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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作者：原味奶酪棒
　　文案:
　　【阴湿自卑alphaX表面温柔的恶役大小姐omega】
　　【追爱火葬场/破镜重圆/恨海情天/泼天狗血/he】
　　裴今雪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美貌清纯，性格温柔善良，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
　　分化成omega后，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却在陈穗这个不起眼的beta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陈穗样貌平凡，贫穷自卑，从小就人缘差，与裴今雪有着云泥之别。
　　可裴今雪为了陈穗和家人闹翻，和她一起住在潮热的出租屋，牵着手挤公交上学，几乎抛弃了一切。
　　陈穗很早就问过：“为什么？”
　　裴今雪：“你就当这是一个游戏，你尽力配合我，三年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陈穗答应了。
　　因为从遇见裴今雪的第一面开始，她就在策划这一天了。
　　她嫉妒裴今雪的美貌、财富和权力。  凭什么当人上人的不是她？
　　后来，她们假戏真做，忘记了这个约定。
　　直到某日，陈穗意外得知裴今雪名下有价值三百亿的信托基金。
　　而她早就被骗着签下放弃财产协议。  当裴今雪发情期来临时，陈穗一声不吭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从此人间蒸发……
　　--
　　再次相遇，陈穗跟江家的大小姐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裴今雪近乎失态地将人拽到厕所，咬住她的耳垂：“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陈穗毫不费力地将人推开，对着镜子，缓缓擦拭着耳垂上的口红印，神情淡漠：“大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要配合你玩游戏的。”
　　“不，这场游戏，你没有叫停的权力。”裴今雪听到开门声，顽劣地吻了上去，茉莉味的信息素浸透了她的每一处。
　　食用指南：
　　1.攻一开始没分化，所以受以为她是beta
　　2.1V1，不完美人设，都各怀鬼胎，女A无挂件，私设多。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ABO 追爱火葬场
　　主角：陈穗 裴今雪
　　一句话简介：论路人A如何饲养大小姐O
　　立意：不要随便招惹别人


第1章 游戏
　　早逝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她
　　兰旭会所
　　“陈穗呢？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来？”经理眉头紧锁，语气不悦。
　　一位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小声说道：“外面下着雨，估计是堵路上了吧。”
　　经理瞥了一眼手机，正要拨号码，就见裤脚湿了半截的女beta举着陈旧的蓝布书包跑了进来，他伸手拍了拍陈穗的背：“快换衣服，把这果盘送到311。”
　　闻言，陈穗低头将书包塞进柜子裏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是我？”
　　经理：“是那位钦点的，你要想钱，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穗敛起眸，迅速走进更衣间，熟练地换上一整套的制服，出来时，工作间只剩下经理。
　　“能来兰旭消费的，非富即贵，如果得罪了他们，谁也保不住你。”经理提醒道。
　　陈穗垂下眼睫，半张脸隐匿在阴影裏，遮住了眸底的郁色，却温顺地嗯了一声。
　　三天前，跟她同期进来兼职的女beta，进了311送果盘，然后再也没出现在他们面前，根据清洁工说，311包厢裏有血。
　　她端起果盘走出工作间，经理再次提醒：“别走反了。”
　　走廊裏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洒落在墨纹的大理石地砖上，倒映出陈穗渐渐收紧的手指。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精心打理的鲜花，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间，大堂传来的舒缓优雅的钢琴曲。
　　可陈穗丝毫没觉得轻松，背后那道刻意而缓慢的打量犹如毒蛇吐信，掀起一阵无边的寒意。
　　她缓缓朝前走去，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抬手敲了敲包厢的门：“您好，您点的果盘到了。”
　　推开门后，她松了口气。
　　偌大的包厢只有一位年轻omega，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包厢顶部的水晶吊灯洒下冷色的灯光，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勾画出精致的五官和柔美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纯黑的露肩连衣裙，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轻轻地搭在耳边，她靠在沙发椅背上，甚至没有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穗，音色冷淡：“我没有点果盘。”
　　“这裏不是311吗？”陈穗的掌心微微渗出汗来，她后退了一步，假意抬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牌号。
　　“311？”omega这才抬眼看向陈穗，语气裏透着几分玩味。
　　陈穗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了头：“抱歉，实在是打扰了，是我走错了。”
　　就在这时，经理过来了，狠狠地瞪了陈穗一眼，毫不客气地挤开她，点头哈腰地同裏面的人道歉，态度恭敬：“裴小姐，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会所新来的beta，不懂事，您多见谅，我这就带人走。”
　　裴？
　　难道她是联邦四大财阀之一裴家的唯一继承人——裴今雪？
　　传闻中，裴今雪温柔善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这些年做的慈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陈穗回头看向omega，心跳陡然加快，眼底透着期待，端着果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直到她被经理拽出包厢，omega也没说一句话，厚重的门隔绝了她的视线，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赌输了。
　　这些权贵都是一丘之貉，根本没把普通人的性命和尊严放在眼裏。
　　她几乎被强行推进了311，踉跄了几下，跌坐在地上，包厢内的吵闹音乐戛然而止，原本被音乐盖住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在自扇巴掌。
　　“袁总，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错了……”
　　权贵的游戏，贫民的地狱。
　　一道高大的身影将陈穗完全笼罩。
　　“送个果盘而已，这么不情愿？”alpha的声音裏透着兴奋，他从地面上拾起玻璃碎片，抵在陈穗的脖颈间，语气阴森，“那就去死吧……”
　　“住手——”厚重的门被推开，陈穗抬头一看，方才的女omega站在门口，身后的光映在她身上，近乎神圣的光辉照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Alpha桀骜的神色顿时消失，他松开了陈穗，语气裏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裴小姐有何吩咐？”
　　只见裴今雪朝她伸出手，神色温柔：“她是我的人。”
　　陈穗猛地抬眼看向她。
　　Alpha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苍白：“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陈穗低眸看着这双白皙细腻的手，迟疑片刻，与omega的手交握在一起。
　　她盯着那张冷白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真会装。
　　如果她真的善良，刚才就不会无视她的求救。
　　裴今雪牵着她离开了311，回到了原来的包厢，一进门，裴今雪就松开了她的手，坐回了沙发上。
　　陈穗依然站在门口，后背紧贴着门。
　　“怎么不过来？”裴今雪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怕我？”
　　“没有，裴小姐是个好人，谢谢您救了我。”陈穗垂下眼睫，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不禁轻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陈穗，麦穗的穗。”陈穗小心翼翼地看了裴今雪一眼，又立即收回目光。
　　“刚才，经理说你是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吗？”裴今雪眸光微动，不再仰头看她，“坐下吧。”
　　陈穗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坐姿很乖，双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我是第一天上班，对这裏还不太熟悉，所以才走错了。”
　　“是吗？”裴今雪偏过头，打量起面前的侍应生——她穿着寻常而修身的藏青色西装套裙，搭配着低跟小皮鞋，齐刘海遮住了她的额头，及肩的长发自然地垂落，看着很乖。
　　可这位侍应生被赶出这个房间的时候，分明恨恨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怪她，为什么不救她。
　　她是故意走错的。
　　陈穗手指微微蜷起，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来这工作？是学生吗？”裴今雪问。
　　陈穗沉默了半晌，声音微颤，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是。是因为缺钱。我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欠了赌债跑了，养大我的姥姥一直在吃药，所以我初中就辍学打工了。妹妹刚上初中，我不想她重蹈我的覆辙，所以努力赚钱。”
　　“好可怜的beta。”裴今雪抬手撩起陈穗的一缕碎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耳廓，目光掠过她的后颈。
　　可疑的绯色浮在陈穗的脸颊，她偏过头去，发丝蹭过裴今雪的虎口，掀起一丝痒意。
　　裴今雪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圈住陈穗的手腕，细细打量了片刻：“总觉得这裏缺了点什么……”
　　她摘下自己腕上的手链，慢条斯理地给陈穗带了上去，指尖轻轻划过肌肤，掀起无端的寒意。
　　“不是说我是好人吗？怎么在抖？”裴今雪收回手，低眸看向陈穗微微发颤的手指。
　　“没有。只是从来没和omega近距离接触过，所以有点紧张。”陈穗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很轻，“我家在Z市，那边从来都没有omega。”
　　她的脸更红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条手链送给你，算是给你压惊了。”裴今雪眸光微动，拿起酒单，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对了，你们这裏侍应生应该是有提成的吧？提成最高的酒是哪个？”
　　陈穗睁大了双目，看向裴今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点了点头，又立即摇摇头：“有提成，但是我还不太熟练，不知道哪个酒提成高。”
　　“会喝酒吗？”裴今雪偏头问道，语气温柔，完全不像是劝酒的。
　　陈穗犹豫了片刻，摇摇头。
　　“没关系，就拿这几种吧。”裴今雪随手一点，就是这裏提成最高的几种酒，她想了想，“再来一杯柠檬水吧。”
　　“好。”陈穗一一记下，走出包厢，将单子递给站在外面的另一位侍应生。
　　侍应生吃惊地看着单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运气真好，连酒都不用喝，就能有那么高的提成。”
　　见陈穗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寡淡，便不继续聊天，疾步前往工作间拿酒了。
　　五分钟后，茶几上不再空旷。
　　裴今雪仿佛没买酒一样，拿起冰镇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包裏的手机振动起来，陈穗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裴今雪却当做没看见，又喝了一口。
　　“你平时一个人住吗？”她放下杯子。
　　陈穗嗯了一声：“是一个小单间，只够一个人住。”
　　手机持续地振动着，裴今雪蹙起眉，将包推远了些。
　　“需要我帮您将包挂在那裏吗？”陈穗指向包厢门口的立式挂衣架上。
　　裴今雪微微颔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穗将包挂上去。
　　陈穗回来坐下时，两人间的距离至少五十厘米。
　　“我是omega，又不会吃了你。”裴今雪失笑道，“坐近些吧，我有事情想问问你。”
　　陈穗这才挪到了她身侧，但依然保持着两指的距离。
　　“方才，你是故意走错的吧？”裴今雪语气依然温和，但这句话却如同一颗石子落入陈穗的原本平静的心湖。
　　陈穗依然低着头，避开了审视的目光，小声说：“我虽然是第一天来，但是我听人说，隔壁好像出过事。”
　　“他不会再出现A市。”裴今雪提到隔壁时，语气透着明显的冷意，她敛起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不过，你就不担心，310裏坐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裴小姐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陈穗诚恳地回答道。
　　裴今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你好，请问裴小姐在裏面吗？”
　　她脸色微变，琥珀色的眸子裏透着一丝寒意。
　　“帮我个忙。”
　　她蹲了下去，躲在桌子底下，完全被陈穗的阴影遮挡住，只要外面的人不进来细看，就不会发现她。
　　下一秒，有个穿着西装的男beta推开了门，陈穗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人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陈穗手上的手链，问道：“请问，裴今雪小姐来过这裏吗？”
　　裴今雪朝她摇了摇头。
　　陈穗却平静地说：“二十分钟前，我见过她。”
　　桌子底下的裴今雪呼吸一滞，伸手攥住了陈穗的脚踝，她抬起脸，看向陈穗。
　　隔着单薄的长袜，陈穗几乎能感受到温软的触感。
　　这位大小姐的手很漂亮，像是浸润过皎洁的月色。
　　同样雪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漂亮的绯色，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桃花眼透着明显的愠怒。
　　【作者有话说】
　　【食用指南/排雷】
　　1.攻受各怀鬼胎，都不是什么好人，三句话裏可能只有半句是真的[狗头叼玫瑰]
　　2.日更，有存稿，可放心追更，入V当天会爆更。[摸头]


第2章 女友
　　凭什么当人上人的不是她？
　　男beta走进包厢，表情严肃：“请告诉我她在哪？”
　　皮鞋踩地的声音宛若鼓点敲击着两人的心。
　　陈穗脊背挺直，往前坐了坐，小腿几乎紧贴在裴今雪的脸颊，温软的触感从腿间传来。
　　“她因为我和311的客人起了冲突，已经离开了。”陈穗敛起眸，半真半假地说。
　　男beta追问：“什么冲突？”
　　“311的客人骚扰我，我就给裴小姐打了电话，她特意赶来救我，我只是说了一句手链漂亮，她就送给我了。”陈穗弯起眉，满脸爱慕，“裴小姐真是个好人。”
　　“裴小姐的确是顶好的人。”男beta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走了，那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男beta合上门离开。
　　陈穗低眸看向裴今雪：“已经走了。”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裴今雪站起身，拿出包裏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她突然笑了笑，“但我真准备走了。这些酒你要的话就拿回家喝，不喝的话也可以拿走卖掉。”
　　她拿起立式衣架上挂着的包，推开包厢的门，陈穗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裴今雪停下脚步，转身一看，陈穗直直地撞进了她的怀裏，又慌张地低头后退，声音紧张生涩：“经理让我来送您出去。”
　　她神色晦暗不明地扫了陈穗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包裏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这次，她接起了电话。
　　陈穗望着裴今雪的背影，脚步一顿。
　　珍珠发夹落在了裴今雪的脚边，原本挽起的头发也自然地垂落下来，挡住了她那纤长白皙的脖颈。
　　“已经到学校办理入住，门禁时间已过，我就不回老宅了。手链？小张没告诉您吗？我把手链送给一个可怜的同学了，她遇到点麻烦，我才去会所的……只是同学。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裴今雪拿着手机，回眸看向陈穗，按断了通话，缓缓放下手机，问道：“你家在哪？能借住一下吗？学校有门禁，现在我回不去了。”
　　“我住的出租屋很小，住不下两个人……”她微微蜷起手指，低垂眼睫，“裴小姐如果没地方住，应该可以住酒店吧？我可以帮裴小姐付钱。”
　　“我要住的酒店，你恐怕付不起。而且，我不喜欢住酒店。”裴今雪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放在黑色的皮包裏。
　　“抱歉，这不太合适……”
　　陈穗话还没说完，就被跑过来的经理打断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经理的手裏还拿着那两瓶未开封的酒，他一脸谄媚地递了上去，“裴小姐，这酒还没喝，怎么就走了呢？小陈她刚来，什么都不懂，要是她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我马上把她开了。”
　　霎时间，陈穗脸色微变，攥紧了拳头。
　　“经理谦虚了，她很合我心意。那几瓶酒的提成就算在她头上吧。在她下班前，让她坐在我的包厢裏。另外，如果有人问起你我什么时候走的，你就说我是九点走的。”说完，裴今雪敛起眸，唇角的笑容一淡，转身朝外走去。
　　经理点头哈腰地应下，见人走了，连忙将酒塞到陈穗怀裏，拿起手机核实了一下情况，这才松了口气：“行了，回包厢吧，算你走运。”
　　陈穗蹲了下来，捡起那只珍珠发夹，揣进了兜裏，然后抱着酒回到包厢。
　　直至下班，都没有人再进这个包厢。
　　凌晨12点，陈穗回到工作间，找经理结算薪酬。
　　这个月的工资加上提成，不仅能付完学费，连这学期的生活费都攒够了——刚才那些卖惨的话都是假的，她根本没有早逝的妈，好赌的爸，上学的妹妹。
　　她幼时流落街头，被一位以捡垃圾为生的奶奶收留，并抚养长大。
　　一个月前，奶奶生了重病，撑着最后一口气，看见陈穗手裏的阿克索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才咽气。
　　阿克索医学院只录取alpha和omega，极少数的beta会因为成绩出众被录取，Z市每年只有一个名额。
　　原本今年录取的beta是她唯一的朋友刘雅。刘雅在高考结束后就全家去A市游玩，却意外出了车祸，无人生还。
　　陈穗被补录后，提前来了A市，得知这次车祸的肇事者逃逸，现场监控坏了，撞死他们的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为了生存以及支付昂贵的学费，陈穗只能在A市打工。
　　这两个月，她见多了裴今雪这样的人——奢靡、矜贵、虚僞，高高在上地施舍善意，而她们只能被迫接受。
　　她恨死这些有钱人了。
　　凭什么当人上人的不是她？
　　如果她也有权有势，或许刘雅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无非是权贵作恶，逍遥法外。
　　陈穗刚走出会所的大门，天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这场雨就仿佛和她作对一般，她一下班，就要将她淋成落汤鸡。
　　她环顾四周，目光在一把黑伞上停顿了片刻——撑伞的人正是那位裴小姐，伞面微微倾斜，露出昳丽的侧脸。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雨幕连成透明的珠串，在黑色红底的高跟鞋便溅起一抹水花。
　　陈穗伸出手，掌心放着那只珍珠发夹：“裴小姐，你的发夹。”
　　裴今雪转过身，隔着朦胧烟雨看向她，声音温柔而极具诱惑力：“要一起走吗？”
　　“为什么是我？”陈穗对上她的视线，攥紧了珍珠发夹，手缓缓垂下。
　　“刚才在311的时候，我说过，你是我的人。”裴今雪上前一步，伞距离陈穗只有一步，伞骨滑落的雨幕遮住了两人的视线，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见不得身边的人受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陈穗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什么都可以吗？”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想查清好友一家死亡的真相，想要金钱和权力，想让裴今雪这种上等人变成自己脚边摇尾乞怜的狗。
　　凭什么上等人僞善却能受到无数人爱戴？她们这些“下等人”连死亡都无人在意。被愚弄后还要卑微地低下头感谢。
　　只见裴今雪微微一笑：“当然。”
　　陈穗敛起眸，将包抱在怀裏，毫不犹豫地跑到了伞下，抬眸望向裴今雪，装作没听懂裴今雪话裏的意思，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那就麻烦裴小姐送我回去地铁站了，您真是个好人。”
　　裴今雪面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想到陈穗会给出这个回答。
　　是太单纯了吗？
　　直觉告诉她，陈穗没有表现得那样老实乖顺。
　　她瞥了一眼陈穗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的山水花纹已经被洗得褪色了，包的四个角也明显泛黄，还被磨出了毛边，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陈穗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将包捂得更严实点了。
　　“走吧。”裴今雪的眼神裏透着玩味。
　　--
　　地铁车厢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高跟鞋在空荡的车厢裏踩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剎那间，隐晦或是直白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裴今雪。
　　潮湿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一位女beta步伐轻快地她们靠近，上下打量着陈穗的穿着，下巴微扬：“陈穗？好巧，没想到能在这裏碰见你，我听说你……”
　　“我来A市打工的。”陈穗打断了她的话。
　　“也是，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是该来的，不过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女beta刻意展示无名指上鸽子蛋大小的钻戒，语气倨傲，“说不定，我可以托我的老婆给你找个好工作。”
　　女beta虽然在和陈穗交谈，但目光时不时飘向裴今雪。
　　“不想打扰你。”陈穗看着玻璃中倒映的三道身影——裴今雪浑身透着矜贵，昂贵的裙子与洗得发白的T恤是如此地格格不入，而一旁的女beta穿着得体自然，手中提着的包价值上万。
　　这位女beta叫李涵之，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当年也考上了阿克索医学院，陈穗从小就被她压一头，现在也是。
　　陈穗迫切地想要逃离，挪动时，每一步都带着窘迫。
　　李涵之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近她，语气倨傲：“A市遍地是大人物，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免得跟刘雅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陈穗瞳孔微震，抬眼看向李涵之，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裴今雪却亲昵地伸手揽过了陈穗的肩膀，温声道：“我们坐在那吧。”
　　陈穗偏头看着两人触碰的肌肤，愣了愣，才点头道：“好。”
　　李涵之微抿嘴唇，攥紧了手裏的包，不经意地跟了过来，语气裏透着高高在上的不屑：“陈穗，这位应该不是你的女朋友吧？”
　　陈穗在双人位置的外侧坐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她转过头看向裴今雪，向她投向求救的目光。
　　裴今雪将温热的手掌覆在了陈穗颤抖的手指上，抬眸看向李涵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却格外冰冷：“我是她的女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李涵之瞪大了双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裴今雪笑着问，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陈穗贫穷，木讷，不够美，性格也很讨人厌。在她的记忆裏，陈穗每天阴恻恻地坐在教室角落学习，从不参加团体活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这么漂亮的omega包/养呢？
　　李涵之望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微微恍神，霎时间明白了为什么总有beta掉进omega的陷阱裏无法自拔，哪怕beta根本无法闻到信息素。
　　她拿出手机，瞥了陈穗一眼，旁若无人地说：“我想，你可能被陈穗骗了……”


第3章 共枕
　　你能收留我吗？
　　“比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更相信我的女朋友。”裴今雪打断了李涵之未尽的话，牵着陈穗的手，走到了另一个车厢的位置坐下，
　　李涵之面色僵硬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几个beta似是看戏般地笑出了声，正好她到站了，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谢谢你帮我解围。”陈穗小声说，“她是我同乡，阿克索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如今年薪百万。”
　　“我只是不太喜欢她看我的眼神，所以才这么做的。”裴今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突然红了脸，骤然松开手，仿佛被烫到了似的。
　　裴今雪透过玻璃，看向地铁外跑远的人，倏地轻笑：“不过，阿克索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从来没有beta。而且，她背的是假包，戒指也是假的。小傻瓜，你被人骗了……”
　　“啊……”陈穗心中了然，她微微低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语气更低落了，“我还以为我们那真的出了一个很优秀的人，一直很引以为傲的。”
　　裴今雪有些意外：“刚才她对你的态度并不友好，你却能这么想。”
　　陈穗抬起脸，朝着她腼腆一笑，又立即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翻涌而起的恶意。
　　她讨厌装模作样的李涵之，但她更讨厌虚僞的有钱人。
　　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们这些人的来去，片刻的温柔，不过是糖衣炮弹。
　　裴今雪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她刚才说的刘雅是谁？”
　　陈穗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不太熟的同乡，原本有大好的前程，却死在A市，案件至今没有结果。”
　　“真可怜。”裴今雪轻嘆了口气，“世事无常，也许昨天见面的人，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恰巧地铁到站，两人一起出站。
　　陈穗居住的小区距离地铁站仍有一公裏，而陈穗住的那幢楼在小区最偏僻的位置，离小区门口最远，入户门在一个狭窄的过路裏，几乎无法挤下两个人。
　　裴今雪撑着伞，走在她的身后，直至她进了门。
　　陈穗转过身，看向裴今雪湿透的发尾，低声道：“如果裴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楼吹干头发再走。”
　　“那就谢谢你了。”裴今雪收起伞，走进了拥挤昏暗的楼道。
　　楼道裏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一侧的墙皮因为受潮脱落，上面贴着的小广告或是画着的电话号码已经模糊不清。
　　扶手下面的栏杆是铁制的，上面凝结出水珠。
　　到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裴今雪的高跟鞋踩在臺阶上时，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步伐优雅，与这裏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陈穗沉默着给裴今雪开门，将湿透了的雨伞也拿了进来。
　　裴今雪不解：“不放在过道吗？会把裏面弄湿的。”
　　“放在外面会被人拿走的。”陈穗解释道。
　　她将伞挂在角落，打开了屋内的灯。
　　裴今雪环顾四周，正如陈穗所言，这件出租屋很小，大约十四平米的样子，放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已经占满了这个空间。窗户也很小，窗帘已经拉上了。
　　陈穗将书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要喝水吗？这瓶没有开过。”
　　“我想喝酒。”裴今雪笑着指了指她包裏装的酒瓶，正是从酒吧裏拿出来的。
　　陈穗：“好。”
　　她弯腰将吹风机从抽屉裏拿出来，递给裴今雪，又拿出一次性纸杯，等裴今雪吹好头发，才将酒倒进纸杯。
　　“给。”陈穗将盛满了酒的纸杯递给她。
　　裴今雪接过纸杯，轻笑了一声：“我还是头一次用纸杯喝酒。”
　　说着，她一口将纸杯裏的酒液饮尽，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陈穗只是小口地啜饮，却见裴今雪倒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陈穗挪开了酒瓶，裴今雪抓了个空，眼神迷离地看向她。
　　“裴小姐，你是不是不太开心？”陈穗问。
　　“没有，我……很开心。”裴今雪笑了，眼尾的红晕很漂亮，她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陈穗的耳畔，“今天……哦不，昨天是我的生日。”
　　陈穗说：“生日快乐，希望这句祝福不算太迟。”
　　“不迟，至少这句祝福是真心的。”裴今雪靠在了陈穗的肩膀上，发丝轻轻刮过她的侧颈，声音透着落寞，“我和我的姐姐不同龄，却同一天生日。他们的心裏只有我死去的姐姐，生日会都按照我姐姐的喜好举办。所以我从家裏跑了出来。”
　　霎时间，陈穗的胸口涌过一股热流，既像是怜悯，又像是快感。
　　纸杯从裴今雪的掌心滑落，滚到了地上，她低声呢喃：“你能收留我吗？我不想回去……不想。”
　　多么无助可怜的大小姐。
　　漂亮的眸子在出租屋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眼波流转，微微挑起的眼角晕开勾人的绯色。
　　这些上等人自以为掌控全局，视众生为棋盘上任其驱策的棋子。每一枚棋子的落点，都必须吻合她们的心意。
　　陈穗想，她才不会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她要做执棋者。
　　“至少还有人给你过生日。”陈穗顾影自怜般地嘆了口气，低眸间，瞥见裴今雪轻颤的眼睫。
　　她勾了勾唇，小心地将这位大小姐扶到了床上。
　　床很小，都侧躺着才能容纳两个人。
　　陈穗坐在书桌前，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毕竟平时她喝不到这么名贵的酒。
　　但她觉得酒并不好喝，入口尽是苦涩，喉咙裏像被烈火灼烧了一样，胃裏也一阵翻腾，这时舌根的那阵刺痛的苦味还未散去。
　　她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纸杯裏的酒喝完，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穗没有动，但床上的裴今雪却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迷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谁在敲门？”
　　“应该是敲错门了。”陈穗在这座城市没有熟人，不可能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而且这个小区人员流动复杂，经常有酒鬼乱敲门，当然，也可能是外卖员敲错门了。
　　大小姐迷迷糊糊地说：“你去看一看。”
　　“好。”陈穗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门前，掀起本该装猫眼的地方，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说道，“外面没人。”
　　话音刚落，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陈穗立即将门反锁，并且将椅子挪到门口，朝着床上醉酒的裴今雪做了个手势：“嘘，别说话——”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小姐微微扬起下巴，浓密的睫羽轻轻扇动，让陈穗想起了路边那只三花猫——很漂亮，但高冷不亲人，不许任何人摸，吃抹干净就跑路，根本不让人摸。
　　只有午睡的时候，她才敢摸两下。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清晰的交谈声。
　　“老刘，你怎么喝成这样？敲错门了，快过来！”
　　脚步声渐远，陈穗松了口气，看向裴今雪：“现在外面没有人了。”
　　“好吧。”大小姐这才安心躺下，几乎将整个床都占据了，还小声抱怨，“好硬的床板，一点也不舒服。”
　　“那你回家吧。”陈穗扫了一眼那张雪裏透粉的脸，淡淡地说。
　　“不要。”裴今雪翻了个身，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
　　陈穗盯着看了一会，指尖轻轻划过这张透明的阻隔贴。
　　老师在生理课上说过，alpha和omega都会在自己的腺体上贴阻隔贴，这样信息素就不会外溢。
　　在会所工作的这一个月，她知道了很多，比如，越是隐形、效果越好的阻隔贴就越贵。
　　她默默地挪开目光，去狭窄的卫生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挤上了床。
　　可怜的大小姐被挤到了墙角。
　　房间的隔音很差，靠着墙的裴今雪非常清晰地感觉到隔壁的说笑声，屋内还有电风扇转动和雨打玻璃的声响。
　　嘈杂得她脑袋疼，恍惚间，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手掌触到一抹温软，很舒服，但陈穗很快挪开了，她又摸索着捏了捏，
　　“裴小姐？”陈穗语气温和地轻唤了一声，抓住了那双游离在腰间不安分的手，见她依然紧闭双眼，陈穗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阴郁。
　　怀裏的人很安静，却蹙起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陈穗鬼使神差地伸手捂住了裴今雪的耳朵，小声抱怨：“有钱人就是娇气，这点声音都听不得。”
　　她闭上眼时，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自己住在大别墅裏，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可以自由地在裏面穿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如果她能住这种大别墅，她才不会离开，更不会跑到这种狭小潮湿裏的出租屋裏。
　　在美妙的幻想中，陈穗渐渐进入梦乡。
　　梦裏，大别墅冷得像冰窖一样。
　　于是陈穗在六点的时候冻醒了，从来不开空调的出租屋正开着24摄氏度的冷空调，床上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裴今雪那条黑色的裙子。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什么时候开的空调？该不会开了一晚上吧？
　　这裏的空调一度电一块钱，陈穗根本不敢开空调，大小姐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开空调也不跟她说一声。
　　她怀抱着冲天的怨气，迅速找到遥控板，关掉了空调，那颗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而且遥控板下还有一沓现金，旁边贴了个便利贴：“这是我的住宿费，今天中午我会来找你。”
　　陈穗数了数钱，一扫脸上的阴郁，嘴角微微上扬，足足有五千块。
　　她又拿起那条昂贵的裙子，心想，如果能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去学校，应该不会被人轻视吧？
　　于是，她穿上了本属于大小姐的衣服，去学校上课，根本没把便利贴上的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阿克索医学院的课程十分密集，新生上学第一天就排满了课程。
　　陈穗是班裏唯一的beta，她是最早来的，默默地坐在角落降低她的存在感。
　　陆续进门的alpha和omega完全没注意到她，熟稔地围在一起聊天，无形间界线分明。
　　忽然，教室裏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陈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裴今雪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庞，她穿着一身纯白长裙，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感。
　　装货。
　　她刚在心裏骂了一句，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告诉裴今雪，她初中辍学。而她现在穿着裴今雪的裙子在教室裏上课。
　　四目相对间，裴今雪对着她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脸色一白，嘴唇翕动。


第4章 表白
　　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和我交往吗
　　众目睽睽之下，裴今雪一步步走到陈穗面前，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纷杂的议论声萦绕在陈穗耳边，扰得她心烦意乱。
　　“裴同学怎么会坐在一个beta身边？”
　　“估计是看可怜她吧。”
　　“裴同学也太善良了吧……”
　　“不过，这beta也太没眼力见了！她难道不觉得自己坐在裴同学身边很多余吗？”
　　“……”
　　陈穗攥紧了手裏的笔，指尖微颤，低着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偏偏裴今雪动作轻柔地圈住了她的手腕，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似情人一般亲昵，贴在她的耳边：“你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陈穗心跳陡然加快，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什么下场？”
　　又是威胁……
　　凭什么上等人总是高高在上地把人踩进泥裏？
　　“她退学了。”裴今雪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趣事。
　　陈穗后背蓦地一凉，却见裴今雪松开了她的手，与她拉开距离，温声道：“我开玩笑的，没被我吓到吧？”
　　“没有。”陈穗扯了扯唇角，语气毫无波澜。
　　裴今雪那双桃花眼裏泛着柔和的光：“我理解的。”
　　理解？
　　如果理解，刚才就不会那么说了。这些天龙人根本不懂他们的苦。
　　上课铃响起，一切喧闹归于平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
　　陈穗认真地记着笔记，突然之间，她的笔写不出来了，她翻找了一下帆布袋，没找到第二支笔。
　　这时，裴今雪将笔递给了她，朝她温柔一笑，仿佛刚才的威胁是她的幻觉。
　　陈穗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她还是接过了笔，继续记笔记。
　　而其他学生大多使用电子产品，具有自动记录的功能。
　　下课铃响起，她将笔还给了裴今雪：“谢谢你……”
　　裴今雪微笑颔首，起身朝教室外走去，忽然，一个女alpha捧着鲜花半跪在裴今雪面前，表情虔诚：“裴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和我交往吗？”
　　四周一片哗然。
　　陈穗抬眸看了一眼，对上裴今雪意外深长的目光。
　　“赵月学姐，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裴今雪绕过了赵月，离开了教室。
　　陈穗收拾好东西，刚站起来，一群alpha就将她围了起来，一大堆的质问朝她砸来。
　　领头的alpha扬起下巴，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厌恶：“你和裴同学是什么关系？”
　　其他alpha一一附和：“对啊，裴同学为什么要坐在你身边？”
　　陈穗挎起帆布包，微垂眼睫，掩下眸底的不耐：“这些问题你们应该去问她。”
　　“肯定是你这个beta蓄意勾引！”
　　“你就是故意装可怜卖惨，吸引裴同学注意的！”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该不会……裴同学喜欢的人就是她吧？我好像在她身上闻到了茉莉味信息素。”
　　“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beta！”刚才表白的alpha赵月冲进教室，不禁拔高声线，眼神蔑视地上下打量陈穗，“一看就是下等人，裴同学只是太善良，怜悯她而已。”
　　陈穗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低着头要往前走，这些人偏偏要挡她的路。
　　领头的Alpha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穗轻嘆了口气，从包裏拿出一张报纸，在alpha面前晃了晃：“徐白同学，你有空在这质问我，不如多读两本书，免得中期考核不合格，被劝退。”
　　徐白是A市徐家的长女，徐家早年是联邦医药行业的龙头，如今已经衰败，家裏都指望着她进入阿克索医学院后重振家风。
　　只可惜徐白高考成绩差，家裏花了大价钱才把她送进来的。徐家的竞争对手们纷纷落井下石，甚至将此事登报。
　　周遭的alpha和omega家世比徐白好的不在少数，有些人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顿时间，徐白脸色铁青，夺门而去。
　　热闹看完，一群人四散而去。
　　陈穗本就打算在学校待久一点，教室裏有空调，很凉快，在这学习要比在出租屋安心很多。
　　天光逐渐黯淡，教室裏的灯突然灭了，空调显示屏也变成灰色，空气陷入闷热的寂静中。
　　陈穗早就习惯了这种潮热，借着光翻书，直到彻底天黑，她挎起包走到门口，扶住把手往下弯，门却岿然不动。
　　她的脑海裏闪过alpha们扭曲的嘴脸，突然松了手，后退两步，猛地将裴今雪坐过的椅子推倒在地，用脚踩得咚咚作响，留下脏乱的脚印。
　　都是裴今雪的错，都是因为她，她才会被这些人针对！
　　她迟早撕烂裴今雪僞善的面孔！
　　她走到门边，将脸贴在门的小窗上，眼巴巴地看着走廊，期待着保洁或保安路过，将她放出来。
　　可是没有。
　　晚上九点，她已经饥肠辘辘、嘴唇干涩，只能靠着骂裴今雪这类目中无人的上等人充作精神食粮。
　　她不再等待，蜷缩在角落裏，以放缓呼吸来减少能量的消耗。
　　忽然间，一阵脚步声从走廊裏传来，
　　“哒哒哒——”
　　悠闲而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间。
　　锁舌弹开的轻响令她浑身一颤，门轴吱呀划破寂静，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托着包装精致、卖相诱人的小蛋糕。
　　她一把抢过小蛋糕，暴力地将外包装扯掉，一口将小蛋糕塞进嘴裏，甜腻的气味充斥在口腔，她一口咽了下去，竟有些喘不上气。
　　“慢点，小心噎着。”裴今雪微笑着地将水递到她的嘴边，鼻尖微动，茉莉味的信息素几乎将两人笼罩。
　　偷穿她衣服，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的陈穗浑身上下都是她的信息素。”
　　咕噜咕噜……
　　水沿着嘴角溢出，落在了陈穗的裙子上，浸湿了一大片，胸口传来凉意。
　　陈穗抬起手，猛地夺过水，泼在了裴今雪那张精致的脸上，水珠顺着卷翘浓密的睫毛缓缓滑落，一贯温和的面容有一瞬破裂。
　　“抱歉，手滑。”陈穗低垂眼睫，将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丢进垃圾桶裏。
　　“没关系的。”裴今雪面色温和，甚至伸手将她牵起来，“你还好吗？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陈穗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平静地叙述：“大概是班裏的其他alpha和omega误会我们的关系，将我关在这裏的。”
　　“真可怜。”裴今雪松开手，绕到她的身后，瞥了一眼她的后颈，beta光滑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我可以帮你向上举报，举报成立后，会扣除参与者的平时分。”
　　“只有你能吗？”陈穗盯着那双明丽的眸子，转身朝外走去。
　　走廊空空荡荡，前后都摆上了黄色的示警牌。
　　“他们会信我的话。”裴今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而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beta，施暴者只需要统一口供，就没有人能惩治这些人。
　　陈穗转过身，她隐匿在阴影处，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善良的裴大小姐，是不是只有我求你，你才会帮我？”
　　“怎么会呢？作为同学，我当然会帮你。”裴今雪脸上是温和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我就先谢过裴同学了。”陈穗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她知道，裴今雪不会帮的，懒得与她周旋，于是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裴今雪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渐凝，眼底透着嫌恶：“一群蠢货。”
　　--
　　陈穗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室内的墙面透着潮湿的气息。
　　她脱下裴今雪的衣服，拿起裴今雪留下的纸条，盯了一会，将它彻底撕碎，丢进垃圾桶裏。
　　她倒要看看，裴今雪还能装多久。
　　清晨，房东阿姨大力的敲门声和走廊裏嘈杂的人声交迭在一起。
　　陈穗被吵醒，捂着额头，昏昏沉沉地开了门：“阿姨，有什么事吗？”
　　房东阿姨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见她开门，一瞬间变了脸，露出无奈的表情：“小陈啊，实在不好意思，这片地被选中开放商业区了，所有租户被限定一周内离开。不过你放心，剩下的房租和押金我都会退给你的。”
　　她仿佛被冰水兜头浇透，嘴唇抿出一条直线。
　　这片小区是全市房租最便宜的地方，虽然居住环境差、不安全，但离地铁近。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类似的地方了。
　　“好的。”陈穗低着头，回到屋内，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东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房东阿姨依然站在门口，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哎，真没想到裴家竟然会买这块地！我运气真好，人到晚年还能发一笔横财！”
　　陈穗抬眼看了房东阿姨一眼，只见对方说完这句话就美滋滋地走人了，还哼着歌。
　　怎么又是她？
　　陈穗目光幽暗地盯着那条并不属于她的黑色裙子。
　　她只是收了一点利息，裴大小姐就要把她逼得无家可归吗？


第5章 骗子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大约是气急了，陈穗笑出了声。
　　裴今雪想看她低头，那她偏不让裴今雪轻易地得偿所愿。
　　陈穗今天有课，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学校上课。
　　裴今雪依然坐在她身边，甚至给她带了早餐。
　　送上门的东西，陈穗自然不会拒绝，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教室裏不止她一个人在吃早餐，但是一位alpha站了起来，指着她骂道：“你能不能出去吃？你是不是以为大家都是beta，对气味不敏感？”
　　陈穗站起来正准备出门吃早餐，裴今雪却伸手拉住了她，语气温柔地看向alpha：“我记得，教室裏不禁止用食。你指责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看看自己？”
　　Alpha一下子怂了，坐了下来。
　　陈穗冷冷地瞥了裴今雪一眼，恶狠狠地啃着三明治。
　　这是在做什么？告诉她权力的魅力吗？
　　陈穗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准备扔垃圾，前面一排的omega朝她莞尔一笑：“我帮你丢吧。”
　　她欣然答应。
　　或许是因为裴今雪的那句警告，今天的同学们格外安静，下课也一句话不说，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
　　陈穗却很喜欢这种学习环境。
　　放学后，她跟着中介去一个偏远的城中村看房子，虽然破旧、位置偏远，但价格便宜。
　　她想到将近一个小时的通勤，没有立即答应。
　　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后，回出租屋后，脱力般地躺在床上，刷着朋友圈，看见裴今雪新发的一条动态，目光变得阴沉。
　　裴今雪发了乔迁新居的动态，配图是新家九宫格，每看一张图，陈穗的嫉妒就深了一分。
　　她今天看的出租屋，甚至不如裴今雪家的卫生间大。
　　睡前，她一直在想这事，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去上课。
　　她神色恍惚地坐下，突然间看见桌子上的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捞货滚出阿克索医学院！”
　　眼神顿时恢复了清明，她站起来，捏着便利贴问，沉着脸问：“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教室裏反而出现了讥笑声。
　　Alpha：“陈穗，听说你跑去住垃圾村了？这么落魄，要不我们同学给你捐点款啊？”
　　陈穗伸出手：“那你倒是捐？”
　　Alpha别过脸去，反而不说话了。
　　陈穗瞥见已然进门并且朝她走来的裴今雪，眸光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便利贴贴在了裴今雪的脑门上。
　　裴今雪唇角一抽，抵在桌面上的指节微微泛白，撕下便利贴：“陈同学这是在做什么？”
　　“在逗你玩呢。”陈穗嗬嗬干笑了两声，手搭在裴今雪的肩膀上，“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裴今雪眯起眼笑了笑，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我当然不会介意。”
　　此话一出，alpha和omega们对陈穗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趁着裴今雪被老师叫出去，一位满身名牌的女omega凑过来问她，语气裏透着高高在上的审问意味：“你和裴同学不是伴侣，对吧？”
　　陈穗点头：“我们只是好朋友。”
　　“想想也是。她这种人一向挑剔，怎么可能和你做朋友？”Omega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忽而又露出一抹笑，“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孟婷从不在意阶级差别，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你交个朋友？”
　　真正不在意阶级的人，不会把这个词挂在嘴边。
　　陈穗垂下头，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她抬起眸，微微一笑：“好呢，我喜欢乐于助人、善良单纯的omega。”
　　孟婷满意地点了点头，敲打了自己的omega朋友们，警告她们不许去欺负陈穗。
　　裴今雪回到教室，觉察到氛围的细微变化，淡淡地扫了一眼陈穗，在她身边坐下。
　　下课铃响，裴今雪走到教室门口。
　　这时，教室裏的Alpha们对视了几眼，徐白率先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朝陈穗走来。
　　但omega们挤到陈穗身边，孟婷更是伸手拦住了徐白，回头看向陈穗：“陈同学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聚餐吗？”
　　裴今雪轻笑了一声，投向陈穗的目光裏透着寒意。
　　陈穗视若无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温婷看向陈穗：“那我们走吧。”
　　陈穗点点头，收拾桌上的书本，起身跟上温婷和她身后的两位omega。
　　裴今雪盯着陈穗的背影看了一会，目光幽暗。
　　--
　　一路上，孟婷缠着她问怎么和裴今雪认识的，她煞有其事地编了几句：“是在我咖啡厅打工的时候遇见的……”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裴今雪给她打电话了。
　　她等了片刻，才点了接通：“喂？”
　　裴今雪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像是在哄孩子：“听说你遇见些麻烦，我想，你可能需要帮助。”
　　陈穗冷声道：“我不需要。”
　　“我在出租屋外等你。”裴今雪说。
　　陈穗攥紧了手机，目光阴沉。
　　裴今雪是在威胁她吗？
　　她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通话，冷着脸放下手机，长按关机键。
　　她靠在车窗上，额头贴在玻璃上，丝丝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陈同学，你怎么了？是谁的电话呀？”温婷甜美的嗓音在她的声音响起。
　　陈穗转过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骚扰电话。”
　　抵达商场后，陈穗陪着孟婷逛了一圈，孟婷相当大方，还送了价值上千的礼物给她。
　　但比起孟婷自己买的东西，简直是九牛一毛。
　　晚饭过后，孟婷又拉着她去了KTV，四人醉倒在包厢裏，陈穗脑子很清醒，甚至在脑子裏细数时间。
　　三、二、一……
　　包厢门开了，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而，她的身子一下子悬空了，被温软包裹住。
　　“臭死了。”裴今雪冷淡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
　　陈穗睫毛轻颤，将人抱得更紧了，脑袋蹭过裴今雪的脖颈。
　　裴今雪脚步一顿，猛地低头看向她，可惜头发将脸挡了个彻底，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些omega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让你丢下我，选择她们？”裴今雪微微收紧手指，加快了脚步。
　　陈穗一路上闭着眼，哪怕被丢进车裏，她也一声不吭。
　　车停下来后，裴今雪扶着她上楼。
　　从进小区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裴今雪把她送回了出租屋。
　　油烟味和角落垃圾站散发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穗不明白，裴今雪这样的千金大小姐，怎么能忍受这种地方。
　　既然裴今雪想要得到她，就应该把她带去酒店。
　　可裴今雪硬生生将她扶到了六楼，喘气声落在耳畔时，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进她的裤兜，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身后的人骤然一推，她跌倒在地，疼痛从膝盖传来，她下意识叫出了声。
　　陈穗揉了揉发青的膝盖，回头恨恨地看了裴今雪一眼。
　　裴今雪靠在门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唇角含着笑意，俯身贴在她耳边，语气宛若情人呢喃：“小骗子。”
　　“你早就看出来了？”陈穗扶着墙，慢吞吞地站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扶我上楼？”
　　“我可不是那种，会把同学半路丢下、不负责任的人。”裴今雪又露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
　　像是假人。
　　陈穗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勾住裴今雪的脖颈，嘴唇只差毫厘就要贴在一起：“裴今雪，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不是所有人。”裴今雪吻了上来，像是狂风骤雨一般朝她袭来，令人猝不及防。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茉莉味的信息素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穗一无所知，只一味地回应这份炽热如火山熔浆的吻。
　　狭窄的空间裏，她们像恶狼一样撕咬在一起，嘴唇咬得鲜血直流，口腔裏充斥着铁锈味。
　　陈穗率先推开了裴今雪，大口喘着气，强行压下上扬的唇角，故作嗔怒：“裴今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裴今雪抚过后颈发烫的腺体，微眯双眸，肩膀靠在墙壁上，她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摸索被咬破的唇，“你身上有别的omega的信息素，所以我有点失控了。”
　　陈穗凝眉反问，毫不掩饰语气裏的怀疑：“喜欢我？为什么？我又不是alpha。”
　　“因为你坦诚、坚韧，有上进心。”裴今雪后背贴着冰凉的门，长舒了一口气，用以缓解身上的热意，“比起信息素之间的吸引，我更相信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闻言，陈穗先是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但转念一想，不对，这位大小姐想说的分明是肤浅、厚脸皮、贪婪虚荣……
　　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想，她应该立刻反驳，可喉咙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可是凭什么那些有钱人背着几万的包就是优雅高贵，她想过得好一点，就是虚荣？
　　她不甘心。
　　陈穗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咬住她的耳垂，恨恨道：“裴今雪，别装了，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接说吧。”
　　裴今雪似是无奈地轻嘆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6章 咬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陈穗反而松了口气，松开了裴今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后退两步，打量着这张依旧温和的昳丽脸庞，问道：“什么交易。”
　　“和我恋爱。”裴今雪话音顿了顿，对上陈穗警惕的目光，语气放缓了些，“更准确的说，我是你的金主。从此之后，你在A市可以横着走。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陈穗双手交迭在一起，眉心紧锁：“我需要做什么？”
　　裴今雪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她的头发：“在外人面前，我们要扮演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跨越阶级和性别，不惜众叛亲离。”
　　“原来如此。”陈穗心中了然，指尖穿过裴今雪的头发，与她额头相抵，“那裴小姐真是找对人了，我最擅长演这种戏了。”
　　裴今雪转过身，撩起长发，露出半截白裏透粉的腺体：“会吗？”
　　“什么？”陈穗松开手裏的发丝，目光掠过这抹诱人的颜色。
　　裴今雪侧身坐在椅子上，微微低下头，尾音带着一抹淡淡的鈎子：“咬我，像alpha那样咬我。”
　　陈穗俯下身，轻轻地唇贴在那片肌肤上，她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地试探摩挲，唇下一片滚烫。
　　耳边传来裴今雪的一声嘆息：“怎么不咬呢？”
　　“我不是alpha，就算咬了你，也无法标记你，你是omega，应该再清楚不过了。”陈穗微微后退了一步，抿起唇，神色平静。
　　裴今雪回眸看向她，伸手抚过陈穗的侧颈，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裏是毫不掩饰的疯狂：“陈穗，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陈穗盯着裴今雪那张倨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与不甘。
　　有钱了不起？有钱就可以安排别人的人生？凭什么有钱的人不是她？
　　她阴沉着脸绕到裴今雪的身后，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她的口腔。
　　迟早有一天，她要将裴今雪的钱都花完。
　　腺体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所有感觉最清晰的地方，陈穗咬下去的那一剎那，裴今雪痛得眼前一白，生理性的眼泪沿着眼角滑落，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肘往后撞击。
　　“松开——”
　　陈穗痛得弯下腰，松了口，但双手依然死死地按住对方的肩膀，唇角扬起恶劣的笑，语气却很无辜：“裴大小姐，你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没让你咬那么重！”裴今雪大口喘着气，狼狈得失去了人前的优雅，语气也透着不耐，“你是不是不太满意我开的条件？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穗将下巴抵在裴今雪的肩上，低声道：“我不吃你画的大饼，我要明明白白的好处。”
　　“每个月三万零花钱，因我产生的花销我会额外支付。三年后，我们结婚领证再离婚，从此之后，你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裴今雪呼吸急促地开出条件，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凉，“我想，这应该不难。”
　　她很少在外面这样失态。
　　若不是为了姥姥留给她的三百亿信托基金，她何必与这样卑劣的beta周旋？
　　这份信托基金只有她知道，开启条件有二：一是与裴家决裂，二是与真心相爱的人结婚，且这个人不能跟任何豪门有关系。
　　而陈穗是她能在母亲眼皮子底下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符合条件的人。
　　陈穗见这位大小姐原形毕露，不禁笑出了声，终于松了手，后退两步，一扫脸上的阴霾，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裴今雪：“不难，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吧。”裴今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眼前的beta比她想的要贪婪很多。
　　“还记得刘雅吗？”陈穗压低声音问道。
　　裴今雪微眯双眸：“记得，那天在地铁上，你的老同学提起过。难不成，你说你跟刘雅不熟……也是假的？”
　　“我与她的确不熟，我是受人所托。”陈穗话音顿了顿，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平静地叙述着，“刘雅和她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在A市，凶手至今没被缉拿归案。刘雅的奶奶和我的祖母是挚友，她托我来A市读书的时候打听一下。”
　　裴今雪敛起笑容：“那你不应该来阿克索医学院，你应该去隔壁警官学院。”
　　陈穗：“只是受人所托，我为什么要放弃我的理想？况且，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有那么难吗？”
　　“这件事，我会找人暗中调查的。”裴今雪环顾四周，“你先换个住处，离学校近一点，环境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差。”
　　陈穗点了点头，又问：“租房的钱另外付吗？”
　　裴今雪：“我付钱，但租房合同你签。”
　　“好的。”陈穗褪去了先前的锋芒，仿佛像一只小白兔，对裴今雪言听计从。
　　裴今雪压下心底的那阵诡异感，深呼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明天坐我身边吧。”
　　陈穗：“好。”
　　裴今雪微笑颔首，转身离开出租屋，剎那间，她沉下脸。
　　穿堂风迎面吹来，陈穗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牵起一抹弧度，呢喃道：“有钱真好啊……”
　　一个月三万就跟水似的泼了出去，而她在会所累死累活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到三万。
　　--
　　早上，教室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陈穗径直走到裴今雪身边坐下，朝她伸出手。
　　裴今雪瞥了一眼她的掌心，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陈穗直白地盯着她，做了个口型：“要办事，先给钱。”
　　裴今雪扯了扯唇角，从包裏拿出一张卡，塞进陈穗的帆布包裏：“裏面有三万，之后会定期打钱进去。”
　　两人的说话声音很轻，旁人只能看见她们亲昵地耳语。
　　赵月路过教室，恰巧目睹了这一幕，气愤地冲了进去，语气不善地质问：“你家没人教你吗？不能靠omega那么近！”
　　徐白在一旁冷嘲热讽：“一个穷乡僻壤来的beta，大概真的没有人教吧。”
　　裴今雪当众握住陈穗的手，眸光扫过两人，语气温柔而坚定：“徐同学，赵学姐，陈穗是我的女朋友，她离我近……没有一点问题。”
　　说着，她看向陈穗，目光缱绻，仿佛真在看爱人。
　　陈穗低下头，避开了这道虚假至极的眼神，一声不吭地看书，掌心被一抹柔软轻轻按压。
　　她这才抬眼看向两位alpha，声色阴郁：“我想安心看书，能让让吗？别挡着我的光。”
　　“一个妄想攀附豪门的beta，装什么好学生呢？”徐白一把抽走她的书，往后一丢，书册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恰好坠落在垃圾桶裏。
　　裴今雪极其罕见地在这么多人面前冷脸：“徐白，够了，把书捡起来，道歉。”
　　徐白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缓缓弯下腰，捡起书丢回陈穗的桌上：“对不起。”
　　闻言，赵学姐迟疑的目光在裴今雪和陈穗脸上打转，为什么这个beta看起来这么普通，却能俘获裴今雪的心？
　　她不理解，却也不想步徐白的后尘，被裴今雪讨厌，于是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教室。
　　陈穗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看书。
　　都是假的——道歉是假的，裴今雪的维护也是假的，都是为了自身利益。
　　铃声响起，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中午下课，裴今雪不由分说地牵起陈穗的手，朝着停车场走去，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闷热潮湿。
　　陈穗见周围人少了，不再掩饰眼底的厌恶，收回了自己的手：“食堂不是这个方向，你想干什么？”
　　裴今雪撑着伞站在日光下，睫影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我的饮食都是家中营养师严格配置的。”
　　“你不去食堂，我去。”陈穗作为贫困特招生，卡裏每月有1000的补助，但只能在食堂刷。
　　裴今雪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搭在陈穗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以后跟我一起吃午饭吧。”
　　陈穗看在钱的份上，点了点头。
　　裴今雪带着她走到停车场的001号车位，车上只有一份午餐。
　　“耍我很好玩？”陈穗面色阴郁地看了裴今雪一眼，“这分明没有我的份！”
　　裴今雪却将饭盒推到她面前，莞尔道：“这一份就是你的。”
　　陈穗微微一怔，指尖抚过精致昂贵的饭盒，低声问：“那你呢？”
　　“你现在去学校食堂买一份麻辣香锅吧。”裴今雪双手托腮，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裏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你吃我的饭，我吃你买的。”
　　“麻辣香锅太贵了。”陈穗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裴大小姐，这得加钱。”
　　裴今雪弯起眉，唇角微动：“是吗？抱歉，我之前没有买过，不知道价格。”
　　但她清楚，学校食堂的菜价并不昂贵，眼前的这位beta，只是变着法子要钱而已。
　　她面不改色地给陈穗转了钱。
　　陈穗一扫脸上的阴郁，露出一抹微笑：“裴大小姐，你有什么比较喜欢的食材，或者忌口吗？”
　　裴今雪：“没有。你就选你平时喜欢吃的。”
　　陈穗嗯了一声，顺手拿过车裏的遮阳伞，下车后，却在原地犯了难。
　　她观摩着这把价值不菲的伞，却怎么也撑不起来。
　　忽然间，温软的身躯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从背后将她轻轻拢住。


第7章 小丑
　　我们是不可能的
　　裴今雪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一只手从陈穗的腋下穿过，稳稳地覆在那只握着伞柄的手上，指尖引导着她找到开关。
　　咔哒一声，伞面应声弹开，遮住了刺眼的日光，也将两人隔绝在这方寸之地。
　　伞下的空间私密而宁静，她几乎能感受到裴今雪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带来一抹茉莉的清香。
　　陈穗浑身僵硬地站在那，涨红了脸。
　　裴今雪笑什么？嘲笑她连伞都不会开？
　　她背对着裴今雪，肩膀微微颤抖，放在伞柄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我会开，只是太阳太晃眼了。”
　　“好，你别让我等太久。”裴今雪的声音又轻又缓，几缕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的后颈，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
　　陈穗猛地挣脱了裴今雪的怀抱，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开，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又被石头绊了一脚，险些摔倒，被一只修长的手扶住。
　　“你没事吧？”孟婷甜软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她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闪身避开孟婷的触碰。
　　“我还有事，先走了。”陈穗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不等孟婷答话，她低着头，一溜烟就跑了。
　　孟婷打量着她的背影，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裴今雪，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目光贪恋地描摹着这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庞：“阿雪，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你又要抢走吗？”裴今雪的语气太过温和，听不出半点责问的意思。
　　孟婷抢了很多次裴今雪的朋友，这是第一次抢女朋友。
　　“我知道你不能喜欢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讨厌那些黏在你身边的人。”孟婷眼圈微红，目光一瞬不动地落在裴今雪身上，眼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孟同学，不要为难自己，我们都是omega，是不可能的，回去吧。”裴今雪微笑颔首，坐回了车内，车门合上，遮住了孟婷的视线。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眼底蕴着的厌烦。
　　真是碍事……
　　食堂麻辣香锅窗口
　　陈穗站在冷柜前挑选菜品，眼神时不时飘向结算窗口，刷卡机会显示金额。
　　好贵……这么点东西，居然敢卖三十。
　　有钱人的钱真好骗，幸好她常年混迹菜市场，知道菜价，才不会掉进资本家的陷阱。
　　但今天是裴今雪买单，她每个菜都拿了一点。
　　到了结算窗口，收银的beta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是两个人吃吗？”
　　陈穗顺势点了点头。
　　收银员beta：“40元。”
　　陈穗刷码付款，钱付出去的剎那，她一阵肉疼。
　　40元，是她两天的生活费。
　　为什么这些富二代一生下来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她连一次麻辣香锅都没吃过，还得费劲心思地蹭裴今雪的午饭？
　　她提着40元的麻辣香锅，手裏沉甸甸的，心裏也像压了一块石头。
　　走到价值千万的车外，她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把这碗麻辣香锅泼到车窗上，洁净的车窗一下子沾满了油腻的辣椒和汁水，车内还会传来动人的尖叫声。
　　但这个想法只在脑海裏过了一瞬，车门很快就开了，陈穗低下头，敛起眸底的嫉妒，安静地将装有麻辣香锅的碗放在车内的小桌上。
　　车内空间宽敞，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
　　裴今雪打量着廉价的塑料包装袋，眉头紧锁。
　　陈穗瞥了一眼裴今雪，暗暗地想，要是她不吃就好了，这么贵的麻辣香锅就属于她了。
　　“打开吧。”裴今雪启唇道。
　　“好。”陈穗扯出了微笑，打开包装袋的动作格外大，余光瞥见裴今雪难看的脸色，心头一下子变得愉悦。
　　塑料碗裏的麻辣香锅满满当当，上面堆着许多辣椒，只有几根青菜点缀，看起来十分油腻。
　　裴今雪拿起自己的筷子将青菜夹入口中，皱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虽然油腻重口，但比毫无味道的营养餐美味多了。
　　她将自己的那份营养餐裏的菜和麻辣香锅裏的饭以及一次性筷子递给陈穗：“吃吧。”
　　陈穗盯着裴今雪手裏的定制筷子和精致饭盒看了许久，恨恨地收回目光，掀开塑料饭盒，吃着寡淡无味的饭菜，眼神越发阴沉。
　　既然交换，为什么不能筷子也交换？凭什么她要用这个破筷子？大小姐体验生活就不能体验一下一次性筷子吗？
　　还有米饭……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她就要吃塑料饭盒裏的？
　　她攥紧了筷子，猝不及防地被上面的倒刺扎了一下，她下意识丢下了筷子。
　　沾了饭粒的筷子摔到车内的地毯上，空气一下子安静了，陈穗僵硬地坐在那，唇色苍白。
　　只见裴今雪将自己的筷子递给了她，语气温和：“先用我的吧。”
　　“谢谢。”陈穗干巴地吐出两个字，接过筷子吃了起来，寡淡的营养餐隐约掺杂了麻辣香锅的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塑料碗裏下饭的肉和菜。
　　裴今雪却眼睫低垂，视若无睹地拿着手机。
　　她慢吞吞地吃完营养餐，越吃越生气，吃完最后一口莴笋，“啪”的一声，将筷子还给裴今雪：“你继续吃吧。”
　　裴今雪微笑颔首，面不改色地用陈穗刚用过的筷子吃麻辣香锅和米饭，余光裏，陈穗的脸颊浮起一抹绯色。
　　她勾了勾唇，只觉得米饭伴着麻辣香锅吃起来更香了。
　　裴今雪大约吃了一半，已经有了饱腹感，她便将碗连同筷子一起给了陈穗：“吃完后，去把筷子洗干净，不要残留麻辣香锅的味道。”
　　“好。”陈穗大快朵颐地吃着美味的麻辣香锅，哪怕辣得嘴唇都红了，她也没停下。
　　裴今雪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唇，饱满得像是熟透的樱桃，在光下泛着光泽。
　　她从不认为她会对一个贫穷的beta动心，她只是觉得很有趣，毕竟她的生活裏还没出现过这么好玩的人。
　　明明卑劣得很，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费尽心机地去得到想要的东西。
　　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直到塑料碗见底，只剩下干辣椒，裴今雪才收回目光。
　　陈穗一脸餮足地打了个饱嗝，唇角上扬：“明天我还能过来吗？”
　　裴今雪的面色早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当然。”
　　陈穗用车内的纸巾擦了擦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教室午休了。”
　　裴今雪嗯了一声，眼见着陈穗带着碗筷下了车，扬长而去。
　　她目光微沉，心中升起一种诡异感，明明事情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她仍然觉得不对劲呢？
　　--
　　洗手间
　　陈穗挤了点洗洁精，默默地将饭盒和筷子上的油污清洗干净，鼻尖靠近饭盒轻嗅了一下，确认没有味道了，才将餐具擦干放进保温袋。
　　刚走出洗手间，就撞上了那位赵学姐，对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才开口问道：“你中午和裴同学一起吃的饭？”
　　陈穗嗯了一声，低着头朝外走去，对方却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赵月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不善，“陈同学是吧？你应该很缺钱吧？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优秀的医生要花多少时间和金钱？你能进入阿克索医学院不代表你能顺利毕业，目前为止，顺利毕业的beta不超过五个。”
　　“你想说什么？”陈穗声音很轻，脸庞埋没在阴影裏。
　　“我可以给你其他大学的推荐信，再加上一百万。”赵月目光迟疑了一瞬，又很快变得坚定，“你退学吧。”
　　陈穗没有立即回答，她缓缓抬起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沉默在走廊裏蔓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时。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费力地组织语言，然后扯出一个笑，声音湿冷而黏腻：“你们还挺般配的。”
　　一样的目中无人。
　　自以为能主宰一切，用施舍的姿态，来决定别人的人生。
　　不……她不要成为她们砧板上的肉。
　　她要当持刀的人。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对方反应，微微侧身，贴着墙边，如同蛇影般从赵月身旁无声地滑过，径直离开。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回头，背影像一抹即将融入墙壁的湿痕。
　　赵月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疙瘩，小声嘟囔：“裴今雪怎么会喜欢这种beta？走路跟鬼似的……”
　　陈穗提着保温袋回到教室。
　　午间还待在学校的人屈指可数，但他们看向她的目光依然是鄙夷的。
　　她低头看书，提前预习下午的实验课程和实验室注意事项，其他人要么聊天，要么玩手机，仿佛根本不在乎实验课的日常考核。
　　然而，真正进入实验室的剎那，她才发现，大部分人都很熟悉实验室裏的操作，尤其是经常上课睡觉或走神的孟婷。
　　陈穗是第一次碰这些昂贵的实验仪器，在Z市的时候，他们都是老师在讲臺上示范操作，他们在下面观摩。
　　学校资金短缺，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他们做实验。
　　因此，陈穗操作仪器的动作生疏迟钝，做实验的速度比别人慢了不止一倍。
　　她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慌乱中，竟拿错了试剂，脑子刚反应过来，手已经挤压了一下滴管。


第8章 真心
　　你能不能别装了
　　所幸裴今雪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及时夺走了她手上的试剂，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拿错了。”
　　“谢谢提醒。”陈穗垂眸放下手裏的滴管，迟疑了片刻，问道，“裴今雪，为什么你们都那么熟悉这裏？”
　　“因为我们拥有你够不到的教育资源。从我们决定学一门专业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相关的课外课程，这些课程自然包括了仪器的使用规范。”裴今雪几乎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湿热，扰得她一阵心烦意乱，“不过，你努力学习的样子很吸引人。”
　　像用力表演的小丑，是吗？
　　陈穗望着她，在内心无声发问。
　　她扯了扯唇角，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怒意，才没扔下仪器离开。
　　仪器很贵，她赔不起。
　　裴今雪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神色，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今天只是最基础的实验课，普通的中学都会安排学生实操。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陈穗几乎被裴今雪拢入怀中，手背紧贴着掌心，手把手教她做实验，贴在她耳边说注意事项。
　　可她一句都听不见，心间似烈火灼烧一般。
　　她太不甘心了。
　　她回眸看向裴今雪，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来，她悄然靠近，在裴今雪的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顿时间，裴今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动作也停了下来。
　　见此，陈穗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尾微微上扬。
　　不是喜欢演戏吗？她也会啊。
　　作为情侣，怎么能不接吻呢？
　　她们的动作不算隐蔽，最先看见的就是孟婷，她脸色煞白，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徐白却直接开口道：“陈穗，这裏是实验室！你怎么能趁着老师不在做这种事？你要不要脸？”
　　就在这时，出门接电话的老师走到门口，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疑似在对峙的几人：“这是怎么了？”
　　“老师。”陈穗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这些神色各异的人，最后对上老师关心的视线，语气温和下来，颔首道，“裴同学在教我做实验，徐同学应该也有问题想请教裴同学。”
　　裴今雪早在徐白出声时就松开了她，闻言也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话：“是的。”
　　徐白咬着牙，面容扭曲地点了点头，最后不甘地瞪了陈穗一眼，却也没法再说些什么，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裴今雪。
　　老师摆了摆手道：“那先别聚在这裏，回自己的位置去。”
　　徐白只好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实验。
　　实验课结束后，陈穗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就往外走。
　　她和房产中介约好了时间去看看房子。
　　今天课程结束得比较早，天还没黑。
　　她跟着房产中介又看了三个房子，最终定下了最符合裴今雪要求的那套两室一厅。
　　离学校大约三公裏，是一个老小区，从外面看比较破旧，但内部宽敞，该有的都有了。
　　陈穗朝着中介扬起一抹笑脸：“就要这个了！”
　　她准备签下三年的租房合同，租金一次性付清，于是把拍合同照片给了裴今雪。
　　可裴今雪迟迟没有打钱过来，中介也等得不耐烦了，陈穗站在原地，不禁有些局促。
　　抬眸间，她瞥见站在门口的裴今雪。
　　裴今雪一袭纯白长裙，双手交迭在腰间，姿态优雅地站在那，暖调的走廊灯光洒落下来，渡上了一抹神圣的光芒。
　　陈穗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想你了，担心你是否安全，所以一直陪在你身边。”裴今雪目光温和，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中介八卦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轻咳了两声：“陈女士，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穗正要开口，却见裴今雪启唇道：“这个小区裏有没有其他小套房，一室一厅即可。”
　　中介殷切地看着裴今雪：“楼下就有！两位要不随我去看看？”
　　裴今雪微笑颔首。
　　陈穗骤然被冷落，面色灰蒙蒙的，她低着头，跟在裴今雪身后，彻底失了主动权，成了签合同的工具人。
　　最终她们定下了三楼的一室一厅。
　　陈穗冷着脸放下签字笔，转身朝外走去。
　　裴今雪拿上合同跟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她面前站定，眉梢轻抬：“你生什么气？”
　　陈穗感受到湿热的气息，下意识别过脸，唇角下弯：“你分明在耍我……看着我为租房奔波劳碌了一整晚，又要否定了我的一切努力，好玩吗？裴大小姐？”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今雪微笑着问道。
　　陈穗嗤笑一声，拽着裴今雪的手走到无人的角落：“别装了，裴大小姐，这裏没有别人。你打算让我睡在哪？”
　　又不是没露过馅。
　　有什么好装的？
　　可裴今雪面不改色，眸子眼波流转，看起来无辜清纯：“我们是恋人，自然该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抹淡淡的茉莉香钻入鼻尖，陈穗莫名掌心一热，猛地松了手，后退两步，脊背抵在一棵树干上，声音干涩：“一张床……如果碰上你的发情期，怎么办？”
　　“你是beta，又闻不到我的信息素，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受到影响。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beta对omega没有吸引力。”裴今雪语气温和地说。
　　陈穗语气恶劣地问：“没有吸引力？那天在出租屋说自己失控、喜欢我、亲我、逼着我咬她腺体的人是狗吗？”
　　说吧，说自己是演的，承认自己的虚僞、反复无常吧。
　　陈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裴今雪脸色微变，沉默了半晌，最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只是不想勉强你，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自然……”
　　陈穗打断了她的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烦：“裴今雪你能不能别装了？既然是交易，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坦诚一点？说点真话吧。”
　　裴今雪伸手拂去她肩膀上的花瓣，面不改色地说：“我说的话句句真心，我不喜欢自己的情感被信息素支配，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做出最真实的判断。”
　　陈穗原本想反驳，可当目光撞进裴今雪眼底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消散在唇边。
　　动人的桃花眼裏漾开浅浅涟漪，眼睫眨动时，像是春风拂过枝头，颤巍巍地扫过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她呼吸微微一滞，避开了这道难以言喻的目光。
　　这种人也会有真心吗？
　　陈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逃似的朝公交车站走去。
　　可公交车迟迟没来，率先靠近的是裴今雪沉稳清脆的脚步声。
　　“穗穗，你就这么丢下我跑了？”裴今雪笑着牵起她的手，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你太不乖了……”
　　陈穗没好气道：“那你去找乖的。”
　　“可我不喜欢乖的。”裴今雪见过太多圆滑世故的聪明人，这些人仿佛从一个模子裏刻出来，无趣得很。
　　陈穗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没有接话，反问道：“裴大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今晚收留我一下吧。”裴今雪弯起眉，温声道，“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可以，但得和上次一样交租金，一天……一万！”陈穗自以为是狮子大开口，眼神时不时飘向裴今雪，观察她的表情，可她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陈穗心想，坏了，要少了。
　　就在这时，公交车在她们面前停下。
　　陈穗自然地上了车，付完钱回头一看是个陌生人，而裴今雪仍站在公交车站，目光迟疑地望着她。
　　她隔着蒙了灰尘的车窗，朝着裴今雪做了个口型：“再见。”
　　只见裴今雪目光一凛，抢在最后一刻挤上了车，公交车上坐满了人，两人只能抓住把手站在一起。
　　廉价香水混着汗味、食物气息，煮成一锅浑浊的粥。
　　裴今雪不想接触其他人，只能往陈穗身上挤。
　　“后悔跟着我上车了吗？”陈穗几乎能闻到裴今雪发间清冽的茉莉香气，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她想，有钱人用的香水就是不一样，真好闻。
　　一个急剎，她随着惯性撞在裴今雪怀裏，裴今雪也随之后退，后脑勺即将撞到扶手上，她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缓冲了撞击的力度，裴今雪才没撞疼。
　　她们面对面贴得更紧了，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怎么会后悔？”裴今雪轻笑了一声，眸光微动。
　　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但车厢实在闷热，裴今雪的鼻尖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精心打理过的发丝也粘了几缕在颊边。
　　“是吗？可你看起来很难受。”陈穗抬起手，想替裴今雪拨开，指尖刚触到那微湿的鬓发，裴今雪便垂下眼来看她。
　　“有你在身边，就不觉得难熬了。”那双眸子裏映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也映着一个平凡的她。
　　那眼神太专注，周围嘈杂的交流声、报站声、轰鸣声，忽然潮水般退去。
　　陈穗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应该……在说谎吧？


第9章 筹码
　　这场交易从来都不公平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又一个颠簸。她们的身体无可避免地撞在一起，从肩到胸，严丝合缝。
　　体温隔着单薄的衬衫和衣裙传递过来，陈穗的脸颊“蹭”的一下烧起来，慌忙想退，可她的身后全是人，根本无路可退。
　　裴今雪的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伸手揽住她的腰，免得撞上其他人：“小心。”
　　她猝不及防地埋进了她的颈窝，嘴唇轻轻擦过细腻的肌肤。
　　好香，好软……
　　“到了。”
　　携着一抹笑意的温柔嗓音拂过她的耳畔，将整个脸颊连同耳朵染红。
　　陈穗慌张地松了手，穿过重重迭迭的人群下了车。
　　一群人恰好在这个站臺下车，人潮汹涌，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她再回头，却没有看见裴今雪的身影。
　　该不会没下车吧？
　　她踮起脚，朝着车的方向张望，眼神裏流露出不自觉地慌乱。
　　忽而，她的手被人牵起，温暖而柔软。
　　顿时间，陈穗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没好气道：“我的大小姐，能不能别乱跑？”
　　“好。”裴今雪轻笑道。
　　陈穗被这抹笑晃了眼，竟觉得裴今雪此刻的笑容不似作假，是真心的。
　　可裴今雪为什么要笑？
　　是在笑话她经不住诱惑——只是公交车上的片刻时光，她就已经到了下车要寻找裴今雪的程度。
　　陈穗挪开目光，低头道：“走吧，太晚的话，卫生间裏的热水就不烫了。”
　　“好。”裴今雪一路牵着她的手，当她因为晃神差点与飞驰而来的电瓶车相撞时，裴今雪拉住了她，语气裏透着焦灼，“小心！”
　　她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她误解了裴今雪的意思？或许，裴今雪没有她想的那么恶劣。
　　夜色阑珊，她们像千万个普通的情侣，走过小巷，漫步着回到出租屋。
　　门关上时，裴今雪率先松开了手，目光渐沉：“有人跟踪我们。”
　　“什么？”陈穗微微一怔，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我怎么没察觉到？”
　　裴今雪语气温和地解释了一句：“alpha和omega往往比beta更敏锐。”
　　陈穗手指渐渐收紧，垂下了头：“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在演戏。”
　　所以刚才的温情都是假的？她又被裴今雪骗了！
　　“我没有演戏。“裴今雪伸手拂过她的发丝，目光缱绻，眼底似有一汪春水，只一眼便教人深陷其中，“喜欢你是真的，担心你也是真的。”
　　陈穗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慕裴今雪了——优越的皮囊、高贵的家世，无懈可击的性格面具，谁能不动心。
　　如果不是见过会所那晚冷漠无情、精于算计的裴今雪，或许她真会被这双眼睛骗了。
　　“那你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陈穗上前一步，眼睫低垂，令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愣了愣，忽而轻笑：“进门有点热，我打算开空调的。”
　　陈穗：“这裏的空调费用很贵，开空调得加钱。”
　　陈穗低头盯着裴今雪的口袋，唇角微动。
　　于她而言，裴今雪的钱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其他的都是泡影。
　　既然裴今雪爱演，那她就陪她演，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裴今雪笑着给陈穗转了一笔钱，随后放下手机，拿着遥控板开了空调。
　　空调老旧，制冷很慢，还会发出呼呼的响声。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闷热的潮湿感。
　　陈穗早已习惯，不紧不慢地坐在床上，抬眼看向眉心紧蹙的裴今雪：“刚才你说有人跟踪，他跟踪的人，应该是你吧……”
　　“的确是我。”裴今雪话音顿了顿，“或许不久之后，也会有人跟着你，甚至来威胁你。”
　　“什么？”陈穗脸色微变，“哪种威胁？该不会又是威胁我退学吧？”
　　裴今雪面色温和，眼底却透着寒意：“她可能会拿出几百万，让你离开阿克索医学院，远离我。如果她心情好，说不定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学校。”
　　“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个套路吗？”陈穗嗤笑一笑，“不过我听着，这个条件比裴大小姐给的要好很多。我不需要演戏，就能轻松拿到几百万。”
　　裴今雪眼角微微上扬，坐在木椅上，修长的双腿交迭在一起，鞋跟抵在地面上：“如果你不打算查刘雅的案子，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陈穗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抬眸时，恨恨地瞪了裴今雪一眼。
　　底层beta走投无路的冤屈与苦痛，竟也成了裴今雪拿捏她的筹码。
　　这场交易从来不是公平的。
　　裴今雪指尖交错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定定地望着她：“我可以保证刘雅的车祸与我无关，并且我能无所顾忌地帮你揪出凶手，但找你的人却无法保证这些。”
　　陈穗呼吸一滞，一把揪住裴今雪腰间的系带，语气渐渐加快：“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刘雅一家出车祸的那天，她在场？”
　　“我的母亲。”裴今雪靠得更近了些，低声道，“刘雅出车祸当日，她开着车出门了。回来之后，她情绪很差，砸了不少东西。”
　　“这并不能证明凶手是她。”陈穗声音晦涩，睫毛轻颤，“出门的人成千上万，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凶手。”
　　“的确不能。但刘雅出事的路段监控不是一般人都能操控的。也就说，即便她查出凶手，也可能会帮凶手隐瞒，甚至……”裴今雪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轻咬住她的耳垂，幽幽道，“说不定她还会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杀人灭口……”陈穗瞳孔骤然一缩，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呲啦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似乎感觉不到疼，晦涩道，“谋杀难道不该坐牢吗？”
　　“也可以是一场意外，次一点就像这场找不到肇事者的车祸。”裴今雪轻嘆了口气，“穗穗，你太天真了。这些人的眼裏只有利益，你只要挡了他们的路，就会像垃圾一般被铲除。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上了她的贼船，她就不会轻易把人放走。
　　陈穗猛地推开她，眼底的恨意如烈火般蔓延：“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付她？”
　　“很简单。”裴今雪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告诉她我们情比金坚，无论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分手。”
　　陈穗：“如果她直接威胁我呢？比如我不和你分手，就要让我退学，甚至消失，就像刘雅那样。”
　　“不会的。”裴今雪的声音很轻，“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或许这次，她会用别的办法。”
　　陈穗问：“第二次？你还找过别人跟你演戏？”
　　裴今雪平静地叙述着：“第一次是我姐姐和她的beta。她们感情很好。当时我姐姐是裴氏的继承人，她被母亲逼得甘愿放弃所有，跟beta私奔。但路上出了车祸，她们都死了。”
　　陈穗沉默了半晌，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恨她，所以我要报复她，让她看一看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离谱。”裴今雪眼神幽暗，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陈穗问：“那我需要现在出去见她吗？”
　　“不必，过两天，她自然会找上门来的。”裴今雪说。
　　两人洗漱后，便一起挤在1.2m宽的床上，肌肤严丝合缝地紧贴着，空调冷风也难以彻底令人忽略空气裏的潮热。
　　“如果热的话，就不要抱那么紧。”陈穗感受到身后的温软，小声说道。
　　裴今雪将脸埋在她的后颈处，鼻尖轻轻蹭过：“我要是不抱那么紧，就要掉下去。”
　　恍惚间，仿佛有一抹极淡的香气钻入鼻间，又很快消失不见。
　　陈穗：“那我们换个位置，你睡裏面。”
　　裴今雪：“离墙近会听到隔壁的动静。”
　　陈穗沉默了半晌：“大小姐，你何必自讨苦吃呢？你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裴今雪微微一笑：“我想要自由。”
　　“等你真的过了苦日子，就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幸福了。”陈穗无法理解这些有钱人的矫情，只觉得昏昏欲睡。
　　裴今雪敢跟自己的亲生父母叫板，必然握有足够重的筹码。它能让裴今雪轻易说出百万的交易。
　　或许这份筹码比她想的要重很多。
　　如果她能拥有这份筹码就好了。
　　“等你见过她，你就会明白的。”裴今雪低声道。
　　空气陷入了安静，只剩下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形影不离，同吃同住，班上那些alpha的目光满是敌意，并且越发强烈。
　　孟婷总会在下课的时候坐到陈穗对面，给她送小零食，当着裴今雪的面聊天。
　　omega的心思并未在她身上，问的也全是无聊至极的问题，比如，家裏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陈穗将自己在会所的那套话术搬了出来，裴今雪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起初，孟婷没怎么听陈穗说话，渐渐的，她的目光从裴今雪移向陈穗，竟真红了眼圈，眼底满是愧疚，声音哽咽：“对不起，陈穗同学，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可怜啊，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
　　话音刚落，裴今雪就当着她的面牵起陈穗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语气温柔：“我的女朋友就不牢孟同学费心了。”


第10章 谣传
　　他们都抛弃了我，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孟婷小声嘟囔：“她也不只是你女朋友，也是我的同学，我帮她也很正常吧？”
　　“孟同学，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谢谢你。”陈穗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裴今雪牢牢抓住，指间微微生疼。
　　“不客气。”孟婷弯起眉，笑容甜美，琥珀色的眼瞳裏流动着细碎的金光。
　　陈穗隐约觉得，孟婷是个很单纯的omega，她的怜悯不是装出来的，她对自己的敌意，来源于裴今雪。
　　三人之间氛围渐渐好了起来。
　　不远处的徐白拿书挡着脸，恨恨地看着陈穗。
　　凭什么一个beta，能被omega这样喜欢？
　　她绝不会让这个beta好过的。
　　这天之后，孟婷常常跟在她们身边，某日放学，她跟了上去，试图挽住陈穗的手，却被裴今雪不动声色地拂开了。
　　“阿雪，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孟婷扫了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不满地轻哼两声，“就算你们是情侣，你也得允许陈穗有朋友吧？她孤身一人来A市，多不容易。多条朋友多条路，对吧？”
　　说完，她朝陈穗挑了挑眉，陈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平日裏温和待人的裴今雪此刻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冰凉的刺：“孟婷，就算是朋友，也要注意边界。”
　　陈穗诧异地扫了裴今雪一眼，嘴唇微张。
　　孟婷也愣住了，双腿似灌了铅一般，裴今雪对她从未说过重话，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陈穗眼见着孟婷哭着跑开，下意识迈了一步，又被裴今雪拉了回来。
　　“我才是你女朋友。”裴今雪低眸道。
　　陈穗伸出手拽住裴今雪的领带，将人靠近了些：“裴大小姐？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是啊，我怕我做得不够好。”裴今雪与她额头相抵，炽热的呼吸洒在彼此的脸颊上，掀起一阵热意，她轻声道，“我怕我一松手，你就跟着别人走了。”
　　虚僞。
　　“你是怕你自己的目的达不成吧？”陈穗说完微微偏头，不怀好意地咬在裴今雪的侧脸上。
　　裴今雪微微吃痛，猛地推开了她，捂住了自己的脸，目光扫过四周，所幸已经放学，学校裏的人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已不复方才的温情。
　　陈穗后退几步，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高兴了吗？”
　　“没有。”裴今雪放下手，从包裏拿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遮住脸上的咬痕，“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才会相信我的真心。”
　　“真心不需要证明。”陈穗用手指圈住裴今雪的手腕，将这双纤白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
　　裴今雪收回了手，敛起眸：“是吗？也许是你太迟钝了。”
　　陈穗缓缓朝前走去，稍稍拉开自己和裴今雪的距离，但很快，余光裏又出现了那抹身影。
　　她从不是迟钝的人。
　　相反的，她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敏感，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
　　靠着敏锐的直觉，她才在兰旭会所熬过那段时间。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今晚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明天周六，你可以把行李搬到新房子，之后我会直接去那找你。”
　　“好。”陈穗扬起笑脸，欣然应下。
　　每次发现裴今雪吃瘪，她就特别开心，好似搬回一城。
　　她望着裴今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上下车都有人站在她身边，护送她上车。
　　陈穗沉下脸，暗骂道，有钱人就是矫情，不就是上个车吗？自己有手有腿，还要别人给她开门吗？
　　连上车都有保镖，更何况是开车呢？
　　说不定，刘雅的案子最后是富人的司机顶罪。
　　给钱或是威胁，总能让人为他们赴汤蹈火。
　　她就这样骂了一路，从学校到出租屋就没停止散发怨气，连狗见了她都不敢靠近。
　　房东阿姨敲门而入，瞥见她阴沉的脸，迟疑了片刻，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小陈啊，你房子找得怎么样？这后天就得空出来了，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地方的话，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地，那边虽然贵了点，但环境好，可以短租过度一下。”
　　陈穗勉强扯出一个笑：“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明天就搬。”
　　“那就好……”房东阿姨松了口气，走的时候还轻声带上了门。
　　——
　　落日的余辉为这片旧式别院镀上了一抹金色的轮廓。
　　庭院寂静无风，梧桐树荫下伫立着一道优雅的身影。
　　裴今雪远远地望着母亲宋熙，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在母亲两米外站定。
　　母亲穿着墨绿色的旗袍，立领妥帖地遮住了后颈，发髻挽得一丝不茍，木质发簪斜插在那，透着古朴典雅的气质。
　　“母亲。”裴今雪微微低头。
　　声音随着晚风飘到宋熙耳边，恰到好处，不会太过突兀，也不会听不清。
　　宋熙回眸看向小女儿，微微晃神，仿佛看见了她那早逝的大女儿，那可是她与她的alpha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却被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beta害死了。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第二次。
　　她沉声道：“听说，你最近和一个beta同学走得很近，甚至有人说，你们在谈恋爱？”
　　裴今雪面色沉静，敛眸道：“是谣传。那位beta同学家境贫寒，很可怜，所以偶尔救济一下。”
　　“偶尔对这些人施以援手，对你以后继承裴氏家业有益处，但要注意分寸。”宋熙审视着小女儿，“别忘了，升米恩斗米仇。”
　　裴今雪颔首道：“女儿明白。”
　　“今雪，你要像你姐姐一样，做一个不逊色任何一个alpha的omega，别让母亲失望。”宋熙上前一步，抬手拨弄着女儿的发丝，“再有两个月，那个私生女就要认祖归宗了，你一定不能输给她！”
　　说着，宋熙抓住了裴今雪的双肩。
　　裴今雪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明明隔得那么近，母亲的目光没有一寸是真正落在她身上的。
　　她只是姐姐替代品，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忽然间，母亲抱住了她，她曾经渴求的拥抱，却在此刻成了泡影。
　　原来被抱在母亲怀裏的时候，并不会觉得温暖。
　　宋熙红了眼圈，双臂紧紧地揽住她：“小雪，我只有你了，他们都抛弃了我，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裴今雪乖巧地点了点头，心想，她也会抛弃母亲的。
　　就像母亲抛弃姥姥那样。


第11章 傀儡
　　关心和爱意都是假的
　　她的父母是家族联姻，并无感情，在此之前，母亲有一个omega恋人，这在宋家是不被允许的，只有姥姥极力支持她们。
　　姥姥出身中产阶级，父母都是老师，她嫁给了父母的学生。后来，这位学生白手起家，成了A市新贵，转头就抛弃了姥姥，娶了A市老牌豪门千金。
　　但姥爷和第二任妻子一直没有孩子，且妻子的家族日渐衰弱，姥爷就将注意打到了唯一的女儿宋熙身上。
　　他哄骗宋熙回到宋家去联姻，姥姥拼尽全力阻止，甚至让宋熙和那位omega私奔，但宋熙抛弃了爱人，也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走向了金钱堆砌的婚姻。
　　从此以后，宋熙不再主动联系自己的母亲，甚至叫继母母亲。
　　但母亲总会原谅自己的女儿。
　　时隔六年，姥姥再次见了自己的女儿以及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
　　姥姥几乎陪着她度过了整个童年，那大概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至今不知道那三百亿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可以帮她脱离这种影子般的生活。
　　母亲松开了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亲昵地拉着她去用餐，可惜餐桌上的饭菜都是姐姐爱吃的。
　　她早就吃腻了。
　　她讨厌姐姐喜欢的一切。
　　在这个家裏，她是一个傀儡，所有关心和爱意都是假的。
　　她突然想到了出租屋裏那个血腥的吻，血裏的厌恶和恨意那样真实，她的心甚至为此激荡。
　　她竟然真的开始想念陈穗，想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会不会舍不得开空调，想她是否蜷缩在1.2m的床上辗转反侧。
　　而此刻，陈穗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吃着廉价的外卖，看着她和裴今雪的聊天记录，一大片的转账记录。
　　越看越香，她恨不得一下子跳到三年后，拿着这些钱开始全新的幸福人生。
　　就在这时，裴今雪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裏面大概是裴家的晚餐，品类丰富，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菜品。
　　陈穗回了个“？”过去。
　　她不明白裴今雪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跟她炫耀吗？
　　骤然间，嘴裏的外卖不香了，脑海裏浮现起图片上美食的味道。
　　裴今雪很快就回复了：“你今晚吃的什么？”
　　一个稀松平常的问候。
　　可加上前面的图片，陈穗便觉得一切都变了味。
　　她恨恨地看了看国潮包装的外卖，咬牙切齿地把人拉黑了，然后刷裴今雪的卡点了平时都不敢点的奶茶，她选了最贵的那个，还加满了小料。
　　奶茶外卖送到的时候，裏面堆满了小料，像是一碗浓稠的甜粥。
　　第一口奶茶吸入口中时，口腔瞬间被甜蜜和奶香味浸满，还有一股淡淡的红茶味。
　　但喝到后面，喉间开始发腻，她已经饱得喝不下了，奶茶裏的小料仍有半杯的量。
　　奶奶说过，不能浪费粮食。
　　于是她一边熬夜看书，一边喝奶茶，好不容易才喝完的。
　　躺下后，饱腹感依然强烈，脑子也格外清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幸亏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她一直撑到凌晨四点，才入眠，她睡得并不安稳，耳边总是有隐隐绰绰的人声，还做了个略显诡异的梦，在梦裏，她成了裴今雪家的保姆，每天偷走裴家的食物，藏在冰箱裏，后来裴家破产，裴今雪求着她施舍食物。
　　可怜的大小姐终于跪在了她的脚边，高傲的头颅也终于低了下去。
　　早上十点，她被窗外的一声喇叭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唇角还残留着一抹笑意。彻底清醒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昨晚已经将小件的物品放好，只有床铺还没收拾。
　　整理好物品，她又将房间打扫了一遍，才背着行囊离开。
　　她走过小区门口时，还有热情的大妈大爷招揽租客，陈穗脚步一顿：“不对，如果这裏要拆了重建，这些大爷大妈怎么会再去招收新的住户？”
　　她走到一个空闲的大妈面前，问道：“阿姨，你知道这裏要拆迁吗？以后会建一个商业开发区。”
　　“拆迁？”大妈瞪大了双目，张望四周，“你从哪得到的消息？我们这种地方也有人买？不对啊，我怎么没收到通知，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陈穗唇角的笑容一淡：“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比起这裏，她更喜欢新房子的环境，可她不甘心。她又被裴今雪骗了。
　　跟她住在这裏几天真是为难裴今雪了，裴今雪应该恨不得找到房子的第二天就搬。只是当时，她提了夜间搬家不方便，裴今雪才没问的。
　　此刻已是烈日高悬，她站在阳光下，汗水几乎浸湿了后背。
　　她转过身，背着行李回到原来的出租屋，恰巧碰见房东阿姨正在带租客看房间，四目相对的剎那，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房东阿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租客不明白缘由，半天摸不着头脑：“这个房间是有人了吗？”
　　“有。”陈穗越过二人，将行李放在了地方，坐在椅子上，直视着房东阿姨，“我听说了，这裏根本没有拆迁的项目，我不想搬走，我要继续住下去。”
　　“这……”房东阿姨面露难色，眼神飘忽。
　　租客点点头：“那我们换个房间看看吧，我喜欢朝阳的房间，还有吗？”
　　“有的。”房东阿姨暂时没空和陈穗狡辩，便领着租客去看别的房间。
　　签约后，她才敲开了陈穗的房门，一开门就是陈穗阴郁的脸庞，她吓得后退了一步，尴尬摸了摸耳朵：“要不我们进去说？”
　　“请进。”陈穗错开身，给房东阿姨让出一条道，等人进来了，她顺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房东阿姨的身躯为之一颤。
　　“阿姨，是谁指使你把我从这裏赶走的？”陈穗早就开了手机录音功能，她将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我也不知道，那个alpha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跟你这么说，把你赶走的。”房东阿姨无奈地嘆了口气。
　　陈穗皱起眉：“怎么会是alpha？”
　　难道她误会裴今雪了？


第12章 老鼠
　　你就该住在这种阴沟裏，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老鼠
　　但她转念一想，裴今雪这样的千金小姐，能使唤人，又怎么会亲自去做这种事呢？
　　“是啊，那个女alpha高高瘦瘦的，还挺漂亮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房东阿姨伸手握住陈穗的手，“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的，家裏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呢，如果我不答应，还指不定怎么样呢。小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就别为难我了……”
　　陈穗顿时冷了脸，将手从房东阿姨手裏抽回来：“在我面前，您就别卖惨了，我明天会走的。”
　　房东阿姨讪讪地缩回手：“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跟我讲啊。”
　　陈穗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房东自知理亏，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陈穗就这样在出租屋开着空调看书，中午用裴今雪的卡点了一份价值三十六的外卖，还给自己点了一大堆平时不舍得买的水果，下午边吃水果边看书。
　　西瓜脆爽可口，甜蜜的汁水在口腔裏迸开，她却不禁眼眶一热。
　　如果奶奶和刘雅都还活着就好了，她不仅可以给奶奶买很多新鲜的食物和新衣服，还能和刘雅一起分享这些零食，从前都是刘雅主动和她分享，她家裏穷，除了谢谢，似乎做不了别的。
　　她边吃边哭，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连忙擦干眼泪，走到门口，贴在门边问：“是谁？”
　　“开门，是我。”隔着一扇门，裴今雪的声音有点闷，却透着明显的愠怒。
　　陈穗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确认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去开了门，刚一开门，裴今雪就拽住了她的手，态度强硬地将她拉到了床上。
　　“就这么喜欢住在这裏吗？好啊，那我们以后就住在这。”裴今雪一手撑在墙上，俯视着半躺在床上的她。
　　陈穗的手肘撑在老旧的床垫上，呼吸急促，偏头避开了这道灼热的目光：“行啊，就住在这！”
　　反正难受的人不是她，她早就习惯这裏的环境了。
　　裴今雪偏头一看，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西瓜，她一想到自己被拉黑了，还在空房子裏等了陈穗一下午，就气得牙痒痒，习以为常的僞装在此刻被怒意撕得粉碎。
　　她起身走到桌边，将装有西瓜果切的塑料盒丢进空垃圾桶裏。
　　“裴今雪你干什么！”陈穗拔高声线，猛地从床上起来，一把推开裴今雪，将果切盒从垃圾桶裏捞了回来。
　　幸好垃圾桶是干净的，果切也没有倾倒在裏面。
　　“陈穗，你活该吃苦一辈子。”裴今雪倚着墙，冷声道，“你就该住在这种阴沟裏，一辈子当见不得光的老鼠。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你以为一个无权无势的beta能顺利从阿克索医学院毕业吗？”
　　陈穗涨红了脸，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是，我就是阴沟裏的老鼠，可你还在我面前演戏，装得有多喜欢我，其实你就是想利用我！你比我更卑劣、更虚僞。”
　　“够了！你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裴今雪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稍缓，“明明是你先拉黑我的……”
　　陈穗别过脸，看向窗外，冷笑道：“我被欺骗，被戏耍，我拉黑你怎么了？你让房东阿姨来骗我，说这裏要开发商业区，把我从这赶走。有什么问题吗？”
　　她原以为裴今雪为了赶走她，设法买下了这块地，没想到只是一个骗局。
　　裴今雪缓缓松开手，沉默了两秒：“不是我，我不知道有人骗你这裏要开发商业区。”
　　“你不知道？”陈穗笑出了声，“裴今雪，别装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会在那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知道我遇上了麻烦？还跑到这裏威胁我？”
　　裴今雪轻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陈穗眼角的泪：“那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他们欺负你，徐白说，你去了A市出了名的垃圾村找房子住。我才会想帮你找新房子住。”
　　“是吗？”陈穗后退一步，后背紧贴着墙壁。
　　裴今雪收回手，语气温和下来：“从一开始，你就认定我是那个逼你走的人，所以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对吗？”
　　“你的谎话太多，我不想再去分辨真假，不如你拿出证据来。”陈穗微微扬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
　　“好。”裴今雪敛起眸，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陈穗靠着墙，缓缓蹲了下来，将额头抵在膝盖，笑着肩膀都在抖。
　　今天裴今雪破防的样子真可爱啊……
　　片刻之后，她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坐在椅子上看书。
　　晚上九点，她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我是徐白。”
　　她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就给她发了消息：“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和房东阿姨说过了，你可以继续住在这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陈穗垂下眼睫，一脸阴郁地盯着这一段话。
　　好忠心的一条alpha狗，什么锅都背。
　　徐白还发起了语音通话，她直接挂断，对方又发起通话。如此反复了三次，她终于点了接听。
　　但徐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对不起。”
　　陈穗打开了录音功能，缓缓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是裴今雪让你这么做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今雪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徐白语气激动，似乎她玷污了裴今雪一般，呼吸急促起来，“要不是今雪特意来找我，我怎么可能给你这个beta道歉？你竟然还这么想她？你这个beta真是不识好歹！”
　　好狗，比她想的要忠心，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身上扣。
　　陈穗都听笑了：“好吧，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我也不在乎你是否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通话。
　　既然连道歉也不是诚心的，那就没有必要和她们多费口舌了。
　　很快，房东阿姨便来敲门了，眼神裏透着歉意：“小陈啊，那个人来找我了，也把之后三年的租金给够了，如果你还愿意住在这裏的话，要不要再换一个位置好一点的房间？这次的事情，真的挺对不起你的，你本来上学又忙，放了学还要这么来回折腾……”
　　“不用了，谢谢阿姨。”陈穗放缓语气，扯出一个笑来。
　　房东阿姨见她笑了，便拍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啊！”
　　陈穗说：“好。”
　　房东阿姨走后，将门轻轻带上。
　　陈穗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直到她上床睡觉，裴今雪也没有来。
　　她已经把裴今雪从黑名单裏拉了出来，但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13章 道歉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的人。
　　她阖上眼，在床上辗转反侧，平日裏习惯的噪音却在此刻阻止她入眠——打游戏时的叫喊声、外卖员的敲门声和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是进入了菜市场。
　　陈穗忍不住喊了一声：“吵死了！十二点了！”
　　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困倦也一阵阵袭来。
　　因为搬家一事搁置了，陈穗干脆一觉睡醒一觉十点了，正好省了顿早饭，她下楼去小区门口的面馆吃午餐，路上碰见房东阿姨，对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比起从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房东阿姨明显热络很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裴今雪。
　　贵人的一句话，就能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这些人以后会是医疗行业的顶尖人才，他们制定政策规划以及药价，不会把普通人的命当命。
　　公立医院的药看似便宜，但药效差，无论是设备还是医生水平都不如私立医院。
　　她奶奶的病本来是可以治的，医生劝她找个好点的私立医院动手术，有百分之四十的希望可以活下来，可她们没有钱，奶奶不想拖累她，非得回家。
　　奶奶说：“我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人总归是要死的，我不想死在手术臺上。我们回家好不好？说不定你考上大学，我就好起来了。”
　　陈穗没有办法。
　　哪怕最后奶奶是看见她的录取通知书后，笑着去世的，她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任人摆布，不甘心最后也因为穷病丢了命。
　　她坐在面馆裏，刷了裴今雪给她的卡，大口地吃着大排面，肉香混着葱花香往鼻子裏钻，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汤汁。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的人。
　　吃饱喝足后，她还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平时舍不得买的冰红茶，带回去小口小口地喝，断断续续喝到晚上。
　　裴今雪就像消失了一般，依然没给她发一条消息。
　　次日，陈穗满怀疑惑地挎着帆布包进入教室。
　　她来得早，教室裏只有零星的几个alpha，她们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闲聊，仿佛进来的只是空气。
　　她依然坐在角落，拿出书预习今天的课程内容，不知道为什么，本该专注的时刻，她却无法让知识点进入脑子，总是想一些不该想的人。
　　直到裴今雪走到教室门口，那些alpha一下子沸腾了。
　　陈穗举起书，挡住自己的脸，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过来的裴今雪。
　　只见裴今雪越过了她的位置，坐在了徐白身边。
　　霎时间，陈穗僵在了原地，手指微微收紧，书角被捏出明显的褶皱。
　　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变化，看向陈穗的目光更加鄙夷，讨论声像难以逃避的热风拂过她的耳畔。
　　“我就说吧，裴同学就是看她可怜，之前才对她那么好的！”
　　“不过，之前裴同学亲口说的，她们是情侣，现在是分手了吗？”
　　“我猜，是裴同学发觉了这个beta的真面目，所以就甩了她！”
　　“活该！一个beta，本来就不应该肖想omega！”
　　“……”
　　陈穗埋下了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余光映入孟婷的身影——孟婷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和阿雪怎么没坐一块？该不会是吵架了吧？和徐白有关吗？”孟婷关心地问道。
　　相较其他人，孟婷见过她们私下的亲密姿态，也见过裴今雪因为陈穗对她冷脸，所以她的揣测不是无端的。
　　陈穗轻轻嗯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孟婷好奇地问，“阿雪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竟然被你气得去和徐白坐在一起了？”
　　陈穗心中的怒意蹭的一下蹿上来，语气略显生硬：“我什么也没做。况且，徐白和她是同学，坐在一起也很正常。”
　　孟婷轻咬下唇，小声说：“可徐白是她早逝的姐姐的未婚妻啊。当时徐家还没落寞呢。所以哪怕徐白比阿雪的姐姐小五岁，这婚约也还是定下来了。后来她姐姐跟人私奔去世了。两家的关系就淡了。”
　　“可徐白对裴今雪的态度也不像是淡了。”陈穗幽幽地说。
　　孟婷瞥了一眼殷勤的徐白，撇了撇嘴：“她喜欢阿雪呗。但阿雪以前和她姐姐感情很好，她道德感又强，肯定不会和徐白在一起的。”
　　陈穗的目光落在徐白和裴今雪身上，只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很近，她蜷起手指：“是吗？感情好到什么地步？”
　　“裴今雪的omega母亲是个很严厉的人。对阿雪的姐姐裴思雨特别严格！我去过她们家几次，氛围还挺……庄严肃穆的。”孟婷本身是家裏娇养长大的，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环境，“我和阿雪上的同一所小学。那时，她姐姐经常来接她，经常会带一些小零食和礼物，见者有份，我也收到了一些。比起她母亲，她姐姐照顾她更多一点。”
　　孟婷回忆起过往，脑袋耷拉下来：“她姐姐去世后，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陈穗学着奶奶安慰她的样子，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别难过了，说不定，她姐姐已经和她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生活了。”
　　裴今雪正劝说着让徐白当面给陈穗道歉，却见陈穗对着孟婷笑，还摸头，她目光渐沉，猛地起身。
　　“今雪，你别生气，我立马就道歉！”徐白极少见到裴今雪冷脸，原本心中还留有几分犹疑，此刻荡然无存，只顾着不能让裴今雪讨厌自己。
　　裴今雪没理徐白，疾步走到陈穗面前。
　　陈穗抬眼看向裴今雪和她身边的徐白，扯了扯唇角，别开脸，没有说话。
　　徐白率先开口：“对不起，陈穗同学，我不应该欺负你，不应该把你关在教室，还设局想让你睡大街，恳请你原谅我。”
　　她弯下腰，语气急促，耳朵红了一大片。
　　哪怕再落魄，她徐家大小姐也没受过这种气，都是陈穗的错！
　　陈穗双手撑着书桌，缓缓站了起来：“那你去跟老师说吧，按照学校的规矩办了，我就原谅你。”
　　“什么？”徐白猛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仅我的期中考核会受影响，而且还会被处分！”
　　处分会有通报，一定会影响徐家的股价！不行！
　　“以你们的这种人的家庭，毕业前就能消掉处分，所以，我认为我的要求并不过分。”陈穗毫不避讳地对上徐白略带恨意的目光。
　　徐白向裴今雪投向求救的目光：“今雪，你说句话啊！”
　　裴今雪敛眸道：“这是你和陈穗之间的事，况且，这件事本就是你做错了，她的要求确实不过分。”
　　徐白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道：“我不能被处分……陈穗，你要多少钱？这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的！”


第14章 承诺
　　我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从此同舟共济
　　陈穗微微一笑：“好啊，我要三十万。”
　　裴今雪向陈穗投向诧异的目光，不禁蹙起秀眉，嘴唇抿出一条冰冷的直线。
　　是她给的钱不够多吗？陈穗为了钱放弃报复徐白？
　　徐白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太好了，陈穗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三十万就能搞定了！
　　“行，你把你卡号发我，我今天就转给你！”徐白痛快地答应了，然后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裴今雪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目光渐凝，正想开口，余光瞥见一旁吃瓜看戏的孟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裴同学，麻烦你让一下，你影响我看书了。”说着，陈穗低下头，翻阅起书。
　　裴今雪往旁边走了两步，轻拍了拍孟婷的肩膀：“孟婷，能换一下位置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穗穗说。”
　　若是从前，孟婷肯定不会让，这可是抢人的绝妙时刻，但她一想到裴今雪某一瞬间的冷漠表情，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了她。
　　陈穗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没发现身边换了个人。
　　裴今雪拿出一张卡，放在她的书上：“除了三万，每个季度会有三十万，三年总共三百六十万。从此以后，不许再收其他人的钱。”
　　陈穗拿起金灿灿的卡，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大小姐。”
　　裴今雪见她爱不释手地拿着卡，暗暗松了口气：“还生气吗？”
　　“不生气。”陈穗心满意足地将卡放进了自己的卡包裏，“毕竟裴大小姐为我做到了这一步。”
　　裴今雪莞尔一笑：“那今晚跟我一起来新房子吧。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一定要去吗？”陈穗抬眸看向她，神色晦暗不明。
　　裴今雪眸光微动：“随你。”
　　“那我就去吧，毕竟新出租屋花的是你的钱。”陈穗笑了笑，倾身上前，贴在她耳边说，“比起别人，我更在意你吶……”
　　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挠过裴今雪的心间，她的心漏跳了半个节拍。
　　“既然在意，就把我从黑名单裏拉出来吧。”裴今雪扯了扯唇角，弯起眉，笑容清浅。
　　她是头一次被拉黑，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陈穗真是好样的！
　　陈穗抬手捂唇：“啊……我把你拉黑了吗？怎么会呢？可能是手误吧。”
　　“是吗？”裴今雪缓缓圈住她的手腕，微眯双眸，“既然是医学生，手得稳啊，不然……”
　　一抹茉莉香随着湿热的气息洒在陈穗的唇边。
　　她微微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扫过裴今雪的唇瓣，像是抹了薄薄的一层蜜，泛着晶莹的水光。
　　“当然。”陈穗缓缓挪开目光，牵起唇角，“我可不是那些来临床镀金混履历、最后去当领导的上流人士。”
　　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踏错一步，就是深渊。
　　至于裴今雪这类上流人士，就算他们谋财害命，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前途。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当年，刘雅也曾豪情壮志地说要去读政治，要改变联邦的社会现状。
　　后来报考志愿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学校让beta学政治，更别提走仕途了。
　　至于那些已经当上政客的beta，没有一个是寒门出身。
　　现实如此骨感，刘雅干脆报考了联邦顶尖医学院——阿克索医学院，她准备毕业后回Z市，给公立医院注入新鲜血液。
　　可惜，她的理想都死在了摇篮裏，连同真相一起隐匿在无人的角落。
　　陈穗目光渐沉，一寸一寸地掰开裴今雪的手指，低声道：“裴今雪，像你们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的。”
　　裴今雪收回手，嘴唇翕动，半晌都没有说话。
　　陈穗盯着教材上的书和图示，脑海裏闪过的确是裴今雪倨傲的笑容。
　　裴今雪启唇道：“我姐姐的beta读的是A大政治系，和我姐姐是同一届的同学，但不同班。那个beta乐观活泼，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我姐姐牢笼般的生活。她能力出众，做出的作品或技术，都会被冠上那些二代的名字。所以，我明白你的恐惧和痛苦。”
　　陈穗抬起头，对上裴今雪温柔的目光，她蜷起手指，攥紧了书页：“我不怕你们。”
　　“不是你们……是他们。”裴今雪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和你站在同一条船上，从此同舟共济。”
　　四目相对间，空气渐渐升温，呼吸也越发炽热。
　　陈穗声音晦涩：“好。”
　　多么动人的承诺，同舟共济。
　　可她不信。
　　--
　　放学后，裴今雪牵着陈穗的手离开学校，大约走了十五分钟，才抵达公交车站。
　　站内几乎站满了人，附近还停着两辆出租车。
　　每有一辆公交车路过，就会掀起一阵汽车尾气的热浪。
　　裴今雪眉心紧蹙，似乎很嫌弃。
　　陈穗幽幽地说：“其实，如果你不愿意坐公交，可以打车的。”
　　“没关系，就坐公交吧。我怕你又误会，觉得我和你不能共患难。”裴今雪眉梢轻抬，指尖绕过陈穗的发丝，笑着说。
　　就在这时，公交车来了，陈穗顺势拂开她的手：“走吧。”
　　发丝扫过掌心时，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意，裴今雪轻笑一声，收回手，紧跟在陈穗身后上了车。
　　车上已经没了位置，两人只能扶着把手，紧紧地挨在一起。
　　“你今天用香水了？”裴今雪的鼻尖抵在陈穗平坦光滑的后颈处，轻轻蹭过，“有一种……熏衣草的香味。”
　　陈穗无处可躲，任由她闻，低声解释：“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普通的味道。”
　　“和那种廉价的味道不一样……”裴今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信息素。”
　　顿时间，陈穗冷了脸，用手肘撞了一下裴今雪：“喜欢闻信息素就去找alpha。”
　　裴今雪一时吃痛，后退了两步，恰好一位大姨拎着菜篮子挤了过来。
　　大姨将菜篮子搁置在地上，篮子裏的青菜还沾了水，随着走走停停的公交摇曳，时不时擦过裴今雪的脚踝。
　　陈穗低头一看，裴今雪的鞋面不仅沾了水，还沾了一点泥巴。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绕过挡在她们中间的大姨，瞥见裴今雪的唇角微微下弯，显然不太高兴，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第15章 露馅
　　人生没有彩排
　　裴今雪趁着公交车中途靠站停下的片刻，拿出手机，给陈穗发了一条消息，还眼神示意她看手机。
　　起初，陈穗装傻充愣，直到裴今雪点开了转账界面，她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裴今雪给她转了五百，让她想办法让大姨挪个位置。
　　陈穗朝着裴今雪微笑颔首，做了个OK的手势。
　　临近下一站，陈穗主动和大姨攀谈：“阿姨，你是在这一站下车吗？”
　　大姨点点头：“是啊，怎么了小姑娘？”
　　“我看您这菜篮子挺沉的，我帮您拿下去吧。”陈穗说。
　　大姨欣然应下，公交车一停，陈穗就帮着大姨将菜篮子拎下去。大姨连连道谢，陈穗摆摆手，飞快地回到了公交车上。
　　她和裴今雪之间的距离更远了，像是隔了一条银河，中间是攒动的人头。
　　陈穗一想到裴今雪一个人站在那不自在的样子，差点笑出了声。
　　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位置，穿过重重迭迭的人群，站到了裴今雪的身边。
　　“你怎么才来？”裴今雪声音微冷。
　　陈穗打量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贴在她耳边，幽幽地说：“我又不是裴大小姐，也没有钞能力，让这些人都为我让路。”
　　裴今雪瞥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冷声说：“在下车前，你不许松手。”
　　陈穗嗯了一声，微微收紧手指，指腹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裴今雪的手很细腻，每一寸都透着被精心养护的触感，指甲也被修得圆润整齐。
　　而她的手就粗糙许多，到了冬天，还会反复生冻疮。
　　一直到下车，陈穗才缓缓松开手，她偏过头，捕捉到裴今雪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她等着裴今雪质问她，却见裴今雪回过头，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甚至加快了步伐，雪白的裙摆随风飘荡。
　　陈穗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跟在裴今雪的身后，保持距离，但又不靠近。
　　渐渐的，裴今雪放慢了速度，她也跟着放缓脚步。
　　最后，裴今雪转过身，朝她走来，细白的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紧扣在一起。
　　裴今雪：“下次在外人面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松手。”
　　陈穗嗯了一声：“好。”
　　裴今雪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威胁道：“你别忘了，我给你的钱，是你演戏的报酬，要是戏演砸了，你就收不到尾款！”
　　陈穗面不改色：“裴大小姐放心，我会演好这出戏的。”
　　说着，她贴到了裴今雪的耳边，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轻吻。
　　“你……”裴今雪僵在了原地，睫毛轻颤。
　　陈穗后退一步，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裴今雪的表情：“既然要扮演至死不渝的情侣，亲密接触是必不可少的，裴小姐该不会没考虑过吧？”
　　“当然考虑过。”裴今雪轻咳两声，面色温和从容，“但你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没反应过来，露馅了怎么办？”
　　“人生没有彩排，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一件意料不到的人或事。”陈穗将手搭在裴今雪肩上，指尖轻点，低声道，“看你身后。”
　　裴今雪转过身，微微一怔：“徐白？你怎么在这？”
　　徐白面色苍白，垂在两侧的手攥紧了拳头：“我在车上的时候，看见你们上了公交车，我不放心陈穗，怕她有什么坏心思，就跟了上来……”
　　结果看见两人在调情，而且看起来，陈穗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裴今雪被牵着鼻子走了。
　　凭什么？
　　这个beta到底做了什么？
　　“我和她之后会住在这裏，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裴今雪依然牵着陈穗的手，牵着她上前一步，“希望你能保密。就当作我一直住在学校。”
　　阿克索医学院有学生宿舍，且规格不低，价格也很昂贵，每个宿舍都是单人间，配备早餐和保洁。
　　陈穗自然是住不起这种宿舍的，如果不是裴今雪，她大概会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才勉强支撑着学费和生活费。
　　徐白沉默着点了点头：“我……我会保密的。”
　　说完，徐白落荒而逃。
　　裴今雪望着徐白仓皇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
　　“你在看什么？”陈穗微眯双眸，打量着裴今雪，总觉得她心裏没揣着什么好事。
　　“没什么。”裴今雪敛起眸，牵着陈穗的手往单元楼走去。
　　她们的出租屋在三幢8楼，说是一室一厅，其实就是隔断房。
　　卧室相对大一点，裏面还有卫生间和小厨房，所有的家具设备都已经配齐，连床上用品都收拾得干净整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比起十几平的出租屋，陈穗更喜欢这个，参观的时候，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喜欢这裏吗？”裴今雪瞥见她的表情，也弯起了唇。
　　陈穗对上裴今雪的视线，喜欢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还行吧。”
　　裴今雪眉梢轻抬，心想，这beta真是死鸭子嘴硬。
　　但她也懒得揭穿。
　　陈穗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裏面竟装着新鲜的蔬果，水果是那天她买过的，但品质要比她买的好得多。
　　“会做饭吗？”裴今雪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会。但如果你需要我给你准备饭的话，得加钱。”陈穗才不会让有钱人继续占她便宜。
　　裴今雪毫不意外：“没问题。你只需要准备早餐和晚餐，周末我会回家，你不需要给我准备这些。我会每个月给你加2万。”
　　“可以。你现在要吃吗？我这就给你做晚餐。”陈穗一想到又能从她口袋裏掏钱了，就抑制不住地扬起笑脸。
　　裴今雪在餐桌前坐下，点了点头。
　　陈穗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很早就学会自己做饭了，而且厨具不是这种电磁炉，是用柴火烧的，很难把握火候。一开始她经常会把食物烧糊。但是奶奶会耐心地教她，生怕她以后吃不饱饭。
　　那会奶奶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差了，但她没有察觉到，所以学得没那么认真。直到奶奶病情加重，几乎无法下床了，她的厨艺才突飞猛进。
　　她打开冰箱，大致看了一眼，拿出裏面的鲜面条、姜汁、蛋、青菜、香菇……
　　奶奶最擅长做的就是姜汤面。一到冬天，奶奶就经常给她做姜汤面。不同于外面餐厅的料理包，奶奶的姜汤都是现熬的，面团也是自己揉的。
　　陈穗在料理臺前忙碌着，裴今雪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动的看着她。
　　从前她从没关注过做饭这件事。无论是裴家的餐食还是学校的餐食，都是做好了端上来的，一向没有过程。
　　外面的一些餐厅倒是有表演性质的过程，但她就是觉得此刻的过程与表演不同。此刻是真实的。
　　厨房裏的油烟机效果不是特别好，油烟味在房间弥漫开来，原本是一股她非常讨厌的味道，她却不想开窗，将味道散去。


第16章 诱惑
　　为什么是我？
　　姜汁在烹煮中越发的浓郁，裴今雪缓缓站了起来，眼见着面条出锅。
　　姜黄色的汤汁，点缀了青菜和黄花菜，偶有几个香菇在上面。
　　陈穗将两碗姜汤面端了上来，正要解开围裙，却见裴今雪走到了她身后，指尖勾住了围巾系带，动手帮她解开。
　　陈穗感受到后颈拂过的温热气息，身体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
　　但裴今雪很快就松了手，酥麻感转瞬即逝。
　　“吃吧。”陈穗故作淡定，抬手拂过自己后颈，总觉得有点热。
　　裴今雪轻笑道：“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穗用余光观察裴今雪，见她吃一口后，筷子顿了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裴今雪温声道：“面汤鲜香醇厚，姜味也很香，如果是冬天吃，一口下去，会很舒服。”
　　陈穗暗暗松了口气，微扬下巴：“那当然了，这是我奶奶的拿手菜，她手把手教的。”
　　“你奶奶？”裴今雪搅动着面条，低眸问道，“她对你很好？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我奶奶是从田裏捡到我的，那是一个秋天，田裏长满了金黄的麦穗。”陈穗微微晃神，低头盯着面裏的荷包蛋，“听我奶奶说，我小时候很瘦，家裏又穷，她就去找熟人买土鸡蛋，土鸡蛋很贵，她自己舍不得吃，还骗我说，她碗裏的荷包蛋在底下。”
　　裴今雪眼波微动，半晌没有说话，她喝了口汤，温声道：“难怪那个时候，你编造身世，却唯独没有提到你的奶奶。”
　　“奶奶告诉我，祸从口出，人要学会避谶，但可以每天告诉自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来到A市后，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当人上人。
　　她绝不会认输的。
　　陈穗一口一口地吃着姜汤面，眼眶一热，视线渐渐模糊。
　　明明完全按照奶奶教的来做的，为什么味道还是不一样？
　　倏忽间，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纸巾递到她的眼角，动作极其轻缓地拭去她的眼泪。
　　“为什么？”陈穗哽咽着问道。
　　裴今雪拭泪的动作一顿：“什么？”
　　陈穗圈住裴今雪的手腕，手指一点点收紧，嘴唇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诱惑我？我奶奶一定不希望我跟你做这个交易……”
　　裴今雪语气温柔，宛若情人呢喃：“穗穗，你就当这是一场游戏，你尽力配合我，三年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不会有任何损失。你奶奶更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对吗？”
　　“是啊……”陈穗睫毛轻颤，眼瞳裏泛起水光。
　　剎那间，她产生两人是交心挚友的错觉，明明不久前，她还恨不得咬死裴今雪。
　　两人吃完面，陈穗刚站起来，准备去洗碗，却见裴今雪指了指小厨房：“那边有洗碗机，将餐具上的残渣冲掉后放进去。”
　　陈穗微张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崭新的洗碗机：“你买的吗？”
　　那天来看房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以前在A市的时候，她只听说过有钱人甚至中产家庭裏都会配备洗碗机，但她从未见过。
　　家裏的老旧洗衣机也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动起来，更别提这种昂贵的洗碗机了。
　　“是我。”裴今雪靠在椅背上，双腿交迭在一起，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嘴，“时间宝贵，我不希望你浪费在洗碗上。”
　　“那你希望我去做什么？”陈穗将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机，洗干净手后走到裴今雪身边，盯着她露出来的后颈。
　　蝴蝶结系带点缀在雪白的后颈上，让她想起了生日礼物——高中时，班裏最有钱的同学曾经举办过一场生日会，几乎邀请了班裏所有同学，除了她。
　　在她们之后发出的合照裏，她看见堆在角落的礼物，连蝴蝶结系带都格外精致漂亮。
　　裴今雪拿起手机，屏幕反射出那张阴郁的脸庞。
　　她说：“期中考核拿个全校第一吧。”
　　陈穗嗤笑道：“裴大小姐，你以为这是很容易的事吗？哦对，或许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拥有顶尖的教育资源，真的能轻而易举地达成这个目标。”
　　裴今雪从椅子上起身，转身面对着陈穗：“据我所知z市高考人数大约三十万。你是万裏挑一走到这裏来的，并不比这裏的人差。”
　　“可万裏挑一被挑中的人不是我，是刘雅。”陈穗逼近一步，只差毫厘，嘴唇便要贴在一起，“她才是今年的第一名。可她死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不会的。”裴今雪语气笃定，“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到，如果期中考核你拿下了第一名，除了奖金，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
　　陈穗眼波微动，后退了一步：“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可以，钱、房子或者其他你想要的。”裴今雪微微颔首。
　　“如果我想要刘雅一家人的骨灰呢？”陈穗靠在墙上，微垂眼睫，“就算你是裴家大小姐，也没那么容易吧，毕竟现在的你只是一届医学生。你要查清真相，难免要借助裴家的真相，万一凶手就在裴家，那么其他人查出来的真相是真的吗？”
　　裴今雪温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交给裴家去查的。我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脉，我并非只知依赖家族的菟丝子。至于你说的骨灰……不难，但容易打草惊蛇，我建议查清事实后，再拿回来。”
　　“我知道。”陈穗只是想看看裴今雪的态度，她抬眸道，“我会尽力。”
　　裴今雪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进了浴室。
　　陈穗则准备收拾一下家裏，环顾四周，却发现地上有扫地机器人在缓慢移动，墙面、地面都收拾得很干净，几乎看不见灰尘。
　　她没事可做，便坐在沙发上看书，浴室裏传来水声，磨砂玻璃上映着模糊的轮廓。
　　霎时间，她脸颊绯红，连忙挪开目光。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居。
　　先前，裴今雪都是在学校宿舍裏洗漱完才去的出租屋。
　　一开始胡思乱想，本就密密麻麻的字就更加难进入脑子。
　　不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陈穗望着那双雪白的腿，甚至不敢抬头往上看。
　　腿上的水珠尚未凝干。
　　陈穗被晃得移不开眼，干涩的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


第17章 礼服
　　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裴今雪的腿很漂亮，比任何昂贵的绸缎都要光滑细腻，尤其是出浴的时候。
　　水珠沿着修长的腿部曲线缓缓下滑，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最后坠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陈穗的心湖像是落入一颗细小的石头，泛起一圈圈涟漪。
　　“很好看吗？”携着笑意的温润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穗慌张地移开目光，四处飘忽却找不到落点，最后随手一指，看向：“好看，这树长得真好。”
　　裴今雪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演都不演了，什么矜持，什么风度，通通都被抛之脑后。
　　陈穗的脸颊和耳朵蹭的一下变得通红，一时间气结，竟说不出话，她转过身坐在床上，背对着裴今雪继续生闷气。
　　她坐得笔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窗户，忽而，感觉到肩上轻微的触感，她偏头一看，裴今雪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衣料缓缓挪动，最后落在她的后颈处，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
　　“别动。”陈穗没好气道。
　　裴今雪敛起眸，轻轻嗯了一声，换上睡衣后才上了床。
　　陈穗全程背对着她，耳畔是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裴今雪脱衣服的动作以及那胜雪的肌肤。
　　她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卫生间，呼吸变得紊乱。
　　热水并没有冲走她内心的燥热，反而加剧了。
　　洗完澡，她低着头出来，完全避开了裴今雪审视的目光，又背对着裴今雪侧躺在床上，顺手就将屋裏的灯关了。
　　漆黑的环境裏，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陈穗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眼神裏闪过一丝迷茫。
　　她这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将这种诡异的感觉抛之脑后，紧闭双眼，想着睡一觉就好了，偏偏脑子越来越清醒。
　　一抹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陈穗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挪动着位置凑近身前的人，轻嗅了一下，鼻尖隔着阻隔贴轻轻蹭过裴今雪的腺体。
　　这个部位的香气会更浓一点……但是omega很少喷香水，更不会往自己的腺体上喷，会影响信息素本身的味道。
　　忽然间，裴今雪翻了个身，陈穗感受到平缓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她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裴今雪？”陈穗轻唤了一声，见对方没反应，半睁开眼，瞥见裴今雪的确闭着眼，这才完全睁开眼，肆无忌惮地打量这这张脸。
　　虽然她恨裴今雪有钱有权，可她不得不承认，裴今雪的脸极具迷惑性。
　　裴今雪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恨意在黑夜蔓延，她缓缓闭上了眼，心想，是裴今雪自己送上门的，她绝不会轻易放过赚钱的机会。
　　--
　　陈穗几乎竭尽全力准备期中考核，甚至放弃了休息时间。
　　其他人午休的时候，她在实验室裏练习，裴今雪给她开小竈。
　　在公交车上，她都在回忆知识点。
　　晚上回出租屋，她也不放弃每一分每一秒的学习时间。
　　只有裴今雪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她才会分神片刻。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半个月，裴今雪邀请她去逛商场，她下意识拒绝了。
　　裴今雪诧异地看着她：“漂亮的新衣服你也不要？”
　　“想要……但如果我不拼尽全力，怎么拿第一？”陈穗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毕竟我只是个beta。”
　　“那你站起来，我量一量你的尺码，很快的。”裴今雪拿出柜子裏的皮尺，走到陈穗的身后。
　　陈穗翻书的动作一顿，昏黄的臺灯斜照在裴今雪撑在桌面的手指上。
　　她几乎被温软的身躯笼罩了，几缕发丝轻扫过她的后颈，掀起一阵痒意。
　　她僵硬地站了起来，仍由那双细白的手指蹭过她的侧腰。
　　皮尺收紧时，她不禁呼吸一滞，睫毛颤抖了两下。
　　“勒疼你了吗？”裴今雪温声问道。
　　“没有……”陈穗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吶，指尖抓住了皮尺的尾端，“不用麻烦你，我可以自己来。”
　　裴今雪：“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看书。”
　　炽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穗一个字都看不进来，不自觉地吞咽津液。
　　明明所有触碰都隔着衣服，她却觉得比直接触碰更加难耐。
　　直到裴今雪结束了测量，收起皮尺，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继续坐回椅子上看书，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裴今雪，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做？”
　　她坚信，裴今雪给她的礼物，都是有代价的。
　　裴今雪微笑颔首：“是有一件事。这周日是孟婷的生日，她应该会邀请你，所以我想提前帮你定制礼服。”
　　“除了让我参加孟婷的生日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帮你做的？”陈穗问。
　　裴今雪：“没有。你只需要挽着我的手，盛装出席即可。”
　　陈穗：“那礼服是给我了吗？还是说，仅仅借我一晚。”
　　裴今雪：“既然是给你定制的，那就是你的。”
　　陈穗：“好，我会去的。”
　　这次，她没有再额外要钱，毕竟礼服很贵。
　　果不其然，次日，孟婷就趁着课间给她递了生日宴邀请函：“周日是我生日。”
　　邀请函整体厚重奢华，封面印着枫叶和烫金的字体。
　　“你应该有空来吧？”孟婷坐在陈穗对面，双手托腮，眨巴两下眼睛，“你可不能用学习这个借口拒绝我！”
　　“好，我会来的。”陈穗话音顿了顿，“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孟婷思索了片刻，她什么都不缺，但陈穗太穷了，还是不要给她增加负担了。
　　于是她开口道：“你给我送一个围巾吧。”
　　一旁的裴今雪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第18章 姐姐
　　这位是陈穗，我的女朋友
　　一旁的裴今雪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陈穗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虽然做围巾很费时间，但没办法，她没有钱买昂贵的礼物，孟婷愿意要围巾已经很好了。
　　孟婷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位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浑然没注意到裴今雪冷下来的脸。
　　陈穗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裴今雪微抿的薄唇上。
　　她探指勾住裴今雪腰间的系带，弯起唇，低声问道：“你不高兴了吗？因为我答应给她做围巾？你作为金主都没得到金丝雀亲手织的围巾，孟婷却先得到了。”
　　裴今雪语气不咸不淡：“你想多了，一条廉价的手织围巾而已，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担心你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期中考核。”
　　“是吗？”陈穗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不过你提醒我，我得尽快织好围巾，毕竟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裴今雪收回目光，攥紧了手中的触控笔，笔尖在平板上画出几个意味不明的线条。
　　傍晚，陈穗去小区附近的杂物店买毛线，正要付款，却被裴今雪拦住了：“质量太差，既然要送人，就买质量好一点的。”
　　杂物店老板顿时不高兴了，一边摸着毛线团，一边大声嚷嚷：“这质量哪差了？我这裏的毛线团是附近最好的，多少回头客都在我这裏买！”
　　裴今雪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穗。
　　陈穗将袋子的毛线团一一放了回去，和老板道歉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她哪能听不懂裴今雪的弦外之音？
　　贫民窟最好的毛线团，在裴今雪眼裏，连富人区的垃圾都不如。
　　可她答应了孟婷要给她做围巾……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向身侧的裴今雪：“你知道哪裏有质量好的毛线团吗？”
　　“先回家吧，我让人问问。”裴今雪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陈穗：“好。”
　　这天晚上八点，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今雪率先去开门，和外面的人低声说了什么，便提着一袋毛线团关上了门，将毛线团丢给陈穗：“用这个。”
　　陈穗打开精致的纸袋，瞥了一眼，裏面的毛线团全是浅色系，像是孟婷会喜欢的颜色。
　　“谢谢。”陈穗说。
　　裴今雪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起期刊看了一会，余光时不时飘向陈穗。
　　陈穗已然熟练地织起围巾。
　　“这也是你奶奶教你的吗？”裴今雪问道。
　　陈穗嗯了一声：“自己织围巾只需要买毛线团，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奶奶织的围巾很漂亮。我只会织纯色的围巾，奶奶织的围巾会有漂亮花纹。”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脑海裏闪过自己满柜子的围巾，眸色渐深。
　　--
　　周日
　　陈穗穿上了裴今雪提供的淡粉抹胸礼服。
　　她站在全身镜前，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目，指尖提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
　　“好漂亮……”
　　这么昂贵精致的裙子，她是第一次穿，而这些有钱人早就穿习惯了。
　　镜子裏的裴今雪一身纯白礼服，头顶的暖光照下来，宛若从天而降的天使，纯洁神圣，不可亵渎。
　　陈穗晃神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拿起昨晚包装好的礼物：“走吧。”
　　孟婷派了专车来接她们，三十分钟后，她们抵达孟家的宴会厅。
　　走进孟家的时候，陈穗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贵族居住的城堡。
　　宴会厅比酒店还大，比酒店更奢华，一眼望去，都是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
　　陈穗目光微沉，阴郁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撞死刘雅一家的人，会在这裏吗？
　　“孟婷应该在忙，你可以自己找个位置坐下，这些甜点都可以吃。”裴今雪抬手给她指了指。
　　陈穗的心一沉，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你要去哪？”
　　哪怕她披上了金装，内心依然觉得自己与这裏格格不入。
　　裴今雪眼神微妙地扫过她：“你一个人害怕？”
　　“才没有。”陈穗嘴硬道。
　　“那我走了？”裴今雪笑着说。
　　陈穗伸手勾住了她的手指，压低声音：“不行，你把我带进来的，就应该负责到底！”
　　在这裏，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裴今雪轻笑一声，牢牢地挽住陈穗的手臂：“好吧，我本来想去见一见老朋友，既然如此，那我就带着你一起见见她们。”
　　“老朋友？”陈穗蹙起眉反问。
　　裴今雪这样虚僞的人，会有真心交往的朋友吗？
　　“嗯，我的邻居，江思源，她的母亲是联邦的巡察官，从小跟着母亲奔波。”裴今雪话音一顿，远远望着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故友。
　　陈穗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江思源身着深蓝礼服，双手交迭在腰间，姿态优雅从容，缓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陈穗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难怪裴今雪能和她成为好朋友。这两个人都是虚僞至极的omega，脸上的面具比城墙还厚。
　　裴今雪瞥见陈穗唇角的笑意，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在高兴什么？
　　“今雪，好久不见。”江思源朝裴今雪伸出手，语气温和有礼。
　　“思源，好久不见。”裴今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迅速撤回，又将陈穗介绍给她，“这位是陈穗，我的女朋友。”
　　江思源这才将目光分给陈穗，那张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你……来自哪裏？家裏还有什么人？”
　　陈穗心生疑惑，却还是垂下头回答：“Z市，家裏没有人了。”
　　“抱歉。”江思源意识到越界，压下心底的怀疑，连忙止住话头，转移话题道，“今雪，听说你如愿以偿考入了阿克索医学院，恭喜。”
　　裴今雪握紧了陈穗的手：“我女朋友更厉害，她虽然是beta，却也考上了。”
　　“beta？”江思源眼底闪过失望，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神色，微笑道，“万裏挑一，的确难得。”
　　裴今雪蹙起眉，隐约觉得江思源对陈穗的关注度过高了，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陈穗的半边身子，又从侍者那拿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江思源。
　　裴今雪问：“你刚和江阿姨从T市回来吗？找到你姐姐了吗？”


第19章 愚弄
　　你女朋友挺可爱的
　　“没有……这么多年过去，将人找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未去过的城市裏，alpha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少。”江思源轻嘆了口气，“年前我们应该不动了，会住在A市，正好可以帮你查一查上次你说的车祸案。”
　　裴今雪微笑颔首：“谢了。”
　　一直走神的陈穗忽然抬起头，眼前一亮，难怪裴今雪那么轻易地答应帮她，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她听说过江巡察官，算是上层人士裏为数不多有良心的。
　　江巡察官在巡察期间，深入基层，上报的提案不少是利于底层人的，此外，她还设立了寻亲基金会，帮助那些孩子失踪的父母。
　　只要作案的人势力小于江巡察官，这事就有真相大白的余地。
　　江思源望向陈穗那双争得浑圆的眼睛：“你女朋友挺可爱的，加个联系方式吧 ，如果遇上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裴今雪的心底突然升起一阵烦躁，怎么一个个都想着帮陈穗渡过难关？
　　“不用。她是我女朋友。”裴今雪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江思源眉梢轻抬，见陈穗沉默不语，便不再强求：“好。”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黯淡下来，聚光灯随着孟婷的步伐缓缓挪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生日宴的主角身上。
　　只有裴今雪看向了陈穗的眼底，她微微收紧了手指，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火苗，她看不清自己为什么焦躁起来，但陈穗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的心湖平静下来。
　　“怎么了？”陈穗压低声音问道。
　　“没什么。”裴今雪这才看向臺上的孟婷。
　　孟婷就像一个小公主一样，被人簇拥着，满脸笑意地吹蜡烛、切蛋糕，多么天真、无忧无虑。
　　陈穗既羡慕又嫉妒，可她对孟婷恨不起来，这个omega太纯粹，就像是未沾染灰尘的冰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威胁和攻击力。
　　仪式结束，陈穗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omega，轻唤了一声：“裴今雪。”
　　“怎么了？”裴今雪对上她的视线，一时间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陈穗说，“我奶奶是十月二十一捡到我的，之后的每一年，她都会给我做长寿面。但是今年，我吃不到奶奶做的长寿面了。”
　　裴今雪脱口而出：“我给你做……”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做。
　　陈穗弯起眉，眼眸熠熠生辉：“真的吗？裴大小姐还会煮面？”
　　“这有什么难的？我的学习能力可不比你差。”裴今雪说。
　　陈穗轻声道：“好。”
　　裴今雪轻轻嗯了一声，刻意忽略了心底的那抹异样情绪。
　　灯光倏地一亮，江思源瞥见对视的两人，意外地看了裴今雪一眼，识趣地收回目光，却见孟婷从不远处走来。
　　她知道孟婷的小心思，轻咳了两声以作提醒。
　　陈穗率先回过神来，扭过头去，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深呼了一口气，才若无其事地朝孟婷笑了笑：“生日快乐。”
　　裴今雪瞥了她一眼，眸色渐深，也跟了一句祝福。
　　孟婷笑容灿烂：“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你们的礼物我都收到了，我很喜欢！尤其是陈穗同学给我送的粉色围巾，我前两天刚在朋友圈念叨呢，你就给我买到了。”
　　她原本想着陈穗没钱，就没跟她提，毕竟这一条围巾不仅价值上万，而且限量，非常难买，没想到陈穗竟然能买到，她人还怪好的。
　　但陈穗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一僵，愣在了原地。
　　什么粉色围巾？她织的围巾是卡其色的。
　　裴今雪微笑接话：“是啊，陈穗为了买这条围巾，花了不少功夫呢，跑了许多家商场才买到的。”
　　陈穗猛地看向裴今雪，眼神裏蕴着一丝愠怒和疑惑，她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
　　看着她做围巾熬夜到两点，然后再把围巾掉包，愚弄她就这么好玩吗？
　　孟婷感动地握住陈穗的双手：“谢谢你！”
　　裴今雪拿着手裏的酒杯，往前递了递：“生日快乐，孟婷，愿你天天开心。”
　　孟婷这才收回手，跟裴今雪碰杯，她小声嘟囔：“你怎么不祝我得偿所愿……”
　　江思源笑着说：“那我祝孟大小姐得偿所愿好不好？”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孟婷一脸傲娇。
　　陈穗双手垂在两侧，手指微微蜷起，一时间，仿佛看见了一面无形的墙将她和三人隔开。
　　她们都是omega，从小相熟，而她是一个外来者。
　　下一秒，裴今雪放下了酒杯，与她十指紧扣，那颗窘迫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孟婷瞥见她们的动作，微抿嘴唇，又露出一个笑脸：“你们随意，我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裴今雪温声道：“好。”
　　就在这时，有omega走过来和江思源打招呼，江思源朝着她们微笑颔首：“先失陪了。”
　　陈穗望着江思源的背影微微出神，忽地，手上传来一阵痛意，她回过神，瞪了裴今雪一眼：“你掐我做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裴今雪莞尔道：“比起算账，眼下还有别的要紧事。”
　　“什么？”陈穗一脸警惕，“我要做什么？”
　　裴今雪牵着她的手走到甜品臺：“今天你什么也没吃，不饿吗？”
　　饿，她当然饿。
　　这是这种场合，万一她吃甜品的姿势不对，被人指指点点，给裴今雪丢脸了怎么办？
　　陈穗咽了咽口水：“不饿。”
　　裴今雪却夹起了一块黄油曲奇，递到陈穗嘴边：“尝一尝？”
　　“好吧。”陈穗怕饼干碎屑掉下来，将饼干一口塞进了嘴裏，她抬手掩嘴，生怕别人看见自己吃东西的样子。
　　裴今雪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没关系的，慢慢吃。”
　　一阵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漫开。
　　她想，她就应该坐在繁花似锦的花园裏，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甜而不腻的点心。
　　而这种生活，宴会上的这群有钱人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
　　陈穗主动拿起一个纸杯蛋糕，拿勺子挖着吃，将刚才的顾虑抛之脑后。
　　她刚放下纸杯蛋糕，就见裴今雪靠近了些，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嘴唇，拭去一抹雪白的奶油。
　　她微微一怔，目光紧紧跟随着裴今雪，却见裴今雪脸色微变，脸颊泛起一抹潮红。
　　“你……”
　　话音刚落，裴今雪用另一只手拉着她，路过转角，进了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第20章 安抚
　　你又不是alpha
　　“你……什么意思？”陈穗声音微颤。
　　裴今雪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抓得很紧，手腕上留下明显的指痕。
　　“刚才的酒杯裏……有东西。”裴今雪将她拽到自己怀裏，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渐凝，“是诱导omega发/情的药剂。”
　　陈穗睁大了双目：“是谁？那你现在怎么办？我送你去医院！”
　　“不……你去找孟婷或江思源要omega强效抑制剂，然后再带我去医院。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浓度太高，抑制贴很快就会失效，我不能这么出去。”裴今雪将脸埋在陈穗的颈窝间，深吸了一口气，隐约又闻到了那抹熏衣草香味，心中的躁动稍稍缓解，但又很快消失。
　　“好，那你先松开我。”陈穗被抱得快要喘不上气。
　　裴今雪缓缓松了手，后背靠在墙上，微微仰着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陈穗微抿嘴唇：“你一个人可以吗？”
　　“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你又不是alpha，没法安抚omega。”裴今雪别过脸，长睫微垂，在眼底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遮住了眼底荡漾的春色。
　　陈穗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她抓住门把手时，脚步一顿：“记得锁门，别让人进来。”
　　裴今雪轻轻嗯了一声。
　　陈穗加快脚步，回到宴会厅，四处张望，她既没找到孟婷，也没看见江思源。
　　刚才还在这呢，怎么这会全不见了？
　　焦灼之际，一位长相美艳的alpha朝她走来，她一身红色长裙，眼尾微微上挑，气质张扬。
　　“需要帮忙吗？”alpha笑着问道。
　　陈穗脑中警铃大作，这裏的上流人士眼高于顶，怎么会关注她一个小小的beta？
　　不对，有问题。
　　陈穗：“没事。”
　　Alpha却不依不饶起来：“你是在找人吗？你身边的alpha呢？”
　　“她……回家了。”陈穗毫不避讳地对上alpha极具攻击性的目光。
　　Alpha挑了挑眉：“是吗？”
　　“不然呢？”陈穗盯着她，企图从她眼裏看出点什么。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alpha俯视着陈穗，“还没到散场的时间呢。”
　　陈穗：“她有急事，就先走了，我想找孟婷说再见。”
　　说着，陈穗绕过alpha，刚走两步，对方就叫住了她。
　　“孟婷和江思源都被人调走了。”alpha走到她身侧，将未开封的小型针筒塞进她手裏，“这是强效抑制剂，记得给她。保持警惕吧，我看好你。”
　　陈穗低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强效抑制剂，微抿嘴唇。
　　这个人可信吗？
　　“你可以先把东西拿过去给她看看，她能辨别真假。”alpha微扬下巴，“你且告诉她，我贺瑜不屑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害她。”
　　陈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扭头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时不时回头看，确认贺瑜没有跟上来，她飞快地敲了敲门：“裴今雪？你还好吗？”
　　屋内没有声音，陈穗等了两分钟，就在她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但又很快消散。
　　她微微恍神，便被裴今雪她拽进了休息室内，只见裴今雪迅速锁上门，不由分说地张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陈穗不由得吃痛：“松开！我有话要告诉你！”
　　裴今雪这才摇摇晃晃地松开她，后背紧贴在墙上，眼神迷离：“什么话？”
　　“有个叫贺瑜的alpha让我把这个强效抑制剂给你，她说，她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你。”陈穗将抑制剂塞进她的手裏，“你快看看这个抑制剂是不是真的。”
　　“她的东西你也敢拿？”裴今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陈穗手裏的抑制剂，拆开闻了闻，“不过，东西是真的。”
　　说完，裴今雪就给自己打了一剂，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从包裏拿出新的抑制贴，重新贴上：“走吧。”
　　陈穗：“好。”
　　附近人多眼杂，她没敢多问。到了车内，她才出声问道：“那个……贺瑜是谁？”
　　裴今雪沉默了半晌，放下车内的隔板，轻声说：“她是我父亲的私生女。”
　　“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比你要大一些？”陈穗小声道。
　　“是。”裴今雪缓缓闭上眼，“我父亲瞒了整整二十年。我母亲三个月前才发现贺瑜母女的存在，再有一个月，贺瑜就要回裴家了。”
　　陈穗问：“那你怎么办？她要和你争继承人的位置？”
　　“你在关心我？还是关心能不能拿到钱？”裴今雪牵起唇角，向她投向探究的目光。
　　“就不能都关心吗？”陈穗小声嘟囔。
　　裴今雪轻笑一声，几乎是用气声说话：“放心 ，无论如何，你都能拿到属于你的报酬，刘雅的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好了，你留点力气吧。”陈穗转头看向那张潮红的脸颊，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嫣红秾丽的唇瓣上，呼吸一滞，脑海裏浮现起那一晚的吻。
　　如果那个吻能轻一点……
　　“陈穗。”裴今雪轻唤了她一声。
　　陈穗迎上那水波荡漾的眸光，声音干涩：“怎么了？”
　　“过来一点点。”裴今雪将一只手压在她的手背，手腕上的手链流苏扫过她的肌肤，带来丝丝凉意。
　　“怎……怎么了？”清冷绝尘的脸庞在陈穗的眼底骤然放大，她不禁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后仰，却退无可退，后脑抵在车枕上。
　　裴今雪的指尖微微收紧：“我想……亲你，可以吗？”
　　陈穗眉梢轻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并不意外裴今雪要做这件事，她意外的是裴今雪竟然会问她。
　　她明明可以直接亲上来。
　　毕竟，裴今雪是金主，她是金丝雀。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怎么样？”陈穗好整以暇地问。
　　“不怎么样。”裴今雪骤然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恢复了清明，语气温和，“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陈穗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心上。
　　这些上层人都是一丘之貉，只是她和裴今雪有了共同利益，裴今雪才会站在她船上，离了这层共同利益，她们什么都不是。


第21章 幻觉
　　你是beta？
　　裴氏底下的私人医院很快到了，陈穗按照扶着裴今雪的指示，直接去了住院部顶层套房。
　　裴家的每一个人都配备了专属医生，时刻准备着，以应对突发事件。
　　omega医生已经在套房裏备着。见裴今雪来了，医生脸色骤变，立即从工位上站起来。
　　医生看了陈穗一眼，语气迟疑：“你是beta？”
　　“是。”陈穗点点头。
　　医生犹豫了片刻，又打量了陈穗两秒，绕到陈穗身后，确认没有腺体，才收回了目光。
　　刚才她似乎感觉到浓郁的omeg息素裏夹杂着alph息素，很淡且转瞬即逝。
　　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
　　出于谨慎，医生说：“你先出去吧，等门开了再进来。”
　　陈穗没多想，坐在了套房的客厅沙发上。
　　片刻之后，一位衣着奢华、气质优雅的omega推门而入，微扬下巴打量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Omega身后还跟着一位beta秘书，秘书一身普通黑色西装，几乎隐匿在阴影裏，并不起眼。
　　陈穗第一眼只看见了omega，微微一怔，脑海裏闪过裴今雪说过的话，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位应该是裴今雪的omega母亲宋熙。
　　她下意识端正了坐姿，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握成了拳头，这才看见秘书。
　　宋熙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卧室，仿佛她和站在套房外的服务生没有区别。
　　秘书站在门外守候，低头不语。
　　陈穗抿起唇，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间，感受到一束探究的目光，她微微偏头，对上秘书的视线。
　　“你是宋夫人的秘书吗？”陈穗开口问道。
　　秘书微微一笑：“算是。”
　　陈穗将这两个字琢磨了片刻，微眯双眸。
　　这样模棱两可，就说明秘书并非宋熙的秘书，或许是受人之托。这个人只能是宋熙的长辈。
　　就在这时，医生从裏面出来，陈穗出声叫住了她：“裴小姐怎么样了？”
　　“休息一阵便好了……”医生回头看了一眼门，轻嘆了口气，“等宋夫人出来您再进去吧。”
　　说完，医生就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陈穗只好继续等，每过一会就朝卧室的方向张望。
　　她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秘书露出了一抹笑容。
　　直到宋熙推开卧室的门出来，秘书才敛起笑容，又恢复了一贯的不茍言笑。
　　陈穗则站起身，对上了宋熙冷漠的视线。
　　宋熙率先开口：“你就是那个和阿雪传绯闻的beta？”
　　“为什么您觉得是绯闻，不是真的呢？”陈穗好奇，裴今雪是怎么骗过宋熙的。
　　宋熙缓步走到陈穗对面，坐了下来，语气波澜不惊：“她不可能找一个beta当伴侣……更何况你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劝你收起那些小心思，不要得寸进尺。”
　　陈穗微垂眼睫，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似乎在宋熙面前隐瞒了她们的关系……为什么？她不是要表演至死不渝的恋人吗？不是不惜众叛亲离吗？
　　陈穗迟疑了片刻，顺着宋熙的话说了下去：“宋夫人言重了，我对裴同学只有敬佩，她为人善良真诚，班裏同学都很喜欢她，但我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最好是。”宋熙昂起头颅，双手交迭在腰间，打量着陈穗，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秘书跟在宋熙身后，关门前，深深地看了陈穗一眼。
　　陈穗不禁有些纳闷，一时摸不清这位秘书的身份和目的。
　　抬眼间，裴今雪已经推开卧室的门，扶着门框，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裴今雪微微收紧手指，轻声道：“过来。”
　　陈穗走到她身边，裴今雪彻底放松下来，靠在陈穗身上，仍由她扶到沙发上。
　　“刚才，你和你母亲说了什么？”陈穗低声问道。
　　裴今雪身子一僵，脸上骤然一冷。
　　那时，她刚注射完镇定剂，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虚弱得气若游丝。
　　可宋熙光顾着质问她：“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你要是在孟婷的生日宴上出事，所有人都会看我们母女俩的笑话！”
　　她攥紧了被角，一言不发。
　　医生小声地帮她说话：“裴小姐中的信息素诱导剂并非市面上的药物，极有可能是试验阶段的药物，裴小姐没有防住很正常。”
　　宋熙依然没停下指责：“我来的路上就已经查过了，贺瑜就在孟婷的生日宴上，这事一定是她做的！你去之前就没想过防备吗？一旦你出事，她就是铁板钉钉的裴家继承人。”
　　裴今雪睫毛轻颤，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轻声问道：“母亲，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吗？”
　　“什么？”宋熙愣在了原地，错愕地看着裴今雪，“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自从大女儿去世，小女儿越来越乖顺，几乎没有这样反驳过她。
　　顿时间，她一阵心慌，脑海裏闪过陈穗那张清秀的脸庞。
　　会是这个beta教唆的吗？
　　“母亲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是你的alpha丈夫做的吗？”裴今雪平静地看向母亲，仿佛她嘴裏说的那个alpha不是她的父亲。
　　“什么？”宋熙脸色骤然一冷，“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此时，医生默默地退出了这个房间，走之前还帮她们关上了门。
　　“我听说，贺瑜母亲是父亲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裴今雪话音一顿，幽幽地说，“母亲，我只是在想，比起我，或许父亲已经属意贺瑜为继承人。”
　　“他不敢！”宋熙的语气格外笃定，她瞥见女儿眼底的疑惑，轻咳了两声，解释道，“宋家和裴家合作多年，我已经退让一步，让贺瑜进门，如果他再让贺瑜当继承人，就等于和我们、宋家闹翻。他不会那么做的。”
　　裴今雪声音渐弱，目光却定定地望向宋熙：“明面上当然不会……”
　　宋熙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更差了，攥紧了拳头：“他怎么敢？”
　　“自古以来，这样的事不胜枚举。”裴今雪垂下眼帘，低声说。
　　“不会的。他……”宋熙的话音一顿，“我相信他。但这事我会派人去调查的。”
　　裴今雪微笑颔首：“好。”
　　宋熙双手抱胸，打量着女儿的表情，企图从中找到破绽：“对了，外面那位beta就是和你传绯闻的那位？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哪来不长眼的人把你们凑在一块？”
　　“她人很好，没有什么坏心眼，有什么都写在脸上。”裴今雪抬眼看向关闭的门，想起陈穗光明正大地说得加钱，眼底浮起暖意。
　　陈穗想要什么很好猜。
　　裴今雪始终觉得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操控陈穗无非需要利用人的欲望。
　　比起母亲，她和陈穗聊天要轻松很多。
　　虽然偶尔会被陈穗气到，但这份气很快就能发洩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压抑到极点，还要微笑着送母亲离开。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裴今雪从记忆裏抽离出来，平静地望向陈穗正在振动的手机：“不接吗？”


第22章 礼物
　　你不想陪我？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孟婷。
　　陈穗犹豫了片刻，点下了接听：“喂？”
　　裴今雪嘴唇微微下弯，盯着屏幕，眸色渐深。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手机扬声器裏传来孟婷甜美的嗓音：“你和裴今雪怎么走了？”
　　陈穗抬眸看了裴今雪一眼，见裴今雪摇头，她说：“有点急事，就先走了，怎么了？”
　　“我给每个宾客都准备了小礼物，你们俩的礼物是我单独准备的，刚准备拿给你们，贺瑜就跟我说，你走了。”孟婷话音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些，语气裏透着疑惑和忿忿不平，“我没有给她邀请函，只给你们裴家邀请函，邀请函上是说邀请你们一家人来的。叔叔阿姨太忙来不了，我猜到了，所以你来就好。但贺瑜凭什么拿着我给你们裴家的邀请函来？”
　　孟婷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的人，她一直为裴今雪打抱不平，不理解裴今雪的父亲为什么会有私生女，甚至为了私生女委屈裴今雪。
　　她屡次想要教训贺瑜，都被裴今雪拦下来了。
　　裴今雪平静地叙述道：“她一个月后就要回裴家了。”
　　孟婷呼吸一滞，开口时话音都带着哭腔：“凭什么？就因为她是alpha吗？阿雪，要不你和我结婚吧，我爸妈不介意性别，他们一直很喜欢你，你再也不用为你父亲的事伤心了。”
　　陈穗僵在了原地，她完全没想到孟婷会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明明都是能来生日宴的关系了。
　　但她转念一想，孟婷和裴今雪相识得更早，无论如何，裴今雪都排在她前面。
　　也可能，孟婷从未把她放在眼裏。
　　裴今雪目光渐凝，眉宇间浮起一抹寒意，语气依然温和：“孟婷，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有一件事拜托你查一下，但千万不要洩露出去。”
　　“什么？”孟婷的语气有些兴奋。
　　裴今雪很少托她办事。
　　办事是不是能说明，她们的关系近了一步？
　　“查一下今天孟家所有的监控，发到我邮箱，可以吗？”裴今雪温声道。
　　孟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
　　她甚至不问用途。
　　挂断通话后，陈穗打量着裴今雪，嗤笑道：“她对你还真是信任，你怎么不让她陪你演戏。”
　　“她演不出来。其次……”裴今雪顿了顿，转头看向陈穗，伸手抚过她垂下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别于耳后，“若是我利用她的感情去做某些事，分开就很难了，她以及她背后的人很难缠。”
　　更何况，信托基金的条件定死了，她不能找豪门千金结婚。
　　陈穗哦了一声，说：“你放心，我绝不会纠缠。”
　　裴今雪一噎，呼吸几乎凝滞了，耳畔的心跳如擂鼓，明明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她为什么会心慌呢？
　　一定是因为发情期。
　　她深呼了一口气：“好……我回去再休息一会，你在这守着，千万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陈穗问：“那你明后天要请假吗？”
　　她最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omega的习性，一般来说，omega的发情期5-7天，特殊情况除外。
　　像这次，裴今雪就是被诱导发情的。
　　裴今雪思索了片刻：“周一我会请一天假，你留在这陪我。”
　　“这怎么行？会把功课落下的！”陈穗语气急促了些，“我又不是你，能请专业老师补课！期中考核临近，而且日常出勤也会影响考核分数，我不能缺课！”
　　闻言，裴今雪面色冷下来：“正常请假不会影响日常考核，我会帮你一起请假，明天会有老师来给我们俩上课，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从小到大，陈穗就是个“老实学生”，就没旷过课，也不会撒谎请病假。
　　她下意识是抗拒的，可她瞥见裴今雪那张苍白的脸，不禁抿起唇，眼底闪过纠结之色。
　　裴今雪抓住陈穗的手指，微眯双眸：“你不想陪我？”
　　“我没有不想陪你。我只是不太习惯请假……”陈穗微微低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让人看不清神色，“从前，哪怕是生了病，我们也会坚持去上学。”
　　裴今雪收紧手指，逼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们？你和谁？”
　　“我们中学、小学的所有人。那时，我们以为，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因为在我们那，好学生能受到优待，无论她家境如何。”陈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心底浮起恨意，“可是到了这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刘雅丢了命，而她为了未来活得更好、更有尊严，此刻要在这位大小姐面前伏低做小，大小姐给她的东西越多，她反抗的余地就越少。
　　银行卡裏的金钱、昂贵的礼物、一对一的金牌讲师，这些都是裴今雪带来的。
　　裴今雪轻嘆了口气，松开她的手，又将自己的双手搭在陈穗肩膀上：“其实，读书改变命运这话依然可行，毕竟你就是靠着读书走出Z市，从而改变命运的。三年之后，你可以带着钱回去建设家乡，这样不好吗？”
　　陈穗没有回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裴今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即便你没有在期中考核中拿到第一，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的心理负担不用那么大。对了，孟婷派人把礼物送到我们的出租屋了，你现在去拿吧。”
　　“好。”陈穗垂下眼睫，转身离开了这间豪华vip病房，脚步仓皇急促。
　　陈穗坐着最后一班公交回了出租屋，已是深夜，走廊裏一片漆黑，走到家门口，她险些被快递箱扳倒，伸手扶住门，才稳住身子。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就一肚子火，伸腿想踹快递箱一脚，又怕快递箱裏有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将两个快递箱抱进屋子裏。
　　她迅速拆了快递，裏面另装着两个精致的礼盒，快递箱四周用泡沫箱垫着。
　　包装得这么精细，或许裏面真的是易碎品。
　　陈穗拆开放有自己名片的那个礼盒，解开蝴蝶结，拿掉盖子后，她微微一怔。


第23章 欺骗
　　她绝不会信了裴今雪的鬼话。
　　礼盒裏装着一个质感极佳的花瓶。
　　陈穗盯着看了许久。
　　花瓶是陶瓷材质的，上面有仿植物的纹样。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花瓶放在桌子上，用手机拍了一下，网上一搜全是劣质的仿品，真品价值十万。
　　她仔细对照了一番，桌上的花瓶竟和真品相差无二。
　　转念一想，孟婷不可能送假货给她。
　　她打开孟婷最新发布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裏面的她已经戴上了围巾，抱着生日礼物，笑容天真灿烂。
　　陈穗对准那条围巾，搜索了一下，这条看似普通的围巾竟然价值七万。
　　而她自己亲手做的围巾消失无踪。
　　她自嘲一笑，迅速拆了第二个礼盒，是一只钢笔，同样昂贵。
　　她往下滑朋友圈，看见班裏还有几位同学也发了朋友圈，纷纷晒出孟婷回的小礼物，都是高端护肤品礼盒。
　　比起这个昂贵且无用的花瓶，她更喜欢护肤品。
　　花瓶再贵，她也不能卖，毕竟是孟婷送的礼物，更何况真品不多，她一卖，孟婷很可能会知道。
　　无论孟婷是否真心对她，她都不能得罪孟婷。
　　就在这时，裴今雪专属的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万千思绪中扯了出来。
　　“喂？”陈穗的声音轻飘飘的。
　　裴今雪停顿了两秒：“礼物拿进来了吗？”
　　“嗯。已经拆掉了，送我的是花瓶，送你的是钢笔。”陈穗平静地叙述道。
　　裴今雪独自一人坐在病床上：“那你回来吧。”
　　陈穗不答反问：“裴今雪，我做的围巾去哪了？”
　　“我不能拥有吗？”裴今雪看向窗外飞过的鸟雀，她轻声细语地说，“孟婷没有真心把你当朋友，我不想你用心织的围巾被她堆在仓库。”
　　陈穗愣在了原地。
　　所以，她的用心是被珍惜了吗？可上次裴今雪不是这么说的。也许，裴今雪是嘴硬……
　　霎时间，所有怨气烟消云散。
　　陈穗问：“那你呢？”
　　“你想问什么？”裴今雪勾起唇角，语气温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陈穗却沉默了。
　　此刻她问裴今雪的真心，就像是小情侣质问彼此，有没爱过。
　　太诡异了。
　　况且，刚才她说得明明白白，她绝不纠缠。
　　她说：“没什么。就是那问你，要不要把钢笔给你带过来。”
　　裴今雪沉默了片刻，说：“不用了，就放在家裏吧。”
　　陈穗：“好。我马上回去。”
　　她迅速收拾好垃圾，朝着私人医院的方向赶去。
　　她回到VIP病房的时候，玄关处多了一双鞋，似乎是孟婷的。
　　卧室的门也关着。
　　她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些，将耳朵贴在门边偷听。
　　孟婷：“我已经把监控发给你了……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的？”
　　裴今雪温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条围巾不见了，我想看监控找一找。”
　　“啊？围巾？”孟婷的语气透着吃惊，“那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围巾的样子，我帮你找就好。”
　　“但这条围巾是穗穗送给我的，而且是她熬夜织的。”裴今雪温和的声音裏带着明显的骄傲。
　　“她也给你送了围巾？”孟婷话音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是不是你把陈穗送我的围巾换了？陈穗根本没钱买那条围巾！”
　　裴今雪：“是。不过，当时她不知情。”
　　站在门外的陈穗低下了头，贴在门上的手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孟婷真的很喜欢那条围巾，现在裴今雪揭露了真相，孟婷知道自己收到了两份生日礼物，而且都是心上人送的，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孟婷试探地道：“阿雪，你的醋劲好大，你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图个新鲜？毕竟我们身边的beta不多。她在beta裏的长相和智商都算上乘。”
　　“我喜欢她，但我希望你能保密。你知道我姐姐的事，我母亲不会同意的，我在尽力瞒她。”裴今雪语气认真。
　　孟婷：“那你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我会尽力瞒，这样穗穗面对的威胁就少一分。”裴今雪说。
　　孟婷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话，语气透着无措：“我明白了，我……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陈穗后退两步，快速回到沙发的位置坐下，抬眼间，孟婷出来了。
　　只是孟婷对她的态度不如之前热络，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挥挥手，离开了这间vip病房，
　　客厅裏只剩下她一人，她安静地坐在那，脑海裏回荡着裴今雪的那些话。
　　是假的吧。
　　短短几天，人的变化不能这么大，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两个：这是她演出的一环，她没打算告诉孟婷真相。还有一个理由，便是裴今雪嘴硬心软。
　　陈穗更倾向前者。
　　裴今雪明明那么虚僞。
　　她绝不会信了裴今雪的鬼话。
　　她一遍遍地在心裏提醒自己，直到彻底将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子。
　　下一秒，裴今雪从房间裏走出来，目光温柔：“穗穗，很晚了，洗漱一下进卧室睡吧。”
　　陈穗敛起眸，避开了这道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裏的洗浴用品十分齐全，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外国文字，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是沐浴露，只能挤一点到掌心，通过质地区别开。
　　洗漱完，她才意识到，这裏没有她的睡衣。
　　陈穗只好学着裴今雪的样子裹上浴巾，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开门时东张西望，确认房间裏没有第三个人，才走了出来。
　　“裴今雪，你有新的睡衣吗？”陈穗站到床边，轻声问道。
　　裴今雪从床上坐起来，给陈穗指了衣柜：“就在那——”
　　陈穗打开衣柜一看，睡衣质感很好，但不像是新的。
　　裴今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裏没有新睡衣，你先穿我的吧，大多只穿过一两次。”
　　“难怪……”陈穗小声嘟囔，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衣，“有钱人真讲究，睡衣都那么多套。”
　　在Z市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专门的睡衣，常常穿着旧T恤就睡了。
　　她去浴室换好睡衣，慢吞吞地上了裴今雪的床。
　　明明已经许多次同床共枕，可今天她的心也乱了，她翻身背对着裴今雪，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
　　而裴今雪睁开了眼，眼神恢复清明，她翻过身，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陈穗的背影。
　　此刻，beta浑身上下沾满了她的信息素。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伸手环住了陈穗的腰。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裏浮现起陈穗躲闪的视线，不禁勾起唇——陈穗的心乱了。
　　如果连陈穗都骗不过，又怎么骗得过信托基金监察人李秘书呢？
　　……


第24章 香水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次日，陈穗醒来，发现裴今雪缩在她的怀裏，脸几乎要埋在她胸口。
　　她身子一僵，根本不敢动，呼吸渐渐紊乱，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却见裴今雪伸出腿，搁在她的腿上，她更是动弹不得。
　　她想，难道是因为被诱导发情，所以格外亲人？
　　就像是之前村裏的小猫咪，讨食的时候，会竖起尾巴，用那毛茸茸的脑袋蹭过路人的脚踝。
　　于是，她就这样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描摹起裴今雪的脸。
　　倏忽间，裴今雪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间，陈穗的心漏跳了半个节拍。
　　裴今雪的脸在她的眼底骤然放大，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却听见裴今雪轻笑了一声，问：“可以亲你吗？”
　　陈穗大脑宕机了一般，问：“亲什么？”
　　她依然闭着眼，下一秒，嘴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和之前的撕咬完全不一样，舒服得她想再亲一口。
　　“这裏。”裴今雪的唇缓缓下移，亲在她的下巴上，“还有这……”
　　缠绵而轻柔，在纤长白皙的脖颈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陈穗不自觉地搂住了裴今雪的腰，两人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你不想亲我吗？”裴今雪微微喘着气，眼波荡漾，“穗穗，求你亲我一下吧……”
　　霎时间，仿佛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陈穗捧起裴今雪的脸，终于主动吻了上去。
　　裴今雪求她了。
　　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她努力地学习裴今雪亲吻她时的样子，并且举一反三，亲在了从未涉足的地方。
　　房间裏的温度逐渐攀升，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仍由裴今雪的膝弯压在她的双肩上。
　　浓郁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勾得她心间滚烫。
　　这香水也太持久了……
　　她伴随着花香深入，直到脸颊湿透，连睫毛也沾上了露水，她抬起脸看向裴今雪：“裴今雪，你的脸好红。”
　　和昨天在休息室裏的样子一般无二。
　　“是吗？”裴今雪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动手剥开自己的睡衣，牵引着陈穗缓解她内心的燥热，“你再亲一会，或许就不红了。”
　　陈穗像是开发了什么新大陆，眼前一亮，动作轻柔地探索着，指尖每到一处，便观察裴今雪的表情：“这裏怎么样？”
　　“别……”裴今雪呼吸变得急促，眼神越发迷离。
　　陈穗已经摸索出裴今雪的习惯了，轻轻一按，指尖被晶莹裹满，需要用许多张纸巾才能擦干。
　　裴今雪颤抖了两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身躯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缓了片刻，说：“太黏了……抱我去浴室吧。”
　　陈穗已然从迷乱中清醒，懊恼自己怎么突然失了智，更加不敢看裴今雪，只是背对着她擦手。
　　“穗穗？”裴今雪见她一动不动，轻唤了一声，眼底蕴着笑意，“你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什么？”陈穗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怎么可能……”
　　说着，她将床上的裴今雪打横抱起，去了浴室。
　　虽说是VIP病房，但除了弥漫的消毒水味，外观上完全没给人病房的感觉。
　　浴室很大，浴缸也非常宽敞，水温恰到好处，陈穗将裴今雪放下，又猝不及防地被拉下了水，身上的睡衣瞬间被温水浸湿，紧贴着肌肤。
　　“裴今雪！”陈穗双手抓住浴缸的两边，抬起头，水珠沿着潮红脸颊缓缓下滑，滴在水面上，漾起新的波纹。
　　“我在呢。”裴今雪勾住她睡衣的吊带，弯起眉，“反正你也是要洗的，不如一起？”
　　裴今雪的指尖微凉，划过她肩膀的时候，带来一抹凉意。
　　她微微一颤，声线都不大平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今天我请假不是为了这个，你说了会请老师给我补课的。”
　　“穗穗，你未免有点不解风情了。”裴今雪缓缓松开，指尖在锁骨上游离，“老师下午才来，现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说着，裴今雪抬起脸，在锁骨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却没松开，
　　陈穗被亲得身体一软，收紧了手指：“可是……可是这裏随时都会有人来！”
　　“不会，我母亲今早得去公司，除了她，应该没有人……”
　　裴今雪话还没说完，门铃声从外面传来，陈穗吓得松了手，摔进了裴今雪的怀裏，两人闷哼一声。
　　门铃又响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陈穗迅速从浴缸裏出来，裹上浴巾，慌张地将裏面的湿睡衣脱到地上。
　　“急什么？只是我点的早餐。”裴今雪依然惬意地躺在浴缸裏，“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怕什么？”
　　陈穗松了口气：“你怎么不早说……”
　　“等等。”裴今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擦干手指还，在屏幕上敲击着，“除了外卖，江思源也来了，或许，刘雅的案子有了进展。刚我拜托她去一趟药房帮我拿药，一时半会上不来。我们先洗漱。”
　　陈穗刚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愠怒地瞪了裴今雪一眼，转身冲进了淋浴间。
　　淋浴间的玻璃是单向玻璃，外面是看不见裏面情况的。
　　但陈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于是推开淋浴间的门，手掌捂住浴巾，免得它往下掉，她红着脸说：“为什么这个玻璃是透明的？”
　　裴今雪眉梢轻抬，指了指玻璃：“只能裏面看外面。而且，我想……我们之间，应该不用避讳这个。”
　　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闻言，陈穗像是熟透的虾，耳朵也红了大片：“那……那好吧。”
　　她回到淋浴间，打开头顶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冲下来，试图将脑子裏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赶出脑子。
　　十分钟后，两人才收拾好自己，穿得衣冠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穗对着全身镜又看了几眼，戴上了一条围巾遮挡脖颈上的吻痕，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等到江思源回来，三人围坐在沙发上，江思源关心了几句裴今雪的身体，陈穗开始走神，她垂下眼睫，眼神飘忽得无处安放。
　　她想照镜子，又怕太明显，反而引起江思源的注意，于是身旁的两人聊了半天，她一句话没听进来。
　　直到江思源提起刘雅：“刘雅的案子……有进展了。”


第25章 三合一
　　只要她没有背叛我，我不会和她分手
　　陈穗抬起头, 眼眸忽地一亮：“找到肇事者了？”
　　“我这边已经查到删监控的人，是联邦交通局的副指挥官贺明都。”江思源目光渐凝，“他是贺瑜的外公, 近两年才坐上副指挥官这个位置的。他一直行事小心严谨, 为官清廉, 从不收礼, 怎么会牵扯进这件事？”
　　“是他做的吗？”陈穗猛地站了起来，眼圈微红, “哪有清廉的官！他们得到的好处不是用金钱就可以衡量的！”
　　“很遗憾，不是他做的，那天, 他在G市出差。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求他删掉路面监控。”江思源顿了顿, 拿起手机，对着陈穗晃了晃, 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你先别着急，我可以让我父母对贺明都展开调查。如果他收了别人的金钱或礼物, 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他是帮了身边的亲友。就像思源说的, 贺明都在联邦官员裏算得上公正廉洁, 但如果是他身边的人出事, 他可能真的会出手。”
　　陈穗缓缓坐了下来, 双手放在膝上, 攥紧了拳头, 咬牙道：“真的公正就不会公器私用。只不过是个善于装模作样的僞君子罢了。说不定就是他家裏人肇事，他才能那么快得处理干净。”
　　“等等——”裴今雪蹙起眉，抬手道，“穗穗提醒我了。先别查贺明都，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就从贺瑜的母亲贺芝琴查起。除此之外，我父母那边，我会调查清楚他们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因为我想起我母亲的一个反常行为。她似乎握有我父亲的把柄，所以她认定我父亲不会更换继承人。”
　　陈穗偏头看向裴今雪，眼底像是蒙上一层雾气。“那如果你父母是凶手呢？”
　　“自然是让他们绳之以法。”裴今雪弯起眉，伸手握住陈穗的手，语气裏透着兴奋，“穗穗，我们现在彻底站在同一条船上，你无需担心我倒戈。”
　　陈穗打量了她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她选择相信她。
　　确定方案后，江思源便着手去调查了。
　　她跟在江巡察官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下，对这类调查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裴今雪很放心。
　　裴今雪和陈穗则在病房裏听课补习。
　　老师是宋熙的眼线，所以她们一整个下午都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没有丝毫逾矩。
　　老师一走，裴今雪就贴近了些，轻咬她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的发情期会舒服些……你的衣服上的熏衣草味很好闻，以后家裏的洗衣液就用那个吧。”
　　“好。”陈穗不自觉地勾起唇，轻声应下。
　　陈穗很快就网购了一大堆之前用过的洗衣液，当天下午就到了出租屋。
　　彼时，两人已经离开了医院，回到了两人的小窝。
　　她特地拿起洗衣液给裴今雪闻了闻，眨巴两下眼睛：“怎么样，是这个味道吗？”
　　裴今雪却蹙起眉，往后撤了撤，眉宇间蕴满了嫌弃：“不是这个味道。”
　　“是你说要，我才买这么多的……”陈穗声音微冷，低着头将洗衣液的盖子重新拧上，动作僵硬，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她用了那么久的东西，凭什么裴今雪连闻都闻不了？
　　下一秒，裴今雪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胸口：“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原来我喜欢的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你。”
　　她声音又轻又缓，像一片闪闪发光的羽毛，轻柔地扫过她的掌心，酥酥麻麻的，又是如此鲜明。
　　剎那间，所有的怨气都被扫去。
　　陈穗睫毛轻颤，手足无措起来，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声音干涩：“你是不是自己的信息素吸上头了，什么话都说？”
　　“omega不会被自己的信息素安抚或是催化，只能被其他omega的信息素安抚，或者被alpha的信息素支配……”裴今雪声音一顿，松开了她，神色晦暗不明，绕到她身后，掀开后衣领一看，暗暗松了口气，“是我多想了。”
　　“怎么了？”陈穗微微偏头，低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你又幻想我是alpha？”
　　裴今雪感受到陈穗话裏的不高兴，压下心底的疑惑，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你身上的熏衣草香味究竟是哪裏来的。”
　　陈穗：“我平时不用香水，只可能是洗衣液。”
　　裴今雪嗯了一声：“那就先用着吧。”
　　这天晚上，两人自然地相拥而眠。
　　腰被环住的时候，陈穗几乎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一般，连带着耳膜都在振动。
　　“陈穗。”裴今雪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后颈，轻声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陈穗嗯了一声，装作不知道裴今雪话裏的意思。
　　裴今雪却不打算放过她：“穗穗，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是……我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她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份平等的爱，偏偏她们的起点就是不平等的。
　　哪怕陈穗真的很喜欢，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
　　裴今雪眸光微动，手指收紧了些：“那你答应我，无论江思源给出各种结果，你都要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陈穗：“好。”
　　但调查远没有她们想的顺利。
　　无论是贺瑜的亲生母亲还是亲生父亲，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两家裏，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是宋熙，并且，裴今雪清楚地记得，她那天出去过。
　　难道当时随口一说，就说中了？
　　可她又觉得，她的母亲没必要把人撞死后逃逸。她完全可以当场打120，该赔偿的赔偿。
　　而且，贺明都和宋家没有来往，他没必要掩盖这件事，他甚至可以揭露这件事，让她母亲让位。
　　裴今雪只能怀着疑惑将此事按下，暂时没告诉陈穗。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裴今雪每天都请了家庭教师，和陈穗一起上课。
　　陈穗和在学校上课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在家裏的时候，她会主动问问题。但在学校，就算老师主动问，有没有人没听懂的，她也不会说。
　　就像是公开处刑。
　　但在家裏不一样。她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如今又站在同一条船上，陈穗乐意利用裴今雪的资源。
　　期中考核当天，陈穗头一次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
　　无论是理论题还是实操考试，她都答得得心应手。
　　三天后，考试结果出来，陈穗手牵手和裴今雪站在学校公告大屏前，上面显示的第一名正是陈穗。
　　第二名是裴今雪。
　　出人意料的是，第四名、第十名的考试成绩和陈穗一模一样。
　　徐白排在第一百名，但成绩和第五十名的同学一样。
　　这些人一开始以为是弄错了，就去找教务处闹，教务老师硬气地说：“期中考核不仅要看考试成绩，还要考察学生的个人素质，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几位故意将同学关在教室，证据确凿，校方将对你们处分并公示，并对期中期末考核都进行相应的减分处置。”
　　“什么？！”徐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目，“怎么可能？处分意味着在校期间无法参与任何评奖评优。”
　　徐家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任由她被这样处分。
　　教务老师微微一笑：“既然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结果，各位同学请回去吧，与其在这狡辩，不如向裴今雪同学学习，多做公益志愿，才能早日取消处分。”
　　徐白低头拿起手机一看，银行卡账户裏竟然多了三十万，她的脑海裏闪过陈穗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握紧拳头冲回教室，疾步走到陈穗的位置前：“陈穗！是不是你向老师举报的！”
　　陈穗抬起头看向徐白，眼神裏闪过诧异：“你说什么？”
　　徐白大声嚷嚷：“你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举报我们欺负你，我们怎可能被处分？你怎么可能拿第一！”
　　此时，裴今雪不在教室，这几位被处分的alpha将她团团围住，孟婷回头看了她们几眼，只是冷眼旁观。
　　陈穗嗤笑一声，眼神扫了一圈：“徐同学还是好好学一学算数吧，就算你们不被处分，也拿不到第一。”
　　几位alpha气得脸都红了，偏偏陈穗没说错。
　　徐白用力拍桌：“陈穗你等着！我在这一日，你就别想在学校裏好过！”
　　“够了——”裴今雪冷着脸走进来，看向徐白，“是我举报的。你是想让我不好过吗？”
　　徐白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知错不改，威胁同学，大概要再受一次处分。两次处分就要留校观察。”裴今雪走到陈穗身边坐下，与她十指紧扣，转头看向她，“没事吧？”
　　“我没事。”陈穗摇了摇头，握紧了裴今雪的手，眼底闪过困惑。
　　裴今雪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捅上去？明明她上次已经收了三十万将这事揭过……
　　“我从来没想过放下这件事，但如果提前举报，恐怕会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期中考前是最合适的时间。”裴今雪语气温柔，靠近了些，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顿时，陈穗的心漏跳了一个节拍，呆呆地望着裴今雪。
　　徐白眼见两人在自己面前如此亲密，眼圈一红，推开其他alpha，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额头抵在手臂上，让人看不清神色，但肩膀明显在颤抖，像是哭了。
　　裴今雪回头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裴今雪早就想摆脱徐白了。
　　当年，她姐姐私奔，明面上自然是她姐姐的过错，所以后来哪怕徐家走下坡路，裴家也没有薄待他们。
　　徐白更是借着两家的特殊关系，屡次三番地缠着她，甚至提出要延续两家的婚姻。
　　宋熙自然不会答应，又给了徐家一些资源，徐家得以续命数年。
　　时至今日，徐家也没放弃让徐白靠近她。
　　宋熙知道这件事，却也没做出更多的行动她给徐家的已经够多了。
　　而这些都被算在了裴今雪肩上。
　　宋熙常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们怎么可能给徐家那么多？”
　　可她无法理解，她有什么错，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背负这些？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学着姐姐的样子活着？
　　当她看见期中考核公示时，她就清楚，她母亲一定会正视她和陈穗的关系。
　　那么前面所有的掩饰都会变成她们隐秘感情的“罪证”。
　　她需要让母亲身边的秘书看见这份“罪证”。
　　面对越来越放松警惕的陈穗，裴今雪微笑着牵起她的手，贴在她耳边说：“下次遇上什么麻烦，记得及时联系我。”
　　陈穗嘴唇微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说了声：“好。”
　　当晚，陈穗就收到了裴今雪发的期中奖金。
　　裴今雪从背后抱住她，亲昵地埋进她的颈窝：“另外，之前你说的骨灰盒，要再等等。”
　　那次之后，陈穗渐渐习惯了两人间的亲密动作，可听到骨灰盒这三个字的时候，陈穗身子一僵，从怀抱裏撤出来：“还要等多久呢？我很怕刘雅的奶奶熬不过这个冬天，我怕她看不见真相大白、恶有恶报……”
　　刘雅的奶奶听到噩耗后，身体急转直下，一开始她还强撑着，想要一个真相大白，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身子也就撑不下去了。
　　如今已经住院。
　　“这个冬天结束前。”裴今雪郑重地承诺。
　　陈穗：“好，我答应你。”
　　A市的秋天很短，温度是断崖式下降的。
　　陈穗第一次在A市过冬，街上的人昨天还在穿短袖，隔天就穿上毛衣了。
　　她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感冒了，发烧发到38.5℃，头痛欲裂，恍惚间，她看见裴今雪在给她烧水、泡感冒药，就跟做梦一样。
　　裴家大小姐怎么会照顾她呢？
　　等裴今雪走到床边，她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衣角：“要不你先住学校吧？或者回家……我怕我把病毒传染给你。”
　　“上回我遇上发情期，你没有走，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么我为什么要走呢？你还是不相信我吗？”裴今雪眸光微动，盯着她的后背。
　　“我相信你，只是……”陈穗将自己埋进了被子裏，闷声道，“我不想你难受，而且如果我们都倒下了，万一遇上什么事，我们就难以处理了。”
　　“别想那么多，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裴今雪将被子往下挪了挪，露出那张通红的脸，轻嘆了口气，“上回能给孟婷织围巾，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添一条？”
　　“你还好意思说，围巾最后不是被你抢去了吗？”陈穗小声说。
　　“嗯，我抢的。”裴今雪微微一笑，弯起眉，手背抚过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裴今雪便起身去开门。
　　陈穗偏头一看，裴今雪站得笔直，略微僵硬地站在那。
　　裴今雪诧异道：“母亲？你怎么在这？”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瞒了我这么久？”宋熙绕过裴今雪，气势汹汹地走到陈穗床前。
　　此刻，陈穗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熙见这beta连招呼都不打，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斥声道：“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你绝不会有非分之想！可现在呢？在学校你们同进同出，对外宣称是情侣，还同居了，却跟我撒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beta！”
　　陈穗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明明这一切都是裴今雪做的，这位宋夫人却将冒头对准了她。
　　“母亲。”裴今雪站到床边，挡住了宋熙不善的目光，冷静地说，“是我主动引诱她的，我喜欢她，这一切都是我预谋已久。您要是觉得我做错了，就来罚我，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beta。请不要为难她。”
　　陈穗抬眼看向她的背影，微微晃神。
　　在她的少年时期，她极其孤单，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更没有这样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狭窄的房间，裴今雪被打得扭过头，白皙的脸上透着明显的巴掌印。
　　陈穗一慌，试图起身，一阵痛意贯穿太阳xue，她又跌在床上。
　　宋熙红着眼圈，手指着裴今雪，满腔怒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姐姐的下场你都忘了吗？你对得起我吗？过两天贺瑜就要认祖归宗，你呢？在这和beta玩！”
　　“只要你跟他离婚，我们不认他，贺瑜的事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裴今雪偏着头，抬手捂住脸，“母亲，你在裴家过得不开心，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怎么甘心让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宋熙冷声道，“所有阻碍我的，我都会清除。”
　　裴今雪说：“不要对她动手，否则，我会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好，我不对她动手。”宋熙话音顿了顿，扫了一眼陈穗，又看向裴今雪，“但你得跟我回家。”
　　裴今雪面露迟疑，看向陈穗，恳求道：“明天可以吗？”
　　“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宋熙推开门，朝外喊了一声，“陈秘———送大小姐回家。”
　　陈秘书仿佛不知道裏面发生的争吵，温声道：“大小姐，请——”
　　裴今雪回头深深看了陈穗一眼，瞥见她眼底闪过慌张，勾了勾唇。
　　裴今雪随着陈秘书上车，一贯不说话的陈秘书却开口了：“小姐和那位beta是认真的吗？”
　　“如果是玩玩的，我何必这样遮遮掩掩？”裴今雪面不改色，双手交迭在胸前，“陈秘，你说，我要怎么能让母亲同意我们呢？”
　　“夫人一向执拗，小姐别跟她硬碰硬。”陈秘书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裴今雪。
　　裴今雪抬眸扫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信托基金的监管人、启动条件等消息都是裴今雪偷听姥姥和陈秘书的谈话得知的，陈秘书并不知道已经洩露。
　　裴今雪：“不是我想和母亲硬碰硬，是母亲容不下我们。”
　　也许，拆散她们的手段会比从前更加隐蔽、温和，但也更加难缠。
　　陈秘书微眯双眸，试探地问道：“小姐早知夫人会反对，何不藏好这段感情，等到能独当一面，再反抗呢？”
　　“可是地下恋情伤害的是我的爱人，她在学校本就寸步难行，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受委屈。”裴今雪摇了摇头，语气裏透着无奈。
　　陈秘书轻嘆了口气：“你和思雨小姐是一样的。”
　　裴今雪敛起眸，睫毛微垂，遮住眼底翻涌的嘲讽。
　　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姐姐是遇上真爱了，也是真的善良天真。
　　她不是。
　　--
　　出租屋
　　陈穗无力地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懒得多看宋夫人一眼。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攀附权贵，就是为了活得体面点，我理解。”说着，宋夫人拿出一张支票，丢在了陈穗脸上，“这裏是两千万，你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比起跟裴今雪耗着，最后浪费青春、一无所有，不如收了我的钱，回到Z市去。”
　　陈穗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支票从脸上吹走，任由它飘落在地上。
　　如此不屑一顾的模样，宋熙是第二次见。
　　她脸色骤变，语气沉下来：“陈穗，你要知道，就算你跟着今雪身边，也不一定能拿到那么多钱！那个私生女是她父亲白月光的女儿，今雪在裴家的地位岌岌可危，最后你可能颗粒无收。”
　　“宋夫人就没想过，我不是为了钱吗？”陈穗轻声问道，“在你眼裏，我们这些beta是没有尊严和追求的吗？”
　　“也许有吧。但我不在乎。”宋熙轻蔑一笑，“如果你对裴今雪是真感情，你就更应该离开。因为你的存在，会让今雪的胜算大大降低。”
　　陈穗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宋夫人这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
　　裴今雪和母亲很像，尤其是上半张脸，这种蔑视，陈穗在裴今雪眼裏也捕捉到过。
　　她很想问问宋夫人，难道从来没在意过女儿的感受吗？孩子在她眼裏只是争权夺利的工具。
　　她终于明白，裴今雪为什么要演那一出戏了。不是因为叛逆和幼稚，是想逃离牢笼。
　　“宋夫人。”陈穗对上宋熙的视线，平静而温和，“我不能答应你。我无法背叛我的爱人。”
　　奶奶教过她，人要有契约精神，既然她和裴今雪已经有了约定，她就不该为了钱答应宋熙。
　　三百万和两千万于她而言都是花不完的钱，所以，她宁愿要三百万，也不愿意为了两千万辜负别人。
　　“你——”宋熙的眉宇间浮起一抹怒意，“好，我们走着瞧！你会后悔的！”
　　说完，宋熙转身就走，门被重重地关上。
　　陈穗撑在最后一丝力气，拨通了裴今雪的号码：“你在哪？你还好吗？”
　　裴今雪：“我在回裴家的路上。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在家好好养病，等我。”
　　一阵忙音从扬声器裏传来，陈穗隐约觉得不对劲，但困倦一阵阵袭来，她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些了。
　　次日，陈穗的烧退了，她和寻常一样上学。
　　出人意料的是，裴今雪没来学校。
　　课间，陈穗小跑地老师身边，问：“老师，裴同学今天怎么没来？”
　　老师：“她请了病假。”
　　陈穗脸色煞白，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裴今雪恐怕没生病，是被宋夫人强制请假了……宋夫人会做什么？裴今雪现在会不会很难受？
　　陈穗陡然失去方向，一时间不知所措，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神空洞。
　　老师走后，孟婷朝她走了过来，微扬下巴，俯视着她：“阿雪生病了？你为什么不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陈穗：“裴今雪被她母亲接走了，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生病。”
　　孟婷睁大了浑圆的双目，眼神一慌：“她母亲发现你们的关系了？”
　　陈穗点点头。
　　“你为什么就不能藏好？你知不知道给阿雪带来多大的麻烦？”孟婷语气急促，“当年她姐姐被关了很久……就算没私奔，也会被逼疯的！”
　　陈穗瞳孔一缩，声音干涩：“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她？”
　　孟婷凝眉思索了片刻：“倒是可以……毕竟明天就是贺瑜回裴家的晚宴。不如，你以我助理的身份入场，届时，你自己在裴家找人。被人发现也不要把我供出来。不然没有下次了！”
　　“谢谢你。”陈穗认真地说。
　　“我还有个问题……”孟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怎么逼宋夫人使出这招的，不容易啊！”
　　陈穗扯了扯唇角：“我哪有本事逼宋夫人。只是她想拿钱打发我，我没要而已。”
　　“咦，好老套的手段。”孟婷嫌弃道。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陈穗幽幽道，“至少在你们眼裏是这样的。这个手段百试不爽，再加点威逼利诱，大部分人会妥协的。”
　　偏偏她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朋友，宋熙根本没办法威胁她。
　　“也对。别担心了，明天下了课就带你去。”孟婷摆摆手道。
　　“谢谢你。”陈穗眼波微动，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
　　“我又不是为了帮你，我是怕阿雪的父母。”孟婷傲娇地扬起下巴，“她爸不负责任，不管她死活，她妈妈又想让她在父亲面前得脸。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说着，孟婷脸上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上课铃响起。
　　两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穗以为自己能像从前一样很快进入学习状态，但是没有。
　　她满脑子都是裴今雪。
　　一整天，裴今雪一个消息都没发给她，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好不容易撑到下午，孟婷却说：“不好意思啊，小陈，我家裏有点事，明天不能陪你去了。”
　　陈穗微微一怔，脑海裏闪过一个念头——宋夫人也威胁了孟婷。
　　孟婷继续说：“我家裏有个要好的姑姑明天要来，要家庭聚餐……要不我改天跟你一起去吧，再怎么说，阿雪和宋夫人是亲母女，在家总不能出事。”
　　陈穗垂下头，手指渐渐收紧：“我……我不太放心。你能不能告诉我裴家的地址？”
　　“就算你知道，你也进不去的，明天戒备肯定很严，不过，今晚说不定会比较松。”孟婷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把地址发给了她，“你最好别自己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应该也不会，宋夫人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你给做掉。”
　　陈穗想起刘雅那还未归家的骨灰盒，心猛地一坠。
　　如果真的把人逼急了……可就不好说了。
　　陈穗沉思了许久，久到孟婷准备走了，她才开口：“我只想去看一眼，就一眼。”
　　孟婷回过头，圆溜溜的眼眸裏闪过诧异之色：“好吧……那你注意安全。别冲动。”
　　陈穗嗯了一声。
　　--
　　深夜，陈穗躲在裴宅墙外的树后，遥望别墅三层洩出的灯光。
　　裴家很大，她甚至不知道她看见的灯光是否来自裴今雪的房间。
　　理智告诉她，今天的行为毫无意义，但她还是来了。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的失控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陈穗连忙踮起脚，将自己藏在树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远处传来动静，脚步声循着音源而去。
　　陈穗刚松了口气，又被一只手捂住嘴，她猛地挣扎起来，甚至用脚后跟踩对方。
　　身后的人一时吃痛，松开了她。
　　“别急，是我。”江思源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陈穗诧异道：“江小姐，怎么是你？”
　　“孟婷跟我说了你和今雪的事，她担心你一个人过来被发现，就想让我过来看看。而且，之前今雪早就预料到今天的事，所以托我来找你。”江思源环顾四周，“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走。”
　　陈穗微微颔首，跟着江思源上了车。
　　江思源：“今雪让我转告你，千万沉住气，宋夫人说了什么都别答应。她什么都不会给你。她给你的支票或是承诺，都可以收回的。”
　　“她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陈穗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会不会是裴今雪怕她因为宋夫人给的太多而动摇？
　　“当年，裴思雨的beta也收到过支票的利诱，她假意收下，去银行兑钱，却得知这张支票是无效的。”江思源揉了揉眉心，“宋夫人能开出那么多钱，不是因为她钱多得没处花，是因为她根本不打算给。就算她汲取教训，给了真支票，她也有一万个办法追回。所以，宋夫人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陈穗点点头：“我没有信她。她意图拿两千万赶走我，我没答应。”
　　“两千万？”江思源眉梢轻抬，指尖轻叩方向盘，“她还真敢开价……不过，你就一点不心动吗？”
　　江思源打量着坐在副驾驶室的陈穗，眼神裏透着玩味。
　　她记得上回见她们的时候，两人好像没进展到这种地步。
　　“怎么可能不动心，那可是两千万。”陈穗话音一顿，“可我不相信宋夫人会给我那么多，我不值。”
　　如果宋夫人给她三百万，她或许相信对方是诚心给的。
　　“你比我想得要聪明许多。”江思源收回目光，敛起眸底的疑惑，她越看越觉得陈穗长得像她养母。
　　但她没有说，动手启动了汽车，朝郊区开去。
　　陈穗眼见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心猛地一沉：“你打算带我去哪？外面看起来是荒郊野岭……”
　　“火葬场。刘雅的骨灰盒就在那。江思源轻嘆了口气，“今雪怕你多想，才拜托我让你见一见骨灰盒的，但你不能带走。”
　　陈穗低头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你是个很善良的beta。起初，她对你有误解。后来发现，你看似冷漠疏离，其实只是嘴硬心软，对朋友真诚，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江思源笑了笑，“今雪很少这么夸过一个人。”
　　陈穗微微一怔，失神地看向窗外：“她真那么说的？”
　　“我骗你做什么？”江思源点了点头，眼眸微闪。
　　裴今雪的确这么说的，但是江思源当时就坐在她的对面，裴今雪的表情有些……冷漠，仿佛是在念臺词的配音演员。
　　但她只是个传话筒，没必要说那么多。更何况，她和陈穗只有几面之缘。
　　陈穗低下头头没有说话，片刻之后，车停在了停车位上，两人便下车了。
　　江思源带着她去了侧门，偷偷给看门的beta塞了钱，beta就当作没看见她们，仍由她们进门。
　　在裏面绕了一圈，两人才在一间密闭的房间前停下。
　　“骨灰盒就在裏面，但是门是锁着的，只要插错钥匙，就意味解锁失败，会触发警报的。”江思源见陈穗伸出手，连忙提醒道。
　　陈穗收回手，低声呢喃：“真的能在这个冬天内真相大白吗？”
　　江思源认真地说：“会的。”
　　“那我们走吧。”陈穗盯着装有锁的门，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离开火葬场后，江思源将陈穗送回住所。
　　陈穗下车后，她拾起副驾驶上的两根头发，放进了透明塑料袋裏。
　　她想试一试。
　　--
　　陈穗回到空无一人的漆黑屋子，打开灯，更觉得空荡。
　　明明之前还觉得这个出租屋拥挤，现在却觉得太大了，这个屋子住两个刚刚好。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冷风，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不安。
　　按照裴今雪对宋夫人的描述，利诱只是开始，接下来，一定有别的事等着她。
　　果不其然，次日中午，陈穗就碰到了一位可疑人物。
　　当时，她正在学校食堂吃饭，一位长相清纯的omega在她面前坐下，声音甜美：“这裏有人吗？我可以在这裏坐下吗？”
　　“可以。”陈穗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随后，omega时不时搭讪，语调亲和，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从交谈中，陈穗得知，这位omega叫卢清霜，是医学院的大三学生，最近在招人进她的项目。只要项目出成果，项目成员不仅能加分，还有奖金。
　　陈穗听完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恐怕不能帮上你，你也知道，我刚入学几个月，对此了解不多。”
　　“没关系的，到时候有人会教你的。”卢清霜弯起眉，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陈穗身边坐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吗？”
　　直觉告诉她，这是陷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决定将计就计。
　　两人在食堂分道扬镳后，卢清霜迅速给她发了项目文件，看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
　　她拿这件事去问了孟婷。
　　孟婷说：“挺正常的，一方面可以找到苦力，另一方面，有大一学生参加，有额外补贴。”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空位置，心想，如果裴今雪在这就好了。
　　陈穗不再回复卢清霜，但对方并不打算放过她，她总是能在各个地方和这位omega偶遇。
　　或是食堂，或是图书馆。
　　短短一周，就已经偶遇了十多次。
　　卢清霜并不逼问什么，只是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笑容恬淡地看着她：“好巧，又见面了。”
　　但陈穗就是觉得不对劲。按照她的经验，这位omega就是演的，而且演技比裴今雪差了一百倍。
　　由于卢清霜出现得太频繁，连孟婷都注意到了，小声问她：“之前跟你走在一起的omega是谁？总不能几天的功夫，你就放弃了吧？”
　　陈穗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喜欢裴今雪吗？站在你的视角，你应该希望我放弃才对。”
　　“我是喜欢她，但是……”孟婷一噎，脑子裏的线好像缠在了一起，半晌说不出话来，之后只蹦出一句，“反正我不希望你这么和她分手！”
　　陈穗说：“只要她没有背叛我，我不会和她分手。”
　　既然那天晚上选择了携手，她就不会轻易放手。
　　--
　　周五下午，陈穗再次在学校门口遇见卢清霜。
　　“好巧，一起见面了，你是要去公交车站吗？一起吧。”卢清霜凑到她身边，试图去挽她的手。
　　陈穗往旁边移了一步，躲开卢清霜的触碰：“不用了，我要去别的地方。”
　　说完，她加快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卢清霜面不改色地跟了上来：“我们项目真的很缺人！我们可以给你开每个月三千的劳务费，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这对你毕业和就业都有很大的好处！”
　　“我始终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陈穗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宋夫人派来的？你打算怎么拿项目坑我？”


第26章 信任
　　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宋夫人？什么宋夫人？”卢清霜明显一慌, 眼神飘忽不定，指节微微泛白。
　　“你不用装了，从你出现的第一天, 我就发现你有问题。”陈穗上前一步, 冷冷地看着她, “下次骗人的时候, 锻炼一下演技吧。”
　　起初，她还以为能从卢清霜身上套到什么信息, 没想到这一周裏，卢清霜除了缠着她参加项目，就是各种偶遇, 她没套到任何关于裴今雪的消息。
　　她不想再陪着这个人演戏了，她想加一把火，实在不行就算了。
　　只见卢清霜脸色一白, 嘴唇颤抖，但还是努力表演：“陈穗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谁派来的！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的！”
　　陈穗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等等——”卢清霜再次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想知道裴今雪的现状？我可以帮你……”
　　陈穗停下了脚步，但依然背对着卢清霜。
　　卢清霜：“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慢慢说，行吗？这边人太多了, 我怕被人听见。”
　　陈穗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她带着卢清霜进了附近的咖啡厅，裏面坐着的人不多,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裏视角很好, 无论谁走过来, 都能清晰地看见。
　　卢清霜点了两杯拿铁, 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自己捧着另一杯：“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我家就是裴氏集团一个小项目的供应商，宋夫人拿捏着我们家的命脉，我不得不为她做事。”
　　“她让你做什么？”陈穗双手交叉在一起，凝眉问道。
　　卢清霜压低声音说：“她让我想办法勾引你，破坏你和裴今雪的感情……我也是没办法了。但如果你可以跟我演戏，假装我们好上了，我就想办法带着摄像头去裴家，让你能通过摄像头见一见裴今雪！”
　　“你不觉得这个办法很可笑吗？简直是本末倒置。”陈穗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要见裴今雪是因为我和裴今雪是情侣，我想她了。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演戏？哪怕是假的，也会伤害她的。”
　　更何况，她和裴今雪一开始就是假戏真做，她再和别人演同一出戏，难保裴今雪不会多想。
　　“你……你能被裴今雪喜欢，你肯定很善良吧！求你了，帮一帮我吧，如果你不帮我，我们家就要破产了！”卢清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哀求道。
　　陈穗猛地甩开她的手：“我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以后别再靠近我。”
　　说完，陈穗离开了咖啡厅。
　　卢清霜见陈穗走了，慌张的神色淡了下来，她摆了摆手，外头走进来一位带着鸭舌帽的beta，她开口问道：“都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发给您吗？”beta问道。
　　卢清霜勾起唇角：“嗯，今晚款项会到你账上。”
　　反正宋夫人的要求是破坏感情，又没说一定要和这个beta在一起。
　　当天晚上，阿克索医学院的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帖子：裴今雪的beta女友疑似劈腿！
　　帖子一下子火了。
　　--
　　裴今雪被关在裴家别墅一周，老师每天上门教学。
　　每次她问母亲什么时候能放她出去，宋熙只有一句话：“除非你们分手，否则，你别想走出这扇门，就算你走出来这扇门，我也不会再给你提供任何经济支持！你的卡，已经被我全部停掉了！”
　　裴今雪不再扮演母亲想要的淑女，张口就是戳人肺管子的话：“母亲，你不能因为自己得不到真爱，就要所有人都尝一尝你的苦吧？在裴家的这些年，你并不快乐，可你不去溯源，也不抗争，只是一味地将压力转移给我和姐姐……其实，姐姐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卧室裏。
　　宋熙红了眼圈：“如果不是我，你们能有今天？如果我当年和那位omega在一起，你们根本不会出生！”
　　“你以为我想出生吗？”裴今雪捂着半边脸，唇角露出讥讽的笑。
　　又一巴掌落在裴今雪的脸上，一时间两颊火辣辣。
　　裴今雪干脆放下了手，目光渐沉。
　　“为了你们，我劳心劳力三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推迟了贺瑜回裴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宋熙满脸失望地看着她。
　　“是我求你推迟的吗？”裴今雪反问道。
　　她想起贺瑜本该回裴家的那天，她站在阳臺上，贺瑜站在院子裏，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贺瑜突然单膝跪在了草地上，手掌捂住后颈。
　　哪怕隔了那么远，裴今雪都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变化，人群很快骚动起来。
　　omega们落荒而逃，场面一度混乱。
　　根据《联邦omega保护法》，alpha在公共场合大量释放信息素导致omega发情造成不良后果，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情节恶劣的话，可能要坐牢。
　　总之，这场宴会不欢而散。
　　贺瑜进了医院，至今没出来，而裴今雪被关在别墅，每天听着父母的吵架，大约将这事听明白了。
　　事是她母亲做的，扬言是为了她报复贺瑜。
　　裴父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大约也是心虚了，转移话题，又吵别的去了。
　　从前，他们也是A市模范夫妻，在外演得伉俪情深，在家撕得你死我活。
　　如果可以，她希望再次睁眼就是三年后。得到信托基金后，从此天高任鸟飞。
　　裴今雪缓了口气，看向满眼失望的母亲，又说了一句：“说到底，你都是为了你自己。那就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绑架我。”
　　“你——”宋熙气得不轻，当即摔门而去。
　　屋内的灯光骤然一暗。
　　这间屋子的中央空调也是关着的。
　　裴今雪走近阳臺，朝外扫了一眼，神色淡淡，她转过身，沿着墙缓缓蹲了下去，盯着墙面上映着的月光。
　　可惜，她既不怕黑，也不怕冷，这招对于她来说没什么用，不过，或许对陈穗有用。等她从裴家出来，再卖一波惨。
　　出神之际，门再次开了，两页纸被塞了进来，随后门又关上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拾起纸张，试图对着月光看，却总是看不清。
　　忽而，室内的灯亮了，就像是为了让她看这些东西特意准备的。
　　A4纸上印着论坛的讨论帖，她定睛一看，竟发现帖子和陈穗有关……
　　帖子裏，楼主说得信誓旦旦：那个beta肯定冲着钱来的！现在裴家大小姐回去养病，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下一个冤大头！裴家大小姐多好的人，就这么被绿了。
　　帖子裏还附上了几张照片，照片裏，有个被挡住脸的omega握住了陈穗的手腕。还有一些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裴今雪脸色微变，攥紧了纸张的一角，继续往下看其他人的评论。
　　匿名用户1：我作证！我真的看见陈穗和一个omega坐在一起吃饭！
　　匿名用户2：我还看见她们俩一起回家呢！
　　匿名用户3：心疼我家阿雪，阿雪看见帖子后可一定不要轻易放过这个beta啊！
　　……
　　人证物证俱在。
　　陈穗真是好样的！
　　裴今雪冷着脸，将A4纸揉成一团，攥在手裏，最后丢进了垃圾桶裏。
　　她看向窗外。
　　这裏是三楼，但下面是草地，远处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或许，她可以按照这个路线离开裴家去找陈穗。
　　当然，她去找陈穗可不是因为吃醋，她就是担心她母亲找人诱惑陈穗，影响她的计划。
　　于是，她将屋内的床单、衣服捆成一股绳，确认长度够了，才将绳头捆在床的一脚。抓着这股绳缓缓下楼。
　　最后她平稳地落在草地上，
　　夜已深，没有人发现她，她轻手轻脚地上树，翻出围墙。
　　剎那间，空气都变得清新，她伸了个懒腰，往外走去，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
　　她问司机借了手机，给陈穗打了一通电话：“喂？”
　　而陈穗恰巧点开了帖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后背正发凉，就接到了另一个当事人的电话，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她连忙接住，深呼了一口气才试探道：“我在。你……还好吗？”
　　裴今雪幽幽地说：“挺好的。被关在家裏一周，没有任何娱乐。白天会有家庭教师过来上课，在我母亲的授意下，他们不会跟我闲谈。到了夜裏，屋裏一片漆黑，周围更加安静……穗穗，我真的很害怕，你说，我是不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陈穗攥紧了手机，心猛地一沉，安慰道：“不是的，我在这，我没有抛弃你……”
　　“是吗？你真的没有抛弃我吗？”裴今雪摩挲着身上单薄的睡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裏带着若隐若现的哭腔，“可我和母亲吵完架后，就看见了印着论坛讨论帖的纸，上面的字体真的很难看，我把它撕了。”
　　“你……看见内容了吗？”陈穗刚问出口就后悔了，她想，裴今雪一定是看了，才会说那些话的。
　　她现在这样，倒像是心虚了。
　　裴今雪看向车窗外的夜景，反问道：“你希望我看见吗？”
　　“我只是怕你看见之后误会！其实，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她接近我是有阴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些照片，或许是她找人偷拍的！”陈穗语气急促地解释着，“对，一定是这样！我问过了，她都承认了，只是我没录音……裴今雪，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第27章 难养
　　被做局了
　　“五分钟后我到小区外, 你来接我。”裴今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语气毫无起伏。
　　说完，她就挂断了通话。
　　陈穗来不及继续解释, 就听见扬声器裏传来的忙音, 她攥着手机, 目光微恍, 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没有质问, 没有反驳，只有两句反问和幽怨的自述。
　　陈穗几乎能想象到裴今雪的心情——
　　孤身一人在煎熬，伴侣却和别人走在一起, 换了谁都不能接受。
　　更何况，她们始于金钱关系，裴今雪会怀疑她为了钱离开很正常。
　　她迅速换好衣服, 朝外飞奔，生怕裴今雪下了车, 一个人蹲在外面挨饿受冷。
　　外面风很大，她刚跑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出租车上下来, 一身淡紫色睡裙，裙摆在风中摇曳，如摇摇欲坠、即将凋零的花朵。
　　陈穗跑过去接住裴今雪, 将人抱进怀裏：“裴今雪……”
　　裴今雪环住她的腰, 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声音很轻：“好冷啊, 穗穗……我什么都没了。”
　　“没事的, 我在这裏。”陈穗轻拍裴今雪的背, 捂住裴今雪冰冷的手指。
　　陈穗正打算离开，出租车司机的脑袋从车内探了出来：“哎——别走啊！钱还没付！”
　　她错愕地看了裴今雪一眼，见裴今雪点了点头，她连忙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然后扶着裴今雪上楼。
　　屋裏早早地开了空调，一进来暖烘烘的，陈穗还给裴今雪煮了杯姜茶。
　　一杯下去，裴今雪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她捧着喝完的姜茶杯子，抬眸看向陈穗：“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实在找不到别的机会，就从3楼卧室阳臺下来。”
　　“3楼？你没摔着吧？要不去医院看看？”陈穗眼神一慌，四处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伤口，才稍稍心安。
　　裴今雪放下杯子，伸手圈住陈穗的手腕：“不用。”
　　一抹暖意从手腕上传来，陈穗对上那道幽暗的视线，万千话语都堵在了喉咙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顾安危也要来找你吗？”裴今雪问。
　　“知道。”陈穗点了点头，声音晦涩，“你刚才说过，你看见了印着论坛帖子的纸……”
　　裴今雪打断了她的话，逼近了些，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我看见了。论坛裏的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我都记在心裏。”
　　“那些都是假的！”陈穗的后背几乎抵在墙上，呼吸渐渐紊乱。
　　裴今雪轻嘆了口气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和她什么都没有。但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她碰了你这裏。”
　　说着，裴今雪收紧了手指，指腹轻轻按压，在上面留下明显的指痕。
　　陈穗语气急促地说：“她是宋夫人派来的。”
　　“我当然知道。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这样做了。”裴今雪的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一开始，那个omega说有一个项目，邀请我参加，我猜测裏面有坑，所以一直在拒绝她。但她总是出现在我身边，劝说我加入。我又想从她那获取你的近况，所以努力和她周旋，但她嘴很牢，一个字都没透露。所以，那天我干脆就摊牌了，直接揭穿她背后的人是宋夫人，她承认后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很快就放开了……”
　　陈穗语气急促地叙述着，见裴今雪一言不发，狭窄的空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心跳陡然加快，又轻唤了一声：“裴今雪……”
　　裴今雪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温声道：“我知道，你是被我母亲做局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吗？”可陈穗总觉得，当时裴今雪给打电话的语气语调并不平静。
　　裴今雪的声音低了些，眼睫低垂，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只是看见她们这么说你，心裏不舒服。”
　　陈穗没有立即接话，目光扫过她泛着水光的眸子。
　　她隐约觉得有哪裏不对劲，但所有的疑虑都被这一个吻融化了。
　　这个吻很轻，像是羽毛挠过最敏感的地带。
　　她突然不想再追问什么，轻轻攥住她的裙摆，主动吻了回去。
　　裴今雪先是一顿，随即加深了这个吻，像是冰河乍裂，汹涌得淹没了所有浮冰。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粘稠，衣料的摩擦声和耳畔的心跳声撞在一起。
　　“现在还觉得我在生气吗？”裴今雪微哑的嗓音落在陈穗耳畔，齿间轻轻蹭过她的耳廓。
　　“不重要了。”她将裴今雪推倒在沙发上，双腿跪在裴今雪的两侧，低声道，“反正，我是注定要和你纠缠在一起了。”
　　她几乎把其他退路堵死了。
　　“那就这样纠缠到死，不要分开。”裴今雪与她额头相抵，缓缓吐出一口气息，携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陈穗低下头，像是虔诚的信徒，匍匐在这片土地上，恳求神明实现她的愿望。
　　额头抵在刚被水浸湿的土地上，连额头又被弄得潮湿。
　　大概是跪太久了，陈穗膝盖有些酸胀，干脆将裴今雪抱进浴室。
　　“你很喜欢这裏？”裴今雪双手勾着她的脖颈，连腿都缠在她腰上。
　　陈穗说：“这样很方便，不用换洗床单了。”
　　“可这裏好冷。”裴今雪眨了眨眼。
　　陈穗心一软，亲了亲她的脸颊：“那我们去床上。”
　　裴今雪轻笑道：“没关系的，就在这裏吧，从裴家跑过来很累的，我也不想再折腾了。”
　　“好。”
　　陈穗几乎将水流调至最大，才堪堪遮住了其它声响。
　　裴今雪偏要作怪，关掉了水，笑吟吟地看着陈穗脸红，还问了一句：“好看吗？”
　　“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omega。”陈穗心如擂鼓，微微偏头，轻声道，“遇见你，大概真是上天眷顾。”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裴今雪弯起眉，坐在了洗手臺上，小腿悬空，不紧不慢地晃动着。
　　陈穗戒备心很强，但一旦获取她的信任，她就会很好骗。
　　裴今雪勾了勾唇，足尖不安分地划过陈穗的腿。
　　陈穗的呼吸更加急促，上前一步，挤进她的腿间，双手按住她的膝盖，指尖抚过白腻的腿肉：“别动……我想在这给你戴个金铃铛。”
　　“为什么？”裴今雪眉梢轻抬，笑吟吟地问道。
　　“这样我就可以找到你……”陈穗将侧脸贴在那柔软的腿边，慢吞吞地蹭着，指尖在此间游离，“我去裴家找你那天，我一直在幻想一个场景，幻想你来找我，幻想我们……”是双向奔赴。
　　话还没说完，裴今雪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另一只手游离在她的锁骨间。
　　唇齿交缠间，裴今雪隐约闻到了那抹诱人的熏衣草香味，动作顿了顿，趁着喘息的间隙，轻声说：“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陈穗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瞳裏泛着靡丽的水光，睫毛微湿：“可我等了你好久……”
　　裴今雪不在的这一周格外漫长，她还得和一个心怀鬼胎的omega周旋。
　　“那我……多亲你记下作为补偿。”说着，裴今雪低头亲在了陈穗的掌心，沿着手臂缓缓向上，最后再锁骨上留下一抹红。
　　陈穗早被撩拨得心神恍惚，此刻更是心猿意马，竟产生了一种想咬点什么的冲动。
　　咬点什么呢……裴今雪之前不是想让咬腺体吗？不如试试？
　　她鬼使神差地将裴今雪抱进了淋浴间，绕到她的身后。
　　光滑的腺体裸露在她面前，雪裏透红，像是成熟的水蜜桃，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凑近了闻，张开唇，齿尖抵在腺体处，慢条斯理地摩擦着，像是狩猎者在陷阱外逡巡。
　　裴今雪双手撑在单面玻璃上，呼出的气息给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感受到后颈传来的酥麻感，浑身一颤。
　　“你……”
　　裴今雪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穗就咬了下去，馥郁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么花香的由来，像野兽一样舔舐着那脆弱而敏感的肌肤。
　　她牢牢地将裴今雪禁锢在怀裏，掌心落在柔软的腰间。
　　“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吗？”裴今雪微微低头，睫毛轻颤，语气裏带着几分诧异。
　　陈穗沿着脊背往下亲，说：“可你喜欢。”
　　她总是想起裴今雪被诱导发情时的样子——脸颊潮红，眉心紧蹙，像是很痛苦。
　　裴今雪指尖轻颤了一下，眼波微动：“我喜欢什么你都会满足我吗？”
　　“你想要什么？”
　　陈穗亲吻的动作一顿，指尖划过裴今雪的脊背，最后落在腺体处，不紧不慢地揉弄着，只见身前的人转过身，双手勾住她的脖颈，身体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
　　“想要一直留在这裏。”裴今雪捧起她的脸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穗穗，我可能无家可归了。我和我姐姐一样，逃了出来。但我什么也没带出来，只带了身上的这身睡衣，我母亲还冻结了我的银行卡。”
　　“那你就把这当成家，至于钱的事……”陈穗轻咬下唇，认真道，“我会努力养你的。之前你给了我很多钱，还有我自己兼职赚的钱，足够养活我们了。”
　　裴今雪轻笑道：“我很难养的，只是养活我远远不够。”
　　“那我也养。”陈穗在裴今雪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裴今雪可不想浅尝辄止，按住了陈穗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浴室裏的水声此起彼伏，哗啦啦的落在瓷砖地面上，玻璃上也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分明。


第28章 同舟
　　又不是没亲过
　　这天晚上, 两人相拥而眠。
　　裴今雪是真的疲倦了，沾床就睡。
　　陈穗却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情绪上头时，什么都答应了, 可事后, 她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怎么养裴今雪？
　　按照裴今雪以前的消费标准, 不出一个月，她就一分积蓄也没了。
　　于是, 她做了一个梦，梦裏，裴今雪和她提了分手：“陈穗, 你太穷了，我不想再吃麻辣香锅了，我们分手！”
　　裴今雪转身挽住了江思源的手臂, 朝着她扬起下巴：“她是江家大小姐，有钱有权, 她才养得起我！”
　　陈穗猛地从床上坐起，一缕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了被子上，比以往要早半小时。
　　她犹豫了片刻, 正打算下床去做早餐，裴今雪却睁开了眼，抓住她的手腕, 尾音绵长：“你去哪？不许走……”
　　“今天得上学, 我去做早餐, 你可以再睡一会。”陈穗摸了摸她粉扑扑的脸颊, 轻声道。
　　裴今雪没松开她的手, 还和她一起去了厨房：“我也要学怎么做菜。”
　　“你……”陈穗难以想象裴今雪这样矜贵的大小姐被烟火气笼罩的样子。
　　“这没什么的。家裏会请专业厨师教我们的, 而且我姐姐料理做得很好。”裴今雪环顾四周，将厨房内的设备看了一遍，“但我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差点把厨房烧了，母亲这样执拗的人都放弃让我学做菜了。但我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陈穗心裏一软：“好。不过早餐就不用打下手了，我煎个鸡蛋和三明治就好。你先去洗漱吧。”
　　裴今雪点点头，刚走两步，又回头问：“那我今天穿什么？”
　　“先穿我的吧，现在买也来不及了。”陈穗说。
　　“好。”裴今雪勾了勾唇，步伐轻快地走到衣柜前，挑选起衣服。
　　这些悬挂在这的衣服全是她给陈穗买的，而且陈穗至少穿过一遍。
　　她挑了几件衣服，放在床上，洗漱完便穿上了。
　　陈穗的身形与她相当，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两人吃过早餐，便手牵着手去公交站了，上车后，连公交钱也是陈穗付的。
　　这个点是上班高峰期，去菜场买菜的老人也爱在这个点乘车，一群人挤在一起，味道混杂。
　　陈穗就将裴今雪揽在怀裏，牢牢地抓住她的手。
　　裴今雪几乎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嘴唇时不时擦过肌肤。
　　下车时，陈穗两颊滚烫，耳垂红得滴血。
　　“害羞什么？”裴今雪笑着说，“又不是没亲过。”
　　陈穗抚过自己的脖子，轻声道：“刚才那么多人呢。”
　　“嗯，那这裏没人，可以亲一下吗？”裴今雪在树下停下脚步，笑吟吟地盯着她的唇。
　　陈穗环顾四周，飞快地在裴今雪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拉着她在和煦的日光下奔跑：“快走吧，等会要迟到了！”
　　裴今雪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抵达教室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裴今雪。
　　孟婷的表情变化尤其明显，起初她的眼底满是惊喜，目光触及裴今雪的衣着时，表情变得僵硬。
　　她认出来了，衣服是陈穗的。
　　其他人也渐渐看了出来，表情越发古怪。
　　陈穗懒得放在心上，牵着裴今雪回到位置上。
　　孟婷率先走过来，关心地问道：“阿雪，你还好吗？”
　　“我很好。”裴今雪仍与陈穗十指紧扣，她弯起眉，看向孟婷，“谢谢你的关心。”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孟婷抿了抿唇，忍不住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是你母亲放你出来的吗？”
　　裴今雪微眯双眸，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看来，她母亲并没有将这件事宣扬出去。也是，两个女儿先后与人私奔，这并不光彩。
　　但她怎么会让母亲如愿呢？
　　她缓缓站了起来，冷声道：“不是。我母亲不同意我和陈穗在一起，所以将我关在家裏一周。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周遭的同学本就关注着她，此言一出，四座俱惊。
　　“什么？宋夫人怎么能这样！”
　　“就算她不喜欢陈穗，也不能对你不好吧！你可是她的女儿！”
　　“就是就是！把陈穗赶出A市应该不难吧？”
　　“……”
　　陈穗听到这些维护裴今雪的话，心间浮起一抹不适感。
　　“陈穗没有错，她为什么要走？我们只是正常恋爱。”裴今雪冷声说道，“还请各位同学慎言。”
　　其他人这才噤声。
　　陈穗转头看向裴今雪，眼波微动。
　　这天傍晚，陈穗和裴今雪牵着手走出学校。
　　裴今雪远远地看见她母亲的车停在树下。
　　“你在看什么？”陈穗沿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地问道。
　　裴今雪收回目光：“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母亲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但一直到学期末，宋熙都没有动作，贺瑜回裴家的事就此搁置。
　　陈穗再次拿了第一，奖学金到账那天，陈穗本想带裴今雪去吃点贵的。
　　裴今雪却说：“我想吃麻辣香锅，那些贵的饭不值。”
　　陈穗从没想过能在裴今雪口中听到不值二字。
　　“没关系的，奖学金有两万，不差一顿饭钱。”陈穗说。
　　裴今雪轻笑一声，牵起陈穗的手，走进了路边的麻辣香锅店：“我就想吃这个。”
　　她早就吃腻了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食物。
　　更何况，这点奖学金根本不够吃，她们现在需要更多的钱抗风险。
　　除夕夜那天，房东上门通知她们：“我准备跟女儿换个城市居住，这裏的房子已经卖掉了，明天买主就要来验收。我把钱退给你们，你们今晚换个地方住吧。”
　　多么熟悉的手段，裴今雪一眼就认出这是她母亲的手笔，毕竟她也做过这事，区别在于，她是引诱别人去做的。
　　陈穗错愕地看着房东：“这么着急吗？可马上就要过年了，中介基本放假了，我们不好找房子……而且，买卖不破租赁啊！”
　　“你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就别怪我停水停电了！”房东脸色骤变，毫不客气地说。
　　裴今雪开口道：“我们搬。”
　　“我们搬去哪？找房子也得一两天吧？”陈穗语气急促，看下房东准备再理论一番，却被裴今雪拉了回来。
　　裴今雪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房东背后有人。”
　　陈穗微微一怔，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你母亲？可她为什么今天……”
　　话还没说完，裴今雪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今雪，回家吧。外面天寒地冻的，哪有家裏舒服？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等你毕业，就转一部分裴家股份给你，到时候，由你掌管谢家。至于那位beta，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是你得联姻。”宋熙语气轻快，明显心情很好。
　　陈穗也听到了这段话，她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裴今雪，目光裏透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不安。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我不在乎钱。”说完，裴今雪将手机关机，冷着脸看向房东，“两小时后，我们收拾好行李就走。”
　　房东送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两小时后，陈穗背着四件套，裴今雪拖着两个行李箱，在大雪纷飞的长街上漫步着，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公交站，两人将行李放下，坐在长椅上休息。
　　“公交车都停运了，出租车也打不到……”陈穗看着灯光下的飞雪，长嘆了口气，“要不我们就近找个酒店将就一晚吧。”
　　最近的酒店在五百米外。
　　裴今雪沉默了良久：“穗穗，我不能住酒店。”
　　陈穗低头滑动手机屏幕，闷声道：“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在五公裏外。现在打网约车还在排队，前面还有很多人……真的不考虑一下附近的酒店吗？”
　　“不是星级的问题。穗穗，我姐姐去世后，我母亲对我的控制欲进展到极其变态的地步，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监视我，甚至在我的房间裏安装了监控，我受不了了，出去找酒店住，她就偷偷派酒店的员工在我的房间安监控。”一提起这些，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缓缓闭上眼。
　　陈穗的心蓦地一软，轻轻抚过她的背：“那现在呢？”
　　裴今雪睁开了眼，伸手接住朝她飘来的一朵雪花：“后来，陈秘书极力阻止我母亲，她才收敛了一些。因为有被监视的经历，加上害怕外面的酒店藏着针孔摄像头，所以我住不了酒店。就算躺在那，我也会整晚睡不着觉。”
　　“难怪你母亲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我们赶出去。”陈穗垂下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她对你这么狠，你因此恨她，可是你最初想要和我演这出戏，真的是在报复她吗？现在看来，分明是你更受折磨。”
　　裴今雪转头看向陈穗，眸光幽暗：“穗穗，时至今日，你依然在怀疑我吗？
　　陈穗微微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怀疑吗？
　　她好像很长一段没有怀疑过裴今雪了，她不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怎么不回来，就是分离焦虑。
　　这太诡异了。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疑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不想连累你。你因为我，你有家不能回，和我坐在这冰天雪地裏。”
　　如果是从前，她大概会因为这件事暗爽——矜贵、高高在上的omega大小姐被她拉下神坛了。
　　可现在，她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甚至有些难过、愧疚。
　　裴今雪伸出双手环抱住她，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不是连累，是风雨同舟。”
　　“那风雨过后呢？天会晴吗？”陈穗低声问。


第29章 租房
　　分明是趁火打劫
　　“会的。”裴今雪语气笃定, 她顿了顿，说，“我们去你之前住过的小区吧。重新租一个便宜的房子。未来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陈穗一脸诧异, 她没想到裴今雪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会主动提这件事, 她不禁心裏泛酸。
　　她何德何能, 让一个omega陪着她住这种地方。
　　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不远处，乘客正在拿行李, 车内似乎空了。
　　陈穗眼前一亮，兴奋地拍了拍裴今雪背：“看——出租车！”
　　她松开了裴今雪，朝着出租车跑去, 在副驾驶外站定：“师傅，还接单吗？”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女人，她为难地皱起眉：“这……我送完这一单就要回家陪孩子, 不打算接了。”
　　“师傅，我和我女朋友被房东赶了出来, 现在要去一个小区投奔朋友，您能载我们一程吗？我们可以加钱！”陈穗语气急促地说着，生怕师傅拒绝。
　　师傅最终点了点头：“行吧, 那你们上车吧。”
　　陈穗这才跑回车站，一边跑一边和裴今雪挥手：“我们走吧！”
　　“好。”裴今雪拖着行李箱朝出租车走去，陈穗则背上四件套跟在她身后。
　　司机师傅还下来帮她们一起搬行李, 关心地问：“这大过年的, 黑心房东怎么还有空找茬赶你们走？”
　　陈穗和裴今雪的视线在空气中有一瞬交彙。
　　陈穗含糊道：“我们也纳闷呢。”
　　所幸司机师傅没有多问, 两人上车后, 司机师傅才想起来, 问：“你们去哪啊？”
　　“虹南小区。”陈穗说。
　　司机师傅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回头看向两人，满脸笑意：“这不是巧了吗？我就住虹南小区！”
　　陈穗问：“您是那边的租客还是……”
　　师傅摆了摆手：“我是房东，话说，那边的房子很小，你朋友总不能一个人住三间房吧？你们考不考虑租房？我那有好几套空着呢！”
　　裴今雪忽而抬起头，漆黑的眼瞳裏多了分警惕，开口道：“不用了，我们已经有安排了。”
　　陈穗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最近被坑得太多，也想到了这一点，便没有揭穿裴今雪。
　　“那就行。”司机师傅讪讪一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到了虹南小区，司机师傅说又接到一个单子，最后只是将她们放在了虹南小区门口，便离开了。
　　四目相对间，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有问题。”
　　“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而且正好是虹南小区的房东……我担心她是我母亲安排的人，届时，我们又会掉进她的陷阱。”裴今雪牵住陈穗的手，目光渐沉，“不如随机找一家有房东的。”
　　但现在是除夕夜，虹南小区门口除了保安，几乎没什么人，平时坐在门口招揽租客的房东也没了踪影。
　　只有开便利店的阿姨坐在那，乐呵呵地和家人视频：“我在这挺好的，你不用回来！你回来一趟机票得好几万，有这钱不如留着吃点好的。我？我这什么好东西没有？你要是实在怕我吃不上好的，邮寄过来就行，人就不用来了……”
　　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夹杂着一丝落寞。
　　比起那位及时雨一般的司机师傅，这位便利店老板不像是演的，更像是真情流露。
　　陈穗正打算迈进便利店，却被裴今雪圈住了手腕：“再等一等。”
　　她点了点头，和裴今雪一起藏在墙角，继续观察便利店老板。
　　“真不用，我不吃什么车厘子，我不根本不爱吃，你要是爱吃，就自己多买几箱……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这客人来了！”便利店老板从收银臺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便利店的侧门，放下门帘，似乎准备关门走人。
　　陈穗这才牵着裴今雪的手进门，开口问道：“阿姨，这裏附近还有出租的房子吗？”
　　“这都除夕夜了，你们来租房？”便利店老板摇了摇头，“我家房子已经卖出去了。”
　　“那您住哪？附近有没有可以租房的地方？我们被一个黑心房东赶了出来，实在没地住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帮个忙？”陈穗双手合十，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便利店老板。
　　便利店老板瞅了一眼她们的行囊，嘆了口气：“我呢，就住在便利店旁边的屋子裏，也是租的。但这裏的房东大多回家了，而且这么晚了，她们不一定愿意出租，但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
　　陈穗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老板！”
　　她转过头看下裴今雪，目光在空气中交彙，裴今雪也点头了。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便利店老板一脸为难地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我倒是联系到一个愿意出租的房东，但是……”
　　陈穗说：“没关系的老板，之后我们去联系她就好，不用麻烦您。”
　　老板还是摇了摇头：“不是麻不麻烦的事。就是这个房东……有点贪小便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去29幢找雷姐。她那还有两间房子，但她强调了，得押一付三，不能拖欠房租。或者，你们再跟她商量一下……”
　　陈穗拿起手机看了许久，迅速计算着卡裏的余额，犹豫之际，裴今雪开口道：“我们这就去找她，谢谢您。”
　　“不客气。”便利店老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也是为了积德。我闺女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也是一个人漂泊在外。我就是希望，她在外面遇见麻烦的时候，也有人能帮她。”
　　“老板，总之谢谢你，新年快乐，您女儿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临走前，陈穗转过身，看下正弯腰关门的老板，喊道。
　　老板回头看向她们，和善地笑了笑，与她们挥手告别。
　　--
　　29幢的位置很偏，在小区的最北边，环境潮湿阴冷，比陈穗先前住过的出租屋更差。
　　雷姐裹着一身羽绒服，她靠在门框上，将合同甩给两人，语气不耐：“签了合同，就抓紧时间交钱，给了钱，我再把钥匙给你们。我赶时间，别耽误我事啊！”
　　陈穗看了一眼合同，瞳孔一缩，她是了解过租房市场价的，雷姐分明是趁火打劫。
　　陈穗扯出僵硬的微笑：“雷姐，我们就是短租，就租一天，按照附近酒店的价格，一晚上两百可以吗？明天我们就搬走。”
　　“短租？还只租一天？”雷姐将合同夺了回来，“这也太麻烦了，我不租了！”
　　裴今雪蹙起眉，正想说什么，却被陈穗拦在身后。
　　“雷姐，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说着，陈穗扛起行李袋准备走。
　　裴今雪打量着陈穗，也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准备走。
　　两人刚走了五步，雷姐就叫住了她们：“行吧行吧。这样，你们租三天，总共六百，三天后我来收钥匙。”
　　陈穗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接过钥匙：“谢谢雷姐，我扫你吧。”
　　雷姐不情愿地拿出收款码：“要不是李阿姨当说客，我才不会租给你们。房间在四楼，401和402。”
　　说完，雷姐转身就走。
　　两人扛着行李走上臺阶，走进了楼梯间内。
　　楼梯间内又潮又冷，贴满了小广告。
　　陈穗看了一眼裴今雪身侧的两个行李箱：“你在这休息一会，我来搬吧。”
　　“因为我是omega就小瞧我？”裴今雪眉梢轻抬，凑近了些，笑意盈盈地看着陈穗，“还是说，你心疼我。”
　　换作是几个月前的陈穗，可不会帮她搬这么重的行李。
　　“就是不想让你受累，谁让你是我的omega。”陈穗背着行李箱，又提起一个行李箱，咬着牙道，“除了标记你，其他alpha能做的，我也可以。今天你已经够累了，你先在楼下休息一会，我马上就下楼。”
　　裴今雪微微一笑，抬手托着陈穗背后的行李袋：“我和你一起上去，反正这裏只有一个行李箱和几个零碎的袋子，不会有人偷的。就算是小偷也得回家过年吧？”
　　“好。”陈穗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背后有人托举的时候，的确轻松许多。
　　两人来回了两趟，终于将所有的行李都放进了401。
　　两个房间又挤又冷，空调开了半小时也不见热起来。
　　两人收拾完，裴今雪开口问道：“穗穗，你当时为什么不签合同？我以为，你会碍于便利店老板的情分签字。”
　　“老板是老板，房东是房东，这俩不能混为一谈。”陈穗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老板一开始就提醒我们了，房东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所以我做好了不签长租的准备。而且，我好不容易才从这个地方搬出去，我不想又住在这裏那么久。”
　　由奢入俭难，她都如此，更别说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裴今雪了。
　　“所以这裏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裴今雪冷得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环抱住陈穗，脑袋在脖颈间轻轻蹭着，“万一那位雷姐没有叫住你呢？”
　　陈穗抚过她的发丝，温声道：“老板都说了，她贪小便宜，那她绝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而且周围的酒店挺多，便宜的酒店一百就能住了，环境比这裏好许多。”
　　“你对这裏很了解啊，过了这么久，还记得这样清楚。”裴今雪偏过头，挑了挑眉，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就没想过……去之前的房子住？我记得徐白花了一大笔钱租了那个房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第30章 女儿
　　她不在乎
　　陈穗低声嘟囔：“你也知道是徐白？她肯定会跟你母亲告密吧。”
　　“也是。”裴今雪长嘆了口气, “我们今晚只能在这将就一晚了。”
　　陈穗指了指墙面：“我们租了两间房，你要不去隔壁？这床太挤了。”
　　裴今雪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不要。我冷，我要抱着你睡。”
　　“好吧。”陈穗无奈应下。
　　两人简单洗漱完, 就抱在一起入睡。
　　但很快, 外面传来噼裏啪啦的鞭炮声, 还有烟火, 两人干脆起来守岁。
　　临近十二点，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窗边, 看向天上几朵零星的烟花，昏暗的房间裏映出明暗忽闪的光，墙面上的影子亲昵地靠在一起。
　　“穗穗, 新年快乐。”裴今雪偏过头，在陈穗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温柔而短暂, 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陈穗转过身，双手落在裴今雪的肩膀上, 将人转过来，她望着眼前人，一字一句地说：“裴今雪, 新年快乐。希望你在新的一年裏，能够得偿所愿。”
　　说完，她主动吻了上去, 没有半点犹豫, 动作却格外小心, 唇瓣触碰的瞬间, 一簇电流蹿过全身, 两人都极轻地战栗了一下。
　　裴今雪的手抬起来, 指尖悬在半空，似是犹豫该落在哪裏。最终，她轻轻揪住了陈穗腰侧的衣料，布料在她掌心慢慢皱成一团。
　　窗外又有烟花升起，“砰”地一声在夜空绽开。明灭的光透过玻璃，拂过她们相贴的侧脸，照亮唇角那抹湿润。
　　陈穗微微缓了口气，额头仍抵在一起，呼吸交错着，分不清是谁的更乱一点。她看见裴今雪的睫毛在颤动，像被风吹乱的鸦羽。
　　“这也是我的愿望。”陈穗轻声说，气息拂过裴今雪秾丽的红唇。
　　裴今雪抬起眼，眼底漾开一抹水色：“你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你能开心、平安、顺遂。”陈穗认真地说。
　　裴今雪眉梢轻抬：“只有这些？”
　　陈穗迟疑了片刻，说：“希望刘雅的案子能早日真相大白。”
　　“你自己呢？”裴今雪问。
　　陈穗双手合十，许愿道：“希望能顺利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赚足够多的钱，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会实现的。”
　　远处传来朦胧的钟声，十二点了。烟花接连升起，噼啪作响，将夜空装点得热闹非凡。
　　这方小小的出租屋却像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交缠的呼吸。
　　裴今雪本以为今晚会睡不着，没想到烟火声少了之后，她靠在陈穗怀裏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乍现。
　　她们趁着白天，开始在小区裏找合适的房子，迅速签了合同，将东西搬到出租屋裏。
　　搬完行李，陈穗累得瘫倒在床上。
　　新出租屋朝南，床刚好能躺下两个人。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想到搬回这裏，而不是找其他小区？这裏的房东很好收买的。”陈穗顿了顿，眸光一冷，“上回徐白就收买了这个小区的房东，当时我没那么信任你，我们还吵了好几次。”
　　裴今雪眼眸微闪：“只有我受苦，我母亲才会好受，她会安静地等待，等到我受不了吃苦，再出现。”
　　不颠沛流离，怎么给这段爱情加码？
　　话音刚落，催命般的手机铃声响起，裴今雪低眸一看，是江思源的打来的，她不禁蹙起眉，眼底闪过诧异：“她不应该正和父母过年吗？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接一下电话不就知道了？”陈穗说。
　　裴今雪点下接听：“喂？”
　　江思源：“陈穗在你身边吗？”
　　裴今雪抬眸看了她一眼：“在，怎么了？”
　　江思源：“出事了。刘雅的奶奶不知道怎么的来了A市，现在正在联邦的交通局闹，说是要跳楼。”
　　陈穗眼神一慌，耷拉下脑袋，攥紧了拳头，转身朝外走去，却被裴今雪圈住手腕。
　　裴今雪目光渐凝，看向她：“穗穗不能去。刘雅的奶奶肯定不是自己过来的，一定有人告诉她，她可以闹一通，说不定就有结果了。现在不知道刘雅奶奶背后的人到底站哪边。穗穗不能暴露。”
　　江思源：“也是，现在事情闹大，联邦官员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定能解决这事呢！”
　　裴今雪：“我倒觉得，这事是雷声大，雨点小，撼动不了那些人的位置……思源，这事麻烦你多盯着点，你父母是巡察官，你参与这事再正常不过了。”
　　陈穗微微一怔，指尖渐渐收紧了些。
　　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她、刘雅、刘雅奶奶这些没有权力的人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下场如何，全看拿刀的人。
　　一股浓烈的恨意涌上心头，陈穗甩开裴今雪的手，夺门而去。
　　“穗穗——”裴今雪蹙起眉，连忙追了上去。
　　陈穗没管裴今雪，沿路拦了出租车就走，重重关上车门，眼见着裴今雪站在街口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看向司机师傅：“师傅，去联邦交通局。”
　　“那边交通管制了，过不去。”师傅说。
　　陈穗：“离那边近一点的地方也行。”
　　师傅这才点头。
　　而被丢在原地的裴今雪面色如霜，表情僵硬，她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望着陈穗离开的方向。
　　“陈穗，这个刘雅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就这样为了她抛下我？”
　　——
　　陈穗下了出租车后，按照导航跑到交通局，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保安，不让人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挤进去，就被江思源拉到一边，江思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竟然真的敢来？不怕前功尽弃吗？”
　　“我还什么都没做，谈不上前功尽弃吧？”陈穗冷声道。
　　要不是刘雅奶奶身体不好，她早就该让刘雅奶奶来A市把这事闹大，至少能听个响。
　　她抬头看向交通局大楼顶楼，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上面，带着决绝的意味。
　　陈穗心猛地一坠，甩开江思源的手：“滚开。”
　　说完，她就朝前挤去。
　　“陈穗，我保证会解决这件事，你回去吧。”江思源叫住了她，“而且，我派去的人今天趁乱拿到了刘雅的骨灰盒。这件事会被肇事者算在指使刘雅奶奶进A市的人头上。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真的？”陈穗半信半疑。
　　江思源点点头：“是。”
　　“好，我信你一次。”陈穗走到角落，看着江思源走进交通局。
　　一小时后，刘奶奶从顶楼边缘下来，江思源还叫了一辆救护车。
　　陈穗得知医院地址后，一路跟了上去。
　　刘奶奶住进来VIP病房，外面有人守着，就连她也进不去。
　　直到江思源从裏面出来，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去医院外的咖啡馆聊聊。”
　　陈穗瞥了一眼消息，转身离开医院，加快步伐去了咖啡馆。
　　她坐在角落等了片刻，江思源就过来了，开门见山地说：“年后，我母亲会启动对贺明都以及这件事的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刘雅的骨灰盒，我已经交还给刘奶奶了。为了她的安全，在一切结束前，她会留在这裏。”
　　陈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这么在意刘雅……她是你的前女友吗？”江思源问道。
　　“你替裴今雪问的？”陈穗嗤笑道，“不是情侣，我们是朋友，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江思源微垂眼睫，遮住眸底的挣扎：“你在z市的那些年，过得不好吗？”
　　“不好。我是孤儿，吃不饱、穿不暖，不生病全靠身体硬抗，要不是我奶奶把我带回家，我早死了……”陈穗直视着她，“比起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二代，我们就是活在地狱。”
　　“抱歉。”江思源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扭过头去，过了半晌，轻声问道，“不过，你就没想过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陈穗冷声道：“没什么好找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没找到我，可见并不用心。又或者，他们最初就是想丢掉我，所以根本没找过我。”
　　江思源辩解道：“有没有可能，你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所以他们才找不到你。联邦那么大，找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是何其困难？”
　　“也许是吧。不重要了。”陈穗话音一顿，疑惑地看着江思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难道你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在哪？”
　　江思源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知道。”
　　陈穗懒得深究这件事，便不再追问，起身离开。
　　江思源回到自己的车上，指尖颤抖地拿起亲子鉴定报告。
　　陈穗就是母亲寻找多年的女儿。
　　她早就拿到了这份报告，那天，她本想将好消息告诉母亲的。
　　可是她听到母亲和朋友的谈话。
　　“你还打算继续找下去吗？这么多年了，或许孩子早就……”那人嘆了口气，“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思源考虑考虑啊。思源跟着你四处奔波，到现在也只是巡察官助理，以她的能力和你的人脉，早该在A市扎根的。”
　　母亲沉默了良久，说：“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女儿。”
　　“那你的女儿回来后，看见家裏已经有一个女儿，她又作何感想？”
　　母亲：“严格来说，思源不是我的女儿……”
　　江思源不敢再听下去，攥着鉴定报告离开。
　　原来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都抵不过血缘。
　　不是女儿，那是什么？
　　替代品吗？
　　她心甘情愿地跟着养母找寻走失的妹妹，从来没有想过占着妹妹的位置。
　　可现在，她不甘心了。
　　妹妹还没回来，母亲就已经不把她当女儿了，那如果妹妹回来了，她又会怎么样呢？
　　所以，她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刻，江思源红着眼圈撕碎了报告：“陈穗，你不在乎，我在乎。”


第31章 初恋
　　你一直在恨我？
　　陈穗回到家, 屋子裏一片漆黑，她打开玄关的灯才看见，裴今雪坐在沙发上, 看向她的目光像是淬了冰。
　　她脚步一顿, 像是被定住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陈穗走到沙发边, 率先打破了寂静：“抱歉，我……我不应该丢下你。”
　　裴今雪猛地站了起来, 眼尾泛起一抹绯红，声音颤抖：“你当然不应该丢下我，我是你的omega, 你怎么能因为别人把我丢在路边？”
　　“抱歉，当时我情绪上来了，我知道你说的没错, 而且全是事实。可我就是没法接受……裴今雪，你出生在裴家, 也许无法体会到我的处境。”陈穗垂下眼睫，指尖缓缓圈住裴今雪的手腕，“其实这个世界从人一出生就将人分了三六九等, 说着人人平等，可根本不是这样的。在A市出生的人比在Z市出生的人，拥有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 入学的名额也更多。就算都出生在A市, 家庭条件的差别, 也会带来不公平。”
　　裴今雪低声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陈穗抬起头, 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眼前人这张毫无瑕疵的脸：“你站在顶层, 是看不见这些不公平。”
　　裴今雪眸光微动, 伸手将陈穗拥入怀中：“不是的……我能看见。和你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跟你一起住出租屋、挤公交、坐地铁，你让我看见了这个世界。”
　　“你真的看见了吗？”陈穗眼底有一瞬茫然。
　　“你不相信我？”裴今雪目光渐凝，微微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还是说，你一直在恨我？”
　　“裴今雪，我恨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背后代表的阶级，但现在你抛弃了你背后的东西，和我站在了一起。”陈穗轻轻抚过她的背，偏过头，嘴唇蹭过她的耳垂，“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不再恨你。”
　　裴今雪暗暗松了口气，嗯了一声：“那不许有下次，我会难过的。”
　　“对不起。”陈穗捧起裴今雪的脸，在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裴今雪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似是春雨般浸润着彼此。
　　这天晚上，陈穗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她做了个很长的美梦，在梦裏，她父母健全，奶奶也身体健康，身边有一圈的朋友，还有相携的爱人。
　　一觉醒来，天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裴今雪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便叫人陷了进去。
　　“醒了？”裴今雪单手支着脑袋，声音慵懒。
　　陈穗揉了揉眼睛：“唔……几点了？”
　　“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反正现在是放假时间。”裴今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十三点零六分。”
　　“什么？！”陈穗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大了双目，“我竟然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沉了，舍不得叫。”裴今雪挑了挑眉，问道，“难道你今天有什么事？”
　　陈穗伸了个懒腰，环抱住裴今雪的腰：“那倒没有。就是有点太清闲，总觉得浪费了时间。高中那会我们只睡六个小时。”
　　“我们？”裴今雪眸光微闪，指尖落在陈穗的下巴上，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柔软的唇瓣，“你说的是你和刘雅？”
　　“你这都能吃醋？我们就是我们那的高中学生。”陈穗轻轻掐了一下裴今雪的腰，“刘雅和我是挚友，没有别的关系，你是我的初恋。”
　　“穗穗，你也是我的初恋。”裴今雪弯起唇，声音又轻又缓，“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先前的约定，我们不作数了好不好？”
　　陈穗噗嗤一笑：“不然呢？你都离家出走了，还能每月给我两三万？”
　　裴今雪的两颊浮起一抹红晕，语气急促起来：“我不是因为钱，才跟你说不作数的，是因为我不想将我们框死在三年裏，我想与你有无数的三年。”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陈穗笑着说。
　　从她们越界的那一天起，她就把最初的约定忘在脑后了。
　　两人又在床上黏腻了一会，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从床上起来，一起准备午餐。
　　陈穗掌勺，裴今雪在一旁打下手。
　　吃饭时，陈穗打开了A市的每日新闻，映入眼帘的就是贺明都被立案调查的新闻。
　　“贺明都背后的人不打算保他了，刘雅的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你也就安心了。”说着，裴今雪给陈穗夹了一小块排骨。
　　从此之后，陈穗的视线裏就只有她了。
　　下午，陈穗坐在书桌前看书，裴今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日光透过窗户将狭小的房间点亮，每一缕阳光都带着暖意。
　　“穗穗。”裴今雪盯着陈穗的侧脸看了许久，出声道，“你就没想过回Z市看看吗？”
　　陈穗翻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裴今雪，认真地问：“想过。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想，我想和你一起回家。”裴今雪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其实，我在Z市没有家，除了我奶奶的墓碑，那裏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陈穗原本没打算带裴今雪过去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就鬼使神差地发出了邀请，心也变得浮躁不安。
　　裴今雪毫不犹豫地说：“好。”
　　陈穗的眼眸裏闪过诧异之色，嘴唇微抿：“路上可能会吃很多苦。”
　　“我说过的，要和你一起看整个世界，路上这点苦算什么？”裴今雪摆摆手道。
　　于是，两人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
　　裴今雪是第一次坐那么古早的交通工具，车厢内挤满了beta，只有极少数的alpha和omega，裏面又不禁烟，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刚上车的时候，裴今雪差点吐出来。
　　所辛两人坐在一起，裴今雪就将脑袋埋在陈穗的肩膀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熏衣草香味令人无比心安。
　　火车的终点并非Z市。
　　Z市没通火车，两人需要坐Y市到Z市的大巴，时长两个小时。
　　路途并不平稳，是不是来几下颠簸，坐在大巴车后面的已经有人吐了，一股酸臭味弥漫开来，裴今雪脸色苍白，紧紧攥着陈穗的手，完全将脸埋进了陈穗的胸口。
　　就算是不呼吸，也比闻这种味道好。
　　两个小时的大巴不会有沿路休息的时间，裴今雪连下去透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黄昏，大巴车终于在小镇的客运中心停下，裴今雪连包都没拿，飞快地跑下车，什么也顾不住，扶着路边的柱子，吐在了垃圾桶裏，垃圾桶裏的味道翻上来，她又吐了出来。
　　陈穗拿出湿巾纸给裴今雪擦嘴，扶着她走到另一处：“要喝点水吗？”
　　裴今雪缓了口气，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陈穗，神色复杂：“不用了……你每次离开z市都这么痛苦吗？”
　　“我离开Z市的机会很少，而且Z市裏的很多路都不平，中学时会有春游，每次我们都是坐着大巴，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可能我早就习惯了。”陈穗看向太阳落山的地方，嘆了口气，“我们先找个宾馆休息，明天再去祭拜我奶奶，好吗？”
　　“好。”裴今雪嘴唇毫无血色，点了点头。
　　“可是……”裴今雪眉头紧蹙，嘴唇毫无血色，“这种宾馆的安全性很差吧。”
　　“我之前一直跟着奶奶住垃圾站，奶奶死后，垃圾站也被人收走了。所以我在Z市没有住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回来。”陈穗微抿嘴唇，思索片刻后，说，“我在Z市没有别的朋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联系刘雅的奶奶，看看她愿不愿意，暂时让我们住在她家。”
　　裴今雪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给江思源发消息：“那我联系一下江思源。”
　　片刻之后，江思源回了个电话：“刘奶奶同意了，不过，你们怎么突然回Z市了？是陈穗想回的？”
　　“是我主动提的。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她？”裴今雪警惕地问道。
　　江思源扯了扯唇角，干笑两声：“你连我的醋都吃？好了，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没别的意思，作为朋友关心你一下也不行吗？”
　　“不行，万一我的穗穗吃醋了怎么办？”说着，裴今雪笑吟吟地瞥了陈穗一眼，只见白皙的脸颊浮上一抹绯红，像是熟透的桃子。
　　“行，那你在Z市好好玩。”江思源挂断了通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两人感情不错，那她就放心了。
　　裴今雪挂断通话后，牵住陈穗的手，小声说：“你少和她来往。”
　　“怎么了？之前不是还特意跟我说，她是你的好朋友吗？”陈穗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之前是之前……”裴今雪垂下眼睫。
　　她就是觉得，江思源最近对陈穗的事情太上心，总跟她打听了陈穗的事。
　　江思源并非八卦的人，而且她之前也和beta谈过，难不成……
　　裴今雪脸色微变。


第32章 吃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你想什么呢？”陈穗笑着戳了戳裴今雪的脸颊, “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会帮我？你俩一个alpha、一个omega，我还没吃你俩的醋, 你倒是先吃上了？”
　　裴今雪眸光微动, 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洒在彼此的脸颊上：“穗穗, alpha和omega并非百分之百相互吸引的。我和江思源早就测过匹配度，我们连及格线都没到。”
　　“我去了解过匹配度。”陈穗抬起手, 指腹隔着阻隔贴缓缓摩挲着那片脆弱，的肌肤，“可是按照匹配度算, beta和omega的匹配度就是0……”
　　“所以我不信这个。”裴今雪的嘴唇贴在她耳边，齿尖轻轻擦过耳廓，“我和我姥姥一样, 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真挚的情感，而不只是信息素驱动的相互吸引。”
　　耳畔风声微响, 陈穗却觉得世界格外安静，只剩下她和裴今雪，身侧走过的行人都变得模糊。
　　直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陈穗才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裴今雪离开这裏。
　　她走得很快，生怕有人盯上裴今雪。
　　两人走了半小时便到了刘雅奶奶家。
　　裴今雪正要给江思源发消息问钥匙在哪, 陈穗便相当自然地弯下腰, 从地垫下掏出来一把钥匙。
　　陈穗用钥匙打开门, 回头一看, 裴今雪站在门外, 神色晦暗不明。
　　“你怎么了？”陈穗低头看了一眼钥匙, 心中了然，但思忖着她已经解释过她和刘雅的关系，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门敞开，拿出一次性的拖鞋，“先进来吧。”
　　“好。”裴今雪脱了鞋，踩在了一次性拖鞋上，瞥了一眼陈穗脚上的毛绒拖鞋，显然不是新的。
　　陈穗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我奶奶和刘雅奶奶关系好，所以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裴今雪幽幽地说着，话裏的醋味都要溢出来了。
　　陈穗一噎，呛声道：“你要是不乐意住这，你就去宾馆。”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今雪轻轻圈住她的手腕，“我只是遗憾没有早一点出现在你面前，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陈穗眼眸微闪，嘴唇翕动了两下。
　　是啊，如果裴今雪早一点出现在她身边，说不定奶奶就能熬过去。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有钱。
　　她抬眼看向裴今雪，忽然迷茫起来。
　　她和裴今雪的生活品质天差地别，她的存款足够让裴今雪挥霍多久呢？从前，裴今雪会给她打钱，但从除夕夜开始，她们就没有进账了。
　　如果之后一起生活，她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
　　“在想什么？”裴今雪见她走神，将手掌放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穗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没什么。”
　　刘雅奶奶家不大，除了卧室，就是书房，卧室都上了锁。
　　“我们在书房打地铺可以吗？”陈穗出声问道。
　　裴今雪点了点头，跟在陈穗身后进入书房，书房裏有一面奖状墙，裏面夹杂着一些照片。
　　裴今雪的目光一下子彙聚在一张合照上——照片上的两人穿着校服，共同举着奖杯，脑袋都靠在了一起。
　　“我们就在这块空地打地铺吧……”陈穗回头一看，裴今雪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她沿着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这是她和刘雅为数不多的合照。
　　她们都不爱拍照，对于她们而言，拍照是一件奢侈的事，在照相馆裏拍一次就要几百。
　　而这种照片是她们合作拿奖后官方拍的照片，她们拿到照相馆去洗照片，也花了不少钱。
　　“如果刘雅没有死，并且你们都考上了阿克索医学院，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裴今雪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酸意。
　　“没有如果。”陈穗走到照片前，挡住了裴今雪的视线，声音渐冷，“阿克索医学院一年只有一个beta名额，这是医学院高层定下的规则。除非你可以改变这个规则，不然就不要来问我这个问题。”
　　裴今雪伸手按住陈穗的肩膀，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四目相对间，气氛陷入了冗长的寂静。
　　“穗穗，如果你觉得假设没有意义，那这个问题就不难回答。”裴今雪面色微冷，额头抵在陈穗的肩膀上，深呼了一口气，“就算是说假话，也不难吧。跟我说一句，你会爱上我，有那么难吗？”
　　陈穗攥紧手指，沉默着转过身，从杂物间裏拿出床垫，默默地铺在地上，开始收拾床单和被套。
　　裴今雪似是一块冰雕，长身直立，冷冷地看着她。
　　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两人简单洗漱后，陈穗率先躺在床垫上，似乎不打算管裴今雪了，只是不说话，一直背对着裴今雪。
　　陈穗闭着眼，腰间传来冰凉的触感，她缓缓睁开眼：“裴今雪，如果我和刘雅一起来了阿克索医学院，我们不仅仅是朋友，还会是最牢固的同盟。”
　　而裴今雪天然地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好动人的友情。”裴今雪凑近了些，嘴唇贴在她的后颈处，“穗穗，我很羡慕你……”
　　“裴大小姐身边那么多人围着你转，无数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冲锋陷阵，你还有空羡慕我？”陈穗嗤笑一声，一点一点地掰开裴今雪的手指，“别逗我笑了。”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吧？”裴今雪再次搂着她的腰，齿尖一遍遍地蹭过她的后颈，像是张开獠牙的野兽，即将咬下猎物的血肉，“一旦裴家倒臺，这些人就会像潮水一样褪去。她们眼裏的人都不是我，是裴家大小姐，如果你是裴家大小姐，你也会有那么多人围着你转。”
　　陈穗眸光微动，手掌覆在裴今雪的手背上，没有动。
　　最初，她也是冲着裴今雪的身份来的。于裴今雪而言，她和裴今雪的那些拥趸又有何区别呢？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能力，否则，她在兰旭会所根本待不到一个月。
　　哪怕裴今雪不止一次地跟她告白，说着那些赞美之词，她的内心依然不确定。
　　她低头看着那双雪白修长的手指，睫毛轻颤：“那现在我在你眼裏算什么？”
　　“爱人。”裴今雪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不要怀疑我，更何况，刘雅家已经这样了……”陈穗翻过身，在漆黑的夜裏，她往
　　望向那双眼。
　　裴今雪靠近了些，在她的眼角落下一个轻吻：“好。我不会再怀疑你和刘雅。”
　　陈穗闭上眼，睫毛微动，心想，裴今雪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可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嗯了一声。
　　这天晚上，陈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裏，她真成了裴家大小姐，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手裏捧着珠宝首饰，笑脸相迎。
　　但转眼间，一条新闻播报：“裴家破产……”
　　这些人瞬间变了脸，甚至要将她抬出别墅，四个人将她抬到大门口，手一松陈穗就这么坠落下来。
　　陈穗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四点，天还没亮，她索性接着睡了。
　　可脑海总是抑制不住地浮现起那些画面，她做梦都能感受到这种落差感，裴今雪这样的omega，能接受这种落差吗？
　　裴今雪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的腰，她微微晃神，指尖轻轻划过掌心。
　　希望裴今雪后悔的时候不要哭得太难看。
　　清晨，裴今雪也醒了。
　　抬眼间便是陈穗和刘雅的合照，酸涩在心间翻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走吧。”
　　“好，不过，我们先去吃早饭。”陈穗带着她去楼下的早餐店，店裏坐满了人，老板已经摆了桌椅在外面。
　　陈穗熟稔地和老板招呼：“来两碗馄饨——”
　　老板一般擦着桌子，一边应下：“好嘞！还是两碗都不要虾皮是吧？”
　　说完，老板似乎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表情尴尬。
　　陈穗看向裴今雪：“你要加虾皮吗？”
　　“加。”裴今雪对虾皮并不感兴趣，但她一想到陈穗和刘雅在这裏吃过，她就一阵泛酸。
　　她就是希望陈穗将自己和刘雅区别开，以后来到这，就先和老板说，一碗不加虾皮。
　　想到这，她目光一滞。
　　以后……她真的还会来这种地方吗？等她解锁信托基金，大概就和陈穗分道扬镳了，哪有什么以后。
　　裴今雪自嘲一笑，有时候演着演着，自己差点信了。
　　片刻之后，老板端着馄饨就上桌了，她打量着裴今雪，好奇地看向陈穗：“这是你女朋友？是个omega？”
　　陈穗犹豫之际，裴今雪率先开口，语气波澜不惊：“是，我是她女朋友，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看见生面孔，比较好奇哈哈哈，毕竟Z市的omega少。”老板摆了摆手道，“你们俩感情挺好的吧？从进来到坐下，一直牵着手。”
　　陈穗红了脸，将头往下埋，试图将手从裴今雪掌心抽离，但裴今雪抓得更紧了些。


第33章 母校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袖手旁观
　　老板调笑完这句, 便忙生意去了，于是，陈穗拿起汤匙, 小口地吹着热气, 然后将馄饨连同汤汁一起送入口腔。
　　汤汁混着嫩滑的馄饨皮以及鲜香的馅, 一口下去, 陈穗只觉得整个人都满足了。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抬眼一看, 裴今雪还在跟第一口作斗争。
　　“怎么不吃？”陈穗吹了吹自己汤匙裏的馄饨，然后递到裴今雪嘴边，“很香的, 试试？”
　　裴今雪这才张嘴吃下馄饨，她眼前一亮，惊喜道：“没想到这个街边小店的馄饨这么好吃！如果能开到A市去就好了……”
　　“开到A市恐怕要被整得倾家荡产。”陈穗扯了扯唇角, 低头吃了口馄饨。
　　裴今雪不解：“为什么？”
　　“她在A市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开店, 万一得罪了谁，说不定连命都没了。”陈穗攥紧了汤匙，脑海裏闪过刘雅的脸。
　　“穗穗, A市还没到这种地步。”裴今雪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些人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但面上还蒙了一块遮羞布。他们不会轻易揭下来的, 他们还要脸。”
　　“可是一旦触及他们的利益, 他们就会扯下遮羞布, 露出獠牙。”陈穗捧起碗, 喝了几口汤, 顿时间，胃裏暖呼呼的，但她的心依然冰凉，“它现在只能活在Z市这片土地。除非联邦洗牌，否则，它现在进入A市，就像是异客，会造人排挤。”
　　无论是刘雅还是她、她们，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裴今雪自己动手吃起馄饨，莞尔道：“会有那一天的。”
　　--
　　两人吃完馄饨，陈穗带着裴今雪去了墓地。
　　墓地在山裏，昨晚又下过雨，青石板相当湿滑，抵达墓地还得走一段崎岖的泥巴路。
　　走泥巴路时，裴今雪一手牢牢地抓住一旁的树干，另一只手被陈穗紧紧抓住，免得在上坡途中摔倒。
　　两人好不容易才抵达坟头。
　　“是不是觉得很难走？”陈穗拿出一块布在地上摊开，一遍将买好的祭品摆好，一边说着，“小的时候，都是我和我奶奶走这段路，她也是这样紧紧抓住我的手。后来我长大了些，奶奶的腿脚不大好了，我就扶着奶奶上山，握住她的手。”
　　裴今雪迟疑了片刻，蹲了下来，学着陈穗的样子卷起自己的裤脚，然后帮着一起摆放祭品：“这种天气……你奶奶也会来吗？”
　　“不会的。奶奶不是那种特别执拗的人，扫墓这件事她也是有空、有精力就来，不讲究什么仪式，非得在某个时间来。况且，老人最怕摔倒，墓地又是荒山野岭的。”陈穗将雪碧倒进酒盅，“奶奶喜欢喝碳酸饮料，她去世前跟我千叮咛万嘱咐，扫墓的时候给她带点雪碧可乐什么的，别带酒，她不喝酒，也讨厌酒。”
　　裴今雪忍俊不禁：“听起来你奶奶是个很有活力、很有趣的人。”
　　“是啊，她是位很好玩的老太太，什么都会。”陈穗提到过去，微微晃神，低头看着酒盅，“我不懂事的时候，看见别的同学有棉花娃娃，而我没有，我就跑回去问奶奶，说我也想要棉花娃娃。奶奶就亲手给我缝制，可漂亮了。我想要积木，奶奶就拿着猪肉就求人木工，跟着木工师傅学一段时间，然后亲手给我做了积木……”
　　说到这，陈穗的视线渐渐模糊，声音也变得颤抖。
　　“高考前，奶奶还说要我缝新书包，但她病倒了……”
　　裴今雪眸光微动，轻轻地将人拥入怀中，轻抚她的背，脑海裏忍不住想起早逝的姐姐。
　　如果她姐姐还在，她就不用处心积虑地去想这些事了。
　　至少，她姐姐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我们家小雪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不用烦恼这些事，姐姐会帮你解决的。”
　　两人抱在一起，眼泪打湿了彼此的脸颊，哭得眼睛都红肿。
　　四目相对的剎那，两人都笑了。
　　“收拾一下，我们回去吧，回A市。”陈穗拍了拍裴今雪的肩膀，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沾到的落叶。
　　裴今雪笑着问道：“真的不再多留几天吗？总觉得还没在z市玩够。”
　　“玩？z市真没什么好玩的，连景点都没有。”陈穗无奈地摊开手，将布上的水果和零食收起来，放回包裏，“如果你想出去玩，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逛一逛。”
　　裴今雪却摇了摇头：“穗穗，我只是想了解你生活过的地方。我们可以像今天早上那样，去吃你以前吃过的美食。这些美食看似不起眼，但比起精致的漂亮饭要美味许多。”
　　陈穗握紧裴今雪的手，弯起眉，笑着应下：“好，那我们走吧，附近就有一家姜汤面特别好吃。每次我陪奶奶扫完墓，奶奶就会带我来这裏。”
　　两人走进面馆，映入眼帘就是价格单。
　　裴今雪平静地扫了一眼，于她而言，面的价格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陈穗来说，这个价格算得上昂贵。
　　“你们怎么发现这家店的？”裴今雪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陈穗解释道：“这家店的老板和我奶奶比较熟。老板以前只是在街边卖，后来一点点把店做大，我奶奶一直很照顾他生意，所以我们去吃都是按照老价格的，老板人很好，给的料也特别多。因为我爱吃，奶奶还特地请教老板，怎么做姜汤面，老板也没有藏私，都告诉我奶奶了。后来，我奶奶又把这手艺教给了我，还开玩笑说，就算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可以去老板那帮忙。”
　　说着，两人走进面馆，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beta，热情地和陈穗打招呼：“穗穗！几个月不见都瘦了，快进来坐——”
　　她注意到陈穗身后的裴今雪，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陈穗：“我的女朋友。”
　　老板瞥见裴今雪后颈贴着的阻隔贴，眼底闪过诧异之色，但也没多问，只是抹了把眼泪：“真好啊，要是陈奶奶还在就好了……不说这个，快看看想吃什么？”
　　陈穗转头看向裴今雪，贴在她耳边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你之前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裴今雪说。
　　陈穗点了点头：“张阿姨，老规矩吧，来两碗，谢谢。”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等会姨给你多加个荷包蛋。”张老板笑容慈祥地说道，“先坐下吧，一会就好。”
　　于是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斑驳的树影，在青石板上摇曳生姿。
　　“你在看什么？”陈穗见裴今雪盯着窗外的影子，半点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出声问道。
　　裴今雪：“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们三个人做的姜汤面谁的更好吃一点。”
　　“理智上来说，老板做的姜汤面最好吃。”陈穗顿了顿，看向裴今雪。
　　裴今雪眉梢轻挑：“情感上呢？”
　　“情感上，我奶奶做的最好吃。”陈穗以手掩唇，放轻了声音。
　　裴今雪轻笑道：“在我眼裏，你做的最好吃。”
　　“你都没吃过其他人做的，也太无脑夸了。”陈穗眼皮一跳。
　　“情感上，我只想夸你。”裴今雪双手托着下巴，眼底堆满了笑意。
　　陈穗捂住微微发烫的脸颊，眨了眨眼。
　　“面来咯——”面馆裏虽然客人很多，但老板还是亲自端着面碗上来，一一放在两人面前，“要是不够吃，就来找我续面啊。”
　　陈穗点点头：“好，谢谢张姨！”
　　老板很快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陈穗起身从自助筷子盒裏拿出两双筷子和两只勺子，放到裴今雪面前：“吃吧。”
　　见裴今雪盯着筷子，目光迟疑，她又补充了一句：“筷子都是消毒过的，可以放心用。”
　　裴今雪这才接过筷子和勺子，先舀了一勺汤汁，又吃了一口面，原本犹疑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没想到z市还能有这么多好吃的。”
　　“嗯。”陈穗不自觉地勾起唇。
　　虽然她一直想走出Z市，但这裏毕竟是她的家乡，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听到裴今雪夸她的家乡，她的心底浮起一丝甜蜜。
　　裴今雪低头又吃了一口，余光瞥见陈穗得意的表情，勾了勾唇。
　　她想，她从前对陈穗真的有误解。陈穗真的很容易满足，只要给点温暖，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午后，两人吃完饭，又在长街上散步。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陈穗所在的中学。
　　裴今雪本想进去，但被保安拦住了：“干什么的？出示一下学生证。”
　　陈穗：“我以前是这裏的学生，想回来看看母校。”
　　保安：“那你们联系一下以前的班主任，不然不能进！”
　　陈穗微微一怔，思忖着之前也没查那么严格……
　　“算了，这裏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陈穗捏了捏裴今雪的掌心，小声说道，“我一点也不想联系当时的班主任。”
　　裴今雪目光渐凝：“你的班主任对你做了什么？”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袖手旁观。” 陈穗幽幽地说。
　　当年她被同学孤立，班主任对此视若无睹。


第34章 审讯
　　罗生门
　　不仅如此, 班主任还跟孤立她的富二代同学玩得很好，屡次在班上说：“大家要积极配合、参加班裏和学校的活动，评分高的是能在高考上加分的。”
　　A市许多大学承认这个加分, 但像阿克索医学院这类顶级院校, 是不承认的。
　　陈穗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没有用的地方, 索性不参加集体活动。
　　久远的记忆随着眼前的风景浮现在脑海, 久久不能散去。
　　“无论是班主任还是李涵之，她们只是讨厌我, 不搭理我，除此之外，她们没有欺负过我。”陈穗平静地说。
　　反而是阿克索医学院那些高高在上的同学, 恶意已化作实实在在的行动。
　　她更恨这些一出生的含着金汤匙的同学。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逛一逛。”裴今雪温声说。
　　于是两人去了Z市中央广场逛。
　　中央广场种了一大片红梅，将荒芜的广场点缀得鲜艳。
　　大约是因为过年，中央广场的人很少, 只有住在附近的大妈大爷散着步，他们往往牵着小狗。
　　两人牵着手在小路上散步, 中途碰见一只貍花猫，很是亲人，一见她们过来, 就走到她们身边，用脑袋蹭着陈穗的脚踝。
　　陈穗便蹲了下午，逗弄着小猫咪。
　　裴今雪拿起手机, 给江思源发了一条消息：“刘雅案结束后, 江巡察官打算去哪？”
　　此时, 江思源正在协助查刘雅案, 正在等技术人员恢复监控：“还不确定, 按照原来的巡察顺序, 可能是U市？怎么了？”
　　裴今雪：“我建议你们先去Z市。”
　　江思源攥紧了手机，思索了许久，才回复：“z市怎么了？”
　　裴今雪：“我建议你们查一查Z市的教育局，或许有惊喜。”
　　江思源抬眼看向技术室，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屏幕上，母亲也站在裏面。
　　她不想母亲太早查到Z市。
　　裴今雪又发了一句：“陈穗在Z市的时候过得很不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但联邦府每年都会给各个地方拨款，对于这种困难户，是有特殊款项的，一般通过社区或学校联系公民并发放。陈穗从来没有收到款项。”
　　江思源微抿嘴唇，指尖微颤，愧疚涌上心头。
　　“怎么在发呆？”母亲轻拍了她的肩膀，将她从繁杂的思绪中拉出来。
　　“没……没什么。”江思源扯了扯唇角，对上养母关心的视线，愧疚翻江倒海般的朝她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说话都磕巴起来。
　　“进去看看吧，监控恢复了，哎……”母亲长嘆了口气，摇着头走出去，带上人抓嫌疑犯去了。
　　江思源走进技术室，盯着监控画面，瞳孔一缩。
　　画面很糊，看不见车内的情况。根据路面监控显示，车上出来两个人，副驾驶走出来的是裴今雪父亲，驾驶室出来的是贺瑜母亲。
　　车撞到人后，紧急剎车，他们下来看了一眼，贺瑜母亲拿起手机，似乎打算报警，裴今雪的父亲却摇头了。
　　地上的三人明明还活着，刘雅还张嘴求救。
　　他们却装作没看见。
　　奇怪的是，裴今雪父亲去了驾驶室，贺瑜母亲坐进副驾驶室，车很快就启动驶离了位置，根本不够调整位置。
　　江思源微眯双眸，连忙给母亲打了电话：“两位嫌疑人可能在车内调换了位置！”
　　“我知道。无论谁是真凶，他们一个都逃不过。”
　　--
　　裴宅
　　江巡察官抵达裴宅的时候，宋熙正在悠闲地插花，抬眼一看，江巡察官领着那么多人进来，脸色骤变。
　　“江巡察官最近不是忙着查刘雅案吗？怎么有空过来？”宋熙扯出勉强的笑。
　　“裴总不在家吗？”江翎冷着脸环顾四周，没空跟宋熙寒暄，“他涉嫌一起杀人案，请配合调查。”
　　“什么？”宋熙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盯着江翎，“人不是他杀的！是不是贺紫珊把锅甩到他头上了！”
　　江翎微眯双眸，抬了抬手：“既然宋夫人知道此案内情，为何不早点向警方提供线索？知情不报、故意隐瞒也有罪……带走！”
　　宋熙心猛地一坠。
　　完了，江翎办案的时候最是冷酷无情，她才不会管之前有多少交情。
　　--
　　审讯室十分空旷，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和一个椅子，宋熙坐在江翎对面，板凳又挤又硬。
　　她养尊处优那么多年，也是头一次吃这种苦。
　　江翎坐在椅子上，双手交迭在胸前，隔着桌子，目光裏尽是审视：“宋夫人，去年七月十三日，你在哪？”
　　“我……”宋熙眼神飘忽，低下了头。
　　江翎表情严肃，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监控已经恢复。如果你现在还不说，就是包庇罪犯，你也是要坐牢的！”
　　见此，宋熙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那天收到一条消息，就是贺紫珊发给我的，她发了她和裴旻之的合照，还发了一个地址，说他们今晚会去那裏。我就开车出门了，路上就撞见他们的车停在路边，似乎撞了人。我亲眼看见贺紫珊从驾驶室上下来的，人是她撞的。不然贺明都不会帮着销毁监控！”
　　江翎又问：“那你看见他们开车离开了？”
　　宋熙点点头：“对，我把这段录下来了。我估计贺紫珊撞完人不敢开车了，所以才让裴旻之开车的。”
　　“你就没有上前看看？”江翎问。
　　“没有。我不想惹祸上身。”宋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让助理帮我去银行取款，她会路过那条路，以她的性子，应该会打120。”
　　江翎长嘆了口气：“你的助理那天的确打了120，但是已经晚了，但凡早半小时送过来，那位年轻beta就能救回来。”
　　宋熙避开江翎那道失望的目光，垂下了头，伸手握住江翎的手：“当时我被气昏了，实在顾不上他们……阿翎，你们看我们也是多年的好友了，你女儿和我女儿关系也好，这件事跟旻之无关……”
　　江翎猛地将手抽出来，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宋熙：“宋夫人慎言，此案我自会查明，有罪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至于你，可以先回去了，慢走，不送。”
　　江翎走出审讯室，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另一间审讯室，裏面坐着的是贺紫珊。
　　她给出的供词和宋熙不太一样。
　　“车是裴旻之开的。是他提出来的，他怕我们的事暴露，影响裴氏股价，所以让我坐在驾驶室，再怎么样，我爸也不会不管我的。”
　　“短信不是我发的。他不想暴露我们俩，甚至之后让我女儿回裴家都是以宋熙女儿的名义回去，我这都忍了，怎么可能发短信挑衅宋熙？”
　　而另一间审讯室裏的裴旻之却说：“自从贺明都升迁后，贺紫珊一直在逼我，逼我和宋熙离婚。但宋家和裴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婚！”
　　“短信？贺紫珊还给宋熙发短信了？我说呢，怎么那么巧，宋熙恰好那天就出来了，拍到了贺紫珊肇事后逃逸的视频……是她威胁我们，我才会让贺瑜以宋熙遗失的小女儿的名义回到裴家。”
　　三人各执一词，事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江翎听着都觉得头大。
　　贺紫珊、裴旻之都是重大嫌疑人，警方并未放人。
　　而这件事当天就传遍了A市，就连远在Z市的裴今雪也听到了点风声。
　　这天傍晚，裴今雪正吃着路边摊，就收到江思源发的消息：“你爸妈都进了审讯室，你爸可能是刘雅案的真凶。”
　　“在看谁给你发的消息？”陈穗靠了过来，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就见屏幕黑了，不禁蹙起眉，“我不能看？”
　　裴今雪下意识隐瞒：“就是江思源家裏的一些事，关于她母亲之后的工作安排，不太方便跟你说。”
　　她想和裴家断绝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就没有关系。
　　陈穗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好吧，不过，这裏除了这些小摊，也没有别的可以逛了，要不我们明天回A市？”
　　“不回。”裴今雪果断地说，瞥见陈穗眼底闪过疑惑，于是补充了一句，“才刚来，我还没玩够，晚点再回去吧。”
　　陈穗向来敏锐，她微眯双眸，定睛看向裴今雪：“裴今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今雪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我就是不想回A市，不然我爸可能会喊我回家，到时候说不定要和私生女坐一桌，我才不要。”
　　陈穗盯着她，脑中警铃大作。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裴今雪好像又开演了。
　　陈穗试探地问道：“你恨你父亲？可是听你之前的描述，似乎都是你母亲在逼你。”
　　“正因为他隐身还能获利，我才恨他，恨他对婚姻不忠，恨他毫无育儿的责任心，恨他逼我的母亲变成这样。他才是罪魁祸首，我恨不得他去死。”裴今雪说得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是演的，但这些话全是她的真心话。
　　她不敢想，如果陈穗知道了真相，她的计划会不会受影响。


第35章 真相
　　字字泣血，句句真情。陈穗听到裴今雪的话，脑海裏的那点疑虑顿……
　　字字泣血, 句句真情。
　　陈穗听到裴今雪的话，脑海裏的那点疑虑顿时消散。
　　她说：“不想走就不走吧，我们可以在这多休息几天。”
　　裴今雪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 她们几乎把Z市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 甚至开始走陈穗没走过的地方。
　　与此同时, 裴今雪时刻观察着陈穗的手机, 生怕有人给她传递消息。
　　可惜，纸包不住火。
　　刘雅案侦破那天, 两人路过广场，正在播这条新闻：“近日，A市一起引发社会高度关注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裴今雪心一沉, 想拉走陈穗，可陈穗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死死地盯着屏幕。
　　“根据检察机关公布的信息，裴氏集团董事长裴某某涉嫌交通肇事逃逸, 被撞伤者有三人，均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不幸身亡。据悉，事故发生当日, 裴某某并非独自一人，车内同行的是一名女性。经核实，该女性为裴某某情人。裴某某目前已被依法逮捕, 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哪怕新闻没有公布真名, 陈穗还是明白了, 先前疑惑的点一下子就通了。
　　“这就是你隐瞒我的事？”陈穗沉下脸, 目光阴郁。
　　裴今雪眼神一慌, 伸手抓住陈穗的手指,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我只是不想你误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穗缓缓闭上眼，几乎能听到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就在一周前。”裴今雪将手机屏幕给她看，裏面是江思源发的消息，“当时，还不确定真凶，我甚至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人不是我父亲杀的。所以我没告诉你。”
　　陈穗挣脱开她的手，冷声道：“现在让你失望了，是你的亲生父亲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裴今雪再次伸手握住陈穗的手腕，“我父亲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恨他，穗穗，不要和我站在对立面好吗？我会努力让他受到惩罚的。”
　　“然后呢？”陈穗歪了歪头，目光冰冷，“他入狱后，你就能接管裴氏，你母亲再也不用担心私生子的威胁了。你是最大的受益人。”
　　裴今雪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不想，我就放弃裴氏的继承权。”
　　“就算裴氏因为这次的新闻股价下跌，也不至于一夜崩塌，裴氏继承权依然炙手可热，除了你，贺瑜以及裴家的血亲都不会放弃争夺。”陈穗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孤注一掷的爱人，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你真的愿意放弃吗？”
　　“我愿意。”裴今雪的语气格外郑重，仿佛她们正在婚礼现场，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陈穗微微一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穗穗，你不相信我吗？”裴今雪逼近她，足尖抵在了一起，“不相信我会为了感情放弃裴氏继承权，对吗？”
　　陈穗声音干涩：“那可是价值千亿的裴氏集团。”
　　“我不在乎。”裴今雪将她拥入怀中，贴在耳边轻声问道，“钱够用就行，千亿和千万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差别。”
　　“可我们别说千万，百万都没有。”陈穗轻轻戳戳她的肩膀。
　　“有你就够了。”裴今雪轻嘆了口气。
　　这句承诺很轻，风声大些就能盖过，但在陈穗心裏，就像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冰面。
　　广场人来人往，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们，调侃道：“这年轻情侣就是黏糊哈……”
　　陈穗轻推了她一下，红着脸拉起她的手：“好了，我们先走吧。“
　　两人没了留在这裏的理由，在离开前，又去看了一眼陈穗的奶奶，才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Z市时，裴今雪竟在大巴车上睡着了，脑袋靠在陈穗的肩膀上。
　　所以下车时，她只是走路轻飘飘的，并未异常。
　　但拥挤的火车车厢还是难以逃过的一劫。
　　裴今雪一路靠在陈穗怀裏，那股不适才散去。
　　陈穗能感觉到裴今雪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忍受一路上的艰辛，一句抱怨也没有，也不再提裴家的任何事，仿佛她真的下定决心与裴家断绝关系了。
　　深夜，两人终于抵达了A市。
　　江思源亲自来车站接她们，她忍不住多看了陈穗两眼，心想，她们之间真的会毫无芥蒂吗？
　　裴今雪唇角的笑容一淡，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了江思源的视线，语气裏带着警惕：“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最近忙完了？”
　　江思源愣了愣，不明白裴今雪突如其来的敌意，她顿了顿，说：“是忙完了。贺明都被捕后，案子查起来很顺利。我们很快找到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容，才有了铁证。”
　　陈穗弯起眉，感激地看向江思源：“至少，这个案子真相大白了，谢谢你。”
　　联邦官员官官相护，江思源和江巡察官却站出来为民除害，实属难得。
　　不管江思源的本意如何，她都很感谢她。
　　裴今雪面色微冷，探指勾住陈穗的手指：“只感谢她，不感谢我吗？”
　　陈穗小声说：“回去再感谢你。”
　　而江思源几乎要被愧疚淹没，根本没空搭理诡异的裴今雪，她垂眸道：“走吧。”
　　车上有司机师傅，三人坐在后座，裴今雪和陈穗坐在一块，江思源坐在另一侧。
　　一路上，江思源偷偷观察着两人，心裏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
　　裴今雪觉察到这束目光，忍了许久，才回头问道：“思源，你和江巡察官打算什么时候走？”
　　江思源：“等两个案子都宣判了再走，估计要到4月初了。”
　　“那就好。”裴今雪暗暗松了口气。
　　提到案子，陈穗也回过头问：“刘雅的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好了许多，又听到案件真相大白，当场就落泪了。”江思源长嘆了口气，“我们准备在案件宣判后带着刘奶奶一起去Z市。”
　　“也不知道刘奶奶以后有什么打算……”陈穗轻咬嘴唇，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忧愁。
　　在她的印象裏，刘奶奶一生都在为子女忙活，突然间儿女逝去，又为了这事奔波，真相大白后，生活更是没了目标……
　　“等等。”陈穗定睛看向江思源，“你们有没有查出来，是谁把刘奶奶找来A市的。”
　　江思源瞥了一眼裴今雪，轻嘆道：“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宋夫人以为人是贺瑜母亲撞的，她被裴旻之逼急了，就想扳倒贺家，没想到把裴旻之送了进去，她至今还在四处奔波，给裴旻之找律师呢。”
　　裴今雪双手抱胸，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我要是她，就会在家裏偷偷放鞭炮庆祝。然后赶紧收拾公司的烂摊子，笼络人心，将裴氏集团收入囊中。至于嫌疑犯，当然判得越久越好。”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几声炮响。
　　陈穗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正是盛放的烟花，绚烂而短暂。
　　江思源鬼使神差地说：“今天是元宵节，要不你们来我家过吧，我母亲亲手做了汤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当初第一次见陈穗，她就觉得像，那母亲肯定也能认出来。
　　所幸裴今雪出言拒绝了：“还是不了，今天我想回一趟裴家，和我母亲谈谈。”
　　闻言，陈穗将自己的手从裴今雪掌心抽离出来：“谈谈让她如何将裴氏收入囊中？”
　　裴今雪重新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不是，我想和你一起去见她，如果她不愿意放弃裴旻之，我就和裴家断绝关系。”
　　江思源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两人：“没必要吧，裴旻之都进去了，你母亲应该不至于再反对你们……”
　　“会的。”裴今雪语气笃定。
　　江思源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挣扎，她摸了摸下巴，强忍着才没对两人再次发出邀请。
　　车抵达裴宅外，陈穗和裴今雪便长扬而去。
　　江思源则回到了江家。
　　大概是因为元宵节，江翎回来得很早。
　　“母亲，我回来了——”江思源故作轻松地走到江翎身边，望着桌上仍冒热气的汤圆，眼波微动。
　　“快坐下来吃吧，做了你爱吃的芝麻馅汤圆。”江翎笑着说。
　　“好。”江思源坐了一会，脑海裏忍不住浮现起陈穗的身影，她出声问道，“母亲，我遇见一个人，她长得和你很像。”
　　江翎拿起汤匙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江思源，眼眶微湿，连声音都在颤抖：“她在哪？”
　　“她……是个beta。”江思源眼见着母亲的眸光黯淡下去。
　　早在女儿出生日，江翎就给女儿做了abo检测——有80%的可能分化成alpha，有20%的可能分化成omega，分化成beta的可能性为零。
　　偏偏陈穗就在“零”裏面。
　　原来号称检测正确率100%的仪器也会出错。
　　“是这样吗？”家裏垂下头，低声道，“这些年，我们也没少见过跟我相像的alpha或omega……”
　　江思源紧张地看着她，等着江翎做下决断，心跳陡然加快。


第36章 决绝
　　还有这种好事？
　　“我想……见一见她。”江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裏闪烁着一丝期待。
　　江思源垂下眼睫, 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是裴今雪去Z市时见到的。”
　　江翎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刘雅案宣判后，我们立刻去Z市，不要在A市拖延太久。”
　　江思源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母亲这么果决,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也要试试, 她张了张唇，说：“万一……是认错了呢？毕竟只是beta。”
　　“万一是机器错了呢？”江翎轻声道。
　　这臺ABO检测仪自出现以来, 就没有出过错，但万一呢？
　　作为母亲，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也要试试。
　　“好……我会尽快安排去Z市的行程。”江思源的意图达成，可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怎么都不是滋味。
　　她压下心底的愧疚安静地吃着母亲亲手做的汤圆。
　　而裴家的氛围可没这么温馨安宁。
　　空旷的别墅像是点燃了鞭炮, 炸得人震耳欲聋。
　　一个嗓音发颤，声泪俱下, 指责女儿辜负她的期待和付出。
　　一个字字逼问，质问母亲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肯放弃那个始终缺席的丈夫。
　　花瓶碎片摔了一地，椅子七倒八歪, 客厅裏一片狼藉。
　　陈穗目光呆滞地看着母女吵架，想插话连个缝都找不到。
　　值班的佣人一声不吭地躲在角落，像待机的扫地机器人, 等人一走, 就开始干活。
　　最后谁也没退让, 两人不欢而散。
　　裴今雪抛下一句：“从今往后, 我与裴家再无关系。”
　　说完, 裴今雪头也不回地牵起陈穗的手, 转身离开。
　　两人回到出租屋，裴今雪才注意到陈穗脚踝上方有一道清浅的血痕。
　　血迹已经干涸。
　　“怎么受伤了也不吭声？”裴今雪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圈住她的脚踝，目光幽暗地望着伤痕，拿出碘伏擦拭。
　　“当时没感觉到疼……”陈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瑟缩，又被裴今雪牢牢抓住。
　　“今天的这场戏好看吗？”裴今雪垂眸问道。
　　陈穗感受到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脚踝处，微微一怔：“如果你不想这么做，现在还可以回头，那毕竟是你的母亲。”
　　“我不回头。”裴今雪低下头，吻在了脚踝上，“无论是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还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想回头。”
　　温软的触感渗入肌肤似电流一般蹿过全身，惹得陈穗浑身一颤。
　　陈穗俯下身，指尖勾起裴今雪的下巴：“那就别回头。”
　　四片唇瓣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起初是春风细雨，绵密而温和，随着空气升温，厮磨变成了撕咬。
　　从狭窄的床到了更加狭窄的卫生间，后背几乎紧贴着瓷砖，温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陈穗：“我们一起坠到水底吧……”
　　她像是一只水鬼，终于将大小姐从岸边拉下来了。
　　--
　　裴旻之被捕后，裴氏集团内斗不断，但毕竟是A市四大财阀之一，这种事并不能真正击倒它。
　　即便裴今雪公开声明，与裴家断绝关系，依然没人敢轻贱她。
　　因为宋熙凭着对裴旻之的不离不弃，收获了裴旻之旧部的好感，在家族争斗中占据上风。
　　三月份，她们又开始了新学期，依然有人死皮赖脸地往裴今雪身边凑，像是一群令人生厌的苍蝇，赶走赶不走。
　　尤其是徐白，仿佛忘了之前的警告，时不时在她们面前晃，偶尔会送些礼物，嘴上还不放过陈穗。
　　“你怎么又吃食堂？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带上陈穗。”
　　“你这只包都背了两星期了，该不会陈穗没钱给你换吧？”
　　“情人节的时候，陈穗该不会什么都没送吧？”
　　“……”
　　裴今雪把她当空气，冷脸以待。陈穗瞪了她几眼，就不再搭理她。
　　最先看不下去的是孟婷，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徐白你有完没完？你以为你那个小小徐家就可以拿捏阿雪吗？我告诉你，你敢再靠近阿雪一步，我就让你徐家破产！”
　　闻言，陈穗诧异地看了孟婷一眼。
　　她没想到孟婷家裏竟有那么大的能量。
　　裴今雪低声为她解释。
　　孟家在裴家内斗时左右逢源，获利不少，再加上传闻中，孟家要和四大财阀之一的卢家联姻。
　　现在的孟婷，还真有这本事让徐白家破产。
　　徐白一噎，一肚子火没处发洩，只能瞪陈穗一眼。
　　陈穗早就习惯这种满是恶意的目光。
　　徐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脖子通红，上课都没心思听，被老师抓到走神，然后去后面罚站了。
　　陈穗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之后的两年，她们没有家人的支持，要在A市生活下去就不能懈怠。
　　不仅学校裏的课程不能落下，在外面也要想办法赚钱。
　　其中，体面又来钱快的工作就是当家教。
　　裴今雪不愿出门，就只是在用电脑线上办公，帮网课学生批改作业。
　　陈穗想来钱快点，就选了日结的线下家教。
　　这些请家教的人大多是中产阶级，请不起非常优质的教师，所以请名校的学生，便宜、有责任心、教得又好。
　　起初，裴今雪并没有将这些兼职放在心上，不过是来钱的手段。
　　直到某一天，陈穗回来得有些晚了，身上沾满了甜腻的草莓味信息素。
　　裴今雪一下子从半梦半醒地状态裏抽离出来，坐起身，看向刚进门的陈穗，目光骤冷。
　　“你去哪了？”
　　陈穗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裴今雪，注意到她情绪不对，疾步走到她身边，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做家教呢。我记得早上跟你提过。不过小孩中途出现了点意外……好像是分化了。”
　　裴今雪轻嗅了一下，被熏得几欲作呕，蹙起眉，单手捂住鼻子：“你身上omeg息素味道好重，一股酸涩的草莓味，真难闻，你是不是留下帮忙了？”
　　“嗯，家长出钱请我帮忙，我同意了。”陈穗拿出手机晃了晃转账记录，“三百块，够我们吃一顿好的了。”
　　裴今雪伸手打落了手机，翻身坐在陈穗腿上，冷脸道：“我不管，下次不许带着别的omeg息素回家。”
　　“可我是beta，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沾上信息素。”陈穗无奈地说。
　　裴今雪捧起陈穗的脸颊，目光渐凝：“那你不许接触其他alpha或omega。以后线下家教只接beta。”
　　“我尽量。”陈穗此刻只能应下，要是理论下去，又得吵架。
　　她累了一天，这会只想洗完澡休息。
　　裴今雪也催着她去洗掉身上的信息素。
　　奇怪的是，洗漱时，她竟真的有一瞬间闻到了一缕带着酸味的草莓味道，很淡，像是还没成熟的草莓散发出来的。
　　难道是心理作用？
　　这抹气味很快散去，她就抛之脑后了。
　　为了确保不让裴今雪闻到她身上的信息素，陈穗只能下课后去附近的酒店开钟点房洗个澡，再回到出租屋。
　　裴今雪果然没有发现异常。
　　但那天，陈穗刚进酒店，被江思源抓到了。
　　江思源知晓裴今雪不住酒店，所以看见她进酒店就有些诧异：“你一个人去酒店干什么？”
　　陈穗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洗澡的事。
　　江思源心中了然，疑惑地问道：“既然今雪不乐意，你不干不就好了？”
　　陈穗摇了摇头：“无法节流，就只能开源。”
　　于裴今雪而言，生活质量是下降的，但对于陈穗而言，生活质量高了好几个檔次。
　　尤其在吃的方面。
　　江思源沉默了片刻：“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可以不还。”
　　陈穗想起裴今雪无差别吃醋的样子，连忙拒绝：“别，我怕她多想，你要想转钱，直接给她就好了，不用给我。”
　　江思源脱口而出：“可我就是想给你钱……”
　　陈穗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滞，脸上仿佛写满了问号。
　　还有这种好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思源很快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今雪那么骄傲的人，我直接给她钱，她肯定不会接受。”
　　陈穗微眯双眸，手指交迭在一起，打量着江思源：“那你就笃定我会接受？”
　　江思源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脑子裏好像有一团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比裴今雪务实。”
　　陈穗扯了扯唇角，一时间无力反驳，但她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样，我在A市有一套公寓闲置，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裏面洗澡。省得在手机上留下一大堆酒店记录，让裴今雪多想。”江思源揉了揉眉心。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陈穗发了地址和密码锁的密码，抬眸时，对上陈穗复杂的眼神。
　　陈穗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爱裴今雪？”
　　这样小心翼翼，已经不能仅称之为喜欢了，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生怕对方受到伤害，甚至愿意成全对方。


第37章 宣判
　　她绝无可能爱上裴今雪
　　江思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像是吃了粘牙的糖，腻得她牙疼，半晌张不开嘴。
　　她绝无可能爱上裴今雪, 她们是同一类人。
　　她不想未来的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
　　“我不爱她, 也不可能爱她。”江思源斩钉截铁地说, “我和她是朋友, 因为我们对彼此都有价值，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失去价值, 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这句话说得相当绝情。
　　陈穗愣了愣，睫毛微动：“我以为你和她之间，应该是有真感情的, 只是有那么一点朋友情谊。”
　　江思源嗤笑一声道：“真感情？她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真感情……”
　　她话音一顿，抬眼看了陈穗一眼，伸手抓住她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去车上说吧。”
　　陈穗点了点头：“好。”
　　江思源的车上似乎有香熏，是百合味的, 略微呛鼻。
　　她不自觉地以手掩鼻，又觉得太闷，便将车窗放下来一些。
　　“其实她喜欢你到这种地步, 我真的很意外。在我眼裏，她一直是清醒的裴家大小姐，她的温柔只是表象, 内裏的坚韧、淡然才是真实的她。”江思源失笑道, “或许只有你这样真实的人, 才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吧。”
　　陈穗本该笑的, 可她不自觉地问了自己一句：她真的走进裴今雪的内心了吗？
　　江思源问道：“你在想什么？是车裏太闷了吗？要不车窗再开大一点？”
　　“没事。”陈穗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在的, 她和江思源没有熟到可以吐槽香熏难闻的地步。
　　江思源靠近些闻了闻：“其实你今天身上没什么信息素。要不我直接送你回家？还是送你去公寓？你放心, 一周我就走，反正公寓空着没有用，我可以便宜点租给你当钟点房。”
　　陈穗思索了片刻，最终答应了。
　　等她攒够了钱，就可以少接alpha或omega的课，也就不存在她担心的问题了。
　　十分钟后，江思源的车在小区外停下。
　　陈穗正打算告辞，却见江思源也下车了。
　　江思源：“我送你上去吧，顺便和今雪聊聊。”
　　“好。”陈穗更怀疑江思源是爱屋及乌了。
　　陈穗领着人往裏走去，回头一看，江思源距离她两米远，捂着鼻子，似乎难以忍受这裏的坏境。
　　因为是放假，清洁工没有来处理垃圾桶，这裏就会比平时臭许多。
　　江思源对上她的目光，连忙放下手，讪讪一笑：“我们alpha的嗅觉系统会比beta敏感一点。”
　　“嗯，我知道。”陈穗垂下眼睫，继续往前走去，到了单元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思源，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上楼。
　　“你们住这种地方，今雪没提意见？”江思源难以想象裴今雪活得那么精致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当时被房东赶出来，我们找不到房子，是她主动提出来这裏的，这间出租屋也是她选定的。”陈穗在门前站定，摸黑拿出钥匙。
　　走廊没有灯和窗，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在黑暗中，江思源安静地看着陈穗，心中的愧疚翻江倒海地将她淹没，直到那扇门开了，洩出明亮的光，她才敛起眸，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
　　“你怎么来了？”裴今雪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思源，瞥见她身后的陈穗，脸色微变，嘴唇下弯，“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江思源眼见着门缝小了些，抬手抵在门上：“路上碰见了，顺路捎了一段，正好来看看你。”
　　陈穗眼皮一跳，抬眼看向江思源，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路，也要来看裴今雪……
　　裴今雪攥紧了门把手，要不是陈穗在外面，她会直接关上门。
　　僵持了两秒，裴今雪还是打开门，微微错开身，深深地看了陈穗一眼：“进来吧。”
　　陈穗一脸莫名，不解她为什么做出这副生气的表情，跟着江思源进了门。
　　“说起来，我的公寓空着，要不你们住我那？”江思源进了门，被挤在两人中间，甚至不知道往哪站，双手无措地垂在两侧，“这裏也太挤了……”
　　裴今雪：“不用了，这裏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有点多余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她想江思源应该能听懂。
　　偏偏江思源接了一句：“我感觉一个人住也很挤。”
　　裴今雪：“……”
　　陈穗：“……”
　　江思源：“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我不希望我和我母亲之间的事影响你。”裴今雪扯了扯唇角，终于挤出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
　　江思源这才放过她们：“好吧……我一周后走，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裴今雪盯着藏在江思源身后的陈穗，目不转睛地应了声：“好。”
　　这会江思源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当电灯泡了，她挠了挠头：“反正人送到了，我先走了，家裏还有事。”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这个狭窄的空间。
　　出租屋这才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开口。
　　四目相对间，空气渐渐升温，彼此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裴今雪手掌落在陈穗的脖颈上，指腹缓缓摩挲着肌肤。
　　裴今雪：“真的是意外遇上的吗？”
　　“不然呢？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陈穗歪了歪脑袋，微眯双眸，“难道你知道她会来找你？”
　　“穗穗，你难道不觉得你和江思源的接触有点太多了吗？”裴今雪微微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额头相抵在一起，直白地说，“我吃醋了……”
　　“我也吃醋了……”陈穗偏过头，嘴唇亲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分明是来看你的。不然她完全可以把我送到小区就走。”
　　裴今雪：“她那是为了多和你待一段时间。”
　　陈穗见她如此认真，不禁失笑，捧起她的脸颊，在唇上印下一个吻：“好了，别互相吃这种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醋了。”
　　“听你的。”裴今雪声音微哑，完全地将人揽入怀，攫取着对方的呼吸。
　　一口一个听她的，却没给说话的机会。
　　陈穗自然不甘示弱，反手将人推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单手撑在椅子边缘，另一只手扣住裴今雪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啪嗒——”屋内的灯也暗了下来。
　　呼吸交错声和水声在狭窄的空间更加清晰。
　　“穗穗，不许想别人……”喘息的间隙，裴今雪一口咬在了她的锁骨上。
　　陈穗轻掐了一下她的腰：“我可没想，是你先提的。”
　　裴今雪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下次你们见面及时和我说。”
　　“好。”陈穗不想在这种时候提旁人，将裴今雪抱起，抵在墙上，肆意地让对方染上彼此的气息。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携着寒风敲打着年久失修的窗户，洗净了世间的尘埃与污秽。
　　--
　　宣判那天，晴空万裏。
　　裴旻之因交通肇事逃逸罪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贺明都、贺紫珊都因为包庇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刘奶奶抱着骨灰盒，坐在陪审席，眼泪从布满皱纹的脸庞蜿蜒而下。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带她的孩子们回家了。
　　--
　　当晚，陈穗、裴今雪、江思源一起吃了顿饭。
　　江思源主动问了Z市的问题，陈穗便将这些娓娓道来。
　　她还是希望Z市能好起来，至少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不会因为生一场病就一无所有。
　　散场前，江思源提起一件事：“对了，因为我们走得比较着急，还有一些关于赔偿的文件需要签字，到时候就麻烦你们签一下，我填了陈穗的号码，到时候你记得签收。”
　　“好。”陈穗点头答应了。
　　裴今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晦暗。
　　刘奶奶和江思源离开A市的那天，裴今雪和陈穗一起去送了。
　　江巡察官先行一步离开了，刘奶奶由江思源护送回去。
　　短短半年，刘奶奶像是老了十岁，原本是黑发了掺了白发，现在是满头白发，背也佝偻着。
　　“好孩子，这事多亏了你……”刘奶奶抱着刘雅的骨灰，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陈穗垂下头，眼裏闪过愧疚之色：“其实我什么也没做，是江小姐和她母亲……还有今雪，是她们为了这件事奔波。”
　　刘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我都明白。”
　　如果不是陈穗这层关系，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怎么会在乎一个Z市beta的生死？
　　“总是，谢谢你们……若来日有什么我这个老太婆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刘奶奶朝着裴今雪和江思源的方向，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裴今雪和江思源异口同声道：“您客气了。”
　　陈穗鼻尖一酸，声音微微干涩：“刘奶奶，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刘雅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好……我走了。”
　　江思源也同她们挥了挥手，走过转角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陈穗一眼。
　　随后两人消失在陈穗的视线裏。
　　陈穗琢磨了半晌都没懂那一眼的意义，索性抛之脑后。
　　下一秒，裴今雪抓住她的手指：“这么恋恋不舍呢？”
　　“是有点舍不得刘奶奶，毕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刘奶奶年纪大了。”陈穗声音减弱，“见一面少一面。”
　　裴今雪：“没关系，只要你想，我们就回A市。”
　　陈穗张开双臂抱住她，轻声道：“裴今雪，不要骗我……”
　　“我不会的。”裴今雪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一开始，她就说清了，这只是一场游戏。
　　是陈穗自己会错了意，自作多情。


第38章 签字
　　何必为了一个beta放弃前途？
　　回出租屋后, 两人黏腻地亲了一会，直到有人敲门。
　　“快递——”
　　陈穗下意识松了手，拉开距离, 又被裴今雪拉了回来：“躲什么？又不是外卖, 不一定需要本人签收……”
　　裴今雪倾身落下一个吻, 还未来得及深入探索, 就听见外面的快递员又敲门了。
　　“有人吗？这个快递需要本人签收——”
　　裴今雪无奈，只能松开陈穗, 任由她去开门。
　　陈穗打开门，接过快递员手裏的信件，道谢后关上门, 拿着信件打量了片刻：“这是什么？”
　　“估计是江思源上回说的需要签字的文件。”裴今雪接过信件，缓缓拆开，拿出来看了一眼, 将文件放在了桌上，“联邦府和交通局出于安抚和人道主义考虑, 给刘奶奶赔了一百万。这裏一份是赔偿协议，一份是代理签字协议，总共三个落款。”
　　陈穗在桌前坐下, 拿起笔，翻开合同的第一页：“要是早一点到，就能让刘奶奶自己签字了。”
　　“其实没区别。联邦府和交通局的赔偿款下来得很慢。没个半年到不了账上。”裴今雪伸手直接将合同翻到签字页, 指了指, “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直接签字就行。”
　　“好。”陈穗并未多想, 按照裴今雪的指示, 签了三次字。
　　陈穗刚签完字, 裴今雪就将文件丢到一边，扣住她的手指：“我们……继续。”
　　“好。”陈穗的脑海裏有一瞬间闪过什么，但很快脑子就一片空白。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世界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
　　四月的雨连绵不断，出租屋裏格外潮湿，墙角都生了霉斑。
　　陈穗和裴今雪开始每天乘上学，细雨在空中乱飘，头顶的伞根本遮不住，她们抵达地铁站的时候，衣服上沾满了密密麻麻的雨点子。
　　地铁裏同样挤满了人，陈穗生怕自己和裴今雪被人群挤散，于是一直牵着手，直到抵达学校外的站点。
　　从地铁到学校的教学楼又是一段漫长的路。
　　如果是晴天，陈穗很乐意和裴今雪在这条路上散步，但陈穗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阴雨天怎么都阻止不了轻飘飘的雨丝飘落下来。
　　比起这种雨，她更能接受狂风暴雨一点，至少落在实处，敲打在伞上是有声音，让她能感觉到自己撑着伞是有用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裏，鬓角微湿，狼狈得走进教室。
　　“阿雪。”孟婷站了起来，漆黑的眼瞳裏泛着水光，她走上去，试图拉住裴今雪的手，却被躲开了，饶是被这样拒绝，她的眼裏还只有心疼，“你何至于此？”
　　何必为了一个beta放弃前途？
　　但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
　　她的阿雪太善良了。她不舍得让她为难。
　　“我现在这样很好。”裴今雪牵着陈穗的手，绕开孟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说的不算是谎话。
　　除了环境差点，其他都很好。
　　孟婷幽怨的目光挪到陈穗身上，她撇了撇嘴，就这么盯着陈穗。
　　陈穗正低头看书，一开始还能看得进两行字，可这道目光太焦灼了，令人难以忽视，她只好抬头看向孟婷，出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孟婷干巴地说：“没有。”
　　陈穗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可孟婷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直到上课，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课后，孟婷的目光依然没有放过她。
　　陈穗轻轻扯了扯裴今雪的袖子：“你惹的债，你不管一下？”
　　“穗穗，该拒绝的，我可都拒绝过了。”裴今雪轻笑道，“况且，孟家即将联姻，我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吧？”
　　陈穗先前听到这事就有些疑惑，借机问了出来：“我记得，孟婷不是在家很受宠吗？为什么她还会去联姻？”
　　“联姻也好、结婚也罢，本质都是利益交换，其实没多大区别。孟婷的父母再爱她，也要给孟家找接班人。要么找个alpha入赘孟家，要么找个门当户对的alpha，以后两家联合。”裴今雪拿着笔，指腹摩挲着笔头上的纹路，“不过，我也很意外，孟家会和卢家联姻。”
　　陈穗微眯双眸：“卢家怎么了？”
　　她似乎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卢家那位alpha也是个‘痴情种’，早年和一个omega谈恋爱，后来那个omega生了罕见病去世了，这位alpha为此要死要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开始找替身……”裴今雪轻嘆了口气，“总而言之，她的风评不好。”
　　“有没有可能，两人都爱而不得，干脆凑合过一下？”陈穗凑近了些，盯着裴今雪，幽幽地说，“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我的错？”裴今雪不禁失笑，“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成为我母亲的傀儡，以至于孟婷会错了意。”
　　陈穗歪了脑袋：“只是孟婷？你看班裏的哪一个alpha不盯着你？”
　　“可我们都公开关系了，她们还继续盯着，那就是她们的错了。”裴今雪微微低头，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和你在一起后，我已经在疏远她们了，穗穗，总不能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吧？有点沉。”
　　陈穗用余光环顾四周，比起从前，盯着裴今雪看的人的确少了，或许和裴今雪和裴家断绝关系有关。
　　她轻咳了两声：“我开玩笑的，快起来。”
　　裴今雪这才放过她，只是一直没松开十指紧扣的手。
　　五月，陈穗再次拿下了期中考核的第一名。
　　这次她没有接受任何的辅导，也没有其他的外力作用，凭着自己的努力到了这个位置。
　　奖学金的发放也给她们的生活喘了口气，陈穗尽量不去接alpha和omega的课，但有一些慷慨大方的老雇主邀请她来给孩子上课，她基本会接受。
　　每次给这些alpha和omega上完课，她就会去江思源所在的公寓洗个澡再回家，裴今雪果然没有再质问过她。
　　六月初，陈穗正在准备期末考核，连兼职都停了。
　　可是裴今雪在某天深夜回来，将照片甩到她的脸上，语气冰冷：“你怎么会进出江思源的公寓？”
　　陈穗拿起照片端详了许久，这个视角……明显是有人蹲草裏偷拍她。
　　是谁呢？
　　“为什么不说话？”裴今雪冷着脸，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是心虚了吗？”
　　“我心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这应该是上个月，我去omega家裏做家教，怕你介意，我就去江小姐的公寓洗了个澡，我付过钱了。”陈穗别过脸，微垂眼睫。
　　照片肯定不是裴今雪拍的，不然她当时就发作了。
　　给裴今雪看照片的人大概是想离间她们……会是裴今雪的母亲吗？听说，两天前，宋熙成了裴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处理完裴氏，这是来处理她了？
　　裴今雪攥着陈穗的衣领，冷声道：“去omega家做家教？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因为缺钱。”陈穗抬眼看向她，毫不避讳地说，“我们赚的钱不足以维持裴家大小姐的花销，哪怕你不买任何的奢侈品，也是不够的。仅仅是日常的饮食，也不能让我们坐吃山空。”
　　陈穗的卡裏有当时从徐白那退回来的30万，还有当初从裴今雪那薅的几笔钱，但两个人完全不够用。
　　裴今雪逼近了些，几乎与陈穗的鼻尖抵在一起，低声道：“可我早就和裴家断绝了关系，我也从来不是裴家大小姐。”
　　“可我不想你受委屈。”陈穗撇开脸，感受到脸颊上的温软触感，心蓦地一乱。
　　裴今雪嗤笑道：“是你不想让我受委屈，还是你的自尊心作祟，怕别人觉得，我和你在一起生活质量大大下降，怕别人觉得你并不值得我这样？”
　　陈穗猛地推开了裴今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我就是自尊心作祟了。你不喜欢这样是吗？行，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去高檔水果店、进口商超买零食，我们就网上买点拼团的水果零食就行，物美价廉，反正我之前都是这么吃的。”
　　“可以。”裴今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面不改色地说。
　　陈穗不想这件事那么稀裏糊涂地过去，继续追问：“不过，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是谁给你的照片吗？”
　　“是我母亲给的。今天是她生日，她邀请我参加，作为女儿，我还是去了，结果她就甩给我这个。”裴今雪扯了扯唇角，“穗穗，她就指着我说，你不仅各方面比不上你姐姐，连挑选伴侣的眼光都比不上你姐姐。”
　　这话就像是一颗巨石抛进了两人的心湖。
　　陈穗瞳孔一缩，嘴唇轻颤：“她……她怎么能这样说？”
　　一句话轻贱了四个人。
　　“她劝我回来，说裴家一切都是我的。”裴今雪看向陈穗，靠近了些，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她让我放弃一个欺骗我的爱人，回到我原本的位置。”
　　陈穗愣了半晌，可在这件事上，她没有辩驳的余地，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


第39章 拒绝
　　我不会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我拒绝了。”裴今雪松开手, 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尾泛起一抹绯红, “因为我觉得比起裴家, 我更在乎你。”
　　陈穗抱住她, 声音哽咽, 眼圈通红，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 更不该质问你。以后我再也不会去江思源的公寓了，也不会接alpha和omega的单子了。”
　　“穗穗，从此以后, 你的眼裏只能有我。”裴今雪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脑袋，目光温柔，唇角上扬。
　　期末考核, 陈穗再次拿了第一，裴今雪第二。
　　第一名有直通裴氏集团下的私立医院济明医院实习的机会。
　　如果裴今雪没和裴家闹翻, 她第二名的成绩自然可以进裴氏实习，偏偏她和宋熙闹翻了。
　　宋熙正堵着一口气，准备在面试时将她筛掉, 没想到裴今雪直接没去。
　　裴今雪去的是A市中心医院，是A市内口碑最好的公立医院，即便如此, 这裏的待遇远不如私立医院, 自然留不住人。
　　宋熙气不打一处来, 便去济明医院找陈穗。
　　实习需要再各个科室轮岗, 陈穗轮的第一个科室就是急诊科, 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
　　宋熙站在不远处, 盯着陈穗看了许久，只要她出一点错，她就会把陈穗赶出医院。
　　但是没有。
　　无论是对待病人的态度还是她的操作技术，都无可挑剔。
　　宋熙微眯双眸，眼神裏多了几分认真。
　　她一直等到陈穗下班去食堂吃饭，才在路上拦住了她：“等一等。”
　　“宋夫人，有什么事吗？”陈穗神态疏离，后退了两步，一副不欲多说什么的表情。
　　宋熙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陈穗，微扬下巴：“我是个惜才的人。裴氏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如这样，你带着今雪回家，等你们毕业，就直接结婚，你可以进入济明。”
　　陈穗不理解，宋熙前后态度转变怎么能这么大，疑问道：“可您不是看不上beta吗？”
　　“我看不上的是那些没本事，还想着通过歪门邪道攀高枝的人。你的确有天分。”宋熙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好的微笑。
　　从前她以为自己离不开裴旻之，现在她发现，没有裴旻之的日子太舒坦了，原来掌握大权是这种感觉。
　　但是她在裴家的位置始终不稳，总有人质疑她，就是因为裴今雪和裴家断绝了关系，甚至有人怀疑是她给裴旻之做局，裴今雪是看不下去才走的。
　　比起拆散裴今雪和陈穗，先让裴今雪回家才是要紧事，只要她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分手。
　　陈穗唇角微动，看穿了宋熙眼裏的算计，她冷笑道：“宋夫人，你的意思我会转达给今雪的。但是她愿不愿意回来，得看她自己。”
　　宋熙眼见对方不上当，呼吸变得急促：“你……”
　　威胁的话涌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扯出勉强的笑，然后点点头。
　　陈穗无话可说，正准备离开，却见宋熙从保镖手裏接过饭盒，将它递给了陈穗：“这些都是小雪爱吃的，她有一段时间没吃了，你带回去吧。不过，别让她知道，这孩子倔。”
　　陈穗犹豫了片刻，抬眸瞥见宋熙脸上的一抹柔和，还是心软了：“好。”
　　为了不让裴今雪起疑，陈穗特地去食堂买了饭盒，将这些食物装进去，带回家。
　　她到家的时候，裴今雪已经洗完澡了。
　　A市中心医院距离她们的住址要比济明医院近，除非裴今雪值晚班，否则都是她先到家。
　　济明医院的福利好，饭菜便宜，陈穗经常带饭菜回家，所以裴今雪看见她手裏提着的塑料饭盒，并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顺手接过她手裏的饭盒。
　　“怎么今天晚了一些？”裴今雪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陈穗眼眸微闪，语气不自觉地轻了些：“今天食堂的饭菜不错，排队的很多，就晚了一些……”
　　“真的？”裴今雪眉梢轻抬，半信半疑地问道，“济明的员工食堂都是有严格标准的，规格不会随便提高或降低。”
　　陈穗：“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尝一尝？是不是像他们传的那样好吃。”
　　“好啊。”裴今雪忽而一笑，将饭盒拆开，拿起筷子，将四道饭菜尝了一遍，饭菜入口的剎那，她就知道是哪家的菜。
　　她面色一冷，抬眼看向陈穗：“今天你见了谁？”
　　“你母亲，她劝我带你回去，甚至同意我们谈恋爱了。”陈穗本就没想隐瞒，见裴今雪脸色不好，以为是饭菜不好吃，更没了隐瞒的心思，“她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菜，怕你倔不肯吃，不让我告诉你。”
　　裴今雪笑了，然后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面无表情地说：“穗穗，你看，她明明知道我爱吃什么，却总是折磨我，逼我吃那些我不爱吃的。”
　　陈穗从背后抱住她，轻声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没有答应她。”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顿饭带回来？为什么要这样试探我？”裴今雪挣脱开她的怀抱，转过身，眼眶通红，“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陈穗无力反驳，她的确存了试探的心思，她想看看裴今雪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些食物，她低下头，“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委屈你。我当时想，如果你喜欢这些，我就要加倍努力。”
　　“努力什么？”裴今雪语气稍缓，指尖试探地勾起她的衣角。
　　陈穗：“努力让你能吃到你喜欢的食物，穿想穿的衣服。”
　　“是你从哪学会了花言巧语吗？从前的你可不会说这些。”裴今雪的手指隔着单薄的衣料划过肌肤，一点点向上，最后停在嘴唇的位置，“你会说，你恨死这些有钱人了，他们凭什么穿那么贵的衣服！”
　　裴今雪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要将她的心声勾勒出来了。
　　陈穗的心跳陡然加快，耳边如擂鼓，与此同时，心裏也升起疑惑。
　　对啊，为什么她现在这么顺着裴今雪，经常有一种……无论裴今雪想要什么，她都愿意给她的冲动？
　　这不符合常理。
　　“我不知道。”陈穗茫然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蹭过她的指尖。
　　温湿的触感透过肌肤，化作一簇电流蔓延至全身。
　　“没关系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裴今雪唇角微微上扬，指腹缓缓描摹着唇形，最后落在脸颊上，珍重地捧起陈穗的脸，“这个答案没那么重要。”
　　总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只需再忍耐两年。
　　四片唇瓣轻轻地贴在了一起，彼此试探、深入，纠缠到浑身湿热，也无法松开对方。
　　“热……”裴今雪几乎要喘不上气了，伸手握住空调遥控板。
　　陈穗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嘴唇挪到她脖颈，缓了口气：“等一等，先去卫生间洗澡，洗完了再开。这个空调还算新，制冷功能还可以，不需要提前那么久开。”
　　“好啊……”裴今雪挑了挑眉，窝在陈穗怀裏，又凑上去亲吻着早已红透的耳垂。
　　陈穗微微收紧手指，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迈入卫生间，随后关上了门。
　　水声在狭窄的空间回荡，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气息。
　　“陈穗……”裴今雪浑身一颤，指尖在陈穗的后背划出三道红痕。
　　陈穗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痛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不是omega吗？手劲真大。”
　　“你这可就刻板印象了，谁说omega不能力气大？再说了，只要家裏上点心，就不会让omega当一个美丽废物，多少就教点什么，比如拳击。”裴今雪松开陈穗，将手撑在洗手臺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连孟婷这样的omega都会跆拳道呢。”
　　陈穗微微瞪了裴今雪一眼，伸手轻拍了一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红的指印。
　　“你——我妈都没打过我这！”裴今雪紧咬下唇，洩愤似的掐了一下陈穗的手臂。
　　陈穗皱起眉，认真问道：“除了这裏，你母亲还打了哪？”
　　“也没怎么打过。虐待omega是违法的，我母亲更擅长精神攻击。”裴今雪轻嘆了口气，“穗穗，我母亲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你在济明的两个月，她一定会持续不断地出现在你面前，直到她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
　　“不会的，她这种级别的鬼话我见多了，是真是假，我一听就能辨别。”陈穗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镜子裏光洁雪白的后背，“裴今雪，多信我一点吧……”
　　“我当然相信你。”裴今雪如蜻蜓一般贴在了她的唇上，又转瞬即逝，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陈穗自然不肯就让她这么溜走，将手掌撑在镜面上，阻断了她逃走的可能：“那就交给我，我不会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裴今雪勾住她的脖子，将全身都支撑在陈穗身上。


第40章 出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裴家书房
　　“这都一个月了, 怎么还没动静……这beta怎么软硬不吃？我都同意她们在一起了，她们还要怎样？我去三跪九叩将人请回家吗？”宋熙在书房来回踱步，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秘书, “陈秘书, 你怎么看？”
　　陈秘书颔首道：“小姐已经成年, 您不如放手,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宋熙蹙起眉，连眉毛都染上了焦灼之色：“可我都同意她们了, 她们也不回来，还能有什么转机？”
　　“夫人，您是真的同意她们在一起吗？还是打算让她们住进裴家, 再作挑拨？”陈秘书的话一针见血。
　　宋熙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书房裏的座机铃声响起, 陈秘书面不改色地接通电话：“你好，我是宋董事长的秘书, 好的，明白，我会立即转达。”
　　陈秘书很快挂断了通话, 看向宋熙，表情变得严肃：“济明医院出事了。”
　　--
　　济明医院
　　陈穗低眸看向抓住自己小腿不撒手的中年omega，僵硬地站在原地：“女士, 您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花了那么多钱给我的孩子治病, 为了手术顺利, 从公立医院转到济明医院, 结果呢？检查一大堆, 钱花出去, 手术还没开始，我的孩子就死了！”beta一边说，一边拧她的腿，“什么医院，就是一群骗钱的！我都在公立医院做过检查了，为什么非要再来一次！”
　　“就是！在公立医院的时候，我们的孩子还好好的，一转到这，怎么就没了？！”alpha拿着一把美工刀，抵在陈穗的后背，“你们要是不能给个说法，我就要你们给我的孩子偿命！”
　　陈穗倒吸了口凉气，学着裴今雪的一贯语气，温声安抚道：“两位家长，我理解你们的愤怒和悲伤，私立医院的确很贵，我家裏很穷，根本没机会上私立医院来看病。你们重视自己的孩子，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治好她。但你们可以去看一看病例檔案，这些更加精细的检查是为了手术做准备，不是随便做的。”
　　“你穷？别招笑了，能进济明的，能是什么穷人？”alpha将美工刀逼近陈穗。
　　“我只是实习生！我来自阿克索医学院，是这一届唯一的beta，我在期末考核中排第一，才进入济明实习的！”陈穗用余光瞥了一眼挟持自己的人，缓声道，“我来自你们口中最穷的地方——Z市，那裏几乎没有什么好医院。很多人连去医院的机会都没有，就病死在家裏了。我真的理解你们的不甘，如果你们真觉得医院有问题，可以搜集证据，提交给法院。”
　　Omega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可能的，这些人权势滔天，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们！”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你。”宋熙穿过人群，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陈穗，瞥见陈穗脖颈间那道极淡的血痕，心猛地一沉。
　　陈穗决不能死在这裏。
　　陈穗感受到肌肤上传来的轻微痛感，身子紧绷起来，抬眸扫了宋熙一眼，没有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交代在这。
　　Omega大声说：“我要我的孩子活过来！”
　　Alpha却眼眸微闪，张了张唇，似乎有别的想法，但看见omega妻子态度如此坚决，便噤声了。
　　周遭的人已经开始拿起手机拍视频了。
　　虽然是私立医院，但裏面的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中产阶级，他们自然不介意通过此事获得一笔封口费或是吃点人血馒头。
　　陈穗的目光扫过这群看客，心猛地一坠，寒凉沿着血脉流进四肢百骸，她的四肢都变得冰冷。
　　见此，宋熙只能放弃利诱，干脆拿出数据说话：“过来的路上，我已经查看过你们在公立医院时的病历，已经下达过两次病危通知书，那边的医生束手无策，手术成功率只有10%，你们不敢做这个手术，所以将孩子转到我们这裏来。检查还没做完，孩子就去世了，我们也很遗憾。但从目前的数据和指标来看，即便孩子没有死在检查臺上，我们也不一定会接收这个孩子。就算接收了，手术的成功率可能就百分之三十左右。”
　　数据冰冷而残酷，却很有说服力。
　　Omega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alpha：“你不是说只要孩子进了济明，就一定能活下来吗？”
　　“济明医院这么厉害，手术成功率都高了那么多，成功率20%的手术他们都成功过，我就想着，我们的孩子进了济明医院一定能活下来……”alpha眼神飘忽不定，手上的美工刀也开始抖。
　　陈穗趁机挣脱了他们的束缚，跑了出来。
　　宋熙摆了摆手，立即让保安将人拿下：“事情已经很明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一哄而散。
　　警方很快抵达了现场，将夫妻俩带走。
　　而陈穗和宋熙坐在办公室裏喝茶。
　　宋熙瞥了一眼陈穗脖颈上包扎好的绷带，目光渐凝：“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他们刚好挑中你了？”
　　“可能是我比较倒霉吧。他们来急诊的时候我就在，他们孩子死在检查臺上，没抢救回来，他们就冲进急诊室，医生被好多人围着，他们就将刀口对准我了。”陈穗眼皮一跳，思忖着，这位宋夫人该不会是话裏有话，以为这事是她闹出来的吧？
　　“是吗？”宋熙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茶盏浅酌，语气微妙地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刘雅的案子赔了不少钱吧？你怎么还和今雪住在那种老破小裏呢？”
　　“刘雅案子赔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陈穗不解，她对上宋熙的目光，忽而灵光一闪，气笑了，“你觉得我会贪这笔钱？”
　　“毕竟刘奶奶年纪大，要那么钱做什么呢？”宋熙死死地盯着她，“你不可能一点也不动心吧？”
　　陈穗缓缓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宋熙：“我有没有贪这笔钱，宋夫人不应该一查就能查到吗？何必咄咄逼人，在这羞辱我？”
　　“这笔钱可以有很多种拿法。明面上，钱到了刘奶奶的账上，但刘奶奶又能给谁花呢？她的家人都死了。如果你多照顾照顾她，这笔钱，不就是你的了吗？”宋熙微微一笑，“其实你根本不用避讳这个，那可是一百万，对于你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笔钱。”陈穗掷地有声地说着，呼吸变得急促，“宋夫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熙也站了起来，她穿着高跟鞋，视线要比陈穗高一些，她俯视着陈穗，语气轻蔑：“今天那对夫妻摆明了就是想要钱，如果他们是来报复的，你现在已经没命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劫持呢？”
　　“你怀疑是我诱惑那对夫妻来的？这太可笑了，我凭什么觉得，我能作为人质？你们医院难道会在乎我的死活吗？不会的。一个实习生，死了就死了，保险会赔钱的。”陈穗嗤笑一声，“麻烦宋夫人质问我之前，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对了，我今天受了工伤，记得让保险公司赔钱。”
　　她懒得和宋熙多费口舌，转身就想走。
　　“站住。”宋熙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冰冷，“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摸准了我不会让你死在医院吗？你是今雪的女友，你们在热恋期，你死在这裏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会给我们的母女关系带来不可修复的裂痕。”
　　陈穗回头看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阴阳怪气道：“还是宋董事长会赚钱，我一个穷鬼哪想得到这茬！不过，你们俩的裂痕还不够大吗？”
　　宋熙没把她当人，她也不会再周旋。
　　说完，她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淡淡的茉莉香味萦绕在她身侧。
　　“裴今雪？你怎么来了？”陈穗维持着刚在的姿势，整个人几乎窝在裴今雪的怀裏，“你不应该在实习吗？”
　　“我听说济明医院出事了，就请假过来看看。”裴今雪一眼就看见陈穗脖颈上的伤口，漆黑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纱布外，“你没事吧？现在还疼不疼？”
　　陈穗扣住她的手，鼻尖莫名涌起一阵酸涩：“医生看过了，没什么事。而且本来不疼的，看见你来了，就有点疼。”
　　裴今雪当着宋熙的面，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现在还疼吗？”
　　“再亲一下就不疼了。”陈穗说。
　　裴今雪又亲了一下子，亲完视线越过陈穗，与母亲四目相对，只见母亲气得脸红了一大片。
　　她微微一笑：“母亲在兴师问罪前，最好将事情调查清楚，免得重蹈覆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宋熙指着她，眼见着两人十指紧扣，却又无可奈何，手指颤抖着放下，目光落在她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第41章 消失
　　被一个女人带走了
　　还没走出济明医院, 裴今雪就冷脸甩开陈穗的手：“这么大的事，你却瞒着我不说？”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我刚从闹事的人手裏出来，就被你母亲拉去谈话了……三言两语就给我定罪了。”陈穗撇了撇嘴, 毫不掩饰眼中的不高兴。
　　“她一向如此。”裴今雪脸色稍缓, 看向陈穗时, 眼底颇有同病相怜的意味, “她总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她自己重利轻感情，就觉得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和你母亲很不一样。”陈穗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眸, 眼神微恍，“你很重感情。”
　　裴今雪轻轻抱住陈穗，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其实, 她和她母亲是一样的人。
　　她说：“我们回家吧。”
　　陈穗：“好。”
　　陈穗在家裏休息了整整两天，裴今雪也在家陪她。
　　“A市中心医院的假这么好请吗？”陈穗好奇地问。
　　“不好请，跟许多同事调了夜班……但这次的事太危险了, 我心有余悸，所以想陪在你身边。”裴今雪盯着陈穗的脖颈看了许久。
　　就在这时, 陈穗刷到一条新闻，就和那对挟持她的夫妻有关。
　　“今日上午，我市济明医院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 导致一名医务人员受伤。目前，伤者已得到及时救治，无生命危险……”
　　除了案件信息的基本陈述, 新闻裏提到了另一件事。
　　“另据有关信息显示, 此次涉案嫌疑人与配偶在十年前, 发生过类似医疗纠纷事件, 经相关程序处理后获得一定经济补偿, 此次事件的细节及与过往情况的关联性, 监察部门和卫生主管部门正在进一步全面调查核实中。”
　　这部分信息的倾向性太强，评论区的网友果然开始骂那对夫妻，除了医闹，还有人怀疑他们是故意杀了自己的孩子。
　　大面积的质问涌到俩夫妻的社交平臺下。
　　“裴今雪，你说，这些信息都是真的吗？”陈穗攥紧了手机，低声道，“在新闻放出来前，你母亲的猜测和新闻一模一样。是她目光敏锐吗？可我觉得……至少那位omega不是演的。”
　　“你是怀疑，这件事受到了她的干预？”裴今雪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要保住济明医院的声誉。恰好她掌管裴氏集团不久，这场仗打得很不错，在裴氏的支持率会提高一些。”
　　“算了……”陈穗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丢出脑海。
　　人各有命，那位alpha看起来也不无辜，她没必要纠结这件事。
　　然而陈穗回到医院的第一天，那位omega就找上她了。
　　只不过，是等她下班才出现的。
　　omega将她堵在医院门口，用力抓住她的手，怎么都不松开：“小陈医生，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陈穗说：“好，但需要换个地方。”
　　这次她当即就把这件事告诉裴今雪了。
　　裴今雪回了一句：“我们开语音通话，不要挂，也别被她发现。”
　　陈穗回了个“好”字，将手机揣回兜裏，满脸警惕地跟着omega。
　　两人面对面坐在咖啡店裏，空气裏弥漫着咖啡豆的香味。
　　“其实，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我知道那天我和我的alpha不该伤及无辜，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这样的。”omega顿了顿，“想必你也看见了新闻，十年前，我们的孩子就死在了医院。那一次便是医疗事故……”
　　“所以你们应激了？”陈穗对他们的敌意并不多，哪怕她受伤了，她甚至是同情他们的。
　　正如宋夫人所说，他们持刀的目的并非报复或伤人，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嗯，我们没这样持刀威胁过人，他不是有意伤你的，实在抱歉……”omega双手放在膝盖前，攥紧了拳头，“所以能不能请你出具一份谅解书？”
　　陈穗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你想要谅解书？可以，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在济明闹事，是不是受人指使？或者有没有人教唆你们？”
　　omega说：“没有……我只是怕当年的事重演，才会那样当众发疯的。”
　　她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有办法。A市遍地都是权贵，济明医院我更惹不起，我只有将事情闹大，才能知道真相！我已经失去孩子，不能再失去我的alpha了，求求你，求你……”
　　见omega的话不似作僞，陈穗犹豫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可以出具谅解书。”
　　“谢谢……”omega一脸激动，“小陈医生，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你肯定能理解我的。”
　　陈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善人，但她想到了刘雅，如果当时有人路过那条路帮一帮她，她就不不会死。
　　在离开前，她留下这么一句：“我相信你，因为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是你的alpha是否存了用孩子拿最后一笔钱的心思，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陈穗回到家裏，裴今雪正要出门值夜班。
　　“给你留了饭，在餐桌上。”裴今雪站在玄关，弯下腰穿鞋，余光瞥向陈穗。
　　陈穗：“怎么了？”
　　裴今雪摇了摇头：“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竟然什么也没要就答应她了。他们伤了你，要些补偿也不过分。”
　　“我想着，他们应该没什么钱，干脆算了。”
　　陈穗特意了解过，这夫妻俩老家在G市，上一个孩子生的罕见病，还被当地的黑心私立医院骗钱，但两人无权无势，钱又全花在治病上，还欠了一大笔钱。
　　这黑心私立医院甚至伙同官员，诬陷他们是故意闹事，将他们关进了牢裏。
　　幸运的是，当年江巡察官恰好路过此地，她觉察到不对，便帮助他们查清真相。
　　而事实的真相就是这家私立医院为了敛财，明知自己这家医院治不了这个罕见病，去好一点的医院说不定还有救，可他们为了钱，欺骗这夫妻俩可以治，一直拖着他们，以至于孩子不治身亡。
　　这次他们特意来到A市治病，因为对私立医院有阴影，选择了公立医院。但公立医院穷，人才和设备都不足，在知情人的劝说下，他们才来到济明医院给孩子治病的。
　　“总觉得你变了，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裴今雪拿起帆布包，笑吟吟地看向陈穗，“如果是从前，你应该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吧？”
　　“从前我也不会赚这个钱的，我只赚你们富人的钱。”陈穗撇了撇嘴，将她推搡出去，“好了，你赶紧去值班吧。”
　　裴今雪只是笑了笑，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陈穗关上门，靠在门上，脑海裏闪过裴今雪的话，微微出神。
　　她没有说谎。她现在依然想赚富人的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不想赚裴今雪以及和她相关的人的钱了。
　　难道这是爱情的力量吗？
　　她穿着拖鞋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依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时，裴今雪推门而入：“我忘记拿伞了……”
　　“我去给你找一把。”陈穗立即起身，从柜子裏拿了一把伞递给裴今雪，随后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又陷入了忙碌的实习生活中，裴今雪的夜班比之前多。
　　巧合的是，陈穗每次上白班，裴今雪就是夜班，陈穗夜班，裴今雪就是白班。
　　两人就像是交替衔枝的鸟儿，给自己的巢筑窝，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两人在屏幕上的交流甚至比在家裏多。
　　有时候忙起来，甚至顾不上对方，尤其是陈穗。
　　裴今雪常常要等许久，才能等到对方的回复，她知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可她的内心抑制不住地焦虑起来。
　　在这种心境下，她的发情期到了。
　　她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上，闻着枕头上属于陈穗的味道才好了些，可她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发烫。
　　她撑着力气打开柜子，发现裏面的抑制剂已经空了。
　　最近太忙，忘了补充这些。
　　她打电话给陈穗，听着铃声响了许久，依然没有人接听。
　　手机从她的掌心滑落，她昏了过去。
　　--
　　这天，陈穗下班看见裴今雪的这条消息，于是在医院开了抑制剂，回到家却发现屋裏空无一人。
　　她打电话给裴今雪，但没有人接。
　　“难道是夜班？可我明明记得今天是白班……”陈穗微抿嘴唇，坐在床沿等了许久，时不时给她发消息。
　　裴今雪平时回消息很快，至少不会隔了四个小时仍没有回。
　　她出门去二楼找了房东阿姨：“阿姨，你今天有没有看见我女朋友出门？”
　　“哦对，你女朋友是被一个女人带走了，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好像和你女朋友有点像”房东阿姨正在屋裏嗑瓜子，看见她才想起来这事，“我当时以为你女朋友病了，那会眼睛闭着，口罩带得很严实，以为你找人带她去看病呢，怎么，这事你不知道？”
　　陈穗想起裴今雪给她发的消息，脸色一白，连忙跑了出去，可她站在楼下，不知该往何处去。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宋熙。


第42章 蛰伏
　　你要妥协？
　　宋熙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难道人是宋熙带走的？
　　陈穗攥紧了手机, 点下了接听：“喂？”
　　“小陈医生，既然你这么忙，想必照顾不了我的女儿。如今她正值发情期, 裴家更适合她修养。”
　　Omega的发情期每季一次, 先前都是她陪着裴今雪去医院一起度过, 这次实习太忙, 连假都请不出来，甚至收了手机……
　　陈穗笃定道：“是你故意支开我的。”
　　“我说的, 也是事实。”宋熙话音一顿，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儿，只见她张了张唇, 似乎喊了陈穗的名字，面不改色地帮她掖了掖被角“不过，你放心, 我现在不会拆散你们。你收拾收拾，准备住进裴家吧。”
　　不等陈穗回答,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嘟嘟嘟——”
　　她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可是没办法，宋熙背后是裴氏, 而她又在济明医院实习，只能受人掣肘。
　　--
　　裴家
　　裴今雪辗转醒了，揉了揉眉心, 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如此熟悉的景色。
　　她又回到了裴家。
　　而陈秘书就站在门口, 垂眸深思着什么。
　　“陈秘书, 我怎么会在这, 你又为什么在这？”裴今雪手指微微蜷起, 攥紧了被角。
　　“您陷入发情期，无人看顾，宋夫人这才将您带了回来。”陈秘书微微颔首道，“并且，宋夫人已经同意不再阻拦小姐和陈穗继续在一起。”
　　裴今雪捂住自己发烫的后颈，深呼了一口气：“陈秘书，你在我姥姥身边多年，见惯了豪门争斗，你觉得我母亲是真心的吗？”
　　陈秘书：“无论是否真心，您在这个时候，都应该韬光养晦，避其锋芒。”
　　裴今雪没有说话，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陈秘书。
　　她怎么觉得，这位陈秘书在阻止她获得那份信托？
　　陈秘书继续说：“如果裴先生依然在这，或许您离开裴家会更好，但现在裴家由您母亲掌管，对于您和陈小姐来说，留在裴家是一件好事。”
　　裴今雪收回目光，冷声问道：“那陈穗人呢？”
　　“应该在路上了。”陈秘书说。
　　裴今雪嗯了一声，又躺了回去，将自己埋进了被子裏，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有没有可能，陈秘书已经叛变了？那份信托会不会被母亲拿走了？
　　不会。陈秘书没有这个权利。
　　如果母亲得知信托基金的存在，更不会阻止她。
　　裴今雪想了许久，都没有弄明白陈秘书的立场，也知道问不出来，干脆装睡。
　　一小时后，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从杯子裏探出头来，抬眼望向陈穗，眼眸微闪，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哽咽：“你总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陈穗瞥见那滴泪，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坐在了裴今雪床边，抓住她滚烫的手：“你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这裏什么都没有，没有你，我特别难受。”裴今雪伸手环住陈穗的腰，脸颊贴在陈穗的胸口，心中的燥热似乎真的得到缓解了。
　　她不禁微微晃神。
　　刚才的那句话是真的，可陈穗明明是个beta，没有这个功能。
　　陈秘书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俩人，裴今雪便抱得更紧了些：“穗穗，我不想留在这，你带我走吧。”
　　“可是我们能去哪呢？”陈穗想起自己刚来时，陈秘书对她说过的话。
　　她跟随一群黑衣保镖进入裴家，彼时宋夫人不在裴家，是陈秘书来接她的。
　　上楼的时候，陈秘书说：“我知道小姐想要自由，但此时硬刚不是上策，还请陈小姐劝一劝小姐，徐徐图之。”
　　陈穗这才意识到，这位陈秘书不是裴今雪的敌人，她在帮她们。
　　裴今雪：“你要妥协？是因为这个实习？”
　　“不是妥协，是蛰伏。”陈穗将浑身滚烫的omega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拂过她的背，“你母亲需要你留在裴家，而我们又没法离开她的势力范围。她每一次动手，都会比上一次更狠。与其一次又一次地被她设计，不如留下，伺机而动。”
　　裴今雪依然迟疑：“可是……”
　　“你在害怕什么？”陈穗的眼底闪过迟疑。
　　在她眼裏，裴今雪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明白现在的处境。
　　裴今雪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挣扎。
　　她和宋熙当了二十年母女，怎么会不明白宋熙不会改掉她的控制欲，她只会换一种方式。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不受任何人掣肘的自由。
　　万一宋熙真的同意她和陈穗在一起，那么三百亿就成了泡影，她还要一辈子受宋熙控制。
　　但陈穗和陈秘书说得也有道理，趁着宋熙还没下狠手，得先稳住她。
　　“好。但是接下来，无论宋熙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不要丢下我。”裴今雪轻声道。
　　陈穗：“好。”
　　于是，陈穗住进了裴家的客房。
　　比起裴今雪的屋子，客房小了三倍不止，但比出租屋大一点。
　　但裴家并不好待，宋熙的作息极其规律，并且展现出极强的控制欲——
　　早上七点，宋熙开始吃早饭，佣人会把陈穗和裴今雪叫起来一起吃，过了这个点，厨房就没有饭菜了，而且也不准任何外卖进裴家。
　　晚上十点，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别墅裏的电就会断掉，裴今雪和陈穗也必须休息，不然会有佣人来查房，督促她们睡觉。
　　就连吃饭，她也要严格遵守裴家的规矩，坐姿要端正，宋熙不开口，不能大声说话。
　　每一顿饭，她们都要和宋熙一起吃。就算陈穗要值晚班，回来也得跟宋熙一起吃饭。
　　如果没有晚班，晚饭过后，会有一位老师来教她们医学的相关知识。
　　此外，陈穗还有一位礼仪老师，教授她相关的宴会礼仪。
　　陈穗只觉得自己的精气就快被抽干了，也理解了为什么裴今雪那么想跑，连裴家都不想要了。
　　裴今雪的生日宴前夕，陈穗还被宋熙使唤去装饰屋子，一直忙到九点半，才放她回去休息。
　　她走路都是飘着的，没开灯就扑通一声躺在了床上：“好累……”
　　陈穗感受到身后的触感不对，又立即站了起来，回头一看，裴今雪从被子裏钻了出来，眼尾微红：“穗穗，你压疼我了。”
　　“你怎么跑我这来了？”陈穗格外警惕地环顾四周，又朝门口看了一眼，“没被其他人看见吧？”
　　“放心吧，我偷偷溜过来的。”裴今雪伸手搂住她的脖颈，挑了挑眉，“实在太想你了，我就过来了。”
　　陈穗：“佣人查房的时候会不会发现？”
　　“不会的，我放了个抱枕在我的被子裏，还给抱枕穿上了我的睡衣，除非佣人走进房间把被子掀了，不然看不出来的！”裴今雪凑近了些，在陈穗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他们最多十点的时候在门口看一眼，不会进来的。”
　　“那我先去洗个澡，马上就要停电了。”陈穗从衣柜拿出自己的睡衣。
　　裴今雪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探指勾住了她腰间的白色系带，试探地问道：“穗穗，你该不会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不打算走了吧？”
　　“怎么可能？”陈穗嘆了口气，转过身轻吻了她一下，“来到这裏的这段时间，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待在一起了？要不是今天她忙着生日宴，没空管我们，你可能都没机会过来。”
　　裴今雪坐回床上，晃着腿：“是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陈穗见裴今雪这样气定神闲，料定她有了办法，也不急着洗澡了，反正断电不断水，她靠在墙上，望向裴今雪。
　　“生日宴结束我们就走。”裴今雪莞尔一笑，“她想用生日宴来破除外面的谣言，想告诉裴家人，我们母女关系很好，从而坐稳裴家董事长的位置。所以，她才这么强硬地将我留下。”
　　陈穗好奇地问：“生日宴之后呢？她还会强留你吗？”
　　“应该不会，只要我不再公开和她割席，她就不会怎么样。”裴今雪起身拉住陈穗的手，弯起眉，牵着她的手走进浴室，“穗穗，我不甘心这样受她摆布，我偏要在这放肆一回。”
　　陈穗不禁失笑：“追求刺激是吧？好啊，我陪你。”
　　这段时间压抑得太狠，两人一边淋浴一边亲，泡沫还没洗干净，浴室的灯就黑了。
　　黑暗而空旷的空间裏，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这裏的隔音怎么样？浴室裏的动静会传出去吗？”陈穗趁着喘息的间隙，低声问道。
　　“不会……”裴今雪的手指缓缓穿过她的发丝，微微仰着头，轻笑道，“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
　　陈穗愣神了片刻，也笑了：“也对，其实很多事情的后果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我现在觉得，住在小房子裏也很好，比起这个宽敞、满是眼线的大房子，我更喜欢我们的出租屋。”
　　“所以跟你在一起我从来都不后悔。”裴今雪认真地说。
　　“我也是。”陈穗贴得更近了些，脸上的触感更加温暖。


第43章 勉强
　　两个世界的人
　　八月三十一日
　　这天是她们相逢的日子, 也是裴今雪的生日。
　　来参加这场生日宴的人络绎不绝。从早上开始，就有礼物送到裴家。
　　比起孟婷的生日宴，这场宴会更加奢侈盛大。与其说是生日宴, 更像是一场商业宴会。
　　衣着西装革履的人们堆着虚假的笑容和客套在此间辗转, 觥筹交错, 仿佛是多年故友, 实际上矫情并不深。
　　裴今雪像一个吉祥物一样，任由化妆师和造型师打扮。
　　一身纯白的一字肩鱼尾裙, 裙摆上点缀着碎钻，在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只是短暂地出现在切蛋糕的仪式上，便和陈穗一起躲在二楼的走廊上, 从这可以纵览全局。
　　“你不下去吗？”陈穗双手撑在栏杆边缘，望着下面形形色色的人。
　　“不想去。我已经陪着她演完这场戏了。”裴今雪抿了口酒，目光渐凝, “我怕再配合下去，有些人就信了。”
　　陈穗歪了歪脑袋：“信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裴今雪拿过陈穗手裏的酒杯, 连同她的一起放在吧臺上，“这裏太闷了，我们去后花园吧。”
　　“好。”陈穗跟着她去了后花园, 裏面栽培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树木。
　　花园裏还有秋千，两人就坐在秋千上，小幅度地摇晃着。
　　裴今雪一手攥着秋千绳, 一边问：“你就一直跟着我？真的不考虑去裏面社交一下？那些人非富即贵, 你要是能获得一个青眼, 平步青云, 指日可待。”
　　“我吗？”陈穗指了指自己, 轻笑道, “这些人见惯了示好，就算我站在她们面前热脸贴冷屁股，他们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裴今雪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穗，向她讨要这个答案：“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呢？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陈穗微微一怔，真话自然不太好听，但她们是恋人，她不想让她不高兴，于是捡着好听的说：“因为你大方聪明、温柔善良，还很漂亮。”
　　裴今雪摇了摇头：“全是空话，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陈穗：“那你希望听到什么？”
　　裴今雪：“你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影响，最直观的感受。”
　　“从前的感受和当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推开了那扇门。”陈穗顿了顿，“开门前，我并不知道坐在门后的人是你。那会还觉得你很装，现在想想，那是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你活在那个条条框框，怎么也逃不开。”
　　“所以我们的缘分是天注定，是你带我走出了那个条条框框的世界，谁也拆不散我们的。”裴今雪弯起眉，笑意盈盈地牵住陈穗的手，脸颊轻轻蹭过手背。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啧，几个月不见，你们更肉麻了？”
　　裴今雪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身着制服的江思源。
　　“你怎么回来了？”裴今雪诧异道。
　　“怎么？不欢迎吗？”江思源脸色略显疲惫，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怎么会？”裴今雪微微一笑，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很意外，你竟然会特意从Z市过来。”
　　江思源并不会参加她的每一次生日，只有恰好在A市的时候，她才会过来。
　　更何况Z市的路有多难走，她们都清楚。
　　江思源脸色那么差，估计是一路奔波就直接过来了。
　　裴今雪能想到的，陈穗自然能想到，看向江思源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情况特殊，怕你们遇上麻烦，我就过来看看。”江思源缓了口气，“不过看起来，你们过得还不错。你们打算留在这裏了？”
　　陈穗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才开口说：“我们打算生日宴结束后就走。”
　　江思源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裴今雪微眯双眸，指腹摩挲着秋千绳：“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陈穗：“嗯？”
　　她怎么不知道？
　　“那就行。”江思源没多想，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刚才来得着急忘了说……今雪，生日快乐！”
　　裴今雪莞尔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谢谢。”
　　说着，江思源从包裏拿出一个小礼盒，递给裴今雪：“之前拍卖会上买的鸽血红，质地和切割都是上乘。”
　　陈穗眼见着裴今雪打开礼盒，她只看了一瞬，连完整的宝石都没看见，裴今雪就合上了礼盒：“谢谢，我很喜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裴今雪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过两天吧。”江思源顿了顿，看向陈穗，“我这次来，除了参加今雪的生日宴还有一件事……刘奶奶病了。”
　　陈穗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紧张：“病了？什么病？现在怎么样了？”
　　江思源平静地叙述道：“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她来回奔波，也无法手术。毕竟年纪大了，基础病很多，搞不好就死在寿司臺上，我特意问了专家，都建议保守治疗。但这个药Z市没有，需要医院去周转，等待时间比较长。”
　　作为在Z市生存了十多年的人，陈穗对此再了解不过了，她点了点头：“的确，以Z市公立医院的办事效率，等审批结束药送过来，都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江思源：“所以我打算趁此买点药再回Z市。”
　　陈穗瞥了一眼裴今雪，欲言又止。
　　裴今雪捕捉到她飘忽的目光，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回去看看刘奶奶……”陈穗垂下眼睫。
　　裴今雪问：“你打算一个人去？”
　　“不是。”陈穗连忙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和你一起去。明天是开学典礼，大概是走不开。所以只能周末去，但来回太折腾。我怕你吃不消。”
　　“难道会比待在这裏更糟？”裴今雪伸手圈住陈穗的手腕，质问道。
　　“这裏是精神攻击，去Z市是物理攻击，都好不到哪去。”陈穗长嘆了口气。
　　“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都可以。”裴今雪将人拉近，腿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料摩擦出窸窣声。
　　江思源轻咳了两声，调侃道：“那个……我还没走呢。你们要不收敛点？”
　　裴今雪趁机亲了一口陈穗的侧脸：“为什么要收敛？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江思源表情一僵，想起那张被她扔掉的亲子鉴定报告。
　　不行，不能让陈穗和母亲见面。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说不定不需要鉴定，就能认出对方。
　　江思源连忙说：“刘奶奶那个病是慢性病，有药就能及时控制住，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是问题。你们快开学了，还是安心学习吧。你们可以等寒假了再去Z市，刘奶奶就交给我吧……”
　　等到寒假，她就可以带着母亲回A市休息，就能完美避开她们。
　　裴今雪看向陈穗：“你去哪我去哪。”
　　陈穗凝眉思索了片刻，开学确实事情比较多：“那等之后有时间了再去看刘奶奶。”
　　裴今雪暗暗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熟悉的甜美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穗扭头一看，是孟婷。
　　一身淡粉色礼裙，棕色的卷发上点缀着一顶小礼帽，看起来十分俏皮可爱，这身衣服大概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合身得仿佛她就是从城堡裏走出来的公主。
　　而她的礼服是宋夫人随手丢给她的，还需要用别针固定，穿在她身上显得勉强。
　　陈穗记得孟婷来生日宴的时候，挽着一位alpha的手臂，据说就是卢家的那位alpha，和传闻中一样高大美艳。
　　孟婷提着裙摆，小跑到她们面前：“原来你们都躲这裏啊！”
　　“好久不见。不过，明天又可以在医院见面了。”裴今雪微笑着说，“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婷点点头：“我就是想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然后，明天见！”
　　她挥了挥手，笑着离开了，走到转角，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地手抓住了她的手。
　　孟婷从出现到离开不到五分钟，像一阵风。可从头到尾，她的眼裏只有裴今雪。
　　“裴小姐身边的追求者和以往一样多啊……”陈穗微微瞪了裴今雪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看向墙角野生的粉色小花。
　　裴家的花园每天都有园丁来往，浇灌那些昂贵的鲜花，而那些野花会在当天被连根拔起。
　　她就像是这朵生长在裴家花园的野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拔掉。
　　而裴今雪这束被人精心浇灌的鲜花越长越好，身侧的鲜花也在朝她聚拢。
　　无论是孟婷、江思源还是徐白，她们都属于这裏，轻而易举就能靠近裴今雪。
　　而她不属于这裏。
　　江思源眼见着氛围不对，故作轻松地说：“那个……我去裏面玩会啊。你们聊。”
　　说完，她就溜走了。
　　裴今雪有些不解地看向陈穗，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开心了：“怎么了。是吃醋了？是因为孟婷？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孟婷。”
　　陈穗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忍不住多想了些。”
　　孟婷的出现提醒了她们，她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44章 放弃
　　离她远点
　　生日宴结束后, 裴今雪就去找母亲谈判了。
　　母女俩在书房对坐，气氛几乎凝滞。
　　“母亲，您的目的已经达成, 是不是该放人了？”裴今雪坐得笔直, 目光坦然。
　　宋熙双手交迭在一起, 盯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女儿：“是那个beta给你的底气吗？你就这么笃定, 我会放人？”
　　“人有了欲望就有了弱点。”裴今雪的视线与宋熙交彙，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木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母亲，您也不必为难自己接受陈穗。比起我们三个住在一起, 您一个人会更加自在吧？”
　　宋熙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双手交迭在一起, 眼神晦暗不明。
　　从前，她没尝过权力的滋味, 控制着女儿人生的时候，她会产生一种安全感——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如今整个裴氏都是她的，家裏的这些琐事, 她似乎没什么时间管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强求。”宋熙长长地嘆了口气，“但是, 为了裴氏的稳定, 我希望你能将你的股份转让给我。总归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最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裴今雪微微一笑：“可以。但从今往后, 你不能再以任何形式干涉我和陈穗。”
　　她在裴氏的股份不多, 只有2%。但年底分红足以供给她的生活, 将这份权利让渡，才真正意味着和裴家分割。
　　裴今雪又补充了一句：“此外，我不希望这件事太多人知道。”
　　“没问题，我会让陈秘书去办这件事，但公司股东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宋熙说。
　　裴今雪微微颔首，起身离开了书房。
　　宋熙盯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小的beta，到底有什么能力，让她心甘情愿放弃裴氏的股份？
　　——
　　陈穗坐在客房内的窗边看书，她背对着门，但透过桌上的镜子，可以清晰地看见门开了一条缝，有一双眼睛在监视她。
　　直到门被推开，裴今雪出现在镜子裏，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抬眼看向裴今雪，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眸裏尽是期待：“怎么样？”
　　“我们走吧。”裴今雪笑了，牵起陈穗的手，“我交出了裴氏的股份，我母亲便放过我们了。”
　　“股份？多少？”陈穗睁大了双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算她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裴氏的股份价值连城。
　　“不多，2%，是我18岁那年我父亲送给我的。我本来想着等毕业后动用股份分红，买一套我们自己的小房子。不过，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努力了。”裴今雪轻嘆了口气。
　　陈穗闻言眼波微动。
　　从此刻起，她对裴今雪的疑虑再也没了。
　　她飞快地在裴今雪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认真地说：“房子会有的。我们离开这裏吧。”
　　裴今雪：“好。”
　　两人迅速收拾东西，连夜逃离了裴家这个牢笼。
　　回到出租屋，陈穗才拿出自己偷偷准备了很久了生日礼物。
　　礼物被装在一个礼盒裏，放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裴今雪一进门就看见了。
　　“生日快乐。”陈穗捧起礼物，塞到裴今雪的怀裏，“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裴今雪坐在床边，将礼盒放在膝上，缓缓拆开。
　　裏面的东西不算贵重，胜在用心，都是需要花时间和心思的礼物，不仅有陈穗亲手做的围巾和手套，还有毛线鈎织的兔子警官DIY钥匙扣。除了这些手作，还放了一盒糖果。
　　这盒糖果并不便宜，几乎抵得上陈穗兼职半个月的工资。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裴今雪心一沉，难道是母亲反悔了？
　　却见陈穗扬起笑脸，推开门，接过外卖员手裏的鲜花，道谢后顺手关上门，将鲜花捧到裴今雪面前。
　　花束很漂亮，以白玫瑰和百合为主体，满天星点缀其间。
　　“穗穗，我很喜欢。”裴今雪眼波微动，缓缓接过弥漫着香气的鲜花，她轻嗅了一下，问道，“这些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陈穗弯起眉道：“鲜花是临时定的，本来是想定向日葵的，但是找不到合适的花店。围巾手套和钥匙扣是我两个月前开始准备的。糖果是上周买的，那会我听你母亲提起过，说你喜欢吃这个品牌的糖，但是担心影响牙齿健康，所以很少吃。”
　　“我的确很喜欢糖果，很甜。”裴今雪小心翼翼地将鲜花放下，拆开糖果，放入口中，抬眸看下陈穗。
　　四目相对间，气氛渐渐升温，连空气都变得黏腻。
　　陈穗率先迈出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裴今雪眼波流转，顺势抱住了陈穗，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甜蜜在口腔裏交替蔓延。
　　“穗穗，谢谢你。”裴今雪的语气无比认真。
　　她收到过无数珍贵的礼物，其中不乏有价无市的。
　　那些礼物只是简单的金钱堆砌，除了奉承毫无意味。
　　陈穗的礼物不一样，每一针每一线都含着真心。
　　在陈穗面前，她不是裴家人，她只是她。
　　她想，事成之后，她可能不会和陈穗分手。毕竟真心难得。
　　——
　　新学期，阿克索医学院来了一批新面孔，除了那些alpha和omega，还有每年一个名额的beta特招生。
　　陈穗参加了欢迎新生的志愿活动，不仅有加分，还有报酬。
　　大一的那位beta来得很晚，志愿活动都快结束了，背着书包的beta才姗姗来迟。
　　“学姐你好，教学楼怎么走？”陈穗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一看，愣在了原地，“是你？”
　　这位新生她认识，是复读时的同学魏潇，魏潇比她大五岁，整整复读了五年，就为了进阿克索医学院。
　　陈穗弯起眉，笑着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魏潇拿出手机，“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陈穗：“好。”
　　“那我先走了，学姐，改天一起吃饭。”魏潇满脸笑容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她转身的剎那，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郁的面容。
　　裴今雪从树荫下走出来，手搭在陈穗的肩膀上，学着魏潇的语气说：“学姐，改天一起吃饭~”
　　陈穗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怎么又乱吃飞醋了？”
　　裴今雪旁若无人地从背后抱住陈穗，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不可以吗？可是你对她的态度不一样，我就是吃醋了，你不应该哄哄我吗？”
　　“只是复读班裏的同学，不是很熟。”陈穗无奈地嘆了口气。
　　裴今雪撇了撇嘴：“不是很熟？那你怎么说她得偿所愿？你连她的愿望都知道？”
　　陈穗耐心解释道：“她复读了五年才考上阿克索医学院的，可不就是得偿所愿吗？而且复读五年这事是她自己在讲臺上说的，所有人都知道。”
　　“复读五年……”裴今雪微眯双眸，朝着魏潇离开的方向望去，眼底升起一丝警惕，“在你们Z市，这种情况很罕见吧？”
　　“是很罕见。但她家裏人支持她。”陈穗说。
　　裴今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掐了一下陈穗的腰：“离她远点。”
　　“好了，我知道。”陈穗失笑道。
　　志愿活动结束，两人便回了教室。
　　大二上，她们要分方向了，以后专注科研的学生将会分出另一个班。
　　老师将方向志愿表分发下去。
　　陈穗毫不犹豫地选了临床。
　　科研的水更深，不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甚至得罪了裴氏的beta能进的。
　　她转头看下裴今雪，却见裴今雪拿着笔，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什么。
　　霎时间，她脸色一白，想起裴今雪的身份。
　　对于裴今雪来说，选科研是一条更加轻松的路，临床需要亲力亲为，会更累。
　　余光裏，孟婷率先站了起来，将表格提交给老师。
　　陈穗抬头看向孟婷，不经意间和她对上视线，孟婷挪开目光，看向裴今雪：“阿雪，我选的是科研方向，你呢？”
　　“我还没想好。”裴今雪揉了揉眉心，轻嘆了口气。
　　“阿雪，这是你的人生，不要受别人影响。”孟婷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但目光依然紧锁她们二人。
　　陈穗便什么都明白了，哽着一口气说：“是啊，你想选什么方向就选，那是你的人生。”
　　裴今雪扫了孟婷一眼，和陈穗靠近了些，贴在她的耳边说：“可你在我的人生规划裏，我不想和你分开。”
　　陈穗心裏的那股气顿时烟消云散。
　　“所以你想去做科研？”陈穗攥紧了笔，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裴今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比起做临床工作，我更适合去做科研。”
　　她最终不会留在医院做临床工作，选择科研方向是最合适的选择。
　　陈穗咬咬牙：“那你选科研方向吧。”
　　“可我不想和你分开。”裴今雪勾住她的手指。
　　陈穗愣愣地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裏面只倒映着自己，她沉默了良久，才道：“裴今雪，不要做让你后悔的事。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第45章 留下
　　她想要补偿她
　　裴今雪垂眸沉思了许久, 拿着笔在表格上勾选了“科研方向”。
　　陈穗接过她的表格，一起交给老师。
　　所有人提交表格后，教务处按照去年所有期中考核和期末考核、暑期实习的分数分班。
　　当然, 有五分之一的人考核没通过, 就会重新读大一, 比如徐白等人。
　　陈穗顺利进了临床一班, 裴今雪则在科研一班。
　　教室离得很远，前者在六楼东侧, 后者在二楼西侧。
　　即便如此，裴今雪还是跨越大半个教学楼来见她，除非她有实验课。
　　期中考核后, 临床班的学生参加双选会，选择自己的导师，进入医院跟随对应科室的导师进行更加细致的学习。
　　双选会前夕, 陈穗问了裴今雪，哪位导师更合适。
　　裴今雪拿着待选名单看了许久, 这些导师大部分在各大私立医院就职，只有个别公立医院的医生。
　　“你之后打算进私立还是公立？”裴今雪问道。
　　陈穗毫不犹豫地说：“公立。”
　　裴今雪指向名单上的最后两位：“那这两位导师可以选，她们都是A市中心医院的医生, 在那算是翘楚了。我在中心医院实习的时候，听说他们也是毕业于阿克索医学院的，毕业后先是去了济明医院, 后来才去了公立。他们厌恶私立医院的人员内斗, 才走的。”
　　“好。”陈穗点了点头, 放下名单, 伸手抱住裴今雪, 一抹淡淡的茉莉香萦绕在鼻尖, 心间似是被什么填满了。
　　然而这份满足并没有持续很久，双选会后，陈穗陷入了忙碌的实习工作，裴今雪又常常在实验室待到十一点。
　　以至于两人见面的时候基本在床上。
　　裴今雪就抱着陈穗睡，将人搂在怀裏的时候，那阵空虚感才缓解一些。
　　一直到春节，两人才闲下来，便坐车去了Z市。
　　比起之前，裴今雪坐车时候的状态要好很多，下车后也没有吐，甚至还有余力去水果店买水果。
　　刘奶奶还在病床上躺着，两人买了礼品后去看望她了，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掖被子的江思源。
　　“你怎么在这？”裴今雪诧异地看了江思源一眼，眼底的怀疑更浓重了，“江巡察官不是已经回A市过年了吗？”
　　“我母亲在A市有急事，这边的事我来收尾，而且我准备过两天走。”江思源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片乌青，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来，看向陈穗，“好久不见。最近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陈穗说。
　　“那就好。”江思源感受到那束焦灼的目光，话音顿了顿，识趣道，“我出去交一下费用，你们聊。”
　　说着，江思源就离开了病房。
　　病房裏只剩下她们三人，刘奶奶闭着眼，插着氧气管，几月不见，她已经满头白发。
　　生命的流逝就像一抔沙，她想要抓住，却根本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裏的沙子越来越少。
　　刘奶奶缓缓睁开眼，目光慈祥地看向两人，语气又轻又缓：“你们来了……我没事的，你们根本不用来看我。太耽误时间了。”
　　陈穗坐在床边，握住刘奶奶粗糙干瘪的手：“不耽误的，现在是春节，放假期间。”
　　“春节……都春节了。”刘奶奶有一瞬恍惚，“都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小雅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一定很好。”陈穗说。
　　刘奶奶嗯了一声，又问：“思源那孩子呢？”
　　裴今雪说：“她去缴费了。她经常过来吗？”
　　“是啊。这些日子都是她忙前忙后，有时候半夜出点事，她也很快赶到，我是真没想到，这孩子对我这么上心。”刘奶奶的眼眶裏蕴着眼泪，她眨巴两下眼睛，眼泪便从眼角滑落，沾湿了鬓角，最后融入枕巾，消失不见。
　　裴今雪眉梢轻抬，眼瞳裏也闪过惊诧。
　　在她的印象裏，江思源并非是多管闲事的人，她也很少做那些毫无回报的事，而照顾刘奶奶就是这样一件事。
　　是什么促使她去做的呢？
　　裴今雪将目光移到了陈穗身上。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江思源受人所托。
　　她敛起眸，微笑着说：“思源一向责任心重。”
　　刘奶奶说：“是，我住院的费用都是那孩子在缴，我把有赔偿金的卡给她，让她去取。后来我一查，裏面一分钱都没动。这些日子让思源破费了，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就在这时，江思源拿着缴费单子进来了，笑吟吟地说：“我怎么听见有人提起我了？”
　　她自然地在位置上坐下，拿起水果刀给刘奶奶削苹果。
　　病房裏的气氛十分温馨，活像是一家人。
　　刘奶奶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到了晚上，三人便离开了。
　　她们就近找了一家餐厅吃晚饭。
　　裴今雪和陈穗紧挨着坐在一起，江思源坐在她们对面。
　　“你们打算在这裏待到多久？”江思源捧着水杯，神色晦暗不明。
　　裴今雪看了陈穗一眼，莞尔道：“放假结束就回去。”
　　江思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裏闪烁着挣扎，她迟疑了片刻，说：“刘奶奶的情况不算太好，但明年九月，我母亲在这裏的任期就要结束，她会去其他城市。我放心不下，在想要不要留在Z市任职。”
　　其实，刘奶奶只是一部分原因，她想留在Z市更多的是因为愧疚。
　　每次她想和母亲坦白，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去，心中的愧疚日积月累，她就想为陈穗多做点什么，不管是照顾刘奶奶、留在Z市，还是多多关照陈穗……
　　“什么？”裴今雪蹙起眉，突然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位无比陌生的好友，“为什么？你这是没必要走弯路。”
　　以江思源的资历，她完全可以在A市就任。
　　“在Z市的这段时间，我看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人或事。原来依然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很多人治不起病，就会回家等死。街上有很多老人在流浪，到了冬天，他们会住在避难所裏，小小的房间裏挤了五十多个人……”江思源垂着头，声音渐渐变得哽咽，“我很愧疚。”
　　陈穗连忙摆了摆手道：“你不用愧疚的，这些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江思源无法将自己真正的愧疚宣之于口，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一想到陈穗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就想补偿她。
　　裴今雪沉吟了片刻，说：“你有和江巡察官提过这件事吗？”
　　江思源：“提过，她支持我，即便如此，我仍有些犹豫。”
　　陈穗：“那你就随着心走吧。不过，如果你能留在Z市，说不定这裏会好起来呢。”
　　江思源果断地说：“好，那我留在Z市。”
　　裴今雪微眯双眸，心想，怎么陈穗一劝，江思源就听呢？
　　但她转念一想，她和陈穗又不会经常回Z市，江思源留在这也好。
　　她敛起不悦的神色，自然地开启别的话题。
　　饭后，两人去了江思源的别墅。
　　一开始，江思源为她们准备了两个客房，但裴今雪像糖一样黏在陈穗身上，另一间客房自然没派上用场。
　　除夕夜，刘奶奶已经可以从床上起来了，就和陈穗、裴今雪、江思源一起在别墅院子裏吃饭，外头还有接连不断的烟花。
　　刘奶奶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红包，不由分说地塞到她们怀裏：“都拿着，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都不许推辞！我也没几年了，也没多少机会给你们发压岁钱了。”
　　“刘奶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陈穗只好接过压岁钱，她摩挲着红包封皮，眼眶微微湿润。
　　她奶奶在世的时候，哪怕日子再难，也会给她准备压岁钱。没想到她现在还能有压岁钱。
　　对于裴今雪而言，这份压岁钱很轻，又很厚重。
　　她笑着说了些祝福话，小心翼翼地将压岁钱塞进怀裏。
　　过了零点，几人回到房间。
　　陈穗将自己和裴今雪的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
　　“A市似乎没有这个讲究。”裴今雪也会收到一些长辈的压岁钱，但这些是上一辈的人情往来，只是金钱，对她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更别说珍重地将压岁钱放好。
　　“那就入乡随俗！”陈穗搂住裴今雪的脖子，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裴今雪，我们在这多留一会吧，多陪一陪刘奶奶。”
　　“好。”裴今雪说完便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她跌倒在床上，陈穗的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视线在空气中交缠，难舍难分。
　　裴今雪鬼使神差地说：“穗穗，我们结婚吧。”
　　“你的结婚年龄还没到呢。”陈穗失笑道。
　　“是啊，还得等一年半。”裴今雪回过神来，轻嘆了口气，“穗穗，我喜欢现在这种生活。我好像什么都有了，有你，有朋友，有关心我的亲人。”
　　陈穗笑着说：“我也是，真希望这一年半能过得快一点。”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
　　陈穗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裏，她的奶奶、刘雅一家都活着，她们一起去旅游，一起拍照，一起看过c许多的风景，她还和裴今雪拍了结婚照。


第46章 小偷
　　这是我欠你的
　　新年第一天, 刘奶奶一大早就敲响了她们的门，语气和蔼：“先起来吃饭吧，吃完了再睡也成。”
　　以前过年第一天, 陈穗的奶奶也会喊她早起。
　　陈穗便没有赖床, 裴今雪也挣扎了起来了。
　　两人打开门, 刘奶奶捧着新衣递到她们手裏：“新年得穿新衣服, 我织的毛衣，这颜色和款式还成吧。”
　　陈穗那一款是浅黄色的, 娃娃领，袖口还有木耳花边，看上去鲜艳活泼。
　　裴今雪那一款是杏色的。
　　“谢谢奶奶。”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刘奶奶乐呵呵地笑着, 去另一个房间喊江思源起床。
　　片刻之后，四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着刘奶奶亲自包的水饺，饺子就是很简单的猪肉馅, 裏面还放了香菇和笋，口感鲜美。
　　刘奶奶一边吃着饺子, 一边说：“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所以在这陪我这个老婆子，不过我真的没什么事, 你们完全可以趁着现在的时间出去玩，学校裏本来事情就多，你们又是学医的, 出去玩的时间应该很少吧？”
　　陈穗点了点头, 这一年, 她的确没和裴今雪出去玩。
　　“可是我回Z市的机会也很少, 等以后闲下来了, 应该还有很多机会去别的城市玩, 现在我只想留在这裏，多陪陪您。”陈穗说。
　　裴今雪莞尔道：“是啊，陈穗早就说想来看您，但因为学业繁忙，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您就别赶我们走，我们还想多吃几次您做的饺子呢？”
　　江思源附和道：“是啊是啊，刘奶奶不仅饺子做得好，做的酒酿圆子也特别好吃，我尝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在外面都没有这种味道。”
　　“那酒酿是我自己做的，在外面当然吃不到。”刘奶奶一脸骄傲，乐呵呵地说，“那你们就留在这，我给你们多做点好吃的。”
　　于是一整个春节，三人都陪着刘奶奶，常常出门散步，或是在家裏看电视。
　　裴今雪和陈穗走的那天，刘奶奶和江思源将她们送到大巴车车站，一路目送大巴车远去。
　　陈穗以为她们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但她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面。
　　新年过后，无论是裴今雪还是陈穗，都进入了开题环节，要准备毕业论文，此外，在医院的实习也不能落下。
　　两人越来越忙，每周几乎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节假日还要轮班。甚至第二年春节都是她们值班。
　　四月，她们一起拍了毕业照，六月参加毕业典礼。
　　陈穗七月就入职了A市中心医院，在神经内科。
　　裴今雪入职了研究院。
　　八月初，她们就收到了一个噩耗——刘奶奶去世了。
　　事发突发，两人只能顶着压力请假回Z市。
　　Z市的路况好了一些，至少坐大巴车的那段路没那么颠簸了。
　　到了殡仪馆，刘思源低着头站在棺材前，眼圈通红，眼底满是愧疚。
　　陈穗走上去，低眸望着躺在那的刘奶奶，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的过往，似乎随着窗外的风吹散了。
　　从此刻起，Z市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了。
　　江思源哽咽道：“这些日子，刘奶奶的身体状况是在好转的，就是腿脚越发不利索，但那天夜裏，她从床上起来去上卫生间，在卫生间裏摔晕了，进了ICU两天，最后还是去世了。怪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本以为照顾好刘奶奶，就是她对陈穗的补偿，可现在因为她的疏忽，刘奶奶去世了，她亏欠陈穗太多太多了。
　　陈穗说：“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的，也不是你的错。”
　　裴今雪也温声安慰：“思源，你已经尽力了，这一年都是你在忙前忙后，你不需要这么愧疚。”
　　江思源摇了摇头：“如果我当时我和刘奶奶待在一起，她可能不会死，我觉浅，只要听到一些动静，我就会醒的。”
　　“假设没有意义，别再想下去了。”裴今雪拍了拍江思源的肩膀。
　　江思源瞥了裴今雪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点了点头。
　　葬礼结束后，江思源站在洗手臺前搓洗着手指，神情恍惚，她余光瞥见陈穗站在自己身边，立即回过神来，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今雪呢？”
　　“她去公交车站了，我来这上个厕所。我们现在就得走。”刚入职不久，假本来就难请，更何况，刘奶奶不是她们的直系亲属，所以请的不是丧葬假，是病假。
　　江思源关上水龙头，转头看向陈穗，欲言又止：“我……”
　　“你想说什么？从我们回来开始，你就总是看我，好像有什么话想和我说？”陈穗疑惑地问道。
　　江思源长嘆了口气，环顾四周：“我的确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这事压在我心裏很久了。很抱歉，我现在才选择告诉你……其实，你是江巡察官的亲生女儿。”
　　“我？”陈穗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你开什么玩笑？”
　　江思源垂下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低声道：“当年，你被人贩子拐走，江巡察官去各地巡查，就是为了找你。三年前我就给你们做过亲子鉴定，你们的确是母女。”
　　“三年前？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陈穗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思源。
　　她以为她和江思源也算得上是朋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能瞒着？
　　江思源将头埋得更低了：“抱歉，是我自私，我无可辩驳。”
　　她清楚地知道，当时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但其实就是她自私地想霸占江巡察官身边的所有资源。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说？”陈穗问。
　　江思源深呼了一口气，视线渐渐模糊：“刘奶奶的死让我意识到，世事无常，有些人就是见一面少一面。母亲为了找到你，四处奔波，前两天还病了，我又无法亲自赶到，我很害怕，又愧疚，就想着告诉你。你放心，来找你之前，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了，她特别高兴，估计很快就会回A市与你相认的。”
　　陈穗看着江思源，沉默了半晌，一时间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可她的内心毫无波澜，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期待过。
　　江思源握住陈穗的手，牢牢地盯着她：“我会在Z市留到任期结束，也会好好为Z市人民做事，这是我欠你的。”
　　陈穗将手抽离出来，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陈穗。”江思源叫住了她，“对不起，我偷走了你那么多年的人生。”
　　“你没有偷走我的人生。江巡察官领养了你，又不是我俩身份调换了。”陈穗话音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江思源，“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公之于众。”
　　江思源不解：“为什么？如果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今雪的母亲应该不会再反对你们了。”
　　“她想要自由，我又怎么能将她推回牢笼之中？”陈穗说。
　　就在这时，江思源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低眸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
　　她连忙接通电话：“喂？”
　　江思源安静地听着听筒裏吩咐，脸色越发凝重：“好的，我明白了，我会转告她的。”
　　陈穗：“怎么了？”
　　江思源：“母亲这些年巡察各地，得罪了不少人，最近在Y市巡察，抓了几个贪官，其中一个人似乎与联邦医药局的局长沾点关系。母亲担心连累你，所以和你想的一样，先不要公之于众，等她将这个贪污案查清再公布。”
　　“不要紧的，让她不用顾虑我。”
　　说完，她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江思源望着陈穗远去的背影，眼裏闪过疑惑。
　　为什么陈穗会这样不在意呢？Z市平民摇身一变成了官二代，她不该高兴吗？
　　陈穗快步跑到公交车站，牵住裴今雪的手：“我来了。”
　　裴今雪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陈穗动作一顿，迟疑片刻：“很久吗？也还好吧。”
　　裴今雪盯着陈穗没有说话，她刚才明明看见江思源也朝那个方向走了，她们肯定撞见了。
　　如果是正常遇见说了两句话，陈穗又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她总觉得，江思源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此时，公交车来了。
　　裴今雪敛起眸，平静地说：“走吧。”
　　两人一起上了公交车，裏面人不多，她们并排坐在一起，刚坐了两站，就到客运站了，她们转了大巴，才到火车站。
　　陈穗心裏一直想着江巡察官是自己亲生母亲这件事，根本没注意到裴今雪情绪有异样。
　　回到俩人的出租屋，没有其他事物的干扰，陈穗才注意到裴今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突然被甩开的手。
　　“你怎么了？”陈穗一脸纳闷。
　　裴今雪微微一笑：“没事。”
　　“那就是有事。”陈穗凑近了些，将人拥入怀中，“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穗穗，我们去领证吧，8月31日那天，我们去结婚了。”裴今雪将耳朵贴在她的耳边，扑通扑通的心跳却将她不安的心逐渐抚平。
　　无论如何，她要尽快将三百亿拿到手。
　　陈穗：“好。”


第47章 领证
　　完了
　　领证那天, A市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她们在家等了许久都不见雨停，只好打车去民政局，但等网约车的时候, 她们都鞋子还是被雨水打湿了。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的, 怎么这天气说变就变？”陈穗挪动了一下位置, 和裴今雪挨得更近了些, 她微抿嘴唇，抬头看向雨幕。
　　裴今雪目光渐凝, 有一瞬间她在想是不是上天在暗示她什么。
　　犹豫之际，网约车来了，两人收伞上车。
　　她们居住的小区离民政局大概15分钟, 一路上，司机师傅时不时搭话问两句。
　　师傅：“你们是去领证吗？”
　　陈穗点点头：“对的。”
　　师傅啧了一声：“真是挺难得，这么多年, 我很少看见beta和omega结婚的，而且, 你们看起来那么年轻。”
　　陈穗转过头，与裴今雪相视一笑。
　　师傅问：“那你们家裏人会不会有意见啊？”
　　陈穗垂下头：“我家裏没什么人了。”
　　“啊……”师傅面露愧疚，连忙道谦, “不好意思啊，是我太八卦了，我就是上学那会, 有个暗恋的omega, 但我自己是beta, 只敢远远的看着, 看见你们去领证, 不知道怎么的, 就特别高兴……哎，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车在民政局外停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谢谢师傅。”
　　她们牵着手走到民政局的门口，陈穗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三个大字：“我总觉得像做梦。”
　　“是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裴今雪勾起唇。
　　无论是钱还是人，她都要。
　　裴今雪微微收紧手指，率先迈出那一步。
　　今天民政局裏的人很少，两人只排了五分钟的队就轮到了。
　　登记后，她们当场拍了一张红底的合照，再敲上民政局的章，两张结婚证就到了她们手裏。
　　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她们便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陈穗拿着手裏的结婚证看了许久，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这么入神？”裴今雪自己的那份结婚证收起，凑到陈穗耳侧，“好看吗？”
　　“好看。”陈穗眉眼弯弯，“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说着，陈穗给结婚证拍了几张照片。
　　裴今雪凑近了一眼：“发我几张吧，我想发个朋友圈。”
　　“你平时几乎不发朋友圈吧。”陈穗挑了挑眉，将这些照片分享给裴今雪。
　　裴今雪低头选照片，一边编辑朋友圈，一边说：“是啊，为数不多的几条朋友圈都和你有关。”
　　裴今雪点完发送，转头看向窗外的乌云：“看来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不如我们早点打车回家，享受一下为数不多的二人世界吧。”
　　毕竟她们这些实习生是没有婚假的。
　　一回到出租屋，陈穗抱住了裴今雪，将人抵到墙上。
　　裴今雪笑吟吟地问：“怎么了？”
　　“你是我的了，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叫你……”陈穗话音一顿，嘴唇贴在裴今雪的耳侧，“老婆。”
　　这一声又轻又缓，像是羽毛挠过心尖。
　　裴今雪嗯了一声，主动吻了上去，一个转身，两人就跌在床上。
　　窗外的雨忽大忽小，将小区裏的花草树木都浸湿了，雨点落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发出清晰的水声……
　　次日清晨，两人恰好休假，本想睡到自然醒，却被一个电话吵醒。
　　裴今雪伸出手，雪白的手臂在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陈秘书。
　　霎时间，眼神恢复了清明，她连忙穿上衣服起身，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将听筒紧紧挨在自己耳边：“喂？陈秘书有什么事吗？”
　　陈秘书：“有一些事情需要和小姐见面说，不知道您之后什么时候有时间？”
　　裴今雪攥紧了手机，心跳陡然加快：“今天就可以。”
　　陈秘书：“抱歉，今天我不在A市，正在C市出差，预计明天回来。”
　　裴今雪沉吟了片刻，说：“那就下周六。”
　　陈秘书：“好的。您也可以带着陈穗一起来。”
　　裴今雪回眸看了陈穗一眼，对上那束黏腻的目光，微微一笑：“好。”
　　她挂断了通话。
　　“陈秘书联系你做什么？你母亲还是不准备放过你吗？”陈穗已然穿好衣服，坐在床边。
　　裴今雪面不改色地说：“我母亲想找我谈谈，最近裴氏内部有些动荡，她希望我回去。”
　　“也没听说啊……”陈穗小声嘟囔，“看来是高层的问题了。”
　　裴今雪点点头，回到床边，扣住了陈穗的手：“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有了结婚证，我可要赖在你这裏一辈子。”
　　等彻底彻底拿到了这份信托，她就坦白。
　　--
　　一周后的中午，裴今雪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陈秘书。
　　见她来了，陈秘书站了起来，问道：“小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长话短说吧。”裴今雪故作不在意。
　　陈秘书抬手示意服务员：“两杯温水。”
　　说完，她才看向裴今雪：“今天要聊的事情比较多。”
　　裴今雪点点头，在位置上坐下：“是关于我母亲的吗？”
　　“不是。和您的姥姥钟女士有关。”陈秘书从公文包裏拿出一迭文件，递到裴今雪面前，“钟女士在国外的时候，邻居住着一位孤寡老人，钟女士对那位老人颇为关照，没想到那位老人竟是百亿富翁。老人去世后，钟女士得到一份价值三百亿的遗产。”
　　裴今雪心中了然，面上依然平静地翻开文件。
　　陈秘书继续说：“钟女士知道宋夫人在控制您，也理解您的痛苦，她希望您自由、快乐，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自己的理想。所以，她用三百亿设立信托基金，条件是您与裴家断绝关系，以及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条件已经满足，所以我就来找小姐了。”
　　裴今雪确认文件没有问题，便将其合上。
　　“条件一很好判断，那条件二呢？你怎么笃定我现在和真心相爱的人结婚？”这是裴今雪一直把握不准的点。
　　“只要您觉得是，那就是真爱。”陈秘书微微一笑，“真心瞬息万变，只要此刻的感情是真，那就是真爱。我在朋友圈看见了你们发的结婚照，很漂亮，也很般配。”
　　裴今雪微微一怔：“谢谢，我……我是爱她的。”
　　三年，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她不确定自己对陈穗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但她愿意将基金的事情坦白。
　　陈秘书听出裴今雪话裏的迟疑，目光一顿，回想起钟女士和她的谈话。
　　她也向钟女士问过同样的问题——何为真爱。
　　钟女士的回答是，只要裴今雪觉得是，那就是。
　　也就是说，这项条件只是一个提醒，而非必要条件。
　　她敛起眸，问道：“陈穗小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她知道您过来吗？”
　　裴今雪说：“她知道。不过，她今天要值班不能过来。”
　　陈秘书：“但这份财产是给你们俩的，如果她不来，是没办法继承的。”
　　裴今雪微微低下头，拿出包裏的那份文件，展开一看，蹙起眉，将文件塞了回去，
　　她拿错了，她原本该拿陈穗放弃财产的协议的。
　　幸好，她早就拍下来了。
　　于是她拿出手机，将照片版的协议给陈秘书看：“如果有这个，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签字了。”
　　陈秘书盯着协议看了许久，眼神复杂地看向裴今雪：“您早就知道有这份基金的存在？所以很早就和陈穗签订了婚前协议？”
　　“我不知道。而且，我与陈穗签订婚前协议是为了不对裴氏造成影响。”裴今雪说。
　　陈秘书收回目光，拿出一支笔：“那您签字吧。”
　　“好。”裴今雪接过笔，飞快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文件一式三份，陈秘书收走其中的两份，说道：“三百亿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到您的账户，如果有问题，您再联系我。”
　　“好的，谢谢你，陈秘书。”裴今雪说。
　　陈秘书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什么，拿起文件离开了咖啡馆。
　　裴今雪则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唇角上扬，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片刻之后，她到柜臺结账，迎着日光走出咖啡馆。
　　她想着陈穗不在家，就没有回狭窄潮热的出租屋。
　　一整天，她辗转在各个写字楼和园区。她准备用这三百亿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一个足以和裴氏抗衡的公司。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到家，进门时，屋子裏一片漆黑，她迟疑了片刻，思忖着陈穗今天不值班啊，怎么没回家？
　　她顺手开灯，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那张放弃财产协议，纸张上有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揉过。
　　裴今雪脸色煞白——她看见了，她怎么会看见？
　　“穗穗？”她环顾四周，唤了一声。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打开衣柜门和卫生间门，裏面空无一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衣柜裏的衣服和洗漱用品还在，她又给陈穗打电话，只有一阵忙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她想，完了。


第48章 假的
　　除了三年裏学到的知识，其他都是假的
　　傍晚, 陈穗回到家，瞥见抽屉没有完全关上，还露出一条缝来, 她伸手将抽屉往裏推, 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只好将抽屉拉出来, 裏面有她的东西, 也有裴今雪的。刚才卡在那的是一个小型密码盒，之前都是放在最裏面的, 似乎放了很久。因为是裴今雪的，所以她也没有过问。
　　她拿起盒子打量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输入密码。她输入裴今雪的生日, 盒子没能打开。
　　“也是，现在谁还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太容易被识破了。”陈穗抬眼看了一眼时间，思索片刻后, 输入了裴思雨的生日，盒子依然没开, “要不等裴今雪回来再问？但是……万一真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呢？”
　　她想了想，再试最后一次吧。
　　她隐约记得，裴今雪昨晚睡前动过抽屉, 有没有可能，密码就是昨天呢？于是她将密码调回裴今雪的生日，但年份改成了现在的。
　　果然解锁了。
　　她勾起唇：“难道是因为昨天领证, 裴今雪特意改了密码？不过这裏面到底装着什么呢？”
　　她打开盒子一看, 裏面只有一张纸, 她将纸拿出来, 缓缓展开, 看清内容的剎那, 脸色一白。
　　“婚前协议？自愿放弃伴侣的婚内财产，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个？”陈穗低声呢喃。
　　她脑海裏闪过两年前江思源离开A市前，她曾经签过一份文件。
　　她立即拿起手机，给江思源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江思源：“喂？”
　　陈穗：“是我，陈穗。你现在有空吗？”
　　江思源刚视察回来，累得快几乎筋疲力尽，接到电话，毫不犹豫地说：“有的。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陈穗嗯了一声，问道：“两年前，你离开A市去Z市的时候是不是寄了一份文件给我？那份文件是你走后第几天到的？”
　　江思源思索片刻，说：“应该是第二天。”
　　“第二天……”陈穗的声音很轻，喉间涌起一阵酸涩。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裴今雪就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
　　那个时候裴今雪不是已经和裴家断绝关系了吗？就算她那拿出这张协议，让她签，她也不会拒绝。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签下这个协议？
　　江思源见手机那头的人不说话，又唤了声：“陈穗？你怎么了？”
　　“我……”一阵酸涩涌上鼻尖，视线变得模糊，陈穗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但江思源已然听到对面的哭腔，更担心了：“究竟怎么了，你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陈穗缓了许久，才哽咽着说：“裴今雪是个骗子，我怀疑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什么事？”江思源问。
　　“我没有收到你寄过来的那份文件。在你走的当天，裴今雪，拿出一份文件，说是你让我签字的，并且把另外一份婚前协议夹杂在裏面，骗我签字。婚前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婚内个人财产独立。”陈穗顿了顿，“这份婚前协议应该和她隐瞒我的事情有关。”
　　江思源：“要不你直接问问？总归你们结婚了，这种事总不能是儿戏吧？”
　　“未必。”陈穗想起三年前她们的约定，幽幽地说。
　　手机扬声器裏传来几声呼唤，那边有人似乎在叫江思源。
　　下一秒，江思源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别担心，母亲三天后就会回A市找你。她很想你，应该马上就会来找你，遇上什么麻烦就直接跟她说。”
　　说完，江思源挂断了通话。
　　她思考了片刻，又给陈秘书发了消息：“陈秘书，您和今雪谈完了吗？”
　　陈秘书：“我们今天早上就谈完了，小姐没有回去吗？”
　　陈穗故作生气：“还没有回来，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陈秘书：“稍等，我联系一下……”
　　陈穗立即打断了她：“怎么，你们的谈话内容跟我有关吗？我不能听？”
　　“您完全不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吗？我以为小姐已经提前跟您说过了。”陈秘书微微皱眉。
　　“万一你还说了别的呢？”陈穗试探道。
　　陈秘书：“没有，今天我们只谈了信托基金的事。”
　　陈穗接下去问：“这份基金的启动条件是什么？”
　　陈秘书心中了然，沉默片刻后，说：“您可以等小姐回来再问问。”
　　陈穗问：“你不能说？让你对这件事保密？”
　　陈秘书犹豫一番，便将基金的由来、启动条件全部说了出来。
　　通话结束，陈穗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盯着斜阳看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沉，天光黯淡。
　　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左顾右盼，依然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
　　在A市三年，她的所有关系都和裴今雪有关。
　　她在这裏没有朋友。
　　而这一切都是裴今雪预谋已久。
　　亲人也得三天后见面，痛苦只能自己消化。
　　游荡了许久，她给江思源发了消息：“能借住一下你的公寓吗？”
　　江思源过了十分钟才回复：“当然可以。”
　　陈穗：“谢谢。”
　　她的唇角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最可笑的是，如果不是裴今雪，她和她的亲人根本没机会相认。
　　压抑了许久的怨恨再次喷薄而出。
　　她就知道，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或长大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裴今雪利用她、欺骗她的感情，江思源背刺她的母亲，隐瞒了母女关系三年。
　　她们俩不愧是好朋友。
　　当年，她的所有直觉都是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推翻了这些直觉呢？
　　陈穗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忽而，看见街边一对正在亲吻的情侣，脑海裏闪过一道灵光。
　　是从越界的那一夜开始的。
　　她知道，alpha和omega结合后，情感会影响她们的判断，但她是beta啊。
　　她想起莫名其妙的茉莉香，还有裴今雪说她身上有熏衣草香，但洗衣液买回来后，又说不是那个味道。
　　学医三年的敏锐使她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她抵达一家私立医院，做了全套的abo基因检测。
　　她在一篇论文裏看见，有一部分人可能第一次分化失败，明面上是beta，但二次分化后，就会成为alpha或omega，但是去做abo基因检测可以将这种情况检测出来。
　　她多加了些钱，加急出结果。
　　不到一小时，报告单就出现在她手上。
　　她就是那个分化失败的alpha，需要药物作用或一定的刺激才能分化成功，在分化成功前，她只能闻到和自己匹配度高的omeg息素，也会被这样的omega吸引。
　　霎时间，迷雾散尽，一切都变得清晰。
　　原来是这样……除了三年裏学到的知识，其他都是假的。
　　陈穗拿着报告单去了江思源的公寓裏，这裏有她之前留下的衣服，她洗漱后换上，躺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微微晃神。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经住了诱惑，不然，她要是进了济明医院，还不知道要被拿捏成什么样呢。
　　江思源的通话再次打了过来：“我刚忙结束，你现在还好吗？你在哪？”
　　陈穗已经无力到不想攥着手机，于是将手机放在床头，打开扬声器，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她蜷缩起来，缓缓说道：“我已经在你的公寓裏了。不过，我刚才去做了abo基因检测，报告显示，我是分化失败的alpha，要经过二次分化，才能成为真正的alpha。”
　　“你是alpha就能说通了。你一出生，母亲就给你做了基因检测，显示你未来会是alpha。当时，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像我母亲，但你是beta。如果那个时候你就是alpha，说不定你和母亲早就见面相认了。”江思源轻嘆了口气。
　　那个时候，她还是在努力找人的。
　　“因为我是alpha，裴今雪才会不自觉地亲近我，我才会丢下那些疑虑，以为裴今雪是真心的，可她不是真心，她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她姥姥留下的三百亿信托基金。”陈穗不知道跟谁宣洩自己的情绪，她明知江思源不是一个合适的对象，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江思源倒吸了一口凉气：“三百亿？！”
　　“是。我问了陈秘书才知道的。她跟我恋爱、结婚、与裴家断绝来往，都是为了这三百亿。”陈穗缓缓闭上眼，“江思源，我想回家，可是我没有家了……”
　　“对不起。”江思源垂下头，攥紧了手裏的手机，“如果我早点告诉母亲，你们就可以早些相认，你如今也不至于孤立无援。要不，我现在就赶回A市？”
　　陈穗说：“不用了，等你回来，都半夜了，你那边还有公务，也不能随便回来，万一被处分了怎么办？我没关系的，不就是三天吗？我等得起。”
　　三天之后，她就有家了。
　　可次日清晨，裴今雪就找上了门。
　　她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了敲门声，迷迷糊糊间，她忘了这裏不是自己的家，摸索着去开了大门。
　　裴今雪笔直地站在门口，薄唇轻抿，眉宇间蕴着一丝愠怒。
　　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
　　下一秒，裴今雪迈了进来，强硬地将她箍入怀中，吻住了她的唇，如狂风暴雨一般。


第49章 妈妈
　　晚安
　　陈穗猛地推开裴今雪, 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张雪白的脸颊上浮现明显的指印，漂亮的眼眸裏蕴着晶莹的眼泪。
　　偏偏裴今雪不知悔改, 还质问她：“你怎么能打我？还一声不吭地跑到江思源的公寓裏？你和她怎么回事？”
　　陈穗牢牢攥紧裴今雪的手腕, 将她抵在墙角、动弹不得：“你不知道吗？裴今雪, 你自己做了什么, 你最清楚。我已经问过陈秘书，她全盘托出了, 你还想着继续隐瞒我吗？”
　　裴今雪心裏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她找到陈穗之前还想着，只是一个婚前协议, 她能解释。偏偏陈穗去问了陈秘书。
　　“不是的，我原本打算昨天就跟你坦白信托基金的事！”裴今雪放弃挣扎，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穗, “但是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陈秘书说, 你们早就谈完了，从那一刻到我下班到家，你去了哪裏？”陈穗嗤笑一声, 别过脸去，不愿再看这张充满迷惑性的脸，“幸亏你没有及时到家, 不然, 我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
　　裴今雪垂下眼睫, 嘴唇微微翕动, 半晌说不出话：“我……”
　　“你什么？”陈穗松开了裴今雪, 后退几步, 再次看向裴今雪时，眼神像是淬了冰。
　　裴今雪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盯着陈穗，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坦白道：“我想用这三百亿创立一个我自己的公司，一个跟我母亲、跟裴氏毫无瓜葛的公司，这样我们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再也不用挤在又潮又热的出租屋裏了！”
　　“是啊，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跟着我四处奔波，住在那么差的地方，陪我吃外卖。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陈穗的后背靠在墙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是我愚蠢、天真，以为你这种人真会有什么感情，裴今雪，我们离婚吧。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不要。”
　　“不！”裴今雪走上去，抓住陈穗的手指，眼尾泛起一抹潮红，“不要离婚……穗穗隐瞒信托基金的事是我不对，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不是真的。”陈穗看向裴今雪，眼神平静无波，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许裴今雪也不知道，毕竟，她今天才知道，她是alpha。
　　那些依赖和亲昵都是因为信息素的驱使，她们以为是假戏真做，其实不是。她们始于利益，最终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一拍两散，实在是太合理了。
　　“我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我怕露出破绽，才没有提前告诉你的。如果我母亲知道三百亿的存在，她一定不会让我得到这三百亿的。穗穗，我也是被逼无奈。”偌大的眼泪从裴今雪的眼角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裴今雪从来都是个美人，尤其是哭的时候，鼻尖、眼尾和脸颊都泛着粉，真是我见犹怜。
　　陈穗挪开目光，走到窗边，背对着裴今雪，不愿再看她：“裴今雪，你从来都不爱我，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得到三百亿，你的未来从来没有我，不用再装了。”
　　如果她真的把她放进未来规划裏，得到三百亿的第一时间，就会和她联系。
　　裴今雪一遍遍地哭着否定：“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陈穗：“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
　　“穗穗，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样，我去找陈秘书，我可以撕毁婚前协议，三百亿我们一起继承，好不好？”裴今雪凑上前，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陈穗的脸颊，“从此之后，我不会再骗你。”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们离婚。”陈穗将她推倒在地，然后缓缓闭上眼，掩下眸底翻涌着的惊涛骇浪。
　　“我不同意。”裴今雪咬着牙说，抬眸时，目光恨恨地看着陈穗，“你怎么可以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分开？”
　　“难道你觉得一巴掌不够？”陈穗的指腹摩挲着自己发烫的掌心，冷声道，“裴今雪，好聚好散吧，我不想闹得太难堪。你走吧，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见裴今雪瘫坐在地毯上不动，她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滚。”
　　忽然间，一抹浓烈的茉莉香萦绕在陈穗的鼻尖。
　　陈穗脸色微变，按照时间，是该到裴今雪的发情期了。
　　下一秒，裴今雪晕倒在地上。
　　陈穗连忙将她抱到床上，飞快地去楼下买了强效抑制剂。
　　分化失败的alpha无法自行分泌信息素，也无法安抚omega。
　　注射抑制剂后，陈穗没等裴今雪醒来，转身离开了这个公寓。
　　她回到出租屋，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拖着行李离开了这个居住了两年有余的出租屋。
　　对于裴今雪而言，这个出租屋是个破烂，于她而言，那是她的避风港。
　　现在，她无处可去了。
　　她就这样拖着行李在长街上漫游，直到看见不远处有一位熟悉的女人从车上下来，朝她飞奔而来。
　　抱她的人，正是那位江巡察官江翎。
　　陈穗见过那位江巡察官在新闻报道上严肃的模样，但此刻，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上，几乎要浸湿她的衣领。
　　“我的女儿……对不起，妈妈现在才找到你，是妈妈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还要受人蒙骗！”江翎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儿，眼圈通红，“思源已经将全部告诉我了。我立刻就赶回来了。我就知道，宋熙那种利益熏心的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陈穗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轻咳了两声：“江巡察官，那个，能不能松一下。”
　　“抱歉抱歉，是妈妈太激动了。”江翎连忙松了手，一脸愧疚地望着她，指尖抚过她的发丝，“你叫陈穗是吗？我可以叫你穗穗吗？”
　　陈穗点点头。
　　“那穗穗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江翎的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陈穗迟疑了片刻，语气生涩：“妈妈……”
　　“哎，我们回家。”江翎笑着牵起陈穗的手。
　　陈穗低头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原来妈妈的手这么温暖柔软。
　　江翎带着女儿回了江家的别墅，带着她四处参观。
　　傍晚，两人坐在花园的亭子裏吃着晚餐。
　　“穗穗先在这裏住一段时间，等我将那几个贪官抓进牢裏，我就为你举办一个认亲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江翎一边给陈穗夹菜，一边说。
　　陈穗平静地问道：“难道贫穷、无权无势就活该受人欺凌吗？”
　　江翎放下筷子，手掌负在陈穗的手背上，语气诚恳：“当然不是。妈妈会努力，实现人人平等，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陈穗点了点头：“但是我不想住在这裏。”这裏离裴家的别墅很近。
　　江翎甚至没问原因就答应了：“好，那你想住在哪？”
　　“离A市中心医院近一点就好。”陈穗说。
　　江翎思索片刻，说：“没问题，我在那有一个公寓，设施齐全，安全性好，除了业主，其他人不能进出。要不明天带你去看看？”
　　陈穗摇摇头：“我明天要上班，没有时间看。”
　　“这样，今晚你就住在家裏，明天妈妈送你去上班，等你下班，再接你过去？”江翎语气温柔，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可陈穗担心裴今雪不死心，会在医院门口堵她。
　　但看着那双蕴着眼泪的眼眸，陈穗张了张唇，最终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好。”
　　饭后，江翎带着陈穗去了卧室，卧室以及整个别墅的装修都很简约，不比裴家奢华，但却令人安心。
　　江翎见她四处张望，怕她不喜欢这个房间，连忙解释道：“这裏平时没什么人，就没怎么认真装潢，穗穗喜欢什么样的房间？妈妈找个设计师，给你重新设计一个房间！”
　　“没关系的，这样就很好。”陈穗扬起笑脸。
　　江翎也露出笑容，摸了摸陈穗的脑袋：“孩子，我错过了你那么多年，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不用跟妈妈客气。”
　　“谢谢妈妈。”陈穗说。
　　江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跟妈妈客气什么？”
　　陈穗坐在床上，床垫软硬适中，比出租房裏硬邦邦的床板舒服多了。
　　“但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这裏，看起来就很舒服，没有花裏胡哨的东西。”陈穗弯起眉。
　　“那就好……”江翎松了口气。
　　陈穗唤了一声：“妈妈。”
　　江翎：“哎！”
　　陈穗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江翎热泪盈眶。
　　关上门后，陈穗惬意地洗了个澡。
　　江翎则接到了江思源的电话：“喂？源源，你下班了？”
　　江思源的声音闷闷的：“嗯，下班了。母亲，您接到陈穗了吗？”
　　“接到了，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江翎轻嘆了口气，“源源，谢谢你找到了她。”
　　江翎并不知道江思源早就找到了陈穗，语气温柔，和从前一样。
　　江思源深呼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问道：“母亲，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两年前，你和客人聊天的时候说，你说从来没有把我当女儿，这是您的真心话吗？”


第50章 离婚
　　我准备离婚
　　江翎闻言,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陷入了沉思。
　　她不可能跟别人说自己女儿不好的话，让她想想……
　　空气寂静时, 江思源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忽然间, 江翎的脑海裏闪过一道光, 了然道：“我想起来了！那天你是不是听完这句话就走了？”
　　江思源嗯了一声。
　　“严格来说, 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故友的女儿。但在我眼中，你不仅仅是我的女儿, 更是我的挚友、同伴。”江翎放缓语气，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下来，“你很优秀, 自律上进，有责任心，我一直很为你骄傲。”
　　一滴泪从江思源的眼角滑落。
　　她后悔了。
　　“母亲, 对不起。其实那天我已经拿到了您和陈穗的亲子鉴定报告，可就因为听到了您的这句话, 我就毁了报告，隐瞒了两年……”江思源泣不成声，“我明明知道您很想找回您的女儿, 却做出这种事，对不起。”
　　说出口的剎那，压在她心口的愧疚终于散去。
　　她想, 她愿意承受任何后果。
　　“好孩子, 谢谢你愿意说这些。妈妈不怪你, 总归现在穗穗回家了。”江翎轻嘆了口气, “你留在Z市, 是因为对穗穗有愧吗？”
　　“是。”江思源哽咽道, “先前穗穗在Z市有位长辈，我帮着照顾，后来这位长辈去世，我就想着，让陈穗从小居住的地方发展起来。算是让我赎罪了。”
　　“回家吧。”江翎温声道。
　　江思源愣了愣：“母亲……”
　　“你在穗穗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你还将一切告诉我，我真的不怪你。”江翎顿了顿，“而且，在找到女儿前，我还想过，如果我的女儿没有爱人，我可能会撮合你们。我希望你们能相互扶持。”
　　江思源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心中的愧疚反而更重了。
　　她想，以后她会把陈穗当亲妹妹，谁欺负了陈穗，她绝不会放过，就算是裴今雪也一样。
　　--
　　次日，厨师精心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江翎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给你准备了点。”
　　“我真的不挑。小的时候经常吃不起饭，所以我不挑食。”陈穗说。
　　江翎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饭后，江翎亲自送陈穗去医院，一路上嘘寒问暖。
　　到了医院门口，陈穗透过窗户看见了在门口徘徊的裴今雪，她收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妈妈，能把我送到地下停车场吗？”
　　“当然可以。”江翎也看见了裴今雪，面色骤然一冷，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裴今雪没有注意到陈穗已经与她擦肩而过。
　　她频繁地看着手机：“这裏是她进来的必经之路，难道她请假了？不应该啊……不对，还有一条路，地下停车场！”
　　她试图走下去，被保安拦住：“哎，干什么！这裏行人禁止通行！”
　　裴今雪转念一想，陈穗今天应该在病房，她可以去病房找她。
　　相对于私立医院，公立医院没管那么严，裴今雪轻而易举就到了陈穗工作的楼层，甚至不需要登记，护士臺的护士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办公了。
　　裴今雪在走廊上徘徊了两回，都没有碰见裴今雪，心想，这是去哪了？难道陈穗为了躲她，和别人换了班？她根本就没来？还是去了诊室？
　　她找到自助挂号机，却发现陈穗对应科室的号已经满了，她根本挂不上，而且诊室那边不能随意进出，必须有号才会将人放进去。
　　裴今雪没办法，只能坐在住院楼下的长椅上，这裏不仅能看见住院部下来的医生，还能看见诊室出来的。
　　她双手交迭在一起，安静地等待。
　　她一直等到天黑，等到医院的灯关了大半，都没有等到陈穗。
　　她先去江思源的那间公寓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回到出租屋，裏面一片漆黑，空气裏透着潮湿和闷热，她也不开灯，就坐在床边，持续不断地给陈穗发消息道歉、求她回来，陈穗一个都没回。
　　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没被拉黑。
　　她甚至不敢打电话，生怕陈穗一冲动就把她拉黑了，那她连这些消息都发不了了。
　　陈穗会去哪裏呢？
　　她们刚毕业，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陈穗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租房，难道她在酒店？
　　裴今雪犹豫再三，给自己的母亲打了电话，等了半分钟，对方才接了：“喂？”
　　“母亲，能求您帮个忙吗？”裴今雪问。
　　宋熙略微诧异，扬起唇：“说吧，什么事？”
　　没想到她那心高气傲的女儿竟然有一天低头求她了。
　　裴今雪问道：“您能帮我查一查陈穗现在住在哪个酒店吗？”
　　宋熙脸色微变，扯了扯唇角：“怎么，你们吵架了？今雪啊，我不去管你们的事已经很克制了，你现在还想让我帮你找人，是不是该拿点诚意出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裴今雪脸色也冷了下来。
　　宋熙莞尔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你太久没在裴家的宴会裏露面，已经有股东不信任我了。我希望你能出席我的生日宴。”
　　“可以。”裴今雪答应了，“条件是帮我找到陈穗的下落。酒店没有就去别的的地方找，我相信以母亲的本事，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宋熙：“好。”
　　而陈穗已经住进了母亲为她准备的公寓。
　　江翎怕她一个人住在这孤单，特地留下来陪她。
　　母女俩在饭桌上聊了许久，陈穗将自己童年和少年时期的遭遇娓娓道来。
　　江翎听完眼圈一红，抱住了自己的女儿：“都怪我，怪我当年没把你看好，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打击人贩子，也一直在找你，是妈妈没用，现在才找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陈穗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关系的，我已经回来了。”
　　“那……穗穗，你想不想改回自己的原名？”江翎试探地问了一句，又怕陈穗为难，补充道，“不想改也没关系，妈妈都听你的。”
　　“陈穗是养大我的奶奶给我取的名字，我不想改。”陈穗认真地说。
　　“也是，她把你养得很好，是不该改。”江翎抚过女儿的发丝，轻嘆了口气，“穗穗，那你和那位裴家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跟她离婚。”陈穗微抿嘴唇，“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不大愿意。最近我不想见她，可她却跟鬼一样地缠着我。上班时就在医院门口蹲着，下班还在我离开医院的必经之路蹲我。要不是母亲来接，我改路去了地下停车场，不然真被她逮到了。”
　　江翎长嘆了口气：“离婚可不比分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陈穗垂下头，放下了筷子，“我想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冷静一下。”
　　“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妈妈还有一个办法。”江翎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陈穗：“什么办法？”
　　江翎轻声道：“让‘陈穗’在世界上消失。妈妈会给你重新办户籍信息。只是你的工作可能就没了，而且你也不想改掉这个名字。所以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办法。”
　　陈穗瞳孔一缩，攥紧了拳头，原来有权有势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消失。
　　江翎见她露出异样的表情，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穗穗，别多想，妈妈平时绝不会干这种事。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可总有人会去做这种事。”陈穗不禁想起了刘雅，如果当时刘雅一家出车祸没有目击证人，那刘雅一家人是不是就要这样消失了？
　　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死的，他们会失踪一辈子，至少刘家无人。
　　“妈妈是巡察官，不会坐视不理的。”江翎将女儿搂进怀裏，心知女儿身处底层，被中上层剥削排挤了多年，“妈妈会尽力，让联邦政治恢复清明，让那些顶层人也有一根红线束缚。”
　　单凭她一人之力，很难真的去做到让整个社会人人平等，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她只能尽最大努力去做。
　　陈穗轻轻嗯了一声，至少江巡察官是真心的。
　　接下来的一周，陈穗都刻意躲着裴今雪，江翎每天抽出时间亲自送她上下班。
　　直到周五下午，陈穗提前跟江翎知会自己今晚会和裴今雪谈谈，晚点回家。
　　江翎琢磨着这事很快就有个了结了，但她不放心，依然将车开到停车场，等着接陈穗回家。
　　陈穗下班后，径直走向坐在长椅上的裴今雪。
　　裴今雪看着瘦了许多，眼神裏透着疲惫，抬眸间，她眼前一亮，猛地站了起来，一时间没站稳，跌进了陈穗怀裏。
　　陈穗冷冷地推开了裴今雪：“我没空陪你玩这把戏。你现在信托基金到手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能没有你……”裴今雪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打转，再次抓住了陈穗的手臂，指节泛白，“那天我在江思源的公寓裏进入发情期，是你给我注射了抑制剂对吗？那抑制剂不便宜，是进口的。穗穗，你的心裏还是有我的，对吗？”


第51章 小丑
　　最亲密的人最知道怎么让对方痛
　　陈穗平静地看着眼前撒泼的omega, 一点一点地掰开对方的手：“裴今雪，无论当时站在那裏的人是谁，我都会帮她。我当时没有联系你的母亲, 已经仁至义尽了。”
　　裴今雪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脸庞埋没在阴影裏：“那你爱过我吗？”
　　陈穗迟疑了片刻, 脑海裏闪过三年裏她们的一幕幕, 她又想起她和裴今雪初次见面时的态度。
　　她想，一定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 不然她怎么可能会被这么恶劣的大小姐迷惑？
　　最终，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其实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啊，这一点你不早就知道吗？”
　　“你胡说！如果你是为了钱那从我被赶出裴家的那一刻起，你就会离开我！”裴今雪拔高了声线, 美目微瞪，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穗。
　　陈穗面色波澜不惊, 冷漠得仿佛她们只是陌生人，她双手负在身后，渐渐收紧了手指,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那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能力兑现你的承诺，反正有没有你我这三年过的都是这种日子，我何不赌一把等你给我演戏的报酬呢？现在你300亿拿到了, 我也不贪心, 我的任务结束了, 我们离婚, 但你得给我300万。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绝情的话像是一颗巨石砸在了裴今雪的心湖裏, 掀起惊涛骇浪。
　　裴今雪跌坐在长椅上, 眼神一慌。
　　不，她不相信。
　　她继续质问：“你是说这三年裏，你都是演的？！”
　　“是啊，都是演的。裴小姐，不也是吗？是你亲口说的，这只是一场游戏。”陈穗俯视着裴今雪，语气裏透着嘲讽。
　　“一开始我确实是演的，可是后来我当真了，我想假戏真做。”裴今雪看着陈穗，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几乎要喘不上气，眼泪难以抑制地落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从一开始就约好了，我一直在演戏，也从来没想过假戏真做或者违约。”陈穗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裴小姐，这样慧眼识珠的一个人，该不会没看出来吧？你早就知道我是既肤浅贪婪，又虚僞至极。你怎么会被我骗呢？”
　　裴今雪被气笑了：“好啊。陈穗，你真是好样的！是啊，我堂堂裴今雪怎么会被人骗得团团转呢？”
　　她转身离开，步伐又急又气。
　　陈穗站在原地，再也压抑不住眼底的情绪，随着眼泪涌出。
　　江翎走了过来，揽住陈穗的肩膀，掌心轻轻拍着，温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您都听到了？”陈穗声音哽咽，“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贪婪虚僞的小人？会不会后悔认我？”
　　江翎面露诧异，语气温柔地安慰道：“怎么会呢？无论我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爱她。更何况，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并非真心，只是为了斩断裴今雪的念想。”
　　陈穗低声道：“那些话半真半假吧。这三年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是这些感情是受信息素驱使，也不算不上什么真心。”
　　至少，在裴今雪那不算。
　　江翎：“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你是alpha这件事呢？”
　　“她要是知道我是alpha，万一利用这一点纠缠我呢？”陈穗说。
　　江翎点点头：“这样也好，走吧，我们回家。”
　　次日，陈穗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我同意离婚，今天下午三点，民政局见。”
　　她把裴今雪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所以裴今雪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联系她。
　　她回复：好。
　　下午三点，陈穗孤身一人去了民政局，她抵达门口的时候，裴今雪已经站在那裏了。
　　裴今雪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清冷绝尘的脸上又戴上了面具，仿佛是初见一般。
　　“领完离婚证后，我会把3000万打到你的卡上。”裴今雪上前一步，故作镇静地说。
　　陈穗嗤笑一声，越过她，走进了民政局大厅，幽幽地说：“裴小姐真是大方，我可承受不起这3000万，按照约定给我300万就行。”
　　裴今雪没有说话，将刚才取好的号，递给窗口的人员。
　　两人并排坐下。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人的离婚证，皱起眉：“这不是刚结婚吗？要不你俩去调解一下，别冲动。”
　　陈穗十分冷静地说：“我们已经考虑清楚了，请办理离婚手续吧。”
　　工作人员这才没有多说什么，最后给离婚证盖了个章，递给两人。
　　陈穗拿了自己的那本离婚证，毫不犹豫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裴今雪跟了上去，拽住她的手腕：“陈穗，没必要这么绝情吧，再怎么说我们也当了三年的室友。”
　　“你还想做什么？”陈穗警惕地看着她。
　　“晚上一起吃一顿饭吧。”裴今雪说。
　　陈穗想了想，最终点了点
　　裴今雪带着她去了一家五星级餐厅，装潢奢华，菜品摆盘精致。
　　陈穗吃着从前梦寐以求的高檔食物，却觉得索然无味。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裴今雪似是随意地问了一句，仿佛他们是多年好友。
　　陈穗低头吃着盘中餐，闷声道：“我又不是裴小姐，手握300亿的资产，我只是个普通人，接下来的打算就是认真工作，找一个能真诚待人的伴侣，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裴今雪藏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攥紧，面上依然温和，甚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拿起酒杯：“那我祝你前程似锦，与相爱的人白头到老。”
　　陈穗抬眸看了她一眼，与她碰了碰杯：“谢谢。”
　　她喝了两口，开始夹别的菜，一阵阵困倦袭来，后颈传来一阵滚烫的痒意，她突然意识到不对，看向裴今雪，视线却渐渐模糊，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来多久，她的意识依然昏昏沉沉，身上传来明显的痛觉，好像被狗咬了，她挣扎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裴今雪那张泛着水光的漂亮眸子。
　　浓烈的熏衣草香和茉莉香纠缠在一起，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手朝痛处抹去，她的唇都被裴今雪咬出血了，身上全是咬痕。
　　不仅如此，她还被禁锢在了床上。
　　裴今雪见她醒了，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穗穗，我说过的，没有人可以骗我。所有骗过我的人，我都不会让她好过。”
　　陈穗别过脸，冷声道：“滚。”
　　“可是你的身体明明很喜欢我。你看，你的腺体好烫，好香……”裴今雪埋在她的颈间，轻嗅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alpha？”
　　“有必要吗？我们离婚又不是因为我是alpha。是你骗了我，现在还倒打一耙，把我关起来。”陈穗试图挣扎，但被裴今雪压得动弹不得。
　　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恨恨地看向裴今雪，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我。别让我恨你。”
　　裴今雪压抑地轻笑了一声，她毫无间隔地坐在陈穗腰的两侧，俯视着她：“恨我？你忘了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在恨我了。我不介意你恨我。”
　　她无法接受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她宁愿陈穗恨她。
　　裴今雪掐住陈穗的下巴，另一只手抚过她微微凸起的腺体，不紧不慢地绕弄着：“你马上就要二次分化了。接下来你会控制不住地完全标记我，从此之后你再也甩不开我。”
　　陈穗瞳孔一缩，剧烈地挣扎起来。
　　“放弃挣扎吧，这是我专为alpha打造的金链子。别看链子这么小巧细致，其实非常牢固。”裴今雪亲吻着陈穗被金链子箍住的手腕，“你也别想着会有人来救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无亲无故，谁会来救你？”
　　陈穗忽而一笑，冷静下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了。
　　在去民政局之前，她给母亲发过消息。
　　如果今晚她没有回家，她母亲一定会察觉到异常。
　　以江巡察官的办事效率，一定会找到她。
　　裴今雪心裏莫名一慌，微扬下巴，故作镇定：“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小丑，你才是那个无亲无故的可怜虫，你的父亲母亲都不爱你，疼爱你的姥姥和姐姐也已经去世，所有追捧你的人，都是因为你的身份，你根本就没有朋友。”陈穗恶狠狠地说。
　　最亲密的人最知道怎么让对方痛，一字一句全往，裴今雪的心窝上捅，半点情分不留。
　　顿时间，裴今雪眼圈通红，猛地从陈穗身上下来，背对着她，眼泪簌簌而落。
　　陈穗继续说：“你不知道吧？你的那位好朋友江思源也隐瞒了你很多事。你以为她真的把你当朋友吗？当年她愿意插手刘雅案，并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你拜托的。而是因为她恰好需要一个能让她独当一面的政绩。她还背着你帮了我很多忙。为我提供公寓，为我照顾刘奶奶，甚至留在Z市。”
　　最后她又补了一句：“你除了钱一无所有，留不住任何人。”
　　裴今雪猛地站了起来，揭下自己的阻隔贴，大量地释放信息素。
　　她回头看向陈穗，眼底透着疯狂：“不会的。如果我连一个出身Z市的beta都留不住，那我要这300亿有什么用？”


第52章 凶手
　　她在火葬场
　　铺天盖地的omeg息素朝陈穗袭来, 她浑身一颤，失控感涌上心头。
　　后颈传来一阵滚烫的痒意，此刻, 她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标记。
　　她想标记眼前散发着香味的omega。
　　裴今雪望着那双迷离的眸子, 动手解开了链子, 捧起陈穗的脸颊, 动作柔和地轻吻着，小心翼翼中透着一分笃定。
　　Alpha很快就将omega禁锢在身下, 攫取着呼吸。
　　齿尖抵上腺体的剎那，裴今雪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腺体传来痛觉和快意。
　　可是没有。
　　她回头一看, 陈穗的手臂上印着带血的牙印，却还是锢住了她的双手，齿尖渐渐远离了肌肤, 眼神恢复了清明。
　　“裴今雪，你说过, 比起信息素之间的吸引，你更相信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陈穗眼神一晃，又咬了一口自己, 唇角沾上了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
　　陈穗缓缓闭上眼, 学着释放大量的alph息素, 以至于就算松了手, 裴今雪也没有力气起身。
　　“你……”裴今雪脸颊绯红, 却浑身瘫软地躺在床上, 眸子裏泛着水光。
　　“你真的以为我是个傻子吗？在知道自己是alpha后, 什么也不去了解？”陈穗是第一次试着释放信息素，不是为了安抚omega，而是为了压制，她站起身，俯视着裴今雪，“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选一个alpha来演戏了，因为你控制不住。”
　　说完，陈穗咬着牙离开这个满是信息素的房间。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房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院子，门都关着。
　　她犹豫了片刻，开始翻墙，却发现二次分化后，她的力量似乎有些变强了。
　　她安稳落地，朝远处跑去。
　　这裏地处偏僻，路上连一辆车都看不见，她沿路走了2分钟，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路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记得恍惚间，她被人抬上车，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后颈传来，缓解了内心的燥热。
　　“不好，她是二次分化，易感期马上就要来了，得准备一个安全的密闭空间。”耳边有人在说。
　　陈穗却无法思考，浑身似是被烈火焚烧，世界都安静了，可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在这个房间内徘徊，甚至是撞墙。
　　积蓄已久的火山喷薄而出，以往那些清晰理智的思维被熔断，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omega，我要我的omega。”
　　房间裏又只有她自己的信息素，无法安抚，反而加剧了那种迫切感，她痛苦地发出低吼。
　　而门外，江翎听着女儿的嘶吼声，面色冰冷：“裴今雪，你竟敢这么对我的女儿，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朝外走去，瞥见急匆匆跑过来的江思源，停下了脚步。
　　“母亲，听说陈穗二次分化了，她怎么样了？”江思源气喘吁吁地问道。
　　“医生说，二次分化的第一次易感期会格外痛苦，我们最好不要靠近。”江翎话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从今天开始，陈穗这个名字会伴随着一场车祸消失。”
　　江思源微微一愣：“什么？”
　　江翎说：“穗穗要和裴今雪离婚，裴今雪一开始不同意，穗穗就躲着她。后来裴今雪借着领离婚证的名头，将穗穗骗去吃饭。发疯似的把穗穗关起来，诱导她进入二次分化。为什么彻底摆脱她，不久后我会宣布，我找到了我遗失多年的女儿。”
　　江思源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翎：“裴今雪？她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她疯了。”江翎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印下月牙形。
　　江思源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改名换姓的确是解决这件事的好办法。但是母亲，您既然打算这么做，那我现在就不能留在A市，否则裴今雪会怀疑是我把陈穗藏起来的。麻烦您帮我消除掉我回过A市的痕迹。”
　　江翎点了点头，亲自派人护送江思源回Z市，趁着裴今雪还没反应过来，开始炮制一场莫须有的车祸案。
　　次日，A市中心医院的一名医生车祸身亡的消息就登上了本地新闻。
　　裴今雪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陈穗被诱导二次分化，而她也因为陈穗临走前释放的信息素提前进入发情期。
　　但她没在这裏准备抑制剂，除了忍耐，她没有别的办法。
　　两天后，裴今雪彻底清醒，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给陈穗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她并不意外，她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好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别墅。
　　陈穗跑了又怎么样？她有的是办法让她回来。
　　下一秒，她就接到了江思源的电话：“今雪，陈穗怎么样？她没事吧？我看见一条新闻……”
　　裴今雪蹙起眉：“什么新闻？”
　　“你不知道吗？那也许是同单位同姓的医生吧。”江思源故作轻松地说，“我今天早上看见这条新闻，一看发现这新闻还是昨天的，被吓了一跳，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裴今雪眉心紧锁：“你把新闻发给我看一眼。”
　　“行。”江思源勾起唇，将新闻转发给裴今雪。
　　这篇新闻很详细，还标注了出事的时间和地点。
　　裴今雪看完后，脸色惨白：“怎么可能？一定是巧合，一定是……”
　　她眼神慌乱地跑出去，叫了一辆网约车前往A市中心医院。
　　到达医院后，她直接到预诊臺问陈穗的排班情况，预诊臺的护士却说：“陈医生车祸去世了。”
　　裴今雪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可能，你在骗我做什么？！”
　　护士皱起眉：“我为什么要骗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让一下吗？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裴今雪缓慢地挪开，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反光的桌面。
　　等排队的人走完了，裴今雪再次走上前：“我想再问一下，陈医生现在在哪个医院？”
　　“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听说陈医生没什么亲人了，好像直接送去火葬场火化了吧。”护士说。
　　裴今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遭的空气变得寂静。
　　她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她躺在病床上，宋熙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你怎么来了？”裴今雪别过脸，语气生硬。
　　“不来的话，仍由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吗？”宋熙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这些年我教你的礼仪都被你丢到哪裏去了？为了一个死了的beta，脸都不要了，像什么样子？”
　　“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放过她！”裴今雪一把扯下输液器，仍由鲜血沿着手背流出，她翻身下床，拽住宋熙的领带，“她在哪？！”
　　“她在火葬场。是你害死了她。”宋熙冷声道，“我已经查清楚了，是你将人带到别墅，后来她跑了，没跑多久就被车撞了。”
　　“不可能，怎么会……”裴今雪缓缓松了手，跌坐在床上，神情恍惚，“不会的。”
　　宋熙抬手一巴掌打在裴今雪脸上，半点没留情。
　　霎时间，裴今雪的脸上就浮现一抹鲜红的掌印。
　　宋熙掐住裴今雪的下巴，微微俯身，直视着：“够了，再闹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是谁撞的她？！”裴今雪抬眼问道，对母亲的话恍若未闻。
　　宋熙平静地叙述道：“肇事者逃逸，附近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警方还在调查。”
　　裴今雪瞳孔一缩，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垂下头，脸庞埋没在阴影裏，肩膀微微颤抖。
　　宋熙轻嘆了口气，拍了拍裴今雪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调整你自己，三天之后，回到裴家吧。没有裴家，你不可能找到凶手。”
　　说完，宋熙离开了病房，她刚关上门，就听见裏面传来的痛哭声。
　　深夜，裴今雪拨通了江思源的号码：“思源，你能帮帮我吗？”
　　此刻，江思源正站在陈穗的安全室外，裏面传来轰隆隆的敲墙声。
　　她捂住手机听筒，朝外走去：“怎么了？”
　　“车祸的受害者，的确是陈穗。”裴今雪说到这，呼吸一滞，声音裏带着哭腔，“算我求你，找到那个凶手。”
　　“你放心，我母亲已经插手这件事了，交通局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江思源一本正经地说。
　　裴今雪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想，江巡察官插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就算是她母亲做的，江巡察官也不会手软。
　　江思源挂断通话，面色骤然一冷，听着屋裏痛苦的声响，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
　　四日后，房间裏安静了，江思源敲了敲门，正打算，像之前一样，让医生给陈穗注射营养液。
　　屋裏却传来陈穗微弱的声响：“进来——”
　　江思源眼前一亮，推门而入，看向坐在床头的陈穗。
　　只见她唇色苍白，脸颊瘦削，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折磨，像是把本该正常分化后易感期的苦全部彙聚到了一起。
　　“你还好吗？”江思源关心地问道。
　　陈穗扯了扯唇角：“我没事。是谁把我救出来的？”
　　“是母亲。她当时发现不对，就立刻去查裴今雪的踪迹，最后锁定了一栋郊区别墅，这栋别墅是她最近购置的。母亲是在前往别墅的路上遇见你的，就将你带走了。”江思源话音顿住，欲言又止，“还有一件事……”


第53章 回家
　　跟妈妈回家吧
　　这时, 江翎进门了。
　　陈穗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霎时间，一行泪从江翎的眼角滑落，她弯起眉, 加快脚步来到了陈穗身边：“哎, 妈妈在这。”
　　陈穗虽然疲惫到了极点, 但还是勉强扯出笑脸：“我没事了。”
　　“那就好。”江翎温柔地摸了摸陈穗的脑袋, “不过有一件事，是妈妈擅作主张, 妈妈还在跟你道歉。当时事态紧急，为了让裴今雪不再纠缠你，我就炮制了一起车祸案。让裴今雪以为你死了。”
　　陈穗微微一怔, 指尖微微攥紧了被角：“这样也好。”
　　有一瞬间，她在想，要是刘雅当年的车祸案也是假的就好了。
　　“再过三个月, 妈妈就为你举办一个生日宴和回归宴，让所有人知道, 你是我的女儿。”江翎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穗穗要改名字吗？只改姓？或者, 你不想改也可以。妈妈都听你的。”
　　“裴今雪迟早会知道是我，所以改个姓就好。”陈穗垂眸道。
　　彻底改名换姓意味着她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可是她不想这样。
　　除了裴今雪, 她陈穗还有一些珍爱的人, 哪怕她们都不在了。
　　“好。”江翎莞尔一笑, “你先休息一阵, 再过一段时间, 你挑一个A市的好医院, 除了裴家下面的医院，我都能安排你去那上班。”
　　陈穗突然产生一种荒诞感，底层人费尽全部心力想要的东西，上层人一句话就能得到。
　　“我想进医药局。”陈穗抬眸说道。
　　江翎愣了愣，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这个不难。你安心等一等。”
　　说完，江翎接到一个电话，便先行离开了。
　　江思源看向陈穗的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我以为你不会利用这些特权，我以为，你最憎恨这些，向往公平。”
　　“可是世界本就不公平，凭什么我要在你们制定的规则下拼尽全力。你们都能走捷径，我为什么不能走？”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上走，然后给她的同类争取喘息的机会。
　　江思源一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空气陷入冗长的沉默。
　　“你其实是怨我的吧。”江思源低声问道。
　　陈穗抬眸望向江思源，眼底平静无波：“我不是圣人，你和裴今雪一样，做过伤害我的事，但妈妈对我是真心的，我不想让她为难。”
　　江思源嗯了一声：“我也不想让她为难，从今往后，我们携手共进吧。”
　　“那你和裴今雪呢？”陈穗欲言又止，打量着江思源，“你还喜欢她吗？”
　　江思源微张嘴唇，诧异道：“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虽然我是alpha，她是omega，但我和她是同类，同性相斥，我们不可能喜欢彼此，你该不会一直吃我和她的醋吧？”
　　陈穗别过脸：“怎么可能，我就随口一问。”
　　“我和她呢，算是朋友，小时候关系还不错，又因为家裏的关系，一直有来往。”江思源坐在了椅子上，双腿交迭在一起，轻嘆了口气。
　　“真心朋友？”陈穗问。
　　“有真心，但不多。”江思源摆了摆手，“算了，不提她了，以后我会尽量不和她走动。”
　　陈穗：“随你。我不干涉你。”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江思源起身离开了房间，关上门。
　　陈穗重新侧躺在床上，伸出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新生的腺体，温温软软的。
　　她缩回手，将指尖放在鼻尖轻嗅，一抹熏衣草香扑鼻而来。
　　这就是信息素吗？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阻隔贴，透明款的。
　　陈穗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越发觉得自己多年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
　　这些天，裴今雪不眠不休地查案，哪怕她拜托了江思源，但她还是没办法闲下来，只要一想到陈穗死了，她就想发疯，想冲到交通局大闹一场。
　　裏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每次都查不出真相。
　　这次的凶手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作案痕迹。
　　她来到案发地点反复勘察，这裏来往的车辆很少，车速很快，地上几乎没有剎车痕迹。
　　裴今雪一想到这些车辆的车速，心脏就一阵痉挛。
　　她后悔了。
　　她不该发疯把陈穗关起来，不应该骗她，她早就该告诉她的。
　　如果她早点坦白，陈穗就不会死。
　　裴今雪常常在案发地点蹲到傍晚，然后走回那栋别墅。
　　三日之约已过，宋熙却没有等到裴今雪回来，耐心耗尽，便去别墅裏找裴今雪。
　　一进门，就看见喝得烂醉如泥的裴今雪，冷声道：“像什么样子？”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满意？”裴今雪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见她愣住，继续说，“如果那天我和陈穗一起死了，你就再也不用因为我烦恼了。”
　　“啪”的一声，巴掌落在裴今雪的脸上。
　　宋熙拔高声线：“你要是死了，裴家的家产都会落到贺瑜手裏！你父亲只是坐牢，不是死了。我能执掌裴家，是因为你还活着。”
　　裴今雪抚过自己发烫的脸颊，恍若未闻，继续拿起茶几上的酒杯。
　　宋熙夺过酒杯，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再者，你要是死了，怎么给陈穗报仇？这次凶手捂得那么严实，那个人必然位高权重，但凭你自己，要猴年马月才能查出真相？跟妈妈回家吧。”
　　裴今雪笑了，泪珠无声地落下：“好。”
　　--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穗一直在江家别墅休息，她不去看新闻，刻意忽略裴家的消息。
　　陈穗自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
　　陈穗甚至主动提出，不用举办生日宴和回归宴，她不想看见裴今雪。
　　只要举办宴会，江家就不可能不邀请裴家。
　　江翎自然都听她的，因此，A市只有零星的几人知道江翎的亲生女儿回来了。
　　陈穗则以江穗这个名字进入了医药局。
　　陈穗在医药局的职务不高，只是医药局稽查处的一名新职员，主要负责对涉嫌违法违规行为的查处。
　　她第一天上班，办公室裏空无一人，直到下午一点，来陆陆续续来人，懒散地坐在工位上，有的在电脑上玩游戏，有的在玩手机。
　　稽查队长更是一天没来。
　　陈穗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就取了书架上的法律文书看了起来，不到半小时，就发现了好几个错别字和错字。
　　她算是明白了，这裏就是关系户专业处，一群酒囊饭袋。
　　一旁的女alpha见她那么认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哎，你是哪家的？看着面生啊？”
　　陈穗将自己的工牌递到同事面前：“你好，我是江穗。”
　　“不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你来自哪个家族。”这位alpha显然脾气不大好，语气透着不耐烦。
　　陈穗沉静地盯着alpha，心裏一沉。
　　哪怕她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她也可以预料到，整个联邦，都被这些人拿捏在手裏。除了个人利益，没有一点为联邦做事的念头。
　　问她来自哪个家族，就是要确认她的价值。
　　“巡察官江翎是我母亲。”陈穗微微一笑。
　　江翎告诉过她，如果有人欺负她，可以报她的名字。
　　众人闻言，懒散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下来，看向陈穗的目光裏也多了分警惕，仿佛她是间谍。
　　他们面面相觑，半晌没有说话。
　　最先搭话的那位女alpha再次开口，挤着笑容问道：“江巡察官怎么会把你安排在这？”
　　稽查处就是个混日子的地方，江翎又是做事较真的人，她的女儿应该去办实事的地方才对。不然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可怎么活？
　　陈穗低头翻看着法律文书：“和我的专业匹配，符合要求，我就来了。”
　　在来之前，江翎跟她提过，将她安排在稽查处是因为这裏能干实事，主要负责监察，能看见很多事情。人的视野开阔了，做的事情也会更加周全。
　　但谁也没想到，这裏尽是饭桶。
　　从法律文书也能看出来，从二十年前起，稽查处队长更换后，查处的违法违规行为大大减少，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小公司或小医院。
　　“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陈穗抬眼问道。
　　女alpha干笑两声：“你第一天上班，熟悉一下环境就行，不用着急。”
　　陈穗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次日，稽查队长来上班了，扔了一个邮箱的账号密码给陈穗：“裏面都是一些举报投诉，你就一个个查看，有问题就去查，如果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再报给我查处。”
　　陈穗：“好的。”
　　陈穗很快进入了忙碌的外勤工作，四处奔波，自然也知道裴今雪已经回到裴氏集团，并担任了重要岗位。
　　她看着户外大屏上裴今雪的演讲，释怀地笑了。
　　忽然间，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上，连忙将身子藏在柱子后。
　　那是裴今雪的车。
　　确认车走了，她朝反方向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陈穗？”


第54章 游戏
　　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陈穗下意识浑身一颤, 僵硬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李涵之那张愤怒的脸。
　　李涵之的穿着不似从前昂贵，连高仿都不穿了, 皮肤也差了很多。
　　李涵之指着她, 气得声音都在抖：“果然是你, 你竟然没死！你把我害惨了！”
　　“你怎么了？”陈穗虽然讨厌李涵之, 但见到她这个样子，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你死之后, 就有人来找我麻烦，举报我学历造假，害我丢了工作！”李涵之恨恨地看着陈穗。
　　虽然她的学历是假的, 但陈穗的学历是真的，还进了她梦寐以求的公立医院，虽然赚得不多, 但这可是铁饭碗！
　　陈穗环顾四周，将李涵之拉到角落, 放缓声音说：“你被举报跟我没有关系，通过学历造假进入公司，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大家都是同学，你没必要把不幸怪在我头上吧？”
　　“怎么没有关系？裴今雪就是为了给你出气才举报我的！”李涵之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学历造假丢了工作, 还被行业拉黑了, 我伴侣也跟我分手了！都是因为你！”
　　李涵之气得想抓陈穗头发, 被陈穗一把抓住：“回Z市吧, 裴今雪的手不会伸到那裏, 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在A市奋斗那么多年，凭什么放弃？”李涵之的眼裏满是不甘与怨恨，面对裴今雪的时候，她低眉顺眼，再生气也不敢有半分逾距，可面对这个同为Z市出身的陈穗，她就敢于发洩自己的愤怒。
　　陈穗压下心底的不耐，劝说道：“你如果不回去，就只能待在这裏耗着，没有活路。不如回Z市一阵子，等到裴今雪把你忘在脑后了，再回来。”
　　李涵之打量着她，忽然一笑：“我知道了，你是想逃离裴今雪，所以假死的对吧？我发现了你的存在，你才劝让我走。那我偏偏不走了。”
　　她想着，能让裴家小姐以为陈穗死了，说明陈穗背后也有人啊，而且这个人能和裴家抗衡，以至于瞒天过海。
　　“你想做什么？”陈穗喉咙一紧，微微眯起双眸，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给我钱，我就不把你活着的事告诉别人，否则……”李涵之话音一顿，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我就去告诉裴今雪，你还活着。”
　　“你这是敲诈勒索。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要说尽管去说。”陈穗冷声道，“但看在同学的份上，我劝你回Z市，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李涵之沉默了半晌：“那你能给我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吗？我现在身无分文，的确在A市活不下去了，租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满了。”
　　“可以。”陈穗当即给李涵之转了钱，转身离开。
　　李涵之看着余额，微抿嘴唇，开口叫住了陈穗：“陈穗，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在A市第一次见你那次，说了那些话。其实我很佩服你，做了那么多，还能让刘雅一家安息。”
　　陈穗没有停下脚步，越走越远。
　　虽然这件事解决了，但李涵之的出现还是给陈穗敲响了警钟。
　　裴今雪迟早会知道的。
　　回到江家，她就和母亲、江思源提起这件事。
　　“现在裴今雪发疯，无非是因为凶手没有归案，情绪没有得到宣洩。”江思源沉眸道，“那我们凭空捏造一个凶手，她就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除了她，没有人会揪着这件事不放。但她迟早会知道我没死。那这件事意义不大。”陈穗冷静地说，“不如主动出击。”
　　江翎点点头：“穗穗，你想怎么做？”
　　“就按照母亲之前说的，举办回归宴吧。”陈穗说。
　　江思源却摇了摇头：“不够。裴今雪知道你回来了，只会继续纠缠你。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说不定，能让裴今雪死心。”
　　陈穗对上江思源的视线，微抿嘴唇：“什么办法？”
　　江思源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订婚。裴今雪不会原谅背叛她的人。她对你念念不忘无非是因为你对她的真心，但如果你背叛了她，和我在一起。在友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上，她一定会死心。”
　　陈穗微垂眼睫，眼底闪过一丝纠结，她刚才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是裴今雪真的会放过她们吗？
　　江翎沉吟片刻道：“这个办法可以。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裴今雪总不能不顾裴氏集团，继续纠缠穗穗吧？”
　　是啊，她都回裴氏集团了。
　　陈穗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好。”
　　虽然是假订婚，但江翎依然尽心尽力地安排这场订婚宴。
　　江思源的户口并不在江家，所以也不需要走别的流程。江家真千金和江家养女订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裴今雪自然也听说了消息，给江思源发了个恭喜，就没有后话了。
　　这场戏就是作给裴今雪看的，江思源很快给裴今雪发了喜帖，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今雪，我订婚，你会来的吧？”
　　“当然。”裴今雪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基本的体面还是要保持的。
　　裴今雪点开喜帖链接看了一眼，目光聚集在新人名字上：“江穗、江思源。”
　　“这么巧吗？江家真千金名字裏也有个穗字？”怀疑在裴今雪心底疯狂蔓延，她觉得不对劲。
　　原本她不准备去的，但是万一呢？
　　她就揣着这份渺茫的希望，盛装出席了江思源和江穗的订婚宴。
　　裴今雪一身淡蓝色鱼尾裙，坐在全场视野最好的地方，不仅能看清臺上的布置，回头还能看见新人走的那条红毯路。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道追光打在入口处。
　　裴今雪目光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四肢瞬间冰凉——走进来的，是她的“朋友”江思源。
　　而挽着她手臂，穿着同款白色礼服的……
　　是陈穗。
　　是她的陈穗。
　　她还活着。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死。
　　聚光灯下的陈穗微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她比记忆裏清瘦了些，锁骨线条清晰。
　　只见她抬起头，望向满座宾客，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裴今雪最后一次见她时，她没有笑，只留下了一个残酷的背影。
　　宋熙也来参加婚礼了，就坐在裴今雪身边，她看见陈穗，脸色微变，眼疾手快地按住裴今雪，压低声音说：“别冲动，也许只是样貌相像。”
　　如今，江翎、江思源都回到了A市，前者调任联邦监察局局长，后者进了情报局。
　　不能轻易开罪这家人。
　　“不是的，就是她。”裴今雪牢牢地盯着陈穗，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就算陈穗化成灰她也认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在发烫，似乎在渴望着眼底的人。
　　裴今雪强忍着才没站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携手走过她。
　　一缕极淡的熏衣草香拂过她的鼻尖，又转瞬即逝，没有停顿，就像陈穗的目光一样，平静无波，扫过她时，就像扫过陌生宾客。
　　仿佛那些爱恨都烟消云散了。
　　江思源注意到那道无比灼热的视线，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她挽着陈穗的那只手臂微微收紧，两人贴得更近了，她微微偏过头，轻声道：“别怕。”
　　陈穗摇了摇头，莞尔一笑，全然是信任的姿态。
　　裴今雪读懂了江思源的唇形，瞳孔一缩，蜷起手指，指尖在手掌上留下月牙印。
　　也许，从来就没有车祸，那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就是为了逃离她。
　　而帮助陈穗完成逃离的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江思源。
　　不，现在是江穗了，江翎的女儿。江思源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陈穗是江翎女儿的？
　　她们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介绍着新人相识相恋的甜蜜过程——一个极其陌生的版本，完全抹去了她的存在。
　　臺上的新人安静对视，眼裏透着温柔。
　　那本来是她的。
　　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对上了陈穗的冰冷目光，所有的疯狂念头都在此刻冻结。
　　掌声雷动，新人交换戒指，在明亮的灯光下，钻石熠熠生辉，刺痛着她的眼睛。
　　仪式结束，裴今雪再也忍不住了，离席去了卫生间，一遍遍洗着自己的脸。
　　路过的宾客轻声交谈着。
　　“江家的两位千金真是般配，这样江局长根本不用担心两位女儿不和了。”
　　“是啊是啊，也不用为对方长辈好不好相处烦恼了……”
　　裴今雪撑在洗手臺上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指节泛白。
　　宾客很快就回去了。
　　裴今雪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了卫生间，刚在走廊裏走了两步，就看见从更衣间裏出来的陈穗，她换了一身鲜红的礼裙。
　　裴今雪疾步上去，伸手拽住了陈穗的手腕，声音颤抖：“穗穗，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这是怎么回事？”
　　陈穗毫不避讳地抬起头，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就这样被不明不白地抛弃了？她不甘心……
　　不远处传来宾客的谈话声，陈穗眼神微变，试图挣脱，可裴今雪抓得更紧了，留下淡红的指印。
　　裴今雪红着眼圈，近乎失态地将人拽进厕所，关上厕所的门，将人抵在门上，咬住她的耳垂：“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她也骗过你。”
　　陈穗毫不费力地将人推开，对着镜子，缓缓擦拭着耳垂上的口红印，神情淡漠：“大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要配合你玩游戏的，当初你说让我把这当作一场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不，这场游戏，你没有叫停的权力。”裴今雪听到开门声，顽劣地吻了上去，茉莉味的信息素浸透了陈穗的每一处。


第55章 认错
　　装，接着装
　　熏衣草信息素和茉莉信息素毫无间隙地交织在一起, 纠缠得难舍难分，直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洗手声。
　　理智回笼，陈穗猛地甩了裴今雪一巴掌：“你疯了？”
　　“我是疯了, 从你离开我那一刻起, 我就疯了。”裴今雪嗤笑一声, 掌心按住陈穗的脖颈, 继续吻了上去。
　　“咦，这个厕所的门怎么锁着？”江思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另一个声音说：“可能在维修吧？”
　　“那穗穗去哪了？化妆间、休息间都没有, 手机也没人接。”江思源有些担忧地说。
　　她甚至在想，陈穗该不会被裴今雪抓走了吧？
　　但裴今雪总不能疯到当众抢亲的地步吧？
　　脚步声远去，昏暗的光线裏, 裴今雪牢牢地盯着怀裏的人：“穗穗……她叫得好亲密啊，她也这样亲过你吗？你们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偏偏是她？”
　　“跟你没有关系。”陈穗屏住呼吸，轻声道, “滚开。”
　　说着，她用力推开裴今雪, 明明没用多少力气，裴今雪就被推倒在地，眼底透着诧异和猝不及防。
　　陈穗转身就要走。
　　裴今雪再次叫住了她：“等等。穗穗, 不要和江思源结婚。算我求你，我保证我不会纠缠你的。”
　　陈穗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的裴今雪, 故作平静：“你觉得我和江思源结婚是因为逃避你？”
　　裴今雪心猛地一沉, 如果不是的话, 她真的想发疯把婚礼现场砸了, 这是她目前保持平静的最后希望。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随你。”陈穗丢下一句敷衍的话, 就走了。
　　裴今雪的话在她这裏没有信用度。
　　陈穗压根不相信，但她看明白了，即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裴今雪也没想放过她。
　　订婚这个计划已经失败了。
　　她没有直接回宴会厅，给江思源打了一通电话：“喂？你现在在哪？”
　　江思源接到电话，松了口气：“你没事吧？我在酒店走廊，正到处找你呢。吓死我了，你一直没接电话。”
　　陈穗看了一眼手机：“抱歉，不小心调成静音了。刚才我碰见裴今雪了。”
　　江思源语气急促，透着关心：“你没事吧？她没怎么样你吧？”
　　“没什么大事。只是，裴今雪似乎不死心，估计是因为信息素作祟。”陈穗微抿嘴唇，“今日过后，我们找个时机宣布取消订婚吧，我怕裴今雪对你下手。”
　　“穗穗，你在担心我？”江思源轻笑道，“放心吧，她动不了我。这件事交给我，你先回家，酒店负二层的停车场会有人送你回去。”
　　陈穗：“好。”
　　陈穗往地下停车场走去。而江思源朝着刚才那个厕所的方向走去，正巧遇见了出来的裴今雪。
　　裴今雪的脸上还挂着水珠，睫毛微湿，看向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裴今雪问。
　　江思源靠在墙上，微眯双眸，脑子迅速运转着，斟酌道：“很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
　　“那她呢？”裴今雪咬着牙问，“她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她……”江思源说着便轻嘆了口气，“算了，我还是直说吧。她是为了躲你才和我订婚的。”
　　裴今雪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为什么告诉我？”
　　“今雪，我不想看你一错再错下去。收手吧，你越是发疯，陈穗就被你推得越远。”江思源说。
　　裴今雪敛起眸：“我凭什么相信你？毕竟你是我的情敌。”
　　“不是情敌，我对她的好源于愧疚，我现在把她当妹妹。”江思源释怀一笑，“你知道为什么陈穗那么坚决地和你分手吗？”
　　“因为我骗了她。”裴今雪垂下眼眸。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江思源摇了摇头，“她认为，她对你的感情是受alpha和omeg息素驱使的，不是真感情。”
　　裴今雪瞳孔一缩，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陈穗说过的话。
　　“比起信息素，我更相信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感。”
　　或许，在陈穗眼裏，她的情感是假，那么剩下的就是受信息素驱使的吸引。
　　江思源上前一步，拍了拍裴今雪的肩膀：“放手吧。你会遇到那个匹配度更高的alpha。但那个人不会是陈穗。”
　　裴今雪冷冷地看着她：“那陈穗呢？”
　　“我会照顾好她。”江思源眸光微动，“请你，不要再纠缠她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裴今雪怔怔地看着她，收紧了手指。
　　可是新的生活将她排除在外了。
　　她不甘心。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因为信息素才爱上陈穗的。
　　她要证明给陈穗看。
　　“她在哪？”裴今雪沉眸问道。
　　江思源说：“她已经回去了。”
　　裴今雪沉默着离开了酒店。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从柜子裏拿出一瓶药。
　　这是裴氏最新研制的阻隔药，能迅速阻断信息素的释放，用药后的72小时内，用药者会跟beta一样。
　　她吃了两粒，夜裏就去了附近的酒吧。
　　这家酒吧是熟人开的，裴今雪坐在吧臺，装模作样地喝了一杯酒，将些许酒洒到自己的衣服上，然后趴下装醉。
　　酒吧老板早就收到了她的消息，于是给陈穗打了一通电话。
　　彼此，陈穗正在家裏休息，被手机铃声吵醒，拿起手机一看，还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你好，请问是裴女士的朋友吗？她在我们这裏喝醉了，叫不醒，你方便过来接她吗？”
　　“你们可以给她家裏人打电话。”陈穗冷声道。
　　又开始装可怜了是吗？一开始接近她的时候就用这招，也不嫌腻。
　　“可是，您是她在我们这裏设置的紧急联系人，她的手机也关机了，我们无法联系其他人。”手机那头的人语气透着为难。
　　“行，我马上过来。”陈穗挂断通话，又拨裴今雪的号码，竟然真的关机了。
　　她这才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刚到门口，江思源和江翎刚忙完订婚宴回来。
　　江翎拉住她的手臂，关心地问道：“穗穗，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要出门？”
　　江思源见她迟疑，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裴今雪又纠缠你了？”
　　陈穗点了点头：“她去酒吧喝醉了，还把我设成紧急联系人，那边联系不到别人，就让我接一下。”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吧。”江思源果断地说道。
　　陈穗：“可是你们已经忙了一天。反正她醉了，我把她送回裴家就好，马上就回来。”
　　江思源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裴今雪酒量很好，她肯定没醉，她就是框你的，想把你骗过去，你忘了吗？上回她把你骗到餐厅，将你关起来！”
　　江翎：“是啊，让思源去吧。”
　　陈穗：“没关系的，当时我还是beta，又对她没设防才会上当，这次不会了。妈妈，思源，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吧。”
　　见此，两人不再阻拦，眼见着陈穗开车离开。
　　江翎还是不太放心，拍了拍江思源的肩膀：“要不你跟上去看看，远一点，别被发现。”
　　“行。”江思源也是这么想的。
　　--
　　到了酒吧，陈穗一眼就看见了孤身坐在角落的裴今雪。
　　酒吧裏人员混杂，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太危险了。
　　陈穗皱起眉一把将裴今雪扛到肩上带出酒吧。
　　装醉的裴今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被陈穗摇晕了，也不敢吱声。
　　陈穗来到车旁，将人丢进后座，毫不手软，裴今雪吃痛出声，还是不敢睁眼。
　　陈穗坐在驾驶室，回头看了裴今雪一眼，唇角浮起一抹笑。
　　装，接着装。
　　陈穗将导航定位定到裴家在的别墅区，AI语音自动播报了终点。
　　裴今雪猛地睁开眼：“我不去。”
　　“不装醉了？”陈穗挑了挑眉，看向后视镜裏的裴今雪。
　　脸颊白裏透粉，眼神迷离，泛着潋滟水光。看起来真有几分醉态。
　　“你都识破了，我还装什么？”而且，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至少陈穗来了，没有真的不管她。
　　陈穗指尖轻叩方向盘，问道：“你自己下车，还是我把你扔下车？”
　　“在下车前，我还有话想说。”裴今雪握着车门扶手，“穗穗。我回到裴家是为了找杀害你的凶手，你还活着，我很高兴。信托基金的事，我不应该瞒着你。欠你的一百五十亿，我会给你的。”
　　陈穗睁大了双目，连忙摆手，阴阳怪气地说：“哎，我可承受不起，账户裏出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钱，我会被查的。”
　　裴今雪：“这是你应得的。那张假的婚前协议已经被我销毁了。这份信托基金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离婚后，你应该分到一半。”
　　陈穗见她如此认真，敛起眸，打量起她：“可是陈穗已经死了。”
　　“穗穗，对不起……”一滴泪垂挂在裴今雪的脸颊上，绯色沿着眼尾洇开，睫毛一簇簇的，被泪水沾湿。
　　她没有哭出声，嘴唇抿着，鼻尖也泛起一抹红。
　　陈穗的心蓦地一软。


第56章 纠缠
　　你有没有想我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又悄然落下，手指搁在方向盘上，回过头, 不再看她。
　　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
　　还有两人之间的匹配度, 都会影响她的真实想法, 她不能上当。
　　裴今雪感受到陈穗的回避, 声音一顿，继续说：“穗穗, 你就没有发现，今天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陈穗蹙起眉，思考了片刻, 脑海裏闪过一道灵光。
　　是信息素。
　　今天她没有闻到裴今雪的信息素！
　　从前她待在裴今雪身边的时候，时不时能闻到茉莉香的信息素。
　　后来她才知道，除了发情期, omega可以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释放，阻隔贴可以挡住大部分信息素, 但如果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足够高，是可以闻到少许信息素的。
　　“你学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释放了？”陈穗眉梢轻抬。
　　裴今雪抚过自己的后颈，指尖微颤：“我用了一种药, 用之后的72小时，我就会像beta一样。”
　　闻言，陈穗猛地回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希望我们能抛开信息素的影响, 重新感受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裴今雪身体微微前倾, 探指勾住陈穗的衣角, “穗穗, 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裴今雪的声音像是蒙了一层雾, 又轻又缓。
　　漂亮的眸子荡漾着勾人的水光，令人难以拒绝。
　　陈穗垂眸拂开她的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知道。”裴今雪如实回答。
　　“不知道？是这个药副作用不明，还是这个药还在试验阶段？”陈穗眉心紧锁，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尖。
　　裴今雪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还在试验阶段，你放心，我是通过正规渠道我报名试验的，不是违规拿药。”
　　“我是这个意思吗？”陈穗气不打一处来，“就因为我们分手，你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吗？”
　　裴今雪弯起唇：“穗穗，你在关心我，你心裏还是有我的，对吧？”
　　陈穗：“……”
　　“不是因为信息素之间的相互吸引，而是你发自内心地关心我。”裴今雪眉眼弯弯，浑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陈穗气笑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只吐出一句：“下去。”
　　裴今雪竟真乖乖下车，站在路边，隔着车窗盯着她看。
　　陈穗攥紧方向盘，将车开走，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裴今雪那张酡红的脸。
　　附近就是酒吧，让一个omega待在这裏太危险了。
　　裴今雪用了那个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有没有副作用？
　　她那么漂亮，说不定还是会有alpha或者omega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陈穗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但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干脆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回到裴今雪站的地方。
　　只见裴今雪靠在路灯上，微微仰着头，眼睛闭着，不远处还有两个alpha鬼鬼祟祟地朝她靠近。
　　陈穗迅速下车，将裴今雪拦腰抱起，再次放进后座。
　　她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对方磕了碰了，关车门前，她脖颈上的项链被裴今雪一把拽住，她撞入裴今雪的怀中，脸上一片柔软，但是闻不到一丝茉莉香气。
　　“穗穗，求你了……不要抛下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裴今雪缓缓睁开眼，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陈穗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将手撑在车椅边缘，撑起身子，低眸看着裴今雪。
　　两人靠得很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气息。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陈穗垂下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裴今雪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陈穗抚过她的唇，说：“如果我想要裴氏的机密文件呢？你也给吗？”
　　裴今雪毫不犹豫地说：“给。”
　　陈穗眸光微动，思忖着裴今雪本来就不在乎裴氏集团，于是，她又问：“三百亿呢？”
　　裴今雪贴近了些，低声道：“给你。”
　　“好啊，那明天我们就签协议，三百亿，而且是自愿赠与。”陈穗盯着那双眼，似乎要从中捕捉了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谎言。
　　但是没有。
　　裴今雪应下了：“好……不过需要过一段时间生效。300亿已经被我用来创立公司，等公司稳定之后，我将股份转让给你，那个时候应该远不止300亿。”
　　陈穗推开裴今雪，神色复杂地从车内退了出来，关上后座车门，回到驾驶室内。
　　“你要去哪？”陈穗问。
　　裴今雪支起下巴，目光落在那双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陈穗的手指纤长，但常年干活，没那么光滑，抚过肌肤时，会有种特别的酥麻感。
　　“我们的家。”裴今雪目光柔和下来，似乎想起什么，忽而一笑，“你消失的半年裏，我经常住在那。”
　　陈穗撇了撇嘴：“有大别墅不住，非得住那破房子？”
　　“那不是破房子，是我们曾经的家。”裴今雪扯了扯唇角。
　　陈穗沉默了良久，然后启动汽车朝熟悉的地方开去。
　　路上，裴今雪时不时与她搭话。
　　“这半年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
　　“那江家人对你怎么样？”
　　“她们很好。”
　　“那你有没有想我？”
　　陈穗沉默。
　　裴今雪便自问自答起来：“你大概是不想我的，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恨不得活剐了我吧？你其实挺记仇的。”
　　“是啊。我记仇。”陈穗将车停在小区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当初刚进阿克索医学院，你故意让同学们看到我俩不一般的关系，诱导她们来对付我，这些我都记得。”
　　裴今雪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连徐白对付我甚至来道歉，都是你暗示的。当初我被信息所蒙蔽了双眼，没看出来你的谎言。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穗双手抱胸，看着后视镜裏的裴今雪，“所以你最好赶紧走，不然我真的会报复你。”
　　“你想怎么报复我？”裴今雪依旧坐在那。
　　陈穗垂下眼睫，思索了许久。
　　所谓报复，自然是要让对方失去最想要最珍贵的东西。
　　裴今雪想要的是自由。
　　“你走吧。”陈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如何报复。
　　或许，她本来就不想报复裴今雪。
　　裴今雪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了陈穗一眼：“真的不上来喝杯茶吗？”
　　“这么小的屋子，恐怕没有喝茶的地方吧？”陈穗连头都没回。
　　裴今雪关上车门，看着车远去，她转身朝裏走去。
　　出租屋的四面墙贴满了陈穗的照片。还有一块小黑板，上面全是裴今雪之前，排查凶手时候做的推测。
　　这块黑板就是她被耍了的印证。
　　但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庆幸。
　　幸好，她的穗穗活着。
　　而且，既然是假订婚，说明陈穗对江思源也没有特别的感情。
　　她是有希望的。
　　她果断给律师打了一通电话。
　　--
　　陈穗开车回了家，但家裏只有江翎。
　　“穗穗？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思源呢？”江翎温声问道，语气裏透着一丝担忧。
　　陈穗问道：“思源？她去哪了？”
　　“我们不太放心你，我就让她跟上去了。”江翎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不安似藤蔓一般爬上心尖。
　　“我当时没注意……”陈穗努力回想了一下，“我开车去找裴今雪那会，我是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后来开车回来的时候我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江翎握紧手机：“我刚给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我有点担心……”
　　“她可是alpha，不会有事的。”话音刚落，江思源就捂着小臂踉跄着进来了，手上还淌着血。
　　江翎急忙拿来急救箱，自己给她包扎起来，陈穗在一旁打下手。
　　江翎问：“怎么受伤的？”
　　江思源垂眸道：“没什么，在酒吧门口听到点风言风语，没忍住就上去和他们理论了几句，没想到其中有个人带了刀。好在警方很快就来，将他们抓了进去。”
　　陈穗诧异地问道：“是什么风言风语？”
　　竟能让江思源在这种场合失态。
　　“一些诋毁母亲的话。”江思源想到这，脸色微变。
　　江翎眼神温柔地望着江思源，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有什么？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巡察、情报局、监察局、稽查处，都是监视别人的活，如果想好好干，很容易得罪人。但如果想捞油水，也是个非常容易受贿的部门。
　　江翎尽职尽责干了这么些年，得罪了很多人，各种谣言都有。
　　说她在联邦内铲除异己，说她受贿，说她建那么多基金会，其实不是为了找人，只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
　　甚至有人从她和江思源的关系入手造谣生事，说她们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
　　江翎同意假订婚，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场订婚宴可以让那些诽谤她们的人闭嘴。
　　江翎拉起江思源和陈穗的手：“不管今天的订婚宴作不作数，你们都要相互扶持。”
　　江思源：“好。”
　　陈穗也嗯了一声，想起裴今雪的言行和反应。
　　她开口问了一句：“我们演得有那么差吗？为什么她这么笃定我们是假订婚？”
　　明明在酒店的时候，裴今雪还在吃醋发疯。
　　到了酒吧，她就开始勾引，甚至用了还在试验的药物。


第57章 撕碎
　　你不要命了？
　　江思源拉着陈穗在沙发上坐下, 微垂眼睫：“抱歉，没问过你的意见，我就告诉她了。”
　　陈穗：“她当时说了什么？”竟能让江思源改变主意。
　　她有些好奇。
　　“她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江思源无奈一笑, “我可以编我是怎么喜欢你的？喜欢了你多久？因为什么事件喜欢你的？但是我编不了你的经历。裴今雪很了解你, 她很容易戳穿我的谎言。”
　　“早知如此, 我们该早点串通一下的。”江翎懊恼道。
　　她没想到, 裴今雪在见证订婚宴后，还屡次三番地揪着陈穗不放。
　　传闻中, 裴今雪是个温柔、识大体的孩子。
　　当初她将陈穗关起来，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经过这几个月，总能淡忘一切, 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其实思源做的对。我们瞒不过裴今雪的，不如摊开说。”陈穗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你……是不是心软了？”江思源微眯双眸, 打量着陈穗。
　　陈穗沉默了半晌，说：“我不知道。”
　　江翎温声道：“没关系的,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你。我们会是你最坚固的后盾。”
　　闻言，陈穗眼波微动, 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打转，簌簌而落。
　　“你这孩子，哭什么？”江翎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失笑道。
　　“就是觉得, 我的运气很好。”陈穗抱住了江翎, 笑着说。
　　她从前因为生病, 被人贩子丢到路边, 奶奶捡到了她, 对她很好，极尽关爱。
　　现在又被亲生母亲找到了。
　　命运还是眷顾她的。
　　“今天忙了一天，好好休息一阵吧。”江翎温柔地说道。
　　陈穗：“好。”
　　陈穗没有请婚假，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稽查处的同事们看见她时很意外。
　　“你怎么今天来上班？我记得婚假有半个多月呢！”
　　“她们一家子卷王不休婚假也正常。”
　　陈穗微微一笑，点头认下了这个说法。
　　他们这才不再追问，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到了下班的点，陈穗依然在工作，办公室裏的同事都走完了，她才关掉电脑，朝窗外看了一眼。
　　夜幕降临，乌云蔽月。
　　她拿着包去了停车场。
　　这裏的停车场只有一个入口和出口，非常方便蹲人。
　　果不其然，她远远的看见了裴今雪站在停车场门口，还捧着一束白玫瑰。
　　“你怎么来了？”陈穗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问道。
　　“我来兑现我的承诺。”裴今雪将白玫瑰递给她。
　　花束中央，还放着一份赠与协议。
　　陈穗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眼底闪过诧异：“你……”
　　“我是认真的。”裴今雪将花往前递了递，目光柔和，闪烁着期待的光，“穗穗……”
　　裴今雪不自觉地靠近了些，鲜花紧紧挨在两人的怀裏。
　　陈穗只闻到裴今雪洗发水的味道，没有嗅到信息素。
　　突然间，她有点想念茉莉味信息素。
　　她猛地推开裴今雪，睫毛轻颤，眼神复杂地看着omega。
　　她甚至没有标记裴今雪，就已经被信息素控制成这样了。
　　万一她真的和裴今雪复合，然后给了裴今雪临时标记、甚至是完全标记，改天裴今雪再骗她，那她可能被卖了，还要帮裴今雪数钱。
　　陈穗不想再被骗了。
　　“我昨天是骗你的。”陈穗咬牙道，“你没有机会了。就算你给我三百亿，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陈穗绕过裴今雪，朝裏面走去，身后是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陈穗迅速上车，启动了汽车，抬眼一看，裴今雪直愣愣地挡在车面前。
　　她揉了揉眉心，手肘抵在方向盘上，按下喇叭键。
　　裴今雪恍若未闻，依然站在那。
　　陈穗只好开门下车，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不起，我很想你。”裴今雪终于从车前离开，走到陈穗面前。
　　陈穗扯了扯唇角，往后退了几步：“我这是在对牛弹琴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裴今雪：“什么？”
　　“像你那些追求者。很讨厌。”陈穗冷哼一声，疾步上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车门，将车启动。
　　“穗穗，你现在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了吗？”裴今雪大声喊道。
　　陈穗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裴今雪，顿时觉得恍惚。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裴今雪吗？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现在像狗一样跟在她身边。
　　她该开心的。
　　陈穗深呼了一口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朝江家的方向开去。
　　没想到回到江家，有一张她更不想看见的脸——宋熙。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宋熙堆满笑容，而且对她很和善，仿佛她们关系很好似的，一上来就抓住她的双手：“许久不见，穗穗都瘦了，幸亏你没事，当时我们都担心坏了，一直帮着找凶手呢。”
　　陈穗冷冷地甩开宋熙的手：“抱歉，我不认识你。”
　　江翎轻咳了两声：“穗穗，这位是裴氏集团的宋董事长。她刚来，是要和我谈公务的，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陈穗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拔腿就跑，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躺在了柔软舒服的床上。
　　她闭上眼，脑海裏不自觉地浮现起裴今雪的身影。
　　怎么就这么巧，前脚见完裴今雪，后脚宋熙就来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她拿起手机，一条消息弹出来：“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打扰你。”
　　陈穗微微一怔，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江思源就给她发了个消息：“宋夫人脸变得真快啊，你猜她是来干什么的？”
　　陈穗发消息问：“来做什么的？”
　　江思源：“道歉，不过，她已经走了。”
　　陈穗不禁笑出了声。
　　要真是来道歉，刚才就会拉住她了。
　　她想，宋熙真正担心的是江翎会因为她对裴氏使绊子，所以来试探态度了。
　　江翎大多数时候公私分明，自然也没有为难宋熙，宋熙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离开了。
　　陈穗走出房门来到客厅，茶几旁摆着两箱礼盒，没有拆开。
　　“我明天送回裴家。”江思源说。
　　江翎点点头，抬眼间，望见不远处的陈穗，严肃的表情骤然消失，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穗穗怎么下来了？”
　　“刚才思源给我通风报信，我就想看看现在楼下什么情况。”陈穗打量了一下礼盒，光是看外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
　　江翎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以后宋夫人不会再为难你。”
　　陈穗点了点头。
　　是啊，结束了，就连裴今雪都说不会再打扰她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隔两天，就会有鲜花送到她的办公室。
　　同事们以为是她的未婚妻江思源送的，一脸欣羡：“你们感情真好。”
　　陈穗没有反驳，但她只看了一眼鲜花上的卡片，就知道是谁送的。
　　如她所愿，裴今雪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她的生活裏处处有裴今雪的影子。
　　这些常常出现的鲜花。
　　下雨天忘记伞时，稽查处门口出现的几把伞。
　　心情不好时，就会有人送来甜品和水果。
　　陈穗再迟钝，也知道裴今雪在办公室裏有眼线了。
　　她坐在电脑桌前整理邮件，余光时不时飘向四周。
　　谁都有可能。
　　这些二代闲得很。
　　她懒得去揪，专心投入工作，就算是冒着烈日出外勤也比在办公室舒服。
　　进入稽查处将近半年，她能查的都是一些小公司，至于那些财阀和大公司的举报材料，早就被稽查队长拦截了。
　　陈穗已经在暗中搜查稽查队长的受贿证据，稽查队长看似平时什么都不干，实际上很谨慎，反侦查意识很强。
　　陈穗从夏天查到秋天，依然没什么进展。
　　直到A市下了这年的第一场雪，许久未出现的裴今雪撑着伞站在路边，远远地望着她，手裏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目光隔着细碎的雪花在空气中聚焦，又很快被呼出去的热气模糊。
　　陈穗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裴今雪，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裴今雪在她的一米外站定。
　　“这是你想要的东西。”裴今雪语气平静。
　　陈穗没有接，淡淡道：“不用再给我送东西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真的不打开看看吗？”裴今雪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翻涌的情绪，“穗穗，你不会失望的。”
　　陈穗半信半疑地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页，脸色微变，立即合上，将文件夹重新封上，拽住裴今雪的手腕，一路将人拉到车裏。
　　“你怎么会有这个？”裏面装着稽查队长和A市各大财阀的来往记录，甚至包括裴家。
　　裴今雪被陈穗压在后座，弯起唇：“你忘了吗？我姓裴。”
　　“你知不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陈穗将文件拍到裴今雪怀裏，呼吸急促。
　　裴今雪微微仰起头，露出雪白而脆弱的脖颈：“知道。如果我公布了这份文件，那些人会把我撕碎。”
　　陈穗俯视着怀中的人，许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声音微哑：“那你不要命了？”
　　“如果我给你偿命你能解气，那我无怨无悔。”


第58章 疯子
　　我会在处理好一切后殉情
　　裴今雪攥住陈穗的领带, 吻了上去。
　　这个吻如暴风雨一般袭来，带着决绝的意味，攫取着彼此的气息, 口腔裏一阵血腥味弥漫开来。
　　裴今雪才松开了手, 脱力般地躺在后座, 指腹抚过自己的唇, 沾上了一抹极淡的血迹。
　　“裴今雪。”陈穗微喘着气，目光一瞬不动地落在裴今雪的唇上。
　　裴今雪眉眼弯弯, 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我在。”
　　“我舍不得。”陈穗的声音很轻，一阵风就能盖过。
　　裴今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一怔：“什么？”
　　“我舍不得你死。”陈穗俯下身,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裴今雪那双漂亮的眸子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语气依然小心翼翼：“那我明天还能来见你吗？”
　　陈穗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描摹着她的轮廓：“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好好吃饭吗？”
　　“创立公司初期很忙，经常没有时间吃饭。”裴今雪垂下眼睫，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有空给我送东西, 没空吃饭？你的公司在哪？”陈穗问道。
　　裴今雪支起身子，朝一个方向支取：“离这裏不远，就一公裏。”
　　“现在你们公司还有人吗？”陈穗抓住她的手, 裹在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很冷, 指尖像是在冰水裏浸透过, 渗着丝丝寒意。
　　“稽查员, 我可是守法公民, 严格遵守劳动法。”裴今雪凑近了些, 轻咬住陈穗的耳垂。
　　陈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狗吗？又咬？”
　　“那我们刚才算不算狗咬狗？”裴今雪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有心情开起玩笑，将嘴唇往陈穗眼前凑，“看，证据还在这呢。”
　　陈穗捏住她的下巴，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确实狗，不过我是正当防卫，所以应该用狗链子把你拴起来，免得在外面到处咬人。”
　　“我只咬你。”裴今雪低头亲了一下陈穗的虎口，她微微张嘴，齿尖摩挲着虎口处的皮肤。
　　陈穗收回手：“走吧。”
　　她起身下车，裴今雪忽而觉得身前一空，心漏跳了半个节拍，好似又沉入谷底，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去哪？”
　　“这么健忘？刚才不是说了，去你的公司看看吗？”陈穗说完关上后座的车门，回到驾驶室，正在系安全带，却见裴今雪将手掌覆在她的肩膀上。
　　“我不能坐副驾吗？”裴今雪眼巴巴地望着她。
　　陈穗回眸一笑：“你没长腿吗？”
　　裴今雪生怕她反悔，立即下车坐上副驾驶，兀自系上安全带：“江思源坐过这个位置吗？”
　　“坐过，这辆车还是她带我去买的。”陈穗笑眯眯地说。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裴今雪问道。
　　陈穗摊开手，打量着裴今雪：“姐妹呗，还能是什么？我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超越正常交往的关系。”
　　“对不起。”裴今雪反应很快，像是被驯服的小狗，眨巴两下眼睛。
　　陈穗轻笑一声，启动了汽车，朝裴今雪公司的方向开去。
　　裴今雪的SX公司并不大，像是一个普通的初创公司。
　　装修质朴，不像裴今雪的风格。
　　“虽然资金充足，但不能一下拿出来，毕竟枪打出头鸟，容易被盯上。”裴今雪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况且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很。”
　　裴今雪带着她逛了一圈，四周一片静谧，公司裏只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裴今雪将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办公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个书柜。
　　“稽查员大人，如果你还怀疑我的真心，可以继续查我，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裴今雪靠在百叶窗旁的墙壁上，认真地看着陈穗。
　　陈穗一步步靠近，在她面前站定，手指穿过控制百叶窗的绳子，微微一动，室内的光线更暗了。
　　黑暗中，两人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呼吸交错间，陈穗开口道：“裴今雪，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有什么没坦白的事，都告诉我，从此之后，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们重新开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故意不直接救你的。”
　　“那时我就盯上了你，准备实施之后的计划。”
　　“在学校的时候也是我故意营造我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暗示我的追求者针对你。”
　　“徐白、孟婷对你的态度变化，也都是我暗示的。”
　　“其实，我对食物衣着环境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有时候就是为了折磨你。”
　　“……”
　　陈穗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些，抬手一巴掌扇在裴今雪脸上，印下一抹红印。
　　却见裴今雪缓缓圈住她的手腕，将脸贴在她的掌心：“好香，是熏衣草的香味，我找了很多家店，都没有找到类似香味的香水。”
　　“香水和信息素说是不一样的。”陈穗也是变成alpha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抽回手，环顾四周，在办公室裏散步：“你平时在哪午休？直接趴在桌子上吗？”
　　裴今雪紧随其后：“我会回到我们的出租屋，那裏还有属于你的气息，我会睡得好一些。”
　　“走吧。”陈穗说。
　　裴今雪语气小心：“我们这是要去哪？”
　　陈穗回眸一笑：“重温旧梦。”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裴今雪脚步一顿。
　　陈穗问：“什么？”
　　裴今雪：“出租屋裏还贴着很多你的照片，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我怕你会被吓到。”
　　陈穗笑着说：“我还会被自己的照片吓到吗？我可没那么胆小。”
　　但是到了出租屋后，她还真的被满墙壁的照片吓了一跳。
　　裴今雪不知道从哪裏找到的这些陈年老照片，有些甚至是泛黄的，发皱的照片，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甚至还有一张照片是从报纸上剪下来。
　　照片裏她站在中学外，手裏还拿着话筒。
　　她隐约记得这张照片是她中考离开考场的时候被记者抓到问了几句。
　　她的中学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破学校，本不该有记者来访，但当天有一个学生，考完之后就崩溃大哭，然后晕倒了。
　　记者闻着味就来了，甚至已经有人在造谣说学生考完跳楼了。
　　陈穗出考场的时间比较晚才被逮到。
　　“这张照片是从哪裏找的？”陈穗站在这张黑白照片前，低声问道。
　　“从Z市的日报上找的。”裴今雪语气低落，“那个时候，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所以收集了你的很多照片，但大多是高中之后的，几乎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这是唯一一张高中之前的。”
　　陈穗：“正常，当时根本没有条件拍照。”
　　她走到窗边的衣柜旁，柜子外放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贴着她的好几张照片，还有其他人的照片，每个人的照片裏，都用几条线连着，还加了几个关键词。
　　陈穗细细观察了一番：“你查案查得挺认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裏是专案组专用会议室呢。”
　　“当时的案子确实太诡异了，什么线索都没有，我就只能去查那些能只手遮天的人物，将他们一个个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排除。”裴今雪只是耐心解释一句，抱怨都不敢有。
　　陈穗取下那张被挂在黑板上的照片，打量了一会：“如果，我真的死在一场意外车祸裏了呢？”
　　这张照片是她挂在A市中心医院的证件照。
　　裴今雪沉默了良久，才说：“我会在处理好一切后殉情。”
　　“不用哄我，我没有让人殉情的癖好。”陈穗将照片放回原位。
　　“不是哄你的，我是认真的。”裴今雪上前一步，几乎将人逼到了墙角，“那时我都想好了，等案子真相大白了，我就把钱都捐了，然后去见你。”
　　“疯子。”陈穗随口骂了一句，别开脸，看向白净的窗户。
　　裴今雪把这裏收拾得很干净，原本窗户外侧布满了灰尘很难擦。
　　“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所以我在努力工作。我会还你一个比三百亿更丰厚的公司。你想要的金钱、权力都会有的。”裴今雪语气无比认真。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缺这些了。”陈穗将她推开，坐在了床边，轻拍床铺，“江家家底丰厚，深入联邦权力机构。在日常生活上，江家的床比裴家的舒服很多，在家裏也自在，不用担心，有任何人监视，还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
　　陈穗的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裴今雪的心底。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要如何打动呢？
　　裴今雪声音干涩地说：“对不起，当年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受到我母亲的为难。是我错了。”
　　陈穗双手抱胸，眼见着裴今雪缓缓在她面前半跪下来，脸贴在腿侧，隔着裤子轻轻蹭着，掀起密密麻麻的热意。
　　陈穗故作镇静，冷声道：“裴今雪，于我而言，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回头？”
　　裴今雪的眼神骤然一慌。


第59章 路过
　　我很听话的
　　裴今雪神色微恍, 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陈穗的手背：“穗穗，求你别丢下我……”
　　陈穗反手拽住裴今雪的手, 将人拉入怀中, 紧紧地箍住那纤细的腰身, ：“那你乖一点, 不要给我添麻烦。”
　　“我不会的。”两人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绳索, 裴今雪却觉得自己好似被陈穗拴在了手裏，再也逃不掉了。
　　话音刚落，四片唇瓣就毫无阻隔地贴合在一起, 干旱了一整个夏天的土地，突然迎来一场暴雨，裴今雪险些承受不住, 双手牢牢抓住了肩膀。
　　门外时不时响起脚步声和交谈声，她一口咬在了陈穗的肩膀上,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陈穗倒吸了一口凉气，反手将人翻了个面，按在枕头上, 指尖抚过她的后颈：“你的信息素呢？”
　　“吃了药。”裴今雪闷声道。
　　“你……”陈穗嘆了口气，俯下身，齿尖轻轻蹭过脆弱的腺体, “你还是不听话, 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闻言, 裴今雪浑身一颤, 指尖攥紧了被单：“如果你喜欢闻我的信息素, 我就再也不吃那个药了, 我都听你的，你被不要我。”
　　陈穗嗯了一声：“既然你现在没有信息素，我还是不标记你了，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别……”裴今雪微微偏过头，又想起自己刚说过的话，轻咬下唇，“好。”
　　陈穗起身坐在床边，拢了拢自己的外衣：“你的下一次发情期在什么时候？”
　　裴今雪趴在枕头上，沉默了半晌，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那个药？”陈穗问道。
　　裴今雪声音很轻：“可能是。”
　　陈穗长嘆了口气：“那就先这样。”
　　她刚站起身，裴今雪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回家。”陈穗言简意赅道。
　　裴今雪从床上坐起，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留在这裏吗？”
　　陈穗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家人在等我，我不回去的话，她们会担心的。”
　　裴今雪缓缓松开手，耷拉下脑袋。
　　陈穗收回手：“我暂时，还不想让她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裴今雪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只握住把手的手上，眼神流露出一丝茫然。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毕竟，当初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你说了算。”陈穗眉梢轻抬，推门离开。
　　砰的一声，出租屋裏只剩下裴今雪一人，周遭寂静无声。
　　她瘫坐在床上，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眼泪悄然落下，打湿了凌乱的被单。
　　见不得人的关系，那不就是情人吗？
　　虽然陈穗说她和江思源只是单纯的姐妹关系，但她们毕竟订过婚，而且在外人眼裏，她们才是一对，甚至她这些天都是以江思源的名义送花送礼物。
　　她抬起手，抚过自己毫无反应的腺体，轻咬下唇：“不行，我得先让腺体恢复正常。”
　　她连忙给熟悉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预约一下明天的体检。”
　　医生：“好的。”
　　--
　　江家
　　陈穗并没有隐瞒她和裴今雪的事。
　　一到家，她就简略地说了一下，裴今雪来找她的事。
　　江思源面露诧异，她没想到裴今雪已经失去理智到了这种地步。
　　“那你打算和她和好吗？如果是这样，我尽早宣布我们取消婚约，免得影响到你。”江思源说道。
　　订婚当天她就在考虑这件事了，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订婚是她提的主意，理应由她解决。
　　陈穗点了点头：“可以宣布取消婚约，但是我和她的关系，我还想慎重考虑一下。”
　　裴今雪太能装了，她害怕自己在同一个坑上跌倒两次。
　　江翎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应该慎重考虑一下。毕竟那份文件涉及到了裴家，就算她和家裏人关系不好，也不能由你去做这件事。现在那份文件在你手上吗？”
　　“没有。”陈穗摇了摇头，“那份文件是个烫手山芋，我没要。”
　　“你没要是对的。”江翎目光渐凝，“穗穗，你放心，这些滥用职权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我会尽量不影响到你和裴今雪。”
　　陈穗认真地说：“妈妈，思源，谢谢你们理解我。”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幸福。”江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次日，江思源和陈穗编辑好文案后，同时在社交媒体发布了分手声明，取消婚约的理由就是性格不合，日后会以家人的身份继续相处。
　　非常官方。
　　裴今雪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脸色并没有好转。
　　家人……
　　江思源也是一个骗子，凭什么她就能当家人？
　　翻江倒海的醋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趁着工作日，捧着红玫瑰到稽查处外等待陈穗下班。
　　城市陈穗周末才宣布分手声明，周一上班就被八卦的富二代们团团围住，八卦了许久。
　　陈穗一直用非常官方的理由搪塞他们，渐渐的他们也就失去了兴趣，去玩别的事了。
　　傍晚，她如常下班，到停车场的那一段路，只有一条，她只能和同事们同行。
　　而裴今雪就站在不远处，非常地显眼。
　　同事小声讨论起来：“那是谁啊？捧着那么一大束玫瑰花，是要送给谁？”
　　同事们怀疑了一圈，一个接着一个名字蹦床，愣是没有怀疑过陈穗。
　　一行人越走越近，陈穗轻咳了两声，他们便噤声了，若无其事地路过。
　　陈穗与裴今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刻意没有看她，但能感觉到那束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一直到她开车离开，裴今雪都动不动地捧着那束红玫瑰。
　　陈穗大约开了十分钟，又调头回了停车场，远远地看见裴今雪僵硬地站在那。
　　天空飘起了小雪，打湿了裴今雪的头发，她捧着花躲到大楼门口，依然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似乎笃定她一定会回来。
　　陈穗安静地坐在车裏，就这么看着裴今雪半个小时，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暗骂了一声：“傻子。”
　　她开门下车，疾步走到大楼门口：“你不会打个电话吗？就一直在这傻站着。”
　　裴今雪眼前一亮，将鲜花递给她，眼神裏透着试探：“我怕打扰到你。”
　　陈穗一手拿过花束，另一只手牵住裴今雪的手：“下次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懒得猜。”
　　裴今雪与她十指紧扣，弯起眉：“好。”
　　这次，裴今雪自觉地坐上了副驾驶室。
　　陈穗启动了汽车，却发现仪表盘上显示副驾没有系安全带。
　　她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今雪一眼：“想让我给你系安全带？”
　　裴今雪竟还真点了点头。
　　陈穗轻笑道：“你还点头？”
　　裴今雪眨巴两下眼睛：“你刚才说的，想要什么自己说，我很听话的。”
　　陈穗：“……”
　　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车熄火，探出身来，帮裴今雪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即松手。
　　两人靠得很近，只差毫厘就要亲在了一起。
　　裴今雪呼吸一滞，却不敢更近一步。
　　陈穗凑近她的脖颈轻嗅了一下，一抹淡淡的茉莉信息素萦绕在鼻尖，她将脸埋在颈窝处，轻声问道：“刚才我和我同事路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住我？”
　　路过……
　　裴今雪眸光骤然黯淡下去，低声道：“因为你只是路过，不是等我接你下班。你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在等你，也不想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么有觉悟，当初怎么能想到把我关起来的昏招呢？”陈穗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留下明显牙印。
　　裴今雪忍着痛，轻咬下唇：“那时的我太自负，以为一切都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后来我才明白，我早就失控了。”
　　“那现在呢？”陈穗又换了个地方，重重地咬下去。
　　裴今雪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错了，穗穗，轻一点……”
　　陈穗这才松口，盯着两个牙印打量了片刻：“我咬得也不重吧？”
　　“omega对痛觉会更敏感一点，尤其是脖颈附近。”裴今雪小声解释。
　　陈穗坐回驾驶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算了。”
　　裴今雪眼神一慌：“什么算了？你该不会要去找江思源那个alpha吧？不行，你不能找alpha，alpha的信息素会相互攻击，对你们都不好。”
　　“逗你玩的，你慌什么？”陈穗失笑道，“刚不还装得很大度吗？怎么，这么快狐貍尾巴就露出来了？”
　　“没有，我……”裴今雪一噎，低下头，“对不起，下次我不会了。”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跟一个alpha吃什么醋？”陈穗有些好奇。
　　裴今雪将头埋得更低了：“不只是alpha。”她只是平等地吃陈穗身边每一个人的醋。
　　陈穗心中了然，指节轻叩方向盘：“你这样我怎么带你回家？你岂不是要把我家裏的醋都吃完？”
　　裴今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目：“回……回家？江家吗？”
　　“不然呢？”陈穗挑了挑眉，“我还有哪个家？还是说，你想维持这种刺激、见不得人的关系？”
　　“怎么可能？”裴今雪生怕她反悔，语气急促地说，“但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陈穗轻笑道：“那你慢慢准备，我先送你回家。”
　　裴今雪轻轻啊了一声，语气裏掺着一丝失落与庆幸。
　　陈穗一路将她送到出租屋裏，见屋内的摆设纹丝不变，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要一直住在这裏？”
　　“好吧，其实我还有别的住处。”裴今雪环抱住眼前的人，脸埋在她的颈窝，“但我想把我们住过的地方都完好地保存下来，见证我们的回忆。”


第60章 终章
　　正文完
　　这天, 陈穗照常在稽查处上班，稽查队长乐呵呵地拎着一面锦旗过来和信件过来：“江稽查员在职期间工作认真负责，办事效率极高, 所以我特地在开会时提了一嘴, 领导们认可你的工作能力, 破格将你提拔到情报局副局长的位置。”
　　陈穗微眯双眸,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江思源进了情报局，也只是一个情报员, 情报局副局长离职后，江思源资历深厚，从小跟着江翎四处游历, 是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
　　而她才进稽查处多久，就当上了副局长？
　　她抬眼看了稽查队长一眼，总觉得他是笑裏藏刀、没安好心。
　　“我资历尚浅, 担不起。”陈穗依然没有接信件，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不禁想起裴今雪曾经给她看的名单，裏面就有稽查队长。
　　所以，将她尽快调走是丢掉麻烦, 而让她去坐副局长的位置，就是为了和江思源内斗。
　　稽查队长笑着说：“当得起！这调令都下来了，你可不能推脱。”
　　陈穗只能应下。
　　傍晚, 裴今雪一如往常, 在大楼下等待, 见陈穗来了, 立即迎上去, 挽住她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加班。”
　　陈穗沉默地拉着裴今雪进了车内, 开口问道：“你之前给我的那份文件在哪？我需要它。”
　　“放在一个公寓的保险柜裏。”裴今雪将公寓地址发给陈穗。
　　陈穗拿起手机一看，公寓地址竟然是当初她们住过的那间公寓。
　　裴今雪解释道：“我把那个地方买下来了。那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不希望任何人染指。”
　　“足够安全就好。”陈穗顿了顿，“但我需要去掉名单上的一部分人。”
　　裴今雪：“谁？”
　　“稽查队长以及相关的人员。”陈穗目光渐凝，“这份名单公布出去，需要一个替死鬼。”
　　裴今雪担忧地问道：“那你呢？他们会不会查到你身上？”
　　“裴今雪，我有点累了，我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圈子裏了。”陈穗长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份名单公布出去能起多大作用，或许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学医三年，没有一刻停歇，不是为了来这个圈子搞内斗的，她想做实事，可是这裏留不下做实事的人。
　　就连负责监督的机构都是这个样子，那医药局又会好到哪裏去呢？
　　裴今雪扑到她怀裏，将她环抱：“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好。”陈穗轻声应下。
　　陈穗拿到名单后，立即回了家，将自己的计划和江翎、江思源说了出来。
　　江翎点点头：“安全起见，穗穗是该辞职，思源最近也要小心。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陈穗算是松了一口气。
　　夜裏，她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打算，这时，江思源来敲门了。
　　她起身开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虽然都是alpha，但陈穗想起裴今雪这个醋坛子，所以只是站在门口，没有邀请对方进来。
　　“去书房聊一聊吧。”江思源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陈穗嗯了一声，对于江思源想聊什么，她大概有了猜测。
　　两人到了书房，江思源开口道：“其实我没那么小气，你没必要因为我辞职。”
　　“德不配位，必受其难。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与其到时候因为底下的人不服，我被架空，不如现在就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陈穗解释道，“况且，我离职不仅仅是因为你，只是我疲倦了。我不像刘雅，有一颗炽热滚烫的心，如果她站在我这个位置，有雄心壮志，她一定可以破除万难，坚定地走下去的。但我不是。”
　　江思源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是因为做得太好，反而引起了稽查队长的注意。”
　　“比起你们，我太嫩了，不适合这裏。你坐上那个位置，是众望所归，能做更多的事。”权衡之下，陈穗决定放手。
　　当初进入这个圈子的原因太多，现在，她还是想活得纯粹一点。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还是回医院工作吗？”江思源问。
　　“我想回公立医院工作。”陈穗认真地说。
　　比起一步登天或曲线救国，还是脚踏实地更让人安心一点。
　　江思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大约一个月后，各大公立的公开招聘就要开始了。你可以准备一下。”
　　陈穗：“好。”
　　过了半个月，一场无声的硝烟在联邦府内部弥漫开，不断有人被抓，昨天还共事的同事，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一时间人人自危。
　　硝烟之外的陈穗只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轻了，那种无力感也随风散去，她捂住耳朵，不去听外界的声音。
　　江家白天没人，很安静，适合学习，但裴今雪总是给她发消息，打视频通话，她干脆去裴今雪的公司学习，这样就不用时时刻刻关注手机。
　　她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是安静地坐着，干各自的事，陈穗也只觉得安心。
　　参加招聘考试那天，裴今雪一直在考场外等，在原地徘徊，将同样等待的家长们都给看晕了。
　　“小姑娘，你这是等谁啊？”有人好奇地问，“看你这年纪，也不像是有女儿的，是等你妹妹吗？”
　　“等我的妻子。”裴今雪弯起眉，看向徐徐开启的推拉门，快步朝着爱人跑去，扑进她的怀裏。
　　“你一直在这等吗？怎么不去对面坐着歇一会？”陈穗牢牢抱住裴今雪的腰，笑着问道。
　　“想让你出考场的第一眼就看见我。”裴今雪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好想闻。”
　　“咳咳……”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两人这才松开彼此，不约而同地看向江思源。
　　江思源朝着天上看，啧了一声：“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母亲还怕你一个人没有人接，就让我来接你，算了，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了，我还是走吧。”
　　眼见着江思源真要走，陈穗连忙将人拉住，笑着说：“谢谢你来接我，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裴今雪瞥了一眼江思源，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是啊，我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
　　“母亲那边也快忙完了，正好晚上一起见一见吧。”江思源扬起笑容，只见裴今雪愣住，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裴今雪：“好。”
　　但裴今雪并不像江思源想的那样毫无准备。
　　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裴今雪拿出两个丝绒小礼盒，分别递给了江翎和江思源，裏面装着宝石项链，一红一蓝，在光下熠熠生辉。
　　但江翎并没有收下礼物：“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礼物就拿回去吧。毕竟你们还没结婚。最近又是关键的时候，我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害了你们。”
　　江翎一向谨慎，也不是假客气的人，裴今雪便将礼物给了陈穗。
　　四人在餐桌上聊着近况，江翎似乎对裴今雪的公司特别感兴趣，问了许多。
　　江思源都忍不住多看了母亲几眼。
　　心想，难道裴今雪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吃完这顿饭，陈穗先把裴今雪送回公寓，才回到江家。
　　一回来，路过书房，听见江思源问：“母亲，刚才您在饭桌上问了这么多，是不是因为裴今雪的公司有问题？”
　　陈穗脚步一顿，在书房外站定，呼吸一滞。
　　“我担心她有问题，这才多问了些，但目前看来，她的确是在正常创业，而且选的都是前沿行业，很有潜力。”江思源说道。
　　陈穗暗暗松了一口气，敲门而入：“母亲，思源，我在她的公司呆了半个月左右，得出的结论跟您的差不多，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傻子，不会被人坑的。”
　　江翎站起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所以多问了几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妈妈支持你。”
　　目光交彙时，仿佛有一股暖流抚过她的心间。
　　她点了点头。
　　在一个阳光正好的盛夏日，陈穗拉起办公室裏的裴今雪：“走吧？”
　　“去哪？”哪怕对方什么也没说，裴今雪还是自觉地跟了上去。
　　陈穗：“领证。”
　　裴今雪眼前一亮，一把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抱得很紧：“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陈穗与她十指紧扣，“走吧，再晚一点民政局就要下班了。”
　　裴今雪：“好。”
　　公司离民政局不远，两人走了十分钟，便抵达了民政局，很快取了号。
　　她们对流程很熟悉，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取到了结婚证。
　　两人站在日光下，手裏拿着结婚证，金色的字体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这个证可不是终点，可不许得意忘形。”陈穗拿着结婚证在裴今雪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裴今雪抱住眼前的爱人，在她的耳侧落下一个吻，“穗穗，于我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篇章，谢谢你给我机会，回到你的身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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