吸血鬼猎人。”养父信誓旦旦，“然后他们被吸血鬼杀光了。”
　　查尔斯哑然。
　　对于素未谋面的祖上，查尔斯并无半分情感。
　　他挤出一句，“真遗憾。”
　　养父说话的怪异之处在于，他总能语气老成地说些超出他年龄段的事情，行事很老派。
　　明明看上去才四十多岁。
　　查尔斯担心自己也成为下一个养父——身形强壮，有钱，但举止古怪，因此他平日里刻意追赶潮流，听摇滚乐，看恐怖电影，还喜欢科幻。
　　但或许是骨血中真的流淌吸血鬼猎人的基因，查尔斯翻找出那枚“V”形黄金项链时，宿命的号角吹响了。
　　他嗅到了冰冷和死亡的气息从项链上传来，那股令人作恶的血腥味如跗骨之蛆黏上他，在往后二十年挥之不去。
　　这份恶意使查尔斯产生改变，养父虽然一开始有些恼怒他随意翻出这样东西，可吸血鬼留下的项链使查尔斯产生的变化又令他很高兴。
　　两个人总算达成共识。
　　借此契机，查尔斯慢慢开始打听到养父的过往。
　　他一直以为眼前养大他的男人是四十多岁，实际上，这个男人比他年长一百四十岁。他是1826年出生于杜塞斯托农家的混血狼人。
　　人类的寿命本就比非人物种短暂。血脉传递的记忆让他知道自己如何失去族群，失去母亲，又亲眼目睹父亲过世，独自挨过漫长的成长，直到他80多岁时，才长成人类十八岁的模样。
　　狼是群居动物。成年是他生命中再一次拥有家人的机会，强壮高大的外表加上忠心，他顺利拥有了两情相悦的爱人，即将组成家庭。
　　可命运好像偏偏看不得他圆满。
　　婚约终止了。
　　女孩着魔似的骤然变心。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因此整件事情极其匪夷所思。未婚妻的脖子上戴了条做工精致的纯金项链——这是她心情人给的定情信物——过来同他解除了婚约，然后去赴新情人的约。
　　不甘、愤怒、悲伤……各种情绪淹没了他。
　　最终，挽回的念头挣扎获胜。
　　他追过去，可来不及了。
　　怎么可能半路冒出来一个完美情人？一切都是红色眼睛的地狱邪魔精心设下的完美陷阱。
　　其实他赶过去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还是没来得及。红眼睛的邪魔逃跑了——在断绝他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之后。
　　没来得及带走的项链成为唯一线索。
　　2005年，27岁的查尔斯遵照养父的意志，亲手结束了狼人的生命，拆解血肉皮毛制成对付吸血鬼的武器。
　　这具狼躯吸引来了吸血鬼。
　　红色眼睛，苍白皮肤，身上弥漫死亡与罪恶的恶臭。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佩戴着“V”形项链。
　　查尔斯放任那个银发的领头人带走了养父，他们要召开盛宴，展示天敌陨灭。
　　此后，查尔斯那不超过二十年的余生，全部用于捕杀吸血鬼。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子嗣，只有过一个盟友。
　　【亚力克·沃尔图里】
　　开罗有埋伏。
　　所谓的策应人根本没影儿。
　　亚力克不甘心无功而返。
　　阿罗派给他的全部是精锐卫士，他相信哪怕遇上陷阱，凭借他的黑暗天赋跟部下们的配合，肯定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这个判断并非全然出自亚力克的过分自信或者轻敌，在实力至上的血族战斗里，他保持了一千年的不败战绩。若要使荣耀存续，更多的战斗和胜利是必不可少的。
　　策应人的缺席起初令亚力克有过些许不安，可战场上容不得他分心去探究索菲斯到底是出了意外，还是单纯想坑害他。
　　至少亚力克不觉得自己那么容易被她的小打小闹损害多少。
　　他们还是顺利找到了新生儿大本营。
　　狂暴、嗜血、缺乏理性——几名卫士们入场打探实力，确认开罗这边的新生儿军团与往日里他们接触过的新生儿别无二致。
　　亚力克失去继续周旋的兴致。他得尽快结束这边的战斗，因为带头的两个罗马尼亚吸血鬼不见踪影，他还想找机会逮捕家族最大的敌人。
　　于是在自以为打探清楚底细后，亚力克催动了黑暗天赋，他尽了全力，没有轻敌。
　　浓重的雾气像夜晚的海浪，从前往后逐渐淹没了新生儿军团。
　　鬼哭狼嚎一波又一波轻下去。
　　侍立在侧的卫士们按部就班一个个拧掉他们的脑袋，丢到一堆，准备攒够了一把火烧掉。
　　亚力克小心操控雾气，绕开同僚们，精准打击违法出生的新生儿们。
　　排前头的几个家伙试图逃窜，结果反而更快尸首分离。直到轮到人群里，藏在最后的家伙。
　　一个尚存理智的新生儿。
　　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躲得很远，却没逃走。
　　或许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亚力克随意瞥了眼，立马感到有诈，可已经来不及叫回部下，他更快地操控雾气笼罩过去……
　　可是一瞬间，战场上所有雾气调转方向。
　　松散的海浪凝聚成细密的网，反扑过来，兜头罩住了亚力克。
　　足以麻醉整个新生儿军团的雾气聚集到亚力克一个人身上。
　　他瞬间陷入了假死状态。
　　卫士们眼疾手快解决掉了尚未恢复知觉的几个新生儿。但以那名异能吸血鬼为中心的两三个人却趁机逃掉了。
　　是陷阱。
　　敌人将真正的战力调离大本营，却拿一些炮灰做诱饵，放倒了他们这边最核心的战斗力！
　　卫士们训练有素，飞快烧掉了堆起的头颅，带着亚力克头也不回地撤离战场。
　　遭遇埋伏的消息传回沃尔图里以后，他们等了整整三天亚力克也没有苏醒迹象。若继续逗留，恐怕有被发现的危险。
　　幸好阿罗派人来了。
　　隶属于德米特里麾下的薇拉带来消息：继续追踪。阿罗已经集结卫士们赶来，同时还命令德米特里亲自去通知凯厄斯长老和简。
　　亚力克的遭遇足以成为罪证。
　　等三队人们汇合完毕，开罗的吸血鬼们就必须乖乖接受审判和惩罚。
　　薇拉传唤完消息，背起亚力克带往北美洲的卡伦家族。他们有一个“盾牌”或许能解开亚力克身上所中的麻醉雾气。薇拉要尽快唤醒亚力克，战场需要他。


第161章 沃尔图里之殇
　　今年盛夏，日照时长格外充足。
　　一年一度的圣马库斯节游人如织。红色衣袍在沃尔泰拉城中央翻涌，赤如鲜血。
　　这番盛景让阿罗心生疑惑，血族世界还有哪个家族拥有推翻他统治的能力？
　　罗马尼亚王族正悄悄组建自己的异能团队，可主事的两个人是无天赋者，要控制如此多的新生儿坐稳家主位置是极其艰难的。新生儿们对沃尔图里没有仇恨，若是刚好有些潜力股，阿罗很乐意接纳他们进入家族。
　　不过这两个祸首嘛……还是要尽快拿住罪证，审判处决掉。
　　八月末的炎热暑气穿不透普奥利宫殿的城墙。
　　亚力克遭到反噬陷入假死的讯息传入长老耳朵里，这起初大概算个坏消息，它代表沃尔图里一贯的手段失效了。可阿罗转念一想，能打败亚力克的该是个多么强大的新生儿？
　　怂恿这个人去对付卡伦家族贝拉的话，谁输谁赢呢？
　　简直如同寓言故事中的矛与盾一样有趣。
　　阿罗顿时生出极大兴趣，他命令德米特里通知凯厄斯、简和欧若拉一同出征开罗，他们去会会罗马尼亚族群帮忙挑选出来的新鲜血液。
　　午夜零点，后山废弃教堂的入口处。
　　一架外表低调的私人飞机停靠在草地上。
　　防侦察的涂料涂满机身，内部的安保系统做到了极致。阿罗花了好大一笔钱请硅谷的程序员做的。
　　计算机技术更新迭代特别快，技术人员越年轻越天才。程序员恐怕是最不适合变成吸血鬼的职业了，否则成堆的屎山代码和过时的语言存放在脑子里几十年，烦都烦死了。
　　海蒂钻进驾驶室。
　　切尔西作为地位仅次于核心家族成员的特殊卫士，紧随阿罗身后进入客舱。
　　其余卫士们则按照位次找到座位。
　　飞机升空，同一时间的东欧与美洲那边，凯厄斯和简也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欧若拉对于沃尔图里和罗马尼亚的恩怨毫无兴趣。
　　她一心报仇，对阿罗的诏令充耳不闻。简无奈地抛下欧若拉离开。
　　血猎上次有消息是十六年前，他躲了多久，欧若拉就痛苦了多久。积年累月成为心上沉疴。
　　自从马库斯成功脱离苦海找寻伴侣后，欧若拉的苦楚再无人能感同身受。
　　这次出动，不杀死仇人她誓不罢休。
　　夜晚的可见度很低，也只有海蒂这样老练又超能的吸血鬼驾驶员才能操纵飞机行驶平稳。他们穿越了地中海，根据导航，开入利比亚的领空。整个行程至此已经过半，等抵达埃及境内后找地方降落，再跑着去开罗，顺利的话，下半夜他们就能回家了。
　　卫士们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云海，百无聊赖放空自我。
　　阿罗注视云层移动的方向，忽然站起来，“海蒂！你到底是往什么方向开？”
　　海蒂已经将飞机调整成了自动驾驶，导航定位系统比吸血鬼的肉眼还要可靠。
　　听到阿罗的质问，海蒂连忙确认屏幕显示的路线，“往埃及。经纬度都正常，长老，怎么了吗？”
　　阿罗狐疑地打量着屏幕，冷不丁命令，“切换手动驾驶。”
　　海蒂手忙脚乱戳按钮，结果切换失败。
　　“界面失灵了，切换不了！”情况超出预料，海蒂惊恐地汇报情况。
　　硅谷那群废物！——阿罗暗骂。同样，他对海蒂也产生了极其强烈的不满。
　　系统被黑客程序入侵，一旦切换到自动驾驶后，海蒂就彻底失去了对飞机的掌控权，屏幕上显示的航行轨迹也被偷偷替换成了剪辑出来的伪造视频。
　　战场提前开启了。
　　阿罗倒吸一口凉气，倘若给驾驶系统动手脚的人直接操纵飞机撞山爆炸，或者安装炸药后坠入地中海，他们未必所有人都来得及逃跑。
　　到时候连一点残骸也不会留下。
　　但这种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是对方能力不济，还是另有所图？
　　阿罗闪过一丝察探究竟的念头：索性叫飞机开向指定地点——他们未必会输，还能揪出搞鬼的家伙，杜绝后患。
　　“海蒂，你的警惕心太差了。”
　　阿罗语气不善。
　　驾驶员的疏忽差点让他们所有人陷入危机。
　　海蒂背对着阿罗汗毛竖起，她刚想扭头道歉，忽然感觉头部一松，视线调转了180°，对上了阿罗的脸。
　　头下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是她的身体。
　　“所有人，”阿罗拎着海蒂美艳惑人的脑袋，转向客舱的卫士，命令道，“自行降落。”
　　他踹开舱门，剧烈的气流卷进来，室内气温骤降。
　　卫士们无暇为海蒂收尸，他当即听从阿罗的指令，纷纷跳出舱门。
　　切尔西是最后一个，她和伴侣阿夫顿手牵手消失在夜色中，留下阿罗和海蒂。
　　“沃尔图里从不给罪人第二次机会，”阿罗把美貌女郎的头颅拎到眼前，“晚安，女士。”他打开长老权杖上的一个机关，蓝色火焰迅速冒出，点燃了海蒂的头颅。
　　阿罗把火抛向驾驶座，转身跳下飞机。
　　众人降落的位置差别很大。
　　阿罗一时间难以同私人保镖汇合。
　　但他相信卫士们一定看到了他最后的方位。
　　他着陆的地方布满沙子和岩石。
　　方圆几百公里荒无人烟。
　　倒是不违背沃尔图里的法律。
　　卫士们正从各个方向赶来，只消等上片刻，他的私人保镖、忠心耿耿的下属，他们会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继续拥护伟大的主人阿罗。
　　“嗦嗦。”
　　沙子流动的声传入耳朵。
　　阿罗握紧权杖，矜持地向来者问候。
　　“好久不见啊史蒂夫，还有弗拉德米尔。”
　　身形瘦削的两个红眼吸血鬼一言不发地朝阿罗攻来。
　　公元九世纪时，他们的陷阱没能困住沃尔图里，十二个世纪过去，两人总算等到马库斯死亡，沃尔图里家族的势力正在衰退，他们用新世界的陷阱网住了阿罗。
　　“看来是我猜错了，”躲开第一拨攻击后，阿罗举起权杖打断了白发弗拉德米尔的脊椎，“我本以为导航的目的地才是你们设置好的战场。”
　　“战场之一。那里有对姐妹等着取你性命。最后还是我们老人家运气更好，能亲手了结你。”史蒂夫的眼睛发出红色光亮，夜间看着格外摄人。
　　阿罗心里有了答案：德纳利家族。
　　当初匆忙杀死了艾瑞娜却没能铲除凯特和坦妮娅，还是留下了后患。
　　“谢谢你们的证词，事后我会考虑给你们酌情减刑。”阿罗故作大方。
　　双方心知肚明，减刑之后仍旧是死路一条。而德纳利家族的成员即便如今并不在这里，事后也肯定要遭到清算。
　　失去这门重要表亲，卡伦家族的势力必然削弱。
　　“别试图拖延时间了。”史蒂夫看出来，阿罗表面上故作镇定跟他们扯闲天，实际上是有意争取时间等卫队集结。
　　弗拉德米尔恢复身躯，“大发慈悲”告知了事实。
　　“你还以为‘新生儿们’都乖乖在开罗等你们屠戮呢。阿罗，你也开始天真了。大本营是专门设置给亚力克的陷阱。而这里，是专门给卫队和你设置的坟墓。”
　　勒娜特、切尔西、阿夫顿……所有他精心挑选的卫士们，果真，没有人赶到。
　　阿罗卸下温文尔雅的伪装，“你们两只老鼠安分了那么多世纪，连一个新成员也不敢增添。到底谁给你们的胆识和脑力布下这么周密的陷阱。”
　　“策划者的名字别想从我们嘴里打听到。”
　　弗拉德米尔这么说，却反而验证了阿罗的猜测。
　　“果然另有主谋。”
　　两名吸血鬼意识到被阿罗诈出线索，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无所谓了。真的，你们双方狗咬狗，怪谁呢。反正我们谁都不喜欢。”
　　阿罗必须要撬开他们那张嘴。
　　不肯说出口？他也一定要得知真相。
　　阿罗找准时间紧紧拽住弗拉德米尔的手，在对方意识中，阿罗看到了主谋。
　　情理之中。
　　果然是……
　　“咔嚓”两下，阿罗的身体被踹开，手臂一左一右留在弗拉德米尔和史蒂夫手上。
　　他们取走象征地位的长老权杖。
　　阿罗侧翻站稳，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抢回手臂。
　　然而，后颈猛然掐上了五根指头，一寸撕裂皮肤，一寸扯断肌肉，一寸掰开颈骨。
　　一寸、一寸、一寸地，拧断了阿罗的脖子。
　　静默的夜晚升起一团火。
　　烧得很干净，没有遗骸留下。
作者有话说：
阿罗下线啦


第162章 追踪
　　直升飞机第三次盘旋过简头顶。
　　这架濒临报废的铁疙瘩居然能从意大利开出来，简不禁肃然起敬。
　　轰轰声愈发逼近，机身逐渐降低。
　　原本的浅蓝与明黄已褪色多年。
　　简疑惑地等它降落，因为德米特里没说海蒂要来接她。
　　螺旋桨刮起的风吹乱了简的鬓角，如丝绸般的发丝贴住了她额头的皮肤，打破她一贯的冷冽优雅，增添几分慵懒美。
　　“索菲斯？”
　　透过驾驶舱玻璃，简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雪夜相遇唤醒了前世记忆似的，将简尘封的记忆打开缺口。
　　如同沙漏倒置，荧光的流沙顺着狭窄管道倾泻而下，逐渐填补空缺部分。
　　简终于明白那满腔的躁动和汹涌爱意从何而来。
　　有时候她记起了索菲斯懵懂的新生期，随便一点小礼物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有时候又为她的冥顽不灵生闷气，更多时候，却觉得无论是顽固、迟钝、惹是生非，都是她独有的坚定、纯真、有活力。
　　那些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已经美好到让简朝思暮想了，其余被遗忘的往事呢，记录着多少她们相爱的证据？
　　胆敢封存掉她的记忆，实在是很可恶！
　　索菲斯打开舱门，不等她打招呼，简已经冲进来揪起她的领子，“终于敢露面了？好样的，跟我一道去开罗，等我杀了那帮不安分的杂碎再跟你算账！”
　　舱门在简的身后合上，索菲斯故作天真，“什么开罗，什么新生儿，简，你分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简思忖片刻，“你不会是指拆礼物的事情吧。”
　　“就是这件事！”
　　“你出现的那天晚上马库斯长老自焚了。后面我们帮着处理他的丧仪，不知不觉中圣诞节已经过去。”
　　“没关系，现在过去拆也来得及。”索菲斯说得理所当然。
　　“现在？不，不行，阿罗召集所有卫士去开罗集合！”
　　“别管阿罗了。”索菲斯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先陪我拆礼物嘛，我可是送了你一份‘大礼’。”
　　揪住衣领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住，简有些招架不住温柔攻势。
　　“讲点道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挣扎，“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什么拆礼物，不过是索菲斯搬出来的借口罢了，简想。她人都到面前了，还管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吗！
　　“拆完礼物之后，我就归还那些被你‘遗忘’了的记忆。”索菲斯诱惑道，“简，难道你不好奇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第一句‘我爱你’先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简抿着唇，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
　　脑子飞速盘算：反正是顺路，先绕道意大利，再转去开罗，时间差得不多。拆礼物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动作快点。”
　　简败下阵来。
　　亵渎职责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可很快又让位给了爱情。她们这个种族为爱情做的蠢事情比为了吸血还多。
　　“遵命，简大人。”
　　索菲斯暗笑，她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简爱得最疯狂的时刻，刚好是索菲斯恨得最失去理智的时刻，简甚至愿意替她动手杀了阿罗。
　　这反而让索菲斯不忍心。
　　她洞察到执着于杀死阿罗的后果，她跟简之间，要么跟杀“父”仇人厮守终身，要么亲手杀死孺慕的主人。
　　爱情的永恒凝固恨，这无疑是卧榻之下埋炸药。
　　该怎么破局呢？
　　索菲斯思来想去，猛然发觉阿罗自己做过示范：他跟马库斯隔着仇恨一同生活了三千年。
　　索菲斯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加隐蔽、周全。
　　为此，她甘愿忍受二十年分离之苦。
　　沃尔泰拉城，古堡比往日更静谧。
　　简携手索菲斯穿过地底隧道，抵达她的私人库房，打开存放着礼物的房间。
　　盒子下面那本翻到书页卷边的小说吸引了索菲斯的注意力。
　　“看来你挺喜欢这个故事的。”索菲斯打趣道。
　　“除了结局之外，其他还算过得去。”
　　“好吧，既然你对结局有意见——”索菲斯掏出随身携带的钛合金钢笔，划掉了“全文完”三个字。“好啦！现在它重新成为一篇未完结作品。”
　　“这支笔……你一直带着。”简认出了这是自己送的。“未完结的小说怎么好意思推荐给别人呢？赶快写个新结局。”
　　索菲斯感慨，“其实当初我也没想好结局，可又不能把断更的故事送给你。一本小说断更二十年可太叫人绝望了。正好今天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指定喜欢的结局。”
　　简没有多考虑，直接取走了索菲斯手中的笔。
　　她小心控制着力道，认真写下：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沃尔图里。
　　虔诚的模样仿佛这真是一本命运之书。
　　索菲斯的目光从“沃尔图里”上移走，“好了，拆礼物吧。”
　　礼盒包装地很玩笑，毕竟时间仓促。
　　盒子里是件旧物。
　　简握住权柄，陌生触感上透着马库斯的温度。
　　索菲斯笑意盈盈地道贺，“长老的权杖属于你了，简，沃尔图里的新长老。”
　　“阿罗说马库斯是自裁的。”简脸上全无喜色。
　　索菲斯出现在马库斯死掉那天，简作为目击者怎么可能毫无猜测呢？她只是很排斥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潜意识，她抗拒接受索菲斯杀人凶手的事实。
　　“啊，你不会误以为是我杀的吧？这可太冤枉我了！”索菲斯夸张地嚷嚷。
　　简挑起绯红色漂亮眼眸，瞪她，一副既希望相信又无法说服自己的矛盾态度。
　　“谁能令他脱离痛苦，谁就有资格继承。这是马库斯开出的继任条件，我做到了，从他手里顺理成章接过权杖。”
　　“他最终分明没有脱离痛苦，还是选择追随迪黛米夫人。”
　　“不，他的痛苦结束了。”索菲斯摇摇头，“迪黛米夫人从来不是马库斯长老的痛苦。真正的痛苦是愧疚于没有保护好爱人，又无法割舍责任，抛下家族，与她共赴冥界。”
　　哪怕相识一千年，简也从未理解过马库斯。
　　而索菲斯却透过了彼此只言片语的接触，看透这个人。
　　“迪黛米夫人在河边清洗一条绣着水仙花的手帕，抹去上面每一道褶皱。这么琐碎的一件事情他讲述得含情脉脉。”
　　索菲斯转述着马库斯描述的画面，“爱人从来不是痛苦根源。所以我告诉了他迪黛米死亡的真相，然后再切断他跟沃尔图里的联结。就像切尔西曾当着我的面切断了你对我喜欢，我试过了，一下子的事情，什么征兆也没有。”
　　索菲斯也抱有一丝丝希望马库斯找阿罗报仇，可惜没有，这个人过分重情的男人放过了爱人唯一的哥哥。
　　“火舌舔舐身躯吞没他时，痛苦一同结束。”
　　特制的金属权杖落在掌心，简显得手足无措。
　　接下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啦，咱们还要去开罗呢。”索菲斯提起开罗，一瞬间把简拉回了现实。她语气轻松，脸上保持着道贺的笑容。乖巧可爱，却莫名令简一股悚栗。
　　索菲斯催促，“别让凯厄斯长老等急了。他脾气一上来咱俩都得挨骂。”
　　开罗的夜空同沃尔泰拉城的很不一样。
　　可沃尔图里的不败战绩并未打破。
　　凯厄斯长老带头摧毁了整个新生儿大本营，唯独留下那个能放倒亚力克的异能吸血鬼女孩。
　　“麻烦死了，”他抱怨道，“阿罗总是对这种麻烦的家伙感兴趣。”
　　可是阿罗没有出现。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避嫌埃及族群了，凯厄斯阴沉着脸命令德米特里全域搜寻阿罗的下落。
　　他带队先回沃尔泰拉。
　　半个月过去了，没有找到。
　　世界上最顶尖的追踪者德米特里，没能找回阿罗。
　　连同切尔西、海蒂、阿夫顿……全部人间蒸发。
　　德米特里顺着印象搜寻着伙伴们最后出现过的地方，只寻到阿罗的那架飞机残骸，算是阿罗留下的遗物。
　　长老权杖同样不知所踪。
　　凯厄斯端坐王位，右手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他不得不接受最坏的结果：阿罗死了。
　　同他争夺权势也携手打下王朝的兄长阿罗，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过去三千年的辉煌像浩瀚海洋，最终却一朝蒸发，没能给阿罗奉献上声势浩大的落幕。
　　凯厄斯有点茫然。
　　往后家族的决策再也无法完成三人表决，以独裁方式做决定还怪别扭的。
　　他遵照阿罗的意志，命令德米特里和亚力克再次踏上征途，追捕逃犯。
　　“欧若拉呢？她逗留在外太久了，阿罗都失踪了她还追着那个血猎！”凯厄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简！快去拦住欧若拉！那个血猎的隐匿踪迹连德米特里也瞒过去了，很有潜力。转变他，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索菲斯迈步挡在简身前，“切尔西死了，转变他也只会多一个敌人。”
　　凯厄斯不为所动，“转变他，这是阿罗的意愿。”


第163章 血猎之死
　　十二月，索菲斯和简巡视的区域轮到了福克斯。
　　卡伦一家已于七年前搬离此处。
　　森林深处，白色别墅原地守望，恐怕得等到五十年以后才能重新迎回所有家族成员。
　　贝拉和爱德华单独留下来陪伴蕾妮斯梅长大。前不久她也成年，离开亲人们前往其他城市读大学了。但她毕业后大概率是要重返故乡的，因为海岸边的奎鲁特领地有雅各布在等她。
　　卡莱尔医生留下了丰厚的人脉，他特意赶回来，为远道而来的简“友情”提供了新鲜的人类血液——用购买代替杀戮。
　　此时距离凯厄斯下达命令已经过去三个月，简虽然是最后一个见到欧若拉的卫士，但这并不代表还能回原地找到人。
　　吸血鬼猎人擅长隐匿逃窜，欧若拉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心态必然穷追不舍。
　　凯厄斯长老难道以为欧若拉会乖乖待在原地等简去逮她吗？两个人早就你追我赶跑到不知道哪个山谷去了。
　　回过味的索菲斯开始将这项任务当作蜜月旅行的替代品。一点一滴，解除简身上的记忆禁制。陪她重新经历一遍相爱纠葛。
　　除开繁华闹市，她们单独游历了好些地方。越人迹罕至的区域越方便吸血鬼出没。每当索菲斯捕食完猎物，她会轻车熟路地购买血液供简进食，当然这得益于美国民众很乐意卖血。
　　“谢谢你们救了亚力克。嗯，还有血液。”简的道谢除了生疏就是冷硬。但已经进步很大了。
　　来之前，索菲斯百般强调要学习新世纪的社交礼仪。
　　因为旧时代的吸血鬼们随时间推移“有减无增”，世界秩序尚未搭建完善时的那套做法已经不再对大多数血族适用。
　　“你将来是要做长老的人！”索菲斯给简规划未来发展路线，“多交点朋友总没错，到时候跟凯厄斯长老争夺权力，你的支持率肯定比那个暴君高。”
　　沃尔图里至今尚未对外界公布阿罗的死亡呢。
　　索菲斯的外交策略正符合他们的利益，以简为代表的家族核心成员迫切需要改变以往暴虐的形象。
　　来日方长嘛。
　　以福克斯为圆心，她们花了几周时间搜寻欧若拉的踪迹。
　　期间索菲斯还联合简重新修整了破损的树屋。
　　吸血鬼的气息警告着野生动物禁止靠近。
　　熊、鹿、兔子、鸟，没有一只敢踏足。
　　然而常年的阴雨和冬日积雪，还是不可避免让索菲斯的秘密基地受损破败。
　　两个人对着大片大片的雪地比划设计稿，简认真给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一起任劳任怨扛木头时，索菲斯还兴致勃勃给简指出十八年前那场大战前夕，众人聊天时的站位。
　　她们几乎是重新建了房子。
　　德米特里找到她们的时候，房子距离完工还差块门板。
　　他跳上粗壮的树干，双手抱胸打量她们的成果，评价道：“过家家的游戏你们倒是玩出了花样。”
　　简神色不善，提醒德米特里注意措辞。
　　“欧若拉回来了。她说血猎的大致范围在魁北克，那里布满了她特意研制的毒草，中招后撑不了多久的。”他特意来通知这个消息。“简，我待会领你们过去，任务完成结束后，你们早点回家吧。”
　　“你们？”简打量德米特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凯厄斯长老给你委派新任务了？”
　　德米特里似笑非笑，“呃，准确来说，凯厄斯给我批了个假期。长假，归期不定。放心，你们的婚礼我肯定出席！”
　　切尔西用黑暗天赋构建的紧密关系，随着她的死亡，效力逐日降低。德米特里察觉到自己以往对阿罗的忠诚来得很古怪，当年离开埃及族群的事情实在莫名其妙——虽然阿罗确实是比艾蒙更优秀的领导。
　　可他真正该归属哪里呢？德米特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于是决定花点时间想清楚这个问题。
　　简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她问，“亚力克的追捕任务怎么办？”
　　“姑且先搁置一下。他有挺长时间没回家了，我休假期间他回去主持卫队。”
　　尽管德米特里嘴上说要静静，要休假，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把沃尔图里称为“家”。
　　作为比简和亚力克还要有资历的元老，德米特里一时间无法想象，自己脱离家族后的生活该是何种滋味。
　　可这世上本就没什么一成不变，理论上永生的吸血鬼会死亡，凝固的生命为爱情重新流动。说不定等德米特里想通了，心甘情愿回到他们身边，继续成为家人。
　　欧若拉毫无保留催生有毒植物，血猎躲藏的区域范围很大，但架不住欧若拉的复仇之心。她用含有剧毒的外来植物硬生生堵死了血猎的出路，插翅难逃。吸血鬼免疫。
　　1月的某天，德米特里感知到了血猎，他立刻领路，带索菲斯和简找到了这名人类。
　　查尔斯·沃伦中毒太深，命不久矣。
　　残存的生命力无法支撑他继续运转动用隐匿的天赋，这才露了破绽给德米特里。
　　索菲斯流露出的感伤太过明显，简和德米特里都不同程度地察觉到。
　　简不着痕迹地支开德米特里，“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先安心休假去，记得早日归队。”
　　德米特里识趣地离开了。
　　留下简和索菲斯，还有一个可能要被转变的人类。
　　“好久不见，想不到最后我还能送你一程。”索菲斯的语气故作轻松，掩盖住了她真正的心思。
　　七年前，卡伦家族搬离福克斯，索菲斯切断了自己在人类社会的身份。
　　这个时间节点大半是由于39岁的查尔斯与她的意外重逢。
　　查尔斯只关注到德米特里和简胸前佩戴的项链，他也从怀里掏出一条同款。
　　“麻烦帮我认一认，这条项链的主人有没有在你们的内斗中被干掉？”
　　简是最资深的家族成员，千年内所有加入过沃尔图里的卫队成员全都见过。
　　“哪儿来的？”简质问他。
　　“捡的。”查尔斯没打算多更说。
　　简一巴掌打掉了他的牙齿，“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连索菲斯也差点丧命，居然是为了这条项链！”
　　查尔斯吐掉嘴里的血沫，“他……杀了我养父最重要的人，我答应过要替他报仇。”无形的生命血条似乎又短了一截，“所以，这个人死在内斗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直球小狗终黑化(bushi


第164章 结局
　　“他没参加战斗。”简冷酷地否认了。
　　仅仅一眼，简就认出了项链属于哪个人，加上描述的事情，简更加确信事端祸首的身份。
　　听到仇人未死，血猎的眼神里明显出现不甘心。
　　简笑得恶劣，血猎的不甘心刚好是简乐意见到的，“你还有机会：加入我们，成为血族的一员，为沃尔图里效忠。”
　　“做、梦！”让一名吸血鬼猎人成为吸血鬼，还要为往日的仇人服务。
　　还有什么比这更屈辱吗？
　　“噢？可你马上要死掉了，放任仇人逍遥快活，你父亲九泉之下该多伤心呐。”简露出獠牙。不管血猎答不答应，最终她都要注入毒液。
　　“等等！这项链你为什么从来没给我瞧过？”索菲斯抢过查尔斯手里的东西。
　　“因为你太年轻，咳咳，也不属于这个家族。”查尔斯放任索菲斯拿走证物。
　　他们两个是同时代，单论年龄，查尔斯还大几岁呢。
　　索菲斯并未亲眼见过这条项链，所以她比简的反应要慢许多。
　　“没亲眼见过，并不代表我不认识项链的主人——查尔斯。”索菲斯见到的是这条徽章项链的素描，原物在1910年遗失。查尔斯上报过沃尔图里，相关的事件记录在卷宗内。
　　“他……”查尔斯燃起希望，准备拜托索菲斯帮忙完成未竟事业，看在他们合作一场的份上。
　　“他死了。二十年前，我亲手烧死了他。”
　　往事说来话长，索菲斯绞尽脑汁想证明她所言非虚。
　　另一名见证者简，此刻好整以暇地撒着谎准备骗人入伙。
　　“原来如此，”但是查尔斯选择相信索菲斯，没向她讨要证据，“吸血鬼查尔斯死了，那么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人类查尔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简再诈他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
　　“所以，这儿还有位吸血鬼小姐准备继续诳我吗？”查尔斯直白地断绝简的企图。
　　索菲斯把项链归还给查尔斯，转头请求简，“让他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求你了，简，慈悲一回。”
　　红眼的少女尚未褪去冷笑，猝不及防接到索菲斯的请求。
　　她仍然对人类这种弱小邪门的物种没有什么怜悯之意。
　　但是——
　　“安心去死吧，查尔斯。跟这条项链的主人查尔斯一样。”
　　简尊重索菲斯一贯主张的生命尊严。
　　几分钟后，查尔斯停止了呼吸，享年46岁。
　　简扛起尸体，打算交给苏尔庇西亚夫人处理。
　　可等她长途跋涉，回到家，却得知夫人已经殉情而死。
　　交差的仇人尸体没了用途。
　　简显得茫然无措，丢到地板上。
　　欧若拉低头瞥了一眼。
　　“这世界没有了阿罗之后，她活的每一秒都是痛苦。我感同身受。”欧若拉安慰简。向来死气沉沉的脸上难得露出喜色，“幸好你没转变他。我很高兴见到的是一具尸体，这样省得我再杀他一次。”
　　说完这句话以后，欧若拉半点没犹豫，快速跑回自己的地盘上，升起火，操控着植物拧掉自己的头颅，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死得无怨无悔。
　　至此，芬兰族群继首领夫妇和女婿奇诺，这个小家族的最后一名成员欧若拉，最终因殉情而死。
　　古堡的风吹走了历史尘埃，偌大的家族变得冷清空荡。
　　简表面上维持强悍，内心早就生出了极大的不安，她害怕继续失去，更坏的情况，是家族覆灭。
　　值得高兴的是，索菲斯答应留下。
　　“沃尔图里会变成下一个罗马尼亚家族吗？”简害怕起来，言语间脆弱无助，“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家族成员。”
　　索菲斯搂住简的腰，仰头亲了亲她的抿紧的唇瓣。
　　“我来加入。”
　　索菲斯承诺道。
　　她会成为索菲斯·沃尔图里。
　　——2025年5月1日——
　　意大利沃尔泰拉城。
　　在她们相遇的第二十年，索菲斯和简正式举办了婚礼。
　　凯厄斯和亚西诺多拉夫人作为唯一的长辈，顺理成章担任了证婚人。
　　简有权杖在手，接替马库斯成为新的长老。新旧权力第一次进行交接。
　　因为索菲斯的缘故，卡伦家族还有其他参加过共同战斗的朋友们都受邀观礼。
　　接连失去两位长老的家族尽管人数方面仍然占优，可到底没以往那么不可一世了。索菲斯的朋友们和沃尔图里往日的附属家族出于各自的目的齐聚一堂，远比订婚时热闹。
　　德米特里遵照约定参加了婚礼。
　　仪式结束后他没有离开。
　　送完亲友，索菲斯还穿着剪裁独特的婚纱，裙长刚好到脚踝，不拖地，行动方便。她“大放厥词”要挑战凯厄斯。嚣张的表情一如腰间那朵怒放的血色玫瑰。
　　时间地点索菲斯定。
　　决斗方式凯厄斯定。
　　挑战不准许观众入场。
　　在他们曾经训练的溪边，凯厄斯输过一次的地方。
　　索菲斯第二次从凯厄斯手中夺走胜利。
　　事后，凯厄斯的夫人亚希诺多拉好奇地打探决斗内容。凯厄斯略微透露给伴侣说，这项挑战实际上是一场交易，凯厄斯交出权杖，索菲斯交出自由，终身履行长老职责。她必须像阿罗曾经做的那样，保守血族世界的秘密，维护沃尔图里的荣耀。
　　简亲手写下的结局实现了。
　　2026年1月某日，德米特里协助亚力克处死罗马尼亚王族的最后两个人。
　　亚力克满足了阿罗定下的条件，继任成为第三位新长老。
　　半个月后，凯厄斯带着夫人离开沃尔泰拉城，前往到他们的故乡罗马。
　　自此销声匿迹。
　　沃尔图里进入新一代统治时期。
　　崩塌的旧秩序逐步重建。
　　死亡与新生，毁灭与创造，爱情与仇恨，诸多世间矛盾本就是一体两面。
　　【全文完】
　　【后记：
　　Q：这个故事是怎么产生的呢？
　　A：为了冷圈产粮。
　　（1）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长篇小说。
　　为期一年，熬过了漫长枯燥的更新，完结时候却很平静。
　　去年过年，无意中刷到一个《暮光之城》恶搞视频，忽然让我对这个古早IP重新产生兴趣。于是春节假期疯狂搜粮。
　　但我看同人时会把角色当作真正的人，因此很难接受同一个角色在不同的文里跟不同的人谈恋爱，我会觉得ta很花心——上限大概是一个角色能出现在两篇文里。
　　比如《暮光之城》大热男主凯厄斯，尽管他的同人文非常多，但我只能接受他和两个原创女主谈恋爱，多了受不了。
　　这就导致可供选择的范围非常非常少！
　　卡伦家全员有官配，不能看；其他家族着墨少，没什么兴趣；沃尔图里最对胃口，人设带感而且大多单身。可我把镇圈神作都吃过以后，还是陷入空虚……
　　卫队的、长老的我挨个看过去，其中还有几篇被疯狂推荐、标了完结，结果、居然、是坑！坑了几年，几乎没希望填的那种！我痛苦得抓耳挠腮，怎么可以坑呢！然后灰溜溜地接着找。
　　直到我把有限范围内能找到的都看完了，最后只剩下一条路：自割腿肉。
　　这条路同样不能打破我看文的规则，所以主角选来选去，只有一个人符合：简。
　　她在电影里很出彩，可是意外的，我没看到以她为主角的同人，没有磕到过她的CP线。
　　我有点跃跃欲试，“要不我写一篇以简为CP的同人吧？”
　　但理智说：“以前没人写过，说明大家都不感兴趣。”
　　于是我打消念头，躺下，准备睡觉。
　　可翻了个身：“万一有人像我一样想看呢？”
　　像我一样，为了找到想看的同人文辗转反侧呢？
　　或许这个人要等到好几年以后才出现。
　　十年八年以后，有那么两三个人特别想看，那么我写出来也算有了价值。
　　出于“万一有人想看”的念头——这篇文才得以诞生。
　　（2）
　　先敲定了CP是简后，我开始想主角。
　　首先是性别问题。
　　配个男生作为简的CP吗？
　　BG向是我看文的首选（写这篇文以前，我从未看过GL），可我设计一个原创男主作为主视角，我又直觉不对劲。
　　一来是因为在言情类别中以男性为主视角会比较奇怪（我的另一篇同人《命里花有债》就是以某个副CP男配为主视角）；
　　二来是当时流行一句话，类似于“你爱上的男角色，实际上是女作家的灵魂”。
　　我干嘛非得把灵魂中美好的部分倾注到“男性”的壳子里去创造角色呢？
　　我就要让生动的个性、剧情的焦点存在于“女性”这个身份里。
　　于是，“索菲斯”诞生了。
　　我把自己非常喜欢的品质寄托在她身上：她很有行动力，审美良好，认为热爱比世俗功利更重要，拥有爱人的能力。
　　还有一点是因为我自己的性格而不知不觉染上的——固执。
　　接着，脑海中开始出现索菲斯和简在一起的画面：普奥里宫殿狭长的走廊，透过岩板泻下的阳光，索菲斯懵懂地乱跑迷路，简怒气冲冲四处搜寻，找到人时气就消了，耐心领着她回去，一遍又一遍重复带她认路。
　　这是简和索菲斯在我脑海中最先冒出来的相处模式。
　　然后我依照这种感觉捋思路：
　　索菲斯为什么记不清路还要乱跑？
　　简又出于什么因素对索菲斯这么耐心？
　　……
　　画面延伸出来了很多问题，剧情便围绕这些问题展开。
　　起初我以为二十万字出头、最多三十万字结束，毕竟我从来没有写过长篇小说，写二十万字很厉害了。当时的读者们觉得会写到五十万字。
　　结果真的是五十万字，果然你们当读者比我当作者更熟练。
　　在十万字以前我一直以冷圈产粮的标准写的，拉拉扯扯了很多其他角色视角。
　　直到书看的人多，提出了质疑，我意识到读者已经不再局限于《暮光之城》的粉丝，后续才做了修改。
　　很高兴出圈了，看的人比我预期的要多，不必等到十年后就有读者辗转反侧了。
　　还有读者宝宝主动帮我推文呢。
　　很感谢有那么多人给予我支持鼓励。
　　我大言不惭地说，这篇是简中区域、吸血鬼、同人题材里最好的双女主（反正我没找到别人写的）。
　　（3）
　　目前我已经按照大纲写完了所有情节，有些小设定没机会出现就算了吧。
　　这篇文的数据虽然比我预期要热闹很多，但对于大流量网文市场而言其实不算好，大概率没有后续。
　　可以关注我在xhs上的同名账号，以后要是开新文了，我会发笔记通知的。（但平时不太用，也不擅长聊天，请见谅。）
　　因为我不爱社交，也不了解网文规则，感谢大家帮我推文。
　　有机会的话——
　　我们下一个故事见。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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