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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求主母疼我
　　作者：胡33
　　文案：
　　李月儿家境贫寒，五两银子就被家裏人卖给大户人家当妾。
　　这户人家很是古怪，当家做事的只有主母，背后的老爷迟迟不见出面，都说抬李月儿进门是为了冲喜，李月儿却见不到老爷的面。
　　深宅大院，见不到老爷谈何得宠，得不了宠又怎么过活。
　　眼见着下人要欺负到她脸上，李月儿为了生活好过些，夜裏穿着清凉，轻轻叩响了主母的房门，跪在她的鞋前，手指攀上她的膝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抬起脸，“求主母疼我。”
　　腹黑冷漠闷骚主母vs外表楚楚可怜其实心机很深的小白花妾室
　　——正文双方视角都有
　　——老爷早就跟人跑了
　　——娶妾是遮掩
　　——主母是老爷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被喊来收拾家裏烂摊子的，两人没有夫妻关系
　　——老爷不会出场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钓系
　　主角：主母李月儿
　　一句话简介：奴是府上的妾，也是您的妾啊～
　　立意：人要努力向上活


第1章 反正是做妾，给谁做不是做。
　　立冬清晨，雾浓露重。
　　李月儿轻手轻脚推开木门进屋。
　　才刚卯时中，远远不到起床的时辰，屋裏听着也静悄悄的，跟她同屋同身份的两个妾室瞧着都没醒。
　　李月儿庆幸的松了口气，反手关了门，摸黑往通铺走。
　　要是她一个人住，至少这会儿进了屋便不用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免得弄出动静扰人好梦，也不怕被人发现她夜裏悄悄出去过。
　　但凡不是妹妹高烧不退，给李月儿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顶着如今的身份趁着夜深偷偷回家。
　　松开头顶被露水打湿的发髻，脱掉冰凉的外衣，李月儿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一角躺在通铺靠门的最外边。
　　宽大的土炕上连她一共睡着三个人，挨着她睡在最中间的叫孟晓晓，离门最远睡在最裏面的叫徐新梅。
　　她们三人是曲家老太太在孙儿新婚日同主母一起被抬进门的妾室。
　　按理说像曲家这样富裕的商贾人家，妾室不该过得这般寒酸，三个人挤一个屋。奈何她们刚进门的第二天曲家就出事了，曲家上下忙成一锅粥，哪裏有人想得起来她们。
　　再说了，她们是老太太为孙儿添喜才纳进门的，眨眼间她们才进门曲家孙儿就出事了，老太太没觉得她们晦气将她们发卖出去已经是万幸，怎么敢冒头作妖。
　　提到曲家孙儿，李月儿不由想到自己从秋姨嘴裏“漏出来”的口风。
　　外人只道曲明、也就是曲家如今的老爷新婚当天似乎出了事情，却始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唯有曲家少数几人清楚，曲明在成亲那天晚上便带着自家丫鬟私奔跑了，留下新进门的主母跟曲家唯一长辈曲老太太收拾烂摊子。
　　她们三人是曲家老爷的妾，现下老爷跑了，她们这几个妾留在府裏伺候谁？
　　李月儿好不容易才进的曲家，要是被曲家赶出去或是重新发卖，她倒是可以听天由命随遇而安，她那还在病重的妹妹跟险些哭瞎眼睛的母亲可怎么办。
　　李月儿闭上眼睛脑海裏就是妹妹烧红的脸蛋，睁开眼睛便是眼下身在曲府不知去向的未来，一时间毫无睡意。
　　她得想法子留在曲家才行，毕竟秋姨说在曲家当妾一个月就有一两银子的月钱。
　　那可是一两啊！换成以往，她在外头替人浆洗衣服半年都赚不到这个数。
　　更何况她被卖给曲家一辈子，也才卖了五两……
　　提起这事就嫌晦气。
　　李月儿闭上眼睛正要入睡，就感觉旁边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被子，小声喊，“月儿姐姐。”
　　李月儿扭头看，昏暗的光线裏，孟晓晓睁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看着她，跟夜间蹲在床头悄无声息的猫似的，瞧着有些吓人。
　　尤其是李月儿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
　　李月儿压住心慌，佯装才醒，柔声低问，“怎么醒这么早？”
　　孟晓晓，“我一夜都没睡，你刚出去我就醒了。”
　　“……”李月儿强装平静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她微微起身看了眼睡在最裏面的徐新梅，害怕她也醒着。
　　孟晓晓跟着扭头看。
　　徐新梅呼吸平缓有规律，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李月儿这才悄悄吐出半口气重新躺下，侧着身子，拉起被子，抬手一扬，盖住自己跟孟晓晓的脑袋，“好晓晓，这件事不可以跟任何人说。”
　　不然她被乱棍打死不提，还连累了帮她出府替她掩护的秋姨跟她儿子。
　　孟晓晓连连点头，手捂着嘴，气音从指缝漏出，“我没跟人说，我醒着就是怕人知道你出去了。我不睡觉，这样要是有人问，我就说，说你如厕去了。”
　　李月儿心存感激，抬手掌心揉了揉孟晓晓的脑袋。她比自己只小一岁，心智却没比她六岁的妹妹高多少。
　　李月儿也不隐瞒，坦诚交代，“我妹妹病了，烧了三日，我娘也是没法子了才到门房那儿寻我。”
　　她比从外头买来的孟晓晓幸运很多，她家就在此地，这也是她想留在曲府的原因，离母亲跟妹妹近些，要是被卖到别处，这辈子怕是不能再看家人一眼。
　　孟晓晓问，“月儿姐姐，你妹妹怎么样了？”
　　李月儿收回手抱在怀裏，声音也低下来，“还没退烧。”
　　孟晓晓，“那请大夫了吗？”
　　李月儿没说话。
　　家裏没有银钱，哪裏请得起大夫。
　　孟晓晓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李月儿一沉默，她慢慢也就明白了，面朝李月儿侧躺着揪起手指，情绪跟着低落下来，小小声说，“要是有银子就好了。”
　　是啊，要是有银子就好了。
　　可是她俩被卖身的钱都被家裏人拿走了，她们又才来曲府不过五日，哪裏来的银钱。
　　李月儿深呼吸，哪怕孟晓晓看不见，脸上依旧挤出笑来，伸手拍拍孟晓晓的手臂，示意她：
　　“我都回来了，你快睡觉吧，说不定天亮就有转机呢。”
　　李月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主意的样子，孟晓晓跟着安心下来，振奋着说，“好，天亮肯定有办法。”
　　孟晓晓烦恼向来不存心，脑袋从被子裏露出来，才刚平躺没两个呼吸，人就睡着了。
　　李月儿慢慢平躺回去，双手交迭搭在被子上，刚才还有星点困意，现在是分毫没有，索性闭上眼睛到天亮。
　　屋裏再次传出动静的时候，是徐新梅醒了。
　　她从醒来到起床梳洗打扮，声响大到恨不得昭告天下，宛如告诉所有人她徐新梅起床了。
　　李月儿睁开眼睛，习以为常的望着房梁，眼神放空。
　　孟晓晓是才睡下没多久，被吵的双手捂耳朵，最后没法子了，才嘟囔着脸撅嘴抱被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幽怨控诉的盯着坐在梳妆臺前面的徐新梅看。
　　屋裏就放了一张梳妆臺，上面全是徐新梅的东西，从胭脂水粉到首饰物件，摆的满满当当。
　　可以说整个屋子，除了床是三个人共用的，其他家具几乎全是徐新梅自己独用。
　　“都什么时辰了还没睡够？”徐新梅手转镜框，先是从镜子裏看了眼平躺在床上不知道醒没醒的李月儿，随后才看向孟晓晓。
　　瞧见孟晓晓精神不佳，徐新梅红唇一扯，“夜裏偷人去了？”
　　孟晓晓心虚，眼睛睁圆，立马坐直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谁说我没睡饱，我昨天可是早早就睡了，现在更是才醒。”
　　李月儿，“……”
　　但凡徐新梅多问几句，孟晓晓都能交代的干干净净。
　　李月儿坐起来，无声打断两人对话。
　　她一起来，徐新梅就从镜子裏看见李月儿的那张脸，瞬间沉默的撇嘴斜眼将镜子转向自己。
　　她自认模样不差，站在人堆裏也是个美人，可跟李月儿比起来又好像美的太过俗气，美的不够耐看。
　　李月儿的五官，哪一个拿出来都不如她，但组在一起就格外好看，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块温润的软玉，也许不如玛瑙惊艳，但就是柔润的让人移不开眼。
　　徐新梅不怕孟晓晓跟她争宠，但从见到李月儿的那一刻，就防贼似的不喜欢她。
　　虽然还没见到老爷，但徐新梅就已经觉得李月儿是她独宠路上最强的对手。
　　李月儿跟孟晓晓没有首饰也没有水粉，两人跟枝头上的灰麻雀似的，洗完脸穿好衣服就开始排排坐，眼睛齐齐的看向往发髻上插首饰的徐新梅。
　　徐新梅沐浴着她们羡煞的目光，感觉格外的好，跟那俩土麻雀比起来，她简直是花枝招展的孔雀，就差抖落两下自己缤纷的尾巴在屋裏走两圈。
　　徐新梅可不是曲家买进来的，她是曲明母族郑家那边送来的，身份自然比李月儿跟孟晓晓高出一等。
　　“孟三两，去把我的饭领回来。”徐新梅指使孟晓晓。
　　孟晓晓从床上滑下来，哦了一声往外走。
　　李月儿不抬头就知道下一个轮到自己了。
　　徐新梅余光看她，“李五两，你去把我的被子晒了。”
　　她明为抱怨，暗则指桑骂槐，“都什么廉价的脏东西，这要是放在郑家也配盖在我身上。”
　　一个是三两买进来的，一个是五两买进来的，是便宜。
　　李月儿低头看手指，故意将好看的五指抬起来，既不搭腔也不反驳，如同没听见一样自言自语，“咦，手什么时候长得倒刺。”
　　她支愣着两只手往外走，自言自语，“得问问秋姨院裏有没有手脂领，这手要是糙了将来可怎么伺候老爷。”
　　她一提老爷就把徐新梅气的够呛，沉着脸在后面骂李月儿低贱，本来就是给人家浆洗衣服的手，再细嫩又能细嫩到哪儿去，还在她面前装高贵。
　　李月儿面不改色回头看她，微微笑，“骂的好，你我一样的名分睡一张土床，谁又比谁高贵呢。”
　　管她徐新梅在郑府是什么身份，进了曲府大家都是妾，凭什么使唤她跟孟晓晓。
　　徐新梅被李月儿一激，直接站了起来伸手指她，但也不敢再骂别的话，怕被李月儿四两拨千斤的骂回自己身上。
　　李月儿出了院子，本意是去找孟晓晓，结果却在路上碰到秋姨。
　　李月儿的手本来就糙，天干起皮很正常，哪裏真会找秋姨要什么手脂，只不过寻个借口气气徐新梅罢了，这会儿遇到秋姨倒是意外。
　　她怕给秋姨惹麻烦，远远的点头福礼就要装作不认识，谁知道秋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僻静处，低声问，“星儿可好些吗？”
　　李月儿想扯出笑，可对着自小看她长大的秋姨又装不出来，只得低下头。
　　秋姨嘆息一声，从袖筒裏掏出个靛蓝色的老旧荷包，塞到她手裏。
　　李月儿一愣，惊诧的抬头看，“您……”
　　秋姨皱眉，嘴角纹路浅浅，眼裏关心却深，“二十文钱，你拿着先应急，你那妹妹烧成那样，得找个大夫瞧瞧才行，硬挺着也不是个事情。”
　　昨个明氏黄昏时来寻她，说想让李月儿回去看看她妹妹，估摸着也是觉得李星儿怕是活不了两日，想趁孩子还喘着气，让李月儿回去见她小妹最后一面，免得日后有遗憾。
　　秋姨喜欢女儿却只有个儿子，虽说实在心疼李月儿姐妹俩，但也给不出更多，“你木哥也到了娶妻的年龄，我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
　　李月儿心头一酸，眼睛就红了。
　　既愧疚又感激，她想把钱推出去，可手臂沉如千斤动弹不得。
　　她手裏攥着的不是秋姨给的二十文，而是她妹妹的命。
　　李月儿下唇都咬出血腥味，当场就屈膝要给秋姨磕头。
　　两家没有血缘关系，现在秋姨这么帮她全靠秋姨重情重义，进曲府当管事妈妈前曾住在她家隔壁。
　　“哪裏用得着这样，我是手头有余钱才帮你一把，我要是手头没有余钱，也是有心无力，”秋姨扶着李月儿的双臂，“早知道今日……当初你还不如当我家儿媳妇。”
　　只能说世事无常没那么些的早知道。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秋姨放心，等我日后有了银钱，定不忘您的恩情。”
　　日后？
　　秋姨也愁，为李月儿的未来发愁。
　　老爷都跑了，李月儿这个妾室哪裏有日后。
　　而且李月儿的妹妹病成那样，二十文也不够用的。生病也只请大夫吧，请完大夫还得抓药，这点银钱哪够啊。
　　秋姨想到什么，犹豫了一瞬，一咬牙一跺脚，臊着张老脸给李月儿指了条偏路：
　　“眼下这般处境，老爷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肯放下身段，不如去求求主母，跟她讨条活路。”
　　在主子的眼裏，哪有什么男女性别，只有能否够格上榻的皮相身段。
　　奴仆眼中更没有老爷主母的区分，抬头往上瞧见的不过是银钱跟活路。
　　反正是做妾，给谁做不是做。
　　————————!!————————
　　我胡33又回来啦！！！
　　1、嗷嗷嗷开文啦，你们熟悉的睡前小黄饼
　　2、一贯的轻快文风，先do后爱，希望大家喜欢[合掌][鞠躬]
　　3、没意外的话晚六点更新（大概也许可能应该）
　　ps
　　4、因为人设跟身份问题，本文应该是互攻，嗯…69


第2章 进来。
　　李月儿觉得秋姨说这话已经尽可能的顾着她那点微薄的尊严跟脸面。
　　眼下自己除了这条路，实在没有其他法子。
　　几乎没怎么犹豫，李月儿就握紧荷包轻轻点头，“秋姨，我再求您两件事。”
　　她将荷包朝外递，“我不能再出去了，能否劳烦木哥替我跑一趟，拿着这钱直接请个大夫去瞧瞧我小妹。”
　　虽说孟晓晓答应帮她保密，可昨夜孟晓晓能发现她出去，难保今夜徐新梅不会发现她出府。
　　李月儿不敢赌运气，也不想连累秋姨母子。
　　其实秋姨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说，李月儿现在是曲家名义上的姨娘，要是瞒着主人家多次往外跑，被人发现了打残都是轻的。
　　秋姨接下荷包，“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跟你木哥，你且放心，这事我定让他给你办妥当了。”
　　李月儿脸上总算带出笑来，“劳烦您跟木哥了。”
　　钱给木哥让他去请大夫，比将钱交给母亲再由母亲去请大夫更可靠些。
　　还有一件事。
　　李月儿笑意僵在嘴角，垂眼捏紧端在身前的两只手，脖颈断了似的抬不起头，“求您帮我寻本……书。”
　　她也算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长到十七岁连人的手都没拉过，哪裏知道怎么服侍人。
　　还是个女人。
　　本来说进府后，被老爷点名留夜时会有专门的妈妈提前过来教她们房中术以及伺候人的花样，如今老爷跑了，这些自然作罢。
　　要是面对旁人说这事，李月儿的脸皮能装得比土墙还厚，可对着长辈秋姨，李月儿只觉得整张皮都火辣辣的疼。
　　别看她答应的轻松，骨子裏还是带着点傲气的。
　　秋姨伸手抱抱李月儿，只道：“苦命的孩子。”
　　这般容貌，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
　　秋姨答应她，说会帮她找书跟留意主母的去向，李月儿打起精神，去后厨找孟晓晓。
　　“饭要给徐新梅提过去吗？”孟晓晓瞧见李月儿过来，眼睛一亮。
　　李月儿反问，“你想给她送去吗？”
　　孟晓晓立马皱巴着脸连连摇头，“不要。”
　　李月儿这才说，“那就不给她提。她有手有脚的，饿了会自己来吃，你我又不是她的丫鬟，才不惯着她这毛病。”
　　孟晓晓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她大圆眼睛亮亮的看向李月儿，“贵二两果然有贵二两的道理，月儿姐姐就是比我聪明，比我能拿主意！”
　　李月儿，“嗯？”
　　孟晓晓哼了声，昂着脸说话，“我才不给徐新梅提饭，谁让她总说我就值三两，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便宜没好货！”
　　李月儿，“……”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两人在后厨寻了张空桌子吃饭，期间不少丫鬟老仆都偷偷往这边瞧。
　　不怪她们多看两眼，实在是李月儿三人的身份在府裏太过尴尬。
　　说是姨娘吧，好像又有名无分，说是丫鬟吧，姨娘的身份又把她们架在了高处，以至于身边不仅没有伺候的人不说，连来后厨吃饭都得看人眼色。
　　李月儿不管这些，安静的端碗吃饭。
　　孟晓晓倒是好奇，有人看她，她就挨个看回去。
　　偏偏她一双大眼睛清澈干净带着疑惑懵懂，水镜似的能照映人心，以至于旁人跟她对上眼睛，都有些羞愧的先别开脸。
　　两人快要吃完的时候，隐约听见远处的对话。
　　“主母今日跟老太太一同用饭，她的那份也送去寿鹤堂吧。”
　　李月儿下意识看过去。
　　来传话的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丹砂，朱红色的衣裳，冷冷淡淡的腔调，跟她主子十分的像。
　　李月儿远远见过主母，金丝绣凤的大红喜服都化不开她脸上的寒霜冷意，满头珠翠金银也遮掩不了她细长眼尾下的讥讽，偏长的凤眸扫过她们时跟扫过木屑尘埃一样，没有半分停留，也没入她眼底半寸。
　　光是想想，李月儿都觉得身上多了层寒气。
　　再想想自己要求到她裙下，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
　　她不怕主母刁难她，她只怕主母眼底没她，扫尘似的将她扫出去，那她才是彻底没了活路。
　　李月儿无意识咬下唇，疼的嘶了一声，才发现已经渗出血迹。
　　意识回笼的同时她也深呼吸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留在主母屋裏！
　　丹砂传完话就去了寿鹤堂。
　　她到的时候，主母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藤黄就守在正堂外面，见她回来便朝她眨巴眼睛，示意裏头的主子在谈话，暂时不需要她们进去伺候。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到门的另一边站好，门神似的垂眼，如同入定一般。
　　藤黄颇为遗憾的皱皱鼻子，人虽老实规矩的站着，耳朵却往堂裏伸。
　　按理说孙媳妇陪老太太吃饭，该毕恭毕敬的伺候着才是，正堂裏的主母却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坐着。
　　妇以夫为天，眼下老爷都跑了，她还坐得住！
　　老太太看她一眼，脸色就沉下一分，嘴角的线条都快压出下巴了，见她实在不开口，老太太才握着凤头拐杖先出声，“曲容，都五天了，还没有曲明的消息吗？”
　　曲容垂眼回，“没有。”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没用心去找？”老太太的脾气都上来了，拐杖杵地发出声响，“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没了踪迹就没了踪迹。”
　　“私下寻人便是这样，”曲容端着茶盏垂眸抿茶，不疾不徐的语速，“祖母若是觉得我不够尽心，大可以直接报官张贴告示寻人。”
　　老太太语气又冷又沉，“这事要是能报官解决，我还用得着让你去找人。”
　　她瞧着曲容那跟死去儿子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冷呵着道：
　　“你最好不要耍别的心思，曲家只有曲明一个老爷，他要是活着你们母女怎么都好说，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将你们母女卖到军营裏去。”
　　卖到军营裏的女子，下场会比卖到青楼裏还要惨烈百倍。
　　老太太也是个妇人，上下两片薄薄的嘴唇一碰却能说出这等话。
　　曲容这才抬脸正眼看她，冷冷的眸子，裏面是对曲明死活跟自己未来都漠不关心的神情。
　　就在老太太以为她要呛声的时候，曲容却是浅浅一笑，“好的，祖母。”
　　曲容身为女子长相偏冷，凤眼薄唇是副寡淡冷漠的皮相，偏偏左眼角眼尾靠下的位置长了颗小小红色泪痣。
　　像是水墨大家拿着干净圆润的毛笔蘸饱了桃红色的水彩颜料，然后轻而又轻，稳而又稳的，在她眼尾飞快的点了一下，为她冷白的脸留下别样的魅惑色彩。
　　她要是寡着张脸不说话，旁人很难发现她眼尾的小痣。
　　唯有她笑起来的时候，痣才如同清水裏一尾欢快游动的红鲤，鲜活的让人难以忽视。
　　奈何老太太不喜欢曲容，连带着厌恶她的脸跟她脸上的一切。
　　再好看的长相再冷白的脸庞在老太太眼裏也是脏的。
　　马上就要摆饭了，老太太直接起身拄着拐杖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曲容，“七天之内，要是还没曲明的消息，你知道的。”
　　曲家产业能做得这么大，自然不可能只靠死去的老太爷。
　　老太太年轻时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如今年纪大了又连续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心非但没有半分柔软，反而更冷更硬。
　　不等曲容回话，老太太就径直出了正堂，明显不想跟曲容一起吃饭，甚至直言看见她就倒了胃口。
　　曲容站起来送她。
　　等老太太走远了，丹砂跟藤黄连忙快步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曲容身旁，小心翼翼低声问，“主母，我们回去吗？”
　　曲容走到桌边重新坐下，“饭都没吃，为什么要走。”
　　可老太太这样的态度话又说得那么难听……
　　曲容面不改色的吃饭，一筷子又一筷子的，缓慢而优雅，是大家闺秀书香门第似的端庄。
　　她要是连这些轻飘飘的言语威胁都忍不下，还怎么活到今日。
　　在她成长的这十六年裏，老太太方才的话说得还是不够难听。
　　藤黄仔细看曲容的脸色眼神，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多喘。
　　主母年少气盛，能忍得下来不代表能咽的下去。
　　藤黄默默祈祷今日一切顺利，莫要有半分横生的枝节来烦扰主母，免得城门失火自己这条池鱼被连累。
　　新妇进门，对内是伺候老爷跟长辈，对外是持家管账。
　　持的是曲家这个庭院，管的也是曲家裏头的账，至于外面的产业，半分也不让曲容触碰。
　　糊涂账本看了一本又一本，直到天色渐黑，曲容才将账本合上，冷脸扔在桌上，“回去歇息。”
　　她看似进了曲家的门，身份上光明正大的是曲家人，实际上老太太是想将她从外头关进院裏，断了她的羽翼消磨她的脊骨，想把她养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从松散发髻到洗漱沐浴，屋裏主仆三人自始至终都安静的像是没有活人，唯有裏间屏风后面曲容沐浴时，撩拨温水发出丁点声响。
　　丹砂抱着主母换下来的衣物先行出去，藤黄在后面熄了屋内多余的蜡烛油灯，跟着轻手轻脚退下。
　　她今天担惊受怕了一天，这会儿总算放松下来，想着主母已经歇下轻易不会叫人进去，便先去领自己的晚饭再来守夜。
　　她是前脚走的，李月儿是后脚来的。
　　站在光线昏暗的房门口，李月儿鼓足勇气，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的沉闷声响如同叩在耳膜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开口就会跳出来。
　　要不算了吧……
　　李月儿内心挣扎，才刚生出半分怯意，就听见裏头传出清冷简短的两个字。
　　“进来。”
　　————————!!————————
　　月亮（李月儿简称）：这可是你说的[黄心]


第3章 求主母怜惜。
　　逃避撤退的后路被截断。
　　李月儿轻轻推开眼前两扇紧闭但没从裏面上闩的木门，几乎抬脚迈进去的那一瞬，哪怕不抬头，她都能感受到屋内主人投来、极具压迫性的视线。
　　主母在看她。
　　李月儿慌得不行，感觉自己就像闯入貍猫地界的老鼠，头脑一片空白，连鼓动胸腔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对方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脸上，顺着她低垂的脸蛋往下，从她穿着单薄衣料的身上短促略过，然后轻蔑移开。
　　哪怕对方没开口，哪怕李月儿没抬头，她都能感觉到主母那犹如实质的眼神扫过她时带来的寸寸冷意。
　　对方视线所到之处，李月儿脸皮臊的滚烫的同时，身上也跟着竖起寒毛。
　　但她无路可退，也怕自己临时生怯，李月儿转身闭眼，抬手将门关上。
　　她行为大胆的同时，抵在门板上那修长白皙的两只手，手指弯曲，微微发颤。
　　曲容瞥了一眼，微微挑眉，目光总算舍得从手裏的书上离开，饶有兴趣的瞧向闯入她房间的人，“何事？”
　　她要是没认错的话，来者好像是曲明名义上的妾室，李月儿。
　　倒不是她刻意去记，实在是那妾室三人站在一起时，李月儿秋水般的眸子以及温水无害的气质，在一群大红大紫的颜色跟花枝招展的人群中更为脱颖而出。
　　李月儿缓慢转过身，头依旧垂着，却往前两步，微微屈膝福礼，轻声道：“奴婢遇到了难处，不得不求到主母您面前。”
　　曲容不解，她是主母，对方是妾室，她俩无论是从妻妾关系还是从主仆身份上来说，李月儿见着她都该是老鼠见了猫，躲着跑才是，怎会这个时辰来她屋裏。
　　何况她们三个是老太太做主抬进府裏的，就算李月儿遇到了难处，也该率先求到老太太跟前，而不是她面前。
　　李月儿来之前，屋裏多余油灯烛臺已经熄灭，除了床头的一盏油灯还亮着，另外一盏便放在这外间高臺上，留丫鬟进出伺候时照明用，光线虽昏黄暗淡，却能将人脸庞看个七七八八。
　　曲容是从博古架上拿了书，打算睡前翻看两眼好入眠，这才逗留着站在桌边。
　　现在李月儿往前走了几步，漂亮的脸蛋从门前昏暗的光线中，走到油灯光影下。
　　也走到了曲容的眼前。
　　越发有意思了。
　　曲容索性将书放在桌上，手搭在书封上，人顺势坐进身后的黄花梨圈椅裏，“说说。”
　　有求于人，没有主子坐着她站着的道理。
　　李月儿垂眼跪下，两手攥紧腿面上的布，把妹妹重病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管此事真假，曲容都不想管。
　　这事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何况李月儿名义上是老太太的人。
　　别说李月儿的妹妹是生是死她不在意，就是眼前的李月儿是死是活，她也不上心。
　　今夜能有好脾气见她且听她说话，已经是曲容对她最大的容忍了。
　　坐在椅子裏的主母迟迟不出声，李月儿的心一寸寸的随着屋内的寂静往下沉，呼吸都跟着发紧。
　　主母不想管。
　　李月儿能感觉到对方沉默下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急。
　　她下意识抬头朝上看，正巧主母转头垂眼看她，淡漠的神情，可对上她的脸时，对方眸光无意识轻晃一瞬。
　　有戏！
　　至少主母不排斥磨镜一事，也不厌烦她这张脸。
　　两人目光相触，李月儿快速做出决定，在主母开口明确表示拒绝之前，李月儿毫不犹豫，立马朝前挪动膝盖，拉近两人的距离。
　　本来她跪在主母前面，这会儿几乎是爬到主母面前，膝盖抵着她的鞋尖，抖着手攥住主母垂下来搭在软底鞋背上的棉质素白裙摆，低声，“求主母怜惜。”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也是她跟妹妹能活命的唯一稻草。
　　曲容缓声复述，“求我怜惜？”
　　如果这会儿曲容还怀疑这四个字带来的歧义，那接下来对方的动作则是坐实了话裏的另一层深意。
　　李月儿缓缓抬头，昂脸朝上，眼睫蝴蝶振翅般翕动掀起，露出倒映着水润烛光的眸子。
　　随着她抬头，露出修长的脖颈跟清瘦的锁骨线条。
　　曲容只需垂眼，就能透过李月儿身前襦裙闪漏出来的空隙瞧见那恰到好处的两捧饱满弧度跟隐到深处的缝隙。
　　姣好的身段随着李月儿的靠近，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热意跟浅浅的香气。
　　见主母没拒绝没冷脸，李月儿手指朝上，双手搭在主母一侧膝头，垂脸轻声细语，背那些润色了一傍晚的词：
　　“天气渐冷，老爷不在，主母要是不嫌弃，孤寂深夜裏，奴婢愿为主母温热被褥，留在主母身边伺候。”
　　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言语上的直白，手指也流水般滑动往上，搭在主母的腿面上。
　　曲容没拒绝对方的小动作，甚至垂眼静静看着。
　　直到那双手要隔着衣料分开她的腿缝，曲容才伸手，五指握紧李月儿冰凉手腕的同时，倾身低头看她，“上了我的床，可就只是我的人了。”
　　曲容目光落在李月儿水润的唇瓣上，微微眯眼，低声轻问，蛊惑一般，“我跟老爷之间，你只能选一个，可想好了？”
　　李月儿抬脸，“想好了。”
　　曲容顺着她的动作，另只手掌心顺势贴上李月儿微凉滑腻的脸蛋，拇指在她眼尾不轻不重的摩挲，端详着手下的这张好皮囊。
　　看她手上动作明显是满意的，可她嘴上说得却是；
　　“我答应救你妹妹，你现在拢好衣裳出去，我会当作今夜无事发生。你我都是女子，我能谅解你走投无路下的逼不得已，愿意给你个机会。”
　　她这副轻缓语气好说话的慈悲态度，跟刚才冷眼淡薄的姿态截然相反。
　　李月儿虽喊她主母，却也知道对方年纪跟她相仿，也懂她言语下的试探。
　　主母还年轻，所以头回碰到这种情况才略显稚嫩，才会露出丁点让人看透的真性情。
　　刚才她所有的话裏，唯有那句“二选一”才是真的，后面这些全是陷阱试探。
　　只要她犹豫迟疑，对方会立马冷脸将她扔出房门甚至赶出曲家。
　　李月儿头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冷静过。
　　两人一坐一跪，一垂眼一抬脸，要亲不亲似的，姿势旖旎又暧昧，奈何这般假象下其实是猫与鼠的博弈。
　　李月儿头抬得更高了，微微偏脸，垂下长睫，唇瓣在主母掌心裏轻蹭而过，低低软软的调儿，“求主母疼我。”
　　她选主母。
　　就算主母这会儿真愿意帮她救妹妹放她出去，她依旧会这么做。
　　一时解困跟长久顺坦之间，她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曲容侧眸瞧李月儿，对方的气息拂过来，丝丝绕绕的缠着她的鼻息。
　　有野心有心机，倒是跟她柔弱温顺的外表截然不同。
　　曲容不在乎李月儿嘴裏所谓妹妹病重一事是真是假，她只好奇李月儿的动机，也许是老太太的计划，也许是郑家那边的主意。
　　但对方有一点算准了，她对磨镜并不排斥。
　　曲容松开李月儿的腕子，收回手，顺势直起身后背贴在椅背上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姿势变动，眼睛却始终垂着看李月儿。
　　又回到最初那副冷漠疏离的姿态。
　　这样的主母才是真实的曲容。
　　李月儿乖乖跪好，心裏七上八下，就怕对方变卦。
　　直到——
　　曲容，“能否留在我身边伺候，全看你今夜表现如何。”
　　李月儿呼吸顿住眼睛一亮，抬脸看对方，唇瓣微微抿紧，等对方吩咐。
　　曲容看了她一眼，别开视线，“去裏间，跪在床前脚踏上等我。”
　　李月儿起身，手撑着地砖站起来。今天穿的太单薄了，跪的双膝发疼，走路也跟着缓慢。
　　她背对着外间往裏走，曲容才扭头看过去。
　　单薄的背纤细的腰，髋部随着两条长腿走动而轻摆。
　　那天瞧见她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只有李月儿的眼睛，倒是没注意到她温顺的表象下有这般妖娆的身段。
　　曲容垂眼看掌心，被李月儿唇瓣蹭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湿润。
　　曲容收缩手指紧攥成拳，再次松开手指的时候，长睫落下，双腿交迭靠坐在圈椅裏，屋中没人似的再次拿起那本书翻看。
　　不急也不燥。
　　————————!!————————
　　月亮：微笑


第4章 让妾好好服侍您。
　　跟她们屋裏毫无遮挡的通铺土炕不同，主母的床上挂着精致的双重帐子，裏面深色厚布的这层遮光挡风，外面浅色薄纱的那层用于美观装饰。
　　因主母还没睡觉，丫鬟出去的时候没将床帐放下来，如今两层帐子被床头床尾的金鈎挂住，露出主母那张宽大厚实的床。
　　李月儿悄悄用掌心感受了一下，主母床下至少铺了三层厚褥子，软和的不像话，就算没烧地龙，光着躺在上面都不会觉得冷。
　　也因主母刚大婚没几日，床上被褥枕头皆是喜庆鲜艳的大红色，花纹都是鸳鸯戏水。
　　要不是老爷跑了，今日她也没机会跪在这张喜床的脚踏边。
　　李月儿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显出青色血管的手背上。
　　床上肯定不冷，但她穿着清凉跪在下面就觉得有点凉了。
　　李月儿往下扯了扯袖子，双手攥紧袖筒压在腿面上，企图暖和一些。
　　主母在外面坐了多久，李月儿的心就提了多久，以至于对方进屋的时候，她都有些恍惚。
　　直到对上主母的眼睛，李月儿才猛地回神。
　　她不动声色的挺直腰背，露出自己姣好的仪态，低头垂眼的同时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卑贱。
　　可对方目光只是轻飘飘从她身上扫过，半分停留都没有。
　　李月儿脸皮滚热，被床头油灯裏跳跃的火焰烤过似的，微微刺痛。
　　主母从她身前经过，转身坐在床上，淡声吩咐，“把床帐放下吧。”
　　李月儿起身，老老实实按着对方的吩咐去做。
　　只是抬胳膊摘金鈎的时候，手控制不住的颤，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跪太久了冷得发抖，还是紧张到浑身战栗。
　　对方太过于冷静沉稳，以至于头回做这事的李月儿越发慌张。
　　直到她解开襦裙往床上爬的时候，主母下意识垂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垂眼的动作反而缓解了李月儿的忐忑。
　　看来初次的不止自己。
　　主母没有经验，也不是块毫无反应的石头，那她就没那么慌了。
　　李月儿甚至怀疑刚才主母在外面坐了半天，不是想蓄意羞辱她，纯粹是整理表情为了这会儿不显情绪的冷脸坐在她眼前。
　　脱掉轻薄的外衫，将箍在胸口的带子解开，宽松的襦裙没了束缚，直接从身上滑落堆积着掉在脚边，露出她裙子下的一片浅粉色抹胸跟洗到发白的四角亵裤。
　　李月儿轻手轻脚跪上床的时候，昏暗的床帐裏，主母已经平躺下来。
　　她就躺在床外面，虽不是靠近床边缘，可给李月儿留下的地方实在太窄，根本不够一个人同样躺下来。
　　李月儿手撑着柔软的床褥，想都没想的抬腿从主母的腰腹上跨过，半跪在她身体两侧。
　　她这个动作，惊住了两个人。
　　哪个奴仆敢从主子身上跨过的！
　　曲容抬眼皱眉，嘴巴张开又闭上。
　　李月儿假装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上身连忙往下一趴，柔软半压在主母身上，硬着头皮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将自己装出老手的样子，夹着嗓子开口，“让妾好好服侍您。”
　　曲容，“……”
　　主母彻底闭上了嘴，甚至闭上了眼睛。
　　李月儿悄悄咬唇舒了口气。
　　外头油灯还亮着，只是光线昏暗，加上双重床帐放下，能透进来的光更是微弱，哪怕努力去看，也瞧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这昏暗的环境给李月儿披了层遮住尊严的厚布，让她能抛下自尊跟脸面，俯趴在主母身上，轻颤着眼睫主动去亲主母的脖颈。
　　挨的太近，李月儿能轻轻嗅到主母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气。
　　微凉的唇瓣印在滚烫的皮肤上，两人呼吸都是一顿。
　　李月儿脑子裏全是书中教的下一步要怎么做，心裏都是“好好服侍”主母让主母满意的技巧，也就没留意到身下的主母身子微僵的同时乱了的气息。
　　李月儿是擦洗干净后才来的。
　　为了给主母留下好印象，她下午趁着有阳光的时候，还用桂花泡过的温水将头发洗的干干净净，身子更是仔细擦过。
　　可主母明显刚洗漱完没多久，棉质睡裙下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温热水汽，混着那淡淡的冷梅香气，让人意乱神迷。
　　曲容不知道李月儿在想什么，但她自己陡然跟人这么亲近，到底是让她微微破功，失去脸上的平静，眉头拧的死紧。
　　尤其是那微凉的唇贴在她胸口心脏跳动处，冷热相贴，激得曲容眼皮轻颤，下意识屈起左腿，想抬手推开对方。
　　还没等她做出抗拒的动作，对方就得跨到床裏面，同时五指握住她屈起那条腿的脚踝。
　　曲容，“……”
　　棉质素白的裙摆堆积在李月儿的小臂上，掌心顺着小腿腿骨往上，翻过膝盖再次下滑。
　　李月儿低头，鼻尖轻蹭主母锁骨的时候，还分神感慨了一下主母肌肤的滑顺跟滚热，几乎本能的贴上去，将冰凉的自己紧紧扒在主母火炉一样的身体上。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身边是滚烫的主母，李月儿慢慢放松下来。
　　她技巧稚嫩笨拙，奈何主母明显也不懂。
　　两人谁都没开口，就这么磕磕绊绊继续。
　　唯一能让曲容觉得明显不适的就是——
　　……她手太凉了。
　　哪怕在水润下进来，陌生奇怪的异物感，以及冰凉的触碰，都让曲容想把她从床上踹下去。
　　可曲容的理智跟颧骨上不受控制的滚烫热意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两张嘴同时张开的好机会。
　　她忍了下来。
　　冰凉的手指被温水浸泡，没了最初的冷意后，李月儿觉得手都比最初灵活很多。
　　别看主母面上冷的要死，实际上皮肤却是热的，甚至另一张嘴给出的反应比上面那张诚实热情多了。
　　李月儿偷偷去看对方的脸色。
　　奈何床帐裏面光线太暗，她根本瞧不清主母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用手握住了她自己那堆积在腰腹处的裙摆，攥的似乎很紧。
　　对方没露出半分喘息，全程也没说过半个字，李月儿心裏七上八下的，怕自己没让对方满意。
　　于是一场过后，她察觉到主母松开了攥紧裙摆的手指后，试探着解开了主母半拢着的衣襟，大胆的将主母的抹胸扯下来……
　　前后约摸着用了一个时辰左右，因为李月儿从床帐裏头钻出来，下床弯腰捡自己衣裙的时候，余光扫了眼油灯，通过灯芯长短估算出时间。
　　她不知道主母对她满意不满意，只知道对方乱了呼吸溢出短促声响后，沉默瞬间，随后恼羞成怒般说了句，“够了，出去。”
　　李月儿，“……”
　　李月儿低头系胸前带子的时候，懊恼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她太急着“表现”了，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好像失了分寸弄疼了主母。
　　都怪这张笨嘴。
　　李月儿咬唇的时候，似乎能隐约嗅到唇上残留的气味，是她从未嗅过的味道，说不出的古怪，但又不恶心更不反感，甚至想再仔细闻闻细细感知。
　　李月儿身上还热着，但衣服冰凉，人也跟着慢慢冷下来。
　　她穿好衣服，局促忐忑的站在床帐前面，双手攥着裙子，想张嘴又张不开。
　　床帐紧闭没有半点反应，李月儿眼裏的光慢慢暗淡。
　　寒意透过单薄的外衫贴在她手臂上，顺着肌肤渗透到五脏六腑，脑子更是浆糊一样，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帐外悉悉索索的声音归于安静，曲容滚烫异样的脸皮也平复下来，忽略掉身上异样，她抿唇犹豫片刻，皱眉脱掉身上的睡裙，长臂一伸，将睡裙扔在了李月儿身上。
　　曲容，“拿回去洗干净。”
　　李月儿瞥见那抹冷白肤色的小臂伸出来又收回来，慢半拍的抱起怀裏的睡裙，缓缓眨巴眼睛。
　　裙子被弄脏了，上面全是主母的气息。
　　如今这条睡裙没有扔掉，反而让她带回去洗，这是不是证明，主母对她刚才的服侍还算满意？
　　李月儿说不清是悲是喜，抱着裙子福礼，“是。”
　　听见她缓慢出去的脚步声，曲容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微微闭上眼睛。
　　眼皮能轻易阖上脑子却很难归于平静，以至于眼前光线一暗，她就觉得异样还在。
　　过了约莫一刻钟，丹砂轻轻敲门，“主母，要备热水吗？”
　　曲容，“嗯，我要泡澡。”
　　跟主母不同，李月儿回去后可没条件泡澡。
　　她只能端着水盆去净室，兑了热水凉水后，将泥泞不适的自己擦了一遍，然后换水换盆搓洗主母的衣裙。
　　月光明亮，李月儿蹲在院内井边地上，支愣双手提起裙子仔细看，看哪裏还没洗干净。
　　许是盯得久了，连人都有些恍惚，竟忍不住的想，衣服能洗干净，晒完也能恢复如初，可她呢。
　　路是自己选的，再想下去难免显得矫情。
　　李月儿深呼吸专心洗衣服，晾晒完了，才推门进屋。
　　原本昏暗的屋裏竟缓缓亮起微弱的油灯光亮。
　　李月儿心头一紧，抬眼果然瞧见徐新梅双手抱怀坐在梳妆臺前。
　　徐新梅冷眼瞧她，目光更是将她上下扫了一遍，拿着她把柄似的，挑眉笑着问，“去哪儿了？”
　　————————!!————————
　　月儿：去给主母炒了三菜一汤，有问题？
　　徐新梅：主母这个大馋丫头，这么晚还吃夜宵？
　　主母：……


第5章 我缠了她两次呢。
　　孟晓晓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鞋跑到李月儿面前，担忧又关心的喊，“月儿姐姐。”
　　李月儿抬手摸摸她脑袋，柔声问，“怎么还没睡？”
　　孟晓晓想瞪徐新梅又不敢，只用眼睛怯怯的往那边斜，告状道：“我说你去如厕了，有人不信，非说要抓你个现行。”
　　徐新梅一个眼刀扫过来，孟晓晓炸毛一样跳到李月儿身后，“月儿姐姐又不是妖精，能显出什么原形。”
　　徐新梅，“我说得是现行不是现形！我就多余跟你这个傻子争辩，李月儿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李月儿让只穿着中衣的孟晓晓回被窝裏，转身将门闩上，随后脱掉外衫准备睡觉，“晓晓不是说了吗，我如厕去了。”
　　徐新梅，“你当我是傻子吗，从傍晚起你就躲在屋裏没出去，晚上的饭都没吃，夜裏更是消失了快两个时辰，你是在茅房裏晕倒了吗。”
　　李月儿点头，“嗯嗯你说的都对。”
　　她把外头的衣裳脱掉，抖开被子躺平盖好。算起来她都两天一夜没睡觉了，这会儿心弦放松脑仁开始突突的疼，懒得跟徐新梅争吵。
　　她这副态度气得徐新梅直接站起来，单手掐腰指她，“你是不是偷偷去见了老爷？”
　　徐新梅在屋裏转圈的走，越想越气，“你这个狐媚子，定是勾人去了！”
　　李月儿诧异的昂起脑袋看她一眼。
　　还真让她猜对了。
　　只不过她勾的不是老爷，而是主母。
　　眼神跟徐新梅对上，李月儿微微一笑，故意气她，“是呢是呢，我缠了她两次呢~”
　　徐新梅没想到李月儿真就承认了，当下更恼了。
　　可她又不能把对方扯着头发拖下床打一顿，只能跺脚大叫，“你，你不要脸！”
　　李月儿裹紧被子准备睡觉，慵懒放松的附和，“嗯，我这个不要脸皮的漂亮女人，毕竟脸皮太薄怎好意思去勾人。”
　　徐新梅，“……”
　　气死她了！！！
　　李月儿承认的越是坦然，徐新梅越是不信。她冷静下来，双手抱怀哼哼着分析，“听说老爷外出收账去了，你就是想勾\引他也没有机会。”
　　她瞪向裹在被子裏的李月儿，“你肯定有猫腻，最好别让我抓到。”
　　要是被她发现李月儿不安分，她肯定要告到老太太跟主母那裏。
　　李月儿嫌她吵，被子拉过头顶。
　　屋裏一共三人，两个都不搭理她，徐新梅嚷了几声也就爬上通铺准备睡觉。
　　她生气，故意睡在最裏面，将距离跟孟晓晓和李月儿拉开。
　　孟晓晓茫然的看她，然后迅速挪动屁股往空隙上的滚，不给徐新梅滚回来的反悔机会，同时伸手扒拉李月儿，“月儿姐姐往这边来，这边宽敞。”
　　李月儿脑袋从被子裏露出来。
　　孟晓晓侧躺着，屁股对着徐新梅，跟李月儿面对面小声说，“月儿姐姐，今天立冬，后厨煮了饺子可好吃了，可惜你没吃到。”
　　李月儿脑子转不动了，困顿之下含糊着说，“也算是吃到饺子…皮，了吧……”
　　她说完一愣，紧接着脸皮臊得滚烫，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怎么能把书裏那等不入流的荤话就这么说给晓晓听了！
　　孟晓晓好奇的盯着她看，“？”
　　李月儿催促孟晓晓赶紧睡觉，“……”
　　她大眼睛太无辜了，以至于让人放松戒备，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李月儿也颇为庆幸自己今天没偷偷回家，不然被徐新梅抓到她整夜不在，定要闹到主子们那裏。
　　老太太最近火气肯定很大，李月儿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老太太对她的宽仁程度。
　　实话说，李月儿心裏还是担心小妹，只是家裏情况如何要等明天见了秋姨才能知道，以及主母说话到底算不算数，明日会不会给她些银钱留她救命。
　　虽说睡完就给银子怪羞辱人的，可她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羞辱不羞辱的。
　　主母方才要是能甩给她一两银子，李月儿恨不得哭求主母用这种方式狠狠的“羞辱”她。
　　心裏乱七八糟的，线团似的理不清。
　　李月儿眼皮困到睁不开，昏睡之前脑子裏最后想的都是主母那张寡情的脸跟冷淡的眼。
　　要是，要是有下次，她定要点灯，偷偷去看‘快到时’主母眼裏有没有沁出水光。
　　翌日清晨，李月儿睡到辰时才起。
　　要不是徐新梅弄出动静，她还能再多睡会儿。
　　她们三人在府裏没什么事情，徐新梅每天忙着打扮自己，花枝招展的出去探听老爷的消息。
　　孟晓晓哪裏热闹往哪裏去。
　　李月儿则是前几日从秋姨那裏接了点针线上的散活，天亮后就坐在床边绣荷包，等做完再让秋姨的木哥拿出去卖，然后给她分两成的钱。
　　虽说很少，可聊胜于无。
　　李月儿人坐在屋裏，耳朵则始终关注着外面。
　　但凡有脚步声经过，她都立马透过窗户缝隙朝外看，瞧瞧来的是秋姨还是主母身边的丫鬟。
　　盼了一上午，秋姨那边没动静可以理解，木哥出去一趟再回来，总要个小半天的时间。
　　可她跟主母就住在一个府裏，主母却没有任何表示。
　　想到自己昨晚撇下脸皮卖力的表现，李月儿越等越觉得气恼跟委屈，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无力。
　　主母打算怎么做是她不能左右的，她连去松兰院问问的资格都没有。
　　主母就是翻脸不认账，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月儿姐姐，”孟晓晓从外头回来，喊她，“咱们去吃饭吧。”
　　李月儿压下多余情绪，扯出温和的笑，“好。”
　　主母晒在外头的衣裙午后就被她收了起来，折迭整齐压在针线筐下面。这会儿放东西的时候，正巧看见那裙角。
　　李月儿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主母又不是只有这一件衣服的织女，偏偏她蠢得不行，昨晚竟以为守着这衣服就能换来主母下凡看她。
　　李月儿整理好东西，同孟晓晓去领晚饭。
　　两人还没到后厨房呢，就遇到迎面而来的秋姨。
　　秋姨笑着朝两人招手，等孟晓晓靠近，递给她一块裹着糖衣的麦芽糖，“你先帮你月儿姐姐去领饭可好？”
　　孟晓晓眼睛立马亮起来，毫不犹豫，“好！”
　　这个府裏，她最喜欢的就是月儿姐姐跟秋姨了。
　　孟晓晓问都不问为什么，含着糖走得时候都没回头偷看她俩。
　　李月儿无奈的笑了下，等孟晓晓走远才往前几步靠近秋姨，眼睛巴巴的看着她。
　　秋姨，“也有你的一块儿。”
　　说着把糖递给李月儿。
　　李月儿哭笑不得，脸皮微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手却是诚实的接过糖。不值钱的麦芽糖拿在她手裏跟金子一样珍贵，还没吃呢，嘴跟心都已经甜了。
　　秋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秋姨先是上下不动声色的打量李月儿，见她跟往常比起来没什么异样神色，这才放心，“木哥今个早上是先请了大夫再去的你家，可他到的时候，你家裏已经有大夫正在给你小妹把脉了。”
　　李月儿愣住，“是我……”
　　“爹”字始终喊不出口。
　　秋姨看她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瞬间满脸晦气，“不是他，他心裏要是有你们母女三人，星儿也不至于差点高烧烧死过去。”
　　李月儿抿紧了唇。
　　她也是学会了异想天开，竟盼着那人能有点良心跟父爱。
　　李月儿，“那是？”
　　秋姨看着她，“应当是主母派去的人，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医馆扁鹊堂裏的大夫，光是外出上门的诊费一趟都不会低于二两。”
　　李月儿愣住了。
　　秋姨低声分析，“为什么说是主母，是你木哥悄悄跟着那大夫回了扁鹊堂，隐约瞧见主母身边的大丫鬟藤黄坐在裏面。”
　　“那大夫还给星儿拿了药，木哥回来的时候，星儿已经喝完药睡着了。知道你担心，木哥特意去医馆问了，大夫说星儿只要吃完药烧能退，命就能保下来。”
　　李月儿怔怔的站着。
　　秋姨顿了顿，嘆息一声掏出巾帕，抬手在李月儿脸上擦了两下，“好孩子不哭，有扁鹊堂的大夫看诊，星儿的命肯定能保住。”
　　她道：“只是委屈了你。”
　　李月儿小腿发软，忍不住慢慢蹲下来，双手抱膝，脸埋在双臂间摇头，“不委屈。”
　　声音虽带着哭腔，却透出欢喜，“只要小妹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不委屈。”
　　那可是她亲妹妹，是才会牙牙学语就喊她“阿姐”的亲妹妹，是得了好吃的第一个想到她的亲妹妹，是夜裏她来癸水时乐呵呵抱着她的脚替她取暖的亲妹妹。
　　她才六岁啊。
　　跟妹妹的命比起来，自己昨晚那点事，根本算不得委屈。
　　李月儿不仅不委屈，心裏甚至很感激主母。
　　李月儿掏出帕子擦掉眼泪鼻涕，连忙站起来朝秋姨道谢，“等、等小妹好了，我定让她给您和木哥磕头。”
　　李月儿刚哭完，眼睛跟被水洗过，更显水润温婉。秋姨见她心裏只有喜没有怨，心也彻底放下来。
　　天知道她劝一个小姑娘做那等事情时良心有多疼，昨夜辗转难眠也睡不踏实，更担心孩子会怨恨她指了这条偏路。
　　好在李月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秋姨，“得谢谢主母才是。”
　　她见过主母几次，没想到主母虽面冷话少，但却没拿人命当玩笑。
　　李月儿擦干净脸上的泪，正要点头，就见主母身边的大丫鬟丹砂朝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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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砂：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宫裏宣妃嫔侍寝的公公？[小丑]


第6章 她需要讨好侍奉的只有主母。
　　丹砂站在远处也不靠近，目光跟李月儿对上后，朝她微微颔首福礼，然后就在那裏等她。
　　陡然被她瞧见自己和秋姨私下说话，李月儿下意识担忧的看向秋姨。
　　秋姨笑着拍拍李月儿的手，示意她安心，“主母能派大夫去你家，就证明私底下已经将咱俩的来往查的一干二净，这会儿避嫌装作不认识也晚了，不如大大方方的，该如何就如何。”
　　秋姨，“行了，主母让丹砂姑娘过来寻你肯定有事，你去忙就是，星儿那边我会让你木哥时常去看看的，你且放宽心。”
　　说罢秋姨朝丹砂点点头，便抬脚离开去忙自己的。
　　秋姨走了，李月儿才忐忑紧张的朝丹砂走过去。
　　主母身边有两个大丫鬟，爱穿朱红色衣裳的是丹砂，性子最像主母，疏离淡漠的眼神，冷冷淡淡的语调。
　　另一个则是喜好橘黄色衣裳的藤黄，脸上最爱挂着笑，眼睛滴溜溜转动时最是机灵俏皮。
　　李月儿虽然没跟她俩打过交道，但凭借本能，私心裏觉得藤黄更好亲近。
　　今日来得要是藤黄，她还能跟对方旁敲侧击一下医馆裏的事情，同她确认给小妹把脉的大夫是不是主母派去的。
　　奈何对上态度拒人千裏之外、公事公办的丹砂，根本不给她闲聊的机会。
　　见她过来等她站定，丹砂开口，“主母问你衣裳晾晒干了吗，要是干了今晚辰时以后亲自给她送去。”
　　这话听在李月儿耳朵裏，就是主母需要她晚上过去侍奉。
　　她昨晚做的那点事情本来也瞒不过主母身边伺候的丫鬟，可被丹砂说出来，李月儿觉得脸皮好像还是薄了点，眼神都不敢跟丹砂对上。
　　这会儿她又庆幸丹砂性子沉静，因为对方传话的语气裏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更别提看轻不屑了，说完话也是福礼转身就走，对她这个名义上老爷的妾室该有的敬重一分不少。
　　送走丹砂，李月儿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重新振奋！
　　她何必在乎旁人看法，毕竟他人的目光又不能给她妹妹治病，让她跟妹妹日后能好好活下去。
　　她需要讨好侍奉的只有主母。
　　李月儿去后厨房吃饭，饭后拉着孟晓晓，她软声细语姿态柔弱孟晓晓大眼清澈可怜兮兮，两人一同哄着厨娘给她们单独烧了锅洗澡水。
　　她们又不劳作，如今天冷更不会出汗，每天的热水够擦脸洗屁股洗脚就已经是奢侈了，哪裏有多余的热水给她们日日洗澡。
　　厨娘起初也不愿意，昨个是看在秋姨的面上，今日哪能再破例。
　　可……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好看惹人疼。
　　厨娘忍不住伸手捏孟晓晓的圆脸，“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孟晓晓听出来这话裏虽带着“傻”字却没有恶意，眼睛弯弯的任由厨娘揉她的脸，“求您了。”
　　李月儿跟着双手合十做出作揖状，秋水眸子水润润的。
　　厨娘妥协，“真拿你俩没法子。我是没功夫给你们烧水，你们要是想用，得自己打水来烧。”
　　那就是用多少就能烧多少？
　　李月儿眼睛一亮，跟孟晓晓一起，一左一右抱着厨娘的胳膊，“谢谢周姨~”
　　李月儿提水，孟晓晓烧火，热水两人一人半桶。
　　孟晓晓捏着衣襟提起来嗅了嗅，又扯着袖筒低头闻，得出结论，“月儿姐姐，我闻着还是香香的，可以不用洗。”
　　李月儿如果不是晚上要去主母那儿，她也不用洗，“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冲个澡，以后天寒可就洗不了了。”
　　她们屋裏虽有土炕却没地龙，冬天连简单的擦洗都要冻得哆哆嗦嗦，哪裏能敞开了冲洗。
　　孟晓晓想了想，点头，“月儿姐姐说得对。”
　　李月儿笑，想起什么，叮嘱她，“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太确定，你睡你的，不用帮我守着。”
　　孟晓晓歪头看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她要问自己去做什么，心裏虽犹豫，却还是打算说实话。
　　孟晓晓问的却是，“要是徐新梅找你呢？”
　　李月儿顿了顿，安静温和的看着孟晓晓，心都软了三分。
　　孟晓晓鼓起脸颊不太高兴，嘟嘴闷哼，“她肯定又要等你现形了。”
　　李月儿笑起来，双手揉孟晓晓脸颊，“她等她的，你睡你的，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理她。”
　　孟晓晓眼睛明亮，双手堵着耳朵，昂脸闭眼摇头，“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听不见当然不用回答啦。”
　　李月儿，“晓晓真聪明。”
　　孟晓晓得意，“当然了，我可是三两的身价呢。”
　　李月儿眼皮跳动，果然下一刻，孟晓晓嘿嘿笑，“月儿姐姐更聪明，所以比我贵二两。”
　　她伸出食指跟中指，比出个二的数字。
　　李月儿面无表情的把她竖起来的手指摁回去。
　　孟晓晓顽强的再次把手指竖起来，递给李月儿看。
　　李月儿无奈又好笑，压住嘴角弧度别开脸。
　　她是家裏卖进来的，孟晓晓是从别处买来的。
　　李月儿刚进府的时候跟秋姨打听过，说是卖孟晓晓的那个人牙子虽不是好东西，可对晓晓极好，也是千挑万选，给她挑了个后院人口清净主母性子冷淡老爷模样清秀的府邸。
　　那人牙子想着，孟晓晓留在这样的人家，不管受不受宠，反正不会受什么委屈吃太多苦头，就用便宜的价格给她塞进来。
　　正巧老太太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于是真就把孟晓晓挑了进来。
　　如果不是老爷跑了，府裏局势不明，孟晓晓还真能如人牙子所愿，留在曲家后院裏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李月儿垂眼，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跟孟晓晓才认识六七天，不过是进府后自己去哪儿都带着她，愿意将手裏的糖分她一块，她便尾巴似的跟着自己，敞开心扉对她好。
　　小妹的性命跟孟晓晓的真诚，都让李月儿这会儿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孟晓晓不知道为什么月儿姐姐看起来突然有些低落，疑惑着将手指头往她脸上戳，俏皮又欠打的喊她，“五两姐姐~”
　　李月儿斜眼嗔过去，“……”
　　孟晓晓缩着脖子嘻嘻笑。
　　李月儿没法子了，故意张嘴要咬她的手，才把孟晓晓吓回去。
　　跟要亲自烧水洗澡的李月儿不同，曲容只需要吩咐一声，别说黄昏时分了，就是夜半三更，也会立马有热水留她洗漱。
　　曲容站在书房敞开的窗前，抬眼就能看见丹砂进了圆门朝这边走来。
　　曲容拿着书走几步，坐到了书案后面。藤黄听着门外脚步声的同时，倒了茶水递到她手边。
　　丹砂福礼，“主母，话带到了。”
　　曲容眼皮都没抬。
　　丹砂无声退到一旁，继续帮主母整理那些杂乱又无用的账本。
　　藤黄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是打破书房裏的寂静，好奇的说道：“主母，李月儿瞧着不像是老太太跟郑家那边安排来的奸细。”
　　昨夜李月儿刚离开，主母就要了水泡澡。
　　氤氲热气充盈在屏风后面，连带着主母的声音都像是被水汽晕染，透着慵懒，“我留她爬到我床上，就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主仆三人起初觉得李月儿应当是郑家或者老太太的人。
　　郑家那边想探听老爷的消息掌控曲家的信息，派了徐新梅那个蠢货没用后，又派了更貌美无害的李月儿过来。
　　而老太太同样想知道老爷的消息，毕竟她一直怀疑老爷是被主母藏了起来，也有可能派人接近主母，想趁两人床笫之欢放松警惕的时候，让李月儿从主母嘴裏撬出话来。
　　无论是哪一家派来的，李月儿爬床的目的都不简单，所以主母将计就计也是上策。
　　奈何今日一早她就出去将李月儿查了个彻底，连同她用府中管事秋姨以权谋私放她回家一晚的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
　　可是不管怎么查，李月儿目的好像都挺单纯，也如她跟主母说得那般，是因为走投无路想救妹妹。
　　藤黄，“主母今日已经请扁鹊堂的大夫去救了她妹妹，她目的达成，今夜送完衣裳道谢以后，应当不会再来了吧。”
　　藤黄瞧主母的脸色，见她没理自己显然不在意，这才敢说出心底的想法，“要不是实在没法子，像李月儿这样沾过书香气的姑娘也撇不下脸皮做不到这一步。”
　　李月儿的父亲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自愿入赘明家娶了自家老师的独女明氏，所以李月儿长到十岁之前，都跟着外祖父念书识字，直到外祖母跟外祖父先后去世。
　　两位长辈离世后，李月儿的父亲李举人才慢慢露出真正嘴脸。
　　两年的时间裏，李举人哄骗李月儿的母亲明氏再次怀了孩子交出祖宅地契，侵占了明家的家财不说，还开始酗酒暴打明氏，更是不准李月儿再去书院念书。
　　李举人利用老师生前的名声四处揽财，不仅不再往上考，还玩起了救红尘，在外头养了外室不说，在青楼裏还有几个相好。
　　家裏银钱他是一分不给明氏，心情差了喝了酒，隔三岔五回来打她们母女三人一顿，破口大骂明氏生不出儿子，怪明氏晦气影响了他的科举路。
　　明氏想过无数次的和离，甚至为此假装自杀闹到了县衙，奈何人前的李举人怪能装模作样，文质彬彬满身的斯文气，根本不像是明氏嘴裏那个暴起打人的畜生。
　　李举人是靠明家才在书院裏混了个先生的差事，自然不愿意和离。
　　毕竟是家事，加上县太爷碍于李举人是个举子，也没办法强行给两人和离，只得隔三岔五派捕快不定时去李家查看，看李举人是否私下裏对明氏动手。
　　打不了人，李举人更是一文钱不给明家母女三人，甚至为了报复明氏闹上公堂毁他名声，他贱卖都要把亲女儿李月儿卖给大户人家当妾。
　　人是他做主卖的，事后他还要倒打一耙四处痛哭，说是明氏变心非要和离他却不肯，明氏便把两人的爱女卖进商贾人家想断了他的前程。
　　外人虽恶心李举人的表裏不一，更不会信他所言，可这些说到底是李家的事情，他们只得笑笑也不能掺和，免得被李举人缠上惹得后半辈子不得清净。
　　藤黄打听到这些消息后，算是明白了为何李月儿样貌姣好却只卖了五两银子。
　　更是懂了她那身温婉低顺的气质打哪儿来的了，分明是被恶人磨碎了棱角没招了。
　　藤黄咋舌，话脱口而出，“也是怪可怜的，要不是没钱她哪裏需要做到这一步。”
　　哪一步，自然是昨晚以色侍人那一步。
　　藤黄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主母正斜眼看她，吓得一哆嗦，眼睛眨巴的飞快，连忙改口，“能侍奉主母这样的神仙人物是她的福气！”
　　曲容，“呵。”
　　藤黄，“……”
　　————————!!————————
　　藤黄：[化了]


第7章 主母，求您了。
　　李月儿捧着衣裳过来的时候，主母房间门口只站着丹砂一人。
　　许是她无意识扫了眼门旁另一边的空处，丹砂竟难得主动抬眼跟她解释，“主母嫌藤黄聒噪，罚她今夜去佛堂抄写经文去了。”
　　要是个想聊天攀谈的人，这会儿肯定上赶着问丹砂“藤黄怎样的聒噪才惹了主母不快”？
　　丹砂静静的看向李月儿。
　　主母在晾头发，李月儿怕是要在门口等一会儿，与其尴尬的四眼相对干站着，不如说说话。
　　李月儿眨巴两下眼睛，脸上做出恍然状。
　　丹砂不动声色，鼓励又期待的看着她。
　　李月儿觉得丹砂肯定在提点自己！
　　于是连忙受教的将两片唇瓣抿的死紧，还伸手捏住上下唇瓣，保证自己一定不多嘴。
　　丹砂，“……”
　　丹砂沉默，见李月儿不懂自己抛出去的闲话，也不同她一起说藤黄的热闹，也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垂眼立在门旁当木桩。
　　李月儿跟着佯装不安的低头，手指攥紧怀裏捧着的衣裙。
　　多说多错，她怎敢跟丹砂闲聊，加上藤黄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关系比她跟主母更亲近，主母对藤黄是罚是赏，都不是她该好奇多问的。
　　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从不好奇，所以故意没接丹砂的话茬。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院裏光线彻底暗下来，屋裏总算传出主母的声音，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
　　“进来。”
　　李月儿进去了，身后丹砂贴心的将门给两人关上，同时走远了些。
　　李月儿脸皮有点热，眼睛去寻屋裏主母的身影。
　　屋中早已点了灯，主母明显刚洗漱沐浴完，顺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素色长裙身后，发尾垂到腰臀以下。
　　听见动静，主母朝她看过来。
　　李月儿立马上前两步，低着头将洗的干干净净的长裙捧着递给主母，同时柔声开口，“奴婢谢过主母派人请大夫救我妹妹。”
　　说着已经跪下来。
　　她是真心感激对方。
　　曲容将长裙收下，一手托着，一手轻抚。
　　她这裙子的面料与寻常面料不同，要是用皂角等物搓洗，面料毛躁不说更会残留味道。
　　李月儿明显知道这裙子怎么洗，所以只过了水没用任何东西。
　　曲容不觉得李月儿穿过这等面料的衣服，那只能是她之前洗过这等娇贵的布匹衣裳。
　　藤黄说过，李月儿的母亲明氏身体亏损严重不易劳作，在生父不给银钱的日子裏，都是李月儿四处给人浆洗衣服接些散活维持家中生计。
　　曲容垂眼看。
　　李月儿虽是跪着，可脊背挺直并不卑微，昨夜她跪在自己床边脚踏上，也是这般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那份自尊。
　　她身上有读书人的傲骨，也许李月儿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虽低着头颅，脊椎却始终挺直。
　　读书人。
　　曲容眼底闪过玩味，将衣裙收回衣柜的同时，淡声说起别的，“府中管事张秋跟门房林木，这对母子同你关系很好？”
　　李月儿呼吸发紧，皱眉应下，“秋姨母子原是我家邻居，因感念木哥小时候在我外祖父膝下读过书，这才对我照应一二。”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坦诚交代，“也是念着这份恩情，在我母亲哭求之下，才私放我回家一夜。”
　　说话间，主母从衣柜那边慢步走过来，坐在裏间圆桌旁边的绣墩上，垂眼看她。
　　李月儿昂脸，膝盖转动面朝着主母跪坐，语气明显有些急切，“这些全是我的错，是我不守规矩不懂事，跟秋姨母子无关。”
　　她们三人的确坏了府裏规矩做错了事情，要是真因她连累了秋姨母子，让两人失去糊口的差事，李月儿要愧疚死。
　　她伸手，讨好的去抓主母的衣裙，轻轻扯着微微晃动。
　　甚至半真半假的红了眼眶，咬着下唇低声求，“主母不要，不要怪罪她们，这些全是我的错。”
　　曲容目光落在李月儿抓住她睡裙的手指上，五指细长匀称如葱白，手背清瘦，骨感明显。
　　按书上文邹邹的话来说，这是双该提笔弄琴研磨作画的手才是。
　　可现在这双手攥着她的裙摆微微发颤。
　　曲容不否认自己骨子裏想要折辱“读书人”的恶劣趣味，更不否认自己盯着这双手时，眸光裏逐渐有了别的意味。
　　曲容，“所以你今夜来，既是为了道谢，也是为了请罪。”
　　这话听着只是平静的叙述。
　　李月儿眼眸微颤，朝主母跪的更近了些，下巴几乎搭在主母膝盖上，昂着脸红着眼，软声细语，给出另一个答案，“奴来只是为了服侍主母。”
　　曲容静静的看着李月儿，随后微微挑眉，手指摸上她的脸颊，食指抬起她的下巴，同时低头垂眼，温唇几乎贴着李月儿的耳朵说话，“真聪明。”
　　李月儿昨夜已经做出选择，既然是她的人，那又怎么能为了其他人道谢或是请罪、而爬上她的床呢。
　　她来，只是因为要服侍她。
　　聪明，可惜软肋太多。
　　曲容拿捏她跟貍猫拿捏老鼠一样，根本不怕她像藤黄说的那样跑掉。
　　李月儿被迫抬脸，眼睫垂下呼吸轻颤，面上情绪不显，胸口心脏却在咚咚跳响，庆幸自己刚才没被主母的话语带着走。
　　李月儿实在不想再面对主母言语上的陷阱，化被动为主动，慢慢将手指握向主母光滑纤瘦的脚踝，欺身往她腿间挤。
　　膝盖半寸又半寸的往前挪，直到胸口贴紧主母小腹，两人间再无空隙。
　　曲容低眼，入目的就是李月儿秋水般荡漾温和的眸子，裏面烛光火苗微微跳跃，映着她这张寡情冷淡的脸。
　　曲容掌心托着李月儿的脸颊，拇指在李月儿嘴角游走，指腹或轻或重的摁压着李月儿柔软微凉的唇瓣上。
　　怎么会有人的皮肤这么凉。
　　从唇瓣凉到手指。
　　曲容抿唇蹙眉，还没回过神，拇指就已经被李月儿张开双唇轻轻抿在口中。
　　曲容这才收回意识，拇指去压李月儿的舌苔。
　　李月儿眼睛看着她，嘴裏含着糖块似的半是主动半是被迫的，用舌头推挤轻搅。
　　看主母本来的意图，是想在桌边、在这烛光下，让她以这种跪着的姿势服侍。
　　可等李月儿将手从衣裙下面搭在主母腰上时，陡然被主母握住手腕。
　　曲容顿了顿，才开口，“去床上。”
　　显然接受不了自己的肌肤在没有衣料的情况下跟这些绣墩木桌亲密接触。
　　床帐只落下外面那层薄纱，油灯光亮暧昧又朦胧的照进床帐裏。
　　曲容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月儿。
　　李月儿轻咬唇瓣眼神飘忽，手撑着床板装成老实人模样跪爬上床。
　　她前脚刚爬上去，手腕就被主母握住，轻轻一扯，手掌再往她肩头一推，李月儿眼前光景一晃，就变成半个身子横着仰躺在床上，双腿弯曲双脚才能勉强踩在床沿边！
　　李月儿，“？”
　　曲容翻身跨坐在李月儿腰上，握住李月儿的双手，高举过她头顶，压在被褥上，“不是要看吗？”
　　李月儿被她看破心思，又羞又悔，微微挣扎翻身的同时，嘴上开始认错，“主母我错了。”
　　曲容才不会问她“错哪儿了”，言语上的教训远不了身体上的惩罚。
　　龙凤呈祥的被褥上，李月儿像颗鸡蛋似的被剥的干干净净，连一片能遮羞的布都没留下，比昨天脱的还彻底。
　　曲容就这么居高临下半坐在她腰腹上，低头挑眉认真往下细细的看。
　　她目光所到之处如同有火苗跳跃而过燃起热意。
　　李月儿脸皮烫的不能再烫，试图别开脸闭上眼睛逃避，偏偏主母将手往她高耸上一放一握，“睁开。”
　　主母，“不是要看吗，闭上眼睛怎么看。”
　　李月儿这才抿唇睁眼朝上瞧。
　　主母穿的整整齐齐，除了长发披散之外，身上衣裙连衣襟都没乱，能看个什么。
　　反倒是她……
　　见她脸比秋后的柿子红，主母嘴角没变，眼尾却微微挑起，眼底波光微动。
　　李月儿仰视着瞧，这才瞧见主母左眼眼尾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像是一尾鲜活的鲤鱼，奋力一跳，鱼尾击碎主母眼眸裏的薄冰，在她眼中游动。
　　李月儿知道主母面冷却貌美，但在这透过薄纱的朦胧光线下，主母比平时还要好看三分，像个活人，跟她置气，蓄意要“羞辱”她。
　　李月儿先红了脸垂了眼，轻咬唇瓣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
　　如春风拂过湖面，带起阵阵涟漪。
　　她情动，原本就有念头的曲容也很难再装模作样。
　　曲容俯趴下来，眼睛看向李月儿的眼，掌心缓缓滑过山坡漫过平原包裹山谷步入河道。
　　李月儿双脚脚趾抓皱了床单，双腿膝盖试图并拢，同时腰胯以下左右扭动摇摆。
　　主母的长发散在她身上，发尾轻蹭她腿面，痒意酥麻从外到裏。
　　她想躲，可脚下一用力双腿就从床上滑下去，收腿屈膝踩回来的时候，对方只会进的更深。
　　李月儿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
　　因为她脸颊滚烫眼中视线朦胧的时候，分明瞧见主母嘴角挑过一抹笑。
　　笑她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两人裏，李月儿是那只想要捉弄貍猫、却被貍猫反将一军的笨鼠。
　　这会儿被摁住尾巴，双腿怎么蹬都很难从主母的手指下逃脱。
　　不得已，她双手环上主母的肩膀，额头抵在对方脖颈处，颤声低语，“主母，求您，快些……”
　　————————!!————————
　　[黄心][黄心][黄心]
　　服侍主母——月儿攻
　　惩罚月儿——主母攻
　　昏天黑地的时候，69


第8章 提壶温水来。
　　李月儿只看过书，面红耳赤时便把书合上自己缓缓，可惜打开的书页能翻开再合拢，但挤着小臂的双腿打开后就很难再合上。
　　眼下主动权掌握在主母手裏，是停下还是继续由不得她做主。
　　主母，“求我。”
　　李月儿，“……”
　　低低轻轻的气音吐在她耳廓上，气息灼烧她耳垂。
　　李月儿双手想挠主母后背，但又不敢，只得改成指腹轻抓，“求您。”
　　今日时辰尚早远没到熄灯歇息的时间，屋裏烛火通明，加上李月儿故意只落下最外层的那个纱帐，橘黄暖光透过浅色薄纱照到床上，为本就浓稠的气氛增添了几分旖旎。
　　李月儿都不好意思睁开眼，偏偏主母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李月儿那双本就温润的秋水眸子像是下了场潮湿的雨，水光盈盈，随时都能溢出泪珠滚落脸颊。
　　卷长浓密的长睫更是湿成一缕又一缕，眼尾绯色透出几分魅惑柔顺，让人更想蹂躏欺负。
　　唇瓣被她咬的发白，牙齿稍微松开血液立马充盈回来，红的过于异常。
　　曲容垂眼遮下眼底异样，“还敢吗？”
　　平时清冷平缓的音调多了几分情意晕染，显得微微暗哑。
　　李月儿眼泪掉下来，泪珠砸在主母手背上，“不敢了。”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肯定老老实实把两层帐子都放下。
　　主母放缓动作，李月儿这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主母身上的衣裙颜色不同款式跟布料却相同。
　　李月儿解开那打成结的腰带，红着脸，询问的眼神抬脸朝上看。
　　主母垂眼，迎着她的目光微微别开脸。
　　李月儿这才剥葱似的，将浅色睡裙从主母脖颈后面往下剥。
　　衣襟敞开下滑，堆积在主母手肘处。
　　李月儿已经从仰躺的姿势改成跪坐在床中央，双手撑在主母身体两侧，身体前倾，唇瓣轻贴主母锁骨。
　　短短两次，李月儿就发现主母有轻微的爱洁癖好，连带着不准她用唇瓣去碰她的唇。
　　李月儿低头的时候脑子裏忍不住的想，可能是她在主母眼裏身份低微又卑贱，主母既不愿意让她亲她的嘴，也不愿意主动用嘴贴她的皮肤。
　　刚才闹了那么一通，主母只是动了手，唇瓣从头到尾没碰过她肌肤半寸。
　　许是察觉到她有些走神，主母始终游离在草丛边缘的手又塞了回来，逼得她将神思拉回当下。
　　曲容，“在想什么？”
　　李月儿，“在想……主母您身上好香。”
　　跟衣服是一个味道，裹着初冬霜气般，清清淡淡的冷梅香。
　　她想的明显不是这个，曲容看她两眼，没继续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回答，“衣服洗完后会专门熏香。”
　　同款熏香用的时间久了，连带着身上都沾染了这种气味。
　　李月儿给她洗的那件衣服没有熏香，闻着应该是清清爽爽的阳光气息。
　　李月儿昂脸，眸光亮亮，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才不是，我觉得这就是主母本来的味道。”
　　她食指往下滑，抹了层水光，抬起来抵在嘴边，迎着主母的目光放进口中，“连这裏都是一样的冷梅香气。”
　　曲容，“……”
　　李月儿话音落下，虽没看到主母脸上情绪有多少波动，但对方放在她深处的手指却往上一抬指腹回抠。
　　李月儿眼神都变了，腰身一软，趴在主母怀裏。
　　。
　　藤黄抄完经书回来的时候，已过戌时，她甩着酸疼的手腕，寻到院中丹砂的身影，“主母呢？”
　　丹砂坐在院中石桌边，昂脸赏月，余光瞥见藤黄过来，言简意赅的回道：“在忙。”
　　藤黄，“……”
　　藤黄扭头朝主屋方向看过去，屋中烛光明亮，迟迟没有动静，也没传话让人送水。
　　藤黄想凑过去听听动静，转瞬想到自己酸软的手腕，这才老老实实坐在丹砂旁边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主母屋裏金铃响起。
　　铃铛挂着门外廊下，线在主母床帐尾端，只要主子在屋裏轻扯绳子，无需开口唤人，丫鬟们在外面就能听见。
　　藤黄假装自己没回来，昂脸专注的看月。
　　丹砂扫她一眼，轻抚身后坐皱的衣裙，起身过去。
　　门推开，裏间跟外间用来隔挡的帘子并未放下，以至于丹砂站在外头，只要她想，抬头就能瞧见裏间的床帐。
　　丹砂低头垂眼，目光从头到尾都凝在自己脚尖上，“主母。”
　　曲容，“提壶温水来。”
　　曲容长发垂拢在背后，只在腰背处用根红色发带将满头乌发缠上，柔软碎发两缕垂在鬓角处。
　　她已经穿好衣裙，是李月儿今晚刚送来的那件，虽松垮系上露出锁骨胸口，但还算整齐端庄。
　　丹砂应声退下。
　　随后提壶温水进来。
　　见主母没有别的吩咐，丹砂退出房间的同时再次将门带上。
　　等她回到石桌边，就见藤黄好奇的趴在桌上问她，“见到李月儿了吗？”
　　丹砂摇头。
　　她俩一直守在门口院内，李月儿既然没从屋裏出来，屋内地上也没见到身影，那就只能是在主母床上了。
　　房门紧闭，曲容才走回床边，“下来喝水吧。”
　　李月儿的抹胸被主母扯掉扔在了脚踏上，她不嫌弃主母脚踏“脏”，可主母见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斜眸扫了她一眼。
　　李月儿，“……”
　　穿她身上又不是穿主母身上，主母嫌弃个什么。
　　再说了她总不能不穿就出去吧！
　　李月儿咬唇跪坐在床边，扯着那层薄纱遮在身前，求助讨好的望向主母。
　　曲容把自己刚才穿过的那件睡裙扔在李月儿脸上。
　　衣服兜头落下，李月儿瞬间被满满的冷梅香气笼罩。
　　李月儿半是迟疑半是奉命的将衣裙穿上，腰带系好，然后下床坐在圆桌绣墩上，双手捧着杯子喝水。
　　她不是很确定主母的意思。
　　可对方的确没像昨晚那样让她出去。
　　李月儿眼睫颤颤，眼眸闪烁，垂眼小口抿水。
　　等她喝饱了，主母也逐渐熄完外头的烛臺进来。
　　李月儿局促的站起身，“主母我……”
　　她该回去了吧。
　　曲容走回床尾，抬手将银剪子放在高处的灯臺上，“明日准你半天时间，午后回去看看你妹妹。”
　　李月儿下意识抬脸，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惊诧又惊喜的看向眼前的身影，“真的？”
　　曲容回眸歪头看她。
　　主母虽没说话，可神情已经表明她不屑于在这事上戏耍她。
　　李月儿激动的攥紧衣裙，想跪下给主母磕头又怕弄脏主母的裙子，手忙脚乱后，屈膝给主母福礼，“奴婢谢过主母。”
　　她跟在主母身后，小心询问，“如果我未时回去，那该何时回来？”
　　她当然想在家裏多逗留一段时间了。
　　曲容坐在床边，抬手把李月儿招到跟前，抬眼问，“你觉得应该几时回来。”
　　李月儿感觉自己已经无师自通的能从主母的语气裏听出她当下心情的好坏了，察觉到主母是随口询问而非试探，李月儿讨好的，大胆的，轻声提，“戌时？”
　　今日的戌时也就是此时，两人都弄完一次了。
　　她怎么不说等她睡着了半夜再回来？
　　曲容抬眸看她。
　　李月儿心虚的咬唇笑笑，眼底闪过失落，却听话懂事的垂下小脸，“那，下午申时左右？”
　　这样才回家不到一个时辰，抛开路上耽误的时间，她都不知道能不能跟妹妹和母亲说两句话又得再回来。
　　李月儿算这些的时候，曲容目光早已顺着她纤细的脖子往下，落到眼前李月儿那对饱满圆挺的胸口处。衣襟交迭压在那裏，形状很是姣好。
　　曲容手抬起，手指轻扯李月儿身前的腰带，带子扯开衣襟微松，闪出两捧弧度跟一道雪白缝隙。
　　李月儿身前一凉，低头时就发现衣裳开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主母的一只手已经抬起来钻进衣裳裏搭在上头，像是感受了一下饱满跟微拢掌心间的契合度，然后松口妥协，“天色全黑前回来就行。”
　　李月儿眼睛一亮，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天黑的虽早，可全黑下来也得酉时左右，也就是说她能在家裏待上一个时辰再走！
　　李月儿低头，就见主母脸上依旧寡淡清冷，凤眼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紧，一副认真又专注的姿态。
　　如果她的手没搭在自己爷爷的妻子上，摸了又摸，李月儿光看主母的表情，真以为她在做什么正经事。
　　到嘴边的感激怎么都说不出口，李月儿眼皮跳动的同时，又庆幸主母对自己这副皮囊的满意。
　　主母虽然不爱吃，但好像挺喜欢摸的，刚才到最后的时候，掌心试探着搭在上头也是揉了好几下。
　　李月儿欺身往前，面对面坐在主母怀裏，双手搭在主母肩头。
　　她本意是让主母方便动作，省得抬手累胳膊。
　　显然主母理解错了，抬眼挑眉瞧她，眼尾泪痣鲜活，缓声问，“又想了？”
　　李月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硬着头皮，“嗯。”
　　她其实腰都软了，看在明天能回家的份上这才妥协，结果主母多看了她两眼，难得半含笑意的说她，“贪。”
　　李月儿，“……”
　　————————!!————————
　　主母：大馋丫头（宠溺）（脱衣服）
　　月儿：我不活了QAQ（躺平）


第9章 就你事情多。
　　李月儿还是第一次见主母露出笑，那惯性抿平的嘴角扬起清浅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连带着眼角的泪痣都鲜活生动几分。
　　像冰峰上绽开的红莲，像清水池中跳跃的红鲤，让人很难从她有色彩的脸上移开视线。
　　只是笑意短暂，一闪而逝。
　　李月儿还没从惊艳中回过神，人已经被剥干净，对方手都穿过她门户大敞的睡裙搭在她腰上。
　　也是这个行为让李月儿笃定，今晚主母是要留她过夜了。
　　尽管昨夜初次两人还算磕磕绊绊，青涩生疏的互相试探，但到今日几次之后，彼此对对方的身体熟悉很多，自然也在摸索中体验到极致的乐趣。
　　李月儿腰有些酸了，可依旧沉浸迎合。
　　她不知道什么时辰停下来的，只知道是主母穿了睡裙下床叫了热水过来。
　　主母有精力去擦洗全身，李月儿实在没力气再动，躺在床上拎起主母扔到她怀裏的温热巾帕，简单将泥泞处擦干净。
　　水盆放在脚踏上，李月儿只需要翻身将胳膊伸出去就行，擦完将巾帕放盆裏。
　　一连几次，她不仅手指发软，腿根发麻，眼皮更是困到抬不起来。
　　饶是如此，她依旧挣扎着想爬起来找衣服。
　　曲容擦完身子出来，又换了条干净睡裙，清清爽爽站在床边，见她泥裏搁浅的鱼一样扑腾着要翻身，疑惑的瞥她，“做什么？”
　　都三次了还不满足？还要光着扭来扭去勾\引她？
　　除了这个，曲容很难理解李月儿想干什么。
　　李月儿脸皮微热，余光扫向脚踏上的水盆，“我把水端走倒掉，再将巾帕洗干净。”
　　曲容，“丹砂会进来做这些。”
　　她说完见李月儿耳廓绯红，低着头露出雪白纤细的后颈不说话，便猜到了她的想法。
　　李月儿不好意思。
　　她的身份在府裏甚是尴尬，真要论起来怕是连丹砂都不如，哪好意思厚着脸皮让人家给她倒擦洗的水。
　　而且她要是躺在床上，就算隔着帐子丹砂进来，她都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床底地下。
　　可水放这边也不方便，夜裏如果起夜猜到碰到了更麻烦。
　　曲容沉默的盯着李月儿看。
　　就在李月儿以为主母要生气的时候，对方却是弯下腰，一言不发的亲自将水盆端走了。
　　李月儿愣住，怔怔的望着主母的背影。
　　微弱昏黄的光亮下，一袭素色长裙长发遮背的主母像是画裏走出来的人物，朦胧梦幻又温和，连带着她心都软了两分。
　　直到主母开口，冷淡轻缓的调儿，“就你事情多。”
　　淡漠的态度顷刻间冲散方才的温馨假象。
　　李月儿，“……”
　　李月儿瞬间清醒，脸上热意消散，谄媚的夸她，“主母精力真好。”
　　曲容斜眼睨她。她又不是天生的主母，更不是娇惯的大户小姐，坊裏需要她收账跟外出时，没有精力跟力气怎能胜任。
　　见主母躺上来，李月儿小心侧躺看她。
　　床帐全部落下，床上光线昏黑，伸手瞧不见五指。
　　黑暗给李月儿披了层遮羞的纱，让她好意思厚着脸皮恭维对方，“主母弄得奴婢好舒服。”
　　曲容，“……”
　　曲容身子不动，脸不动声色的朝外别开。
　　李月儿好意思讲她都不好意思听。
　　可她没开口阻止，就证明爱听！
　　李月儿深呼吸，继续说了两句书上学到的荤话。
　　其实她脸都热的能煎熟鸡蛋，人也困的不行，可今天晚上她就吃了一次，其余两次都是主母动手弄她。
　　虽说主母看起来不像累的样子，但她还是担心主母因为出力了心裏不舒服，也为了让主母对她上瘾，这才变着法的肯定对方的技术。
　　李月儿越说声音越小，慢慢的只剩气音，最后安静的熟睡过去。
　　曲容这才将脑袋转回来。
　　她洗澡不仅是因为精力好体力秒，更多的是因为李月儿糊了她一身的口水，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除了脸几乎全被她亲过，不洗澡曲容睡不着。
　　曲容不喜欢用嘴巴做这事，别说对爬她床的李月儿，连自己嘴唇碰自己手臂她都要皱眉漱口擦嘴。
　　一些乐趣她不需要用嘴感受，用手也是一样。
　　身边的李月儿不知道睡熟了没有，睡姿很是老实规矩，原先还侧躺着跟她说话，睡着后自发平躺，双手板正的搭在小腹上。
　　曲容侧躺，睡前将手往她怀裏一搭一握，把玩似的摸了两下，索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入睡。
　　李月儿睡得根本不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她始终处于半睡半醒之间。
　　主母一伸手她就瞬间睁开眼，呼吸不变姿势不动，任由主母将手握过来。
　　李月儿，“……”
　　怪不得留她过夜还不让她穿衣服睡觉。
　　李月儿眼睛在黑暗中放空，努力说服自己忽略胸前的重量，多想想得到的切实好处。
　　比如明天睡醒就能回家看小妹跟母亲了。
　　比如主母虽没明说，但也默许了不会追究秋姨跟木哥私自放她出府。
　　哄了自己好一会儿，李月儿才渐渐沉睡。
　　许是主母的床太软和了，也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累了，以至于李月儿一觉睡醒的时候都已经日晒三杆！
　　平时她睡三人间通铺的时候，都是徐新梅敲敲打打的动静将她叫醒，今日主母屋裏安安静静，床帐都没挂起来，这才让她忽略时辰睡了很久。
　　李月儿爬起来，主母早就不在床上了，属于主母的枕头上放着一套新衣裳，从裏衣到襦裙到外衫，整套迭好放在那裏，布料瞧着跟主母身上的睡裙相仿。
　　给她的？
　　李月儿先是小心掀开床帐一角，低头四处找自己的衣裳，见地上和脚踏上都干干净净，这才缩回脑袋重新看向主母的枕头。
　　给她的。
　　她伸手捧起衣裳轻轻嗅，上面是熟悉的冷梅香气。
　　可能是听到了轻微动静，屋外传来藤黄清脆的声音，“主母说她给月儿姑娘准备了衣裳，您要是醒了，穿好出来便可。”
　　藤黄竖起耳朵听屋裏响声，笑着道：“主母有事要忙，说今日姑娘午后回家由我陪同。”
　　李月儿抱着衣裳想，主母真是多虑了，还找了藤黄看着她，难道她还会偷偷跑了不成。
　　————————!!————————
　　主母：[无奈]


第10章 粉牡丹鲜艳欲滴。
　　李月儿也不知道主母什么时候起的，屋内除了床帐没挂起来，其余的一切都已经被丫鬟悄无声息的收拾妥当。
　　油灯熄灭，灯臺上溢出来的蜡油被擦拭干净。
　　她的衣物不知道被收到了哪裏，地上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与昨夜花纹不同的水壶，甚至新端来一个漂亮通透的玛瑙色新盘子，裏面放着橙黄圆滚的柑橘。
　　屋内窗户敞开，屋外阳光透进来，投在屋内地板上照着桌上柑橘，在这初冬时节，甚是明亮温暖。
　　李月儿穿着新衣裳，双腿垂在床边，坐在床沿恍惚了好一瞬，这样的日子她曾经也有过几年。
　　藤黄听见她起了，才推门进来，笑着问，“月儿姑娘是在这边吃饭，还是回去再吃？”
　　这会儿虽说才巳时，可也早已过了吃晨食的时间，李月儿哪敢留在主母屋裏吃饭，心裏也知道回去怕是早就没饭了，却还是笑着说，“辛苦藤黄姑娘了，我回去吃就好。”
　　藤黄，“那午后我在后院门口等姑娘。”
　　藤黄屈腿福礼送她出门。
　　李月儿出了松兰堂，才徐徐吐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把微微酸软的腰肢，可能是她昨晚动作太大，腰下在主母手裏鲤鱼摆尾的时候累到了。
　　不过这点酸软跟弯腰洗一天衣服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到小院的时候，还没进屋就被孟晓晓神秘兮兮的拦下。
　　孟晓晓一手拉她手腕，一手抵在嘴边，“嘘”个不停。
　　李月儿顺着她的拉扯朝旁边走，疑惑又好奇的朝屋裏看，低声问，“怎么了？”
　　孟晓晓，“哼，徐新梅昨天为了等你一夜没睡，今早饭都没吃就睡着了，你要是进去被她瞧见，她睡不饱肯定要跟你发脾气。”
　　何止会因为睡不饱跟她发火，怕是会把她昨天夜不归宿的事情吵嚷的人尽皆知。
　　李月儿嘴角一掀，轻嘲，“她倒是挺‘关心’我的。”
　　孟晓晓连忙凑到她眼前，皱眉嘟嘴，努力争宠，“月儿姐姐，我也关心你。”
　　李月儿笑，“我知道。”
　　孟晓晓这才舒展眉毛，低头从腰前荷包裏掏出一颗温热的鸡蛋，献宝似的捧到李月儿面前，“我特意给你留的，怕你没吃饭。”
　　“好晓晓！真是太贴心了！”李月儿的确饿了，也属实没吃饭。
　　她跟孟晓晓坐在院裏石桌边，她小口吃鸡蛋，孟晓晓大眼睛好奇的将她从头看到尾。
　　李月儿被她看的心裏发毛，忍不住跟着她的视线往身上左右看，“怎么了？”
　　主母不屑用唇碰她，自然不可能在她身上留有痕迹。
　　孟晓晓眼睛弯弯，真心夸赞，“月儿姐姐今天真好看。”
　　她绞尽脑汁，想不出更好的，只得用自己见过的景物来比喻，“像，像花园裏那朵淋完雨的粉牡丹。”
　　她今天穿的是条粉色襦裙，腰带嫩绿，是有些像花。
　　至于为什么是淋完雨鲜艳欲滴，李月儿眼神飘忽，没往细想。
　　亏得徐新梅昨晚没睡，今日李月儿才不用跟她费口舌，否则徐新梅定要追问她昨夜干什么去了。
　　午后吃罢饭，李月儿跟孟晓晓说了一声，就连忙去后院等藤黄。
　　她想早来一点，哪怕站在这边多等藤黄一会儿都行。
　　谁知道她到的时候，藤黄已经侯在那裏，站在她旁边的还有木哥。
　　藤黄朝她福礼，迎着李月儿愣怔的目光，笑着解释，“主母说靠你我二人的脚程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费时又费力，所以让马夫套了马车，由林木送咱们去。”
　　林木是曲家两个门房裏的一个，闲着没事时，府中有其他杂活也会喊上他。自然，不让他白费力，回来会有额外打赏，这也是府上下人赚点外快的主要来源。
　　李月儿却多想了点，毕竟主母已经知道她跟秋姨母子的关系，突然让木哥送她回去，是贴心之举还是蓄意试探？
　　试探她是真的老实了，或是秋姨母子对曲家的忠心、背地裏跟她有没有别的联系？
　　李月儿不敢跟木哥多说话，只佯装随意的用目光扫了他一眼。
　　木哥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板强壮面貌端方，长相随秋姨，是张随和爱笑的脸。
　　她跟木哥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要不是那牲畜不愿意同她娘和离，她怕嫁过去连累秋姨母子，她还真有可能在被卖之前先一步嫁人。
　　如果嫁给木哥，日子也许不会多富贵，但肯定会安稳顺遂的度过这一生，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为未来忐忑忧愁低声下气以色侍人。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木哥的眼睛。
　　木哥依旧是那副她熟悉的可靠大哥哥模样，眼裏对她只有担忧跟关心，瞧她不想打招呼说话，也就体贴的移开目光去搬脚凳。
　　藤黄扶李月儿先上马车，自己随后进去。
　　跟寡言沉稳的丹砂不同，藤黄眼睛在李月儿身上看看，又在林木身上瞧瞧，坐进马车裏便跟李月儿说，“你且放心不会让他白辛苦的。”
　　跑这一趟能多赚好些银钱，林木要是个品行好的，心裏对李月儿只会感激。
　　林木也不小了，该到了娶妻的年纪，多赚点银子总是好的。
　　像林木这个年纪的男子，多数连孩子都有了，只不过林木家中条件艰难这才耽误至今。林父缠绵病榻多年最终去世，期间几乎花光了家中银钱不说，林木为给亲爹守孝三年内也不能娶妻，这才拖到今日。
　　前脚他出孝期，后脚李月儿就被卖进曲家。
　　藤黄心裏咋舌，自行想象了一出青梅竹马“含泪分离”“藕断丝连”又在府中重逢的大戏，面上却是笑模样，“主母怕你拘谨怕生，这才找熟人相送，你别多想。”
　　李月儿，“……”
　　藤黄这么一说，她可真要多想了。
　　李月儿心裏除了母亲跟小妹就没有别人，撇开林木的话题，她试探着打听起小妹的病情。
　　昨日去医馆的是藤黄，她应该知道些。
　　藤黄，“大夫说她要是今日能退烧就能活。”
　　她没去李家，自然没亲眼见到她小妹，只能大夫跟她说什么，她就复述什么。
　　李月儿的心又提了起来，两只手握在身前绞紧，眼睛不停的通过马车车帘闪出来的缝隙朝外瞧，恨不得飞回去。
　　长乐巷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林木跳下车辕，去搬脚凳。
　　李月儿弯腰就要起身，藤黄扯了她一把。
　　李月儿，“？”
　　藤黄把李月儿拉回来，解开腰间沉甸甸的素青色荷包递给她，“喏，主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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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我以后就是主母的人[爆哭]


第11章 主母奖励我回来的。
　　李月儿归心似箭，猛地被藤黄拉住，低头又瞧见荷包，茫然愣住，迟疑着坐下伸手接过来。
　　见藤黄默许她打开，李月儿这才小心翼翼扯开荷包两边的带子，将裏头的东西倒出来。
　　是六块白花花的一两银锭子。
　　一块接着一块倒在手心裏，比装在荷包中还要有分量。
　　李月儿惊诧的抬眼看藤黄，又低头用目光往手心裏无声数了好几次，不管怎么数都是六两。
　　她被卖到曲府给人为奴为妾一辈子，尚且才卖了五两。
　　主母今日却让藤黄给了她六两。
　　六两，在这个世道不仅能买一个她，也够一对没有生计来源的可怜母女生活两年。
　　李月儿，“是，主母的意思？”
　　藤黄也不知道荷包裏装了多少银钱，“主母午后吃罢饭小憩前，连带着荷包一起交给我的，属实是主母的意思。”
　　藤黄见李月儿低着头，脖颈纤细雪白，好看又易折，轻声打断她的沉思，转移她的注意力：
　　“月儿姑娘，咱们能逗留的时辰不多，我在车上等你就不下去打扰你们母女团聚了，你们好好说说话吧。”
　　李月儿低声道谢，垂眼将银钱装回素青色的荷包裏。
　　她一手握着车厢踩着脚凳下车，抬眼就能瞧见自家紧闭又破旧的两扇木门。
　　原本她们住在书院旁边，差不多小两进的院子，直到地契被那恶人骗走卖掉，她们母女三人被赶出来，不得已才住在此处。
　　窄窄的小院，一间堂屋分成两间睡觉的地方，吃饭要在竈房裏，如厕是屋后搭起的简易茅房。
　　她在家裏的时候，能帮人浆洗衣裳，或是接点刺绣的活儿来维持生计，母女三人至少能温饱。她一走，本就体弱的母亲加上年幼的小妹，都不知道要如何过活。
　　被卖进曲家的时候，李月儿甚至心存感激，想着至少她留在本地大户人家府中，这样等她领了妾室每月一两的月钱后就能托秋姨带到家裏，够母亲跟小妹生活。
　　可前后不过几日，小妹就高烧病重。
　　林木走在前头，见李月儿心不在焉，就替她抬手敲门，扬声朝裏喊，“明姨。”
　　李月儿将荷包放进袖筒中，双手在身前攥紧绞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门板。
　　听到是林木的声音，裏头才毫不犹豫的从裏头打开门闩。
　　木门吱呦拉开，露出明氏那张憔悴虚弱的脸，“木哥。”
　　“明姨，您瞧瞧是谁回来了。”林木笑着让开身子。
　　李月儿眼眶一热鼻头发酸，往前两步，哑声喊，“娘。”
　　明氏愣住，等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伸手抱住自家女儿。她抬手抹掉眼泪，眼睛上下打量李月儿的同时，手也试探着摸她手臂脸颊，“你，你怎么白天回来了。”
　　明氏又喜又忧，“是不是曲家老爷发现你那天偷偷回家了，将你赶了出来？还是你自己悄悄回来的？”
　　李月儿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牵起母亲的手就往院裏走，语气故作轻松，“没有，是我表现好，主母奖励我回来的。”
　　明氏没回过神，“主母？”
　　院裏全是汤药煮开的味道。
　　明氏懊恼的皱眉，显然才想起来，“药熬好了。”
　　说着连忙去了竈房。
　　李月儿进屋看妹妹。
　　跟上次回来相比，屋中也有汤药的气味，虽难闻苦涩却让人心安。
　　李月儿走到床边坐下，低眼看沉睡的小妹。
　　李星儿眼睛紧闭眉头舒展，显然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她脸上高烧带出来的病态红晕也消散的干干净净，唯有嘴唇干裂苍白，证明她虽退了烧可依旧还病着。
　　李月儿端起水碗，勺子蘸水轻轻贴在妹妹的唇上。
　　小孩一旦病起来就消瘦的极快，李月儿离家时妹妹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这次再回来，小妹躺在床上不说，脸颊上的软肉都掉的一干二净。
　　李月儿别开脸，低头用肩膀上的衣服蹭掉脸上的泪，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这才深呼吸打起精神，嘴角牵笑朝后看。
　　明氏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凳上，见李月儿眼睛水润闪着银光，柔声道：“月儿别怕，星儿已经退烧了，大夫说只要能退烧问题就不大。”
　　“亏得你秋姨帮忙请了大夫，这事回头要好好谢谢她才行。”明氏说。
　　她以为大夫是秋姨让木哥帮忙请的，因为大夫上门的时候，也只说有人请他来给孩子看诊。
　　李月儿不怕，也没解释。
　　她伸手去牵母亲的手，不敢抬眼，只低头道：“你怎么瘦那么多。”
　　明氏本就纤瘦，如今是憔悴虚弱更多。分明只是短短两日不见，李月儿却觉得好像隔了两年，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会让人一下子苍老憔悴这么些……
　　明氏笑着，抬手温柔的抚摸李月儿的脑袋，“瘦点显精神。”
　　李月儿拉着母亲坐下，将主母给的荷包从袖子裏拿出来，“我在主母手下讨生活，主母人好心善，不仅许我回来还给了咱家一笔银钱。”
　　给银子这事，主母昨天晚上提都没提。
　　李月儿想，如果昨晚主母说今日愿意给她六两银子让她回家探亲，就算昨天一夜不睡，她也会心甘情愿的服侍主母。
　　可对方淡着脸垂着眼，除了嫌弃她“事情多”以外，别的话一句没说。
　　明氏看李月儿倒出了六两银子，目光缓缓从她手心中移到她脸上，担忧的问，“主母当真好相处？”
　　李月儿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将银子往母亲手裏塞，“你悄悄拿着，谁也不要说。如今我在曲家不愁吃喝你放心就行，瞧，府中还给我们这些姨娘做了新衣服呢。”
　　她身上的衣裙是新的，料子也极好。
　　明氏这才放下心，可她依旧只拿了一两银子，剩余的全都给李月儿装回她那个素青色的荷包裏。
　　明氏目光温柔，“一两留应急，其余的留你傍身用。”
　　见李月儿不答应，明氏换了种说法，“银子放我手裏不安全。”
　　那恶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搜刮一圈，要是被他发现这六两银子，她跟星儿在家不得消停不说，怕是要连累的月儿在曲家都不能安生。
　　李月儿抿紧唇，握紧掌心裏的荷包。
　　进门时，她就瞧见院裏两大盆衣服，显然是母亲接了浆洗的活儿。她拉母亲手的时候，还未下雪，母亲手指就已经干裂。
　　可母亲也曾是书香门第家娇惯长大的小姑娘。
　　要不是她跟妹妹，母亲心无牵挂也不至于容忍至今。
　　李月儿心裏原本埋藏的恨意重新冒头。
　　她不仅要母亲跟妹妹好好活着。
　　她更要母亲心无顾虑的好好活着。
　　从家裏出来的时候，天色渐黑，李月儿坐在平缓前行的马车裏，借着微弱天光低头瞧手裏握着的素青色荷包，拇指在上面的暗纹上轻轻摩挲。
　　六两，正巧比五两多出那么一两。
　　主母是不是想同她说：
　　“我比曲家多出一两银子买你。”
　　“以后你就彻底只归我一人了。”


第12章 求主母责罚。
　　藤黄笃定，“月儿姑娘喜欢这个荷包？”
　　光线昏黑模糊的马车裏，藤黄陡然出声吓了李月儿一跳，让她下意识紧攥荷包压在胸口处。
　　李月儿，“啊？”
　　李月儿眨巴眼睛，眼神飘忽，“我喜欢荷包裏的银子。”
　　藤黄，“我不信。”
　　李月儿，“……”
　　李月儿侧身沉默的盯着藤黄看。
　　藤黄得意起来，“你要是喜欢银子，会把银子倒出来数来数去，而不是对着荷包摸来摸去。”
　　李月儿脸皮都热了。
　　什么叫摸来摸去！
　　正经的四个字，怎么从藤黄嘴裏过了一遍，显得那么生动不正经。
　　仗着光亮不好藤黄瞧不见她的脸色，李月儿缓声狡辩，“哪有人不爱银子的，跟银子比起来，荷包又不值钱。”
　　藤黄音调悠悠，“荷包虽不值钱，却是主母贴身之物~”
　　被她这么一说，掌心裏的荷包都显得格外烫手。
　　李月儿假装听不懂，脸朝车窗帘布闪出来的缝隙朝外瞧，佯装很忙，双手却诚实的拢紧荷包。
　　马车停在后院。
　　李月儿跟藤黄先后下来。
　　藤黄打趣李月儿，俏皮的说，“可算是平安将你护送来回，我去跟主母复命啦。”
　　李月儿耳廓微热，木着脸不搭腔。
　　藤黄离开后，李月儿跟木哥点头分别，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屋裏点了油灯，徐新梅捉奸似的坐在屋裏双手抱怀等她回来。
　　李月儿看都没看她，准备洗把脸去后厨拎饭。
　　徐新梅眼睛格外尖，“你哪裏来的新衣裳？！”
　　徐新梅的淡定只维持了一个呼吸，见李月儿不说话，瞬间跳了起来。她们住在一个屋裏，都是妾室且没见过主子，李月儿平白多了身好衣服绝对有鬼！
　　李月儿挑眉，双手提着衣裙，故意在她身边走了一圈，“好看吧？主子赏的。”
　　哪个主子她可没说。
　　被她模糊说话这么一误导，徐新梅就觉得李月儿已经先她一步爬上了老爷的床，“你——”
　　难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门就被轻轻叩响。
　　孟晓晓跑过去开门，疑惑的歪头，“嗳？”
　　是丹砂。
　　这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
　　徐新梅不情不愿的闭上嘴，眼刀狠狠剐着李月儿。
　　丹砂将屋裏情况尽收眼底，朝屋内三个姨娘屈膝福礼，淡声开口，“主母有事找月儿姑娘，不知道姑娘方不方便。”
　　李月儿顶着徐新梅猜疑的目光跟孟晓晓茫然疑惑的目光出门，亦步亦趋跟在丹砂身后。
　　眼前不远就是松兰堂的圆门，丹砂脚步放缓，轻声询问，“月儿姑娘回来后，先去见过主母了吗？”
　　李月儿摇头，“没有，我准备回去吃完饭就去找主母。”
　　总不能让她空着肚子出力气吧，后院拉磨的驴也都是吃饱了才干。
　　丹砂没再说话，只侧眸多看了她一眼。
　　李月儿云裏雾裏。
　　主母喊她过来，可她自己却不在屋内。
　　净室中放好了热水，丹砂说，“月儿姑娘奔波劳累了一下午，……主母爱洁，您先洗澡吧。”
　　她这么一说，李月儿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脸皮不由发热。
　　跟先前的羞耻比起来，李月儿这会儿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坐进木桶裏搓洗的时候，心裏想的除了主母，便是那六两银子，以及那只素青色的荷包。
　　李月儿分不清心头是感激还是什么，只觉得握住荷包的那一刻，心中微微悸动，那轻轻颤动的感觉，像是院裏牡丹夜裏悄然绽开。
　　热气白雾蒸腾上来，李月儿将脸埋进水裏，等再抬头的时候，面色潮红眼睛湿润。
　　她换了新的中衣，是她的尺寸。
　　李月儿眼睛亮亮，牙齿轻轻咬着唇瓣，珍惜的低头摸来摸去。
　　这衣料跟主母常穿的睡裙衣料一样。
　　主母不在，李月儿穿着中衣烘干长发。
　　就在她刚把烘干的头发挽到脑后的时候，主母进来了。
　　李月儿无意识朝对方走了几步，微微福礼，“主母。”
　　主母洗漱后去书房挑了本薄薄的书，这会儿将书卷起来，用书筒挑起李月儿的下巴，温声问她，“回家感觉如何？”
　　很好，感觉特别好。
　　李月儿感激的看向主母。
　　许是屋裏光线不够亮，也许是今日下午太过于高兴，以至于让李月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松懈了两分，没注意到主母语气间轻微的变化。
　　曲容没进内室，而是顺势坐进外间圆桌边的圈椅裏，“是该高兴的，不仅准了你回家，还给了你六两银子。”
　　李月儿这会儿才察觉到微微的不对劲，她抿唇，怔怔地看向主母。
　　眼睛还是亮亮的，裏头的感激跟欢喜还没散去。
　　曲容顶着这双秋水眸子的注视，微微挑唇抬眼，半是讥讽的开口说出剩下的那句话，“六两银子呢，毕竟府中买你也只需要五两。”
　　话说得不够直白，可裏头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李月儿顿住，脖子像老旧的门板，转动时咯吱出声。
　　如果说刚才她身处春暖花开的暮春，这会儿便是陡然掉进寒冬冰窖，人还没反应过来，心就冷的发颤。
　　她以为主母花六两银子是要重新买下她，实际上却是对方随手打赏下来的“羞辱”钱。
　　还特意比她身价多出一两。
　　多么用心的讽刺，说她是府裏贱买回来的。
　　李月儿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圆润的指甲几乎要掐到肉裏。
　　李月儿深呼吸，随即毫不犹豫重新跪下，像那晚一样，跪在主母脚边，低下头，缓声轻语，“奴婢谢主母赏。”
　　她眼睛看着地砖，视线却有些模糊。
　　疼的好像不是被她用力掐着的掌心。
　　帮她端水，准她回家，给她新衣服，赠她银钱。
　　主母太好了，好到李月儿都有点自作多情，加上刚从家中出来，感性之余竟异想天开的真将主母当成床榻上的身边人。
　　她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被对方给的好冲昏了头脑，忘了两人身份之差。
　　她是主，自己是仆。
　　李月儿是头回当丫鬟，也是头回为妾，高兴之余又忘了规矩。
　　怪不得丹砂刚才问她回来的时候先见过主母了吗……
　　李月儿咬紧自己的唇，压下心头所有感受，“是奴婢得意忘形了，求主母责罚。”
　　曲容垂眼看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曲容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李月儿听，像是伤疤揭开，微痛的同时又带着点自虐的爽感：
　　“恩赐你一点点好处，指缝裏露出来一点点赏赐，你便以为是喜欢了，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以自己的意志为主了。”
　　李月儿藏在心底那点隐晦的想法被主母当面戳破，一时间难堪到脸色发白身形轻晃，眼泪更是脱眶而出砸在地上。
　　曲容余光看她，视线从地砖上的湿润处一扫而过，淡淡的道：“这么容易就敞开心扉被人收买，还不如明日就滚出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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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母：家人们，我今晚还能上床睡觉吗[化了]
　　这个月事情太多啦，因为26号就要搬回老家的城市，所以一直在找房子收东西攒存稿，要不然我就加更了！[求求你了]


第13章 主母可还舒服？
　　可能是李月儿低头沉默的时间太久了，曲容翻开书，收回目光垂下眼，开口打破这份寂静，“进裏间好好想想，想清楚给我答复。”
　　李月儿，“……是。”
　　她从地上爬起来，掩饰性的用手扯着袖筒，借着起身的功夫，不动声色将地上的泪珠水渍擦干净。
　　曲容，“……”
　　新做的衣裳，上好的料子。
　　曲容抬眼的时候，李月儿已经颔首低头缓步进了裏间。
　　书在掌心裏摊开，曲容望着李月儿过于清瘦的背影好半天才静下心看下去。
　　裏间，李月儿坐在床边，低头捻着帕子擦拭潮湿的袖口，一下一下带着些力气。
　　她都要看不懂主母了。
　　说主母只是面冷心热吧，她又讥讽的说出那种让人想去死的话。说她冷漠残酷吧，她又体贴的让她进裏间整理情绪。
　　冷热交替的感觉激得李月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气恼的翻出那只素青色的荷包扔到床上。
　　气完冷静下来，李月儿又伸手将荷包捡回来，扯开带子去看裏头的五两银子。
　　主母说话难听是真的，可自己从主母那裏切实拿到的好处也不是假的。
　　银子不是虚无缥缈的好话，握在掌心裏是能救命生活的。
　　至于主母说让她离开曲家……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李月儿都不打算走。
　　一旦她从曲家出去，她“爹”会把她再次卖出去。她不能从这个熟悉的火坑裏跳到另一个深浅未知的狼窝中。
　　李月儿努力整理情绪，她还得借着主母跟曲家的势，去达成她的目的。
　　主母那点言语上的羞辱对她来说算得上什么风霜。
　　于是主母再次进来的时候，李月儿已经能朝她挤出笑来，脸上乖顺的像是失去了方才的那段记忆。
　　曲容站在裏间跟外间的交界处，多看了李月儿好几眼，才缓慢进来。
　　不是她警惕，实在是李月儿这副神情有些诡异。
　　李月儿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方才那么羞辱她，李月儿跳起来咬她一顿曲容都不觉得意外，唯一意外的是她选择了低眉顺眼忍气吞声。
　　曲容微微挑眉，将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想好了？”
　　李月儿袅袅婷婷过来，“想好了。”
　　主母站在桌边没动，李月儿主动过去，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小鸟依人似的依偎在主母手臂处，朝着主母的耳廓吹气，“奴婢要留下来服侍主母。”
　　曲容，“……”
　　曲容手撑着桌面，侧眸瞧她，目光冷冷眸光幽幽，“哦？”
　　李月儿故意的，微微偏头，眼睫轻颤垂下，做出要探头亲主母嘴唇的姿势。
　　果不其然，下一刻，对方就别开脸。
　　李月儿双手环着主母的腰肢，将唇隔着衣服落在主母肩头，“求主母成全奴婢，让奴婢能留在您身边。”
　　曲容意味深长，“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李月儿垂眼，心裏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感觉主母方才的刻薄是真的，但以刻薄的话“赶”她出府给她自由，也是真的。
　　只是这份感动还没凝成实质，就被主母开口冲散。
　　曲容轻嗤，“软肋多又会自我感动，蠢。日后你留在府裏被吞吃干净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奴婢记住了。”
　　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李月儿不敢堵住主母上面那张嘴，但她敢对下面那张动手。
　　衣裙拉扯掉在脚踏上，李月儿亲吻对方冷白温热的胸口，呼吸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一口接着一口的往下吃。
　　也许主母的心是热的，本意是好的，但刚才的“羞辱”也是真的。
　　李月儿不恨，但气。
　　在床下她拿主母没办法，可上了床，她还是能微微用点花招让自己小小的出气一下。
　　“奴婢离开的话，深夜长长，寒风习习，主母这裏要是寂寞可该如何是好。”
　　“……”
　　“您肯定习惯了奴婢，不然她怎么在‘吃’我手指？”
　　“……”
　　床帐落上，昏暗裏李月儿故意贴着主母的耳朵说些对方不乐意听的放荡下流话：
　　“我知主母对我无意，所有赏赐一切恩典，皆是奴婢卖力服侍您才有的，奴婢属实不该往别处想。”
　　“奴婢今日还没服侍您就有了新中衣，实在受宠若惊，只得今夜卖些力气好好伺候主母了。”
　　“主母可还舒服？”
　　曲容，“……闭嘴。”
　　李月儿就不，“主母不喜欢哪句？是口口这裏立起来了，还是比起手指她更喜欢我的嘴？”
　　曲容眼皮跳动，李月儿不是书香门第长大的吗，怎么这些话张嘴就来。
　　要么说读书人多“风流”呢。
　　曲容听不下去了，长腿一屈勾住李月儿的腰，趁对方愣怔之际，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李月儿的手指还在裏面，滑出来的时候，曲容头皮发紧乱了气息。
　　饶是如此，她还是把李月儿摁住。
　　李月儿茫然又无辜的眨巴眼睛，双手搭在主母腰上，“您是要这样坐在我手心裏？”
　　“……”曲容抬手一把捂住李月儿的嘴，另只手往下。
　　要是平时，她会在高处逗留，今日明显没有心情，一路直奔目标。
　　短短几个进出的回合，李月儿的脸就烫了起来。
　　呼出来的热气扑洒在曲容掌心裏，以至于曲容上下两只手都湿漉漉的带着潮气。
　　曲容松开上面那只手，慢悠悠开口，“说啊，继续说。”
　　李月儿这会儿半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旦主母察觉到她有开口的意思，就故意加快或是加深动作，亦或是抵在入口找不到路一样原地打圈研磨。
　　李月儿，“……”
　　风水轮流转。
　　李月儿泪眼婆娑的瞪向主母。
　　可光线昏黑，曲容瞧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瞧见她眼裏晃动的水光。
　　曲容垂眼，手挤进去，“认错，求我。”
　　李月儿骨气难得上来，见实在挣扎不开，恶胆心生，趁其不备，双手一把环过主母的肩膀，将对方往她怀裏猛地一拉，偏头对着主母的唇咬了上去！
　　曲容被扯的突然，单臂勉强撑着不让自己跌在李月儿身上，还没等她动怒斥责李月儿，唇上便多了抹微凉的柔软触感。
　　对方蛮横，逮住她的下唇瓣含在口中，咬了一下。
　　感觉陌生又异样，酥麻微痛又古怪！
　　曲容一把推开对方！
　　她刚要斥责李月儿，谁知对方一骨碌爬起来，扑到她身上。
　　骑住主母，李月儿才知道后悔，她居然咬了主母的嘴！
　　这几天的床笫之欢让她对主母的喜好多了些了解，床上怎么样都行，但是不能用嘴碰她的脸，更别提吃她的嘴子了。
　　李月儿心裏哇凉哇凉的，真怕踩着主母的底线被主母处罚完赶出曲家。
　　可她这会儿要是求饶就彻底没了缓和的机会。
　　所以李月儿外强中干，趴在主母身上，边四下摸索转移主母注意力，边哼哼着撒娇，“再凶我还亲你！”
　　主母，“……”
　　————————!!————————
　　主母：无赖！
　　月儿：嘤QAQ


第14章 眼尾泪痣都透着股异样风情。
　　李月儿使尽浑身解数，比初次还要讨好的服侍主母，对方这才没立马将她从床上掀下去。
　　她估摸着主母也是“有苦难言”，毕竟不能用“她吃我嘴”这个理由将她撵出去，这才以沉默的姿态给了她一个让她示好的臺阶。
　　方才在外间受的那点气李月儿已经发洩干净，这会儿温顺乖巧的做着温柔的前戏，也不说那些浪荡的话了。
　　主母明显不想跟她谈感情，李月儿冷静下来脑子裏也清楚，跟临时产生的那点虚无缥缈的悸动比起来，真金白银的利益才是肉眼能看见的可靠实在。
　　李月儿侧躺着，半个身子虚压在主母身上，双臂从前面环着主母的肩头，依偎的姿势，“今日是奴婢错了。”
　　不管是自作多情下的得意忘形，还是刚才恶胆心生怒咬主母，都是她这个当奴婢的做错了。
　　曲容木着脸侧眸看她。
　　李月儿硬着头皮，微微屈腿，膝盖分开主母的膝盖，往上轻轻磨蹭，夹着嗓音，“看在奴婢尽心服侍的份上，您就饶了我吧。”
　　曲容，“……”
　　李月儿星星碎碎的吻主母脖子，一寸寸的往下，“奴婢只是情不自禁，这才吃了您的嘴。”
　　曲容半点也不信。
　　李月儿分明是故意的，这会儿之所以老实乖顺，也不是她知道错了，而是她知道怕了。
　　曲容冷着脸的时候，李月儿已经软水似的，哼哼唧唧间滑到她怀裏。
　　热意翻滚上涌，将曲容脸上的冷意融化了一层又一层。
　　等李月儿吻到最下面的时候，曲容抿紧薄唇已经没了太多的脾气。
　　外头油灯不知道燃了多久，等李月儿下去漱口再回来的时候，曲容掀开床帐才发现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怪不得李月儿泪眼婆娑，鼻尖轻蹭她腿根，求饶的说，“饱了。”
　　“饱了”的李月儿站在桌边背对着主母喝了大半杯水。
　　哄主母不仅是费手还颇费口舌。
　　察觉到身后目光，李月儿转过半个身子，扭腰朝后，柔声询问，“主母喝水吗？”
　　见主母沉默不说话，李月儿从桌上茶托裏翻开一个新杯子，倒了温热的白开水，端到主母面前。
　　主母双腿垂下坐在床边，上身穿着一片式浅青色的抹胸，肩头拢着素白睡裙，裙摆遮住腰腹以下。满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极少几缕搭在肩头贴在她出了薄汗的脖颈皮肤上。
　　油灯朦胧昏黄的光映在主母脸上，为她寡情淡漠的神情镀了层柔光，以至于她抬眸掀开眼睫往上瞧的时候，眼尾泪痣都透着股异样风情。
　　李月儿没出息的多看了两眼，屈膝蹲下来，捧着水杯朝上递。
　　这样好看的主母，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其实她愿意多哄她一会儿。
　　水杯握在主母手裏，李月儿保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低头隔着衣裙布料轻轻吻主母的膝盖。
　　曲容垂眼看她。
　　李月儿身上只穿着粉色小衣，身体前倾时，春色一览无余。
　　才刚结束她又勾她。
　　曲容抿了口白水，不解渴，又抿了一口，随手将水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淡声问她，“想要什么？”
　　她这么尽心伺候，总该心有所求。
　　李月儿，“……”
　　这种氛围下她说这种话多少有些扫兴。
　　李月儿低头亲吻她膝盖的时候，只是觉得气氛刚好，主母坐在灯下又很好看，的确没想那么多。
　　可主母都问了，她要说她什么都不求，单纯想要亲两口，主母怕是又要开口讥讽她。
　　李月儿手指轻轻握住主母的小腿，一下又一下亲吻对方膝窝内侧，“被您发现了呢。”
　　曲容呵了一声。
　　李月儿不抬头都能感受到主母鼻音裏的轻蔑的眼底的得意。
　　求她不行，不求也不行，真难伺候……
　　李月儿正要张嘴偷偷咬她膝盖洩愤的时候，头顶上那只熟悉的手，挑起她的下巴。
　　李月儿眼皮一跳被迫抬脸，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主母看穿，谁知对方看都没看她，手滑到她怀裏。
　　李月儿沉默，本能的，她觉得主母这会儿心情不错。
　　跟昨晚一样，只要她的手放在自己爷爷的妻子上，自己就可以跟她开口提些稍带难度的请求。
　　主母，“说吧，想要什么。”
　　她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李月儿读过几年书，没读会多少经史子集，却将文人的含蓄委婉虚僞客套学的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的说，“能伺候主母是奴婢的福分，哪裏敢要更多。”
　　她话音才刚落下，主母握着她胸的手就要抽走。
　　李月儿呼吸一紧，反应迅速，一把摁住主母的手背，让她的手心结结实实贴在自己心跳处！
　　同时人也不敢玩虚的，真诚的开口，“……奴婢想从现在住的小院裏搬出去。”
　　她跟徐新梅住在一起，只要夜不归宿或者离开小院时间长了，总要被她追着问。
　　李月儿就是再好的耐性也要磨完了，可她要是不搭理徐新梅，徐新梅又会折腾的她跟孟晓晓不得安生。
　　李月儿不知道自己能在主母屋裏住多久，也不知道眼前这张床今夜能睡明夜还能不能再爬上来。
　　她要趁主母对她还有新鲜感愿意让她提要求的时候，尽可能的为自己谋点好处。
　　比如搬到松兰堂，住在主母眼皮子底下，离主母更近一点。
　　察觉到主母垂眸沉思，手指无意识拢住她的饱满，李月儿悄悄松了一口气，也松了手。
　　曲容，“我院裏不养闲人。”
　　她院裏也不养外人。
　　不管曲家是谁当家作主，她的松兰堂裏都没有其他人安插进来的奸细。
　　曲容低眼看李月儿。
　　李月儿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苦恼失落，下巴搭在她膝盖上，卷长浓密的眼睫毛掀开自下朝上看她，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床尾的光。
　　她这副无意识讨好的姿态取悦到了曲容。
　　她笑了下，松口缓声说，“也不是不行。”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来。
　　主母才刚出声，李月儿就察觉到皮肤微凉。
　　那原本浅粉如今洗到发白的一片式布料被主母往下拽掉，这才有些许凉意。
　　随后便是主母温热的掌心覆盖。
　　李月儿，“……”
　　李月儿沉默，尤其是主母边摸的时候边语气冷淡的说话，要不是她摸来摸去，李月儿真以为她对这个不感兴趣。
　　曲容对李月儿搬院子的事情有别的打算，但她不需要跟李月儿交代，只说，“最多五日，你就搬来松兰堂住。”
　　五日？
　　为什么不是三日不是半个月，非要是五日？
　　李月儿眼睛巴巴的看着主母，讨好的问，“我能带上孟晓晓一起吗？”
　　把孟晓晓单独留在那边，李月儿怕徐新梅欺负孟晓晓。
　　主母没说话，但她托握着沉甸甸柔软的手掌没抽走，只静静的看着她。
　　李月儿朝上瞧了两眼她的神情，懂了。
　　让孟晓晓过来，这得是今夜另外的服侍。
　　————————!!————————
　　主母：得加水
　　月儿：……


第15章 那几天主母用李月儿用的勤。
　　李月儿晚上可以留在主母屋裏伺候，白天不行。
　　白日裏松兰堂的奴仆们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整理的整理。主母身边除了有丹砂藤黄两个大丫鬟外，还有其余丫鬟照顾她的衣食起居，根本没有用得着李月儿的地方。
　　她站在松兰堂主屋屋檐下朝外看，庭院裏的丫鬟井井有条的忙碌，连花草都有人专门侍弄。
　　李月儿扁嘴皱眉轻轻嘆息。
　　严格来说她跟这些丫鬟没什么不同，她们侍弄花草，她侍弄主母，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家是白天做事，她是晚上做事。
　　还有一处区别最大，那就是她在松兰堂裏的身份连个丫鬟都不是。
　　李月儿还没搬进来呢就开始发愁，日后她要是过来，该以什么名分住着，白天要做些什么？
　　还没等李月儿思考出个结果，三日后的清晨，主母的月事来了。
　　李月儿愣怔的坐在床上，她之前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主母来了月事晚上自然不需要她伺候，于是李月儿重新睡回小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睡惯了主母那张柔软温暖的大床，陡然回到通铺炕上，李月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挑起通铺的刺，觉得定是它太硬了硌的自己背疼。
　　或是被子虽不单薄，但还是不够柔软，不像主母床上的被褥，躺下去就被包裹在裏面，天天夜裏不穿衣服睡觉都很舒服。
　　除了这些外，最让她睡不着的还属徐新梅。
　　这几日，只要她白天回来绣荷包，徐新梅或是阴阳怪气或是明讥暗讽，甚至将门关上，说不准她回来。
　　原话是“你不是有地方睡吗”。
　　李月儿想着自己马上要搬走了，也不受这个委屈，当即就找来后院管事的秋姨，要把这事闹到主母跟老太太跟前。
　　徐新梅见她姿态强硬不像是“偷人”后的心虚，这才狐疑着把门打开。
　　徐新梅原本怀疑李月儿是去伺候老爷了，可老爷又不在府裏，加上那日来叫李月儿的分明是主母跟前的大丫鬟丹砂，所以徐新梅觉得李月儿是在给主母做事。
　　就是不知道两人做什么，神出鬼没的专挑晚上。
　　那几天主母用李月儿用的勤，日日夜裏李月儿都不住这边，徐新梅碍于主母的威严，白天裏虽说对李月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也不敢太过火。
　　今天可不一样。
　　主母不用李月儿了。
　　不管原先李月儿在为主母做什么，如今她被打发回来，摆明了是主母用不上她了。
　　徐新梅重新抖落起来，拿鼻孔看李月儿，“攀高枝掉下来了吧。”
　　今夜见李月儿爬进被窝裏明显不再外出，徐新梅坐在梳妆臺前边通发边拿眼尾斜她，“咱们主母是亡故太太的义女，跟老爷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她轻哼，“主母自小锦衣玉食是必然，什么人没见过，你在她眼前算得了什么。就算你费尽心思讨好主母，她也不会帮你在老爷面前美言的。”
　　有些大户人家，主母为了防止老爷从外面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会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或是寻些信得过好拿捏的人去伺候老爷。
　　这样当家主母既能落得宽容不善妒的美名，又能让人帮自己固宠，一举两得。
　　徐新梅觉得主母喊李月儿过去也是为了这个，李月儿至少看起来就性子温和好把控，只要稍微磋磨一二立立规矩，还怕她以后不听话？
　　怪不得晚上让她去呢，熬一整宿，鹰都能熬老实了，何况是人。
　　徐新梅脑子裏想的什么李月儿不清楚，但她对徐新梅说出来的话很感兴趣，所以悄悄翻身平躺听的认真。
　　在今日之前，她对主母的事情还真是一无所知。
　　原来主母是曲家的养女。
　　李月儿想到主母那拧巴的性子刻薄的嘴，感觉她原先在曲家怕是过得也不如意，至少不像徐新梅嘴裏说得这般自在享受。
　　难得徐新梅知道这些，李月儿竖起耳朵刺激她继续往下说，“你又知道了？”
　　徐新梅眼睛瞪圆，“自然，我还知道主母之所以成了太太的义女，是因为她跟先老爷眉眼有那么几分相似，太太觉得是缘分便将她收到膝下养着了。”
　　竟是因为这个？李月儿本能感觉有猫腻。
　　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相相似不稀奇，稀奇的是在一个地方，且被收为义女。
　　徐新梅得意起来，“我跟你这种五两银子买进来的贱妾可不同，你们不过是妾的名分婢的命，我可是咱太太娘家那边送来照顾老爷的。”
　　等她见了老爷，肯定会得宠，日后生下一男半女，孩子也会养在她身边，像李月儿孟晓晓这种妾，就算有了孩子也是不能自己养的。
　　徐新梅身后要是长了条尾巴，这会儿早就高高的翘起来。
　　她就是这么自信。原太太离世后，老爷想念母族的时候总会念着郑家，而她又是郑家送来的，老爷自会待她不同。
　　光是郑家出身这一条，就足够她在曲家站稳脚跟了。
　　早就躺平的孟晓晓闻言举起左手，胳膊猫尾巴似的竖的高高的，懵懂又疑惑，“可你现在不还是跟我们一样，是个妾。”
　　徐新梅，“……”
　　李月儿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管她什么花裏胡哨的说法，遇到耿直实诚的孟晓晓全都白搭。
　　徐新梅再高傲如孔雀，还不是跟她们一样住在鸡笼裏。
　　徐新梅猛地将篦子拍在桌子上，偌大的动静吓得孟晓晓立马缩回手臂，脑袋都蒙在被子中。
　　李月儿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她手臂以示安抚，皱眉看过去，“你吓着她了。”
　　徐新梅哼道：“你们且等着，等老爷外出收账回来，再看我是不是还跟你，以及你们一样！”
　　李月儿幽幽的想，徐新梅短期内怕是见不到老爷了。
　　不过这事她不能说，连孟晓晓也不能说。
　　安抚完孟晓晓，李月儿收回胳膊打算睡觉。
　　虽说床铺不如主母那边的好，不过落得个清净自在，至少不会睡着睡着胸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把她玩醒，偏偏她还敢怒不敢言。
　　李月儿舒展眉头闭上眼睛。
　　还没等她熟睡，门板就被人轻轻叩响。
　　徐新梅刚要爬上通铺，没好气的扭头问，“谁啊。”
　　丹砂，“我。”
　　徐新梅，“……”
　　李月儿，“？”
　　————————!!————————
　　月儿：X瘾大？
　　主母：N瘾大


第16章 还以为您今日不让奴婢过来了呢。
　　听见丹砂的声音，徐新梅毫不犹豫，一骨碌钻进被窝裏盖好被子。
　　对方来这边又不是找她，她才不去开门呢，而且丹砂虽是主母身边的人，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徐新梅自觉比她丫鬟身份高，干不来李月儿那等做小俯低谄媚主母的活儿。
　　她探头挑眉，挑衅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掀开才捂热的被窝，滑下床披了衣裳打开木门。
　　丹砂微微福礼，“主母说有事找您。”
　　李月儿脸上带笑，柔声回她，“好，等我把衣服穿好就跟你过去。”
　　转过身低头拿衣服的时候，心裏忍不住腹诽抱怨，主母找她从来只有那檔子事情，现在来月事了怎么还不消停。
　　李月儿身上穿戴整齐，满头头发盘起来过于麻烦，她偷懒的挑了根木簪将长发随意挽起来。
　　主母就算是看见了稍显不满她也有话说，毕竟自己都散了头发躺下了，怕主母久等这才没慢慢收拾。
　　自从那日摸清楚主母的底线跟脾气后，李月儿心底对主母的敬畏已经从最初的不敢抬头小心讨好，到现在的摸着石头过河，敢在主母的底线以内尽可能的给自己争取便利。
　　李月儿重新拉开门出去，转身将门关上的时候，才察觉到深夜的冷意。
　　立冬之后是一日冷过一日，白天太阳当头尚且没太大感觉，唯有入夜后才能感到凉意渗骨，秋季的风只是剐蹭脸皮，这会儿的风却是透过衣裳钻进肺腑。
　　李月儿原本那点困倦被风吹散，冷得抽了口凉气，人都精神了。
　　丹砂提着灯笼过来的，见李月儿冻的眼睛清澈眼神发直，眼裏露出几分同情。
　　她虽是丫鬟，可换季后的棉服早就穿上了，唯有这三个老爷名义上的妾室，住在小院裏的通铺中不说，一应待遇都没跟上。
　　冬季衣服没做，该有的首饰没有，就连洒扫伺候的丫鬟都没分配过来。
　　府中真正做主的人是老太太，如今老太太一门心思扑在找孙儿身上，哪裏顾得上这几个。
　　其余管事就算想起来这三个妾室，也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提起，免得勾起老太太的伤心事连累自己受到责罚，所以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瞧不到，任由这三人在府中散养过活。
　　徐新梅还好，她原本是郑家那边受宠妾室的女儿，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五个大箱子，想来衣服首饰都有。
　　李月儿跟孟晓晓是买来的，除了手中拎着的小包袱裏头装了两身换洗衣裳，什么都没有。
　　要是没人管她们，这个冬季李月儿跟孟晓晓怕是难熬。
　　丹砂这个外人都能想到的事情，李月儿这个受冻的当事人更能想到。
　　所以进了松兰堂后，李月儿故意将插进袖筒裏的双手拿出来，甚至悄悄捋起袖子，连手腕一并晾在外头。
　　风吹得她皮肤疼，人走到主屋门口的时候，手指已经又冷又僵。
　　藤黄从裏面将门拉开，瞧见李月儿冻的脸皮发僵嘴角依旧保持着笑意，连忙闪身让开，悄声同她讲，“屋裏烧着地龙，姑娘快进去暖暖。”
　　前两天地龙还没烧，现在虽天冷可还没下雪，提前烧地龙怕是因为主母今早来了月事。
　　李月儿来了藤黄便出去了，等李月儿进屋后更是贴心的将门关上。
　　屋裏热意暖暖堪比初春。
　　李月儿怕自己磨蹭久了身子暖和过来，连忙加快小碎步往裏间走。
　　裏间跟外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掀开，李月儿就瞧见主母靠在床头正在看书，听见她过来眼皮都没抬。
　　曲容视线落在书上，注意力却全在耳朵上。
　　她本来早早就洗漱完躺下了，谁知闭上眼睛半个时辰都没睡着。
　　许是太安静了，又或者是太暖和了？
　　她坐起来，厚实的靠枕塞到腰后，手搭在书面上。
　　应当是床突然宽敞很多。
　　大红的床单被褥今日全被换掉，变成浅粉的缎面橙黄的锁边，粉面上绣着蝶绕牡丹的花纹。
　　要是平时，李月儿这会儿已经屈腿仰躺在花纹上，绽放的比屁股下面的牡丹花还要妖娆。
　　就像前几日，大红的鸳鸯花纹上是她雪白滑腻的身子，红色鲜艳，衬得她越发娇艳欲滴。
　　曲容闭了闭眼睛，决定不委屈自己，喊来丹砂，让她去把李月儿叫过来。
　　她倒是要看看今夜睡不着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会儿李月儿到了，曲容又不想主动抬眼看她。
　　“主母。”李月儿轻声喊。
　　见对方不理她，一门心思看书，李月儿茫然的眨巴眼睛，心裏冒出几分疑惑。
　　不会是丹砂自作主张把她叫过来的吧，其实主母并不想搭理她？
　　李月儿小心翼翼往前走，仔细观察主母的神情，直到发现随着自己的靠近，主母的眼睫跟着轻轻颤动。
　　李月儿咬唇抿笑，故作热情的扑过去，伸手环住主母的双肩，将自己冰凉的脸往她脖颈间贴蹭，“奴婢都想死您了，还以为您今日不让奴婢过来了呢。”
　　曲容，“……”
　　她太凉了，冻得曲容眼皮直跳。
　　她想推开李月儿，对方却已经跪坐在床边，双手滑到她腰上，手指比小蛇还灵活，一眼没瞧见就钻进她中衣裏头。
　　曲容，“…………”
　　李月儿也不敢太过分，何况主母还来了月事，她往主母腰上摸了两把就将手抽出来，老老实实跪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头盯着主母瞧。
　　她知进退的姿态让曲容有火也发不出来，只得没好气的说了句，“脱衣服滚上来。”
　　李月儿下床脱衣服，曲容幽幽吐出一口气，默默将搭在腰上的被角掖紧。
　　李月儿身上太凉了，哪怕不是故意的，她往被窝裏一钻贴在自己身上，曲容都觉得像是冰块贴了过来。
　　曲容低头看她。
　　李月儿双手举起来搓了两下，然后边瞧着她的脸色边试探着环抱住她的腰腹，见她没说话，才慢慢抱紧，然后将整个人贴上来，狗皮膏药似的，恨不得跟她严丝合缝。
　　曲容，“……”
　　她怎么就把她叫过来了呢。
　　曲容皱眉，察觉到李月儿蜷缩着腿想把冰凉的脚往她小腿腿间塞，立马斜眼看她。
　　李月儿不敢再得寸进尺，讨好的亲了亲主母的手臂，把脚收回来。
　　曲容见她实在凉的厉害，嫌弃的将怀裏的汤婆子扔给她，皱眉沉声，“消停点，别扰了我看书。”
　　————————!!————————
　　月儿：那我走？
　　主母：……


第17章 床单娇贵碰不得水。
　　李月儿抱着汤婆子，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敢把主母香香热热的汤婆子塞到自己脚底下。
　　手虽热乎了，可脚实在太凉。
　　见主母当真垂眼看书不再搭理自己，李月儿狗狗祟祟的侧身屈腿，假装亲近主母，实际上是用两只脚夹住主母滚热的脚。
　　哪怕来着月事，对方的体温都比她高，皮肤又滑又热，惹得李月儿用脚挑开主母的睡裙，双腿夹着她的一条小腿蹭了又蹭。
　　温香暖玉不过如此。
　　李月儿谄媚恭维，“主母您好热啊，裏头跟外头一样暖和。”
　　曲容，“……”
　　曲容本来没那个心思，可李月儿实在主动。
　　可能李月儿也知道她在自己这裏的作用，所以变着法的想跟她做，不然都不敢心安理得的躺在她床上。
　　曲容沉默半息，将书合上，“只今夜一次。”
　　李月儿茫然懵懂昂脸看她，“？”
　　什么只今夜一次。
　　李月儿还没看懂主母在想什么，主母手裏的书就朝她兜脸盖下来。
　　随后主母滚热的手开始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四处点火。
　　从胸口到腰腹，从腿弯到腿心。
　　李月儿扭来扭去，书被蹭掉，枕在她脑袋下面，以至于她偏头喘息的时候，都能嗅到书上淡淡的墨香。
　　书香混着枕头上独属于主母的那一份冷梅香气，激得李月儿脸颊绯红，脸上冒着热气。
　　到这会儿她才懂主母的意思。
　　她能爬上主母的床是因为主母要她服侍，她能变着花样的满足主母，两人裏她才是伺候人的那一个。
　　可这会儿是主母在满足她。
　　所以说了只今夜一次。
　　李月儿用自己越发混沌转不动的脑子想了想，应当是主母突然喊她过来陪睡心裏有所愧疚，看她贴着她蹭来蹭去，以为她想要，这才松口满足她一回，但这份愧疚只够她“享受”一回。
　　毕竟两人的关系中是她需要讨好侍奉主母，而不是主母需要讨好伺候她。
　　想明白后，李月儿双腿勾住主母的腰。
　　曲容嫌弃，“你身上太凉了。”
　　李月儿当然知道自己身上凉。她从小就捂不热自己，为此喝了两年汤药，后来家中生了变故喝不起汤药后，她就更捂不热自己的脚。
　　往年冬天裏，一夜睡醒她脚都是凉的。
　　在小妹出生前她跟她娘挤一个被窝，她娘脚也凉，于是她睡床尾，她娘抱着她的脚帮她捂。
　　现在进了曲家，李月儿还没发愁冬天怎么捂热自己，转眼她就上了主母的床，钻进了主母温暖的被窝。
　　果然是年轻好啊，比她还小一岁的主母比她更热乎。
　　李月儿微凉的唇瓣贴上主母的脖颈，细细碎碎的吻她，同时另只手握住主母的手腕，拉着她往下，“您摸摸这裏，这裏面热。”
　　这个热也只是跟李月儿冰凉的皮肤比。
　　曲容斜眼扫了李月儿一眼。
　　两边床帐挂起来没落下，烛光明亮，照在李月儿动\情的脸上。
　　曲容觉得这会儿含苞待放的她比床单上那朵开得正艳的粉红牡丹还要好看。
　　一场结束，主母去净室洗手换月事带。
　　李月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钻回被窝中等主母。
　　她也真是嚣张到没边了，居然让来了月事的主母帮她狠狠弄了一回。
　　李月儿心虚的不行，所以主母回来的时候，她装睡的闭上眼睛。
　　曲容剪了半截灯芯，又拿灯罩将微弱的光罩住，这样既方便起夜，烛光又不会影响睡觉。
　　曲容躺回床上。
　　方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这会儿才躺下就觉得眼皮沉重。
　　手熟稔的往旁边摸。
　　李月儿这会儿倒是暖和了，皮肤温热，摸着如玉。
　　主母的手刚横过来，李月儿眼睫就开始轻颤。不知道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正巧搭在她耻骨上。
　　还来？
　　李月儿不敢吭声，察觉到对方的手指要顺着她耻骨往内，李月儿忍着才缓过去的酥麻感，红着耳朵，默默分开双腿。
　　她都主动配合到这一步了，主母的手突然抽离，然后侧身朝她而躺，另只手直接搭在她怀裏，一把握住。
　　李月儿，“……”
　　主母她故意的，明明能一下找到想摸的地方，非要在具有其他意味的地方走一趟。
　　李月儿这下从耳朵红到了脸。亏得帐子裏头光线暗，不然她全身都羞的通红。
　　主母，“不是睡着了吗？”
　　李月儿睁开眼睛幽幽看她。
　　看不清主母脸上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主母眼裏的光。
　　不用打灯笼她也知道主母在笑她。
　　李月儿羞耻心涌上来，边扯着被子盖住光滑的肩头，边假装翻身背对着主母。
　　曲容看着自己搭在李月儿手臂上突然悬空的手，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李月儿没有出息的，默默往后挪动屁股，背对着主母蹭到主母怀裏，甚至抽出手臂搭在主母小臂上。
　　她这个姿势更方便曲容把玩。
　　要不是月事期间'被做这个'和'做这个'都对身体不好，曲容也不会只弄一次。
　　过了把手瘾，曲容才缓声说，“睡觉吧。”
　　嗓音裏都带着事后的慵懒困倦。
　　李月儿也乏。主母手搭在她怀裏，她贴着床的手臂弯曲，手指自然的朝上搭在主母手腕处，就这么缓缓睡着。
　　清晨她醒来的时候，主母已经起了。
　　李月儿再次找不到她的衣裳。
　　昨天主母兴起突然，察觉到掌心湿润的时候，顺手扯了她的抹胸垫在她屁股下面。
　　李月儿当时弱弱的反抗轻哼，她衣服本来就不多，前后已经丢两套了。
　　主母那时扫了她一眼，“床单娇贵碰不得水。”
　　李月儿，“……”
　　那还是用她的抹胸吧。
　　她抹胸料子便宜，不仅能碰水还能搓洗，她自己也不嫌弃自己，洗干净还能用。
　　可睡醒再看，别说那块皱巴巴的抹胸了，连她昨夜穿来的衣服都不见了。
　　李月儿坐在床上，刚要伸手掀开床帐一角悄悄朝外打量，帐子就被一双素白修长的手从外面直接挑开。
　　李月儿反应迅速，一把拉过被褥遮在身前，下意识昂脸朝上看。
　　曲容站在床边低头瞧她，嗤笑了一下，“藏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李月儿沉默。
　　李月儿深呼吸，迎着主母的目光，挑眉含笑，慢悠悠的，将挡在身前的被褥松开，微微抬腰挺胸，“主母想看，奴婢怎么敢藏呢~”
　　曲容，“……”
　　曲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唇瓣抿紧想说什么又羞于开口。
　　回应李月儿的是她松开手重新合上的床帐，以及声音轻轻的三个字，“不知羞。”
　　李月儿扯着被褥重新拥在怀裏，慢条斯理把自己裹好。
　　主母说她不知羞那她就不知羞吧。
　　至少跟某人比起来，她敢承认。
　　不似某位明明爱不释手，穿戴整齐又装得一脸正经。
　　————————!!————————
　　月儿：你知羞你别吃
　　主母：今日天真好（仰头装听不见）


第18章 你穿过我还怎么穿。
　　一脸正经的主母显然懒得搭理她这些“污言秽语”，离开床边没多久再回来的时候，给她带来一套新冬装。
　　李月儿惊喜的不行，坐在床上展开衣服朝身上比量。
　　别处的尺寸好像还好，唯有胸口这处似乎小了点。
　　李月儿穿衣服下床。
　　冬装崭新，上面依旧是熟悉的冷梅香气，连布料都是上等。
　　本朝虽说政令乱改地方上不太平，好在还算重商。商人除了不能科举外，一应待遇均与旁人相同，没有那些出门不能坐马车，衣服不能穿绸缎的规定。
　　因着这个，主母身上的衣料皆是上品，连随手给她的两套新装都是好料子。
　　李月儿站在穿衣镜前，前后左右的看，没有哪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喜欢新衣裳。
　　曲容，“如何？”
　　曲容侧身坐在梳妆臺前，手肘抵着红木桌面，手指撑着额角，右腿迭压在左腿上，懒懒的抬眼看李月儿。
　　这套衣服是她的，自然是按着她的尺寸定做。
　　她嫁进来的时候，做了十几套冬装，都挂在衣柜裏也穿不完。
　　她跟李月儿差不多的身高，又都是高挑细长的身段，李月儿穿上她的衣服没有半分违和感，裙摆也是堪堪搭在鞋背上，长短刚好。
　　李月儿腰肢本就纤细，石榴红的修身长裙被浅绿腰带束紧，越发显得细腰盈盈一握。也因腰细，衬得胸口处更为高挺。
　　好像，是紧了点。
　　曲容勉强从那裏别开眼，对上李月儿的眼睛。
　　李月儿毫不犹豫，“好看！”
　　这料子，这款式，这颜色，哪一样都比她之前的衣服好上无数倍。
　　李月儿手压在胸口微敞的衣襟处，试探着问，“这等好衣服，主母当真赏我了？”
　　是给她了还是借她穿穿，区别可大了。
　　要是借她穿穿，她得更加小心翼翼，免得蹭到油污脏了料子。
　　要是给她了，她也会穿的仔细，这样日后穿不上了就把衣服裁剪一二，改小点给小妹穿。
　　从小到大，小妹都是穿她的旧衣服，虽说颜色老旧布料粗糙，可好在能够遮体避寒。
　　主母挑眉，眼尾泪痣鲜活，“你穿过我还怎么穿。”
　　那就是赏她了？
　　李月儿眼睛亮亮，想来也是，以主母洁癖的性子，哪裏会穿她穿过的衣服，“唔，这裏有点开。”
　　衣襟被她撑得饱满。
　　李月儿不觉得自己身形丰满又火辣，不过是刚好的尺寸跟大小，是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弧度，就算饱满一些也没到过火的地步，一定是主母这套衣服太修身了!
　　李月儿脱掉长裙，缠起了束胸。
　　曲容，“……”
　　曲容一是没想到李月儿会当着她的面又把裙子脱了，二是没想到她背对着自己缠布。
　　不是说李月儿是读书人家长大的姑娘吗。
　　读书人的斯文廉耻她是一点没学会，学到的全是那些所谓的“不拘小节”以及“坦荡荡”。
　　李月儿前脚换完衣服，后脚房门就被藤黄轻轻叩响，“主母，苏姐母子来了。”
　　李月儿顺着门口的声音抬起头，又顺着藤黄的称呼看向梳妆臺。
　　主母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臂将腿放下，裙面褶皱抚平，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连眼尾那颗像红鲤的泪痣都不再明显，只淡淡应了声，“让她去正堂等着。”
　　李月儿缓缓垂眼整理衣裙，也许又是她自作多情了，但她就是觉得这会儿的主母瞧着虽跟寻常一样，却远不如刚才撑着额角看她时放松随意。
　　主母待客，李月儿自觉地就要回小院。
　　她想去问问秋姨小妹怎么样了。
　　两天前秋姨给她带来消息，说小妹已经退烧，只是年纪小烧了这么一遭身体有些虚，虽说能下床了但是瞧着蔫蔫的没什么精气神。
　　要是可以，她真想亲自回去看看母亲跟妹妹，不然从旁人嘴裏就算听说得再多也很难安心。
　　李月儿从裏面拉开门，朝门外的藤黄丹砂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朝起身过来的主母福礼，作势要往外走。
　　主母，“你跟我一起去。”
　　李月儿，“？”
　　谁？她吗？
　　李月儿茫然的看着主母。
　　主母没说第二遍也没看她，抬脚出了门。李月儿只得看向好说话的藤黄，见藤黄笑盈盈朝她点头，这才快步跟上主母。
　　主母走在前头，李月儿落后她半步紧随其后，藤黄跟丹砂两个大丫鬟又比李月儿慢上一步，跟在李月儿身后。
　　藤黄不停的朝丹砂挤眉弄眼，示意她看李月儿身上的衣服。
　　主母的。
　　上回那套粉裙子是坊中新染的布料做出的样裙，本就留着要赏下人的，拿给李月儿穿不足为奇。
　　可这套分明是主母衣柜裏的裙子。
　　新做的，主母还没穿过！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藤黄那两眼放光的荡漾脸。
　　丹砂不回应自己藤黄也不觉得失落，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前面的两人看，一会儿看看主母，一会儿看看李月儿，自己把自己给看高兴了。
　　丹砂，“……”
　　要不是自小一起长大又携手共事多年，她真觉得藤黄脑子有疾。
　　松芯院的正堂到了。
　　李月儿抬眼朝前看，远远就瞧见一位穿着素白衣裳的女子站在正堂中央，虽瞧不清样貌，但能看到她挽着妇人发髻，不过身形瞧着甚是年轻，约莫二十多岁。
　　想来就是藤黄口中的“苏姐”。
　　那立在正堂门外廊下比她高半头、瞧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是苏姐的儿子？！
　　李月儿下意识询问的看向主母，意识到这是外面后，又连忙把目光移开。
　　床上怎么样都行，可人前她是妾室是奴婢，想来主母也不想旁人知道她俩私下裏的关系。
　　内心疑惑没得到解答，李月儿便自己悄悄观察。
　　“主母。”
　　少年朝主母拱手低头，音色偏低偏哑，不难听但也有些难辨雌雄。
　　同时屋裏的苏姐也微微朝着主母屈膝福礼，声音清润音色好听，“主母。”
　　曲容带着李月儿进正堂，坐在主位上，李月儿站在她身后偏左位置。
　　丹砂跟藤黄吩咐丫鬟们上茶跟糕点果子。
　　得了主母点头后，苏姐才抬手轻抚身后衣裙，缓缓坐下。
　　不过是寻常的落座，苏姐的动作姿势看着就比旁人要赏心悦目优雅文静。
　　李月儿多瞧了两眼，这才发现对方五官虽不出挑，甚至没有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地方，但贵在一身气质清雅脱俗，连带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都多了几分雅致的贵气，像官宦人家才能养出来的沉静千金。
　　李月儿就站在她旁边，所以哪怕是再轻微的举动跟呼吸的变化都瞒不过她。
　　曲容端着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抬眼看她。
　　李月儿看了苏姐多久，曲容就看了她多久。
　　等李月儿回过神低头看她的时候，曲容无声轻呵，凤眸垂下别开了眼。
　　李月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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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好的一个人长了张不实用的嘴。
　　李月儿目露询问，低头看向主母，主母却不再理她，仿佛身边没她这个人似的，跟苏姐聊起来。
　　曲家是陈河县做织染生意的，因跟布坊郑家是上下几代联姻，两家莫说在陈河县，就算放在整个安平府，都能排上最有钱的商贾前五。
　　通过两人对话，李月儿才知道原来苏姐是曲家下面坊中一个管事的续弦，这也就能解释苏姐为什么才刚二十五岁就有一个十六岁大的儿子。
　　那管事去世才刚一年，苏姐一袭白也是为了给他守丧。
　　聊了几句，苏姐开口，“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这样的身份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出现在人前。”
　　曲容，“你多想了，以我如今的处境，就算想用你也是有心无力。”
　　她将茶盏放在手边的茶几上，端坐着给苏姐看她如今屁股下所坐的位置。
　　苏姐懂了——
　　曲容现在是曲家的主母，按着朝堂上的说法，就是有名无权。
　　看着是被老太太升官了，实际上是明升暗降拿走了她手裏的实权，把她架空在高处，等日后随意寻个错处就能将她发落出去，男的流放女的为妓。
　　这样的事情她家裏曾经历过，自然更明白。
　　苏姐抿唇，微微皱眉，余光扫向门外的身影，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那裏站着管事的儿子，名叫时仪，今年才刚十六，苏姐这次过来就是想给他在主母手下寻个差事。
　　虽不敢想他像他父亲那样做个管事，但只要进了坊中哪怕从染布的苦力做起，也能学点本事，日后好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苏姐垂眼，自嘲轻语，“我以为你喊我来……”
　　是看在亡故管事的份上，关照一下他的遗孀，这才让她们母子都过来。
　　曲容右腿迭在左腿上，身体微微后仰，后背贴合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瞧着她失落的模样，笑了一下，“苏柔，在商言商，我可不是善人。”
　　要是她手下的每一个管事出事了都需要她去善后对方家裏老小，那她把织染坊改成慈善堂算了。
　　那就是有得谈，苏柔看向她。
　　曲容跟她继子一样的年纪，可她丝毫不敢小瞧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
　　苏柔，“除了管商铺，其他的你尽管说。”
　　她是罪犯之女，虽被赎身脱了奴籍，可还是想低调从事免得惹来麻烦，更不想给如今平静的生活带来祸事。
　　尤其是，虽差点为妓，可她骨子裏还是瞧不上从商，也抛不开自己的脸面……
　　苏柔怎么想的曲容不在乎。
　　曲容侧脸，是朝着身旁李月儿的方向，眼睛却没转过来，而是看向苏柔，示意此事跟她身边这人有关，“我有事寻你帮忙，你若答应，他的事情我自然会管。”
　　苏柔这才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攥紧手指压下紧张，面上落落大方的朝苏柔见礼。
　　许是她表现的还算得体，主母难得将目光转过来，抬眸瞧了她一眼。
　　李月儿低头朝主母笑，只有主母能瞧见的秋水眸子中，荡着她乖巧的讨好眸光。
　　出息。
　　曲容心情肉眼可见的比刚才好，又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苏柔跟李月儿微不可察颔首回礼，然后再次看向曲容，“你说。”
　　曲容，“教她管家。”
　　苏柔目露诧异，轻声反问，“如果是教这些，你不比我更擅长？”
　　曲容，“我教的自然跟你教的不同，如何管理府邸查清府中账目，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懂。”
　　曲容会管下人会管账，可只针对商铺，府中这些细碎的繁杂的账目，她没耐心周旋也没时间去处理，与其消耗她的精力，不如给整日无所事事的李月儿找点活儿做。
　　日后她搬到松兰堂生活，也有点她自己的事情忙碌，省得李月儿老围着她谄媚耽误她做事情。
　　而且术业有专攻，府邸越大活也分的更细致，跟她这个商女比起来，曾是尚书府独女的苏柔，从小就跟她母亲学过如何管家管账做好一个贤内助。
　　苏柔犹豫了两息，勉强挣扎着松口答应，“好。”
　　曲容放下手中茶盏，示意李月儿上前，“还不见过你老师？”
　　同时藤黄捧着茶托过来，上面放着一盏拜师茶。
　　李月儿朝藤黄走过去，捧起茶盏，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月儿微微屈膝盈盈一拜，“学生李月儿见过老师。”
　　苏柔双手接过茶，抿了一口，扫了眼曲容，轻声道：“就如你家主母所说，我能教的东西浅显又寻常，当不得老师的分量。我比你年纪大，你唤我苏姐就行。”
　　李月儿看向主母。这话主母什么时候对人家说的？
　　曲容，“……”
　　曲容觉得苏柔这话都不是绵裏藏针了，幽幽道：“放心，她比我听话，应当是个好学生。”
　　苏柔看向曲容翘腿的坐姿，微微笑了下，“我只怕我不是个好老师，教不出满意的学生。”
　　曲容却抬脸看李月儿，眼尾轻挑，泪痣勾人，“说你呢。”
　　李月儿，“……”
　　李月儿敬完茶退回主母身边，闻言鼓脸眨巴眼睛。
　　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主母也当过苏姐的学生？学什么？
　　学什么曲容自然不会浪费时间跟李月儿说，她下巴轻抬，示意门外站着的人进来。
　　时仪站定后再次拱手行礼，“主母。”
　　他低着头，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尖处。
　　曲容，“让他去找谭姨，……就说我让他去的，谭姨那边会给他安排差事。”
　　苏柔多看了曲容一眼，起身同时仪一起谢过曲容。
　　曲容，“从明天开始上课，地点就在这松芯院。什么时辰上课，一天学多久，如何安排课程，这些待会儿你们自己商量，我事情多，就不看你们玩过家家了。”
　　李月儿，“……”
　　她学这些就是玩过家家啦？
　　李月儿心底虽小小声的腹诽主母，可心头涌出来的感激更多。
　　如果腹诽是这一盏茶水，那感激就是一汪春池。
　　不管主母是如何打算的，又或是有什么目的要利用她，但她能跟苏姐学到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本事。
　　日后就算主母玩够了她对她没了新鲜感把她厌弃了，她也能靠一手算账跟管家的本事在府中当个管事妈妈，靠自己养活母亲跟小妹。
　　李月儿兴致勃勃，小脸都比平时有光泽，主母带着藤黄离开后，她就看向苏柔的方向，轻声喊，“苏姐。”
　　苏柔示意时仪出去等她，随后问侯在旁边伺候的丹砂要了笔墨，寻了张圆桌坐下，“可识字？”
　　李月儿点头，跟在苏柔旁边，“还学过些算术，简单的算盘也会。”
　　苏柔有些诧异，随即舒了口气，对李月儿露出温和笑脸，“你会这些那管家应该不难学。”
　　苏柔在纸上列了上课时辰，下课时辰，以及近五天的具体课程。
　　她写这些的时候，李月儿就低头看看她再看看她写的字。
　　她能感觉到苏姐身上沉静平和的表象下掩藏的那点权贵傲气，像根昂贵又有裂缝的青玉簪子，清雅尖锐却一摔就碎。
　　可李月儿也知道方才拜师时苏姐脱口而出的话不是针对自己，实际上主母不在苏姐对她很是轻柔细语，显然方才自己是被主母给牵连了。
　　她就说嘛！主母好好的一个人，非要长那么一张不实用的嘴。
　　不能吃嘴子不说，还总是说话气人。
　　————————!!————————
　　主母：……谁在蛐蛐我？
　　月儿：看天看地看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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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太努力了写了这么多嘿嘿[害羞]


第20章 那她今天再吹吹耳旁风。
　　李月儿发现苏柔给她写了多久的课程单，她那继子时仪就在外头安静的等了多久。
　　直到苏柔出了正堂，她那继子才扭头看过来。
　　没看她们，只看苏柔。
　　李月儿仔细收好单子，站着正堂门口福礼送苏柔出院门。
　　今天只是拜师列单子，明天才开始上课。
　　苏柔颔首浅笑回礼，抬脚缓步迈下臺阶，仪态优雅的让人移不开眼。
　　时仪落后苏柔半步，招呼都没跟李月儿打，跟着苏柔转身离开。
　　李月儿没什么反应，丹砂却望着时仪的背影微微皱眉，见李月儿疑惑好奇的看过来，丹砂冷脸淡声解释，“您是主母的人。”
　　不管时仪是性子桀骜孤僻还是真不懂礼数，都不该轻视了李月儿。
　　李月儿愣怔一瞬明白过来，随后笑道：“可能是怕生，忘记了。”
　　也可能是瞧不上她这不尴不尬的身份。
　　丹砂没再多言，只朝李月儿福礼，“若是月儿姑娘这边没别的吩咐，我就去跟主母复命了。”
　　主母把她留下来是为了看着李月儿跟苏柔商讨课程安排，现在苏柔离开了，丹砂就不好再跟着李月儿。
　　李月儿点头，“你去吧，我刚好要回小院。”
　　丹砂要去中院书房，李月儿要去后院的三人间，是两个方向分开走。
　　走的远了，李月儿左右看，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偷偷模仿起苏柔，学她是如何莲步轻移的。
　　跟巷子裏其他人家的姑娘比起来，李月儿一直觉得她算是举止斯文仪态姣好的了，可今日见了苏姐，她才发现自己跟真正的闺秀相比还是差的远了。
　　李月儿又忍不住看自己的手心。
　　苏姐提笔写字时，李月儿看她手指纤长掌心干净柔软，不像她，因这些年做了不少粗活，起了老茧不说，掌心也很粗糙。
　　也不知道主母那么挑剔事多的人，是怎么忍下她这双手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双手往脸上摸了摸，是有些糙。
　　好像主母的手掌摸在她身上，也带着这种轻微的粗粝感，只是那时候浑身战栗，觉得主母手指所到之处在四处点火，哪裏来得及细细感受这些。
　　意识到自己想偏了，李月儿连忙将手放下，清咳两声压下脸上热意。
　　“月儿。”
　　离了几步远的地方，秋姨正在等她。
　　李月儿眼睛亮起来，提着衣裙朝秋姨小跑过去。
　　她今日穿着石榴红的修身长裙，挽着单髻，虽说头上没什么饰品，但正是这般素雅的装扮才突出她裙子的艳，也是红裙的艳丽衬得李月儿皮肤白皙透粉气色极好。
　　她都是大姑娘了，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秋姨神情温柔，却抿唇压住嘴角的笑，从荷包裏掏出两块糖，递给李月儿的时候故意沉声说，“是不是知道秋姨我手裏有糖才跑的这么快。”
　　才不是呢。
　　李月儿脸皮微热，狡辩道：“我又不是星儿跟晓晓。”
　　秋姨笑起来，“你跟她俩有什么区别，都是小姑娘。”
　　她伸手将李月儿鬓角的碎发挽到她耳后，说着她带来的好消息，“我今日清晨去的你家，星儿精神好多了，见到我时眼睛亮亮的，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跟我问你的近况。”
　　李月儿嘴裏的糖都甜到发苦，“那我娘呢。”
　　秋姨，“是瘦了些，但好在身子健康。”
　　李月儿放下心来，拉着秋姨的手，像是拉着她母亲的手一般，“谢谢您了。”
　　秋姨，“跟我客气个什么，你最近……如何？”
　　秋姨下意识又把李月儿从头打量到脚。
　　李月儿抿唇一笑，退后半步，转了个圈圈给秋姨看，“主母新赏的。”
　　秋姨点头，“好是好，就是小了点。按理说府中该给你们三个做冬装了。”
　　李月儿，“我暗示主母了，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懂……”
　　昨天她冷成那样，主母要是还不懂，那她今天再吹吹耳旁风。
　　秋姨见李月儿语气轻松说得乐观，心裏更怜惜她，伸手摸摸她脑袋，“你家裏那边我会让木哥时常去看看，你放心就是。”
　　别的忙秋姨也帮不上，只能把李月儿最关心的事情做好。
　　李月儿跟秋姨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小院。
　　这两天她就要搬去松兰堂住了，她东西不多不需要提前收拾什么，不过需要将手上的荷包赶紧绣完，不能影响明日上课，至于以后还接不接这样的散活，李月儿准备再等等看。
　　天气冷了，孟晓晓跟徐新梅也不爱出去。
　　孟晓晓衣服薄就多穿了几件，春衣外面套着秋衣，一件迭着一件。
　　她苦大仇深的皱眉嘆息，吐出大大的一口气，“月儿姐姐，天冷了，风都开始咬人了。”
　　孟晓晓翻出自己的小包袱，恨不得将包袱皮都裹在身上。
　　徐新梅笑她傻，“你那卖身的三两银子就没分你几文钱买衣服？也是，你是人牙子卖进来的，那等没天良的东西自然不会给你银钱。”
　　她眼珠一转，看向李月儿，“李五两，孟三两手裏没有银钱可以理解，你怎么也没有？我听说你可是你亲爹娘给卖进来的。”
　　李月儿就知道徐新梅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我用不着，我有衣裳穿。”
　　她故意挺胸抬头炫耀身上的好料子。
　　徐新梅，“……”
　　徐新梅，“得意个什么，不过是主母手裏头的工具。”
　　要不是知道徐新梅想的单纯，李月儿都以为徐新梅知道了什么。
　　“实在不想跟你们住一屋。”徐新梅放下梳子，顶着满头首饰穿着新冬装出了门。
　　李月儿看向孟晓晓。
　　孟晓晓盯着她的好衣服看，语气庆幸，“还好你有衣服穿，不然天天出去做事得多冷啊。”
　　李月儿心都软了，“其实我做事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孟晓晓茫然昂头，“啊？”
　　她呆傻的可爱。
　　李月儿笑着捏她圆脸，保证道：“过几天你也会有厚的新衣服穿，到时候就不穿这些薄的了。”
　　孟晓晓高兴起来，大圆眼睛弯弯的看着李月儿，“好！”
　　她也不问衣服哪来的，只全身心信任眼前的人，好像李月儿说有衣服穿她就一定会有衣服穿。
　　孟晓晓坐在床上挨着李月儿，吃着她五两姐姐给的糖，安静的看她刺绣。
　　李月儿轻轻咬唇下定决心，今晚就是死缠烂打，也要让主母给孟晓晓做身冬装！
　　于是天色才黑，曲容刚洗完澡还没出净室，就听说李月儿主动提前过来了。
　　曲容，“……”
　　她来了月事不能做，李月儿还这么积极的过来，只能是她自己贪‘吃’。
　　————————!!————————
　　主母：倒反天罡，到底谁伺候谁
　　月儿：嘤嘤嘤~~~
　　主母：……


第21章 坐都坐了。
　　见李月儿这个时辰就来了，藤黄有些诧异，偏偏她又不掩藏自己的表情，就这么好奇的巴巴的看着李月儿。
　　李月儿被她看的脸皮滚热，自我安慰着，她跟主母的那点事情丹砂和藤黄都知道，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自己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敢做就得敢认。
　　藤黄问的却是，“想主母啦？”
　　李月儿，“……？”
　　李月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藤黄挤眉弄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语调上扬，揶揄打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黏糊的新婚妻妻都这样，分开几个时辰都要想念。”
　　老爷跑了，算起来陪主母圆房的可不就是老爷的妾室李月儿吗。
　　房裏那大红喜被是李月儿陪主母滚的，大红喜帐大红蜡烛，老爷见都没见过，撤下来换成粉的之前，可全是李月儿跟主母在用，怎么不算是新婚妻妻呢。
　　李月儿眼睛都睁圆了，嘴巴微微张大。
　　她的老天爷啊，这话藤黄敢说她都不敢听！
　　藤黄是吃了假酒吗，都开始说胡话了。
　　李月儿假装耳聋，眼睛盯着面前的房门，一副“听不见听不见我听不见”的表情。
　　门被丹砂从裏面拉开，她见李月儿两眼发直，藤黄笑得荡漾，不用细想就知道藤黄又跟李月儿说了什么。
　　丹砂略含警告的眼神看了眼藤黄，同时朝李月儿福礼，“主母在烘头发，月儿姑娘尽管进净室就是。”
　　等李月儿进屋，丹砂才皱眉劝诫藤黄，“少看点不入流的话本吧。”
　　这话藤黄不乐意听，“什么叫不入流，街市上有人买有人卖，那就是入流，怎能因你个人喜好去定义一个话本呢。”
　　丹砂，“……”
　　藤黄双手抱怀哼哼，“何况我又没说错，我只是对她俩的相处事实夸大其词再加了点我自己的想象跟期盼罢了，就算是九成假，那不还有一成真吗。”
　　丹砂，“……”
　　丹砂无言以对，选择沉默装聋，她不跟巧舌如簧的人争辩。
　　外头两个大丫鬟在说什么被门板隔上导致李月儿一句没听清。
　　净室原本是挨着裏间的一个耳房，打通后专门用来洗漱沐浴跟起夜时如厕。
　　净室入口处放着张漂亮精致的屏风，李月儿进出好些回了，从没注意过上面画的是什么，今日她心裏同样装着事情，依旧没抬头朝上欣赏。
　　屋裏烧了地龙本就不冷，净室裏更是暖和，加上主母刚泡完澡，裏头热气氤氲白雾弥漫，潮润的气息混着冷梅香气扑鼻而来。
　　这气息跟主母身上的味道太像了，以至于李月儿光是嗅着这香气，呼吸都不自觉发热。
　　主母不在浴桶裏，而是穿着素白睡裙坐在软榻旁边的圈椅中，椅子后面的地面上是个嵌入式炭盆，上头盖着隔绝火焰的盖子，这样热意虽往上蒸腾却又不会烫到人，更不会燎到发丝。
　　主母坐在圈椅裏，后背结实贴着椅背，长发披散垂落在椅子后面的炭盆上方，借此烘干头发。
　　许是干等无聊，主母手上拿着本她常看的书，百无聊赖的翻看。
　　听见脚步声，曲容抬眼看过去。
　　烟气缭绕中，李月儿一紧张，突然学起苏柔的步子，袅袅柔柔的朝主母走过去。
　　曲容，“……”
　　曲容慢条斯理将书卷起来，左手手肘抵着椅子扶手，手握着书，书抵着额角，看鬼一样看着李月儿，“还没正式上课就学了老师三分精髓，不愧是念过书的人啊，学东西就是快。”
　　李月儿被她开口一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羞臊还是什么，一时间路都不会走了，顶着主母的目光，恨不得蹲下来钻到地缝裏。
　　她是被藤黄的酒气熏到了吗，怎么头脑一抽学起了苏姐！
　　曲容收回目光，将书往软榻上一抛，“过来。”
　　李月儿舒了口气，被结束定身似的，立马小碎步跑过来，轻声喊，“主母。”
　　曲容，“今日已经开始上课了？”
　　李月儿摇头，她眼裏有活，没干站着回主母的话，而是从软榻另一旁的桌上挑了篦子走回来，“没有，苏姐说明日再上课，今日只列了课程安排。”
　　李月儿说话间已经跨腿屈膝，面朝着主母跪坐到她胯骨两旁的圈椅上，屁\股虚虚的挨坐在主母的大腿腿面上。
　　这么暧昧的勾\引姿势。
　　主母抬头看她，开口却是，“你穿着外衣坐我怀裏？”
　　她才洗完澡，换了要睡觉的裙子，李月儿身上穿的却是白天那件穿了一天的石榴红裙子，是脱掉之前不能上她床的外衣。
　　李月儿，“……”
　　李月儿深呼吸，抿唇垂眼，手撑着圈椅扶手就要下去。
　　主母却抬手往她后腰轻轻一搭，拦住她的动作，冷脸皱眉，嫌弃着妥协，“坐都坐了。”
　　李月儿，“……”
　　要不是生病的妹妹瘦弱母亲跟受冻的三两，她才不要这个姿势伺候主母呢。
　　像丹砂藤黄进来伺候，只会拿着篦子站在主母身旁给主母梳头，也就是她想讨好主母，这才半是勾\引半是谄媚的姿势骑在主母身上。
　　不解风情！
　　李月儿也不说话了。
　　曲容沉默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李月儿低眉顺眼委屈的脸，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丹砂说苏柔夸你了。”
　　她这语气不是生气，只是闲谈。
　　李月儿见好就收，轻轻点头，双手环着主母的肩头，用篦子轻轻梳她头发，“苏姐说还好我识字，念、过、书，应当会学的很快。”
　　曲容，“……”
　　曲容手搭在李月儿腰上，挑眉无声笑了一下。
　　她还闹上脾气了。
　　李月儿就跪坐在她怀裏，曲容抬眼就能看到她掩实压紧的衣襟，裏头是被几层缠布压平的柔软饱满。
　　裹成这样肯定难受，李月儿却为了这条裙子裹了一整天。
　　曲容抬手，解开李月儿的腰带衣襟，隔着中衣将那缠布给她解开。
　　李月儿眉头轻皱，怕疼的轻颤眼睫。
　　裹的紧了，猛地松开后，虽说呼吸顺畅很多，但饱满跟肋骨处依旧有些闷疼。
　　她以为主母扯开裹布是为了摸的方便，毕竟她以这个姿势跪坐上来的时候，潜意识裏就是想用这个讨好主母，这会儿主母解开了裹布也是“如她所愿”。
　　谁知主母只是将裹布解开扔到软榻上，随后抬手替她将衣襟合拢，低头给她把腰带系好。
　　曲容嗤笑她，“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委屈了身子迎合它。”
　　李月儿微怔，鼻头有些酸，轻声说，“天冷了，我就这一件暖和衣裳，还是主母您赏的……”
　　曲容，“我今早让藤黄跟管事的妈妈说了，给你和孟晓晓裁剪几套冬衣，过两日就能做好送来。”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身子微微后撤，盯着主母看，眼神火热。
　　曲容脖子下意识后仰，眼皮跳动，反应迅速，伸手一把捂住李月儿的嘴，“休想。”
　　休想亲她。
　　李月儿，“……”
　　————————!!————————
　　主母：她太热情了怎么办
　　（假装不经意的炫耀）（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实际上心裏爽的要死）


第22章 奴家分明是主母的妾。
　　穿着外衣还想亲她脸？嘴更不行。
　　曲容实在不理解李月儿是什么癖好，动辄就爱拿嘴啃人，属狗的吧。
　　“几件冬衣也值得高兴成这样，”曲容松开李月儿的嘴，抽出巾帕擦拭掌心，“你们是老爷的妾，这些本就是你们该得的。”
　　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大户人家的妾室是三人挤一个通铺的，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如今更是为了几件过冬的衣裳发愁，这要是传出去，得笑掉所有商贾的大牙。
　　要不是曲明跑了，李月儿的待遇应当是几人裏最好的。
　　李月儿也不知道主母想到哪裏去了，脸色是越来越冷，擦掌心的力道是越来越大，肉眼可见的心情低沉。
　　李月儿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她就是再会察言观色也不是主母肚子裏的蛔虫，实在猜不到主母因为什么突然冷了脸。
　　但她机灵。
　　李月儿往前轻柔一趴，伸手环抱住主母，侧脸贴着她的肩膀轻蹭，夹着嗓子嗲嗲的哼哼，“什么老爷的妾，奴家分明是主母的妾。”
　　主母身体明显僵了瞬息，随后那冷冷淡淡嫌弃的调子慢悠悠响起，“没洗脸又蹭我衣裳，我这裙子还怎么穿着睡觉。”
　　李月儿，“……”
　　主母话裏话外对她今日没洗澡就过来蹭她嫌弃的不行，但却没将她从腿上掀下去，甚至刚才她身体后仰时，主母还下意识在她腰后短暂的护了一把。
　　李月儿心底幽幽嘆息。
　　亏得她性子好又会细心观察主母的好，否则定要忍不了主母这张表裏不一的嘴。
　　李月儿假装没听见主母的话，挺直腰跪坐好，认真给她梳头，同时闲聊起今日拜师一事，“亏得主母心疼我，为了引荐老师教我管家，主母真是天底下第一好的神仙娘子。”
　　李月儿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对能拜苏柔为师的激动，也不吝啬对主母的夸奖。
　　拜师这事上，主母想要什么她还没看懂，可她明确知道自己得了哪些好处，既然享了主母的好，那自然要多费些口舌夸夸主母。
　　若是主母月事没来，李月儿也愿意在别处为主母费口舌。
　　李月儿说话时语调轻轻柔柔，跟她那双秋水眸子似的，容易让人沉浸其中安静听她讲话，哪怕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闲话。
　　尤其是她手指轻拢她垂在身后的长发，托在掌心中握着，另只手拿着篦子温柔轻梳她发根，很难让人不放松。
　　曲容微微闭上眼睛，手掌顺势搭在李月儿的小腿肚子上，“跟苏柔学学如何管家就行了，别的不需要跟她学。”
　　她这么一说，李月儿又想起来自己刚才进来时那尴尬的“东施效颦”，实在丢脸。
　　还好李月儿脸皮厚，强行狡辩，“那还不是想多学点别人的长处，免得在外人面前丢了主母您的脸。”
　　主母轻笑，气音短促。
　　李月儿垂眼看她，只能看到主母浓密垂下遮住眼睛的长睫，李月儿心痒痒的，忍不住说，“还好我识字。”
　　她轻飘飘的语气裏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上午她跟苏柔说自己识字的时候，只是在叙述事实，没有自卑没有炫耀，只是告诉自己未来的老师自己学过什么。
　　可这会儿说给主母听，李月儿尾音都带着翘。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
　　她哼哼的时候，眼睫垂下嘴角挑起，声音带着小勾子一样，勾的人耳朵酥痒。
　　曲容不否认自己很是受用李月儿的这一套。
　　至少李月儿分得清她跟苏柔谁才是那个外人，也时刻记得她李月儿是她屋裏的人。
　　夸完自己，李月儿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始找补的夸老师。
　　李月儿，“苏姐气质极好，举手投足都带着雅气，肯定是大家闺秀出身。”
　　她碎碎念说这些的时候，曲容闭着眼睛懒得出声，唯有手指轻扯李月儿的裙摆，将衣料扯到她腿弯处，手掌握住李月儿那微凉的小腿肚子，轻轻抓捏了一把。
　　李月儿人不矮骨架却小，以至于小腿摸上去滑滑软软，水豆腐似的没有骨头。
　　李月儿注意到主母的动作了，心裏有些热。
　　许是因为同为女子，主母更能理解她束胸后的不适，也甚是体谅的放过她那可怜的两团肉，改成了摸小腿。
　　李月儿这才察觉到主母掌心抚摸之处的确带了一点点粗粒的糙感，不疼，只在摩擦时微痒。
　　这说明主母手上也有茧。
　　真好，她俩都是“糙”人。
　　这个结论让李月儿眼神飘忽脸颊微热，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小腿往上攀爬，她轻微挪动膝盖往椅子裏面跪了点，她这一动作，方便主母的同时，自己耻骨也彻底贴上了主母的腰腹。
　　李月儿用说话转移自己腿上的注意力，“以苏姐这样的才情，时仪父亲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让她屈尊下嫁做了他的夫人？”
　　要是旁人李月儿就不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可这以后是自己的老师，多了解些总没错的。
　　前提是主母愿意讲给她听。
　　主母，“你高看她了。”
　　李月儿突然跪直了，低看主母，眼裏带笑。
　　曲容，“……”
　　曲容抬手，不轻不重的在李月儿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李月儿娇作哎呀一声，人顺势前倾趴在主母怀裏，双手环着她的肩，手指托起主母的秀发梳理。
　　曲容的手顺着李月儿的腿弯往上，裙摆蹭起来，堆积在她小臂处，红裙盖着白袖。
　　衣料不仅遮盖着衣料，也遮盖住主母面色正经下的那双不正经的手。
　　曲容，“苏柔才情不多，傲气十足。”
　　同样都是自小读过书的人，曲容觉得李月儿书读的比苏柔更通透豁达，也更能屈能伸适应当下处境，至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曲容用一句话点评苏柔，“既没了维持她尊贵的依仗，又屈不了她那矜贵的膝盖。七|八年了，她心底那尚书府嫡女的骄傲还没消磨完呢。”
　　李月儿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苏姐竟是尚书府的嫡女？
　　那是怎么成了染坊一个管事的夫人？
　　她想知道。
　　曲容微微挑眉，红色裙摆下，手指蹭过缝隙，捻了捻湿滑的指腹。
　　李月儿脸蛋爆红，鹌鹑似的，撅臀低头，额头藏在主母脖颈裏，低低的说，“求您。”
　　曲容，“求哪一样？”
　　是苏柔的事情，还是这抹湿滑？
　　李月儿唇瓣贴在主母衣领边，“都要。”
　　————————!!————————
　　采访：你是怎么拿下主母的？
　　月儿：靠嘴[害羞]
　　采访：……哪张？


第23章 敢跑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曲容一直觉得李月儿有心机有野心，但没想到她还会得寸进尺跟贪得无厌。
　　昨夜一次就算了，今天她又要。
　　还咬着她的手指收紧，不愿意松“口”。
　　上下两张嘴都有自己想要的。
　　李月儿既好奇苏柔的身世，又想主母放的更深，但她没办法像主母让她继续她就继续那样要求主母，只得说些好话，“她想您了。”
　　想的流口水？
　　主母也不说话，就抬脸看她神色，脸上情绪淡淡的，让人瞧不出喜怒。
　　李月儿是跪坐的姿势，高主母一头，算是“居高临下”看她，可她明明在高处往下看，却始终觉得被主母俯视。
　　她动情的眉眼尽数倒映在主母清清冷冷的眼眸中。
　　李月儿羞臊到耳朵都红了。
　　她本来也没想这事，是主母的手在她裙下乱走，这才勾的她这样。
　　李月儿正要从圈椅裏滑下去，就感觉到主母另只手搭在她腰胯上，拦住了她的后退。
　　李月儿重新去看主母的眼。
　　主母已经别开视线，李月儿只能看到主母眼尾那颗红鲤一样的小小泪痣，是主母那张冷漠薄情脸蛋上唯一鲜艳明亮的颜色。
　　李月儿低头，鼻尖在那裏轻轻点了一下。
　　不经意的小动作，换来主母开口，“……再跪开一点。”
　　李月儿垂眼藏住眼底的光亮，听话的顺从的再岔开一点膝盖，半跪半坐的，贴在主母滚热的掌心裏。
　　这个姿势，好像吞的更深了。
　　李月儿想直起腰往上拉开距离，偏偏她往上挪主母就往上追，除非她从椅子上下去，不然根本逃不出主母的五指，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这辈子除非死了，不然怕是很难逃离主母。
　　怕吗。
　　李月儿不太怕，就是有些慌。
　　深的，让她心尖发慌，觉得自己要被捅破了。
　　李月儿眼泪掉下来，砸在主母衣襟上，双手抓住主母的肩膀，老实低头，“主母我错了，不敢，不敢再逃了。”
　　她越是往上，主母越是冷漠。
　　这人吃软不吃硬。
　　李月儿缓缓的试着主动坐回来，双手改成握着主母身后圈椅光滑的边缘，呼吸颤颤眼睫扇扇。
　　曲容，“我可以纵着你得意，但你自己不能忘形。”
　　李月儿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曲容垂眸在自己衣襟上看了眼，终究是绕了她。
　　李月儿比苏柔通透，也比苏柔大胆有谋划。
　　一些事情曲容需要提前跟她点明了，免得她有别的打算，“我让苏柔教你管家，自然是需要你为我所用，只能为我所用。”
　　李月儿这辈子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自打她那夜求到她跟前起，就只是她的人。
　　李月儿不明白主母好端端的怎么又强调起这个，难道是她对拜苏柔为师表现的太高兴了，以为学了手艺就不用依附主母这事被主母看透？
　　她疑惑苏柔为何嫁给时管事的时候，深处想法其实是苏柔明明有本事，为什么屈尊做了续弦。光看时仪的年纪，就知道时管事比苏柔大了多少。
　　可能是李举人跟母亲的例子在前，让李月儿本能的还是想靠自己，而不是依附旁人落得母亲那样的下场。
　　虽然她现在攀附着主母，可骨子裏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脱离主母掌控，能够自己养家生活……
　　尤其是得知自己能学管账之后，更是高兴到有些飘了，刚才不仅敢跟主母撒娇，还追着问她苏柔的身世。
　　她心底那点隐晦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理清想好的事情，居然被主母三言两语看穿说破。
　　李月儿别开眼不敢再看主母。
　　洞察人心这方面，主母有她自己的天赋。
　　曲容看李月儿脸色，抿了下唇，随后讥讽一笑，低声问，“怕了？”
　　李月儿跟她没大没小的时候，她就知道李月儿心裏想法的变化。
　　李月儿老实的点头。
　　曲容又笑了，“怕还‘咬’的那么紧。”
　　李月儿，“……”
　　李月儿一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最擅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这场单人的欢好，李月儿胆战心惊，与其说是满足她，还不如说是主母在跟她彰显“手段”，是一场略带警告意味的别样调\教。
　　李月儿觉得自己真是没有半点傲骨，因为她非得不排斥，到后面主母不讲话安静戳弄的时候还享受其中。
　　主母头发已经全干，李月儿也是。
　　主母出去洗手的时候，独留李月儿自己在净室。
　　李月儿轻轻呼吸，小心翼翼坐在主母坐过的椅子上，忍着泥泞等人送水来洗漱。
　　她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到床边的时候，主母已经半靠着床头硬枕开始看书了，甚至换了条干净的裙子。
　　……因为她刚才流到主母裙面上了。
　　李月儿低头往床上爬，窝进主母身边，伸手环住主母的腰。
　　曲容有些诧异的侧眸低头看她。
　　李月儿方才像只被猫哈过气的老鼠一样，就差缩成一团了，这会儿又开始舒展身体靠近她。
　　真是，能屈能伸。
　　曲容别开视线，手指翻书，轻微的哗啦声响后，开口问，“还听不听苏柔的事情了？”
　　李月儿昂脸看她，毫不犹豫，“听。”
　　曲容嗤笑，“记吃不记打。”
　　李月儿眨巴眼睛，故意将圈在主母腰腹上的手往上，试图蹭开裙子系带钻进主母的衣襟裏，“谁让主母喂的好，让我吃完还想。”
　　曲容，“……”
　　曲容手伸到被子中，握住李月儿不老实的手，眸光深深的看她。
　　要不是月事没走……
　　李月儿不敢再闹，老老实实等着听故事。
　　曲容，“苏柔原本是尚书之女，因父获罪全家被牵连，男的流放岭南，女的送至边疆为妓。”
　　“时管事曾受过苏父的恩，倾尽家财把苏柔赎了出来，为了苏柔不再被苏家事情连累，明面上娶了苏柔为续弦。”
　　李月儿抓住重点，“明面上？”
　　曲容垂眼看她，“时管事的年龄都能当苏柔的爹了，他既是为了还恩，又怎会糟蹋恩人女儿。”
　　“也因为娶了苏柔为续弦，他原配夫人是和离的，怕曲管事有了续弦亏待儿子，便将时仪接走，前两年时管事病重原配再嫁，时仪才回到这边尽孝守丧。”
　　曲容点李月儿，“苏柔受了时管事的恩情，给他守丧不提，连带着他儿子的事情都要跟着操心。饶是冷血自私如她都没想过脱离时家。”
　　她就差直说“你看看你了”。
　　翅膀还没长出羽毛呢，就惦记着羽翼丰满后要往哪裏飞了。
　　李月儿开始装傻，“苏姐看着不像是冷血自私的人啊。”
　　曲容讥讽轻呵，“苏柔的眼裏只有她自己，她待时仪尽心尽力，不过是想以时家继母的身份躲下去。”
　　就连把时仪送到曲家做事，也是想通过时仪跟曲家产生联系，若是日后有事，曲家说不定会出手相助。就像当初赎她时，谭姨就动用过曲家的关系。
　　而她李月儿就不一样了，家世清白干净，唯一的污点就是成了商贾人家的妾室。
　　未来得了自由拿到身契，自然不用像苏柔寻求庇护一样只能缩在曲家。
　　曲容把书盖李月儿脸上，手撑在李月儿枕头边，幽幽威胁，“敢跑我就把你脱光了锁在床上。”
　　李月儿，“……”
　　她应该是不敢跑的，但主母都这么说了，要是有可能，她还真想试试这个诱人的下场。
　　————————!!————————
　　月儿：为什么要奖励我？[害羞]
　　主母：……[化了]


第24章 我都想了。
　　李月儿双手捏着书的下缘轻轻往下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主母。
　　她眼眸水水润润带着光亮，裏头有好奇有期待，唯独没有害怕。
　　曲容，“……”
　　曲容手跟心都痒痒的，想把这双秋水眸子弄出泪来，哭着求她说会乖乖听话。
　　见言语威胁吓唬不了李月儿，加上日子特殊没办法在别的事情上惩罚李月儿，曲容翻身平躺懒得再搭理她。
　　李月儿将脸上的书拿下来，也没看内容，只是合好放在主母枕头外侧，就这放书的动作，半趴在主母怀裏，小声又好奇的问，“既然主母觉得苏姐自私又无情，为何还要用她啊？”
　　她就不信整个陈河县找不出第二个会管家的人。
　　李月儿看过去的时候，主母已经双手搭在小腹处，闭上了眼睛，浓密长睫在眼敛处投下阴影，眼尾红色泪痣半明半暗的藏在阴影下，像鲤鱼摆尾从莲叶下穿游而过，更为生动鲜活，勾的人想伸手去捞。
　　就在她看得最为专注的时候，主母突然睁开眼睛，侧眸瞧向她。
　　清清冷冷的眸子吓了李月儿一跳，人虽未从主母身上退开，但眼睫却心虚的忽闪个不停。
　　曲容饶有兴趣的望着李月儿的眼，慢悠悠开口，“自然是她有致命的把柄握在我手上。”
　　李月儿不太敢跟主母这双能看透人心的凤眸对视，头一低，鹌鹑似的将额头抵在主母肩窝裏，“抄家流放？还是被人赎走？”
　　苏柔的把柄也就这些了。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的脑袋，“都不是。”
　　但具体是什么，曲容不想跟李月儿说。
　　李月儿见主母没明说，也就懂事的没再继续追问，不过既然苏柔的把柄跟苏家无关，那就只能是跟时家有关系了，李月儿猜测那把柄十有八九在苏柔的继子时仪身上。
　　头上的目光还在，李月儿头皮发麻，不想抬头对上主母的眼，于是转移注意力的伸手抱住主母的腰肢，软软问她，“您还有多久能结束啊。”
　　李月儿鼻尖轻蹭主母脖颈，顺势往上抬脸，唇瓣几乎贴着主母的耳廓低声说，“我都想了。”
　　主母，“……”
　　主母是什么反应李月儿不知道，只知道主母背对着她面朝外睡，见她把手搭过去，还不轻不重的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警告她老实些。
　　李月儿收回手的同时悄悄舒了口气。
　　翌日天亮。
　　李月儿起床的时候，主母已经穿戴整齐。
　　昨日那件石榴色的裙子虽好看却不够合身，今日李月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穿的时候，就发现她之前的旧衣服就摆在床边矮凳上。
　　李月儿脑袋从床帐裏伸出来，盯着那身衣服瞧，“……”
　　别的衣服都能摆在床头主母的枕头上，唯独她的旧衣服不行。
　　李月儿抿紧唇，伸手拿过自己的衣服，往身上穿的时候她才发现衣服是洗过的，上面的香味是她所熟悉的冷梅香。
　　廉价粗劣的布料似乎都因为这香气贵气不少。
　　李月儿轻抬袖筒闻了闻，眼神开始飘忽，穿着这种香味的衣服，跟窝在主母怀裏有什么区别。
　　“醒了？”主母问。
　　李月儿何止醒了，她都穿好衣服了。
　　李月儿朝主母走过去，柔柔福礼，“请主母安。”
　　曲容抬眼看她，掌心下搭着个长条榆木盒，手指轻点盒面，“过冬的衣服已经在做了，最快也要后日才行。”
　　李月儿诧异的看了眼主母，脸上露出笑来，“难为主母为奴婢的事情费心了~”
　　主母性子冷话也少，像这种琐事李月儿追着她问都不一定能问个结果出来，今日主母却主动跟自己提起，明显反常。
　　李月儿心裏狐疑，脸上不显，依旧表现的受宠若惊十分高兴。
　　她尾音上扬，眼裏也是亮亮的。
　　曲容目光扫过，慢慢别开脸，垂眸望着手下的盒子，淡声道：“送你件礼物。”
　　李月儿脸上笑得更开心了，余光却不停的朝窗外看——
　　果然不对劲。
　　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显然太阳依旧是从东方升起，那主母行为反常只能是事出有因。
　　李月儿随着主母眼神的暗示，坐在了梳妆臺前，她坐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屁股都只挨在绣墩边缘。
　　主母去洗了手，打开那个放在桌面上的长条盒子，从裏面取出一根碧青色的玉簪，“好看吗？”
　　李月儿虽认识玉，却估不出具体价位，不过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簪子不便宜，“好看。”
　　簪子样式简单，但颜色通透，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最主要的是，这簪子李月儿好像在哪儿见过。
　　主母桌上的镜子是整块玻璃制成，圆形的镜面镶嵌在镂空花纹的铜框裏，镜面清晰到连脸上绒毛都能看清。
　　李月儿坐在镜子前，通过镜面去看主母的脸。
　　主母垂着眼，一双素手托起她身后长发，乌黑发丝从她指缝间穿过，被她修长的五指收拢挽起，再用玉簪固定在她脑后。
　　清晨的冬日暖阳透过敞开的窗户透进来，光泽照在主母半边身子上，李月儿忍不住昂脸看她。
　　主母此刻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半是光，一半是暗。
　　给她挽发插簪的主母是阳光下的这半边，可惜有过上次六两银子的经验在，李月儿心底十分清楚主母为她挽发的背后定有其他原因，而这份见不得光的算计，则是主母隐在另一面的暗。
　　饶是如此，李月儿依旧享受主母这半刻钟难得的温柔，“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绾长发。”
　　李月儿声音轻轻，说完就低头重新看向镜中，目光也从主母身上挪到了自己的发丝上。
　　她满脸欢喜。
　　曲容抬眼看向镜中坐着的人，连给她插簪的动作都顿了顿。
　　有时候曲容真希望李月儿没读过书，那样的话，李月儿看见簪子时心裏想的只有簪子价值几两，而非文人那套雪月风花的浪漫幻想。
　　头发簪好，曲容转身去洗手。
　　李月儿单手虚扶簪子，对着镜子左右欣赏，“主母，这簪子当真是送我的？”
　　要是这样，管她什么算计，反正簪子是到手了。
　　曲容垂眼，细细又用力的清洗自己这双满是算计跟铜臭的手，“不是。”
　　说好是送她份礼物呢？
　　李月儿扭头看主母，眼睛都睁圆了，“？”
　　真听李月儿只提簪子，曲容又不太乐意了，她擦手的同时转过身瞧李月儿，故意挑眉轻笑，“就借你戴戴。”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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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我跟你谈感情你跟我谈钱，我跟你谈钱你跟我抠门？
　　主母：……
　　明天v！更新时间应该还在下午六点，谢谢大家支持么么么~~~~


第25章 一朵又一朵的湿润水花。
　　李月儿觉得自己脸上失落的表情定是取悦到了主母，因为她瞧见主母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
　　那垂眼擦手时，抿出的浅浅弧度，短暂又惊艳。
　　她就知道主母没那么小气！这簪子十有八\九还是要赏她的。
　　李月儿心情极好，咬唇弯眼，人从梳妆臺前起来，飞蛾追光似的围着主母绕了一圈，歪头去看她的唇，“主母笑了。”
　　语气笃定，音调轻快。
　　主母否认，“没有。”
　　李月儿双手撑着腿面，微微屈膝弯腰偏头瞧她嘴，“我瞧见了。”
　　曲容木着脸抿平嘴角，垂下眼睫一本正经的任由李月儿打量，像是证明自己分明没笑。
　　还没等李月儿找出主母笑过的痕迹，就听见门板轻叩的声响，“主母。”
　　门开着，裏外间用来隔挡的帘子也早已掀起，李月儿起身转头就能看到丹砂规规矩矩的垂眼站在门旁。
　　亏得这是丹砂，要是换成藤黄，被她发现自己追着主母的脸看来看去，又不知道要想成什么样子。
　　丹砂，“老太太说七日之期已到，着人请您去寿鹤堂说话。”
　　寿鹤堂是曲家老太太住的地方，这也是李月儿第二次从丹砂嘴裏听说寿鹤堂以及老太太。
　　李月儿顺着丹砂的话看向主母，主母嘴角的弧度是彻底消失不见，寡情淡漠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慢条斯理将自己指缝擦拭干净。
　　李月儿发现主母沉着脸时，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最盛，以至于让人忽略掉她眼尾那颗鲜活的小小的红色泪痣，使得她整张脸看起来极为冷漠。
　　对上这样的主母，李月儿收起刚才玩闹的姿态，不敢多言跟放肆，同丹砂一样规矩老实的站好等主母吩咐。
　　主母，“你明日就要搬来松兰堂，今天上午回去收拾下行李，等苏柔来了我让藤黄同她说一声，下午再授课。”
　　其实上午授课也行，毕竟李月儿就没什么行李包袱，连她加孟晓晓的东西收拾起来都用不了半个时辰，根本不需要耽误一整个上午。
　　可主母的语气不容抗拒，李月儿就明白主母今日的计划应该跟她回小院有关，当下福礼应下，“是。”
　　见主母没有别的事情交代，李月儿这才面朝主母退出裏间，再转身朝外走。
　　换成一刻钟之前，李月儿姿态应该都不会这么小心谨慎。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的背影，她今日穿的是她自己的那身旧衣服，原本应当是青色的料子，洗的多了颜色浅青发白，倒是衬得她曼妙的身姿拂柳一般柔软。
　　李月儿脊骨硬身子却软，总爱缠她身上，藤蔓般绞紧，情深时更是恨不得跟她亲密无间融为一体。
　　曲容想，李月儿不止会服侍人，更是个聪明的，应当知道她今日要做什么。
　　可她太聪明太顺从、像现在这样毕恭毕敬的模样，又让曲容莫名觉得烦躁碍眼。
　　曲容将巾子搭好，“同老太太说一声，我吃罢饭再去，免得影响了她用饭的胃口。”
　　丹砂，“是。”
　　主母的早饭在哪儿吃李月儿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几乎没留在松兰堂吃过一顿饭。
　　回到小院的时候，早已过了众人吃饭的点儿。
　　瞧见李月儿回来，孟晓晓惊喜的睁圆了眼睛，小跑上前，“月儿姐姐。”
　　她刚吃完饭，手裏提着要送去后厨的食盒，看到李月儿，孟晓晓下意识打开盒盖，低头就瞧见放在碗裏的碎蛋壳。
　　孟晓晓表情比李月儿还低落，自责内疚的说，“我忘记你要回来，把鸡蛋都吃掉了。”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以孟晓晓往年过冬的经验，天冷就该多吃些荤腥，把自己吃的壮壮的才不会生病。
　　李月儿笑着伸手摸她脑袋，“鸡蛋就该趁热吃才是。”
　　她同孟晓晓说，“走吧，我同你一起去后厨。”
　　万一还有饭菜呢。
　　就算剩个馒头也行，毕竟出了力气又一夜过去，她都饿的要前胸贴后背了。
　　孟晓晓被李月儿这么一哄立马就开心起来。
　　她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挽着李月儿的手臂，笑盈盈跟她讲徐新梅的事，“老爷还没回来，她要气死了，还说要去见老太太，让老太太把她分到别的院裏去住。”
　　至于为何不是主母，李月儿估摸着是徐新梅认为主母用了她就不会再用别的妾。
　　何况徐新梅打定主意要当老爷的宠妾，自认日后待遇不输主母，怎么可能会去主母面前做小俯低求她换院子。
　　跟主母这个原太太的义女比起来，老太太才是正儿八经的郑家嫡系出身，自然会向着同是郑家人的她。
　　孟晓晓嘻嘻笑，憧憬着，“她要是走了，咱俩挨着睡，那么大的一个炕，咱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李月儿，“……”
　　又不是同主母一起，她跟孟晓晓两个人除了裹着自己的被窝躺平了睡，还能怎么睡。
　　不过徐新梅要换院子也不奇怪，像她这样能吃苦的都觉得通铺条件差，更何况徐新梅这种娇惯长大的。
　　通铺是土炕，不烧火的时候根本不暖和，尤其是现在还没下雪，远远没到烧炕的时候，徐新梅哪裏受过这份冻。
　　尤其是夜裏一凉风一吹，加上躺在身旁不知愁的孟晓晓跟另一边不知去向的李月儿，徐新梅心裏更急更恼。
　　恼李月儿是贱骨头，愿意跪\舔主母当主母的狗，偏偏嘴还很严，半点消息关于主母跟老爷的消息都不往外透漏。
　　急孟晓晓蠢笨无知，不懂争宠就算了，也不会用她那张无害的脸去打听老爷的去向。
　　徐新梅觉得府裏有几个人是知道老爷消息的，比如待孟晓晓有几分和蔼的秋姨。
　　奈何这些人防贼似的防着她，不管她这些日子怎么打听都问不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徐新梅还没进曲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曲、郑两家联姻的纽带，她得为老爷跟郑家生出一个有两家血脉的孩子下半辈子才算真的高枕无忧。
　　可她都进府快半个月了，还没瞧见老爷的身影，更何况怀上孩子。
　　虽说老太太不同意老爷娶郑家嫡系的女儿，可像她这种妾室却是抬进来一个不算少，抬进来两个也不嫌多。
　　徐新梅嘟囔着脸从后厨出来，手裏洩愤的揪着巾帕，嘀嘀咕咕将同她打太极的秋姨咒骂了一顿，再抬眼就瞧见从假山小路那边拐过来的李月儿跟孟晓晓。
　　猛地瞧见李月儿换回旧衣裳，徐新梅楞了瞬息脸上不由自主浮出笑来，心情大好，双手抱怀扬声喊，“李五两。”
　　她咋舌皱眉眯眼打量，“啧啧啧，是李五两吗，我瞧着像但又不像。昨日的新衣裳呢，不会是偷穿主母的被发现了，今日又还回去了吧？”
　　徐新梅私心裏更倾向于是李月儿惹得主母不快，被主母厌弃了，这才让她换回自己的衣裳滚回小院。
　　李月儿也是看到徐新梅的那一刻，才陡然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头上这枚青玉簪子。
　　——是徐新梅曾打开跟她和孟晓晓炫耀过的妆匣裏。
　　看来主母今日这局是为了徐新梅。
　　李月儿伸手轻轻推身旁的孟晓晓，“你先去送食盒，我在这儿等你。”
　　孟晓晓看看徐新梅又看看李月儿，确定李月儿不会在徐新梅面前吃亏才放下心来，“那我去给你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李月儿，“好。”
　　一条不宽不窄的石头路，孟晓晓因为刚讲过徐新梅的坏话，略显心虚的双手抱紧食盒，侧着身子贴着路缘低头躲着徐新梅走，跟羔羊见了猛虎一样。
　　徐新梅向来瞧不上孟晓晓，这会儿见她这样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等孟晓晓离开，这条路上只剩下李月儿跟徐新梅。
　　李月儿深呼吸，既然知道主母的意图，她这会儿肯定不会悄悄摘下簪子像孟晓晓一样避让开徐新梅。
　　她非但不能躲着，还得主动迎上去。
　　李月儿抬手借着挽鬓角碎发的动作，重学苏姐走路的姿态，袅袅婷婷朝徐新梅那边扭了两步，生怕离得太远她瞧不见自己头上的玉簪。
　　徐新梅眼皮抽动，看鬼一样看李月儿，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夜没见，主母给李月儿调成这样了？
　　还是说老爷喜欢这款儿？
　　李月儿，“……”
　　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走苏姐的路子，也实在学不来苏姐的优雅。
　　李月儿顶着徐新梅狐疑的目光压下脸皮上的热意，清咳两声，“主母说昨日的衣裳虽好却不够合身，特意让人为我和晓晓做了新的。怎么，这事你不知道？”
　　李月儿笃定徐新梅不知道，先前主母提起让人给她们这几个妾做新衣裳时，只提了她跟孟晓晓。
　　李月儿当时以为是徐新梅衣裳多不需要府裏新做，可要是仔细想想又不对劲，曲家不差银钱，她们三个都是府中姨娘，就算徐新梅不差衣裳，府中做新衣时也该有她的那一份。
　　直到这会儿李月儿才算真正明白主母话裏的意思——
　　不需要做徐新梅的。
　　因为她不会留在曲家过冬。
　　徐新梅果然茫然疑惑，“什么新衣裳？”
　　也没见到有人来给她和孟晓晓量尺寸啊？
　　徐新梅牵起僵硬的嘴，强撑着讥讽，“怕是你臆想出来的吧，要不然这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李月儿，“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像咱们的衣裳首饰等物全由主母做主分发，你整日待在小院裏，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这话简直是扎在徐新梅肺管子上，瞬间她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两三步冲到李月儿面前，伸手指向她的额头，“你！”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徐新梅的注意力就全被李月儿头上的玉簪吸引走。
　　徐新梅盯着那簪子看，甚至伸手去摘，“你偷我东西？”
　　李月儿顺势后退，脸上无辜，皱眉不解，“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徐新梅手臂重新抬起，手指向李月儿头上的簪子，“这簪子是我的，你偷我簪子？”
　　徐新梅伸手去拉扯李月儿，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一手去扯她发髻上的玉簪。
　　她甚至都没回去看一眼自己的妆匣就断定李月儿头上的这支玉簪是她的那支。
　　毕竟李月儿跟孟晓晓是什么情况她最是清楚，像她们这种就值三五两的'贱'货，这辈子也簪不起这样的玉。
　　李月儿自然不认，扭动手腕挣扎，“你别太过分。”
　　徐新梅气笑了，“谁过分？我过分？李月儿你个贱婢你偷我东西还不让我说了？”
　　她伸手把往后退的李月儿往自己这边拉，另只手臂抬高去抓李月儿的簪子，这些天在李月儿身上积攒的怒气跟对主母的怨怼瞬间爆发，话也说得难听：
　　“别以为你身后有主母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曲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容不下偷簪子的妾的，你今日就等着收拾东西被卖进青楼裏当妓吧！”
　　“主母也是眼拙才用了你，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你们都要挨罚！”
　　徐新梅这副架势不像是要拔簪子，而像是要扯她头发。
　　李月儿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做抵抗，徐新梅这边拔下簪子那边就会划破她的脸。
　　她如今全靠这张皮囊过活，哪敢冒这个险。
　　何况她要是连这样的情况都应付不了，估计在主母心裏给她的定位也就是床上玩玩。床下她要是立不起来，主母都会觉得多余让她跟苏姐学管家。
　　李月儿抓住徐新梅的手腕，冷静开口，念着同铺的份上最后规劝，“我没拿你东西，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翻翻你的妆匣。”
　　徐新梅根本不信她，“谁不知道你巧舌如簧最会说话，要不然怎么哄得主母夜夜唤你过去。亏得老爷不在，不然你不得靠着这张嘴骑到老爷跟主母头上！”
　　别看李月儿长了一张柔弱无辜的脸，秋水般温和的眸子，瞧着无害乖顺，谁曾想这般有心机。
　　徐新梅一把挣开李月儿的手，“我这边回小院你那边就会去主母面前颠倒黑白，说不定倒打一耙将错怪我身上，你这样的伎俩的见多了，不稀奇。”
　　她抬手直接拔掉李月儿头上的玉簪，顺势就要划破李月儿这张祸水一样的脸，“贱\人！我要让你没有脸去见老爷！”
　　李月儿早有防备，反手捏住徐新梅的手腕，另只手的手掌甩到徐新梅脸上。
　　凭什么骂她。
　　李月儿语气平静的警告，“我早就同你说过你我身份相同，我要是低贱你也高贵不到哪裏去。”
　　徐新梅被这清脆的一巴掌打懵了，眼神呆滞了瞬息，然后整个人疯了似的拿着簪子扎向李月儿，“你敢打我，我娘都没舍得打过我！”
　　两人间，李月儿跟徐新梅保持着距离，闹大动静的同时又不让她真碰着自己。
　　可在外人眼裏，就是两个姨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像扭打到了一起。
　　尤其是李月儿的满头长发是用簪子固定，现在玉簪被徐新梅扯掉，长发没了束缚，瀑布般滑落披散在肩头后背，披头散发的很是狼狈可怜。
　　丫鬟们不敢上前，好在管事妈妈秋姨到了。
　　孟晓晓跟在秋姨身后，探头瞧见徐新梅跟李月儿扭打李月儿还占了下风，立马牛犊似的低头弯腰冲过来，“不许欺负我月儿姐姐！”
　　她一头撞在徐新梅后背上。
　　徐新梅毫无防备，人因着惯性直接往前跌倒。
　　眼见着她迎面就要扑过来，李月儿连忙往旁边一扭。
　　李月儿不想被她压倒，也不想徐新梅“狼狈”的同时自己独站着，便身形一歪，自己坐到了旁边，躲开徐新梅的同时，也顺势往地上一躺，委屈的控诉徐新梅，“你推我。”
　　我没有！！！
　　徐新梅直接正面摔在地上，手裏簪子掉下来，摔成是三截，中间那截更是往前滚了老远。
　　徐新梅疼的眼睛冒金花，掌心跟胸口更是火辣辣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眼裏含泪怨恨的看向李月儿，嘴裏呜呜个不停。
　　听不清也知道骂的很难听。
　　李月儿反应很快，双手掩面，也跟着哭。
　　眼前这变故太突然了。
　　众人先是看看地上两位姨娘，再看看站着的孟晓晓，后知后觉上前扶人。
　　孟晓晓自觉做错了事情，眼眶通红，扁嘴躲在秋姨身后，也吓得不轻，“我，我……”
　　秋姨开口压下她的声音，为这件事情盖棺定论，“是徐姨娘推李姨娘的时候将自己闪倒了，你想去拉架也没来得及。”
　　没必要再牵扯进来一个。
　　现在两位姨娘身上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秋姨没办法，这事瞒不住，只得皱眉道：“去同老太太跟主母说一声。”
　　秋姨见李月儿看着凄惨其实并未吃亏，既放心又担忧，毕竟徐新梅是郑家那边送来的，难保老太太心中是否会对她有所偏袒：
　　“主母应当还在寿鹤堂，两位姨娘同我走一趟吧。”
　　别人不知道但是秋姨心裏清楚，李月儿好歹也是主母床上的人，有主母在的话，李月儿应当不会被重罚……吧。
　　只是她不知道两人为何会突然扭打起来。
　　徐新梅娇惯长大脾气不好这事她知道，可月儿是她看着长大的，最是温顺会隐忍，不会平白无故跟徐新梅起冲突，更不会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一行人从后厨往寿鹤堂赶的时候，曲容正坐在堂内抿茶。
　　七天，是老太太让她查清曲明去向的期限。
　　能忍着七天不找她，期间也不过问她寻人的手段跟方法，说明老太太不止有耐心沉得住气，更说明老太太心裏甚是清楚曲明没有生命危险。
　　知道归知道，可老太太不接受被小辈戏耍、脱离掌控，更不允许自己连同孙儿被曲容利用。
　　老太太脸色依旧阴沉，可以说她面对曲容母女时就没给过任何好颜色看，“曲明在哪儿？”
　　曲明离开的时候，分明是收拾了包裹带足了银钱，甚至将他身边会武的丫鬟都带上了。他明显是有准备的出行，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被人挟持。
　　这事府中应当有人策应配合，这才让他趁着新婚之夜人多事杂出逃的如此顺利。
　　对曲明来说，整个曲家都是牢笼，所以用出逃二字形容他这次“失踪”最为贴切。
　　老太太目光沉沉的看向曲容，“你该了解我的脾气。”
　　她可以不过问曲容是如何找人的，但期限到了，曲容要是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那便怪不得她心狠了。
　　曲容端着茶盏端坐，闻言盖上盏盖，“我自然是了解祖母的。”
　　她看向丹砂。
　　丹砂从椅子后面走出来，双手捧着一张信封，走到老太太面前躬身递过去。
　　老太太双手交迭搭在凤头拐杖上没有动作，甚至连个眼神余光都没给丹砂。
　　是她身边的妈妈瞧了瞧老太太的神色，上前两步从丹砂手中接过信封，拆开后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后弯腰递到老太太跟前。
　　看完信后，老太太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会儿更难看了，“江都？”
　　极其缓慢的音调，将这个寻常的地名念出不寻常的意味。
　　老太太轻喃，“他去江都做什么……”
　　这话根本不需要曲容回答，在老太太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心裏已经有了答案。
　　曲明的父母半年前因遇马匪被截杀，意外丧命的地点，就在江都附近。
　　这两年地方上不甚太平，马匪跟山贼四处横行，偏偏朝廷昏庸不作为，更是壮大了他们的胆子，以至于他们猖厥到砍树拦车，不仅劫财还劫命。
　　曲明父母原是去江都学习的，那边的织染坊运营的比这边好，两人商量后决定一同前去。
　　谁知回来的路上遭遇这等人祸。
　　两人的尸骨是曲家花了重金托人运回，彼时正逢夏季不能存放，由老太太看过后也就下葬入土了。
　　曲明因父母双亡一病不起，老太太做主给他成亲冲喜，怕一个妻子不够，还特意挑了三个姨娘同时进门，说是四角齐全乃是大吉。
　　谁知成婚当夜曲明就带丫鬟“私奔”出逃。
　　老太太没有法子，只得对外说是账目出了问题，曲明外出收账去了。
　　这话骗骗旁人还行，骗自家人有些难。
　　曲明从小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账目一窍不通，这些年裏裏外外都是他父母在管，他根本没有沾手磨练的机会，怎么可能挑着新婚夜外出收账。
　　老太太原本心裏就在嘀咕，猜测曲明怕是去查他爹娘的死因去了。
　　那孩子执拗的很，不爱银钱爱查案，没事就去衙门听人办案，若不是生在曲家是商籍，日后考个科举至少也能做个县令。
　　老太太对孙儿又气恼又骄傲，气恼他挑不起曲家的大梁，待她百年之后不在人世，这些属于他的东西怕是要被豺狼虎豹惦记分食，可心底又骄傲孙儿并非一无是处，只是生错了人家投成了曲姓。
　　原本的猜测在看到信封上的字后变成了事实，老太太不知心头是何滋味，恍惚着说，“这事不查清楚他怕是不能罢休。”
　　曲明爹娘的伤看着不像是马匪所为，更像是专业的杀手一击毙命，再随意乱砍几刀做成马匪截杀的假象。
　　尤其是曲明父母常年外出并非没有经验的蠢人，不可能专挑有马匪的路前行。
　　这裏头太古怪了。
　　这些老太太不是不清楚，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往深处查。
　　事实已经如此，与其揪着不放两败俱伤被人捡漏吞食，不如打碎牙往肚子裏咽，至少孙儿跟曲家能够太平。
　　可曲明不要这份太平。
　　老太太抖着手，接过信封，哑声道：“是他主动联系你？”
　　当然不是。
　　曲明的一举一动都在曲容的掌控下。
　　曲容面不改色，“是。”
　　老太太冷眼，余光看曲容，冷呵一声，“要你何用。”
　　话虽这么说，但她通过这个回答证明了曲容还在她的掌控下。
　　曲容微微笑，垂眼整理袖筒，“要是没我，谁来替曲明分担郑家的怀疑。”
　　老太太捏着信纸的手猛然收紧，纸张瞬间变形，沉声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曲容，“自然是心有怀疑。”
　　曲容抬脸看老太太，轻轻淡淡的眼神不徐不疾的调儿，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死的可是我义母，跟生父。”
　　“住嘴！”老太太手掌猛地拍向身边的桌子，想要通过这动静掩藏住什么事情。
　　她道：“你只是郑浅惜的义女，赐的曲姓，跟我曲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日后若是被我听到你再这么说，我便将你撵出曲家。”
　　老太太反应越大，曲容心裏越痛快。
　　曲容，“天都这么冷了，祖母火气怎么还这么大，连句玩笑都说不得了。”
　　老太太目光沉沉的望着她，“是你撺掇曲明去查这事的。”
　　曲容笑了，嘴角有弧度，眼裏没温度，“祖母高看我了呢，曲明心裏对凶手有猜测，难道您心裏没有？”
　　曲容，“您老了不敢去试错，曲明敢。”
　　老太太说话难听，她说话也不好听，一老一少对视半响，还是老太太因为眼睛干涩先收回的视线。
　　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被曲容说中了。
　　她是郑家女，郑浅惜也是郑家女。曲、郑两家联姻多年，生意越做越大，奈何曲老太爷被她管的严没有妾室，她又只生了一个儿子，加上曲明他爹……导致曲家子嗣少。
　　见曲家人口凋零，郑家便起了别的心思，想让曲家把生意再让出三分利给郑家。
　　郑家现任家主郑二甚至提出要把他的亲孙女嫁给曲明。
　　郑浅惜不同意，既不同意曲明娶郑家人，也不同意让利。
　　她虽姓郑，可成家后有了自己的私心，曲家产业更是她一手打拼做大，怎肯让给哥哥郑二。
　　她不仅不想让，甚至打算把曲、郑两家的生意彻底分开，这次去江都也是为着这事。
　　兄妹两人谈崩，冷战了许久，直到一年前关系才稍微缓和。
　　结果不过半年时间，郑浅惜就因意外死在了路上。
　　要说这裏头没有郑家的手笔，谁信？
　　曲家如今的管事人只剩老太太强撑着，要不是她行事强势加上郑家心虚，曲家如今的主母定然不会是曲容。
　　就这，郑家还塞了个徐新梅过来做妾，既是试探她曲家的态度，也是隐隐挑衅曲家底线。
　　是继续忍，还是撕破脸，曲明早就先一步替老太太做出选择。
　　她将信放在桌上，手重新搭回凤头拐杖上，嘴上虽没说，但心裏已经接受曲明去查父母死因的事实。
　　曲容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慢悠悠说出今日来这儿的主要目的：
　　“我在明，曲明才能在暗。我若是在暗，他就会被暴露在明处，怎么选择全看祖母您了。”
　　她是想出去接手曲家生意，把郑家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可要是这样，曲家就算不落到郑家手上，也会慢慢落到曲容母女手上。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久到秋姨带着几人过来。
　　老太太听见外头哭闹动静，眉头瞬间拧紧，苍老锐利的眼裏流露出几分戾气，“什么事？”
　　妈妈出去问了一圈，回来后说道：“是两个姨娘因为一根簪子打起来了。”
　　老太太都要气笑了。
　　她曲家的姨娘，还能因为一根簪子大打出手？
　　妈妈，“其中一位是郑家送来的徐姨娘徐新梅，她说另一位李姨娘李月儿偷了她的玉簪。”
　　老太太扫了眼坐在旁边老神在在的曲容，“哦？这么巧就赶在了今日？”
　　徐新梅老实了近半个月，怎么突然就在今天闹出了事情？
　　老太太闭上眼睛，“让她们进来。”
　　徐新梅委屈的不行，自然是要先进去。
　　李月儿正要紧随其后，秋姨忽然伸手扯了她一把。
　　李月儿，“？”
　　李月儿低头看过去，就见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裙上突然多了几处泥污灰尘。
　　她眨巴眼睛看向秋姨，随后懂了对方的用意。
　　李月儿偷偷在胳膊软肉上拧了一把，疼的眼皮轻颤，直接红了眼眶，眼裏沁出水汽。
　　秋姨是让她装可怜。
　　万一会哭的孩子有人疼呢。
　　她们几人一前一后进去。
　　徐新梅见了老太太就开始哭诉，先是福礼喊了声姑奶奶，再说自己是郑家的哪一支：
　　“我一直想来给姑奶奶请安问好，奈何没有机会也怕扰了您清净。今日呜呜，今日是逼不得已才到跟您跟前求您做主。”
　　算起来，郑家家主郑二都要叫老太太一声姑母。
　　郑家看着人多支系多，内部其实并不和睦，这些年因为谁当家主也是争夺不休，如今的郑家家主郑二虽是郑家人，却不是老太太直系的亲侄儿。
　　徐新梅是郑二表弟妾室的女儿，真要算起来，虽说能喊老太太一声姑奶奶，血缘上却没什么关系。
　　哪怕放在郑家，徐新梅这个外姓人都是没资格见到老太太，更别提到她面前请安了。
　　连徐新梅一家老少都住在郑家，可见郑家裏头住了多少人，供养了这么些大大小小的主子，再有钱也会被吸干。怪不得郑二打起她曲家的主意，想让曲家让利给他养人。
　　站在正堂中央的徐新梅很是狼狈，身前衣裙脏了，双手娇嫩的掌心在石子上擦过，蹭掉了皮不说还渗出了血，加上她哭的梨花带雨，满脸是泪。
　　曲容伸手端茶盏，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看猴一样看她哭。
　　她也不明白徐新梅怎么会弄成这样？
　　真狼狈啊。
　　直到李月儿披头散发眼眶通红的跟在秋姨身后款款进来。
　　曲容直接望向她。
　　李月儿短促抬眸飞快又委屈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乖顺老实的垂头低眼，怯生生的同老太太福礼。
　　曲容目光一直凝在李月儿身上。
　　李月儿一个时辰前从她屋裏离开时还是拂柳身姿，这会儿像是被蹂躏暴打后的残柳，浅青色的裙子脏了，衣襟又被拉扯过的痕迹，尤其是头发散了，眼睛微红。
　　曲容端着茶盏抿紧了唇。
　　人齐了，老太太才睁开眼，“说说吧，怎么回事。”
　　徐新梅支愣着手，指向李月儿，“她偷我簪子。”
　　秋姨双手捧着三截青玉簪子走到老太太面前，给她过目。
　　不入流的玉色，也值得争抢。
　　老太太的目光从徐新梅身上扫过，落到李月儿身上。
　　这个丫头是她亲自给曲明挑选的，读过书懂笔墨，温婉文静有才气，应当能跟曲明聊到一起。
　　说她偷簪子老太太不相信。
　　可徐新梅又委屈的厉害，看向李月儿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她。
　　郑家就是这般不容人。
　　容不下跟她们意见不一的郑浅惜，也容不下可能存在竞争的李月儿。
　　老太太，“你说不是你偷的，有何证据？”
　　李月儿泪珠在眼裏滚动，“老太太大可以回去搜徐新梅的妆匣，奴婢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污蔑我，可奴婢没偷就是没偷。”
　　她瞧着不仅委屈，眼裏噙泪又强忍着，更是叫人我见犹怜。
　　尤其是柔弱身姿狼狈至极，破旧却洗到发白的裙子染了泥污，更是让人怜惜心疼，恨不得拿着巾帕给她一一擦拭干净。
　　老太太多看了李月儿几眼，示意妈妈去取徐新梅的妆匣来。
　　等待的间隙裏，老太太态度还算亲昵的对着徐新梅问了好几句话。
　　奈何徐新梅是妾室所生不说，也不是郑二的亲女儿，甚至不姓郑，导致郑家的事情从她嘴裏什么都问不出来。
　　老太太逐渐没了耐心同她周旋，佯装喝茶端起茶盏终止话题。
　　徐新梅可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见老太太跟自己比较亲，心彻底放进肚子裏，连带着看向李月儿的目光都透着得意。
　　她且等着！
　　等坐实了偷窃的罪名，看老太太怎么罚李月儿。
　　李月儿垂眼，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上，唯有余光偶尔扫过前方主母的衣裙。
　　她对今日这事虽带有好奇，心情却没什么太大起伏。
　　今日这局是针对徐新梅设的，她只是负责把事情闹大，方便主子们给徐新梅按个罪名撵出曲家罢了。
　　可以说到这儿属于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心头一放松，李月儿才发觉自己饿的厉害。
　　“老太太。”妈妈取了东西回来。
　　老太太先看了一眼，然后抬眸，不是看徐新梅，而是看曲容。
　　曲容垂眼抿茶。
　　老太太，“拿去给她看看。”
　　妈妈将妆匣抱到徐新梅面前，“姨娘好好瞧瞧，裏头这根玉簪，是不是你的。”
　　徐新梅愣住了。
　　她目光在妆匣跟秋姨的掌心间来回，“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两根一样的簪子？
　　与其这么说，不如问，怎么李月儿的玉簪跟她的玉簪这么像，几乎一模一样？
　　徐新梅目光慌乱的抬头朝前看，“姑奶奶，我不知道，我以为李月儿头上那根玉簪才是我的，毕竟以李月儿的家世，她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的簪子？”
　　妈妈，“买不买得起是李姨娘自己的事情，这跟您污蔑她偷没偷您的簪子没有关系。”
　　徐新梅眼睛直直看向老太太，心慌的不行，“我，我不是有意污蔑她的。”
　　老太太点头，“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徐新梅虽蠢笨，但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给自己惹麻烦。
　　徐新梅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老太太，“但我府上规矩也严，今日若是李月儿偷了你的东西，我自会打断她的腿为你讨个公道。可……”
　　她拉长音调，“是你污蔑她在先，也是你动手伤人对她大打出手在先。怎么，府中我跟你们主母都死了不成，需要你这个姨娘亲自来给自己主持公道？”
　　老太太看着徐新梅，意味深长，“要是再晚个半天，你是不是都要请郑家家主过来给你做主了？”
　　徐新梅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疯狂摇头，“我没有，姑奶奶我没有。”
　　老太太，“我是曲家的老祖宗，不是你们郑家的姑奶奶。这裏也不是郑家，这是曲家。”
　　徐新梅吓傻了，茫然懵懂的昂着头看她，不懂其中的区别。
　　老太太垂眼俯视，轻声细语，长辈姿态，“回你的郑家去吧。”
　　轻轻的音，听在人的耳朵裏却比夜裏的风还要刺骨。
　　徐新梅哪裏愿意回去，她跪到老太太跟前，去抱老太太的腿，“姑、老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留下我，我会改的，我会听话的求您别把我送回去。”
　　老太太脸上表情不变，她身后的妈妈走过来，一把将哭喊的徐新梅扯开。
　　门外进来两个强壮的仆妇，一人一边架起徐新梅，半是架半是拖的，将她从正堂裏拖出去。
　　李月儿因为站在正中央比较碍事，往旁边走的时候，正好将徐新梅被拖出去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
　　是徒劳无助的挣扎。
　　李月儿不是可怜徐新梅，而是从她身上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主”跟“奴”的差距。
　　可以说是主要奴死，奴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再联想到她这几日跟主母越发的没大没小……
　　李月儿一阵后怕。
　　今日这局，就是主母一手设计的。
　　她是棋子，徐新梅是弃子。
　　李月儿低头站在旁边，眼睛什么都不敢再看，只定定的盯着脚尖前面光滑的石头地面。
　　已经有人去收拾徐新梅的东西，晌午前直接给她送回郑家，理由是“曲家容不下这么有主意的大佛”。
　　抛石惊蛇。
　　徐新梅就是老太太抛向郑家的石头，只有惊起郑家，他们才会将目光从寻找曲明身上移开，转而关注曲家的态度。
　　等正堂裏再次安静下来，老太太试探着叫了声，“李月儿？”
　　李月儿猛地回神，连忙小碎步回到正堂中央站好，“奴婢在。”
　　就在她以为今天事情就要结束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太却是缓慢将目光投向她，轻声问，“这玉簪，你哪裏来的？”
　　到她了。
　　李月儿大约知道主母的计划是送走徐新梅，却不知道主母跟老太太之间关系如何，以及她跟主母的关系要在老太太面前如何解释。
　　要是被老太太发现她成了主母床上的人，甚至参与送走了徐新梅，那她会不会落得跟徐新梅一样的下场？
　　而主母当真会保她吗？
　　李月儿这会儿眼眶的红是真的了，心底的怕也是真的。
　　原本还饿的胃这会儿早已没了饿意，只剩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抽动，不知道是疼还是慌，李月儿身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颤。
　　就在她掐紧掌心，打算跪地磕头狡辩胡诌撇清主母的时候，主母忽然开口了：
　　“我送她的。”
　　李月儿下意识看向主母，像溺水人看见了浮木，眼神惊喜又不安。
　　主母放下茶盏，起身缓步朝她走过来，站在她身前，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形遮挡住。
　　依旧是那清冷淡漠的语调儿，依旧是扑鼻而来的冷梅气息。
　　李月儿低头，目光落在主母裙摆上，眼眶裏的泪珠滚动却不肯落下。
　　她听到身前的人说话：“我乏了，今日之事就到这裏如何，祖母？”
　　老太太定定的看向曲容。
　　曲容安静的同她对视。
　　老太太看曲容丝毫不让，姿态一下子就轻松许多，手掌轻轻拍打凤头拐杖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拉长音调，“好，我也乏了，都回去吧。”
　　曲容扫了眼秋姨，秋姨立马会意的扶住李月儿朝外走。
　　直到走出寿鹤堂，李月儿才感觉到身后那道紧随的注视目光消失不见。
　　她本来就不暖和，这会儿更是出了身冷汗，脸色苍白唇上没血。
　　见李月儿站稳了，秋姨才眼含担忧的3福礼离开。
　　曲容看她，微微皱眉，问出口的却是，“还能走吗？”
　　李月儿抬眼望主母，刚才徐新梅被拖出去的阴影还在她心头，吓得她立马记起两人身份悬殊，瞬间收回目光垂眼福礼，“奴婢，奴婢没事了，能走。”
　　曲容沉默。
　　李月儿一低头，满头乌发将她的脸跟肩背遮挡大半，显得身形更为清瘦单薄。
　　曲容抬手，想将李月儿的头发重新挽回她脑后，李月儿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指尖。
　　曲容顿住，目光从李月儿脸上落到自己悬空的指尖上，最后慢慢收回手指跟目光。
　　李月儿退完才开始后悔，懊恼的咬唇，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弥补的时候，主母已经别开视线。
　　主母垂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休息吧。”
　　那，那晚上呢？
　　李月儿等了一会儿，直到主母离开都没等到后半句，只得低声回，“是。”
　　早上还残存的那点亲昵，这会儿因为她的一退好像变得荡然无存。
　　夜间相处数日的火热，转瞬间又变成初夜那次的小心翼翼跟冷漠寡情。
　　李月儿掏出丝縧，低头将长发重新挽起，心裏酸涩的很。
　　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眼泪不知何时滴在衣襟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湿润水花。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怕主母，刚才只是被老太太吓着了。
　　李月儿深呼吸，昂起脸眯着眼看阳光。
　　不知道主母今夜还要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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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黄：你猜~[竖耳兔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凌晨还有一更（闹别扭从不过夜[狗头]）


第26章 纵容她贪欢一次又一次。
　　李月儿心裏难受的很，撇开这些日子相处出来的感情不提，单从眼下来讲，跟主母闹僵生分对她半分好处没有。
　　天越来越冷了，以至于才刚晌午日头最好的时候，李月儿就开始想念主母的体温，以后要是她自己睡觉，被窝要什么时候才能捂热。
　　主母虽说爱洁又挑剔，却愿意她穿着外衣抱刚沐浴过的她，也纵容她贪欢一次又一次。
　　甚至主母今日清晨还亲手给她挽了头发。
　　她大可以不用这么做，只需要把簪子给她交待一声，她也会听话，可主母还是为她洗手挽发。
　　像默许她在她床上睡到自然醒这些更是不用说了。
　　李月儿脑子裏想的是撇开感情，可真细数起来，心裏想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不掺杂利益的。
　　她忍不住弯腰抱膝蹲在地上想缓缓。
　　孟晓晓直接跑过来，“月儿姐姐。”
　　秋姨也是太担心李月儿才去而又返。
　　两人见李月儿蹲下来，以为伤到了哪儿疼的起不来，连忙过来询问。
　　李月儿鼻音嗡嗡，“我是心疼……被徐新梅摔碎的簪子。”
　　她跟主母的事情没办法对外说明，甚至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她对主母到底是什么感情，如今能对外说得竟然真的只有金银利益。
　　借着心疼这些俗物的遮掩，她便能光明正大的抹眼泪跟宣洩难过。
　　此刻这一瞬，李月儿恍惚间好像懂了只愿意跟她提金银俗物的主母。
　　秋姨掌心轻柔抚摸李月儿发顶，宽慰她，“那玉簪瞧着颜色也不够好，碎了就碎了，只当碎碎平安啊。”
　　孟晓晓跟着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李月儿的手臂，边掉眼泪边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撞她，我要是不撞她簪子就不会碎了。”
　　李月儿用手背将自己的眼泪擦掉，又扯着袖子去擦孟晓晓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怕我被她欺负了。”
　　李月儿伸手捏捏孟晓晓的脸颊，率先挤出笑来，“簪子跟你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不准哭了，再哭脸都要干裂了。”
　　两人凑不出一盒面脂，冬天脸蛋只能少碰水。
　　见李月儿嘴角扬起来，孟晓晓湖泊一样的大眼睛才露出笑来，从怀裏掏出鸡蛋递给她，“我去后厨给你找到的。”
　　还温热着。
　　李月儿直接蹲在地上将鸡蛋吃了。
　　胃裏有了东西她才真的觉得好受不少。
　　秋姨跟孟晓晓怕她受伤，将她用目光从头到尾又打量一遍。
　　李月儿心裏暖暖的，笑着说，“真没事，我哪能真拿自己冒险。”
　　秋姨松了口气，故意提些比较轻松的好事，“没事就好，现在她走了你们两个人住在小院裏也更舒坦些。”
　　李月儿听完没说什么，只笑着无声附和。
　　其实明日她跟孟晓晓应当就能搬进主母的松兰堂了，如果主母没跟她计较的话。
　　可这事李月儿说不准，也就不好把可能有变动的事情说给秋姨听。
　　到了饭点儿，李月儿直接跟秋姨和孟晓晓去后厨吃饭。
　　吃罢饭她也不敢耽搁小憩，连忙把自己收拾整齐去松芯院找苏柔。
　　不管苏柔还在不在松芯院等她，她都得亲自去看看，等见着苏柔再跟她好好赔礼告罪。
　　毕竟今日授课第一天她就告了半天假，换成她是老师苏柔是学生，她也要有些不高兴的，觉得对方不看重上课这件事也不看重自己。
　　主母那边打过招呼是主母的事情，她这边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李月儿紧赶慢赶到松芯院正堂的时候，难得没在门口瞧见时仪守着的身影。
　　李月儿心裏开始忐忑，怕苏柔等了一上午后下午不来了。
　　她咬唇提着衣裙小心翼翼探头朝堂裏看。
　　苏柔就坐在圆桌边，单手撑着额角闭上眼睛似乎在坐着小憩。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来，动作却更轻。
　　她远远的找了把椅子，屁股轻轻挨在椅面上，连呼吸都跟心跳小小声，怕扰了苏姐午睡。
　　李月儿不怕等，她只怕苏柔不愿意教她。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低头捏指腹打发时间的李月儿听见苏柔开口，“来了？”
　　李月儿连忙正襟危坐看向苏柔，却发现对方眼睛都没睁开，手撑额角的姿势更是没变过。
　　李月儿怔了怔，点头回应的同时站了起来，“来了。”
　　她上前几步同苏柔福礼，轻声解释自己上午的事情，“我……”
　　她才开了个头，苏柔就睁开眸子，温声打断她要说的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也无需同我细说，收拾一下，准备上课吧。”
　　苏柔不听李月儿就顺势闭上了嘴。
　　授课的地点就在这正堂，课桌也就是苏柔面前这张大大的圆桌。
　　李月儿坐在苏柔旁边，看苏柔把算盘拿出来，再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李月儿这才发现苏柔身旁的圆凳上摆着一个竹条编制的箱子，长长又方方的，裏面放着苏柔要用的东西。
　　苏柔没有半句闲话，物件摆好就准备授课。
　　她要教的是管家算账不是闺秀仪态，只需要坐着就行，为此她还展开一条看着就很柔软的毛毯，轻轻搭在自己腿上。
　　李月儿头回见这种东西，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看了眼。
　　主母爱洁挑剔却不在这些方面过多讲究，所以李月儿才多看了苏柔几眼。
　　她发现自己视线落在苏柔膝盖上时，苏柔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更没开口说什么，可眼神却微微别开神情略显有些不甚自然。
　　李月儿心底狐疑。
　　苏柔曾是尚书府嫡女，享受过极好的待遇伺候，今日只是拿毯子搭在膝盖上很是正常啊，她有什么不自然的？
　　简单一个瞬息，苏柔神色已经如常，“上课吧。”
　　李月儿立马专心学习。
　　苏柔是个好老师，极有耐心，对于李月儿不懂的内容，更是缓声引导她去理解，而非直接将内容灌输进她脑子裏。
　　李月儿也是个好学生，学的专注又认真，等苏柔说下课的时候，她抬头才发现外面的天都开始黑了。
　　苏柔又一件件将东西收回去。
　　李月儿见那竹箱看着不小，想来应该有些重量，便贴心的开口，“我来提，我送您出去。”
　　苏柔头都没抬就拒绝了她，“不用，有人在等我。”
　　李月儿，“啊？”
　　李月儿下意识朝外看，果然在门旁发现一道被屋檐下灯笼光亮凝缩的身影。
　　等她跟苏柔一起走到门外，就瞧见时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时仪背靠着廊柱而站，一条腿支地，另条腿微屈，鞋尖点地鞋底虚抵着柱子。他顶着头顶灯笼光亮，双手抱怀垂眼而立，安静又耐心。
　　瞧见两人出来，时仪依旧是先站直了看向苏柔，伸手从她掌心裏将竹箱接过来的同时，又朝李月儿微微颔首见礼。
　　这下李月儿彻底愣住了。
　　昨天时仪待她还是犹如空气，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因着这事丹砂还皱眉表示过不满，说他姿态傲慢对她无礼。
　　今日再见，他居然同自己点头了？！
　　李月儿抿唇，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苏柔今日态度待她跟昨日没什么不同，自然不会因为同她十分要好就让时仪以礼待她。
　　那能让时仪做出改变的只有——
　　主母。
　　定是主母因为她没被重视，特意着人跟时仪说了什么。
　　李月儿呆愣的站在门口臺阶上，目送苏柔跟时仪先是一前一后再是并肩同行离开消失在院裏。
　　天都黑了，按理说她该回小院了，先不说晚上睡哪儿的事情，单就是吃饭她也该回去。
　　可李月儿的双脚像是黏在地上，半点也抬不起来。
　　她咬了咬唇，深呼吸，下定决心，转身毫不犹豫的朝身后的松兰堂走过去。
　　她到的时候，丹砂就侯在门口，瞧见她过来，丹砂看了她一眼就垂下视线。
　　李月儿心头的冲动散去，这会儿又开始重拾脸皮，双颊变得微微发烫。
　　她眼睛朝紧闭却早已燃灯的房间看过去，视线凝在那合拢的房门上，脚却不好意思往前再挪。
　　李月儿面对话少又不闲聊的丹砂，是头回那么希望站在此处的人是话多爱调侃她跟主母的藤黄。
　　要是藤黄站在这裏，她都不需要张嘴，藤黄就能把主母今日的事情跟她说个一遍，再同她细细说说主母现在是个什么态度跟心情，这样她有了心理准备进去之后才知道如何应对。
　　可她看了丹砂好几眼，丹砂只回了她一个弧度很小的微笑，半点没有开口闲聊的意思。
　　李月儿，“……”
　　她合理怀疑丹砂是在报复她！
　　那日她就是这么回应丹砂的，今日她有学有样还了回来。
　　李月儿咬了咬唇，正要硬着头皮跟丹砂开口的时候，就见眼前紧闭的房门被人从裏面打开了，光洩出来。
　　是藤黄。
　　李月儿眼泪都要感动的掉下来了。
　　她的老天爷啊，是藤黄，藤黄居然也在！
　　藤黄瞧见李月儿也很激动！
　　她原本双手端着托盘，现在改成单手，特意空出一只手将门虚掩上。
　　李月儿不解的看着她，想着帮她一把，便主动走上前替她将手上的托盘接过来。
　　还没等她小声询问，藤黄就开始扬声喊起来，“哎呀，主母一天没吃饭了说她想吃桃胶桂圆羹！可惜我肚子好疼不能再送进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帮帮我。”
　　李月儿眼睛睁圆，一脸呆滞的看她表演。
　　而且这羹不是她从裏面才端出来的吗？
　　藤黄，“丹砂，丹砂呢？”
　　李月儿看向被藤黄踮脚一把捂住嘴的丹砂，“……”
　　丹砂，“……”
　　她也没打算叫啊。
　　藤黄疯狂朝李月儿挤眉弄眼，示意她进去，“啊，是月儿姑娘啊，既然您来了，辛苦您帮我把这羹给主母送进去吧！”
　　李月儿，“……”
　　怪不得刚才要掩门呢。
　　藤黄趁李月儿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同时将门带上。
　　李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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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这个家没你得散[化了]
　　明天下午六点应该还有一更[害羞]


第27章 怕您不高兴时会弄的太深。
　　进都进来了，李月儿不管刚才在外面多么踌躇忐忑，这会儿都会压下所有情绪朝裏走。
　　外间不显，裏间刚撩开帘子就能嗅到清浅的湿润水汽。
　　这证明主母已经洗漱过了，雾气是从净室屏风后面飘到裏间来的。
　　李月儿悄悄朝床上看，主母果然散着头发靠在床头硬枕上看书，绣着鸳鸯戏水的水红色被褥往上拉起，搭盖到她小腹处，堪堪够压住中衣衣摆。
　　对方分明是听见自己进来的动静，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个望过来的余光都没有，只专注于手上的书。
　　以前主母也这样，李月儿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她这般态度，李月儿就觉得心尖酸涩闷疼。
　　主母明显是不会主动开口跟她讲话的，李月儿深呼吸，边将托盘放在圆桌上，边轻声询问，“您怎么，一天都没吃饭啊。”
　　主母不理她。
　　连个翻书声都没有。
　　李月儿咬着下唇瓣主动挨过去，蹲跪在床边脚踏上，昂脸去看主母眼底神色。
　　她迎着光朝上看，主母是逆着光朝下瞧。
　　李月儿看不真切，只觉得主母浓密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情绪，连带着眼尾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都瞧不到了。
　　“您生我气了。”李月儿语气肯定。
　　是她往后退的那一步，让主母不高兴了。
　　回答她的是翻书声。
　　主母修长匀称的手指捻着书页，慢条斯理的翻开。
　　只是沉默并非驱赶。
　　李月儿眼睛微微亮起，得到鼓励似的，大着胆子隔着被子伸手去环主母的腰，胳膊带着人一起慢慢起身再往下趴，压低身子俯进主母怀中。
　　李月儿半边身子贴在主母怀裏，脸贴在主母心脏处，软软开口，“那您罚我吧。”
　　主母似乎抬眼看她了。
　　李月儿嘴角在主母看不到的地方无意识抿出笑，手也慢慢钻到被子下面，仅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衣料抱住主母的腰肢，“罚我今天‘喝’饱了也不准睡觉。”
　　曲容，“……”
　　她月事还没结束，李月儿又不是不知道。
　　曲容垂眸扫了眼李月儿的头顶。
　　上午凌乱披散的长发被她用一条浅青色的丝縧缠绕挽起，虽不是高高的漂亮发髻，却透着另类青涩。
　　曲容冷冷淡淡的调儿开口，“不是怕我吗？”
　　躲那么远。
　　李月儿缠人藤蔓似的顺着主母的上半身往上攀爬，下巴搭在主母肩头，被褥下的手指蹭进主母的中衣衣摆下面，微凉的指尖挑开衣服边缘，小心试探着贴上主母温热的肌肤。
　　主母被她冻的眼皮轻颤身子一僵，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慢慢放松自己。
　　这对李月儿来说无异于是种无声的邀请。
　　主母要是真不想搭理她，会直接一个眼神扫过来，都不用开口李月儿就知道自己该滚出去了。
　　可她没有。
　　不知道是气懵了没发现还是无意纵容默许了，李月儿今日也是穿着外衣抱住洗漱后的主母，甚至半趴在主母这张干净的床上，主母都没出声。
　　李月儿额头轻轻磨蹭主母的肩头，掌心滑过主母的腰线，贴在主母腰后，手臂将她细韧的腰肢环了一圈，“怕。”
　　主母身上的冷梅香气连带着被褥跟身体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向她涌来将她包裹住。
　　李月儿说着“怕”，音调却带着懒洋洋的软劲儿，像是在嘴裏含了糖，连这么冷硬的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来都透着甜糯。
　　曲容侧眸看她。
　　李月儿突然抬脸瞧过来，眼眸亮亮的，唇瓣也带着血色，“怕主母不高兴时会弄的太深。”
　　曲容，“……”
　　曲容眼睫微动，缓缓别开视线不看她。
　　净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李月儿饶有兴趣的盯着主母看，看她垂下的眼，看她眼尾颜色艳丽的泪痣，看她轻轻抿起的唇。
　　李月儿笃定主母已经消气了十有八九，便仰头轻轻吻她耳垂，低低的求，“不生气了好不好？”
　　主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将书合实，贴在了她的脸上。
　　李月儿被书本轻轻这么一推，人顺势就要捂着书滚下床站起来，谁知腰后搭上一只手，无声拦住她下床的动作。
　　李月儿笑的更明显了，单手捏着书，掀盖头似的将书本朝上掀起，眼尾从书下面往上挑，含着笑咬着唇去看主母。
　　主母嗤她，“无赖。”
　　李月儿嘻嘻笑着趴进主母怀裏，“那也是您纵的。”
　　曲容垂眼没反驳也没否认，只嫌弃碍眼似的，伸手扯掉李月儿头上的丝縧。
　　李月儿俯趴在她怀裏，轻轻开口，语气心疼又可惜，“您清晨给我簪的玉簪被摔碎了。”
　　曲容，“嗯。”
　　轻轻淡淡的调儿。
　　她看见了。
　　秋姨上午捧着的玉簪被摔成了三截，比玉簪看着还要可怜破碎的是乌发披散眼眶通红的李月儿。玉只是石头，碎了也是石头，她却是水中被搅散的月，哪怕复原也不是当初那个。
　　曲容开始后悔拿她做局。
　　李月儿不知道主母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但听语气应该是不再气恼了，不由放下心来。
　　哄好了主母，李月儿像是哄好了自己，心都踏踏实实落到了肚子裏，心尖也不酸疼了，鼻头也不发热了，人一放松，她就将脸贴在主母肩头，低声解释上午的行为。
　　“我是被老太太吓到了。”李月儿前十六年都是良家子，在家中生变之前，她甚至算是小城书香门第家的姑娘。
　　对于家中聘用的厨娘来说，她还是个小主子，哪裏当过奴仆，哪裏见过今日这种场面。
　　若用垂钓者跟鱼来形容，李月儿垂钓时从没想过鱼的感受，只有今日成了鱼，她被人捏住放在砧板上时，才切实明白那身不由己的恐惧。
　　她的身契被捏在曲家手中，她是生是死，是留下还是被发卖，全是主子们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尤其是老太太面相看着就不好相处，轻声缓语就让人拖走了徐新梅，她更怕了。
　　李月儿声音闷闷的轻轻的，呼吸也喷洒在她脖颈皮肤上。
　　那股子只对她一人诉说委屈跟骄傲的亲近感又回来了。
　　曲容头皮微微发紧，心底格外受用，但嘴上却轻呵一句，“哦？只是怕她，不是怕我？”
　　李月儿毫不犹豫，“不怕您。”
　　曲容纳闷，“为何？”
　　李月儿昂脸看她，满脸是笑，“您好看。”
　　曲容，“……”
　　曲容还是头回听说可以凭借对方长相来决定要不要害怕对方的。
　　李月儿不知道主母对自己的答复满不满意，但她能感觉到主母在用手指轻轻梳理她散开的长发，随后好像又用什么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
　　等主母忙活完，李月儿才在主母眼神的默许下，狐疑着下了床走到镜子前。
　　她抬手往头上摸。
　　主母给她挽了个成婚后妇人的发髻，用的是羊脂玉簪。
　　李月儿怔住。
　　温润如油脂的羊脂玉在油灯光亮下散发着润泽的光，温柔不耀眼却又让人难以忽略。
　　白簪似乎更配她的乌丝，也更何她的气质。
　　李月儿扭头去看主母，扁着嘴，眼眶红红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曲容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才别开视线，“收起你的眼泪，不过是你助我成事的奖励。”
　　李月儿主动忽略掉主母这张不讨喜的嘴，袅袅的扭过去，坐在床沿边，上身歪趴在主母腿上，眼睛望向主母的眼睛，“谢主母赏~”
　　她没追问主母是什么时候在枕头边准备的玉簪，也没追问主母今夜是要执意等她主动过来，还是会妥协的让人喊她来服侍，只亲亲热热的抱住主母。
　　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因为就算主母不喊她，她也会主动过来赔罪。
　　主母似乎这会儿才发现她穿着外衣，嫌弃的抿唇皱眉，“又穿衣服上我的床。”
　　主母，“……还在我身上蹭了半天。”
　　李月儿故作苦恼，语调娇柔做作起来，“那怎么办呢，奴家一听说主母一天没吃饭，急的什么都忘了。”
　　曲容才不信她。
　　她要是真着急，晌午饭前就过来了，怎么会磨蹭到现在。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李月儿抱着她腿上的被褥，当着她的面又蹭了两下，“……”
　　简直是挑衅。
　　曲容别开脸，嘴角抿出浅笑。
　　藤黄说正因为李月儿迟迟不来，才证明李月儿图她的不是利，不像郑家，前脚徐新梅送过去，午饭前郑家就派人送了歉礼过来不说，还表示可以用另一个女儿代替徐新梅送进曲家做妾赔罪。
　　郑家动作这么快恰恰说明曲家的态度决定了他们未来能得到的利益，赔罪慢上半刻钟都是跟银钱过不去。
　　李月儿同她要是只有利，半分都不敢同她撕破脸，更不敢冷落她分毫。
　　道理曲容都懂，可她一想到李月儿退后躲开她的那半步动作，就饱的吃不下饭。
　　想到李月儿同她肌肤相贴的亲热不过是虚与委蛇假意附和，实际上心底可能真的怕她，更是烦躁不悦。
　　她希望李月儿怕她，但又不接受李月儿像这样真的怕她。
　　曲容靠在硬枕上，抬眼看同她耍赖的李月儿，故意板脸，“滚去洗漱。”
　　真是越发嚣张了，都敢穿着外衣躺她床上。
　　李月儿，“您吃饭我就洗澡。”
　　她说完就见主母当真掀开了被子。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来，坐在床边，语气期待，“您去吃饭？”
　　主母，“我起来换衣服，再叫人进来换被褥。”
　　李月儿，“……”
　　显然是一刻钟都忍不了衣服跟被褥被她弄脏变得不干净。
　　曲容侧眸看李月儿，见她巴巴的抿唇望着自己，眼裏有委屈有担忧，迟疑瞬息，曲容收回目光垂眼道：“你洗完我就吃。”
　　只妥协这一次。
　　下次不管是她穿外衣上床还是扮可怜求她做事，她都不会纵容跟心软。
　　曲容去衣柜裏挑睡裙。
　　她穿中衣裤子的次数远比睡裙少，今日难得穿了一次，李月儿冰凉的手就跟小蛇一样从衣摆处钻了进去，甚至一度挑开肚兜边缘想往上探。
　　曲容换衣服的时候，李月儿就红着张脸站在旁边直直的看着。
　　左右藤黄跟丹砂还没将水送来，她总不能脱了衣裳在裏头干等着吧。
　　她目光太火热直白，看得曲容呼吸发紧，警告似的侧眸扫了她一眼。
　　见李月儿实在不知羞，便抬手将脱下来的中衣扔她头上遮住她的视线。
　　“嗯？”李月儿眨巴眼睛顶着衣服问，“这件也赏我啦？”
　　曲容，“……”
　　李月儿，“那最贴身的那件呢？”
　　她也要。
　　曲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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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母：我把我都赏你了行吗（威胁微笑）
　　月儿：那不太好意思吧（害羞伸手）
　　凌晨还有一更。[害羞]


第28章 这得做到什么时候！
　　藤黄吩咐丫鬟们将水抬进来的时候，打眼就瞧见李月儿头上的玉簪，立马眉开眼笑朝她眨巴眼睛。
　　李月儿脸皮有些热，也伸手扶了扶簪子。
　　虽说她还没嫁人主母就给她挽了婚后妇人发髻，但李月儿还是舍不得拆掉，只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簪子。
　　别说如今，就是过去她家裏条件最好的时候，她也没有过羊脂玉的簪子。
　　玉石本凉，羊脂玉玉质却是温润如油脂，摸着并不冰人。
　　虽然跟主母的温热肌肤相比差了好些，可李月儿摸到簪子就会想起这是主母送她的。
　　洗澡水兑好，藤黄贴心的出去，独留李月儿在净室裏慢慢褪去衣裳。
　　主母不喜欢屋裏人多，就算她自己沐浴时都是自己擦洗身子，只让藤黄跟丹砂两个比较亲近的大丫鬟帮忙洗头发。
　　主母都这样，何况李月儿，就算是洗头发李月儿也不好使唤主母身边的大丫鬟。
　　热气从桶裏朝上弥漫，白雾缭绕，李月儿坐在浴桶中，只觉得自己在雾气间若隐若现，就算主母进来看她也瞧不见什么。
　　李月儿湿漉漉的双手捧水将脸洗了一遍，再拿桶裏水瓢盛水朝脖颈后背浇去。
　　她好奇自己洗澡的时候主母在做什么，头朝外扭的时候，瞧不到裏间光景却能看见那扇隔挡用的屏风。
　　往日李月儿从未注意过屏风上画的是什么图案，今日泡在浴桶裏被温水包裹，心神放松之余才将目光落在那画上。
　　蝶扑牡丹，峰采蜜。
　　很寻常的景，甚至细细看起来，花画的还不如她画的细腻有层次呢。
　　李月儿忍不住双手握着桶沿，凑近了去看落款。
　　到底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李月儿目光寻了一圈都没找到落款在哪裏，只得靠回桶裏泡着。
　　要她点评的话，画上的彩蝶跟辛劳的蜜蜂画得倒是惟妙惟肖。
　　李月儿心裏虽这么想，可对上主母她却不会这么说。毕竟这是主母房裏的屏风，能摆在这裏许久，定是主母喜欢。
　　她得蠢成什么样，才会对主母不讨厌的物件妄加评论。
　　李月儿没洗头，搓洗完身子就穿了睡裙出来。
　　依旧是主母的裙子，不过睡裙宽松不勒人，胖些瘦些都能穿，总之还算合身。
　　她洗澡的时候丹砂带人进来换了床上的床单被褥加枕头，这会儿床帐已经落下来，显然是换完了。
　　主母坐在桌边看书，那盅桃胶桂圆羹原本摆在什么地方现在依旧摆在那裏，明显没动过。
　　李月儿凑过来，弯腰掀开盅盖看，“主母没喝？”
　　温热的甜腻混着煮烂的桃胶跟桂圆的味道扑面而来，很香。
　　李月儿看向主母，眨巴眼睛试探着问，“奴婢喂您？”
　　全当赔罪了。
　　曲容看了眼李月儿，她刚沐浴完，细白的皮肤上透着熏染过热气的粉，连眼睫都湿润润的，犹如一颗熟透散发着馥郁水汽的水蜜桃，薄薄的皮多多的水，咬一口汁水都能从嘴角流出来，甚是诱人。
　　见李月儿作势要去拿勺子，曲容勉强放下手裏的书，伸手扯过托盘，拿起白瓷勺舀吃了两口甜羹。
　　她偏好甜食，今天也是一整天没吃饭，藤黄就让小厨房做了甜羹试图哄她吃点。
　　曲容吃了几口，见李月儿一直盯着自己瞧，便放下勺子，漱口后拿起巾帕擦了嘴角水渍，“饱了。”
　　李月儿眼睛睁圆，目光在盅跟主母间来回，“这就饱了？”
　　她低头看，“才吃几口？”
　　那么多呢，要是倒掉多浪费。
　　曲容将盅朝李月儿那边推，用她的话回她，“赏你了。”
　　李月儿不嫌弃主母，更不嫌弃她舀过两勺的桃胶桂圆羹，因为她晚上没吃饭这会儿的确有点饿了。
　　李月儿眉眼弯弯的谢过主母赏，拿起主母用过的勺子，打算将羹吃的一干二净。
　　她吃东西的时候，目光没地方放，就顺势朝旁边去看那屏风，虚假的恭维两句，“画的真好看。”
　　曲容闻言抬眸朝屏风上扫了一眼，随后视线又慢悠悠收回落到李月儿身上。
　　屋裏烧了地龙并不冷，所以她们二人穿的都是棉质睡裙，甚至李月儿穿的这件还是她穿过的。
　　她的衣服是她的，头发也是她挽的，连头上的玉簪都是她刚送的。
　　除了这些，李月儿衣服下的每一寸皮肤她都一一触碰抚摸过，连深浅跟大小她都一清二楚。
　　曲容莫名心情大好，端起茶盏抿了口白水。
　　没有滋味的白开水硬是品出那么点甜味。
　　曲容去看李月儿的唇，她一勺接着一勺的甜羹送进口中，原本就粉润的唇这会儿沾着点糖汁，烛光下泛着水光，好像很可口的样子。
　　曲容想，李月儿的唇瓣这会儿肯定是桃胶桂圆的甜味。
　　察觉到李月儿的目光看过来，曲容垂眼抿水，修长的手指搭在合拢的书封上。
　　李月儿顺着她的动作看向书。
　　她没问，主母却主动提起，“想不想翻开看看？”
　　李月儿眨巴眼睛，一时摸不准主母是什么意思。
　　听语气是跟她闲谈，但这书主母整日不离手，恐怕不是她该看的吧。
　　李月儿迟疑的咬着勺子，歪头看主母。
　　曲容放下茶盏拿起书，“不看也罢。”
　　她起身回了床上。
　　李月儿现在可以肯定了，主母刚才不是试探，是真的打算让她翻开看看那书。
　　李月儿连忙将羹喝完，漱口擦嘴，再追过去。
　　两层床帐丫鬟们只将外面那层精致美观但没什么遮光作用的薄纱放了下来。
　　李月儿爬到床上，半骑在主母腰间，“给我看看嘛。”
　　她现在想看？那可就没刚才容易了。
　　曲容两手，一手将书压在李月儿的枕头上，一手搭在李月儿腰侧，抬眸看她。
　　李月儿脸皮慢慢热起来……
　　烛光透过薄纱披在李月儿雪白的肩头，睡裙腰带松开，衣襟朝两边大氅，滑落堆积在小臂手肘处。
　　李月儿双手攥紧袖筒，勉强扯着衣摆往身前遮挡，这才没将两人相连的地方暴露在主母眼皮下。
　　这样的光，这样面对面的距离，实在让人害羞。
　　李月儿脸颊绯红瞧向主母，本意是求饶，但主母却更凶了。
　　主母，“那副屏风，哪裏画的最好？”
　　李月儿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下意识扭头朝屏风那边看。
　　主母不满意她的分神，指腹一顶又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李月儿不敢再看，也没有撒谎，只专注的望着主母，如实回答，“蝶跟，嗯蜂。”
　　主母这才放缓了些。
　　李月儿从她的神情跟动作快慢中品出些什么，诧异又惊喜的看向主母，“您画的？”
　　那也就能解释为何那么大的一张屏风画上没有落款了。
　　主母，“你猜哪一部分是我画的，猜对了就给你看书。”
　　李月儿眼神开始飘忽。
　　主母原本搭在她腰后的手掌贴紧她的后腰往前一摁，李月儿不受控制的跌趴在主母怀裏，闷嗯了一声，腔调古怪。
　　主母单手搂着她，微微屈膝顶着她的屁股不让她后退，以这种姿势将她困在怀中。
　　李月儿，“蜂。”
　　主母侧眸瞧她。
　　李月儿双耳滚热，双手攀着主母的肩头，低低的说，“因为您比蜂还会，采蜜。”
　　李月儿眼睛水润润的，抬脸去看主母，“奴婢，猜对…了吗？”
　　她有些喘不匀，胸口两人几乎相贴的心脏中，属于她的那一颗跳的最重最沉，每一下都像是高高弹起敲了耳膜再重重跌回去。
　　一下又一下的跳，跟下面一样。
　　李月儿绞紧主母，额头抵着她的肩，张口轻轻咬着她的衣服，“给我吧。”
　　主母下巴搭在她头顶乌发上，声音难得低哑温柔，故意装糊涂，“书？”
　　李月儿这会儿说得肯定不是书啊！
　　她试着用力咬主母。
　　主母不说话，只默默将手往外抽。
　　李月儿都要哭了，双手双腿齐用抱紧主母，“我错了。”
　　李月儿轻轻说，“我以后会记得，我是您的人。”
　　曲容这才将手慢慢往裏送，侧眸瞧了眼旁边枕头上的书，示意李月儿翻看。
　　非得这个时候吗。
　　李月儿手脚发麻发软，勉强伸手去把书够过来。
　　书纸一页又一页上好像都做记号般迭了个小角，有的地方甚至迭了两个。
　　李月儿狐疑的翻过去，书中夹着东西突兀合不拢，她随意一翻便到了那页。
　　李月儿脸皮越发滚热，感觉自己就是本夹着主母的书，主母随意就能将她翻开。
　　“这是？”李月儿迟疑的看向主母。
　　她因为情绪激动，收的更紧了。
　　曲容语气寻常，轻描淡写，“你的身契。”
　　李月儿扭头直直的看向主母，眼睛的水汽凝聚成泪珠滚动，却不是要哭，而是眼眸清亮惊喜。
　　她的身契怎么会在主母这裏，她记得她分明是老太太买进来的。
　　曲容嘴角挑起浅笑，“我说你是我的人，你就是我的人。”
　　李月儿向来觉得主母美，是冷艳寡情的美，但她真的笑起来的时候，又像昙花般让人惊艳。
　　尤其是此刻，李月儿觉得主母美的摄人心魂。
　　李月儿咬着下唇瓣，双手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动情，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曲容若有所感，抬眸看着李月儿，矜持的没别开脸。
　　每当李月儿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是想吃她嘴子。
　　曲容虽不解，但这次准备勉强一下自己，不躲开。
　　李月儿的确朝她怀裏趴了下来，但却是将唇印在她的耳垂下方。热气一下又一下的呼出来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湿润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滚落往下，直到滑到后衣襟上浸入布料中。
　　曲容顿了顿，垂眼看李月儿。
　　李月儿往上抬脸，轻轻咬她耳垂，软软的撒娇，“奴家真的错的离谱。”
　　主母是在告诉她，她是她的人，身契也在她手上，所以谁也不要怕，哪怕对方是曲家的老祖宗。
　　曲容眼睫轻扇，鼻音轻轻，“嗯。”
　　被李月儿气息喷洒过的地方像是有蚂蚁轻轻爬过，痒的很。
　　耳朵痒，头皮痒，心也痒。
　　李月儿是越激动缠的越紧，曲容是李月儿越夹她越往裏先抽再送，来回几次李月儿就软了下来。
　　像桃子捏了几回，越软水分越多。
　　等李月儿抖着腿下床喝水的时候，主母已经如厕完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的擦拭指缝。
　　寻常的动作，看得李月儿脸红心跳。
　　目光乱飘时撞到屏风那副画上，再看那花已经不像花，蜂也不像蜂。
　　她返回床上，才窝到主母怀裏，主母温热的手又开始了。
　　那手穿过衣襟搭在她那熟悉的两团上，李月儿瞬间就知道主母这会儿心情极好。
　　李月儿眨巴眼睛，双手举着书问，“这是记号吗？方便回头再看一遍？”
　　那也不用每页都折吧。
　　主母，“是记号，但不是留着再看。”
　　李月儿侧眸，目露询问。
　　主母，“上面的每一角，都是这几日‘想’要给你的奖励。”
　　李月儿，“？！”
　　李月儿愣住，李月儿重新回头数。
　　每一次她缠着主母要的时候，主母都盘算着等月事结束后“好好”奖励她？
　　怕自己被她一哄忘了这事，便在自己每日都看的书上折个一角。
　　李月儿深呼吸。
　　这得做到什么时候！
　　她苦兮兮的看向主母，“那奴婢真要干了。”
　　主母听不得这么不入流的话，于是边玩她的软肉，边慢条斯理开出条件诱惑她，“想要什么？”
　　李月儿低头扫了怀裏高耸的手，再看看主母，立马选择一骨碌滚她怀裏抱着她，毫不扭捏，“想过两日回家看看母亲跟妹妹。”
　　她主动往主母手裏送，嗲嗲的调儿，“求您了主母~”
　　李月儿肯定不能说她要身契，如果不要身契的话，她还是想回家看看。
　　见主母不吭声，李月儿贴在主母耳边吹气，“等您结束了，奴婢肯定好好服侍您。”
　　主母这才垂眼看她。
　　李月儿脸皮滚热，眼眸水润，轻轻咬了咬下唇。
　　曲容，“……”
　　曲容别开眼。
　　就在李月儿以为对方还是不愿意答应的时候，主母的手开始往下，拍了她屁股一把。
　　李月儿抬眼看过去。
　　主母，“有赏就有罚，自己侧躺着。”
　　李月儿背着主母躺好，弯曲并拢的双腿被主母用膝盖从后面顶开。
　　李月儿上面那条腿搭在主母膝盖上方，人是半躺半侧。
　　她面朝床裏背对着光亮，眼睛被主母从她颈下穿过来的手蒙住，脖子枕在主母小臂上。
　　只是视线一黑，感官更明显。
　　好几次李月儿都以为主母要深的时候，她偏偏浅。
　　整场下来，是难耐的惩罚，……也是别样的奖励。
　　事后沉睡之前，李月儿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但人累成一团浆糊，脑子半点转不动，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小院裏，等李月儿一起回来睡大炕的孟晓晓，“？”
　　她月儿姐姐嘞，她那么软一只的月儿姐姐嘞？
　　————————!!————————
　　月儿：又变着花样奖励我[害羞]
　　主母：……
　　明天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回到老时间，傍晚六点[竖耳兔头]


第29章 分明是主母在上。
　　李月儿是清晨醒来后才记起孟晓晓，因为今日是两人搬到松兰堂的日子。
　　她本想着昨天晚上看完主母态度后再决定要不要跟孟晓晓提起此事。
　　要是主母气恼她并且冷落她，那她带着孟晓晓搬过来只会连累孟晓晓一起受主母冷待，索性不跟她提搬院子的事情，免得她担忧。
　　若是主母已经不生气了，那她就欢欢喜喜的告诉孟晓晓她们要搬到主母院裏这事，让她跟着高兴。
　　虽说不能烤上地龙，但主母院中一应待遇都比小院要好，房间也是单人的不用挤通铺。
　　奈何昨天晚上李月儿来了就没走掉，后面几次之后，脑子也被主母搅的跟泥泞浆糊似的，黏黏糊糊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晨光微亮，光线透过那层薄薄的床帐照进床裏，李月儿迷迷糊糊张开腿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忘了什么。
　　可惜主母的手已经探进来，李月儿无意识“咬”紧。
　　昨天晚上主母才为她挽好的头发早已散开，羊脂玉簪被主母取下来放在李月儿枕头边。
　　这会儿主母欺身过来，李月儿像被摁住尾巴的鱼一样上身左右扭躲时，正好握住那簪子，用簪子尖尖轻刺指腹，以免自己意识不清过于沉浸时叫的太大声。
　　不然天亮后对上守夜的丫鬟，她真是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醒了？”曲容的乌发披散，发丝随着俯身动作滑落肩头跟李月儿平摊在枕头上的长发交织一起，微弱的晨光下，一时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李月儿的。
　　就像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呼出来后绞缠不清的炙热鼻息。
　　曲容目光落在李月儿咬紧的唇瓣上，看了好一会儿，撑着床板的手才轻挪过来，食指去拨被李月儿咬住的下唇，“不疼？”
　　李月儿不知道她问的是上面这张，喘不匀气的回，“不疼，主母这样，我只觉得…舒服。”
　　低低的音，努力克制压抑着要变调的声。
　　曲容，“……”
　　李月儿以为主母短暂的沉默是她听不得这些。
　　李月儿松开簪子，双手改成环住主母的肩颈，借力抬起腰身，往上迎的时候，再次问起昨天晚上没得到明确答复的事情，“我想回去…看看……母亲跟妹妹。”
　　主母姿势不动，甚至手都不用动，李月儿自会攀附着她起伏轻蹭，“求~您了。”
　　次数多了她有些脱力，双臂松开主母跌回床上的时候，圆润的指尖不小心在主母肩头划了一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痕迹。
　　李月儿巴巴去看主母的脸，主母皱眉微顿，然后开口，“好。”
　　得了准确答复，李月儿眼睛弯弯。
　　若不是知道主母不准，她都想环着主母的脖子，在主母的唇上重重的亲上一口！好尝尝这张嘴是不是苦的。
　　可惜主母爱洁，除了上次她恶胆心生咬了主母的嘴以外，后面几次她想主动时主母都躲着她。
　　如今两人才和好，李月儿可不敢在主母的底线边缘试探。
　　等主母从她身上挪开的时候，李月儿单手扯着被褥压在胸口处平复沉沉跳动的心脏，余光朝旁边瞧。
　　主母掀开床帐出去，想来去净室如厕跟洗手去了。
　　李月儿脸皮有些热，还没起床就知道自己今天没肚兜穿了。因为刚才快到了的时候，李月儿紧张的不行，一把扯过自己的肚兜抬起屁股垫在床上。
　　突然被咬紧的主母抬脸疑惑的看她，“？”
　　李月儿可记得主母说过床单娇贵碰不得水，她要是弄上去了今日又得换床单被褥。
　　主母，“……”
　　这会儿肚兜扔在床边脚踏上，显然是不能再穿。
　　曲容洗完手回来的时候，李月儿已经拥着被子坐起来。
　　曲容扫了眼脚踏上的肚兜，抿唇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眼尾绯红，唇瓣水润，雪白的肌肤隐在水红被褥下面，像极了清晨此时院中刚被雨露狠狠宠爱过的粉润牡丹，娇艳欲滴散发清香。
　　曲容了然，“还要？”
　　李月儿，“……”
　　不了吧。
　　从昨晚到现在，都快一把手的数了，她就是水做的喷了那么多次也会吃不消。
　　曲容疑惑，“那你这个姿势要做什么？”
　　李月儿茫然了一下，“嗯？”
　　她只是简单的坐起来啊。
　　因为没有小衣穿，只得拿被子裹着，要不然主母又该说她不知羞。
　　曲容沉默一瞬，这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但她不会跟李月儿解释，只掀开被褥躺回去，“时辰还早，不急着起。”
　　平时李月儿都能睡到日晒三杆，今日被她搅醒了可以补觉多睡一会儿。
　　曲容手刚洗过，侧身朝裏躺的时候，不小心蹭过李月儿的腰腹。
　　对方瞬间打了个寒颤，然后开始不动声色的悄悄挪屁股远离她。
　　曲容，“……”
　　曲容微微眯眼，悠悠盯着李月儿看。
　　李月儿眼皮抽动，笑得谄媚，主动伸手握住主母的手，“那我给您捂捂。”
　　她手也不暖和。
　　曲容故意将手往李月儿怀裏伸。
　　李月儿看出主母没有生气只是想逗逗她，便笑闹着推开主母的手，双手环胸蜷缩双腿护住小腹躲开她，嘴裏喊着“不要不要”的。
　　曲容本来没那个意思，但李月儿越躲她越想把手塞她怀裏。
　　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曲容冰凉的手在李月儿温热的肌肤上左右试探，直到两人都变得滚烫喘着热气。
　　曲容捉住李月儿，将她抱在怀裏，垂眼安静平复呼吸。
　　李月儿感受到主母呼洒在她后背上的滚热气息，也温顺的蜷缩起来任由她抱。
　　曲容想，定是因为月事，越不能的事情越是想做，压抑之下才惹得她对李月儿的身体爱不释手。
　　这会儿不过是玩闹两下，她就又想抱紧李月儿把她弄出水。
　　曲容，“起来吧，一起吃个早饭。”
　　曲容没让李月儿继续睡懒觉。
　　她享受不了李月儿的伺候也就罢了，李月儿还想在她忍耐的时候舒舒服服睡个回笼觉？做梦呢，她俩到底谁是主母。
　　李月儿已经醒了，本来就没打算再睡，一听说能留在松兰堂吃饭，眼睛都亮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留在松兰堂跟主母一起用饭。
　　李月儿，“主母能赏我件小衣吗？”
　　她双手提着被子挡在胸口处，冲主母眨巴眼睛。
　　曲容，“……”
　　曲容拉开红木衣柜的另一边，从最边缘抽出一件衣服扔李月儿头上。
　　李月儿这才发现自己头顶的一片式抹胸原本就是她的，是她之前来服侍主母时被拿走不见的。
　　原来主母让人洗干净，并且留了下来。
　　衣服上带着熟悉的香味，李月儿垂眼压住嘴角笑意，慢慢穿上。
　　饭菜摆在外间，李月儿试探着询问，“奴婢伺候您吃饭？”
　　主母已经落座，闻言抬头睨她，“你伺候的饭味道更香？”
　　李月儿，“……那倒是不能。”
　　她又不是厨子。
　　主母，“那要你伺候何用，坐下来吃饭。”
　　李月儿，“……”
　　舍不得她伺候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说些她不爱听的话。
　　李月儿坐在主母旁边。
　　藤黄跟丹砂分别站在她跟主母两旁，给她俩各自盛了碗咸粥，再将碗筷摆好。
　　藤黄福礼，“主母，绣房那边说月儿姑娘跟晓晓姑娘的几套衣服明日就能做好送来。”
　　藤黄看了眼李月儿，然后询问主母，“是送到松兰堂这边，还是送回小院？”
　　李月儿猛地抬头，感激的看向藤黄。
　　她想问的话还没开口问，藤黄就替她说出来了！这要是换成过年，她高低要给藤黄好好拜个年！
　　曲容，“不是说今日搬来松兰堂吗，那就送来这边。”
　　曲容看李月儿，发现她正抿着勺子昂脸看藤黄，水做的眸子泛着光，便慢悠悠垂下眼，语气裏的温和顷刻间寡淡不少，态度也冷下来：
　　“哦？还是你有什么别的打算，准备过几日再搬来？你若是不想，就还留在原处继续住着。”
　　李月儿立马收回目光看向主母，连忙摇头，“没有别的打算，就按着您原本的吩咐，今日就搬来。”
　　能近水楼臺的住进松兰堂，李月儿才不要住在人少床大又清冷的小院裏。
　　李月儿用公筷，半起身给主母夹了个汤包，姿态讨好，“奴婢急着来主母跟前伺候主母呢。”
　　主母余光斜她，轻呵一声。
　　李月儿茫然眨眼，“？”
　　她虽不知道主母又在闹什么脾气，甚至脸上不情不愿有些嫌弃，但还是把她夹的汤包慢条斯理吃掉了。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边吃饭边看主母脸色。
　　被她这么专注的盯着，主母依旧是多吃了半碗粥，胃口明显比昨天晚上好很多。
　　放下筷子，主母更是难得开金口敲定日子，“等小雪后，让丹砂备些年货，由藤黄陪你回去探亲。”
　　探亲。
　　这两个字被李月儿放在嘴裏咀嚼细品，许是她多想了，可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她嫁给了主母似的。
　　李月儿脸都热了，眼神飘忽不敢看身旁的两个大丫鬟，只悄悄又迅速的看了眼主母，柔声应下，“好。”
　　小雪节气离今日也就六七日的时间。
　　前脚两人吃罢饭，后脚寿鹤堂的妈妈就带着管家以及一堆账本过来了。
　　想来是府外坊上的账。
　　李月儿虽然不知道昨天自己跟秋姨她们到之前，主母在跟老太太谈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个好结局。
　　因为主母只看了一眼，便简单交代丹砂留下来帮她搬院子，自己带着藤黄去了书房。
　　虽说这事跟自己无关，但李月儿光是望着主母离开的轻快脚步，脸上都不自觉带出笑。
　　丹砂清咳两声。
　　李月儿眼睫煽动心虚回神，“哦搬院子对吧，我同你一起去。”
　　李月儿面对话少又正经的丹砂时还是有些紧张，不过她知道丹砂做事可靠，估计这也是主母特意把丹砂留给她暂用的原因。
　　丹砂提醒，“您还约了苏姐上课，今日不好让她再等，所以搬院子的事情尽管交给我就是。”
　　也是。
　　李月儿，“那晓晓那边？”
　　丹砂，“我会同晓晓姑娘细说清楚，您安心上课便是，等晌午吃饭时想必您就能见到晓晓姑娘了。”
　　李月儿感激的起身朝丹砂微屈膝点头福礼，丹砂不动声色避开，同时回了她一礼，“在松兰堂中您与主母无异，有事直接吩咐便好，无需这般客气。”
　　李月儿干笑两下敷衍过去，“呵，呵呵。”
　　她怎么跟藤黄一样也开这种玩笑。
　　尤其是丹砂表情严肃神色认真，说出这话的时候，瞧着不像打趣，导致李月儿头皮都尴尬的发麻。
　　这话她听听也就罢了，可不会真的往心裏去。
　　李月儿还是很清楚自己在松兰堂的身份，尤其是别说床下人前了，就是床上两人的时候，她也不敢跟主母蹬鼻子骑脸……
　　所以哪可能身份无异。
　　分明是主母在上。
　　————————!!————————
　　主母：我什么在上？（月儿脐橙）
　　月儿：……身份，身份。[黄心]
　　九点加更！
　　另外宣传一下，我家基友何为风月的新文开啦，是我最向往但不会写的追妻火葬场，现百！
　　名字《再骗骗我吧》书号：8760334，喜欢的可以去看看！[竖耳兔头][哈哈大笑]


第30章 她月事今天结束。
　　李月儿还没到晌午就见到了孟晓晓。
　　孟晓晓来的时候还是坐姿侧对着门口方向的苏柔提醒的她，“是寻你的吧。”
　　语气肯定。
　　李月儿正在算苏柔给她出的账目题，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她，苏柔却是垂眼翻书，连个多余的神色都有。
　　苏柔对跟自己无关的闲事从来都这样，说不上寡淡，但透着疏离。
　　像是她只对自己的课业负责，至于她的私下生活跟人际关系，苏柔一概不问不听，出了这个门就同她分割的一干二净。
　　要不是知道苏柔性情如此对谁都一样，李月儿多少要以为苏姐对她不喜呢。
　　李月儿跟苏柔告罪一声，连忙小碎步出了门，双手拉住孟晓晓的手，“你东西收拾好了？”
　　孟晓晓大眼睛好奇的朝裏看了眼，等李月儿出来后，她就只看李月儿。
　　对于李月儿昨天夜不归宿的事情，孟晓晓习以为常问都没问，但得知自己可以搬来这么好的院子是因为李月儿在主母那裏出了力气后，孟晓晓激动的眼睛圆圆。
　　她握紧李月儿的手，“月儿姐姐我住在很好的屋子裏！你晚上定要同我睡才行，因为我那屋子真的太好了！”
　　床窄窄的，被子厚厚的，光看着就很暖和，尤其是还有单独属于她的梳妆臺和镜子。她就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恨不得邀请上所有关系好的人晚上一起睡！
　　李月儿笑着捏捏孟晓晓的手指，没一口答应她，只说，“你喜欢就行，等明天过冬的衣裳发下来，你这个冬天就不用担心啦。”
　　前两日忽然变冷的时候，孟晓晓总担心自己要冻死，用旧衣服把自己裹的像条过冬的蛇，就差盘在炕上不下来了。
　　孟晓晓眉眼弯弯，“多亏了月儿姐姐。”
　　下一瞬张口便是熟悉的，“不愧比我贵二两。”
　　李月儿，“……”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徐新梅都走了，这个称号以后不提也罢！
　　孟晓晓不觉得这是个羞辱人的称呼，她只骄傲的抬起头，“我要是有钱，我愿意花、花七两买月儿姐姐！”
　　李月儿，“……”
　　很好，比主母给的六两还多出一两呢，真是好大的手笔，她竟然有些感动。
　　孟晓晓看她的眼神就跟家裏小妹看她的眼神一样，像是小孩在看可靠稳重有办法的大人，清澈的大眼睛裏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跟依赖。
　　李月儿摸摸孟晓晓脑袋，知道她来找自己是因为院子虽好但太陌生了，她有些怕，于是李月儿牵着孟晓晓的手进了正堂。
　　李月儿看向苏柔，还没开口询问，苏柔就微微别开身子躲开她的目光，一副“随便你我看不见”的态度。
　　李月儿放下心来，将孟晓晓安顿在旁边的椅子上，把茶水给她倒好，轻声叮嘱，“你坐在这裏等我，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孟晓晓双手捧着茶盏，也小心翼翼看向苏柔，压低声音跟李月儿点头，“好，我等你。”
　　李月儿不管苏姐看没看见，坐回来之前都朝她微微福礼道谢。
　　虽说苏姐的处事方式透着温和的冷漠，颇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可李月儿还挺喜欢这种人际关系，至少不用寒暄应酬，能与不能都摆在明面上。
　　原本三人住在小院的时候，院内没有旁人，孟晓晓可以随意走动出入自由，甚至可以去后厨跟周姨一块剥葱杀鸡，但来了松兰堂后，屋子虽好却没了自在。
　　院裏都是伺候忙碌的丫鬟，清晨时有人四处洒扫，丫鬟们上午侍弄花草、来回走动整理东西擦拭门窗，下午铺床迭被，傍晚进屋点灯管关窗。一天十二个时辰，院裏都是有人在的。
　　孟晓晓刚来不太适应，加上丫鬟们不让她帮着做活，孟晓晓站在院裏忽然感觉自己多余又无用，只得来找李月儿围着李月儿转，李月儿去哪儿她去哪儿。
　　跟着听了大半天的天书后，孟晓晓都睡饱了，听闻散学了，立马抬手擦口水，小鸟一般雀跃的飞到李月儿身边，“咱们去吃饭吧~”
　　已经酉时，天色渐黑。
　　李月儿就带着孟晓晓把苏柔送到松芯院外，那裏时仪提着灯笼在等了。
　　毕竟是男子，不好出入后院，尤其是天黑之后，所以时仪就等着这后院跟中院的交界处。
　　苏柔一如既往将竹箱递给时仪。
　　时仪一手提灯笼一手拎竹箱。
　　见两人朝前走，李月儿任由孟晓晓挽着她的手臂朝后厨的方向去。
　　“苏柔。”
　　是时仪的声音。
　　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苏柔却是加快脚步离开，时仪慢悠悠跟在后头。
　　两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头灰色的狼在势在必得、神闲气定的追着一只雪白的羊，血气正盛的狼将柔弱无力的羊逐渐逼到黑暗裏再同时消失不见。
　　李月儿，“？”
　　是她想错了？
　　她不太懂她们继子跟继母私下是怎样相处的，反正她是不会喊亲娘大名“明玥”的。
　　都怪秋姨，最近同她寻来的话本越发离谱了，主角与主角的关系也复杂的很。
　　……每每弄得她都得闭只眼压下道德跟良心才能继续看下去。
　　说秋姨，秋姨到。
　　秋姨领着丫鬟们跟她们走在正对面上。
　　孟晓晓朝秋姨跑过去，甜甜的喊，“秋姨。”
　　秋姨笑着摸她脑袋，从荷包裏掏出两块糖，一块给她，一块给李月儿。
　　孟晓晓存不住东西，当下剥了糖衣将糖块塞嘴裏，甜的眼睛弯弯。
　　李月儿则看向秋姨身后的两个丫鬟，丫鬟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摞衣服，瞧着颜色鲜艳，不像是老太太跟主母喜欢的款式，倒像是她跟孟晓晓的。
　　果然，“绣房提前把衣服送来了，我正要给你们送过去呢。”
　　秋姨暗示李月儿，“都是主母的意思，布料上的挑选也全是经过主母点头同意的。”
　　听在李月儿耳朵裏就是——
　　好料子！贵得很！
　　李月儿想去摸两下，又怕当着丫鬟的面这么做会丢了主母的脸。
　　李月儿矜持的双手相迭，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闺秀，“我跟晓晓先谢过主母了。”
　　秋姨目光欣慰的看着李月儿，心道跟着主母果然有好处，物质方面的不提，光是气质都有学有样的。
　　没人比秋姨更盼着李月儿跟着主母过得越来越好。
　　秋姨柔声说，“那我先带人把衣服送到你们屋裏。”
　　朝李月儿面前走的时候，秋姨顺势小声说，“我今日还给你带了新话本，回头放你衣服下面。”
　　李月儿脸皮热起来，眼睫煽动，微微低头轻声询问，“秋姨，以后话本能不能……”
　　挑些略微正经的。
　　毕竟书是秋姨这个长辈帮她捎带的，她不太好意思。
　　秋姨没听清，往前两步，茫然疑惑的看她，“什么？”
　　李月儿心一横，硬着头皮问出声，“话本您挑的时候看过吗？”
　　秋姨狐疑的看她，“我看那做什么？”
　　她又不识字。
　　李月儿恍然，眼神瞬间都清澈几分，笑盈盈挽着秋姨的手臂，“没事，就是谢谢您帮我买话本。”
　　秋姨不疑有他，拍拍李月儿的手背，“我都是到店裏让伙计直接拿的，裏头写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怎么，那些不行？”
　　行，简直太行了。
　　李月儿含糊两句把这话题带过去，说起自己过几日回家的事情。
　　等秋姨带着丫鬟离开后，李月儿浑身轻松，感觉回去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话本看完。
　　李月儿原本的打算是带孟晓晓吃完饭送回屋裏，然后自己去主母那边。
　　谁知孟晓晓挽着她的手臂不松开，回到屋裏后更是试起新衣裳。
　　李月儿看的蠢蠢欲动，忍不住把自己的衣裳也抱来，跟孟晓晓一同把四套新冬衣试了个遍，又在孟晓晓真诚的夸赞声中，给自己用炭笔描了个眉。
　　等李月儿对好衣裳的新鲜感过去后，一看天色，估摸着都亥时了。
　　李月儿，“……”
　　她看着铜镜裏花枝招展的自己，开始在去不去主母那边犹豫。
　　太晚了。
　　想必主母忙了一天也该睡了，毕竟她都没让丹砂过来喊她。
　　李月儿体贴的将自己洗漱干净又换了新中衣，然后美美的躺在自己舒服软和的新床上。
　　提笔的人最懂同行，李月儿今日握了一天笔算了一天账都觉得手腕累，何况是主母呢。
　　她就不过去给主母的手腕增加负担啦。
　　李月儿自我安慰完，便翻看秋姨新送来的话本——
　　《新花样，女扮男装跟继母好上了！》
　　李月儿合上，再翻开，再合上，最后眼睛发光的看起来。
　　去她的礼义廉耻道德伦理，主母都说她不知羞了，那她就不知羞一晚吧。
　　女子识字不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吗，至于什么见识全看个人选择。
　　点着灯只看书有些奢侈浪费，李月儿勤俭惯了，想了想便把自己的针线筐翻出来，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将贴身的旧中衣剪裁出来，准备缝个垫屁股的垫子。
　　旧衣服在情浓时她舍得随手拿来就用，新衣裳不行。她屁股没那么娇贵，用旧的糙的就好。
　　李月儿在自己屋裏忙活针线的时候，曲容还坐在桌边呢。
　　她望着桌面上不冒热气的桃胶桂圆羹沉默许久，久到藤黄都看不下去了，进来轻声问，“要不我将月儿姑娘叫过来？”
　　主母晚上吃罢饭从不吃夜宵，这份羹估计是特意留给月儿姑娘的，毕竟昨天晚上的那份几乎全进了月儿姑娘的肚子裏。
　　主母觉得她喜欢，晚上语气不经意的吩咐小厨房再送一份。
　　结果人没来。
　　曲容皱眉看她，语气冷硬，“叫她做什么，我是在等羹凉。”
　　藤黄，“……”
　　她也没问主母在等什么，她只是问要不要把月儿姑娘叫来陪睡。
　　曲容反应过来，微微皱眉，神色不甚自然的别开脸，“不用，她不想来以后可以都不用过来。”
　　藤黄眨眼装傻，“那这话明日要告诉月儿姑娘吗？”
　　回答她的是主母的一记冷眼。
　　曲容喝羹的胃口是彻底没了，让藤黄熄了灯自己上床睡觉，还特意吩咐，“将门关好，谁来也不准进。”
　　藤黄看看漏斗猜猜时辰，很肯定这个点月儿姑娘都没来，那今夜是不会再来了。
　　藤黄，“……是。”
　　门被轻轻带上，曲容才慢慢睁开眼，余光扫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伸手将它翻过来，眼不见为净。
　　住得远的时候，李月儿还知道巴巴的过来，如今离得近了目的也达到了，她开始敷衍懈怠不过来了。
　　是算准了她月事今天结束，所以不想来伺候？
　　昏暗中曲容意味不明的呵了一声。
　　有本事这辈子别过来。
　　翌日上午，李月儿打着哈欠强撑着精神算账的时候，就看见苏柔起身不知道朝谁点头。
　　李月儿扭头看过去。
　　主母来了。
　　李月儿眼睛一亮，以为对方是来看自己的，结果屋裏三个人，主母跟其余两个都说话了，唯独没看自己。
　　李月儿，“……？”
　　————————!!————————
　　主母：……路过而已
　　月儿：[化了]
　　加更！


第31章 今晚想求主母开小竈。
　　起初李月儿以为主母没看到自己，起身福礼时还特意往前走了几步。
　　她默认主母来这边是为了看她，就连苏姐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苏姐点头同主母见礼后又坐回原处。
　　直到主母开口提了句时仪，苏柔才知道是来找她的，便坐到主位偏右下的椅子上。
　　李月儿见主母跟苏姐说话，迟疑瞬息，慢慢坐回原位，手指轻轻拨弄算珠耳朵高高竖起偷偷听两人讲话。
　　应该是来找苏姐的。
　　至于不理睬自己，应该是不想外人发现她们的关系吧。
　　李月儿垂眼，心连着胳膊都变得沉甸甸的，连带着拨算盘的手也慢下来。
　　主母不是在琐事上善谈的人，跟苏柔只提了两句，“谭姨说时仪很聪明，过个半年也许能接他父亲的职。”
　　说到后半句时，苏柔眼睫闪动着轻盈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连李月儿都意识到苏柔不太想跟主母寒暄聊天，更何况惯会洞察人心且对苏柔本人颇有微词的主母。
　　两人干坐着抿茶，几个沉默的瞬息后，苏柔见到主母不会再跟她说话，便主动告罪，说要去如厕。
　　曲容眼皮垂下，极为寡淡的嗯了声。
　　苏柔离开，正堂裏安静下来。李月儿扭头去看主母，心底隐隐期待她朝自己走过来。
　　主母没看她，反而将目光落在孟晓晓身上。
　　李月儿，“？”
　　孟晓晓是第一次正面见到主母，有些好奇有些紧张，主母同苏姐说话时她就歪头打量主母，主母看向她时，她就弯眼睛笑，学着李月儿，“请主母安。”
　　原来月儿姐姐每次伺候的人长这样啊。
　　是个冷脸的美人。
　　主母开口，问孟晓晓，“搬来松兰堂适应吗。”
　　孟晓晓，“别的还好，就是晚上不能同月儿姐姐住一起，格外冷清。”
　　曲容抬眼，“哦？你俩昨晚没住一起？”
　　李月儿眼皮跟心脏一起轻跳，有八分怀疑主母是冲着她来的，至于不搭理自己纯属是故意的。
　　孟晓晓摇头，“没呀，我们各睡各的。”
　　曲容收回目光，垂眼抿茶，余光都没给李月儿，意味不明的轻呵了句，“还以为你们昨天并肩而眠畅谈一夜呢。”
　　李月儿，“……”
　　她可以十分肯定了，主母就是冲着她来的。
　　可不管她怎么看主母，主母都当正堂裏没她这个人，只同孟晓晓说话，甚至声音听着都很温和。
　　李月儿说不清心头什么情绪，有点隐隐的得意高兴，又有点闷堵酸楚的不舒爽，两种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很不是滋味。
　　趁苏柔回来前，李月儿清咳两声，故作疑惑的盯着纸上的数字，“这个好难。”
　　李月儿余光看主母。
　　主母正好朝她这边看了眼。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秋水眸子裏荡的光比外头的暖日还温柔。
　　主母，“……”
　　曲容别开脸，皱眉抿唇起身要离开。
　　李月儿连忙起来追上去，隔着袖筒一把拉住主母的手腕，眼睛巴巴看她，低声求，“主母教我。”
　　她扯着主母朝桌边走，手指顺势下滑，掌心滑过主母外衣敞袖，又滑过她裏衣窄袖，最后握住主母温热的手指。
　　主母表情淡淡的，胳膊却没甩开她，甚至她将手指朝主母袖筒裏伸的时候，还被主母捏住指尖，警告又嫌弃的斜了她一眼。
　　青天白日。
　　……而且李月儿的手摸了笔摸了纸还想摸她裏衣。
　　李月儿看向主母的脸，主母站在桌边，低头去看她桌上的纸，神情专注认真，有种别样的沉稳。
　　李月儿莫名耳廓发热，目光缓缓下滑，落到主母宽大的袖筒上。
　　绣着金竹丛的青色锦布下，主母正捏着她的指腹无意识轻揉把玩，这是主母心情尚可且思考时常做的动作，只不过从口口换成了手。
　　李月儿眼裏荡出笑，抿平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虽然不知道主母为何突然又不高兴了，但不高兴的主母又格外好哄，肢体触碰两下或是两三句好话，主母就抿平嘴角不再跟她计较。
　　若是不了解主母的人，真有可能被她冷脸冷语唬住，然后吓得匆匆退开。
　　李月儿她不，主母越是冷脸，她越想哄哄她。
　　察觉到李月儿一直在看自己，曲容侧眸睨她，“是你没好好学，还是苏柔没好好教？这么简单的账目都算不好。”
　　李月儿是故意算错的，“……”
　　被主母“凶”了一句，李月儿轻咬下唇，水润润的眸子透出讨好，“定是我笨没学好，所以今晚想求主母开小竈。”
　　曲容别开脸，耳朵微热，声音轻淡，“不会就问苏柔，我请她来又不是吃白饭的。”
　　她脸上正经的很，唯有袖筒下握着李月儿指尖的手指慢慢收紧，不知道脑子裏在想什么不正经的小竈。
　　苏柔从外面进来了。
　　她被冬日暖阳拉长的身影几乎刚投在门内堂前的地砖上，主母就松开李月儿的手指，像是无事发生，一脸严肃寡情。
　　李月儿笑着看她，故意低头看指尖。
　　主母皱眉，“……看题。”
　　李月儿拉长音调“哦”了声，心裏同时庆幸不是主母亲自教她。
　　曲容见苏柔走过来，便道：“你们继续，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说完带上门口等待的藤黄丹砂离开。
　　出了正堂圆门，跟在主母身后的藤黄才小声跟丹砂说，“我还以为月儿姑娘要受不了主母的忽冷忽热，不搭理主母了呢。”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假装哼哼的吹口哨，“哪裏、哪裏来的小鸟叽叽喳喳的。”
　　丹砂扭头看藤黄，藤黄朝她做出挥袖筒驱赶的动作，“去去去～”
　　丹砂笑了下，眼睛看向主母的后背，低声道：“月儿姑娘耐心极好，尤其是她并非独生女。”
　　藤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马抬手捂嘴笑起来。
　　曲容，“……”
　　曲容假装没听到，只慢悠悠说，“账目先前耽误了许久，年前必须理好。今日午饭都留在书房吃，除了如厕都不准出去。”
　　主母在书房看账，丹砂跟藤黄自然要留下帮忙整理。她俩都会看账本，也因此才成为主母的左膀右臂。
　　藤黄一听说不能偷懒，顿时仰天哀嚎，“唯恨小女子聪慧有才，此生命苦啊。”
　　曲容嘴角挑起浅笑，身心舒畅了。
　　她先进的书房，丹砂跟藤黄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前，丹砂从袖筒裏掏出一个橙黄的橘子，伸手递给藤黄。
　　藤黄习以为常收下，用唇形无声抱怨，“主母有情饮水饱，我不行，我先留着，待会儿饿了吃。”
　　丹砂，“嗯。”
　　看来橘子不压饿，下次还是依旧换成糕点吧。
　　主母一身的事情，府裏府外现在老太太都甩手让她去管，加上年关理账，她忙到几乎脚不沾地，就这还特意绕到正堂闲坐，行为举止明显透着古怪。
　　苏柔出去一趟再回来，坐到椅子上，提起毛毯搭在腿上的时候，垂眼开口，“你惹到她了。”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反反复复看了苏柔两次。
　　苏柔轻嘆，“下次再惹到她，我可以给你留半天时间让你去处理，但别把她引到这儿。”
　　惹她心烦。
　　对上别人她还能敷衍不应酬，对上曲容她想不搭理都不行。
　　李月儿被苏姐说的脸皮一热，带着歉意的低声回，“好。”
　　她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主母，但她惯会顺毛，心裏没当回事情，只不过闲下来细细回想时，又会觉得主母特意绕路过来“冷落”她的样子有些稚气。
　　像是怕自己不知道她不高兴了，特意走到自己面前晃一圈，等自己去哄她。
　　今日被主母耽误了些时间，散学推迟半个时辰，也不知道主母那边怎么交代的，黄昏散课时，秋姨过来了。
　　她同孟晓晓说，从明日起让孟晓晓给她当徒弟，学着怎么当个管事妈妈。
　　主母原话是，“府裏不养闲人。”
　　李月儿觉得这是个好事啊！
　　一是孟晓晓在府上总算有事情可做，不是当个毫无作用空等老爷回来的妾。她只有有了切实的用处，将来才不会被赶出去，也不会被丫鬟们轻看。
　　二是秋姨本就喜欢孟晓晓，就算撇开这个不提，秋姨本身就是个温柔有耐心的人，定会把要紧的东西掰开揉碎了讲给孟晓晓听。
　　李月儿为孟晓晓感到高兴，揉搓她圆嘟嘟的脸颊，语气欢喜，“那你可要跟秋姨好好学啊。”
　　孟晓晓也高兴，她总算不用天天来听天书了！跟上课比起来，她更喜欢跟着秋姨到处跑，“好！”
　　得知明日要跟秋姨学东西，晚上孟晓晓就没粘着李月儿，吃罢饭就懂事的先回去睡觉了。
　　李月儿则抱着自己绣好又折迭整齐的两张垫子，尽量神色如常的朝主母院裏走。
　　门外丹砂不在，只有藤黄蹲在门口。
　　李月儿见她今日病蔫蔫的，不像平时那么生龙活虎，连忙凑过去蹲在她身前，担忧的问，“怎么了，是哪裏不舒服？”
　　藤黄脸色微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我没事，就月事来的突然。”
　　她觉得丹砂害她！都怪那颗凉橘子！她要跟丹砂没完！
　　李月儿顿时懂了，下意识就要展开手裏的垫子给藤黄围在屁股上。
　　藤黄笑着婉拒，“丹砂已经给我拿斗篷去了，我正好蹲着歇歇。”
　　难得的机会，她要趁丹砂愧疚心虚时狠狠地使唤她！
　　不过这个她就不好告诉月儿姑娘了。
　　藤黄目光落到李月儿手中的垫子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蹭的下亮起来。
　　李月儿，“……”
　　李月儿战术性后仰，“……做甚？”
　　藤黄直接扶着李月儿的手臂站起来，打了鸡血似的，“你来找主母啦，她在屋裏泡澡，说是月事干净了总算能好好洗洗。”
　　前几天都是简单擦洗，对于主母来说，这种洗漱就是皮肤跟水亲个嘴，并不能彻底浸透清洁。
　　李月儿假装听不懂藤黄的暗示，红着一对耳朵，面上学主母装的一本正经，“我是有问题来请教主母。”
　　她强调，“是正事。”
　　比如，垫子的正确使用方式是什么，以及垫子究竟吸不吸水。
　　李月儿实在不放心藤黄，就扶着她在门外廊下多站了一会儿，直到丹砂手臂上搭着斗篷手裏捧着手炉回来。
　　李月儿把软塌塌的藤黄交给丹砂，叮嘱着，“喝些热水，不要贪凉。”
　　藤黄眯眼看向丹砂。
　　丹砂百口难辩，只轻声低语，“谁知你这次提前了几日。”
　　藤黄，“再狡辩！”
　　丹砂，“……”
　　李月儿没听两个大丫鬟吵架，见藤黄这边不用她再担心，这才推门进去。
　　裏间热气弥漫，水汽湿润，蝶扑牡丹蜂采蜜的屏风后面，是主母在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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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母：有话进来说
　　月儿：“进来”[黄心][害羞]
　　主母：……
　　啊我每天都在“加更吧”跟“歇一歇”之间挣扎！我如果写出来了，就在文章下面的公告上说“有”如果没写出来就说“没有”这样你们就知道要不要等啦[竖耳兔头]


第32章 七进七出。
　　李月儿现在进出主母的房间，已经不需要主母单独再说一句“进来”。
　　之前是藤黄推门将她塞进去，现在是她自己开门进入。
　　李月儿打算将垫子放在自己的枕头上，走到床边才看见主母床上被褥铺的整齐，唯独属于她用的那个枕头不太对劲。
　　乌龟似的被人翻了个面。
　　绣着花的枕面朝下，无花的枕底朝上。
　　丫鬟可不敢乱动主母床上的物件，枕头是谁翻的答案显而易见。
　　李月儿笑着把枕头翻回来，理整铺平，跟主母那个并排放好，才将两个垫子放在自己的枕面上。
　　李月儿站在屏风外面，轻声询问，“主母可需要我帮着搓洗？”
　　曲容慵懒轻嗯，“进来。”
　　李月儿绕过屏风，入眼的是主母背对着她坐在浴桶中，洗完后潮湿的长发被巾子裹住盘在头顶，桶外面露出她修长的后颈跟白皙纤瘦的肩背。
　　冬日初雪般，冷白清冽。
　　主母仰靠在浴桶裏，闭眼小憩，听见她进来也没睁开眸子，只轻声提醒，“洗了手再过来伺候。”
　　李月儿，“……”
　　她偏不。
　　她故意蹲在浴桶边，将没洗过的微凉食指试探着戳在主母肩头，眨巴眼睛，“奴婢来之前洗漱过了。”
　　连外衣都是换了身新的过来，这样明日起来直接穿这身就行。
　　主母依旧皱起眉头，颇为嫌弃的掀开眼眸侧脸瞧她，以及她那根没洗却擅自碰她皮肤的食指。
　　李月儿见好就收，笑盈盈撩水洗手，当着主母的面把十根手指搓洗干净，再张开十指递到主母面前由她亲自检查过，主母才从桶裏捞出一个丝瓜球反手递给她。
　　李月儿把宽大的袖筒高高挽起，借用主母搭在衣架上的襻膊束好，拉了凳子过来，坐在主母身后浴桶外面轻轻给主母搓背。
　　这浴桶上次李月儿用过，只能容纳一人坐下，虽说小了些但在冬日又很实用。
　　桶小散热慢，能坐在裏头多泡会儿。
　　旁边还放着一个装着滚烫热水盖了盖子的木桶，等浴桶裏的水凉了，就将这桶裏的热水舀了兑进去。
　　自然，这种冬日裏还能舒适洗澡的待遇也只有曲家这样富裕的商贾大户能享有。
　　像李月儿，她也就端盆温水用巾子擦洗一遍已经算是很爱干净了，更多人家只擦脸跟洗屁股。
　　毕竟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用柴烧水洗澡是件很奢侈浪费的事情，尤其是冬日天冷，若是染了风寒更加得不偿失，多数人都是隔上五六日花个一文钱去街上的澡堂搓洗。
　　李月儿正想着呢，主母忽然侧眸看她，“在想什么？”
　　明显是感觉到她伺候的时候分神了。
　　李月儿脸不红心不乱，张嘴就是，“在想主母您好白啊。”
　　主母，“……”
　　主母果然默默把脸转回去，表情瞧着在隐隐后悔让她进来伺候。
　　李月儿无声笑。
　　主母头上巾子松散，碎发滑落出来搭在主母肩头跟后颈处。
　　李月儿给主母把巾子解开重新将发丝勾起挽回去，垂眼再拿丝瓜球的时候，才发现主母肩头有道细细红红、指甲抓挠后留下来的痕迹。
　　在瓷白无暇的皮肤上，那道印子红的格外明显。
　　李月儿眼皮轻跳呼吸收紧，抽了口湿润水汽，小心翼翼去看主母的脸色。
　　主母没有感觉似的，在浴桶裏坐直了腰闭着眼睛由她擦背。
　　李月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挠了主母且在她身上留有痕迹，略显的心虚的小心伺候，半点不敢分神，擦洗时更是不动声色避开那道抓痕。
　　净室裏安静下来，主母难得主动开口提起她的“学业”，“定是苏柔教的不够用心，你才笨到连那么简单的账都能算错。”
　　一句话就骂了两个人。
　　李月儿这会儿格外老实，“苏姐尽心教了，是我大意分神才算错。”
　　李月儿身体朝一侧偏，去看主母的脸，狡辩着，“谁让主母今日故意不理我，惹得我不能静心算题。”
　　主母凤眸掀开一条细窄的缝，余光扫她。
　　李月儿双手握着陶，做出合十作揖状，软声细语，“好好好，定是奴婢哪裏先惹得主母不悦了。”
　　曲容轻呵一声，算是默许她的话，同时掀过这个话题，只同李月儿说，“虽说我对苏柔的一些行为处事有偏见，可她的确有真本事。”
　　李月儿诧异的盯着主母的后脑勺，搓背的同时安静听她讲话。
　　曲容，“苏家官宦人家几代京官，苏柔自幼学的东西不输京中任何闺秀，你同她学习只赚不亏，得尽心才是。”
　　主母这语气老气横秋的，颇有用心良苦耐心劝导的意味，平时她很少跟自己讲那么多。
　　李月儿点头轻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今日是我错了，主母且放心，我定会跟苏姐好好学。”
　　曲容闭着眼睛放松肩背悠悠呼吸，拉长音调，“你最好是认真学，要是愧对我一番辛苦栽培，我定要好好罚你。”
　　李月儿咬唇笑，低低的音儿问，“那主母打算如何罚我？剥光了锁在床上？”
　　曲容，“……”
　　李月儿也就敢打趣一句，见主母不吭声，低头在她肩头讨好的吻了一下，“奴婢记住啦。”
　　她嘴上声声说着“奴婢”，行为可半点也不恭敬。
　　甚至轻轻用鼻尖在她后颈蹭过，鼻息缓缓抚过她的肩颈，微凉柔软的唇瓣印在她肩头那道指甲划痕上。
　　曲容呼吸发紧，眼睫煽动，心像是泡了水一般被轻飘飘托浮到水面。
　　曲容微微仰头反手，湿漉漉的指腹贴着李月儿的脸颊穿过她松散的发髻，拇指轻蹭她耳垂，半是将她拉近自己，又半是不想让她靠的更近。
　　她无意识的动作很是矛盾，嘴上却很从心，徐徐轻喃，“你要听话，要认真学习，日后才能帮我好好搭理账务跟宅院。”
　　李月儿唇瓣轻抿主母肩头的水珠，迷迷糊糊间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主母身上比雪干净，泡了干花瓣的水更是清澈清香。
　　李月儿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唇瓣顺着主母的脖颈吻到她耳后，她身体前倾，几乎贴在浴桶上，低头抿咬主母的肩头。
　　主母穿进她秀发裏的手指并未抽回，只单手搭在了浴桶边缘。
　　李月儿手中原本握着的丝瓜球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她一手轻贴主母侧脸，一手顺着主母腰腹往下，人也从坐着的姿势变成站着弯腰俯身。
　　她的发髻本就挽的蓬松，被主母指腹穿揉过更是松散不少，随着她低头俯身的动作，一缕长发也顺势垂落脸颊，发尾飘在水面花瓣上被浸湿。
　　李月儿亲到主母下颚，喘着气缓了一下，唇瓣改变方向转为朝下，亲吻主母锁骨。
　　曲容察觉到她的动作，潮湿的长睫微微掀起，侧眸用余光瞧她，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用贴着李月儿发根的指腹轻柔摩挲。
　　是忍耐的意味。
　　另只搭在浴桶边缘的手指更是慢慢握紧桶木，指甲恨不得陷进木头缝隙裏，染过热气本该有血色的指节绷的发白。
　　李月儿的手往下，饶是襻膊束着，桶下那只手的袖筒依旧浸入水中。
　　昂贵崭新的宽敞袖筒布料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桶内荡起的水波轻晃。
　　桶裏原本的干花瓣被泡的水润饱满，如今被压在衣料下面，有些贴在李月儿清瘦雪白的手肘皮肤上。
　　指腹跟布料一样，压住被温水泡到柔软的娇花。
　　唇瓣轻吻主母肩头的那抹白。
　　主母反应从来都是淡淡的，包括在这事上，至少李月儿觉得她的反应比自己平静。
　　这要是换成她坐在桶裏，早就像跳进热锅裏的青虾一样上下扑通恨不得从桶裏弹跳出来了。
　　可主母只有呼吸重了些，鼻音都没朝外洩露半分，湿漉漉的长睫垂下，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此时红的更为妖冶蛊惑。
　　李月儿忍不住咬她肩头，低问，“奴婢伺候的不好？”
　　主母抿唇不理她。
　　李月儿，“所以主母都不叫。”
　　主母，“……”
　　主母总算有动作了，是将穿进她发丝裏的手抽出来，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李月儿顺势亲吻她掌心。
　　主母湿润滚热的手掌忽而意识到捂嘴没用，退而求其次的将手上移改成盖住了她的眼睛。
　　李月儿看不见却摸得着，可惜的是她瞧不到主母这会儿在掌心下究竟是什么表情。
　　等浴桶裏的水变得温凉，主母的心跳也慢慢恢复平缓。
　　李月儿借着桶裏的水清洗掌心，扭头朝后穿着整齐看坐在圈椅裏烘干头发的主母。
　　对方捞起手，看得认真。
　　那书李月儿之前就看过，《孙子兵法》。
　　原本裏面夹着她的身契，等她睡醒后再看的时候，身契已经被主母收走藏起来，她在床上跟枕头下面翻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显然，主母没打算现在就把身契给她。
　　李月儿也不失落更不气馁，对她有所拿捏这才是主母的性子。
　　李月儿拿着巾帕擦手，站着主母身后给她通发，“主母看到哪裏了。”
　　这书她小时候也看过，只是不感兴趣，被外祖父带着粗略扫过而已。
　　主母头都没抬，“看到七进七出了。”
　　李月儿，“？”
　　有这个内容。
　　她疑惑又好奇的低头弯腰，脑袋掠过主母的肩头朝前去看主母手裏的书。
　　她凑近了，主母正好抬手捏住她脸上软肉。
　　李月儿幽幽侧眸睨她，“您骗我。”
　　曲容嘴角抿出笑，坦诚的嗯了声，手指捏着李月儿脸颊上不多的肉轻轻晃动，“这叫兵不厌诈。”
　　谁说从商就不能看兵法了，要是看不懂这些怎能摸透时政，怎能将生意安稳的做下去。
　　李月儿，“……”
　　李月儿哼哼，且不跟主母计较。
　　等主母头发晾干到了床上，她会让主母知道什么是唇枪舌剑，七进七出！
　　————————!!————————
　　主母：……


第33章 累坏她了。
　　瞧见她摆在枕头上的两条垫子，主母投来疑惑的目光，询问的看向她。
　　李月儿跪坐在床上，展开垫子给她展示，“我昨天晚上做的。”
　　布料是她洗到发白粗糙的旧衣物，一层迭着一层，唯有最上面那层是她的贴身裏衣，料子柔软耐造不会轻易破掉。
　　李月儿甚至将自己之前绣的花纹帕子补到垫子裏，和布料缝合起来，不仅不突兀，还十分美观。
　　她甚是自信，就算市面上有买这种物件的，布料比她好的花纹肯定没她绣的好看。
　　曲容扫了两眼收回目光，面上不甚在意，心裏却长了见识。原来还能专门裁剪一块布料垫着，省去夜裏换被褥的功夫。
　　就算屋裏烧着地龙，丫鬟们进进出出换了床单被褥后，新被窝裏依旧是凉的。现在有了垫子倒是省去很多麻烦，也能方便好些。
　　曲容将自己烘干的长发挽到身前，用丝縧束起后再拨到腰后，余光通过面前镜面去看身后床边的李月儿，语气随意的问，“你昨晚没来就为了忙活这些？”
　　李月儿耳朵瞬间竖起来，眼睛亮亮的扭头问主母，语气惊喜又诧异，“您昨夜等我了？”
　　曲容别开目光，“……没有。”
　　曲容把镜子转正，起身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眼睛根本不看李月儿，“为何等你，我昨夜早早就睡了。”
　　李月儿半信半疑，铺好垫子就朝主母抱过去，手在主母身上乱走，主母哪裏怕痒，她就往哪裏去挠，惹得主母伸手推她。
　　原本主母的睡裙很是板正，衣襟相迭贴在身前，如今腰带松开，衣襟朝两边胡乱敞着，领口处漏出主母小衣的颜色。
　　李月儿握住主母的脚踝，将她裙摆往上推，唇则印在主母胸口处。
　　温凉的触感一路往下直到小腹。
　　李月儿觉得主母以前应当不像现在这般被困在后院中，因为主母腰腹柔软，但吐息急促绷紧腰腹时，小腹处又有带着力量感的漂亮线条。
　　估摸着是这几个月走动少了才显得小腹软和，换做以前，怕是线条更明显。
　　她碎碎细细的亲吻。
　　。
　　李月儿特意做了两条，想着替换着用，奈何主母爱洁，一次之后，再用先前那条她便皱眉不肯。
　　李月儿没办法，只得把潮湿的那条抽掉换个新的铺上去。
　　她就伺候了主母两次，因为没新垫子了。
　　等她漱口回来，谁知主母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腕往怀裏一扯，紧接着把她摁在第二条垫子上……
　　小半个时辰后，不同的水在垫子中相融。
　　李月儿没那么爱洁，所以第二条垫子用了三次。
　　主母刚来月事的时候，李月儿心裏是有些慌的，尤其是她是用那事讨好主母，碰到月事她便无计可施。
　　好在主母面冷心软，被她缠着时总会满足她。
　　如今临近月底，李月儿推迟了几日的月事姗姗来迟。
　　她来月事倒是不耽误伺候主母，唯一苦的人只剩她自己。
　　李月儿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床帐。
　　曲容撩开帐帘看她，难得挑唇笑了下，轻嗤她，“让你馋。”
　　现在老实了吧，就是在她腿上扭成麻花也没用，来月事时她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李月儿，“……”
　　李月儿脸热，狡辩说，“我是肚子难受，主母想到何处去了。”
　　她小腹冰凉，手脚也捂不热，逢上月事更是如坠冰窖冷的发抖，严重时人都站不起来。
　　藤黄是贪嘴吃了凉食才难受，她是喝饱了热水也没用。
　　曲容低头垂眸，看李月儿面色苍白唇瓣几乎没有颜色，皱眉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贴，“怎么会疼成这样。”
　　她身边的女子来月事的时候虽难受，但很少有这么大的反应，而她自己只有在月事来之前小腹坠疼，来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唯有李月儿，今日月事刚来就虚弱到走不动路，傍晚吃了几口甜羹就早早的躺下。
　　这会儿她从书房回来，李月儿脸上依旧没有恢复血色。
　　李月儿抬手抱住主母的手背，将她温热的掌心贴在脸上，故作虚弱的说，“若我有个万一，求主母看在我往日尽心服侍的份上，对我母妹怜惜照拂一二。”
　　像是交代后事一般。
　　主母的脸当场就了板起来，冷声冷气的说，“我连你都不怜惜，更何况她们。”
　　李月儿咬唇不语，长睫闪动落下，瞧着颇为可怜。
　　曲容没抽回被李月儿抱着的手，转成坐在床边皱眉抿唇看她，几个瞬息后，终究是她先软了语气，“你自己的母亲妹妹还是你自己回去探望吧。”
　　她见李月儿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便说些她会开心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丹砂备好了东西，等你明日好点了就让藤黄陪你回去。”
　　李月儿眼睛一亮，直直的看向主母，激动的差点坐起来。
　　曲容见她眼裏有了光彩，心头莫名一松，刚才李月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说话时，她心头紧的发慌。
　　曲容睨李月儿，“同上次一样，让林木驾车送你们回去。秋姨待你极好，你这般关照她儿子，她会感激你的。”
　　好好的话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李月儿心道秋姨才不会同她计较这些，但她感念主母替她着想，笑着在主母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主母眯眼，张口问的却是，“能见到林木就这么高兴？”
　　李月儿，“？”
　　她茫然又无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主母目光将她面部神情上下扫了两遍，没发现异常，才轻呵起身，慢悠悠说，“念你难受，先不同你计较这些。”
　　李月儿，“……”
　　分明是主母在无理取闹。
　　主母嘴上说着不会怜惜她，可夜裏并未让她伺候，手跟嘴都不用，只说自己乏了要睡觉，让她不要乱摸扰她困意。
　　李月儿指尖冰凉，主母趁她摸过来时，顺势将她手指攥进滚热的掌心裏。李月儿双脚如冰，主母就让藤黄备了手炉裹了布放在床尾她脚边。
　　李月儿觉得这是自己这些年来癸水以来，过得最温暖舒服的一次了，热意从指尖脚心往上温暖四肢，像是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主母的被窝中。
　　她挨着主母，再挨近一点，想同她抱在一起，不带情欲的亲吻她的眉眼泪痣跟唇瓣，好像这样心裏的痒才能缓解些。
　　虽说李月儿今日半死不活，好在她的难受跟不适也就在月事来时第一天比较严重，翌日天亮，李月儿便觉得有精神多了。
　　一想到今日能回去探亲，李月儿更是打了鸡血。
　　丫鬟们进来伺候，藤黄搓着指尖进来，笑盈盈同两人福礼说，“主母，月儿姑娘，下雪了。”
　　小雪节气恰逢小雪。
　　门窗打开，院裏柳絮一般飘起轻柔的雪花，不过刚到地上就融化开了，并未积出一层白。
　　李月儿舒了口气，站在门外廊下，双手合拢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庆幸的说，“还好小雪，不妨碍马车赶路。”
　　要是大雪结冰，她估计今天得用两条腿走回去了。
　　曲容示意藤黄把红木衣架上，那件属于她的白狐貍毛滚边的银红大氅拿去给李月儿披上，“穿这个出门。”
　　李月儿扭头朝裏看她。
　　主母，“曲家不缺银钱，别因你出门一趟被人瞧见穿着寒酸，还当我曲家败落了，这才大冷天的亏待你。”
　　藤黄恨不得捂住主母的嘴！
　　但她不敢，所以她小声跟李月儿说，“主母是心疼你，怕你出去吹风再受寒，这才把大氅给你披。这件可是猩猩毡的料子，入冬做好后，主母还没穿过呢。”
　　原来是又贵又新。
　　李月儿珍惜的裹着大氅，眉眼带笑的凑过去看主母的眼。
　　主母垂下长睫不给她瞧。
　　一件衣裳而已，她又露出那种感激的神色。
　　曲容抿茶，别过身子，免得李月儿在人前要亲她嘴。要是丹砂在这儿也就罢了，偏偏站在这裏的是话多又敢说的藤黄。
　　两人一起吃了顿早饭，李月儿脸色总算恢复了血色，瞧着与平时无异。
　　曲容去书房忙，将今日要陪李月儿出门的藤黄留下，只带走了丹砂。
　　上午天冷，主母让她午后再去，所以李月儿还是要去正堂上课，然后同苏姐告半天的假。
　　她还没从饭桌边站起来呢，孟晓晓就跑过来寻她了。
　　李月儿以为孟晓晓是听说自己来了月事过来关心，孟晓晓却是茫然疑惑，低头盯着她的小腹看，有些不解。
　　为什么来月事会疼？像她来月事从来不痛，冷的凉的该怎么吃怎么吃，肚子没有任何感觉。
　　李月儿跟藤黄同时羡慕的看着孟晓晓。
　　别的不说，孟晓晓血气旺盛，的确像个气血充足的小牛犊，整天有用不完的精力。
　　孟晓晓嘿嘿笑，说起自己为何过来，“我发月钱啦！”
　　她们到府中一个月了，正好能领这次的月钱。
　　像李月儿跟孟晓晓如今名义上依旧是老爷的妾室府中的姨娘，领的月钱按着姨娘那份来，也就是一人一个月一两银子。
　　李月儿连忙看向藤黄，“我的那份呢我的那份呢。”
　　藤黄，“都在账房那边，你同晓晓姑娘说话，我去给你领过来。”
　　藤黄离开，孟晓晓才从怀裏掏出一个灰布荷包，从裏面倒出一块银子，拉起李月儿的手，将银块放进李月儿掌心裏。
　　李月儿疑惑的看她，“怎么了，怎么把它给我了？我有，藤黄替我去领了。”
　　孟晓晓，“你是你的，我的这块也是给你的。”
　　她说，“我现在不愁吃喝不愁穿衣，根本没有用到银钱的地方，我也没有娘亲妹妹，不需要给她们花钱，所以我把这个给你。”
　　孟晓晓拉着李月儿的手，还记得当初两人盖着被子说过的话——
　　‘要是有银钱就好了。’
　　孟晓晓知道李月儿妹妹的病早就好了，可她心裏一直记着这事，今日才刚领了银子就急匆匆跑过来，要把这银子给李月儿。
　　孟晓晓，“留你用，给你或者给你娘亲妹妹用都行。”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关键时候一两银子都够救命了。
　　李月儿怔怔的看着孟晓晓，又低头看掌心裏沉甸甸的银子，眼睛视线模糊到看不清银块。
　　她收紧手指将银子攥紧，温热的泪珠在眼裏滚动。
　　她觉得她对孟晓晓好不过是顺手帮她，并未特意为孟晓晓做过什么，就连带着她住进松兰堂想的也不过是怕孟晓晓受她连累被徐新梅欺负了。
　　她就给了一点善意而已，哪值得孟晓晓这样对待。
　　李月儿皱皱鼻子，将眼裏热意压回去，深呼吸故意问，“都给我了，那秋姨呢？秋姨就不疼你啦？”
　　孟晓晓早就想好了，“这个月给你，下个月给秋姨，再下个月还给你。”
　　都有，全都有份。
　　李月儿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孟晓晓滚热的圆脸，对上她懵懂疑惑的大眼睛，柔声说，“好，那我收下了，谢谢晓晓。”
　　她给孟晓晓存着，只给她些碎钱留着买零嘴吃。
　　宅中丫鬟嘴馋了都会托人去外面买吃的，这也是李月儿最近被藤黄塞了一块肉脯才知道的。
　　孟晓晓年纪小最爱吃，肯定喜欢那些，等她今日回来的时候给她从外头捎带点。
　　孟晓晓开心起来，挽着李月儿的手臂说了会儿话，等藤黄回来她也就回秋姨身边当学徒去了。
　　李月儿将孟晓晓的银子也放进浅青色的荷包裏。
　　她自己的那六两也在裏面，因为今日要回家加上快过年了，她多带点银子给母亲和妹妹用，留她们扯些布料做新衣。
　　六岁的小姑娘正是知道美的时候，李月儿不想妹妹穿得太破，至少，箱子裏要有件能穿出去的好衣裳才行。
　　藤黄弯腰看她的荷包，揶揄起来，“呦，这不是上次主母给的那个？”
　　李月儿假装听不懂，笑盈盈朝藤黄伸出双手摊开掌心。
　　藤黄从橙黄色的荷包裏掏出两个银块，“喏，你的。”
　　李月儿看看荷包裏孟晓晓的月钱，再看看自己手心裏的银子，“不是一两吗？”
　　她一手握住一个，一副“给错了我也不还你”的心虚表情。
　　藤黄睨她，“另外一两是主母赏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
　　这事主母没跟她说啊。
　　这等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主母居然没同她说？
　　藤黄左右看一眼，见没有旁人，才弯腰小声问，眼裏全是好奇，“你俩上次是不是因为银子的事情闹别扭了？所以主母这次才假手于我，让我把银子给你，还让我哄你说是账房那边月钱加倍多发的。”
　　李月儿抽了口气，小心问，“……那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了，主母知道了怕是要生你气。”
　　藤黄连忙抬手在嘴边比了个“嘘”，“悄悄的，我只同你说，你不同她说就行。”
　　李月儿笑起来，也压低声音，“好！”
　　李月儿将银子装进荷包裏，随口问，“这事当真只同我说了？”
　　藤黄皱巴起脸蛋，犹豫一瞬，坦诚交代，“也会跟丹砂讲，我同她没有秘密。”
　　但她保证，丹砂不是乱讲话的人，她也不会告诉丹砂以外的第三人。
　　李月儿倒是不在意这些，她是怕主母知道了这事觉得脸上没光，恼羞成怒下会罚藤黄去抄佛经。
　　至于上次因为那六两银子闹别扭……
　　没有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跟银子不过去，管它怎么来的，进了她的钱袋就全是她的。
　　李月儿收银子收的心安理得，全当是她这段时间的辛苦费啦，毕竟她夜裏最忙时候，可是一夜五次！
　　累坏她了。
　　————————!!————————
　　月儿：都是辛苦钱啊[黄心]
　　主母：……那我呢？
　　藤黄：你是瘾大[捂脸偷看]


第34章 主母在马车裏安静的等了她许久。
　　李月儿知道主母让丹砂为她备了些礼物带回家，但不知道具体备了哪些东西，也不知道备了多少，直到她午后站在马车前，才瞧见那几乎半车厢的东西！
　　李月儿以为主母待她已经够大方了，新大氅赏她穿，月钱怕她疑心便偷偷给她翻倍，甚至准她出门回家。
　　可瞧见这一车的礼物，李月儿才觉得自己还是把主母想得过于抠搜狭隘了。
　　“这三匹布！”李月儿伸手摸。
　　藤黄，“曲家便是做这个生意的，布料多的是，哪裏需要你从外面特意再买。”
　　李月儿原本就是这个打算，要给母亲银子，让她去街上扯布回来做新衣。
　　现在主母赏了三匹，许是顾忌着她们的处境，料子只是寻常并非顶级，但对李月儿说简直是又贴心又省钱！
　　既然主母考虑的那么周道，她只好浅浅笑纳了。
　　“这参盒？”李月儿只打开一条缝又连忙盖紧，怕参没栓红绳跑出来。
　　藤黄，“临近年关，主母收了太多孝敬，她又吃不完老太太那边也不缺，平时都是拿去赏人的，给你带上也很正常。”
　　藤黄提醒，“你妹妹先前不是病了吗，你母亲也清瘦的很，正好拿去补补身子。”
　　李月儿把参盒抱在怀裏，只觉得这比黄金都贵重。
　　确实，主母收到的参必然都是好参，说是价比黄金也不夸张。
　　李月儿挨个看过去，“米面油跟鸡蛋都有啊。”
　　她眼裏露出笑，手搭在一个白瓷罐子上，打开才发现是精盐。
　　李月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主母贴心叮嘱了这些，还是丹砂细心为她仔细挑选了实用的礼物。
　　这些说是年货都不足为过，因为油纸中还包着半条新鲜猪腿。
　　李月儿扭头看藤黄。
　　藤黄，“天冷就该多吃肉。”
　　有道理！
　　那这条猪腿她也替母亲跟妹妹笑纳了！
　　李月儿轻嘆，“我怕是要用命来答谢主母的这份恩情了。”
　　奈何她命贱只值五两，还是老实伺候好主母，同时好好跟苏姐学管家理账，日后能独当一面替主母做事，才算不辜负主母的好。
　　藤黄笑着站到她身边，宽慰她，“莫要多想，主母赏了，你就收下，开开心心如此便好。”
　　她也懂李月儿，承了旁人半分情都要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回报，很难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待她的好，活的小心又谨慎。
　　所以藤黄故意语气轻松的把这些好东西说得很寻常随意，减轻李月儿心头的负担。
　　李月儿何止是开心，她是太开心了，她都能想象到母亲跟妹妹看到这一车东西的表情。
　　母亲定是担忧更多，怕她受了曲家的恩背地裏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去还。妹妹年幼，肯定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围着她跑，兴奋的同她说东说西问东问西。
　　李月儿坐进马车裏将参盒放在膝盖上，藤黄同上次一样坐在旁边后背压着窗帘，免得有风从缝隙钻进来。
　　小雪下了一上午，地上略显潮湿依旧没有积雪。
　　林木马车驾的很稳，路上李月儿跟藤黄闲聊，盘算着等回来的时候打街上走一趟，她要用自己的月钱给主母挑份甜口的糕点，再给孟晓晓买些蜜饯肉脯。
　　上次两人坐在车裏李月儿有所顾忌，跟藤黄也不怎么说话，这次已经能天南海北聊起来了。
　　藤黄甚至给她推了好几家铺子，比如哪家蜜饯甜而不腻，哪家肉脯香而不柴，她都门清。
　　李月儿一一在心头记下，见藤黄提起肉脯时嘴角弧度最明显，便知道她喜欢这个。
　　那就给藤黄买这家的肉脯吧！
　　八两银子，不小的数目，但要是花在自己身上，李月儿会抠搜至极，一文钱掰成两瓣用，最多买些绣花时快用完的线，别的吃食一概不买。
　　可花在她们身上，李月儿又阔绰的很，短短的时间连回去时要买什么都想好了。
　　今日才小雪节气，她便有种过年的感觉。
　　想来嫁人后回娘家送礼也不过如此吧。
　　“小月儿回来了？”
　　马车停在门旁，出门又回家的邻居开门的动作停下，转而扭身看向马车方向。
　　李月儿被藤黄搀扶着小臂，披着大氅从马车裏弯腰出来，瞧见对方，立马笑盈盈喊，“李婶儿，是我。”
　　李婶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得和气，“好像没之前那么瘦了，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她说，“你先前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可没有现在好看。”
　　在曲家至少能吃饱，尤其是这半个月跟着主母吃饭，更是顿顿吃的极好，夜裏说不定还有甜羹当作夜宵。
　　李月儿笑得腼腆，“可能是长开了些。”
　　她过罢年又要再长一岁嘛。
　　李婶儿煞有其事的点头，“是长开了，更好看了。”
　　藤黄扭头看李月儿，她觉得月儿姑娘好像一直都挺好看，最近不过是气色更好些罢了。
　　李月儿眼睛看向自家木门方向，“我回来看看我娘跟星儿。”
　　李婶儿这才恍然想起正事，抬手朝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脸上换成担忧神色，同李月儿轻声说，“我刚才见着你就想说这事呢，一打岔给忘了。”
　　李月儿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心底忽然冰凉，“他回来了？”
　　李婶儿自然知道李月儿这个“他”指的是她爹李举人，嘆息着点头，“昨天回来的，待了大半天，我站在墙边听了，见你家没什么大动静也不好敲门去看。”
　　李月儿脸色已经沉下来。
　　李婶儿，“他傍晚走后我去瞧了，你娘被他打了一巴掌，你妹妹吓得不轻。小月儿你既然回来了，就先看看你妹妹，免得她惊吓过度再起高烧。”
　　再起高烧。
　　李月儿身形轻晃，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匆忙谢了李婶儿一句，便跑到门口敲门，怕她娘跟妹妹听见敲门声害怕，手还没叩门就先出声喊，“娘，我回来了。”
　　李婶儿也没看曲家马车上的那些东西，只摇头怜悯的嘆息，推门进院，“造孽哦。”
　　好好的母女三人，日子苦点差点都不怕，偏偏家裏有个那样的男人。
　　要她说，李举人还不如得花柳病死在外头得了，这样明氏母女们也能过得安心踏实些。
　　什么举人身份书院先生，不过是个衣冠禽兽人形的畜生，死了都不配有棺材。
　　李婶儿再气愤也没用，李家的事情衙门都不好管何况她这个邻居。
　　紧闭的木门裏头有了脚步声。
　　李月儿手都在抖，藤黄本来是要留在外头的，这会儿见她如此，只得紧紧跟在身边陪着。
　　木门从裏面缓慢打开，“月儿？”
　　李月儿眼睛定定的看向母亲。
　　母亲好像又瘦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只剩一把骨头了，腰背都略显佝偻。
　　可她也才刚三十三岁啊。
　　见着她也不像上次那样笑着抬脸打量她，反而偏过头垂着眼，侧身让她进院。
　　李月儿眼眶通红，声音却是如常，“我刚才在门口遇到李婶儿了。”
　　她这么一说，明氏才抬手用掌根在眼尾蹭了蹭，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笑模样，“没多大事情，你李婶儿就是太紧张了。”
　　李月儿视线落在母亲的左边脸颊上，五根手指的红肿依旧明显，甚至嘴角都被牙齿磕破了皮。
　　她气的发抖。
　　明氏却是用发丝遮住，柔声问她，“天这般冷你怎么回来了，脸色这么差肯定是来月事了吧，好在家裏还有点红糖，我给你做碗鸡蛋红糖水喝。”
　　她又瞧见李月儿身边穿着橘黄衣裳的姑娘，大大方方请人家进来，“天冷，来喝杯热水。”
　　林木是男子不好进院，待会儿她会单独给他端碗热茶出来。
　　藤黄看着这样的明氏都鼻头泛酸眼眶发热，更何况明氏的亲女儿李月儿。
　　现在的明氏像根毫无生机的枯木，若是这般下去，许是熬不到明年开春再焕生机了。
　　李月儿伸手抱住明氏，抬手轻轻抚拍她消瘦的肩背，深呼吸压下所有情绪，柔声说，“娘，我来忙活就好，您坐着歇歇。”
　　她挽着母亲的手进院子，妹妹李星儿躲在正堂木门后面悄悄朝外看。
　　发现是她回来了，李星儿才从屋裏走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却没跑过来扑她怀裏。
　　定是上次母亲因她被卖进曲家，同那畜生起了争执，闹的特别厉害才把妹妹吓得高烧不退，毕竟寻常的打骂虽不是日日都有，但李星儿出生长大以来也见过不少，不该吓到生病。
　　这样大的事情，母亲去寻她回家的时候，竟是一句没提。
　　这次要不是赶巧了今日回来撞上了，等下次再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定然不会同自己说这些糟心的事情，只会笑着温柔的同她说最近日子还算不错。
　　李月儿蹲下来，朝妹妹招手，温柔带笑。
　　李星儿这才小心翼翼走过来，伸手扑到姐姐怀裏，还没张嘴，豆大的泪珠就一串串的往下掉。
　　她知道报喜不报忧，所以只说想姐姐了，越说哭的越厉害。
　　明氏别开眼，吸了吸鼻子进竈房烧热水，藤黄连忙跟上去打下手。
　　李月儿拦住藤黄，示意她让林木将马车后面的东西搬进院中，自己牵着妹妹进了竈房。
　　李月儿揽着妹妹蹲在母亲腿边，轻声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明氏沉默了好一会儿，见李月儿非要问个缘由，才柔声道：“他说你过了好日子也不会忘了我跟星儿，问我你上次回来是不是给我银子了，我说没有，他便让我问你去要。”
　　明氏杀了他的心都有，怎么可能会问给人家当妾的女儿要银子！
　　李举人便打了她。
　　李月儿低头，眼睛落在母亲打着补丁的破旧布鞋上，刚才她在院裏走了一圈，鞋帮上沾了雪泥。
　　李月儿扯着袖筒，垂眼给母亲轻轻擦鞋，“我知道了。”
　　她以为李举人把她卖了能消停一阵，看来是她想的过于天真。
　　往后只要她活着，李举人就不会放弃让她娘问她要银子。就算她死了，李举人还会用对她的方式如法炮制对她妹妹。
　　她自然不能死，她母亲跟妹妹又有什么错，犯错的该死的，只有他自己。
　　他死了全家就能消停了。
　　明氏掉下泪来，抬手将两个女儿抱在怀裏，哽咽啜泣，“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们姐妹俩。”
　　是她识人不清，是她自小没吃过苦头，这才轻信了那人的甜言蜜语，被哄骗走一切造成今日的局面，全都怪她。
　　李星儿这才哭出声，抽噎着断断续续跟李月儿说昨日的事情，“他说娘不去，下次，下次再来就，就打死我。”
　　用她逼着明氏低头妥协。
　　明氏怕李月儿担忧，擦干自己的眼泪又去擦李月儿跟李星儿的，“没事的，娘有法子，娘不会让他威胁你。”
　　她就是豁出命也不能让他像个蚂蝗一样趴在女儿身上吸血。
　　李月儿不怕，她握紧母亲的手，将腰间荷包扯下来整个放进她掌心裏，“要是他再来，你就把银子给他，听他的话，就说会找我拿钱的，但前提是他不能再打你跟妹妹，否则他一文也别想得到。”
　　明氏不懂，反抬头看着她。
　　李月儿掏出巾帕，擦拭母亲不再年轻的眼尾，“信我就好。”
　　自她长大后，家裏有主意能立起来的人便是她了。
　　李月儿这么说，明氏也就打算按她说得去做。
　　车上的东西慢慢搬到院裏干净的空地上。
　　明氏给李月儿煮了鸡蛋红糖水，李月儿捧着碗小口吹热气，同以前一样，用眼神示意妹妹去拿个空碗跟勺子过来。
　　李星儿皱着小眉头抿唇不愿意。
　　李月儿眯眼瞪她，李星儿这才低头去拿。
　　李月儿将鸡蛋捞出来给妹妹吃，她只喝糖水。
　　李星儿，“娘说你难受，要吃点好的。”
　　李月儿示意她朝院裏看，“姐姐吃的还不够好吗？”
　　李星儿扭头望过去，眼睛慢慢睁圆，嘴巴也跟着张大，脸上全是欢喜。
　　她仰头看姐姐，“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李月儿笑，蹲她身边，“所以这颗鸡蛋能安心吃了吗？”
　　李星儿重重点头，“能！”
　　母亲觉得亏欠她跟妹妹，她则觉得亏欠小妹更多。至少她像小妹这么大的时候，过的都是好日子，唯有妹妹，生下来就在吃苦受罪。
　　李月儿慢慢吹着碗口的热气，任由热意模糊视线。
　　汤越热，她的心越冷。
　　昨日家裏被翻的一团糟，四条腿的桌子都被踹断了一条。
　　断腿放在竈房裏跟木柴混为一起，显然是怕放在明处被李举人瞧见了顺手抄起来打人。
　　林木沉默安静的找到那条桌子腿，去李婶儿家借了工具，帮着把桌子修好。
　　李月儿脱掉大氅挽起袖筒，将仍有些乱的屋裏重新擦洗收拾一遍。
　　李星儿跟着她忙前忙后，欢快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脑子裏这会儿已经不记得昨日的害怕了，眼裏只有姐姐回来的欢喜。
　　明氏看着院裏那么些好东西，拉着李月儿低声问，“老爷很是宠你？”
　　李月儿垂眼，“是主母疼我。”
　　明氏明显没往别处想，只由衷感慨，“主母是个好人，定会长命百岁。”
　　李月儿点头，“她会的，您也会。”
　　把东西该藏的藏好，该放的放好，外头的天色都要黑了。
　　一听说李月儿要回去，李星儿的眼泪就下来了，她小手拉着姐姐的手指，昂着脸抿紧唇红着眼不说话，但就是倔强的不让姐姐再走。
　　不管明氏弯腰怎么哄她骗她，李星儿就是摇头。
　　李月儿蹲下来抱住她，“是舍不得姐姐，还是心裏害怕。”
　　李星儿这才闷声说，“都有。”
　　她攥紧姐姐的衣裳小声哭，“姐姐我怕。”
　　李月儿抱紧李星儿，姐妹俩在院子裏抱了好一会儿，李星儿才松开李月儿，懂事又乖巧的往后退两步站在明氏身边，“我不怕了，姐姐回去吧。”
　　她怕姐姐耽误时辰回府也会被打骂受罚。
　　李月儿双手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
　　李星儿握着明氏的手指，母女俩站在院裏送她出门。
　　李月儿往外走，笑着提醒母亲快把门关好，免得小狗小猫溜进去把肉叼走。
　　这边明氏落栓的声音响起，那边李月儿脸上的笑意便散去。
　　藤黄手臂上搭着那件昂贵的银红大氅，上前几步展开抖散披在李月儿肩头。
　　李月儿在抖。
　　分不清是冷是怒，颤着声低骂一句，“畜生！”
　　藤黄心疼的不行，但还是同她说，“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见她迟迟不回去，主母下午出门后特意绕路过来接她了。
　　李月儿惊诧的回头看她，神情还没从院裏的情绪中缓过来，哑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藤黄，“一个时辰前，我见了丹砂，她说主母在车裏坐着，不让我们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所以这么冷的天，主母在马车裏安静的等了她许久。
　　————————!!————————
　　藤黄：你的容来了！
　　加更结束~


第35章 我答应你。
　　李月儿怔怔的扭头看向另一辆马车，朦胧夜色笼罩车厢模糊视野，只有车上写着“曲”字的灯笼最为显眼。
　　她头脑空白，本能的迈腿朝光靠近，眼睛没瞧见车前脚凳，踉跄着被绊的往前倾斜磕到了膝盖，“咚”的声闷响。
　　亏得藤黄跟丹砂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才勉强站稳。
　　藤黄掌心托着她的掌心将她送到马车上面。
　　李月儿满心装着事情，根本不觉得疼。
　　她弯腰钻进车厢裏。
　　主母的马车更为宽敞，车厢内的四角分别镶嵌着照明的珠子，猛地进去宛如步入一个窄小明亮的内室，除了不能站着随便行走，其余该有的物件全部都有。
　　若是换成平时，李月儿定要好奇的四处看看，可这会儿她眼睛只看向主母。
　　主母坐在正对着车门的软榻上看书，瞧见她进来，勉强抬眼望过来。
　　依旧是那张寡情薄意的脸，冷冷清清的凤眸，眼裏带着轻蔑淡漠，朝她扫来。
　　可李月儿如今瞧见这张脸却像是河裏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根浮木，本能的伸手攀附。
　　李月儿没有半分犹豫，提起裙摆直接跪在主母脚边，昂脸说道，“求主母帮我。”
　　她视线模糊，声音却清晰，“我要他死。”
　　她等不了，她要让那畜生去死，但凡他活着一天，母亲跟妹妹连带着自己都不得安生。
　　这几年她不是没尝试过，可惜无论是力气还是运气，她总是差那么一点。也许正因如此，那畜生才执意把她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卖进商贾人家为妾。
　　在这个世道，沾了铜臭的就是脏的，染过商贾气息就是臭的。跟天生高人一等的读书人比起来，不管商人如何有钱，骨子裏依旧低贱恶臭，是上不得臺面的人。
　　这是那畜生对她的羞辱跟报复。
　　他盘算着，等日后将两个女儿都卖出去，再一纸休书休了无用的明氏，与她们彻底割舍开，他又是清清白白的举人先生，是这世间最干净无辜的读书人。
　　李月儿如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心裏此时满是仇恨，连主母吃软不吃硬都忘了。
　　她哆嗦着唇，眼泪在眼眶裏滚来滚去就是固执的不肯掉下，保持着昂脸的姿势，想跟主母谈条件让主母帮她。
　　可她身上没有半分能拿得出手的价值，更找不到能让主母动心的利益，因为她的吃穿住行连现在学的本事，都是主母给的。
　　李月儿到此刻才清楚的意识到她一无是处，连跟那畜生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李月儿攥紧主母衣裙绷到手背青筋凸起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麻到发僵，她缓慢坐在自己小腿上，终究是垂下眼低了头。
　　像是最后的那点傲骨都没了。
　　李月儿从来都是有傲气的，只不过被磨平了击碎了。
　　她不得不佩服苏柔，同样是落入泥潭的人，苏柔比她跌的更深摔得更疼，骨子裏却依旧高傲，唯有她，早就没了那点傲气，只剩半分挺直的脊骨。
　　她在那夜求到主母面前时都没真正低过头，因为她内心深处自诩读过书有骨气能屈能伸，为了妹妹为了生存求到主母床上不丢脸。
　　可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求主母去做这等杀人的事情，就算再不懂律法的人，不给他足够的利益筹码，他也不会干这种要命的事。
　　李月儿咬紧了下唇，无助茫然的像是重新掉回水裏，窒息到胸口闷疼。
　　她双臂沉到抬不起来，搭在腿面上，指尖无意识发颤，同菩萨祈祷般，再次昂起脸，不抱希望的轻轻呢喃，“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报答。
　　曲容从没见李月儿这样过。
　　细白的脖颈垂到最低，一碰就会断掉似的。
　　她连示弱撒娇的手段都忘了，连惯会哄骗她的甜言蜜语也不会说了，只跪在那裏，执拗的想拿出点东西同她利益交换。
　　好像在她内心裏，只有如此自己才愿意低头帮她。
　　曲容将书合拢放在腿面上，抿唇低眼，静静的看着李月儿。
　　看她在眼裏打转了半天的泪即将掉下时，狼狈的低下头不肯让人瞧见。
　　看她跌坐在小腿上，指尖想抓她裙摆又蜷缩指尖收回手。
　　她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那是人命，是举人的命，不是寻常物件跟金银。
　　她想拿出点让她动心又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想求她帮忙又不想白求。
　　曲容想，只要李月儿愿意抬脸朝她哭，就算不说话自己也会点头。
　　可她非要把她那点真实的柔弱掩藏起来不给她看。
　　说到底，既是不信她，也是没将真心交付她。
　　曲容连自己都是如此，如何能要求只同床共枕一个月的李月儿跟她袒露内心。
　　罢了。
　　藤黄说她在家裏强撑了一下午，一滴泪都没掉过，如今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已是难得，她同她计较那点真心不真心的做什么。
　　何况她要的从来不是真心，只是忠诚。
　　李月儿已经做到了，且做的很好。
　　曲容指尖微动，正要开口，李月儿忽然抬起脸，眼裏水雾弥漫，凝成水珠滚动，滑落脸庞，滴在衣襟上。
　　她咬到出血的下唇轻颤：
　　“求您帮我，我愿以命——”
　　不用。
　　曲容弯腰垂眼，“好。”
　　李月儿怔住，不仅是因为主母答应她了，更是因为额头上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
　　主母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既不准她碰她的脸，也不会主动用唇亲她。
　　可此刻，主母的唇贴在她额头上，像蜻蜓滑过水面，轻轻一点却荡起阵阵涟漪。
　　李月儿不知为何，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她知道主母比她还小一岁，可这会儿能当姐姐的她俯趴在主母膝头压抑难受的哭出声。
　　她在母亲面前不能落泪，因为母亲会心疼自责，她当着妹妹的面更不能哭，妹妹还小会害怕。
　　她得强撑着装作很有主意的样子才行。
　　可这会儿她攥紧主母腿面上的衣裙，慢慢哭出声音。
　　她袖筒上满是泥，手指因泡水做了半天粗活也干燥难看，她就这么趴在自己腿上，颤着肩头攥紧她的衣服。
　　曲容微微弯腰，手掌连着袖筒一同抬起，将跪在她身前的李月儿几乎整个笼罩在自己怀裏，袖筒搭盖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柔的拍抚她的后背，“我答应你。”
　　你想求什么，我都答应你。
　　心头委屈跟难受发洩完，李月儿理智慢慢回笼，哭成这样都没忘记用自己的袖筒擦泪跟鼻涕，丝毫不让自己脏了主母的衣裳。
　　她昂脸看。
　　主母的脸近在咫尺，眼睫落下，眼尾泪痣明显。
　　李月儿没忍住，伸手环住主母的脖颈，将她往下拉，湿润带血的唇瓣轻轻印在主母眼底的那颗红色泪痣上，低哑的嗓音软软的求，“就亲这一次，主母不要嫌弃我。”
　　曲容下意识闭上眼睛，心尖微微颤动，低低用鼻音应了声，“嗯。”
　　等李月儿哭完了，拿着巾帕蘸了水将自己的脸收拾干净，身下的马车才缓缓前行。
　　车都走出二裏地了，主母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侧眸问她，“不留下过夜吗，明日回去也行。”
　　李月儿，“……”
　　但凡主母这话早点说，她真有可能趁着自己的可怜劲儿求求主母，让主母把她留下来陪母亲跟妹妹住一夜。
　　现在再回头也太晚了点吧！
　　李月儿不知道主母是存心的，还是存心的，低头擦拭袖筒泥土的时候，故意温声说，“想留下，劳烦主母把我送回去吧。”
　　主母，“……”
　　曲容开始专心看书。
　　车厢裏安安静静，只有她翻书的轻微声响。
　　李月儿拿眼尾看她，忍不住将脚伸出去，脚尖轻轻踢在主母鞋帮上，“您就是故意问的。”
　　曲容撩起眼皮睨她，又垂眼看她的大胆妄为的脚，微微挑眉，“……踢脏了只能你刷。”
　　她刷就她刷。
　　她不仅愿意给曲容刷鞋，她连给曲容洗小衣都愿意。
　　李月儿往主母身边坐，故意拿脏袖筒碰她，对上主母皱眉嫌弃又抿唇忍耐不语的神情，她嘴角扬起弧度，“鞋都刷了，何况再多洗两件衣服。”
　　说着还要往她腰上摸。
　　曲容合书卷成书筒，不轻不重的敲在李月儿的手背上，嗤她，“无赖。”
　　她见李月儿神情放松，总算露出笑了，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替自己找补解释，“黑天雪夜，再回去不安全。”
　　别的地方不安全她信，但陈河县能乱到哪裏去。
　　再说了，小雪融融，地面没有积雪也没结冰，回去怎么就不安全了。
　　分明都是主母不想她留下过夜的借口。
　　李月儿也知道她这副神情不适合回家让母亲跟妹妹担忧多想，便佯装信了主母的鬼话，嗯了声。
　　她应的乖巧，惹得主母侧眸看她，出于补偿，又许她，“下次吧。”
　　回去的路上，李月儿安静的垂着眼靠在她肩头，曲容本着“脏都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任由她靠着，同时保持着被她枕肩的姿势看书。
　　马车好不容易到了曲家。
　　下车的时候，曲容觉得半个身子都是麻的，手臂更是发酸。
　　这时候她心裏忽然诡异的庆幸起李月儿来了月事……
　　对上李月儿投来的目光，曲容慢悠悠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袖，悄悄揉了揉手腕跟小臂。
　　藤黄见灯笼光亮下李月儿眼眶虽红红的，但精神好了许多，抬手抚胸口松了口长气。
　　李家门口时，她跟丹砂站在车厢外面，只听见月儿姑娘压抑的哭声，别的谈话几乎都没听见。
　　她心疼月儿姑娘，所以扭头使唤丹砂，“要不你现在上街一趟，帮我给月儿姑娘买些东西。”
　　丹砂，“……”
　　丹砂抬脸看天色，漆黑的天上往下漏着雪花。
　　嗯，月儿姑娘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
　　————————!!————————
　　丹砂：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化了]


第36章 不准叫。
　　虽没结冰也未大雪，可晚上依旧冷得慌。
　　尤其是经历了今日一事的李月儿，身上的冷未必有心底的寒。
　　主母则是在马车裏等了许久，出门时她明显没想到会在外头耽搁这么长时间，车厢裏没有炭盆手上没有手炉，干坐的时间长了，手脚也凉。
　　藤黄带着丫鬟们忙前忙后，屋裏的地龙烧上不说，主母跟李月儿手裏也都塞了手炉，同时让丫鬟们将热茶沏上。
　　主母肯定是要洗澡换衣服再吃饭，那净室裏的热水也要准备好。
　　月儿姑娘来了月事不能泡澡，虽是简单擦洗身子，也该多备些热水免得受寒。
　　还有一件事情。
　　藤黄在主母屋裏打开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药膏的箱子，把治疗跌打的药膏拿出来，示意李月儿，“睡前在膝盖上多揉搓几次，能消肿祛瘀。”
　　不是藤黄提醒，李月儿都快忘了她膝盖处还在隐隐作痛。
　　倒不是跪主母跪的，是她分神没看路撞到四方脚凳的一角上了。
　　李月儿感激的望向藤黄，她本来想着给藤黄买些她爱的肉脯留她解馋，可今日将荷包整个给了母亲，现在身上不仅豪无分文，还倒欠晓晓一两。
　　九两银子都在母亲那裏，虽说不是长久之计，但在她想出好法子解决掉那畜生前，母亲跟妹妹能用这笔银子买个安生。
　　主母从外头进来。
　　藤黄把药膏递给李月儿就放下药箱出去了，临走前视线从主母脸上掠过，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曲容皱眉，朝铜镜前走过去。
　　水面镜子裏清晰的照出她的脸。
　　她脸上干干净净，唯有眼尾红色泪痣那裏，多了抹血色。
　　那血迹正巧印在她泪痣上，像是一朵残破的红色蔷薇花瓣贴在那裏。
　　曲容目光平平的看向坐在床边的李月儿。
　　李月儿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意识到主母不是因为她没换衣服就坐在床上后，这才眨巴两下眼睛反应过来主母为何面色不悦的看她。
　　她唇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要是不碰热汤咸食都没什么感觉，但血色依旧留在她的下唇跟主母的眼尾。
　　李月儿心虚又谄媚的朝主母露出笑，“奴婢给您擦擦。”
　　曲容，“我去洗澡，你等我洗完再进去。”
　　她是泡澡，等她洗好的时候净室裏全是湿润热气，李月儿擦洗的时候半点都不冷。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
　　脱掉外衫准备睡觉前，李月儿想起藤黄塞给自己的药膏。
　　她坐在床边双腿垂下，将裤筒卷到膝盖上方，对着床头灯臺上的烛光，低头弯腰才发现膝盖底部红了一大片，隐隐透着青紫。
　　应当是磕完又跪坐的原因。
　　李月儿把药膏打开，白瓷小罐裏的膏体是清澈的碧绿色，光是看着就清爽解疼，不过味道却格外辛辣刺鼻，带着浓浓的药材味，跟它小清新的颜色毫不相干。
　　李月儿拿着药膏凑到鼻子前，反复嗅闻，反复确认。
　　的确难闻。
　　这气味要是擦到身上再带到床上，主母会不会连她带被子一起裹着扔到院子裏？
　　李月儿不太确信，犹豫一会儿，又把药膏盖上放回床边矮凳上。
　　磕磕碰碰的又没出血都是小事情，没必要小题大做的擦药膏，就这么放着过几天淤青也会淡了。
　　至于隐隐作痛更是不怕，她现在不干粗活，每日都是坐着听课，并不耽误正事。
　　李月儿掀开被窝躺进去，被子那端放着裹了绒布的手炉，热意透过毛绒布料源源不断的往外扩散，她光溜溜的脚丫子光是靠近就觉得温暖舒服。
　　她刚躺好，主母披着大氅从外间回来了。
　　李月儿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但见主母身上裹着寒气，便猜测她刚才至少出了门。
　　曲容将大氅解开搭回红木衣架上，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正要躺下去的时候，余光扫见那药膏罐子。
　　曲容手往被窝裏伸，不知道摸到哪裏，被李月儿红着脸用双腿夹住手腕，眼睛水水润润的瞧她。
　　曲容，“……”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习惯了。
　　李月儿脸有些热，屈腿夹着主母的手，“才第二天。”
　　她癸水的量虽不大，但好歹也有个四天左右，主母忒急了些。
　　曲容捏她腿内软肉，“坐起来。”
　　李月儿懂了，是要她伺候。
　　李月儿拥着被子屈膝坐好，还没等转身跪坐，主母就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一条腿从被褥下扯出来，然后卷起她的裤筒。
　　李月儿先看自己的腿，再顺着主母的手去看主母的脸。
　　烛光下，主母的眸光平静，面色如常，转身伸手拿过白瓷小罐，打开盖子从裏面抠出一大块碧清色药膏，在掌心中揉搓热了之后，抬脸看她。
　　李月儿歪头瞧她。
　　主母嘴角有笑，瞧着有些不怀好意的感觉，意味深长的警告她说，“不准叫。”
　　李月儿，“？”
　　下一刻，主母双手就拢住她膝盖，开始揉搓。
　　李月儿疼的眼前一阵白一阵黑，要不是被主母握紧了膝盖，她真怕自己一脚把主母踢下床！
　　李月儿咬紧被子的时候，总算明白了主母刚才的笑。
　　“疼，”李月儿扭起来，带着颤音，“不，不揉了吧。”
　　不揉还好点！
　　那药膏看着清凉，真揉在皮肤上当真对得起它刺鼻辛辣的味道，搓的她淤青处火辣辣的，跟辣椒捣碎敷上去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知道这药是藤黄给的，李月儿真觉得主母要害她。
　　李月儿哼哼起来。
　　曲容木着脸睨她，“不要乱叫。”
　　门外有丫鬟守夜，听李月儿在床上叫成这样，还以为她在李月儿来着月事的时候对她干了什么呢。
　　李月儿咬唇看她。
　　曲容，“也不准咬。”
　　她眼睛又湿漉漉。
　　曲容，“低头闭嘴。”
　　李月儿，“……”
　　李月儿恶胆心生，往前一趴，额头磕在主母肩头，张嘴咬住她洗完澡刚换的衣服。
　　主母侧眸瞧她，总算没再说话。
　　主母给她揉了一刻钟左右，李月儿觉得自己都要被药膏淹入味了，做腊肉搓盐时也不过如此。
　　好在也就刚开始揉搓的时候又蛰皮肤又滚热，等揉开后，李月儿觉得原本僵硬的膝盖重新灵活起来，淤青处清清凉凉很是舒爽。
　　主母去洗手了。
　　李月儿抱着膝盖探头去看，主母站着净手盆前洗了足足五遍，终究是嘆息着妥协了，擦了手走回来。
　　这味道怕是一时半会儿洗不掉了。
　　李月儿昂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夸赞道：“多谢主母，奴婢膝盖处一点都不疼了，热热又凉凉的很舒服。”
　　得肯定主母的付出才行。
　　主母轻呵一声，余光都没给她。
　　李月儿等主母躺下，立马抱过去，软声问，“这种膏药只能涂在身上吗？”
　　曲容侧眸瞧她。
　　李月儿静静的看着她。
　　曲容觉得自己懂了，“……”
　　李月儿是觉得这药膏有些刺激，能不能涂在身下。
　　曲容还真被她带着往那方面想了想。
　　是有些刺激……
　　曲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皱眉闭上了眼睛，转身背对着李月儿。
　　奈何手上药膏味道依旧在，那气味不停的提醒她方才李月儿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曲容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床帐，也有些心动，“等我寻人问问。”
　　这类东西应当是有的。
　　李月儿翻身改成趴在枕头上，兴致勃勃的盯着主母看，看得主母红着耳朵又闭上了眼睛。
　　她眼睫很长，落下的时候堪堪遮在泪痣边缘。
　　李月儿望着那颗小小红色，心痒痒的，手指微动，却没有再亲上去。
　　察觉到李月儿不困，曲容慵懒开口，问起正事，免得李月儿一门心思撩拨她，“你想他死，可曾想过以他的身份要怎么死才显得正常？”
　　李举人是举人身份，一个县裏能有几个举人？也就是现在朝廷乱了，要是换成太平年间，李举人是可以候补县令的。
　　杀他跟杀一个小官没区别。
　　他要是死的蹊跷异常，县令碍于他的身份，肯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到时候揪出凶手偿命不说，时间久了旁人许会想着“死者为大”忘了李举人曾经的恶，只会记着凶手的家人是“杀人犯的母亲”“杀人犯的妹妹”。
　　若是想要逃离这些蜚语议论，只得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生活。
　　被她用命保护的人要这样低头躲藏的生活几十年，她可甘心？
　　曲容睁开眼睛，侧头去看李月儿，提醒她，“我辛苦栽培你，不是让你去吃牢饭躲我的。”
　　李月儿立马挺腰瞪向主母，粉润唇瓣抿紧，跟条要咬人的蛇一样。
　　她何时躲过她了！她都是追着她要的！
　　曲容别开眼，嘴角扯出清浅弧度，心情不错的懒懒嗯了声，“算你有良心没想过去送死。”
　　李月儿想过，也曾做过，可惜失败了。
　　主母仿佛看透她的想法，轻轻淡淡的音调不徐不疾的语气，“你欠我甚多，往后数年，我等你慢慢还我。”
　　李月儿眨巴眼睛，主母居然都想到她俩的以后啦？
　　主母甚至想到，“你要是没还清就死了，我就让人把你的坟刨了。”
　　以李月儿今晚的状态，她真有可能去找李举人拼命。
　　曲容是警告她并提醒她，你欠我的。
　　同时告诉李月儿，她并非一无是处没有价值，至少她还用得到她。
　　她要保持着她那点傲骨，挺起腰好好的活下去。
　　曲容曾想过折辱她读书人的骄傲，可此刻又不准她自己低头。
　　曲容才说完，就感觉到脸上李月儿凑了过来。
　　几乎她刚睁开眼睛，李月儿的唇就贴在她的唇瓣上，不给她反对的机会，便用舌尖轻轻扫探她的唇缝。
　　————————!!————————
　　主母：呵，她垂涎我已久[黄心]


第37章 才没弄到床上过。
　　李月儿亲不到主母嘴的时候，时常在心底腹诽，主母说话那么毒，口是心非的，是不是因为嘴巴苦。
　　如今吃到了，李月儿才发现主母唇瓣比她上次咬到的还要柔软，滑弹的嫩豆腐般，吸引人吃的更深。
　　可她也知道主母的脾气跟习惯，所以头脑发热闭上眼睛亲上去的那一刻，李月儿潜意识就已经做好被主母掀开推远的打算。
　　她想着多亲一下都是她赚到的，便投石问路般去探主母唇缝。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撬开主母的唇瓣碰到了主母躲闪的舌。
　　李月儿惊喜的呼吸轻颤，鼻尖蹭过主母的鼻尖，呼吸纠缠着主母的鼻息。
　　主母越躲她越追，像池中你追我赶的两条小鱼，一条非要去咬另一条。
　　起初躲闪的小鱼见对方实在依依不饶，来了脾气般，回过头试探着主动攻击。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两人都做过快近百回了，彼此最深处的体温也曾感受过，可今夜只是简单的唇舌触碰，两人却磕磕绊绊。
　　李月儿青涩没章法，凭借想要亲昵的本能去吻。
　　两人牙齿磕碰到唇瓣的时候，李月儿睁开眼睛抬身去看，主母也正静静的平视她。
　　光线昏黄暧昧的床帐裏，两人谁都没说话，又默契的齐齐红了脸。
　　主母先有的动作，却是抬手用掌心盖住她的眼睛，另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往她怀裏压。
　　李月儿顺从的放松双臂改成趴在主母怀中，任由主母试探着亲在她嘴角处。
　　带着冷梅香的呼吸在她唇边试探，慢慢吻上她的唇，撬开她的唇缝牙关。
　　李月儿比那夜还紧张，眼睫在主母掌心裏颤个不停，小心翼翼迎合回咬主母的同时，又怕这次体验不好惹得主母以后不肯再做这事。
　　话本裏唇舌勾缠呼吸交织是天底下最亲昵的举动，如果那事是本能冲动的情事，这事便是两心相贴的情意。
　　本来她俩这种关系裏就不存在情意二字，加上主母十分爱洁，因此亲吻在两人的情事间从未有过。
　　可今夜虽是她主动在先，但主母回吻了回来。
　　李月儿气喘吁吁趴在主母怀裏的时候，心颤到眼热之余，又理智的将那念头压了回去。
　　好在现在脑袋也被搅的一片空白，根本分不出神去深思主母这一吻裏所蕴含的意思，也不敢往那裏想。
　　她待主母是何心思是她的事情，主母心中如何想她无需多问，眼下两人能这般相处对她来说已是极好。
　　李月儿抱住主母，手在主母腰间试探，还没顺着腰线往下，主母五指就准确的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低声警告，“别闹。”
　　李月儿来月事本就不舒服也就罢了，何况她今天晚上膝盖红成那样，曲容没有兴趣让她这么伺候自己。
　　她拍拍李月儿的后背，带着安抚低哄的意味，“抱抱就好了。”
　　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李月儿。
　　李月儿忍不住昂脸亲主母的下颚，鼻尖轻蹭她脖颈。
　　曲容，“……”
　　越是不能的时候，她越是磨人。
　　等两人平复心跳分开的时候，李月儿感觉身旁的主母动了动，扭头一看，主母将床帐撩起一块透进光来，伸手把枕头下那本《孙子兵法》又拿了出来。
　　李月儿好奇询问，“睡不着要看书？”
　　都这个时辰了。
　　主母理都没理她，只默默翻到某一页，在上面熟练的迭起一个角，然后将书合拢放进枕头下，把床帐又合了回去。
　　李月儿，“……”
　　李月儿被她的举动勾到心痒痒的，要不是日子特殊，她恨不得被主母用上次的“兵法”弄上一夜。
　　今日不过短短一下午，李月儿心境起伏极大，精神跟身体早已疲惫，如今躺在主母身边，哪怕被窝裏都是药膏的古怪味道，她依旧很快睡着。
　　李举人的事情急在今夜一晚也很难解决，要想不动声色弄死一个举人，肯定得有完全之策，与其夜裏干瞪着眼睛发愁着急翻来覆去睡不着，还不如养好精神等白天再细细筹划。
　　主要是李月儿太乏了，心神上的不提，光是今天来着月事在家裏收拾擦洗了一下午，就够她疲困了。
　　这边才挨着枕头裹着热意躺下没多久，那边就熟睡过去。
　　听见李月儿呼吸清浅绵长变得规律，曲容才睁开眼睛侧眸瞧她。
　　李月儿睡姿老实也不爱动。
　　平躺搭在小腹上的双手指尖微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曲容不动声色的翻身，用手肘慢慢撑起身体，再缓缓凑近李月儿。
　　不像寻常那般将手放进李月儿怀裏握着，而是蝴蝶从风中轻盈的掠过般，曲容在李月儿唇瓣上亲了一下。
　　李月儿睡得熟，半点反应都没有。
　　曲容屏息观察几个瞬息，悄悄放下心来，手指勾起李月儿脸颊上的碎发拨到枕面上，眼睫垂下在她额头上轻吻，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平睡觉。
　　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曲容突然记起两人的关系。
　　她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李月儿本就日日盼着能吃她嘴子，如今自己满足她，她定是十分激动高兴才是，自己何必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举动？
　　她就该推醒李月儿，等李月儿亲上来再勉强接受才是。
　　曲容懊恼刚才的行为，抿唇皱眉。
　　同时心底又宽解自己，李月儿今日受了苦心裏也难受，看在她平时服侍自己尽心又尽力的份上，让她睡个好觉罢了，等她日后好了再罚回来。
　　这么一想，曲容眉头不仅松开，还睁开眼睛替李月儿把被角掖好。
　　对于主母夜间的活动李月儿没有任何感觉，她一觉睡到天亮。
　　等她醒来的时候，主母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藤黄侯在门外等她。
　　李月儿将自己收拾整齐，才拉绳摇响廊下铃铛，示意丫鬟们可以把洗漱用的器具热水送进来了。
　　藤黄听见动静推开门，丫鬟们鱼贯而入。
　　放铜盆的放铜盆，递牙具的递牙具，同时负责屋裏洒扫的丫鬟也进来将门窗打开通风换气，挂起两层床帐收起主母跟她昨夜换下来的衣裳，抱出去清洗。
　　李月儿用竹盐漱口的同时扭头朝后看，含糊问藤黄，“主母没让人换被褥？”
　　丫鬟们利落的将被子铺整枕头理好，丝毫没有更换床单被褥的意思。
　　藤黄疑惑的顺着李月儿的目光看向床上，“没啊？”
　　她扭头低声问，“弄上面了？”
　　李月儿，“……”
　　李月儿脸皮已经够厚了，但还是被藤黄一句话问红了整张脸。
　　什么叫弄上面了！
　　她分明缝了垫子的，才没弄到床上过。
　　不是，是她来着月事，主母根本没同她做过，怎么可能弄到床上。
　　李月儿觉得自己思绪被藤黄误导了，水润的眼眸温和的瞪她。
　　藤黄笑着吐舌，然后才正经起来，“主母没特意交代的话，她们是不会随意更换主母床上物件的。”
　　这个李月儿知道，上次她枕头被人翻过来，丫鬟们虽觉得奇怪却没敢翻回去。
　　李月儿含着水又吐掉，轻轻“哦”了声。
　　被褥裏那么重的药膏味，主母清晨起床后竟没嫌弃到立马让人换掉？
　　许是忙忘了吧，毕竟藤黄说最近临近年底主母事情繁多，早饭都是随意对付两口便去了书房，不像以往那般能陪她吃上一会儿。
　　这事李月儿倒是没问，是藤黄怕她误会才说的。
　　藤黄，“主母肯定想陪您吃饭，只是腾不开空，才不是要冷落您，您别多想。”
　　李月儿享用着美味蛋羹，茫然抬头，“啊？”
　　她根本没往“冷落”二字上想过，因为主母早起后把她今日要穿的贴身衣物都给放进她躺过还温热的被窝裏，这样自己醒来再穿时一点都不凉。
　　主母要是打算冷落她，才不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这点小细节李月儿顾忌着主母薄薄的脸皮，就没跟藤黄说。
　　藏在心底深处的那点糖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且甜的满脸是笑。
　　藤黄，“？”
　　藤黄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语调轻快的哼哼，“想什么呢，笑得这般荡漾？”
　　李月儿瞬间收敛笑容，一本正经感怀，“在想今日又是小雪。”
　　坐在外间吃饭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院裏小雪纷飞，说不出的唯美。
　　藤黄不太懂读书人见到雪的独特感受，以她看来小雪天气最是麻烦，影响出行不说，就是在院裏做事，撑伞跟不撑伞都要犹豫。
　　藤黄，“要不是一直下小雪，你昨晚就能吃到这肉脯了。”
　　藤黄将背在身后的油纸包拿出来，递给李月儿。
　　李月儿昂脸看她，又看她手裏的东西，“肉脯？”
　　藤黄笑起来，“丹砂一早去买的，她到的时候人家才开门。喏，刚做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油纸包层层打开，独属于甜肉脯的甜腻肉香一下子散开。
　　李月儿瞬间觉得嘴裏的蛋羹少了点滋味。
　　李月儿新奇的问，“怎么给我买这个啊？”
　　藤黄睨她，“我昨日提到的时候，见你听的认真就知道你想吃！可惜回来的时候太晚了，我怕店家下雪天提前关门，就没让丹砂去买。”
　　李月儿心裏感动又愧疚，眼睛好奇的看着藤黄，见她笑得开心，便没说话。
　　她很难想象就丹砂那张话少沉默的脸，是怎么同意藤黄这么使唤她的。
　　藤黄催促，“快尝尝。”
　　李月儿擦干净手指去拿，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甜而不油，香而不柴，每一口都有肉丝拉扯的感觉，因为还热乎着，所以格外好咬。
　　藤黄得意，“自然，我可是精心挑选了好多家，才敲定了这家最好吃。”
　　李月儿感激的抬脸看她，“谢谢你，也谢谢丹砂。”
　　她昨天听得认真是因为想买给藤黄吃，谁知道事不如愿，今日倒变成藤黄误会她喜欢，特意买给她吃了。
　　藤黄，“口头感激我只听听，日后你有了银钱，可要给我也多买一份才行。”
　　李月儿毫不犹豫，“自然！”
　　她竖起裏两根手指许诺，“给你买两份！”
　　藤黄笑起来，“那就有点多啦，丹砂不爱吃零嘴，单我自己吃不完。”
　　尤其是她喜欢新鲜的，吃多少买多少。
　　李月儿更好奇的望着藤黄。
　　哦~
　　不爱吃零嘴还帮忙跑腿呀~
　　藤黄，“……你又笑什么？”
　　李月儿咬肉脯，“因为好吃。”
　　藤黄，“好吃你便多吃几口，待会儿咱们早点去正堂。”
　　李月儿连忙咀嚼，拿巾帕擦嘴擦手，“苏姐提前来了？”
　　藤黄摇头，“不是苏姐，是主母昨日从扁鹊堂请了大夫上门，不好让他多等。”
　　李月儿顿住，“给，我？”
　　怪不得平时主母并不出门，唯有昨日下午出去了一趟，回去的时候且“顺路”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会会儿。
　　藤黄，“你月事疼的厉害，主母嘴上不说心裏其实可担心了，所以亲自去扁鹊堂请了付大夫上门。”
　　她道：“要是寻常大夫也就罢了，只不过付大夫是扁鹊堂的掌柜，以他的资历本就难请他出山诊脉，更别提特意上门了，慢待了不好。”
　　藤黄提起主母能请动付大夫上门时语气裏不自觉透出骄傲自豪：
　　“咱们主母曾帮过他，他这才给主母这份面子，否则换成老太太去请，付大夫都不一定赏脸亲自上门。”
　　能帮过扁鹊堂的掌柜，定是份很大的人情。
　　主母却用这人情给她看月事。
　　李月儿捏紧手裏的帕子，犹豫了一瞬，起身让藤黄给她拿张油纸过来，“大夫什么时候到，我先包块小点心给主母送去。”
　　————————!!————————
　　主母：什么小点心
　　月儿：[黄心]


第38章 书房裏不要亲亲我我的。
　　主母什么样的糕点没吃过。
　　李月儿桌面上能吃到的糕点，主母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已经吃腻了但还没来得及让下人换新的。
　　这些事情不需要旁人提醒李月儿自己就能想到。
　　她不过是突然想见主母了，这才寻个送吃食的由头让自己光明正大的过去。
　　她虽没明说，但藤黄不是个扫兴的人。
　　李月儿说要去给主母送糕点，藤黄当下就给她拿了食盒过来，将桌面上那盘主母今日吃过一口的糕点放进食盒裏，“这个准没错。”
　　就算主母不甚喜欢这盘，但跟桌上那些主母没动过的，这盘准挑不出错。
　　时间太赶，藤黄来不及让小厨房再做合主母胃口的新糕点端过来。
　　两人朝外走。
　　藤黄就说小雪天气最是麻烦吧，撑伞的话有些小题大做，不撑伞又有雪花落在肩头跟发丝上。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拿伞的时候，李月儿已经替她做出决定，“咱们快些去吧，免得待会儿大夫来了让他多等。”
　　付大夫就算上门的话，最早也是巳时出门，雪天马车走的慢，最快也要巳时中才能到。
　　李月儿自从稳定的跟着苏柔上课后，哪怕晚起，早上也是辰时中就起来了。
　　算起来，她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留她耽误磨蹭。
　　从后院的松兰堂去松芯院中院的书房并没有很长的路，但李月儿依旧觉得小路很长。
　　她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书房房门紧闭。
　　李月儿不甚懂主母书房这边的规矩，请教的看向藤黄。
　　“裏头应当是点着炭盆，关门是怕热气出去。”藤黄将食盒递给李月儿，自己小跑上臺阶抬手敲门。
　　书房裏都是书跟账本，干燥又易燃，寻常时候都会防着明火，主母甚至让人在书房裏养了一大缸莲花，虽是为了雅致美观，但更多的是用这缸水防患未然。
　　平时天不算太冷，主母三人一人腿上放着个手炉取暖算账。
　　想来是昨日下了小雪今日温度降得厉害，主母让丫鬟们在书房裏点了炭盆。
　　因为房门虽紧闭，但门左右两边的两扇窗全都开了缝隙留裏头换气用。
　　门被丹砂从裏面打开，瞧见藤黄，她疑惑蹙眉，低声询问，“月儿姑娘情况不好？”
　　主母昨日去请付大夫的时候，就是丹砂陪着的，今日留藤黄跟着月儿姑娘，也是防着月儿姑娘那边有事。
　　这会儿见藤黄过来，丹砂忙忘了时辰，以为是付大夫给月儿姑娘诊过脉了，结果不太好。
　　藤黄立马瞪向丹砂，“呸呸呸，付大夫还没来呢，是月儿姑娘想着主母方才没吃多少早食，特意挤出时间为主母送来了糕点。”
　　丹砂舒了口气，抬眼目光越过了藤黄，这才看到提着食盒缓步上臺阶的李月儿。
　　怪她，刚才只看藤黄了。
　　要是注意到月儿姑娘就跟在身后，她肯定不会做出那等不好的猜测。
　　丹砂出于愧疚，朝李月儿先福礼，才转身进去走到书案前，同主母轻声说道：“月儿姑娘给您送糕点来了。”
　　她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因为主母听见月儿姑娘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皱眉抬头看她了。
　　得知李月儿是来送糕点的，曲容脸上茫然了片刻，有些疑惑有些不解，又有些新奇。
　　她矜持的点头，“让她进来吧。”
　　见藤黄从门缝裏露出脑袋要进来，曲容，“……你俩出去。”
　　藤黄，“……”
　　好不容易点的炭盆，她还想着进去烤烤火呢，说不定还能近距离看月儿姑娘喂主母吃糕点。
　　见藤黄磨蹭不动，丹砂放李月儿进去的时候，顺势握住藤黄的小臂，面无表情的将她连同自己一起关在门外。
　　藤黄抬起手臂张嘴要咬丹砂的手。
　　丹砂迅速收回，扭头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藤黄，“……”
　　好气。
　　她进不去，只得贴着门站，企图听见点什么该听的或者不该听的。
　　还没等她站好，丹砂的双手就覆在她耳朵上。
　　主母让她俩出来明显是不想让她俩听见或是看见什么。
　　藤黄，“……你好烦。”
　　丹砂装作听不见。
　　门外两个大丫鬟在做什么曲容丝毫不在意，她只抬眼看向李月儿，以及她手裏的食盒，饶有兴趣明知故问，“你自己做的？”
　　李月儿讪讪扯出笑来，“不是。”
　　是桌上现有的。
　　主母轻呵，“就知道。”
　　李月儿，“……”
　　那你还问。
　　李月儿深呼吸，目光一转看到主母案上厚厚几摞账本后，那点气闷又换成了心疼愧疚。
　　昨日耽误了一下午，要不然今日主母不用这么忙。
　　李月儿软声说，“我厨艺不佳，怕做出来的食物入不了主母的口。”
　　她更怕自己做出来的饭菜配上主母这张不饶人的嘴，会毒死主母。
　　曲容指尖捻着账本一页半天没动，余光落在李月儿手上，看她站着自己旁边，打开食盒将糕点端出来。
　　只一眼，曲容就收回目光。
　　她不喜欢这盘。
　　李月儿也发现了，可她只端了这盘过来，“您早上不是吃了一口吗？”
　　主母，“嗯，因为难吃坏了胃口，就只吃了这一口。”
　　那真是很不凑巧了。
　　李月儿本来是想对主母示好的，结果正巧带来一盘主母不喜欢的糕点。
　　李月儿轻声问，“那您喜欢什么？”
　　她慢慢转过身，单手朝后握在书案边缘，另只手撑在主母身下的圈椅扶手上。
　　主母一动不动，明知她的意图依旧没有躲开。
　　李月儿弯腰垂眼，鼻尖几乎挨着主母的鼻尖，眼睫蝴蝶振翅般煽动落下，眼睛瞧着主母轻抿的薄唇，同她若即若离，低低的问，“这个呢？”
　　她偏头吻上主母的唇。
　　李月儿饭后漱过口了，嘴裏清淡寡味，主母明显刚喝过茶水，唇齿间带着清茶的芬芳。
　　李月儿对茶还算了解一二，毕竟小时候外祖父泡茶的时候，她总跟着喝上一两口。
　　李月儿卷着主母的舌，吞咽着想品出主母喝的是什么茶。
　　吻越来越深。
　　主母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裏，李月儿顺势从靠坐在书案上的姿势转成侧坐在主母腿上。
　　她双臂搂着主母肩头，脸埋在主母肩头张口喘息的时候，任由主母亲吻她的眼尾眼睛，手指挑开她紧压的衣襟。
　　李月儿今日穿得依旧是偏粉红的衣裳，小雪的天气裏像朵盛开绽放的粉牡丹，放在满是红梅的院中，可能好看却不够夺目。
　　但在这满是书籍颜色深沉气息压抑的书房中，她这抹亮色压过了那缸白莲，最为鲜活动人。
　　主母的衣裳是浅青色的，袖筒上今日绣的是深青色的藤蔓，裏衣是银白的窄袖。
　　白色探进粉衣裏，只留青色堆积在衣襟处，像是粉红玫瑰的枝叶。
　　细韧的五片叶子左右来回托浮着粉白的沉甸甸花蕾，外面已是冰天雪地，书房裏却宛如才刚初春。
　　本来裏头就点着炭盆，两人抱了一会儿，主母都快出汗了。
　　给李月儿把肚兜提好衣襟合实的时候，主母唇瓣轻抿，呼吸都是滚烫炙热。
　　李月儿轻轻亲主母耳垂，抿了两下，夹着嗓音故意问，“主母喜欢今日的糕点吗？”
　　曲容，“……”
　　主母不出声。
　　李月儿眼裏带出笑。
　　就算主母不说她也知道答案，因为主母对着她这份糕点，来来回回吃揉了好几次。
　　李月儿本来还怕主母不喜欢吃嘴子，可方才主母另只手的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勺，根本不许她退开。
　　曲容手指握住李月儿的小臂，示意她站起来，自己对着李月儿上下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觉得李月儿满眼含春的样子出去会让人多想。
　　进来时李月儿唇瓣还是粉粉的，没道理出去后这么红。
　　曲容抬手，屈指轻蹭李月儿唇上湿痕，指节压着那柔软唇瓣滑过，连带着她眸光都有些变化。
　　曲容收回手说起正事转移注意力，“待会儿付大夫给你诊脉我就不去了，是何结果都同我直说，要是有隐瞒，今夜你自己打地铺睡。”
　　李月儿眨巴眼睛，歪头问，“就不能罚奴婢回去睡吗？”
　　她在松兰堂又不是没有房间，虽说就睡了一夜，但也是有地方过夜的。
　　主母冷脸睨她。
　　李月儿笑着弯腰扑回主母怀裏，“我就知道主母喜欢让我来暖床。”
　　暖床？
　　曲容都要冷笑出声了。她俩到底谁给谁暖床李月儿心裏是半点数都没有。
　　曲容一巴掌拍在李月儿屁股上，板着脸训斥，“书房裏不要亲亲我我的。”
　　李月儿，“？”
　　这话方才主母往下扯她肚兜的时候不早说。
　　那她现在要不要解开衣裳露出润白上的红，让主母好好想想方才是谁在亲亲又咬咬的？
　　主母已经避开她谴责幽怨的目光，伸手捏那盘子裏的糕点，尝了一口，表情写满了“难吃”，但还是沉默的吃完了一整块。
　　主母算着时辰，提醒李月儿，“提前过去吧，付大夫快到了。”
　　李月儿想着主母不爱吃这糕点，就打算端起来拎回去自己吃，谁知主母斜了她一眼。
　　李月儿低头看她。
　　主母，“……留着吧，快饿死的时候说不定就想吃了。”
　　李月儿，“……”
　　糕点听了这话都得哭出声。
　　不过她是来送糕点的，要是走的时候再提出去的确不合适。
　　李月儿低头把自己衣襟腰带裙摆都检查了一遍，见跟来时一样，便笑着福礼，“那奴婢回去了。”
　　她刚开门，藤黄就凑过来看她。
　　李月儿朝丹砂点头，示意丹砂进去她出去。
　　才离书房的房门三步远，藤黄就忍不住歪头瞧她，明知故问，“月儿姑娘的嘴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在书房裏吃什么‘点心’了？”
　　李月儿诚实的很，偏不找借口，如实回答，“我没有吃，是主母在吃。”
　　她只亲了主母的嘴子，尝到了龙井茶的味道，别的什么都没吃。
　　至于主母吃了什么小点心，那是主母的事情。
　　李月儿没跟藤黄说谎，但模糊了部分事实删减掉些许细节，只讲了大概。
　　藤黄脸上露出失落满眼遗憾，她见李月儿毫不心虚就知道月儿姑娘没说谎，想来是书房裏炭火旺盛这才显得她唇瓣很红。
　　主母当真只吃了那盘糕点？
　　藤黄不甘心，拉长音调“啊”了一声，腹诽主母太正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好的氛围，主母怎么忍得住的。”
　　李月儿，“……”
　　李月儿眼观鼻鼻观心。
　　不得不说藤黄很了解主母。
　　主母的确没忍住，但主母都这个年纪还吃奶的事情她不能展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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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相伤害环节
　　月儿：你吃N（扬眉挑衅）
　　主母：哦，你尿床（正经微笑）
　　外人：小孩吵架


第39章 原来是病情相投啊。
　　李月儿到中院正堂的时候付大夫还没来。
　　她接过藤黄递过来的手炉坐在主位侧下方的椅子上安静的等着。
　　如果是平时她到的早了，便会坐在圆桌边将苏柔昨天散学时提到的内容提前看一遍，或者自己先翻曲家往年此时的账本，看能不能发现问题。
　　主母没给苏柔规定固定的授课时间，是苏柔自己给她定下的巳时上课，不过昨日小雪苏姐难得来的晚了些。
　　李月儿估摸着，许是路不太好走，因为苏姐上臺阶跟下臺阶时，姿势瞧不出什么，但走的比平时要缓慢小心，似乎腿脚不便。
　　昨天晌午前知道她有事，苏姐才没给她临时加时辰，否则以苏姐认真负责的性子，她上午晚到了多久，下午定要提前多久上课或是推迟散学的时辰。
　　苏柔教的用心，她自然更用心的去学，来的早走的晚。
　　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她得等付大夫，此时早已坐在窗边圆桌旁熟练的拨起算盘，而不是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下方生疏的抱着手炉。
　　不过难得的是，今日苏姐又来晚了，甚至付大夫都比她先到。
　　李月儿耐心恭敬的等了快小半个时辰，终于得到藤黄的提醒，“付大夫到了。”
　　李月儿连忙站起来，守礼的迎到门槛后面，微微侧身福礼，“付大夫。”
　　付大夫是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头，虽上了年纪，人却不干瘪消瘦，反而面容红润眉眼慈祥腰背笔直。
　　就连沉甸甸的药箱都是他自己提着根本不让十来岁的小童沾手，走路更是虎虎生风大步流星，气血和状态远远超过一众年轻小辈。
　　李月儿跟藤黄熟练的投去羡煞的目光。
　　方才她俩走在院裏的时候，冷的恨不得抱在一起，不像付大夫，火炉似的，雪花刚落到身上便没了踪迹。
　　正堂裏站着两个姑娘，付大夫都不需要多问，打眼一瞧就知道今日的病人是谁。
　　他示意李月儿先坐下，自己洗手挽袖筒，撩起衣袍坐在李月儿对面，打开药箱拿出木头脉枕跟白纱帕子，语气温和的说，“你这种情况常见，寻常大夫来了也能治。”
　　这话既是安抚目露紧张严阵以待的病人，也是委婉埋怨某人小题大做非要请他走这一趟。
　　来之前付大夫见曲丫头一脸严肃还当碰到了棘手的病症，颇为兴奋跟激动，甚至想过是不是曲家老太太快不行了，这才让曲丫头亲自上门请他。
　　谁知道来了后才发现病人是个年轻体寒的小姑娘。
　　藤黄在边上笑着夸，“还不是因为您医术更好，主母不放心旁人，这才请您过来瞧瞧。”
　　恭维的话付大夫听惯了，但——
　　耐不住实在好听。
　　他哈哈笑起来，“小丫头年纪小小，话说得却很对。不是我自吹，我这双手已经好些年没把过这种小毛病的脉了。”
　　李月儿昂脸看藤黄，藤黄低头瞧她，两人眼睛弯弯，同时称赞付大夫，“谁让您是再世华佗呢。”
　　付大夫单手捋胡子，那么浓密的胡须都压不住他嘴角的笑。
　　他对这种吹捧分明受用，面上又做出谦虚样，“都是旁人的谬赞，谬赞而已。”
　　付大夫同李月儿说，“不是大毛病，就是‘荣养’，属于‘虚劳病’范畴。”
　　见李月儿跟藤黄两脸茫然，付大夫掰开了讲：
　　“通俗些说就是吃的不好，身体裏需要的养分没跟上，造成的气血亏空跟体寒经少，就像树一样，肥力不够叶子发黄树叶稀少，放在人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藤黄心疼的低头看李月儿，李月儿抿唇垂眼。
　　付大夫，“这种毛病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都有，年纪轻轻瞧不出什么，等上了年纪就会发现精力不足衰老迅速。”
　　李月儿愣住，“？”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
　　她如今吃的就是这碗美貌饭，也知道主母馋她些什么，听到这裏眼睛都睁圆了，瞬间联想到“色衰爱驰”，吓得双手捂住耳朵。
　　付大夫，“……”
　　他头一回见这么掩耳盗铃的病人。
　　这是只要她听不见就能不存在的毛病吗？
　　付大夫瞪李月儿，等她讪讪笑着把手放下来，才给她开方子，“也别怕，趁着年轻多补补就能好，否则严重下去，日后怕是很难受孕有孩子。”
　　付大夫以为李月儿听到这个又会捂耳朵，谁知她眼睛温润明亮的看过来，丝毫没觉得这事对她有多大的影响。
　　付大夫，“？”
　　他是有些看不懂如今这深宅大院裏的小姑娘了。
　　付大夫给李月儿开了食补的单子，“这份留着月事期间吃补，寻常时候多吃些肉蛋奶，也不要吃撑吃吐，适度就好。”
　　他还叮嘱李月儿手脚跟饮食少碰些凉的冰的，同时针对李月儿的情况开了别的单子，说是把药材煮沸放温晚上睡前泡脚用。
　　藤黄拿着方子，忍不住追问，“这要多久能彻底调理好？”
　　付大夫，“说不准，但坚持下去肯定比现在好，至少她下次来月事的时候不会疼的卧床不起。”
　　李月儿惊诧的看向大夫，心道不愧是付大夫，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付大夫，“体寒跟体热都是毛病，像你就是‘荣养’引起的血气不足，像容丫头，她手热脚热则是有点阴虚火旺，好在她身体底子好不需要用药，但你这种寒症不调理只会更严重。”
　　李月儿眼睛微亮，满脑子都是她寒主母热，怪不得她总想贴在主母身上，主母也喜欢摸过来，原来是病情相投啊。
　　藤黄低头看李月儿，见她嘴角抿出浅笑，不用说就知道月儿姑娘在想什么，也跟着乐起来。
　　付大夫顺势指向藤黄，“你这丫头也有点寒，但小毛病不碍事。”
　　跟李月儿比起来，藤黄这些年跟着主母吃得还是很好的。
　　李月儿恍惚着受教了。
　　她毛病不大，付大夫来的路上花了半个时辰，进门后从坐下看诊到开完单子才用了一盏茶时间，这其中还包括藤黄追着他问东问西。
　　这会儿收拾东西提着药箱往外走，又有怨气，“同容丫头说一声，下次这种小毛病去馆裏随意叫个大夫来就行了，我这把年纪跑这一趟不容易。”
　　藤黄将备好的礼物跟诊金一并递给小童，嘴甜的恭维付大夫，“可主母就只信您啊。”
　　付大夫嘴角再次忍不住上扬，连连捋胡子，“哎呀，她也不是没出过门没见过大场面，纯属就是关心则乱。”
　　说到这儿，付大夫扭头看了眼李月儿，隐隐约约的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没往深处猜，“那你同她说声我走了。”
　　李月儿红着耳朵，面色正经的送付大夫出正堂。
　　正巧，付大夫往外走的时候，苏柔撑着伞提着竹箱进来。
　　两人正面迎上，苏柔朝付大夫微微颔首见礼，付大夫也朝她点头回礼。
　　李月儿想，苏姐的父亲年轻时应当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不然怎么既对时仪的父亲有恩，又跟付大夫有交情？
　　不然以两人的年纪差距，年长的付大夫是不会给小辈还礼的。
　　这是苏姐的私事，李月儿没贸然就跟苏姐打听，自然，苏姐也不会对她吐露过往。
　　就像现在，迎面遇到了付大夫，事不关己从不多语的苏柔都没问是谁病了，只缓步上了臺阶，在脚边放下竹箱收了伞，温声道：
　　“抱歉，今日来晚了，只得辛苦你傍晚多待一个时辰。”
　　李月儿没有任何意见，见苏柔指尖冻的发白，还贴心的将自己的手炉递过去。
　　苏柔温柔又疏离的婉拒，“不用。”
　　李月儿便把手炉抱回怀裏。
　　两人进正堂，藤黄让丫鬟们往桌边炭炉裏加炭。
　　“是你不舒服？”站在桌边，苏柔将堂内环视了一圈，才缓缓扭头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反应慢半拍的点头。
　　苏柔朝外瞧，付大夫已经大步离开，早就没了身影。
　　她明显有些诧异，缓声问，“严重吗？”
　　李月儿有点受宠若惊，这还是这一个月来，苏柔头回关心她！
　　李月儿连忙摇头，“不碍事。”
　　她说得很细，付大夫怎么跟她说得她就怎么说给苏柔听。
　　李月儿还没说完苏柔心底就已经清楚是什么情况，出于教养这才没打断李月儿，等她说完后才笑着轻声道：
　　“方才我的话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有半分恶意猜想，我是见付大夫难得出山看诊，才那般问。”
　　她还以为是曲容病了付大夫才亲自过来。
　　李月儿也懂了苏柔话裏未尽的意思，再次从苏柔这裏间接得知付大夫的本事跟难请，以及印证了付大夫口中那句，“关心则乱”。
　　她脸跟心一起热起来，红着耳朵缓缓坐下。
　　她对面，苏柔掏出新颜色的小毯子，徐徐展开搭在腿上。
　　李月儿望过去，柔声关心，“苏姐您是不是腿不舒服？”
　　苏柔明显被她问的一愣。
　　李月儿连忙解释，“我就是瞧您走的缓慢，猜测您是不是腿脚不舒服。”
　　她揉着自己的膝盖佐证，“我这裏昨天磕在脚凳拐角上了，夜裏揉了药膏后，今早虽青紫一片却不疼，您要是有需要，我让藤黄给您拿份同样的药膏。”
　　苏柔垂下长睫，不动声色将膝盖挪移出李月儿的视线范围，“无碍，就是…碰着了，歇歇就好。”
　　她都这么说了明显是拒绝了自己的关心，李月儿不好再多讲，佯装轻松放心的轻轻舒了口气，笑着点头，“哦，好。”
　　她记下这事，想着回头跟主母提一嘴，能不能用马车每日接送苏柔，这份银钱可以从她月钱裏扣。
　　毕竟小雪之后只会一天冷过一天，天色黑的一天早过一天。
　　苏柔是她的老师，虽说主母那裏已经跟苏柔谈过条件，但属于她这个学生该表示的孝敬还是要表示的。
　　钱还没花出去呢，李月儿光是盘算着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就已经穷到要流眼泪了。
　　她不是心疼给苏柔花钱，她是心疼自己不仅此时穷的分文没有，往后几个月说不定也月钱全无。
　　用马车要出钱，马夫就算用的是木哥，也得给银子，就算是亲哥也不能让他大冷天白跑这么两趟吧。
　　苏柔提醒，“收心，算账。”
　　李月儿不敢再走神，放下手炉，专心拨起算盘。
　　冬日天黑的早，原本的散学时间是酉时，奈何那时天都要黑了，苏柔便减少两人中午小憩的时间，改成申时中散学。
　　今日她早上来晚了，便想着加时辰，最晚酉时中再回去，李月儿好学的紧，对她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
　　谁知刚过申时，藤黄才吩咐丫鬟们点灯，寿鹤堂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就来了。
　　妈妈笑呵呵的站在正堂门外，朝苏柔点头，眼睛却是看向李月儿，“李姨娘可忙完了，老太太说您这边要是没事的话，请您过去喝茶说话。”
　　她说得是“请”，但态度却不容任何人拒绝，包括想要加课的苏柔。
　　苏柔皱眉抿唇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瞧不懂她脸上的神色，分不清苏柔是不喜老太太那边打乱她的计划还是担心她突然被老太太叫走。
　　但她没傻到就这么过去，而是朝藤黄眨巴两下眼睛，示意要是自己回来晚了，让藤黄速去搬主母来救她。
　　李月儿磨蹭的时候，苏柔也整理好东西，两人一同出的院子。
　　中院圆门外，时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安静的撑着把深青色大伞站在那裏，目光依旧平静的落在苏柔身上。
　　李月儿看向苏柔。
　　苏柔却是一反常态，直接越过时仪朝前走，没瞧见这个人似的，连箱子都不让他提了。
　　时仪跟李月儿点头见礼，然后快步追上去。
　　今天古怪的事情可太多了，先是苏柔时仪，再是老太太找她。
　　前者不好理解，但后者在想什么，李月儿多少能猜个大概。
　　她深呼吸，挺胸抬头进了寿鹤堂，心底不停重复主母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只是我的人。”
　　所以，她现在谁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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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我俩病情相投！[竖耳兔头]
　　藤黄：你俩其实是xy相投[黄心]黄的一样[狗头]


第40章 当妾的本就该伺候老爷跟主母。
　　上次曲容为让郑家打草惊蛇利用徐新梅的时候，老太太就注意到站在徐新梅身旁的李月儿了。
　　那时只觉得她气质文静温婉，当是她孙儿的心头好。
　　直到她询问李月儿玉簪从哪裏得到，引得曲容站出来的那一刻，老太太才恍然发现李月儿足够的肤白貌美，是男女都会喜欢的杨柳身姿。
　　如果上回只是简单怀疑，那昨日连同今日的事情，便坐实了她的猜测。
　　老年人晚饭都吃的早，这样饭后还有时间走动消食。
　　这不，天色刚黑下人就摆好了饭菜，搀扶着老太太坐在主位上。
　　打磨光滑的凤头拐杖就靠在桌边，是抬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李月儿到的时候，老太太刚用温热巾帕擦了手准备用饭。
　　妈妈引路，先进来，朝老太太福礼，“李姨娘到了。”
　　猛地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李月儿都没反应过来，毕竟在松兰堂那边，由丹砂藤黄带着，所有丫鬟们都笑盈盈称她为“月儿姑娘”，而不是以姓氏叫她为“姨娘”。
　　李月儿垂眼本分的跟在妈妈身后，让人挑不出错的同老太太屈膝行礼，“奴婢见过老太太。”
　　老太太闻言眼皮都没掀开，只捏着勺柄舀粥浅浅抿了一口，皱眉轻嘆，“这粥不行。”
　　丫鬟立马请罪，上前要给她端下去再换一碗。
　　老太太抬手拦住的同时，这才抬眼看向仍保持着屈膝动作的李月儿，意味深长，“凑合着也能喝上一两口。”
　　老太太没明说起身，李月儿就不能起。
　　虽说她的身契在主母手裏，可老太太作为曲家的老主子，打罚她的权力还是有的，李月儿不会头硬嚣张到拿自身皮肉开玩笑，只要是能忍的，她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等李月儿屈膝到身形发抖就要站不稳的时候，老太太像是才察觉到她在福礼，佯装发怒的斥责妈妈，“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李姨娘在福礼，你也瞧不见吗？你个老东西越发没用了，怎么都不提醒我。”
　　妈妈连忙笑着赔罪，“都是天色太暗，怪老奴没瞧见。”
　　老太太，“多点几盏灯，没必要省这个油钱。”
　　顺势叫起李月儿，“站着回话吧。”
　　李月儿膝盖是不疼了，但这么半蹲了小半天小腿发酸的同时，膝盖也跟着隐隐不适。
　　她温顺没怨言的应了声，“谢过老太太。”
　　“叫李月儿是吧？”老太太放下手裏汤勺，巾帕擦嘴，双手虚攥搭在桌面上，这是多年强势姿态养出来的习惯性动作。
　　她掀开褶皱满满的眼皮看过来。
　　跟付大夫的温和不同，老太太脸瘦颧骨高，老了非但没有慈祥和气面向，反而更显狠厉刻薄，尤其是她眼珠并不算浑浊，裏头隐隐透着锐利算计的冷光。
　　李月儿，“是，奴婢李月儿。”
　　老太太拉长音调，像是恍惚之余才记起她是谁，“李月儿啊，上次徐新梅被赶出曲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吧，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可莫怪啊。”
　　李月儿哪裏敢，甚至直接就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老太太拿徐新梅的事情威胁她呢。
　　老太太笑了下，语气倒是轻柔纳闷的很，“怎么就跪下了。”
　　她丝毫不提让李月儿起来的事情，只探身往前，和蔼长辈关心晚辈一样，年迈的嗓音轻声询问：
　　“听说你身子不适，曲容特意去给你请了扁鹊堂的付大夫上门看诊？结果如何啊？”
　　李月儿双手攥紧腿面上的衣料，斟酌着回答，“大夫说我体寒，若是不好好调养日后空难有孕。”
　　她觉得老太太许是会在意这个的，便想通过这个将话题从主母身上引开。
　　谁成想老太太根本不上当，甚至悠悠望着她。
　　审视又有压迫感的视线在李月儿头上聚积，乌云般沉甸甸的。
　　老太太收起和蔼语气，淡淡开口，“老爷不在家，留你调养的时间还有很多。”
　　李月儿头压得更低了。
　　老太太，“老爷外出收账不在宅中，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都忘记你们这剩下的两个姨娘给主母敬过茶了吗？如今宅内宅外都是主母做主，你们敬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李月儿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太太呵笑了一声，手离开桌面，搭在凤头拐杖上，拇指摩挲那光滑的木料，慢悠悠说：
　　“敬着主母，才能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我年纪大见得多，瞧见小辈走了弯路便忍不住心软提醒两句，不要被眼前的好处迷惑住，从而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主母的身份。”
　　从她称呼曲容为主母的那一刻，就在言语中将曲容跟真正的曲家分开了。
　　她是警告李月儿，上错了船仔细跟着对方一同沉江。
　　就像上次她提醒徐新梅“这是曲家”一样，今日也是这么提醒李月儿的。
　　曲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主母可以是任何人，但这个宅中身份地位不会再有变化的唯有她这个老婆子。
　　该如何站队选择，老太太自认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李月儿是个聪明的人，要不然上回曲容也不会用她算计徐新梅，老太太说：“走错路不怕，只要即时调头便还有得救，我心软，最见不得姑娘家受苦了。”
　　她笑着，双手交迭搭在凤头拐杖上，目光沉沉的望着李月儿，忽然提起，“你家裏，三个姑娘吧。”
　　安静沉默了半天的李月儿下意识抬脸看她，眼睛直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张唇，想说什么又紧紧抿出唇瓣，压住急促起伏的呼吸，慢慢低下头，“是。”
　　老太太呵呵两声，“我见不得你母亲妹妹受苦，想必你这个当女儿又当姐姐的更见不得，连没有血缘亲情的孟姨娘你都能当妹妹护着，走哪儿带哪儿，更何况你那才六岁的亲妹妹。”
　　“天上星子是多，可李星儿就这么一个，你总不想失去这么个妹妹吧，”老太太拉长音调，“李月儿，你若是聪明，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月儿就说呢，那畜生轻易不回家，怎么就这么巧的赶在她回家探亲的前一天上门问她母亲要银子，还动手打了她母亲。
　　自从几年前她娘将那畜生打女人的事情闹大，县令派了衙役介入后，他便收敛很多，至少不会蠢到扇她母亲的脸。
　　可昨日，她母亲的脸颊上五指印子红肿又明显。
　　李月儿攥着衣料的指尖收紧，绷到手背青筋突出。
　　她恨那畜生，同样恨能驱使着那畜生伤害她母亲妹妹的人。
　　对她来说，老太太的行为跟那动手的畜生没区别，都是恶人。
　　怎么选择，李月儿恨不得选择让她跟李举人一起去死！
　　李月儿深呼吸，压住情绪跟老太太虚与委蛇，“您说的是，这世上没有比我母亲妹妹更重要的了，哪怕是我的命。”
　　老太太对于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又换上那副和蔼语气，“我也不让你做什么，不过是让你继续留在主母身边，就同现在这般，好好伺候她便是。”
　　“当妾的，本就该伺候老爷跟主母。”
　　她跟主母的事情，老太太知道了。
　　李月儿双臂朝前，上身前倾匍匐趴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上，垂眼说，“奴婢，奴婢就是想给妹妹要条活路。”
　　老太太，“这条活路，我也能给你。”
　　李月儿，“奴婢谢过老太太。”
　　老太太，“抬头回话吧，主母出手大方，我也不是抠搜的人。你抬进来后也算是我曲家一份子，这套头面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李月儿小心翼翼跪直，抬眼去看。
　　妈妈端来一个红色托盘，红布上面是一整副黄金玛瑙打做的金头面，冠上簪子上镶嵌的都是颜色漂亮的红玛瑙，明亮的烛火光线下，整套头面熠熠生辉昂贵的不像话！
　　李月儿眼睛慢慢亮起来。
　　老太太的嘴角慢慢笑起来。
　　她道：“收下吧，对了，你不是在跟苏柔学管家吗，如今天也冷了，不如这样吧，让苏柔歇息半天，下午暖和了再来，免得路上奔波受冻。”
　　“上午的话，你就跟着我身边的吴妈妈熟悉宅内诸事吧，光学不练也不成，正好拿这些练练手。主母那边，我会派人跟她去提，想必她会答应的。”
　　也就是每天早上，李月儿要雷打不动的来寿鹤堂给老太太请安站规距，然后再跟着吴妈妈打些无关紧要的下手活。
　　既离间了她跟主母，又拿她当个不值钱的丫鬟使唤。
　　李月儿倒是不怕累，只轻声提，“那奴婢的月钱是算在寿鹤堂，还是松兰堂？”
　　她越是贪婪，老太太越是放心，同时也越厌恶她。
　　老太太对她的不喜跟对主母一样，哪怕藏得再好李月儿都能感受到对方眼裏的恶意。
　　说着是为了拉拢她，估计她不信，老太太心裏自己都不信。
　　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让她跟主母分心罢了。
　　不管真假，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总会留在心裏，等着特殊时期出来膈应人。
　　老太太垂眼不想回答李月儿，是吴妈妈笑着开口，“自然是领寿鹤堂跟松兰堂两份的月钱，这些李姨娘尽管放心就是。”
　　那李月儿就放心了！
　　刚说了荷包空空，转眼不仅入账了一套金头面，还得了两份月钱，李月儿再抬脸时都是笑模样。
　　吴妈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见她不再说话，便示意李月儿可以回去了，“姨娘明日卯时到便好。”
　　卯时！
　　老太太属鸡的吗，起那么早……
　　李月儿双手捧着红布托盘应下，“是。”
　　她躬身面朝老太太，直到退到门槛处，才转身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货色，跟曲容一样让人生厌。”
　　吴妈妈，“那您还赏她这么贵重的头面。”
　　老太太，“曲容多疑，又难相信真心，且等着就是。”
　　男女都一样，刚开始食髓知味时自是珍惜，等时间久了新鲜感过了，一个暖床的姨娘，曲容怎会将她放在眼中，到时候李月儿便会真正成为她安插在曲容身边的棋子。
　　毕竟处久了，总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
　　情爱之事，世间哪有长久的。
　　就算曲容真拿李月儿当个玩意儿，对她来说更是好事，这样她又多了个拿捏曲容的法子。
　　外人都走光了，老太太心情才好起来，自己招呼自己，“吃饭吃饭，什么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
　　老太太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李月儿已经出了寿鹤堂的圆门。
　　远远瞧见藤黄提着灯笼站在前头等自己，李月儿高兴的护着东西快步走过去，眼裏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忍不住要同主母炫耀今日的收获。
　　直到她走近了，左右看了一圈，才迟疑着问，“主母，没来啊？”
　　只有藤黄提了灯笼在等她出来。
　　寿鹤堂同她来说就是狼窝火坑，她进去了主母居然丝毫不在意。
　　李月儿抿唇垂眼，目光落在颜色逐渐暗淡的玛瑙上。
　　藤黄也不太理解主母的想法，只得抬眼看向月儿姑娘，如实说，“你刚走，我就去书房找主母了，主母本来都站起来了，不知为何又坐了回去。”
　　她没把这事美化，也没添油加醋，只是陈述她所看到的事实。
　　毕竟她也不知道主母私下裏怎么跟月儿姑娘相处的，以防多说多错，还不如只说事实，免得月儿姑娘因她的描述误会了主母的行为。
　　李月儿抿唇深呼吸，随后脸上扯出笑来，反过来宽慰起情绪低落的藤黄，“不碍事，老太太不仅没为难我，还赏了东西呢。主母本来就忙，这点小事我能应付，不该劳她过来。”
　　藤黄有些失落，觉得不应该啊。主母的反应不应该，月儿姑娘现在的反应也不应该。
　　她小声问，“真不生气？”
　　李月儿微笑。
　　自然是假的，她现在莫名气恼到恨不得狠狠咬主母一口！
　　藤黄，“……”
　　————————!!————————
　　主母：申请涩涩[黄心]
　　月儿：申请地铺[化了]


第41章 那主母奖励我吧。
　　李月儿回到松兰堂，进门后才发现主母不仅没去“救”她，甚至连澡都悠闲的洗好了，这会儿正披着厚外衫靠坐在软榻上，指节撑着额角在看杂书。
　　她但凡看的是账本，李月儿都能哄哄自己，说主母忙的脚不沾地这才没抽出功夫去接她。
　　结果今天兵法不看了，账本不看了，开始看地方志。
　　这种书平时放在书架上都是等着积灰的，唯独今日，主母把它翻了出来，撑着额头单手拿着慢慢看。
　　哈，还真是闲情又雅致啊。
　　李月儿深呼吸，脸上端出笑，声音柔的能掐出水，“请主母安。”
　　主母抬眼看她，眸光淡淡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挑眉拉长音调，“哦？”
　　李月儿夹着嗓音，“老太太赏的，红玛瑙金头面。”
　　主母嘴角似乎抿出笑来。
　　李月儿真是看不懂她了！
　　这会儿恼的也不去细想，只将东西往桌面上随意一摆，便去衣柜那边。
　　曲容坐起来，合了书问她，“找什么？”
　　李月儿，“找被褥。”
　　她扭头看主母，脸上笑容不变，“奴婢一身药味怕扰了主母晚上看书的雅兴，所以今夜打地铺，主母夜裏有吩咐只管叫醒奴婢就是。”
　　曲容，“……”
　　裏间一排三个衣柜六扇门，裏头不仅有当季的衣物还有当季的被褥，过了季节的衣服被子都被丫鬟们收起来放到箱子裏单独抬去别的屋子，等天晴太阳好才拿出来晾晒。
　　李月儿没开过主母的衣柜，明知道裏头有被褥，但就是不知道是哪扇门。
　　在她一连开错三扇门后，主母疑惑的出声问她，“老太太责罚你了？”
　　李月儿深呼吸缓吐气，“没呢，老太太待奴婢极好，她说只要奴婢听话懂事好好伺候主母，她便给奴婢全家一条活路～”
　　她背对着自己站在一排红木衣柜前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尽管声音极力克制，曲容依旧能从她背后瞧见她呼吸时起伏的肩膀。
　　就算曲容再看不见李月儿的脸色，也知道她现在不高兴。不仅不高兴，还气的不轻。
　　这下曲容眼裏都带出笑来。
　　要是李月儿回来后脸色平静情绪没有半分起伏，那她才要好好审审自己的床上人。
　　曲容饶有兴致的问她，“没责罚你，你气个什么。”
　　李月儿也不再开其他柜门了，眼睛望着裏头的几床厚被褥，手指握紧门板，“奴婢没有生气。”
　　她下意识狡辩，“奴婢今日得了赏赐，明日起还能去老太太院裏跟吴妈妈熟悉宅内诸事，月月领两份月钱，怎会生气，现在高兴到晚饭都不想吃。”
　　生气归生气，该说的事情一样没少，更没借着不高兴就闭嘴当闷葫芦不讲话。
　　曲容将书放在软榻上，走到桌边，伸手从红布托盘裏挑了支玛瑙金簪，朝李月儿走过去，“你刚被吴妈妈叫走藤黄就来找我了。”
　　听见声音就在身后，李月儿有点委屈但又理智的告诉自己，主母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所以哪怕闹脾气，她也是老老实实回来见她，免得真如了老太太的意，挑拨了她跟主母的关系。
　　发髻上突然多了点重量，有东西轻柔的插进自己发丝裏。
　　李月儿怔住，下意识抬手去摸，同时也转过身愿意正脸去看主母。
　　曲容扯下李月儿摸簪子的手腕，牵着她将她带到梳妆臺的铜镜前，示意她朝裏看。
　　李月儿自动忽略掉眼尾的红跟抿紧的唇，只抬眼看发髻。
　　金簪做成绽放的花瓣形状，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玛瑙点缀在花瓣中央，华丽又贵气。
　　就算是再差的玛瑙金簪，也不会低于五两银子，更何况这样的东西她有一整套。
　　李月儿还是想生气，但看着簪子满脑子都是金子碰撞的声响，嘴角慢慢抿平，甚至隐隐约约想往上翘。
　　她连忙垂眼低头，转过身面朝主母，提醒着，“老太太赏的。”
　　主母，“我自然知道。”
　　李月儿抬眸飞快的瞧了她一眼，“老太太想拉拢我，让我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主母朝桌边走，“我也知道。”
　　李月儿无意识跟上去，皱眉担忧，“她说让我认清真正的局势，知道宅中谁才是主子。”
　　她怕老太太对主母不利。
　　主母抬脸瞧她，凤眸中倒映着她的脸，裏头写满了担心。
　　李月儿脸皮有些热，怕主母从她眼裏看出什么，又希望主母从她眼裏看出点什么。
　　主母朝她伸过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怀裏带。
　　李月儿人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侧坐在主母腿面上，双手熟练的环上主母的肩头，“……”
　　美色误人。
　　这时候再起来的话就显得过于刻意，而且方才生气的劲儿被主母三言两语的岔开后已经过去了。
　　这会儿她虽不再气恼，却也没那么甘心同主母亲热。
　　她垂眼，收回手臂，低头看指尖，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说，“我出了寿鹤堂看见前方灯笼光亮的时候，还当您在那裏等我。”
　　所以她劫后余生般，脚步轻盈就差小跑过去了。
　　曲容顿了顿，抬眼看李月儿。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也没，想到。
　　李月儿语气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比她气恼时还显委屈失落。
　　曲容垂眼解释，“我有自己的考虑。”
　　曲容抬手盖住李月儿的指尖，将她的目光引回自己身上，“老太太无非那点伎俩，她找你的意图我一清二楚。我若是过去，她对你的安排依旧不变，甚至少了拉拢的话语，直接变成吩咐。”
　　李月儿看向桌上的红布托盘，试探着问，“那这些……”
　　曲容，“自然不会赏你。”
　　李月儿咬着下唇，内心犹豫挣扎。
　　曲容，“不仅如此，她反倒会用我来给你施压，着我每日准时遣你去寿鹤堂。你届时顾虑我在宅中的威严，只得老实听话早去晚退，半分不能偷懒。”
　　李月儿不生气了。
　　她静静的看向主母，眼睛水汪汪的。
　　曲容睨她一眼，“日后同样都是要去寿鹤堂，那你今晚是要我过去接你什么都没有，还是要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
　　李月儿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奴婢自当体谅主母辛劳，这些事情无需主母费心，奴婢可以应付。”
　　她才不是想要什么红玛瑙金头面以及两份月钱，她分明是心疼主母！
　　曲容抬脸瞧她，冷呵，“唯利是图。”
　　曲容脸上表情寡淡，心裏想的却是，她满身铜臭，李月儿唯利是图，倒也不错。
　　李月儿不听这话，“其实主母今日不去，也是想让我直面老太太吧。日后总免不了要打交道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若是总怕她躲着她，也不是长久之计。”
　　主母有她自己的考虑，但也为她细细考虑过，连她的胆怯跟穷酸都算了进去。
　　今日一趟出来，李月儿算是看透了老太太，也知道往后该如何应付她。
　　最要紧的是，得了套好东西！
　　曲容的确有这个意思。
　　她对李月儿难得露出欣赏的眼神，“懂事理，识大体，书没白读。”
　　李月儿指尖重新攀上主母肩头，藤蔓般缠绕下滑，唇瓣凑到主母唇前，垂下长睫，气音蛊惑，“那主母奖励我吧。”
　　她这个语气，这个姿势，要的又是奖励。
　　曲容呼吸发紧，手环住李月儿的肩背，抬脸闭眼吻她唇瓣。
　　李月儿眼裏露出狡黠笑意，在主母即将亲上来的那一刻，握不住的泥鳅一样从主母怀裏滑出去，“主母在想什么，奴婢要的奖励可不是这个。”
　　李月儿端起桌上的红布托盘，脚尖一扭，又往柜子那边走，算是小小的报复了主母一把。
　　曲容，“……”
　　曲容目光幽幽的盯着李月儿的后背，怀裏空空腿上轻轻，她又不像李月儿那样直白厚脸皮，能让李月儿回来完成刚才没完成的事情，只得抿唇看她。
　　曲容见李月儿探头在柜子裏来回看，总算忍不住，“又找什么？”
　　李月儿，“找个隐蔽的好地方把我这套头面藏起来。”
　　她满脸小心，“太贵重了，我得好好收着。”
　　主母，“……”
　　主母一脸沉默。
　　李月儿知道她不懂自己穷人乍富得了好东西的心理，取下簪子，放在胸口贴了贴，又好好放回托盘裏，用布仔细盖上。
　　主母，“所以你就把这东西藏我衣柜裏？”
　　那裏头可都是她洗干净熏过香的衣裳。
　　李月儿眨巴眼睛，试探着问，“那我端回我屋裏，藏我衣柜裏？”
　　她一脸的“钱在哪儿，人在哪儿”。
　　主母开始走回去拿书，往软榻上一坐，全当没听见她说话。
　　李月儿嘴角抿笑，将自己这套头面放进主母衣柜最底层最裏面，保证不碰到她的衣物。
　　她想着，等她实在缺银子的时候，再通过主母的手把这套东西当掉换成现银，免得老太太使坏反手给她安个偷窃的罪名。
　　李月儿将柜门关好，提着衣裙坐在软榻边，低头看主母，柔声轻语，“我要的奖励先存着，待日后再跟主母讨回。”
　　曲容掀开眼睫看她，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鼻音轻哼，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外头丹砂适时轻轻叩门出声，“主母，饭好了。”
　　曲容重新看向李月儿，慢悠悠合上书，“你不饿我还饿呢，我去吃饭，你去洗漱暖床吧。”
　　李月儿，“……”
　　李月儿那是气话，实际上她都要饿死了，“付大夫今日才说我不能饿着。”
　　她跟上主母，“得多吃些好的才行。”
　　见主母不理她，李月儿双手挽住主母的手臂，妖精似的低低的说，“像主母这般体热的对我这种体寒的便是大补之物，日后还求主母同我好好补补～”
　　采阴补阴？曲容还真顺着李月儿的话想了想，顿了顿，回过神侧眸斜她。
　　……没羞没臊。
　　曲容一本正经红着耳朵，皱眉抿唇却任由李月儿缠着她，两人一同去外间用饭。
　　她口味偏甜，李月儿虽爱甜食，但其实口味偏咸，短短一个月时间，桌上四道菜，有三道都是按着李月儿口味来的。
　　这裏头虽有藤黄的意思，但更多是曲容的默许跟纵容。
　　李月儿吃饱喝足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主母披着外衫坐在圆桌边对着油灯光亮，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
　　至于那本地方志，早就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
　　想来她回来之前主母一直坐在屋裏等她，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匆忙之下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眼睛虽在书上，但纸上的字却半点没看进去。
　　李月儿轻咬下唇，缓步凑近，大猫扑食般，敞开自己披着的外衫将自己连主母一同拢进怀裏，整个人趴在她背上双臂环在她身前，温润微热的唇瓣印在主母脖颈上，“还说没等我。”
　　主母被扑的往前一倾，掌心抵在桌沿上，根本不应这话，只侧眼瞧她，见她收拾好了，这才放下算盘账本，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到床上。
　　李月儿眼眸亮亮的，心底隐隐期待。
　　她发现自己月事快干净了。
　　才三天，可见她身体这两年亏空越发严重，补了一个月都宛如水如大海。
　　要是平时，她可能还要愁上一愁，怕自己短命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但今日此时，她又有点庆幸，因为那点量的话，不影响她跟主母。
　　李月儿柔软的跟一滩水似的，主母只要轻柔一推她就能躺下化开。
　　谁知主母却是打开梳妆臺的抽屉，拿出一个白瓷小罐，罐子打开，是熟悉的碧绿药膏跟同样熟悉的刺鼻辛辣药味。
　　李月儿，“……”
　　一瞬间，所有情欲全都退散的干干净净。
　　她自己都快忘了药膏，主母怎么还记得呢。
　　主母抬眸瞧她一眼，许是猜透了她的想法，难得抿唇笑了一下。
　　李月儿脸皮热热的，主动屈腿将裤筒卷起来，低头看，转移话题，“好像都不疼了。”
　　但依旧红紫的厉害，瞧着有些吓人。
　　主母洗了手，丝毫不心疼好东西，又抠出一大坨膏体，在掌心搓化搓热后，坐在床边揉搓她膝盖，“下次没犯大错不要跪她。”
　　李月儿眨巴眼睛，故意问，“要是犯了大错呢？”
　　主母轻呵，“那你也不用跪她，只需想着怎么跪我就好。”
　　本来应该是好好的护短话，她非说得这么不让人喜欢。
　　李月儿身体前倾，张嘴一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语气略带不解，手上力道瞬间放轻，“……今日还疼？”
　　不疼，单纯想咬她而已。
　　看到药膏李月儿就想起同样双腿不舒服的苏柔，跟主母委婉的提出“使用马车”一事，“苏姐虽说不用我关心，但我看她走路就知道不对劲。”
　　李月儿说完察觉到主母在看她，疑惑的回望过去。
　　主母，“……没事，你说用就用吧。”
　　一辆马车而已，曲家还不差这点银钱，用不到李月儿那三瓜两枣。
　　不过苏柔对老太太的“体贴”怕是不领情。
　　上午不用来上课，简直给足了某人放纵的借口。
　　曲容提醒李月儿，“以后少问苏柔这些。今日被你点出来后，她以后应该会让……克制收敛。”
　　但苏柔要面子，这事要是被李月儿发现了，苏柔怕是要羞恼到不知道如何面对李月儿。
　　主母提到人名时直接停顿含糊过去，但耐不住李月儿已经开始多想。毕竟是尝过滋味的，闻着味儿她的思绪就开始乱飘。
　　她觉得自己枉读圣贤书，竟真将苏柔跟时仪的关系往那种话本上联想了！
　　主母突然看过来。
　　李月儿心虚到瞬间低头，假装吹膝盖，鼓脸吹气。
　　主母慢悠悠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膝头。
　　李月儿的皮肤又白又脆，只要磕碰了就红的厉害，加上今日跪了老太太，膝头现在还透着红。
　　李月儿觉得这些都不碍事，却在即将收回腿的时候，发现主母垂眼低头，在她膝盖上轻轻亲了一下。
　　李月儿怔住。
　　心头的感动跟复杂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泛滥，主母就已经一脸嫌弃的起身去漱口擦嘴了。
　　李月儿，“……”
　　亲膝盖都这样，那要是亲别的地方……！
　　李月儿重重扯下裤筒！
　　曲容是嫌弃李月儿腿上药膏味太刺鼻，凑近了都觉得辣眼睛，尤其是李月儿泡脚的药材也难闻，都快把她皮肤腌入味了，没有半点下嘴的地方。
　　曲容放下巾子回来，刚躺到床上，李月儿就主动抱过来。
　　李月儿作势要蹭主母一身药膏味道。
　　曲容觉得李月儿是馋她了。
　　摁住李月儿，曲容伸手去拿兵法，她手才伸出去，李月儿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趴她身旁同她说起来：
　　“是老太太指使他去我家的，说不定我昨日要回去的事情，也是她透露给他的。”
　　这个“他”无需说名字两人就都明白指的是谁。
　　曲容停下动作，认真看着李月儿的眼睛，“此事当真，她真同他联系过？”
　　李月儿眼睛亮亮，点头说是。
　　老太太虽没明说，但以这事要挟她的时候，暗示的很明显，李月儿不会理解错的。
　　李月儿看见主母笑了，跟昨天晚上搓完手上药膏，警告她别叫时的笑容一样，透着不怀好意。
　　李月儿心痒痒的，伸手去碰主母嘴角。
　　她发现主母笑容慢慢变多了。
　　曲容握住李月儿作乱的指尖，抵在唇上无意识亲了一下，“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有法子可以收拾他了。”
　　李月儿心尖轻颤，不止因为主母心裏一直帮她惦记着此事，更因为主母分神时的亲吻指尖。
　　她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指挪到主母唇瓣上，指腹蹭过主母柔软温热的下唇，上身微微前倾，低头垂眼亲在主母眼尾那颗红色泪痣。
　　原本正经的气氛，一下子旖旎起来。
　　————————!!————————
　　老太太：天冷，苏姑娘下午再来吧（她肯定感激死我了）
　　苏柔：……那真是谢您全家啊（微笑）


第42章 自然是用手量过。
　　李月儿只是想浅尝辄止。
　　主母为她盘算谋划时，漂亮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冷白寡淡的脸上红色泪痣颜色最为明显，像是勾着她去亲。
　　以前主母不准她碰脸的时候，李月儿心头都蠢蠢欲动，更何况如今。
　　她唇瓣印在主母泪痣上。
　　不含情欲只想亲昵。
　　主母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原本攥着她指尖的手指缓缓收紧，另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抬脸亲在她嘴角上。
　　李月儿眼睛看向主母。
　　两人熟睡之前都是只将那层浅色薄纱床帐放下，深色那层始终挂着。
　　光线微暗却不全黑，像是披着层朦胧夜色，小小一方床帐裏，安静又昏黑。
　　主母张口抿住她的下唇，李月儿呼吸连同眼睫一起轻颤，心尖如同琴弦被人用指尖撩拨发出余音。
　　李月儿顺从柔软的趴在主母怀裏，随着亲吻，慢慢变成仰躺在主母的枕头上，被主母压在怀中。
　　她双手环紧主母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恨不得融为一体。
　　主母一手被她枕在脑袋下面，一手在她腰腹处轻揉摩挲。
　　柔软的棉质中衣被扯开细细的带子，并拢的手指藤蔓般顺着白墙往上攀爬，熟练的扯下小衣找到高处扎根于此，指缝分开指节弯曲。
　　李月儿双腿并拢屈膝，左右微微摆动，手指轻轻拉扯主母背后的发丝握在紧掌心中。
　　安静的裏间裏，除了油灯灯芯炸响发出的小小“哔啵”声，李月儿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起的声响。
　　主母脸皮薄，吞吃都声音轻轻。
　　是李月儿轻哼着鼻音，帐裏有了其他声响，她才露出些许沉重的呼吸。
　　李月儿抱着主母的脑袋，指腹难耐的轻抓她的发丝，心裏腹诽她假正经。
　　那么薄的脸皮，正做着那么下\流的事。
　　尤其是自从愿意用嘴碰她后，吃她嘴子都没有吃她口子的次数多。
　　李月儿弓腰耸肩，想推开她又想抱的更紧，一时间摇摆不定。
　　她的犹豫给了主母机会。
　　蛇吞禁果般，李月儿都能细致的感受到主母舌苔的粗糙纹路。
　　就在李月儿以为主母要继续的时候，主母却是鼻尖轻蹭她锁骨，将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呼吸。
　　李月儿眨巴眼睛，还没从方才的刺激中回神，偏头看她。
　　主母掌心改成搭在她头顶发旋上，轻拍她发丝安抚她的躁动，低声说，“今日不想，再等几日。”
　　她心脏都跳成鼓声了，还不想？
　　李月儿直接翻身跪趴在主母身上，主母裙摆堆在她手腕处。
　　指尖划落，温热湿滑。
　　李月儿眼睛弯弯。
　　是不想，还是不舍？
　　主母抬手遮住她的眼，环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怀裏摁住后背。
　　李月儿心裏软软热热，唇瓣抿在主母耳垂上，软软的哄，“我膝盖都不疼了。”
　　月事的话，主母来月事的时候也没耽误满足她。
　　主母放开她的眼睛，掀起长睫看她，轻呵着，“以后有你跪我的时候，不急于这一晚。”
　　李月儿微笑，另只手飞快的捂住她的嘴。
　　话只说后半句就行，前面那半句她可以当作没听见。
　　两人抱了一会儿，睡前如厕后落下床帐也就睡下了。
　　翌日，天还漆黑她便醒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拥着被子才坐起来，主母就伸手将她又扯了回去。
　　李月儿熟练的滚到主母身边，眼睛都眯上了，嘴裏还含含糊糊挣扎，“老太太让我，卯时去。”
　　她都隐隐听见梆子声了。
　　老太太是拿自己当皇帝了吗，这才让她这个大臣卯时点卯上朝。
　　还没等她想完，人就又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都已经是天色微亮的辰时。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翻身越过主母爬起来，“完了，老太太定要罚我了。”
　　第一天她就去晚了。
　　李月儿幽怨的扭头看主母。她记得她分明是起来了，又被主母按了回去。
　　主母跟着起身，坐在床边看她，清清淡淡的调儿慢悠悠开口，“我陪你去。”
　　李月儿系腰带的动作一顿，语气惊喜，“当真？”
　　主母，“自然。”
　　老太太拿捏李月儿无非是为了针对她，说到底李月儿不过是被她牵连了。
　　李月儿却是感激的凑过去，腰带都不系了，敞着两片衣襟走到主母面前，迎面坐在主母腿上，眼睛亮亮的看她。
　　主母，“……作甚？”
　　李月儿慷慨又热情，挺腰朝前，“来吧，奖励您再吃一口~”
　　主母，“……”
　　回答她的是主母冷着脸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然后推开她去挑衣服。
　　李月儿咬唇笑，站起来追着问，“我怎么记得卯时您把我搂回去的时候，似乎解了我衣襟……”
　　她也记不清是揉还是吃了，反正她抱着主母的肩膀哼哼了两声，哄小孩喝奶似的。
　　付大夫说她体寒难受孕，李月儿心道她“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生养”啦！
　　自然这话她不敢跟主母说。
　　因为主母已经被她气到露出微笑，“那不去了。”
　　李月儿，“……”
　　李月儿瞬间老实，双手合十，跟在主母身后拜了又拜，才哄得主母愿意陪她走这一趟。
　　出了松兰堂，主母又是那个冷脸主母，李月儿也收起两人在闺房裏的玩闹样，规矩本分又温顺，是跟在主母身旁落后主母半步的姨娘。
　　寿鹤堂就在眼前，李月儿小碎步追上主母，低声询问，“您怕我受罚？”
　　主母头都没回，鼻音轻嗯。
　　李月儿心裏一热，慢慢退了回去。
　　她往后退半步，藤黄往前迈半步，两人并肩，藤黄眼睛巴巴的瞧着她。
　　李月儿羞涩又腼腆的朝她抿唇露出笑。
　　藤黄小脸一亮，揶揄的朝她眨巴眼睛，然后退回站到丹砂旁边，“她俩和好啦。”
　　丹砂，“……我没问。”
　　藤黄，“……”
　　藤黄伸手掐丹砂的腰。
　　寿鹤堂裏，老太太等李月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她身边的吴妈妈甚至做好了责罚李月儿的打算。
　　直到瞧见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过来了。
　　吴妈妈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沉着脸闭上了眼。
　　她不待见曲容，但这会儿又用得上曲容。
　　吴妈妈上前点头见礼，“主母怎么来了。”
　　曲容坐在主位下方，李月儿站在她身后。
　　曲容，“来陪祖母用饭。”
　　她轻抻袖筒搭在腿面上，“本来卯时就该过来，只是我年轻觉多起不来。”
　　老太太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是吴妈妈陪着笑脸，柔声道：“那您多睡会儿就是，让李姨娘来伺候老太太就行。”
　　李月儿装聋的站在主母身后。
　　曲容面无表情，“祖母年纪大觉少要人伺候我理解，只是寿鹤堂裏的婆子丫鬟们也都跟我一样起不来，所以才遣我院裏的人过来伺候？”
　　吴妈妈讪讪的看向老太太，“这……”
　　曲容，“临近年关，要是祖母院裏人不机灵，不如全发卖了换一批进来就是。”
　　“您一把年纪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您啊。”
　　这些话主母敢说，李月儿都不敢听。方才她还以为主母转了性子嘴总算不毒了，原来是懒得理她全等现在呢。
　　老太太当场就沉下脸色，拐杖在地上杵出声响，警告的叫了声，“曲容！”
　　曲容看着她，“还是祖母觉得我这个主母当不了曲家的主？那您换一个便是，我也懒得理那几马车的账。”
　　自徐新梅一事后，祖孙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微妙的转换过来。
　　拿到实权的曲容，现在有恃无恐。
　　而无人可用的老太太，也不会轻易换掉曲容。
　　眼下年关，曲家坊裏的账得由信得过的人过目把关才行，这是内忧。郑家那边前前后后派人来试探曲家态度，生意上也给她们使绊子对曲家施压，这是外患。
　　最要紧的是，老太太需要曲容做靶子，这样暗处的曲明才会安全。
　　老太太眸光沉沉的看向曲容，又从她寡情冷淡的脸上掠过，朝上看向低眉垂眼站在她身后的李月儿，拉长音调慢悠悠问曲容，“那你觉得你几时起得来？”
　　曲容端起茶盏，“巳时吧。平时李月儿跟苏柔上课也是巳时到，来您院裏伺候也这个时辰吧。”
　　老太太为何把时辰选在卯时，还不是为了大冷的天罚李月儿在外头站规距等她起床。
　　李月儿本就畏寒，要是日日这么伺候，说不定会走在老太太前头。
　　见老太太不出声，曲容面上也不急，她甚至沉稳到小口抿茶。
　　老太太又不是没理过账，曲容在她这边坐的时间越久，书房那边耽误的事情也就越多。
　　曲家的生意不止是曲家的心血，更是老太太的心血。
　　她总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李姨娘就耽误曲家的要事，于是厌恶的闭上眼睛一摆手，算是妥协答应了。
　　曲容放下茶盏，垂着眼睫，缓缓开口，“还有一事。”
　　老太太睁眼看她。
　　曲容，“李月儿蠢笨不机灵，她若是犯了错或是哪裏惹得祖母不快，祖母尽管同我说就是，我会把她带回松兰堂好好管教，随后再送个聪明点的过来伺候。”
　　她就差明说了，要是寿鹤堂这边为难了李月儿，她就直接把人领走换个过来。
　　“藤黄。”曲容喊。
　　藤黄立马进来福礼。
　　曲容，“你跟着李月儿，她要是哪裏不懂事了，你提点着些。”
　　藤黄，“是。”
　　交代完了，曲容才收起袖筒起身朝老太太行礼，“前院事情多，我就不在这边叨扰祖母了。”
　　说罢出门带上丹砂离开。
　　老太太眼睛幽幽盯着李月儿，意味深长，“当真是好手段啊。”
　　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主母。
　　李月儿熟练的开始低头装傻，老实本分的不行。
　　老太太见她一眼都嫌烦，示意吴妈妈带她下去。
　　有藤黄跟着，吴妈妈也不能借机责罚李月儿，更不好拿她当个粗使丫鬟使唤，只得带她熟悉宅内事物。
　　李月儿手抚胸口松了口气，她以为主母今日过来只是怕她被老太太责罚，谁曾想是来给她撑腰的。
　　主母脸皮虽薄，但好在护短的很。
　　也因主母来了一趟，吴妈妈没办法，虽没尽心教她，但还是带她学了点内务。
　　李月儿上午跟吴妈妈学习，下午跟苏柔算账，晚上泡脚时手裏都拿着要背的书。
　　主母也没比她好到哪裏去，藤黄拨给她用了，书房那边帮忙的只有丹砂。
　　主母同丹砂忙到抽不出时间吃饭，藤黄甚至笑嘻嘻同她说丹砂的腰都饿瘦了一寸。
　　李月儿满脑子账目，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藤黄理所应当，“自然是用手量过。”
　　李月儿，“？”
　　李月儿也想去量主母的腰，奈何困到眼皮睁不开，这边躺到被窝裏那边就睡着了。
　　亏得主母替她在老太太那边争取了时辰，她能睡到辰时中，这要是换成卯时起，她肯定怨气比鬼还重。
　　李月儿睡得模模糊糊，感觉什么东西拨开了她的膝盖。
　　李月儿睡眼惺忪睁开眸子，双手下意识抱住怀裏的人，“几时了？”
　　主母，“刚过卯时。”
　　李月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月事昨天早上就干净了，怪不得昨天晚上主母难得抽出时间早早回来，还多看了她好几眼。
　　李月儿见主母这般悠闲，当下就扯着她——
　　让她帮自己提前检查做完的课业，自己趁机早睡。
　　付大夫开的泡脚药裏应当有安神的成分，每次泡完她都昏昏欲睡。
　　主母当时什么表情李月儿忘了，这会儿想起来，主母凤眸中写的应该是“幽怨”二字吧……
　　本想做她的，结果变成了做账。
　　李月儿心虚，险些忘了自己的本职。
　　这会儿李月儿想哄哄等她等了一夜的主母，便双手推握住主母的腰让她坐起来，自己屈腿滑下枕头，昂脸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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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今天吃的是水果[黄心]


第43章 隐隐合不拢。
　　李月儿发现了，主母不习惯这个姿势。
　　主母惯会洞察人心，却不爱被人窥探真实情绪，连这种时候都带着本能戒备。
　　寻常姿势无妨，只是这次主母在上她在下，主母脸上跟眼裏的任何变化都能被她瞧见，这让主母抿唇皱眉草草了事。
　　李月儿先前从徐新梅那裏得知主母因长得跟原老爷有几分相似，这才被原太太认作曲家养女，想来小时候便寄人篱下，这才将自己的情绪藏的严实。
　　原太太或许对这个养女不上心，又或是不够喜欢，母女没真正亲昵的谈过心事，但碍于主母算账管账上有天赋，原太太又很重用她，主母才养成如今习惯性冷脸嘲讽的性子。
　　她不喜欢这样那就换一样嘛，这事就得双方都很快乐才行。
　　李月儿不仅对这事随和迁就，对主母别扭拧巴的脾气也包容的很。
　　她下床将垫子放进衣篓裏，漱口回来，双手撑着床板，跪坐在床沿上，低头垂眼看主母，笑盈盈的问，“主母想不想尝尝自己的味道？”
　　主母对她这种“不知羞”的话闭眼不听，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裏抱住。
　　身后双重床帐落下，隔绝掉屋裏床头灯臺上那微弱的油灯光亮。
　　天色还早，外头同帐中一样漆黑。
　　李月儿趴在主母身上，食指卷起主母胸口的长发在指尖缠绕，盘算着，“还能再睡一会儿。”
　　主母根本没有睡回笼觉的打算，翻身将她压在被褥上，唇瓣在她眼尾脸颊上细细碎碎的亲吻，像安抚，又像补偿方才她的不尽兴。
　　李月儿眨巴眼睛，心头有股难言的温热，双手环上主母的肩头，察觉到她的意图后，鼻音故意轻轻哼，“那您可得快点，我辰时还要起呢。”
　　回答她的是主母一口咬在她嘴唇上，身体力行堵住了她的嘴。
　　可算被主母找到了让她不说话的好法子！
　　游鱼追逐在口腔内灵活搅动，李月儿不仅唔唔着说不出话，连脑子都浆糊似的慢慢放空。
　　直到小腹微凉，李月儿才意识到主母亲到了何处。
　　屋裏烧着地龙丝毫不冷，但她还是下意识要扯被褥盖住肚子，但手才抬起来就被主母握住手腕压在身旁。
　　主母的吻逐渐往下，又往下。
　　握住她腕子的手跟着下滑，也渐渐改成指尖穿过她的掌心指缝，同她十指相扣压在被褥上。
　　主母此时亲的越下，李月儿的心脏就越是像浮在温泉水裏，缓缓上飘，这会儿都到嗓子眼了，堵的她呼吸颤颤喘不匀气。
　　她身体跟着往后蹭，姿势从原本的躺着变成半靠枕头，她被主母堵在床头跟主母之间，分开腿无处可逃。
　　李月儿好像懂了方才主母的感受。
　　太深了。
　　也太亲昵了。
　　像是投石问路以舌探心，比拥抱时心与心相贴还要亲近到不能再亲近。
　　仿佛天地间就她们两人，又好像众多世人中，唯有她俩相融密不可分。
　　李月儿本能羞涩，尤其是主母事多又爱洁，现在这么亲，李月儿拘谨到并拢双腿想推开她。
　　曲容抬脸瞧她，帐裏昏黑她只能隐约看到李月儿那双水润的眼睛跟咬紧的唇。
　　曲容掀起李月儿松松垮垮勉强还挂在脖子上的肚兜，一把盖在李月儿脸上。
　　李月儿以为她是怕自己紧张，直到主母的手松开她的手指搭在了熟悉的地方，五指跟饱满完美契合相贴。
　　李月儿，“……”
　　是嫌肚兜碍事了是吗。
　　李月儿轻轻哼，但却没扯下肚兜，昏黑不仅能遮挡羞耻心，看不见的时候感观也能更敏锐。
　　主母鼻尖蹭过之处，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
　　春风拂过稻草堆裏明明灭灭的火星灰烬般，随意一撩拨就又起了热意。
　　暗火随着指尖跟滑韧四处点燃，李月儿正是最为干燥易燃的年纪，哪裏抵得住这个，不到几个回合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原本的紧张收紧在滑韧推抽几次后慢慢适应放开，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痒意遍布全身让她本能想躲。
　　她越是往后，主母追的越是深。
　　许是嫌弃她老是想跑，主母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往下拖了回去。
　　李月儿头回嫌弃起身下这娇贵细滑的被面！
　　一点摩挲阻碍都没有，半分都比不上她原本那床粗布的被子。
　　李月儿的腔调慢慢变形，她极力压制可还是控制不住，一时间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哭是哼。
　　李月儿双手抓紧腰后堆积的枕头，借力撑住自己，仅剩的理智提醒她，不让她猎物般主动滑送到主母口中。
　　她咬唇低头，泪珠滴在颤巍上，沉甸甸的微热重量根本抵不住她心脏的咚咚跳动。
　　“都，都什么时辰了。”
　　“别……”
　　“求您了。”
　　她断断续续的出声。
　　秋风裏随风而动的落叶也不过这般，是起是伏半分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像被水卷着的鱼，上下来回不知东西。
　　李月儿手指慌乱间攥到床帐，她不知道两人弄了多久，但床帐缝隙裏透出微弱光亮。
　　天都要亮了！
　　李月儿又急又慌，偏偏合不拢膝盖下不了地。
　　蜷缩抓紧被面的脚趾松开，脚心改成踩在主母背上。
　　原本是想阻止主母，谁知主母握着她的腿顺势将她腿弯搭在她肩头，欲拒瞬间变成了还迎。
　　床帐被扯的乱动，偶尔闪出的缝隙洩露出一点光。
　　李月儿像颗饱满透粉的软桃，被主母吃的一干二净半点汁水不留。
　　这么多次，李月儿头回感受到什么是腰软无力。
　　腿岔开太久腿根发酸，隐隐合不拢。
　　今天被欺负的太狠，加上可能耽误了时辰，李月儿头回胆大的将肚兜扔到主母脸上。
　　主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长发都盘成发髻一丝不茍，就势抬手扯下肚兜慢条斯理折迭整齐给她放在枕头边上，正经的很，“换下来的衣服不要乱扔。”
　　“……”李月儿气的抬脚去蹬她的腿，脚踝被主母伸手握住，遮在宽敞的袖筒下轻轻摩挲。
　　李月儿的脸不争气的再次热起来。
　　刚才到最后要结束的时候，主母吻在她的脚踝。
　　湿漉漉一路上滑，像人将花采摘下来后，鼻尖顺着花杆往上一路轻闻到花心再落下一吻般。
　　李月儿垂下湿漉漉的长睫，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春色满面，跟那淋了雨的牡丹花似的，出门就能被人瞧见不对劲。
　　她这样还怎么去寿鹤堂，怎么赚她那两份的月钱。
　　曲容将李月儿的脚踝塞进被窝裏，微微弯腰伸手将她沾在脖颈上的发丝挑开捋顺放到枕头上，慢悠悠说道：“老太太今日又不在宅中。”
　　李月儿瞬间抬头，眼睛水水亮亮的看向她。
　　曲容收回手，笑了下，“今日天气好，她去山上烧香祈福了，没个五六天是不会回来的。”
　　老太太可不是个信佛礼佛的人，光看面相就知道她不够慈悲和善，不过自从儿子儿媳惨遭横祸后，她便开始烧香拜佛。
　　至于她内心信不信的先不提，至少她面上做到无可挑剔。
　　每年年关不仅亲自上香捐赠香油钱，还会在庙裏吃斋念佛几日，希望佛祖菩萨看见她的诚意上，保佑她孙儿平安。
　　这事早就决定了，也是曲家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曲容疑惑的看着李月儿，纳闷的问她，“你每日在寿鹤堂裏都忙些什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李月儿，“……”
　　忙着见缝插针的跟藤黄聊天，并互相推荐喜欢的话本。
　　李月儿眼神飘忽，含糊着哼哼，“吴妈妈跟我又不交心，这些事自然不会同我讲。”
　　曲容呵笑，垂眼睨她，“你还想跟吴妈妈交心呢？”
　　曲容伸手轻捏李月儿的下巴，左右晃了晃，“那你想不想跟老太太交心，让她再送你一套金头面。”
　　李月儿连忙双手握住主母的手指，拉到嘴边亲了口，“奴婢只想跟主母交心。”
　　曲容抿唇收手不信这话，起身并掏出巾帕当着李月儿的面慢慢擦拭被她亲过的地方，“再睡会儿吧，今日天好，下午也放你出去散散心。”
　　李月儿幽怨的眼睛瞬间从主母手背上移开，昂头看她，裹着被子探身追问，“那下午苏姐的课？”
　　曲容，“今日时管事的忌日，苏柔同我告了半天假，要给她‘亡夫’上坟烧纸。”
　　所以她下午可以放开了玩！
　　李月儿抱着被子躺回床上，悠悠吐气，心都野了起来。
　　她真的许久许久没像寻常未出阁的姑娘般，自在随意的逛过街了。
　　李月儿睡了个回笼觉，起床后才发现床上凌乱不堪。
　　她以为铺了垫子就不会弄到床上，可她往后躲主母追着她的时候，屁股从垫子上出去，以至于湿哒哒的滴在床单上，潮湿的颜色在粉红的床单上很是明显，打眼一瞧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李月儿红着张脸，实在不好意思让丫鬟们进来收拾，便自己把床单被褥换了一遍。
　　她腿上的淤青早就好了，药膏自然无需再涂，可她每日还在泡药水，以至于她跟主母的被子裏总有冷梅香气混着药材苦味的古怪味道。
　　李月儿有时候自己都嫌弃，但主母每天神色如常的躺在裏头，也不知道闻到了还是没注意。
　　李月儿将她跟主母的枕头摆在一起，瞧着上面的鸳鸯图案有些走神。
　　说主母嫌弃她吧，今日主母连那裏都吻个不停。
　　说主母不嫌弃她吧，她在主母手背上亲个一口主母都要拿巾帕擦个半天。
　　下午李月儿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手指撩开马车窗帘朝外看，人都在走神。
　　藤黄伸手轻轻戳她腰侧，“在想什么？”
　　在想主母心裏到底有没有她。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李月儿抽了口凉气，连忙将脸怼在马车窗帘缝隙中，让冷风吹醒她。
　　她怎么越来越贪心了！原本想的只是求主母给她和母亲妹妹一条活路，能让她们勉强过活下去。
　　这才短短一个半月，她竟去肖想主母的真心了！
　　李月儿木着脸，怕被藤黄看出她的想法，故作惆怅的开口，“在想荷包空空如何逛街。”
　　谁知藤黄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钱袋子。
　　沉甸甸的，至少装了十两碎银！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来，松开窗帘，扭身面朝藤黄，“你把全部身家都带出来了？”
　　藤黄，“……想什么呢，主母给的，说是你今日看中了什么都由她来结账。”
　　李月儿愣住，双手接过钱袋子，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她掌心裏的同时也砸在她心窝裏。
　　完了，主母那边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她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就像今日，就像清晨，心连着整个人，一起掉进主母的掌心裏。
　　————————!!————————
　　月儿：她给的实在太多了，很难不动心
　　藤黄：哦？哪方面？[捂脸偷看]


第44章 求主母疼我~
　　李月儿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可能是从藤黄手裏接过十两银子的这一瞬间，也可能是上次在家门口马车上，主母亲她额头愿意助她的那一刻，亦或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她跪在主母脚边攥住主母的衣裙，求主母疼她的时候。
　　李月儿垂下长睫，双手缓慢合十拢紧钱袋子，任由碎银轻硌掌心。
　　虽理不清是哪一刻开始的喜欢，但李月儿这会儿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藤黄狐疑的盯着李月儿瞧，歪头低声询问，“你不会是想省下这笔钱，今日出门分文不花吧？”
　　李月儿，“……”
　　李月儿扭头瞧她，“我是那等见钱眼开的人？”
　　藤黄，“你是。”
　　李月儿伸手挠她腰侧痒痒肉。
　　藤黄笑着扭躲，“就十两银子，值得你激动成方才那样。”
　　她轻柔的推开李月儿的手，掏出铜镜整理发丝，“主母待她身边的人，出手素来大方，这十两我都觉得给你给少了。”
　　毕竟月儿姑娘可不止是主母身边的人。
　　李月儿可不觉得少，她将钱袋子抱在怀裏，眉眼弯弯，“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主母给的再少同我来说都是多的。”
　　藤黄眼睛亮亮的看向李月儿，语调上扬的揶揄起来，“呦呦呦~”
　　她探究的瞧来瞧去，“这般甜的小嘴晌午吃的什么啊？”
　　吃的主母的嘴子。
　　李月儿才不同她讲，红着脸别开脑袋，重新掀起车帘朝外看。
　　街上当真热闹。
　　李月儿在寿鹤堂并非什么都不关心，她偶尔也听到吴妈妈跟老太太的谈话，两人说南方已经乱了，不知道这天下还能安稳到几时。
　　因着老爷就在南方，估摸着是这个原因，老太太这次礼佛格外虔诚。
　　南方的乱显然还没波及到她们这边，马车车帘掀开，李月儿依旧能瞧到满街开门做生意的铺子，以及路边小摊小贩四处吆喝的声音。
　　冷气呼出是白雾，吸进来的却是满街红薯跟板栗甜糯的热香。
　　李月儿是不舍得大手大脚的花钱，但买些吃食她还是愿意。
　　她拉着藤黄排队买烤红薯，马车停在不碍事的巷子边等她们。
　　今日驾车的人不是林木，而是曲家的另一个门房，至于林木则被主母安排去监视李举人了，这还是前两天见着秋姨，秋姨低声同她说的。
　　这事李月儿自己都没听主母提过，秋姨讲，“你们回来那天晚上，主母就让木哥去盯着他了，说是木哥对他熟悉些，就算被发现了也能以‘碰巧’遇到含糊过去。”
　　有木哥盯着，李举人每日的一举一动不仅在主母的掌控下，同时还能防止他兽性大发再到小院打人。
　　这也是李月儿今日能放下心出来尽情玩耍的原因。
　　她身心难得这般轻松，话也多起来，“这条街我很熟。”
　　为了证明给藤黄看，李月儿伸手去指，“喏，那家的酒，味道最好价钱也最划算，书院裏很多夫子都喜欢他家。小时候，我外祖父就喜欢牵着我的手带我去酒馆打酒。”
　　书院夫子们每月的月钱不多，但需要花销的地方可就多了，就算再不讲究吃穿跟家裏开支，那笔墨纸砚总要买吧，除去这些开销，剩下的银钱只够买这家的酒了。
　　酒味最正兑水最少，价钱也最合适，甚至被称为“书生酒”。
　　藤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再回过头看李月儿，眼裏却露出几分心疼。
　　如果李月儿换个亲爹或是没有爹，那她都不会沦落到被卖进曲家。
　　虽说现在过得极好，可也不能掩盖她曾受过的苦。
　　李月儿却是想到什么，收回手一把拉住藤黄的手腕，低头看她，轻声说，“我有主意了。”
　　藤黄茫然抬脸，情绪还没转换回来，“啊？”
　　主母说助她除掉李举人，但丝毫没打算将事情尽数包揽过去不让她沾手，反而是鼓励她去做，至于其中的漏洞破绽则全然不用她担心，主母那边会为她兜底收拾。
　　李月儿一直在想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弄死一位举人，今日瞧着熟悉的酒坊，她忽而有了想法——
　　让他死的很自然，那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李举人自诩风流，自然有读书人都有的风流毛病，喝酒，救风尘。
　　酗酒打人在他这个读书人眼裏是酒后无心之举，养外室包妓子则成了他嘴裏的见不得清白姑娘落入风尘中。
　　他的恶在披了层举人外衣后好像被合理化，错的全成了酒跟女人。
　　李月儿等着烤红薯的时候，脑子裏已经盘算起来。
　　她有个模糊的大概计划，真要实施起来还是得让主母助她，毕竟她实在没有人手跟银钱可用。
　　小贩，“姑娘，您的两个红薯烤好了。”
　　藤黄连忙伸手接过，其中一个递给李月儿，小声问，“想得如何了？”
　　李月儿双手拢着滚烫的红薯，抬眸瞧了眼天，“万事应当俱备，只欠一场大雪了。”
　　她有求于主母，所以拿着主母赏的十两银子，由藤黄带路，排队买了主母比较喜欢吃的那家糕点。
　　黄昏时李月儿便回了府，曲容瞧见李月儿来书房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两眼。
　　曲容停下拨算盘的手，“回来这么早？”
　　难得今日得了清闲有了自由，她以为李月儿得玩到尽兴才回来，至少得逛完夜市赶在曲家大门落栓之前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她身边。
　　要不是她派藤黄跟着，李月儿说不定今晚都要回她母亲那边住。
　　跟被她关在笼裏的小鸟一样，总盼着飞出去。
　　李月儿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自然是想您啦。”
　　曲容不信，并端起茶盏抿茶，顺势压住上翘的嘴角。
　　喝了两口茶水，曲容才慢悠悠捏着茶盖问，“又想要什么？”
　　寻常的语气，神色也跟平时一样寡情淡漠。
　　要不是真有求于主母，李月儿这会儿多多少少都要觉得难受。好像她讨好主母只是想求她点什么……
　　嗯，还真是要求她点什么。
　　李月儿自己都觉得心虚脸热，眼睛亮亮的咬着下唇看向主母。
　　主母轻呵一声，顺势靠在椅背上，抬眼睨她。
　　李月儿连忙转移话题，将藏在背后的糕点包拎出来，“我给你带了吃的。”
　　曲容因她称呼的转变，抬脸多瞧了她一会儿。
　　油纸包打开，独属于杏仁豆腐的香气立马在满是笔墨味道的书房裏蔓延开。
　　好像每次李月儿来书房，都会给她不同的感受。
　　上次是活色生香，这次是色香俱全。
　　曲容，“藤黄告诉你的？”
　　否则这家店裏那么多的糕点，李月儿怎么就碰巧只买了这一种。
　　李月儿点头，“她说你喜欢这个。”
　　曲容垂眼，“一般般吧。”
　　李月儿略显失落的轻轻“啊”了声，提起衣裙蹲在主母腿边，昂脸看她的时候语气苦恼的说，“亏得我还想买点东西讨好你，好求主母帮我办事呢。”
　　曲容垂眼侧眸瞧她。
　　现在求她都求的这么理直气壮了。
　　主母虽没出声，但身体略微朝她这边偏袒过来，手臂搭在她眼前的椅子扶手上。
　　李月儿就知道她嘴硬心软，双手立马攀上主母的小臂握着，软软的调儿，“求主母疼我~”
　　她又这样撒娇。
　　曲容双手摸过纸张算盘，如今又被李月儿堵在椅子裏不能起身洗手，索性直接示意李月儿把糕点拿过来喂她，“说说看。”
　　李月儿不用主母多说，自觉跟习惯的先去洗了手再擦了手，才一手捏着杏仁豆腐一手小心托着，递到主母嘴边。
　　杏仁豆腐只是叫这个名，其实跟真豆腐无关，只不过入口即化有些像豆腐。
　　曲容一脸勉强的，就着李月儿的手，垂眼抿了一口，然后撩起眼尾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李月儿，“我想到收拾他的法子了。”
　　等李月儿说完，曲容都快吃饱了，她捏着巾帕擦拭嘴角，缓缓点头，“可行。”
　　李月儿忍不住支愣着双手扑她怀裏，双臂环着她的肩头，惊喜的问，“当真？”
　　她手都是抖的，声音带着颤，有害人的害怕，也有除掉畜生的激动。
　　曲容垂眼，抬手搭在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上，掌心轻轻抚拍，“若是怕，我让丹砂去做。”
　　李月儿将额头抵在她肩头，气音说，“怕，但我要亲自去。”
　　曲容没说什么，只轻声应，“好，那就放手去做。”
　　李月儿手指上沾着碎杏仁，唯有嘴巴干净，所以她偏头亲在主母耳垂上。
　　曲容提醒她，“这是书房。”
　　李月儿自然知道。
　　李月儿，“主母想哪儿去了，我就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说着她顺势从主母怀裏起来。
　　曲容，“……”
　　不做别的吗……
　　那她这么亲她……
　　迎上李月儿打趣狡黠的眸光，曲容皱眉垂眼，整理衣襟裙摆，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了吗，让丫鬟们摆饭吧。”
　　这是要陪她一起用饭的意思。
　　可李月儿吃饱了才回来的，而且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李月儿双手绞着袖筒，眼神飘忽起来。
　　曲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李月儿如实承认，“我还给晓晓跟秋姨买了吃的，正想着待会儿给她们送去呢。”
　　上次列了半天的单子没能买成的吃食，今日李月儿全都买了个遍，包括给藤黄的那两份肉脯。
　　她这些日子太忙了，都没跟晓晓和秋姨好好聊天，她还打算趁着送糕点，跟她们多说说话呢。
　　曲容眯眼，“拿我的银子还人情？”
　　主母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我的那份呢？”
　　李月儿眼睛往杏仁豆腐上看，察觉到主母眼神越来越危险，李月儿连忙弯腰侧脸，脸颊贴在主母掌心裏，“什么你的我的，连我都是主母的。”
　　曲容，“……花言巧语。”
　　李月儿站直身，笑着将手指搭在主母摊平的掌心裏，指尖在她掌心间轻轻滑动撩拨，“主母这般疼我，奴婢无以为报，只得夜裏卖力服侍才好~”
　　正经的地方，她又讲这种不正经的话。
　　曲容掌心酥麻，五指收拢攥住李月儿的手指，睨她，“惯会甜言蜜语。”
　　李月儿得意起来，唇瓣贴在主母耳边，“谁让奴婢清晨才醒就喝过甜蜜呢~”
　　……李月儿被主母从书房裏赶了出去，说她不能帮着算账就算了，还进来四处添乱。
　　藤黄侯在外面，见她反手关门出来，连忙看她。
　　李月儿高兴，“主母答应了。”
　　藤黄目光在她嘴上扫来扫去，“我不是问这个，我是看看主母吃‘点心’了吗。”
　　李月儿，“……”
　　李月儿微笑。
　　真是巧了，主母每次都会吃点别的，唯独刚才只吃了杏仁豆腐。
　　藤黄，“……”
　　————————!!————————
　　藤黄：她是不是不行？[化了]
　　主母：……


第45章 让她进又要她出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自诩忧国忧民的读书人。
　　朝局越是乱，酒馆茶楼的生意却是越好。
　　自打年初皇上称病不上朝开始，酒馆裏三五扎堆的读书人就没少过。
　　加上今年没有科举，读书人闲下来更是恨不得住在此处跟知己好友抨击国事畅舒胸臆。
　　上半年如此，下半年南方乱了后，来酒馆茶楼的人更多。
　　连没有功名的书院学子都因掌权者昏庸朝堂不作为而饮酒消愁，又何况有功名在身的书院先生李举人呢。
　　就算他再三推脱，每天依旧有不同的好友跟乡绅请他喝酒，前者是想听举人的高谈阔论独特见解，证明自己属实合群跟忧国，后者则是为了附庸风雅寻求意见，以便提早做出打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下要乱了，趁他们离起义的地方较远，还有时间跟闲情找些肚子裏有墨水的人询问未来局势以及眼下应当如何。
　　满陈河县，有举人功名的人少之又少，唯有李举人最是平易近人相邀就来。
　　可以说要是没什么意外，李举人这段时间都忙到没功夫给学生上课跟回家休息，酒楼跟青楼那是日日换着睡。
　　只不过乡绅请客李举人尽管喝酒吃饭就是，要是学生或是好友请客，哪怕碍于脸面，李举人也会抢着买单。
　　书院先生的那点月钱根本不够下几次馆子，至于早些年卖出去的明家祖宅地契的银子又用来养外室跟留宿青楼了，所以别看李举人面上风光无二，其实钱袋子裏早已叮当作响。
　　若不是前几日有人寻他给他指路，说李月儿在曲家甚是得宠，他都想不起来去问明氏要钱。
　　眼见着酒局越来越多，李举人手头越来越紧，便又打起明氏的主意。
　　他对这个发妻没有任何感情，早些年做出的深情求娶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哄骗老头子把女儿嫁给他，同时给他引荐，让他得以在书院裏谋个先生的差事。
　　书院山长是个古板固执又奇怪的老头，哪怕他是举人，要是没有明家老头的推荐，他根本不会让他进书院。
　　他堂堂举人身份，靠自己进不去书院已经够憋屈了，偏偏明家还想用这事逼他入赘。
　　笑话，他李家三代独苗，他要是入赘明家，日后下了地府都无脸去见早逝的爹娘跟李家祖宗。
　　好在他口舌功夫了得，将这事糊弄过去。
　　之后他卧薪尝胆数年，可算熬死了明家那两个老东西独占了明家地契。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在他心裏，明氏并非他真心想娶，自己住在明家的那些年与他来说简直就是屈辱的曾经。
　　明家二老死了他这个低声下气的“孙子”一跃成为小家的话事人，祖宅是留是卖，他说一不二，就算外头有些非议也无妨，这是他的家事，连衙门都管不到更别提邻裏了。
　　别说卖宅子，就是他险些打死明氏又怎样？
　　不过是酒后的无心之举罢了，谁让明氏生不出儿子呢，他养外室住青楼，既是文人风流更是家妻无用。
　　何况，他可是举人，是见了县令都有座椅的举人。
　　李举人很享受眼下的举人待遇，这个身份要是放到安平府可能连凤尾巴都排不上，可在陈河县，他李举人就是鸡头。
　　既然不想往上考了加上没有儿子，李举人便想拉近跟商贾的关系。
　　一旦天下乱起来，他身边那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个屁用，唯有一腔意气罢了，真正能助他活下去的只有手握银钱能在乱世中游龙的商贾。
　　这也是李举人将李月儿贱卖进曲家的原因，嘴上说着是明氏的错，实际上借此机会拉近跟商贾们的距离。
　　这不，短短一个半月，他能在商贾间游刃有余活得这般滋润，还要多亏了李月儿为他铺路。
　　贱女一个，跟她娘一样，终究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不仅要踩着明氏母女三人的脊骨站得更高，还要将明家的颜面跟脊梁都碾进脚底泥裏，以此报复曾在明家受过的那些屈辱。
　　他正想着明氏呢，便见上次给他引路的人再次拦住他。
　　李举人单手背在身后，没瞧见似的，跨步朝前。
　　笑话，他一个举人哪能总被“藏头鼠辈”驱使，岂不是丢了脸面。
　　“李举人留步。”那人头戴兜帽，低头遮脸喊他。
　　李举人这才故作疑惑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阁下是？”
　　那人笑着拱手，“上次才见过，这次举人便忘了？不愧是咱陈河县的大忙人，我不过染了风寒嗓音哑了，举人便记不起我了。”
　　李举人腰背挺直，手捏长须，眯眼倨傲，“阁下此次寻我，又是何事？”
　　他年过三十五依旧是清瘦儒雅的风流文人样，头戴儒巾身穿浅灰长袍，不论品行只论样貌，光是往那儿一站都有十足的迷惑性，要不是身形好样貌俏，当初明家也不会被他表象所骗。
　　那人，“李姨娘在院裏拦了我家主子的路，我家主子怒气难消，也想让她跟着不痛快。上次的结果她很满意，所以该给举人的孝敬一分不少。”
　　说着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
　　李举人上次还琢磨呢，李月儿在曲家能挡了谁的路，直到他听闻郑家跟曲家近日隐约起了矛盾，曲家连郑家送进曲家的徐姨娘都原样送回去了，他便懂了。
　　原来是郑家的。
　　没想到徐姨娘气性够大，回了郑家也要让李月儿难受。
　　李举人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靠着张无害的脸给他下过砒霜，夜间更是想将他闷死在门窗紧闭的炭火气裏，她为了她娘跟妹妹，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举人掀起眼皮问，“上次事情已了，阁下这次？”
　　他已经笃定对方是徐姨娘的人，心头想着要是能借着这件事搭上郑家，也是他的机缘。
　　瞌睡送来枕头，那人果然道：“我家主子是谁举人不必在意，但她说了，举人解了她的愁，改日想请她家长辈邀您酒楼相聚，随便聊聊。”
　　这比给银钱还让人心动。
　　李举人笑着婉拒了对方递过来的银钱，甚至虚虚拱手还了一礼，“能认识你家主子的长辈也是我心头所愿，只要阁下相邀，我必亲自前往。”
　　他光是看着那钱袋子都肉疼，几乎是咬着牙拒绝的。
　　头回跟郑家上头打交道，他不能表现的太市侩，免得郑家拿他当俗人，少了对他举人身份的敬重。
　　那人也不推让，直接收回了钱袋子，言简意赅，拱手告辞，“举人再会。”
　　有了今日这巧遇，李举人也没有心情再去别处喝酒，回到外室那裏后，隐晦的跟她提起此事，“曲、郑两家可是大户啊，不管是攀上哪一个，天下乱成一锅粥我也不怕。”
　　曲家是不指望了，毕竟李月儿在曲家越是受宠，心底对他这个生父越是怨恨，怎肯给他和曲家牵线搭桥。
　　外室听闻此事心头激动，语气也欢喜，“那老爷见了郑家家主可不能太端着架子，免得人家品出你们之间的差距，从此疏远了您。”
　　这话李举人爱听，捏着胡须畅想起来，“自然自然，该如何打交道你无需费心。”
　　商人也要脸面，他更好面子，等见到的那一天，自是不能提那偷偷摸摸的事情，他得往大事上讲才行。
　　李举人想起什么，轻斥外室，“跟郑家搭线这事你同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对外乱说，我一个举人哪裏用得着去阿谀奉承的讨好一个商人，说出去旁人都要笑话我。”
　　外室手抚在李举人的胸口，拉长声音，“是~”
　　。
　　李举人从巷子裏离开后，头戴兜帽那人才从暗处再次走出来，他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讥讽一笑，大步流星朝一处马车方向走过去。
　　“主母，事情办妥了。”他弓腰低头，双手捧着钱袋子递上去。
　　待马车车帘闪出一条缝隙，一只手将那钱袋子提走，他才起身坐回车辕上，双手握住缰绳驱马前行的时候，为了看路顺势抬起头。
　　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木哥待我如亲生兄长，同秋姨一样真心盼我好，自然会助我。”李月儿有些得意。
　　她也是有人疼的。
　　而且林木自幼同她一起长大，也是亲眼见过李举人人面兽心的真实样子，自然会处处向着她。
　　尤其是她跟主母的那点事情林木通过秋姨也都知道了，李月儿觉得她同秋姨母子没什么可隐瞒的，既然往后大家在一条船上过活，那这等事情交给木哥来做比交给别人做更放心。
　　曲容双手虚拢钱袋子，闻言侧眸瞧向李月儿，见她又翘起柔软的嘴角同自己炫耀，不由垂眼藏住眼底笑意。
　　曲容往后靠在马车厢木上，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嗯，你自是有主意的，也有可信可用之人，既然如此，我今日多余来这一趟？”
　　李月儿眼皮突突跳动，毫不犹豫的摇头，“自然不多余，没有主母过来帮我仗胆兜底，我哪敢放开手脚做这事。”
　　她嗲嗲开口，故作娇柔，往主母肩头一靠，“人家胆子最小了，主母您是知道的啊。”
　　曲容侧眼瞧她，“哦？敢往我脸上骑，我可不觉得你胆小。”
　　……那不是，意乱情迷有些忘形了吗。
　　李月儿讪讪笑直起身，收起妾室那套。
　　她转移主母的注意力，说起主母手裏握着的钱袋子，“方才他抬手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把银钱收下，那么沉甸甸的一袋子，主母舍得我可不舍得。”
　　光是想想李举人拿着这笔钱花天酒地的逍遥，她就恶心到夜裏难眠！
　　主母挑起眼尾睨她，“这么沉，你猜猜裏头有多少银子，猜对了全给你。”
　　李月儿喜欢这个游戏。
　　她脸凑过去，手缓慢搭在主母腿面上，眼睛亮亮的朝上问，“五十两？”
　　李举人胃口比饕餮还大，又自视举人身份高，少少的银钱他可能不会动心，主母出手大方，自然不会为了抠搜点银钱坏了真正想做的事情。
　　曲容垂眼看着腿上轻握的手指，悠悠摇头，抬眸瞧她，“再猜。”
　　李月儿，“不对啊？那，二十两？”
　　主母又摇头，眼裏隐隐露出笑意。
　　李月儿心痒痒的软软的，面上却故作苦恼，双臂环上主母的腰，“十两？”
　　主母还是笑而不语。
　　李月儿疑惑的低头看她掌心，“总不能是一两吧？”
　　那么重的钱袋子，怎么可能就一两。
　　曲容见李月儿好奇又不解，伸手将钱袋子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打开看看，“虽然猜错了，但，都给你了。”
　　主母人真好！！！
　　李月儿眼睛比方才还要明亮有光，双手接过钱袋子，坐回去，放在腿面上低头细细打开。
　　全都是她的了！就算只有一两也行。
　　李月儿脸上的笑在看见钱袋子裏的东西后，缓缓僵在嘴角，“石头？”
　　不能都是石头吧。
　　她挨个往外捡。
　　一块两块……两块，一块。
　　还真全是石头……
　　李月儿对着裙面上的一堆石头愣住，幽怨的抬眼去看主母。
　　主母饶有兴趣的瞧着她，“不喜欢？”
　　李月儿好气，但又不能骂，只半夸半骂的说，“您也太坏了。”
　　竟然拿一堆石头骗李举人，也拿一堆石头骗她。
　　虽然李月儿觉得那畜生就是一两不值，但她好歹也曾值过几两。
　　李月儿慢悠悠把石头装回去，故意翻旧账，“以前您多少也给过六两，定是日子久了主母倦了，觉得奴婢没了新鲜，连一两都不给了。”
　　曲容，“……”
　　李月儿将钱袋子扎紧，一把塞回主母掌心裏，水润的眼睛轻抿的唇，“是不是过罢这个年，奴婢连您的床都上不去了？”
　　曲容，“……”
　　曲容知道李月儿在同她做戏，但还是抬手捏住她的脸，几乎咬牙问，“来之前，是谁哭着不肯了？”
　　李月儿，“……”
　　是她。
　　曲容松手，淡着脸，“不回曲家，改去酒楼。”
　　这个语境下主母要带她去酒楼肯定不是正经吃饭。
　　李月儿，“……”
　　她不闹了。
　　李月儿一把抱住主母的腰，讨好的亲她下巴，软软的求，“夜间吧，夜间再让您弄，几根手指都行。”
　　曲容，“呵。”
　　说得好像她多能吃一样，还不是三根就哭求起来，扭的跟麻花一样，让她进又要她出的。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她妖精求饶似的在她怀裏缠来缠去，说着那裏还麻着呢。
　　曲容木着脸一把捂住她的嘴，算是准了她的请求。
　　夜间就夜间吧。
　　她又不想，是李月儿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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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是是是，是我瘾大，是我迫不及待要去酒楼雅间[吃瓜]
　　主母：……


第46章 狠狠的弄哭我。
　　主母还是带她来酒楼雅间了。
　　不过是几日后。
　　进了腊月，北方几乎没有雨天，全是雪天。
　　从起初不会在地面上停留积攒的绵柔小雪，到现在的鹅毛大雪满目皆白。
　　大雪连下三日，按着往常，老太太去山上庙裏祈福昨日就要回来了。奈何今年恰逢雪天，山路被封，山阶全是积雪，轻易下不了山，只能等天晴，待山童把山路清出来才能下山。
　　亏得她不能按时回曲宅，这才给了李月儿谋划的机会。
　　否则这会儿她要跟着吴妈妈学习内务，连出宅门的自由都没有。
　　就连主母都说她运气好，连天公都作美帮她一场，赶在这几日下了很大的雪。
　　临近晌午，酒楼生意越发火热，人来人往的，酒楼门口的臺阶都无需伙计刻意拿扫帚清扫，你一脚我一脚的踩过去，再大的鹅毛雪花也很难在石板路上积聚。
　　外面冰天雪地，酒楼裏却温热如春。
　　最为本地最大的酒楼，也是生意最好的酒楼，迎客来裏的地龙烧的最旺，甚至每个雅间中都摆放了盛开的花束插在精致的瓶中，当真为客人营造一种春日融融的感觉。
　　李月儿就算是家境最好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来酒楼雅间坐坐，所以跟着主母上来时她还算端庄体面，等关了房门只剩两人后，李月儿立马提起长袍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
　　甚至弯腰伸手轻轻在花瓶中的花瓣上拨弄两下，偷偷捻了捻叶子，来看看是不是真花真叶。
　　直到主母抬手抵唇在她背后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才咬唇扭头回身看，脸上羞臊的微微发热。
　　她属实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一时新奇罢了。
　　主母和她今日穿的都是男装，主母满头长发挽进斯文方正的黑色儒巾中，为显有钱人家子弟的身份，儒巾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甲大小的温玉。
　　既低调素雅，也不会让伙计因她书生打扮而怠慢了她。
　　主母今日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素白干净，为了模糊性别怕被人认出，主母的脂粉只点在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上。
　　隐去脸上唯一艳丽的色彩，主母这张本就寡情冷淡的脸，更显矜贵疏离没有人情味。
　　她要是不说话单手背后往那儿一站，十足十的就是个乡绅家中外表斯文但难藏傲气冷漠的贵公子。
　　李月儿学不来这些，只得装成小厮，跟在主母身边含胸耸肩低头走路。
　　脸依旧是那张脸，人也是那个人，可现在男装的主母让李月儿觉得拘谨陌生，也隐隐透着不适跟排斥。
　　主母坐在圈椅裏，抬眼看她，目露疑惑，“怎么离那么远？”
　　隔了足足五步呢。
　　李月儿掏出巾帕凑过去，弯腰垂眼，用帕子轻轻擦掉主母眼底的脂粉，露出那颗红鲤一样的泪痣。
　　主母抬眸瞧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睫安静的任由她动作。
　　等脂粉擦掉，李月儿脸上露出笑，唇瓣在主母眼尾亲了下，“现在好多了。”
　　不然她总觉得别扭。
　　主母皱眉瞧她。
　　李月儿见主母这么好说话，咬着下唇含着笑，终究是伸手将主母头上的儒巾摘掉。
　　藏在帽子裏头的满头乌发瞬间瀑布般从头顶滑落肩头，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落在肩上。
　　主母，“……又闹。”
　　李月儿把儒巾放在旁边小几上，心情大好的轻轻哼，“等待会儿走的时候，我再给你挽上嘛。”
　　今日就她们两人上楼，甚至是一路从曲宅后门走过来的，马车都留在了后院。满宅的人都以为今日大雪，主母跟月儿姑娘在房裏呢，并没有人知道她俩乔装打扮后出来了。
　　为了将戏做得逼真，藤黄今日扮成李月儿，丹砂扮成了主母，此时两人估计在房中忙碌做账的同时又盼着她们回来呢，就连两人的衣服穿的都是她俩的。
　　李月儿把儒巾放的随意，要不是待会儿还能用得着，她都恨不得把东西悄悄扔外头去。
　　曲容侧眸看她，见李月儿似乎从心底排斥儒巾，抿了抿唇终究是没提醒李月儿这上头的温玉价值多少。
　　其实李月儿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最亲近的物件就是儒巾了。
　　因为她在书院裏散养长大的，见到的所有带她玩耍的叔叔伯伯哥哥们都头戴儒巾，尤其是她外祖父跟父亲也是儒生，她就在这一方儒巾的世界裏肆意生活，对此物最是熟悉有好感。
　　直到外祖父去世，属于外祖父的那方灰败破旧的儒巾同他一起入棺，生父不到两年就像从人变成了畜生般，披着人的外皮在干畜生的行经。
　　后来李月儿抱着一岁的妹妹缩在柜子拐角，双手捂着妹妹耳朵，看他对母亲动手时，眼睛模糊之际看到的只有他头上的儒巾。
　　飘在身后的两条带子像恶鬼的双手般，要缠、拖着她跟母亲妹妹下地狱。
　　从那时起，她对儒巾就心生排斥也带着本能的害怕。
　　疼爱她的儒巾已经埋在了地下棺木中，现在她所能见到的儒巾，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跟憎恨。
　　她知道不该怪东西，但只要李举人还活着，她就很难直视儒巾。
　　不过这些李月儿没跟主母说，她连自己为何非杀李举人不可都没告诉主母。
　　李月儿走到桌边，学起寻常懂事的小厮般，给主母沏茶。
　　桌上一应物品都有，热水茶壶加小炉，当真是应了今日的大雪围炉煮茶的氛围。
　　她不懂雅间裏的物件价值，但还记得外祖父教她的怎样煮茶。
　　李月儿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招呼主母盘坐过来，“尝尝。”
　　雅间窗户打开，娇嫩鲜花就摆在窗边，屋裏春日盎然，窗外大雪纷飞，两人围着木桌小炉跪坐，双手捧着温热茶盏，扭头便是漫天雪景，当真是享受。
　　不过主母今日带她来这裏不是为了玩耍的，而是有正事。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外面走廊中就传来寒暄大笑的中年男人声音。
　　“郑老爷今日生辰怎么没在府中大办啊？”
　　再开口的就是郑老爷郑二本人，“府中人多事多，哪有迎客来雅致清净，咱们哥几个晌午在这儿好好喝一场，待晚上郑家再喝一场。”
　　在郑宅裏办的生辰宴只适合寒暄闲聊，但在雅间借着生辰请人喝酒，谈的却是要事。
　　声音逐渐模糊走远，随后就是隔壁雅间房门的轻开跟轻关。
　　郑二请客的雅间就在她俩旁边。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两只耳朵竖的比驴耳还高，甚至倾身去听。
　　奈何雅间隔音实在太好，除了走廊上的那两句外，进了雅间后的谈话她一句没听见，房裏安静的只有茶炉热水煮沸的声响，跟她这会儿的心情一样，水面上上下下翻滚，透着急躁。
　　主母，“不然你当迎客来生意火热是因为烧了地龙摆了鲜花？”
　　李月儿，“……”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月儿鼓起脸颊，垂眼撅嘴。
　　她男装做这种俏皮的动作显得不伦不类，奈何脸长得实在太好，眸子也柔水似的润泽，就算穿着小厮的衣服做些女儿家的表情，也好看动人的紧。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见她敛去表情，这才垂眼慢慢抿茶。
　　李月儿问，“那你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曲容看素手给她煮茶的李月儿，慢悠悠开口，“不算白跑。”
　　李月儿眨巴眼睛望向她。
　　曲容，“……他们多半在商量怎么吞并曲家的生意，以及如何趁着乱世年关，在生意上给我使绊子。”
　　南方乱了，郑家想在南方找到曲明更是难上加难。
　　曲明找不到，他们还找不到曲容吗。
　　只要曲家没了，曲明是死是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等曲明查到点什么的时候，天下都乱了，朝廷律法同他们郑家来说能有何用。
　　只有太平盛世时，律法才是铁链枷锁。待世道大乱，律法就是废文几条。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曲家的生意吞掉。
　　李月儿小脸看向主母，眼裏露出钦佩，双手提壶柄给主母续茶，轻声感慨，“我要学的还有好多啊。”
　　不止是迎客来生意火爆的真正原因，还有揣摩对家的想法从而先一步占据上风。
　　她现在只是跟苏柔学管家做账，离学这些还很遥远。
　　曲容见她眼睛亮亮的神色蔫蔫的，难得浅笑了下，温声道：“无碍，这些日后我慢慢教你，你慢慢学就是。”
　　就算主母此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可李月儿听完还是觉得心头发甜，像是茶水裏拌了蜜，从舌尖甜到心底。
　　茶甜她就加茶叶，以至于主母越品茶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曲容沉默的握着茶盏，不喝了。
　　好在没多久，走廊裏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李举人。
　　李月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曲容抬脸看她。
　　李举人不知道郑老爷在哪个雅间裏，他又拉不下脸敲门挨个问。
　　人虽走在走廊中，心头却埋怨起郑家做事不妥帖，怎么光跟他说地方，也不提前派个下人过来给他迎接引路。
　　要他说，商贾就是商贾，再有钱这辈子也是那等低贱的身份，所以做事也这么上不得臺面。
　　明明两家相交是好事，却做得让他心头不舒服。
　　但凡不是世道不稳，他堂堂举人怎会给郑二这类满身铜臭气的人好颜色看，就是他们求着他，他能垂眸扫一眼都是他们的荣幸，更别提赏脸一桌吃饭喝酒了。
　　二楼，酒楼伙计迎面而来，瞧见是李举人这张熟面孔，本能觉得他今日也是郑老爷的座上宾，毕竟李举人平时没少跟其他商户老爷来酒楼吃席面。
　　所以他举手吆喝，扬声招呼，“李举人，这儿呢！”
　　那可是举人啊，是陈河县少有的人物，虽说世道不好，可谁也不会小瞧读书人，万一人家握住时机遇水化龙了呢。
　　他这个身份能认识李举人不容易，能跟举人说上两句话更是不简单。
　　伙计沐浴着同行羡煞的眼神，虚荣心瞬间达到顶峰，抱着托盘笑道：“您来的刚好，裏头酒菜才上。”
　　李举人本来不想搭理伙计，但他听伙计这么说，心裏瞬间懂了——
　　郑家提前跟酒楼打过招呼了，派伙计给他指路。
　　李举人给郑家脸面，见到伙计也是寒暄笑笑，虚虚拱手，摇头嘆息，“路上难走，这才来晚了些。”
　　他穿的还是那套儒巾长袍，文人的儒雅模样，仿佛是这世间污浊中的一股清流，就算站在商贾堆裏也跟他们不同。
　　伙计轻轻叩门，对裏头说，“郑老爷，您请的客人到了。”
　　满桌人齐齐看向郑二，并左右看看，“这，难道今日请的不止咱们这些？”
　　郑二也疑惑啊，该来的客人他方才在门口都亲自请进来了，哪裏还有其他的客。
　　他面上沉稳，用眼神安抚众人，开口道：“进来。”
　　门打开，露出伙计身后的李举人。
　　瞧见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恍然懂了郑二请他的原因，原来最瞧不上文人的郑二其实也好“附庸风雅”那一套啊。
　　李举人最近在他们圈裏那可是活跃的很，席上有几人更是私下裏请他吃过酒，这会儿碰见了，加上对方可能是郑二请的客人，便站起来拱手打招呼。
　　认识他的人过半，导致郑二虽不懂李举人今日为何不请而来，但也没扫诸位的脸面，笑着站起来，离席做出请进的手势，“这般天气，李举人能赏脸前来，也是我等荣幸，快坐快坐。”
　　李举人又不傻，见郑二这般姿态，虽在心底狐疑今日到底是不是郑二邀他，可转念一想，他和郑家搭线的方式的确不好拿出来在众人面前细说，所以郑二才做出“碰巧遇见”的样子请他进去。
　　李举人假意推辞，但耐不住众人热情邀请，这才勉强进入雅间加入酒席。
　　他是个外人。
　　不管桌上几人私下裏如何请他吃席喝酒，但他对于今日郑二的酒席来说，就是个外人，且是他们由心底上瞧不起的外人。
　　大家一个地方的，明老爷子去世前在陈河县也不是无名之辈，虽说商人跟文人就是一个泥裏一个云上，哪怕路不通，不沾利益时，他们对老爷子这个真正的读书人也有几分敬意，自然知道李举人跟明家的那点事情。
　　若是李举人是个人，他们还能因他举人身份高看他两眼，就算没有敬意也不会故意刁难，奈何李举人实在不是个东西。
　　披着他们最厌恶的文人长袍，干着他们都觉得不入流的事情，最后就因为他是举人，是文人，名声还算可以，还能瞧不上他们的商贾出身，这可真是把人恶心坏了。
　　所以他们面上一口一个李举人，私下裏却觉得举人如猪，是个其实会吃人但看着又无害的牲畜。
　　当着李举人的面，郑二自然不会再说正事，于是几人打了个隐晦的眼神，便默契的将这场以谈事为主的席面变成了真正的酒宴。
　　郑二最是恶心读书人，他明明能装得不恶心，但他就是非要露馅，甚至故意让伙计单独备副碗筷酒盏：
　　“李举人用的东西哪能同我们一样，快拿新的干净的没有铜臭味儿的，这才配得上人家的身份。”
　　几人附和，“对对对，快给李举人备新的。”
　　李举人心情像是吃了苍蝇般，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他觉得郑二几人邀他过来是要羞辱与他！可他要起身离席甩袖离开时，几人又热情的挽留他。
　　这矛盾的做法，让李举人自我安慰之余，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商人就是这样不懂礼”，他们不会说话，不懂体面跟礼数，才在言语间无心冒犯他。
　　李举人还是想融入商贾的，尤其是今日桌上还坐着郑二，他要是翻脸走了不给郑二面子，那他之前的打算全都白做了。
　　李举人硬着头皮，忍下来了。
　　伙计去拿新碗筷，回来时却得知已经有人先他一步送了东西过来，瞬间气的火冒三丈，单手插腰在后厨大骂。
　　哪有这么抢着伺候的！
　　郑二他们虽是商贾，每次给的赏钱却不少，就因为这个原因，回回都有人抢着去招待，所以伙计也只是骂骂洩愤，并没非要揪出是谁，毕竟今日之事并不稀奇。
　　酒盏到了李举人手裏，郑二亲自给他斟酒。
　　席上众人更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劝酒，恭维夹杂着轻蔑，吃在嘴裏像是泛着恶心酸腐味的干糕点，硬吞噎人反胃，就算吐出来也是沾了满嘴干屑。
　　郑二今日四十五岁生辰，寿宴不止晌午这一顿，甚至他来迎客来赴宴的时候，郑家正在宅中给他大办生辰宴，宾客午后都已经来了不少。
　　哪怕李举人此时是他的‘座上宾’，他都没开口邀他晚上去郑宅吃席。
　　等酒喝完，郑二笑呵呵跟众人拱手，“晚上见。”
　　众人，“晚上见。”
　　随大流起身的还有李举人，只是他略显愣怔茫然，不懂这个“晚上见”是什么意思，为何没他。
　　郑二抬手，笑着在李举人肩头轻轻拍两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般，又连忙在自己手指拍过的地方轻轻吹两口，用手指轻掸上面并不存在的脏污，懊恼的说，“哎呀，喝多了糊涂了，我这双脏手竟碰了您这干净的长袍。”
　　李举人总算忍不住了，冷脸问，“郑老爷今日到底什么意思？”
　　请他来的是郑二，恶心他的又是郑二。
　　郑二笑着，“没意思没意思，李举人多想了。”
　　他敷衍两句就离席，“我宅中事多先回去了，晚上咱们接着喝。”
　　说罢郑二看都没看李举人，直接就先出了雅间，到门口上马车前，才啐一口，虽说今日事情没谈完，但恶心了一把李举人他心头也舒坦不少。
　　等郑二走了，其他几个商人才笑着同李举人说起郑二生辰一事。
　　这可把李举人气坏了，气的他摔了手边的那只酒盏，“我好心同你们喝酒，你们却这么戏耍我？”
　　其他几人就没把这事当个事情，反而说他，“郑老爷就这个脾气，您别多想，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待客方式难免不同，哪有什么戏耍不戏耍的，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多了。”
　　剩余商户也陆陆续续拱手出门，走之前还扬声说，“饭钱已经结了，李举人自便就是。”
　　什么意思，是说他是来打秋风混口吃的？！
　　李举人要不是顾忌着自己举人脸面，哪裏只是摔了自己的酒盏，他恨不得把桌子都掀了。
　　怪不得特殊对待呢，还给他单独备碗筷，拿他当讨饭的叫花子恶心他呢！
　　其他人都走了，伙计拿着扫帚进来扫碎片，低着头也不敢说话，毕竟人是他引进去的。
　　李举人一脚踢开酒盏碎片，让本来就摔碎的酒盏又滚了几圈沾了他鞋帮上的雪泥。
　　伙计不高兴，还没说话呢，李举人就先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
　　越走他越觉得胸口火大，气恼到浑身滚烫，五脏六腑从裏面烧着了一般，让他本能解开衣衫降温。
　　寒冬腊月，大雪三日，巷子裏可没人洒扫，积雪一层覆盖一层，脚踩下去都能淹没小腿半截。
　　李举人一件衣服接着一件衣服的脱，最后几乎光着趴在雪地裏的时候，才觉得浑身舒爽。
　　迎客来二楼雅间，装作伙计去送酒盏的李月儿早就把手洗干净了，“酒盏裏可没毒药，只是抹了层东西而已。”
　　那粉混了酒水后无色无味，只会最大程度发挥酒的作用。
　　喝完后，人看着还算清醒理智，实际上早就醉了，醉了的人才不会觉得冷，才能悄无声息的冻死在巷子裏。
　　他不是把错都归结于醉了吗，那就让他真醉一次。
　　雅间温热，李月儿指尖却颤个不停。
　　曲容伸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裹在温热的掌心中，“去看看吗？”
　　李月儿抬眼看她，想去又怕惹上麻烦。
　　曲容，“远远看一眼不碍事。”
　　手刃仇敌，不亲眼看他咽气如何安心。
　　这些年挨的打受的苦，岂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得亲眼看他挣扎，看他酒醒，看他痛苦的死去，才算真正的解气。
　　李月儿跪坐在主母身后，洗干净的双手缓慢挽起主母垂到蒲团上的长发。
　　她起身去拿儒巾时，主母慢条斯理开口，昂头瞧她，笑着说，“上头那玉，三十两。”
　　三十两！
　　李月儿眼睛都睁大了，抽了口凉气，从单手拎着立马改成双手捧着。
　　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方才扔的那么随意，要是碎了一点点，三十两可就没了。
　　主母明显是有心哄哄她，慢悠悠的讲，“你不喜欢的话，它就分文不值。”
　　李月儿毫不犹豫，“喜欢！我喜欢的。”
　　三十两，她得多装啊才会不喜欢。
　　东西是无辜的，儒巾更是无辜。
　　李月儿把主母的儒巾抱在怀裏，走到主母身后，弯腰垂眼低头看她。
　　虽没开口，但眼裏“贪财”二字写得分明。
　　曲容轻呵，人虽跪坐着，却昂脸抬手轻捏她脸。
　　这就是同意了。
　　李月儿笑盈盈低头吻她眉心。
　　主母鼻尖蹭过她的眉眼，温热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后，掌心轻扣着她的小厮帽昂头加深这一吻。
　　李月儿被她亲的动情，却含着主母的唇瓣煽动眼睫没再继续。
　　她倒是可以抛下李举人留在雅间裏快活，但主母月事还没走呢，今日根本不行。
　　主母显然也想起这事，眉头微皱，手指下滑，捏着她的耳垂轻捻，“又闹。”
　　明知她不行还勾她。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的份上，软软轻哼，“那还不是想您了。”
　　她偏头，轻咬主母耳廓，“想今日结束后，夜裏您能狠狠的，弄哭我。”
　　因为后面几日她怕是要回家守孝，做不了了。
　　曲容，“……”
　　主母不理她，但微微红了耳朵。虽没明确点头，但绝对没出声拒绝。
　　————————
　　月儿：就说想不想吧[黄心]
　　主母：……


第47章 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林木把马车驾过来，车框两边高挂的灯笼摘掉，猛地一瞧像是车行租来的好马车，虽华贵却分不出具体是哪家的。
　　佯装买糕点，林木下车，将马车临时停在铺子门口。
　　雪天街上路人较少，以至于谁也没在意这辆马车，更没人在意马车“碰巧”挡住了糕点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视野。
　　李举人挣扎着往巷子口爬，试图伸手朝前面的马车呼救，但根本没人理他。
　　冷到这个地步他已经觉得热了，生命垂危之际，他恍惚间好像看见马车窗帘闪过一条缝隙，露出李月儿的那张脸，似女又似男，待他想要细细看清时，眼前早已一白彻底没了意识。
　　车厢裏，李月儿握着车帘粗布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对于李举人她是恨的，恨不得他被五马分尸，如今他真死了，就倒在她眼前，李月儿觉得痛快解脱的同时，心头又有些茫然。
　　像是压了很久的沉重石头陡然搬开，突然的轻松让她不知所措，仿佛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连带着身子也轻飘飘的。
　　她的视野裏是一片雪白，看久了难免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就在她险些迷失在这边冰天雪地之时，一双温热的手从旁边覆过来，掌心轻轻遮盖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闭眼。”
　　李月儿顺从的垂下长睫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仰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裏，整个人被熟悉的冷梅香气包裹。
　　她靠躺在主母怀裏，抬手轻握主母小臂，不知是李举人的死还是漫天的雪，让她脑仁发胀心头复杂，像是走在白茫茫的雾中。
　　主母的下巴轻轻搭在她头顶布帽上，慢慢带着点重量压下来，像是将她上浮的心脏压回原处，让她莫名心安。
　　主母的手掌依旧盖着她的双眼，“准你几天假，回去帮你母亲料理此事后续。”
　　李月儿猛地清醒过来，是啊，她还有母亲妹妹需要照料。
　　李举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怎么躲过官府的怀疑以及如何利用李举人的死为自家谋好处，这才是她当下应当考虑的。
　　李月儿心头彻底放松下来，阴霾过去往后她们母女三人占着举人遗孀的身份受官府庇护，只剩下好日子了。
　　“主母，”李月儿就着此时的姿势昂脸，哪怕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主母正低头瞧她，李月儿顺势问出了自己好奇好些日子的问题，以此转移此时的注意力，“你是怎么知道郑老爷会刻意灌他酒的。”
　　在她提出要用酒来解决掉李举人的时候，主母便想出一箭双雕的主意，夜裏缠绵之时更是边将手指弄进去边帮她细细完善了这个计划。
　　她那时坐趴在主母怀裏，头脑空白张嘴喘息时，这个疑惑一闪而逝根本没来得及抓住细问。
　　曲容，“文人骨子裏瞧不起商人，商人自然也是如此。”
　　哪怕再羡煞文人在这世道所拥有的身份地位，但没人会喜欢轻看自己的人。
　　商人地位这么低，一定原因便是拜文人所赐，在他们嘴裏，商人是贼，是窃取国家银钱的小偷，宛如米缸裏的老鼠。
　　郑二又自负的很，当然瞧不上李举人这等货色的文人，只明着灌酒背着阴阳，已经给足了李举人体面，但凡换个没有功名的书生过来，郑二都要将人扒光衣服扔出酒楼以示羞辱。
　　文人攀附商人，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李月儿眼睫煽动，卷长的睫毛在主母的掌心裏轻蹭，恍惚懂了，“怪不得你总说我读过书。”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裏说出来可能是夸赞，但是从主母嘴裏说出来总觉得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讥讽口吻。
　　起初她便知道主母对她读过书一事没什么好感，刚到主母房中伺候的那几日裏，李月儿能敏锐的察觉到主母对“读书人”的本能恶意。
　　虽没真折辱她，但也拿言语刺过她几回。
　　曲容显然没想到李月儿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翻这种旧账，顿了顿，不甚自在的别开视线望向窗帘，淡声道：
　　“没有人会对拿身份羞辱过自己的一类人有好感，圣人也有私心也会记仇，何况我不过俗人一个。”
　　比穷农身份还低的是商贾，比商贾更低贱的是商女，不巧，曲容自出生起就是“野种”商女。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掌，昂脸看她，笑盈盈说，“亏得主母是俗人，这才看得上我那般勾\引的手段。主母要是圣人的话，我那晚怕是连主母的裙摆都摸不到。”
　　曲容心道，那可说不准，李月儿还是高估了圣人俗心，也低估了她自己。
　　李月儿趁主母分神，抬手去勾主母的衣襟，轻扯下来，在主母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问，“主母若是圣人，我这算是亵渎您的清白吗。”
　　曲容，“……”
　　曲容心头刚浮出的那点低压瞬间被李月儿轻飘飘的一个吻搅散的一干二净，没好气的低头瞧她，“我是发现了。”
　　她慢悠悠拉长音调。
　　李月儿好奇的看她。
　　曲容不说了。
　　她是发现了，不管是黑的白的，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全能被李月儿聊成床上的。
　　李月儿双手朝上，掌心贴在主母的脸上，“说嘛说嘛。”
　　她在外面那么半天，根本没洗手，这会儿又摸她脸。
　　曲容故作嫌弃的将李月儿的双手扯下来，掌心攥住摁回李月儿怀裏，“我是发现了，你是个假读书人。”
　　哪个真读书人像李月儿这么不正经，满口荤话，张嘴就来。
　　李月儿哼哼，心道主母读过的书还是太少了，就因为她是真正的读书人什么书都读，这才将脸皮练的这般厚。
　　主母不懂她，但藤黄是她同道中人，是她的书友，肯定会懂她的。
　　李月儿坐在马车裏吃糕点的时候，藤黄两手拨着算盘眼冒金花。
　　她仰天长啸，大喊着，“主母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这么多的账本，她跟丹砂要看到猴年马月！
　　藤黄今日穿得是李月儿的衣裳，她很少穿这种水粉的颜色，导致丹砂一直在瞧她。
　　藤黄满脸怨气，瞧见丹砂看过来，立马一个眼刀甩过去，“有时间发呆没时间算账？待主母回来，我定要告诉她你偷懒不勤奋。”
　　丹砂，“……”
　　丹砂腰背挺直，示意藤黄看她身上衣服。
　　藤黄都要气笑了，双手去掐丹砂的脸，“好好好，你以为你穿着主母的衣裳你就是主母了！还敢拿主母的衣裳压我，给我脱下来！”
　　她双臂伸直也摸不到丹砂的脸，恼怒之下，起身去够。
　　丹砂坐在圈椅裏撤腰往后，整个人被藤黄堵在她跟圈椅之间，直到无路可退。
　　丹砂垂着眼提醒藤黄，“你穿的可是月儿姑娘的衣裳，月儿姑娘可不敢这么对主母。”
　　藤黄双手撑着圈椅扶手，闻言哼笑起来，像个流氓，“你懂个什么，月儿姑娘私下裏说不定都骑到主母头上作威作福。”
　　丹砂，“……”
　　丹砂默默红了脸。
　　偏偏话是藤黄说的，但她自己又没往那些地方想，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月儿姑娘，我就这么骑主母身上。”
　　她两手一提裙摆，腿一迈，直接跨坐在丹砂的腿上，双手一把环住丹砂的肩膀，陡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丹砂呼吸都屏住了，抿紧唇静静的抬脸看她，双手紧紧握住圈椅扶手，拇指重重摩挲，指尖深掐打磨光滑的木料。
　　藤黄凑近，再凑近，鼻尖都快抵着丹砂鼻尖了，然后忽然咬牙狰狞一笑，双手虚虚掐住丹砂的脖子，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
　　“然后逼主母给我把账算完，什么时候算出个结果，什么时候再上床睡觉！”
　　丹砂，“…………”
　　主母的命不是命，她的也不是。
　　丹砂伸手掐住藤黄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端了下去，面无表情的整理被藤黄蹭乱的裙摆，“主母快回来了，与其在这儿跟我做梦，还不如抓紧时间干活。”
　　藤黄又开始干嚎，“我宁愿跟主母和月儿姑娘一起出门，别说扮演小厮了，扮演太监我都行啊。”
　　总好过于在这儿当个“拉磨”的驴。
　　丹砂侧眸问，“那我呢？只留我一人做账？”
　　藤黄眨巴眼睛，“那我哪裏舍得，你自然是跟我一起扮演太监了，或者演宫女也行。”
　　丹砂垂眼笑了下，“宫裏可不允许对食。”
　　“对什么？”藤黄凑头来问，大眼睛干净的很，显然没听见。
　　丹砂微笑，“对账。”
　　藤黄，“……”
　　藤黄趴在桌上，活像是被账本吸干了精气神，直到主母跟月儿姑娘回来。
　　主母推开门的那一瞬，藤黄耳朵比狗还灵敏，瞬间坐起来，一手算盘一手账本，专注到让人不忍心打扰。
　　李月儿脑袋从主母身后探出来，眨巴眼睛朝裏看，咬唇一笑，用四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藤黄那么专注，咱们还是出去吧，让她好好把账理完。”
　　藤黄，“……”
　　藤黄瞬间扭头瞪过去！
　　那么冷的天，那么热的嘴，她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下次再有好看的话本，她可不分享给她了。
　　李月儿笑着进来，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到身前，“主母让木哥买了糕点犒劳你们，你俩先吃，我换衣服回来，帮着理理试试。”
　　李月儿进裏间换衣服。
　　等她身影彻底消失，藤黄才啃着糕点笑嘻嘻看向主母，故意恶心她，“主母~您瞧我有几分~像您那挂在心尖尖上的月亮~”
　　主母嫌弃的扫了一眼，言简意赅，“……滚。”
　　藤黄毫不犹豫抱起糕点就走，“好嘞~”
　　她计谋得逞！下午自由了！
　　主母慢悠悠的在身后开口，“换完衣裳再滚回来。”
　　藤黄，“……”
　　藤黄趴进丹砂怀裏，张嘴咬她身上主母还没穿过的衣服，“我跟你拼了。”
　　丹砂，“……”
　　————————
　　丹砂：我那下手没轻没重的直女青梅[化了]


第48章 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李月儿毕竟还没出师，她跟着几人理账最多打个下手。
　　下午苏柔来了后，主母直接将苏柔也叫了过来，让她拿这些账本就地取材的教李月儿理账。
　　苏柔，“……”
　　苏柔直接识破主母的盘算，丝毫不留情面的开口戳破，“想使唤我干活直说就是，何必拿李月儿当借口。”
　　临近年关事情实在是多，主母难得没出言回击苏柔。
　　李月儿目露歉意的看向苏柔，甚至将苏柔常用的软垫跟毛毯都拿了过来抱在怀裏，现在伸手递给她，“是我不自量力要帮主母理账，这才连累了您。”
　　毕竟学生干的不好，这才把老师请了过来。
　　苏柔，“与你何干。”
　　曲容的算计只跟利益相关，无论是她还是李月儿对曲容来说都是有可用之处这才留在身边。
　　她早已将商贾们看得透透的。
　　曲容是，时仪也是。
　　苏柔，“来吧，我用这些账本教你，正好让主母听听我这些日子教的是否用心。”
　　苏柔跟李月儿在书房单独摆了个方桌，师徒两人在帮忙理一下简单的账目。
　　藤黄抱着账本进来时，揶揄笑着望向主母，心裏腹诽不已，想当初是谁怀疑月儿姑娘是郑家跟老太太那边派来的奸细？如今都让“奸细”进书房理账了呢。
　　藤黄跟丹砂又换回各自的衣裳，一黄一红在两张书案间来回。
　　若是遇到李月儿困扰为难的账目，藤黄还会使眼色暗示一二，从而换来苏柔的闭眼无奈，以及李月儿的心虚感激。
　　四人忙到申时左右，秋姨过来了，抬手轻叩房门，带来个消息：
　　“主母，月儿姑娘，衙门来人了，说是月儿姑娘的父亲李举人上午去世，县令派人来寻月儿姑娘要问几句话。”
　　书房裏几人同时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脸上神情愣怔怔的，握着账本的手指收紧，被藤黄喊了两声后才恍惚回神，“哦，哦……好。”
　　像是惊闻噩耗没反应过来。
　　她放下账本，转身同主母福礼，“那奴婢先过去了。”
　　主母淡声应，“嗯，让藤黄陪你一起，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跟藤黄说就是。”
　　藤黄立马放下账本，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上前双手搀扶住李月儿的小臂，满脸悲痛，“月儿姑娘，我陪您一起。”
　　李月儿，“……”
　　藤黄分明是不想留下来算账。
　　李月儿又转身同苏柔福礼，“学生怕是要同您告假几日。”
　　苏柔点头，目光担忧的看向李月儿，唇瓣微动，想宽慰她几句又顾忌着两人没太多私情，便没开口，只缓缓点头准了她的假。
　　李月儿跟藤黄离开后，苏柔原本也想起身离去，学生都告假了，她这个老师还留在这裏做什么。
　　曲容，“藤黄走了我缺人手，你留下帮忙，我付你银钱。”
　　苏柔岂会在乎这几两银子。
　　曲容抬眼，“那聊聊时仪？”
　　苏柔淡着脸又坐了回去，“几两。”
　　那还是谈钱吧。
　　曲容，“……呵。”
　　曲容人虽在书房裏坐着离不开身，但手指拨弄算盘时总忍不住去想李月儿在做什么，她能不能应付得来衙门的问话，会不会害怕的露出马脚。
　　要是李月儿进了牢房，那她还要去跟县令谈谈将人保释出来居家看管需要什么条件。
　　到这一刻，曲容都没意识到自己关心的不是李月儿会不会坏了她一箭双雕嫁祸郑家的计划，而是担心李月儿见到衙门的人会惊慌失措吓到她自己。
　　李月儿胆子再大那也是关了房门跟她胆大，出了曲宅，李月儿肯定还是怕的。
　　奈何她这个曲家主母的身份不适合跟李月儿走这一趟，否则有她在，李月儿会安心些。
　　……缓慢察觉到自己的分神后，曲容懊恼的皱眉，闭了闭眼睛，自我宽慰：
　　她在李月儿身上花了那么些功夫跟心神，总不能付诸于水吧。
　　要是李月儿坏了她的事情，等把她捞出来后，自己再好好罚她。
　　而被主母惦记的李月儿正在往外走。
　　秋姨跟在李月儿身边，借着安慰的动作，握紧她冰凉的双手，眼神坚定的说，“月儿姑娘，听说李举人去世是个意外，您见到他的尸身时可不能慌了心神，毕竟您母亲跟妹妹可都指望着您呢。”
　　李月儿懂她的意思，目露感激的回握住秋姨的手，“您放心，我心裏有数。”
　　见她没乱了心神，秋姨才放下心来，她拍拍李月儿的手背，低声道：“月儿别怕，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该死的那个终于死了，缠着明家母女三人的恶鬼总算是下了地狱！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这个结果真是大快人心啊。
　　李举人的尸体是一个时辰前才被人发现的。
　　天冷又是大雪天，不外出做活的基本很少挑这种天气出门，这就导致李举人趴在雪地裏都快被大雪掩埋的时候，才被外出打牌路过的几人发现。
　　等将他身子翻过来认清了脸，几人吓得立马报官，毕竟死的可是个举人啊！
　　县令很快接手这事，让仵作验尸的同时，着人去调查李举人今日去了哪裏吃喝了什么见过哪些人，除了这些外，还寻人去联系李举人的家人熟人以及仇人。
　　这是衙门常见的查案流程，不足为奇。
　　莫说李月儿这个亲生女儿了，就连青楼裏李举人的相好都被衙役问了话。
　　李月儿没被请去衙门，毕竟是死者家属，县令让她回小院回话。
　　只不过问话时将她跟她母亲妹妹分开，三人盘问了同样的问题。
　　比如最近见到李举人了吗，他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如今他死了你心中如何做想。
　　明氏根本不知道李月儿的计划，得知李举人死了后，她枯萎无光的眼睛缓缓亮起来，像是已经快没生机的枯木颤悠悠冒出新芽。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暗无天光的活在黑暗中，谁曾想有朝一日这天还能重新亮起来。
　　死了？那畜生终于死了。
　　明氏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哽咽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
　　她家的事情衙门是清楚的，几个衙役这几年也没少来小院门口巡逻，所以对明氏并不陌生。
　　猛地瞧见她激动成这样，衙役脱口而出，“你先别高兴的这么明显，咱们把话问完。”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衙役脸皱巴起来，结结巴巴的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节哀啊。”
　　明氏不难过，她恨不得买几盘鞭炮放她个三天三夜！
　　李星儿才六岁，虽然明白什么是死亡，但死了亲爹这事她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懵懂的问，“那他还会再回来吗？”
　　衙役，“应当是不会了。”
　　李星儿乖巧坐着认真询问，“还会再打我跟我娘吗？”
　　衙役，“自然不会！”
　　李星儿拘谨又腼腆的，甜甜露出笑来，“那他死掉了真好。”
　　衙役，“……下一个。”
　　轮到李月儿了。
　　李月儿表现的很茫然，但得知李举人真的死了后，跟她妹妹一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她年长些，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连忙用巾帕擦拭眼尾并不存在的湿痕，假装哭了两声。
　　衙役，“……”
　　除了明氏母女，衙役还问了李举人的外室。
　　李举人这外室早就想同李举人分开了，外头都说她是李举人养着的外室，只有她才知道分明是她养着李举人！
　　那畜生东西喝醉了可不止打明氏，也会打她，酒醒后又装成正人君子样，拱手赔罪花言巧语哄她。
　　她碍于李举人的举人淫威，不敢提分开的事情，可心底早就厌了他。
　　李举人总是怪她无用，说她生不出儿子，真是可笑，她生不出来明氏也生不出来，就连青楼裏他那个相好也没生出儿子，三个女人都不行，他难道还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吗？
　　如今他死了，外室只觉得解脱，很是配合衙门问话，把自己知道的，包括李举人要跟郑家搭线的事情说的一干二净。
　　往后她跟李举人可就没了关系，今日事无巨细交代干净，也算全了两人间最后的那点情分。
　　这边衙役问完话，那边仵作验尸的结果也出来了，酗酒过度。
　　既是意外身亡，也像有人蓄意灌酒导致。
　　外室的供词，加上酒楼的人证，将这事的线索指向了郑家的郑老爷，县令只得让人传郑二来回话。
　　郑家还在筹备今晚自家老爷的生辰宴呢，当着满府宾客的面，衙役带走了郑二。
　　旁人不知道郑二犯了什么错，但他们心裏有鬼啊，甚至有几个当场就嘀咕起来，“莫不是几年前的事情被衙门发现了？”
　　“胡说！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分明是人祸！”
　　有人问，“你们说得是李举人？”
　　那人话赶着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什么李举人，我说得是郑浅惜夫妇。”
　　也就是曲家现任老爷曲明的父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息，意识到自己失言后，那人连忙装作醉酒逃离郑家。
　　可当时场上人多嘴杂，总有人听清了事实，将这话传了出去。
　　查案的事情由衙门去管，可郑二咬死了不是他害了李举人，加上当时酒楼裏不少人都亲眼看见李举人自己下楼出门，包括酒楼的伙计，所以此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怪不到郑二身上。
　　郑二放回家的同时，李举人的死亡也以意外身亡定案。
　　临近黄昏，衙役将他的尸身运回家，并且给明氏母女带来了一笔丧葬费——
　　足足五两银子。
　　衙役，“本来不该给这么多的，但咱们县稍微富裕点，县老爷说你们娘几个不容易，这才给了五两。要我说人都死了，你们还是把银子省着点用，毕竟以后还得生活呢。”
　　他苦口婆心的劝，生怕明氏头脑一热想着跟李举人两不相欠，不肯省着这五两银子，从而全花在李举人的丧事上。
　　举人身份到底不同寻常，死后有安葬费不说，举人家眷在往后五年内，每年都能领三两银子的津贴，每个月也都能从衙门领一定分量的米面油。
　　这是朝廷给举人家眷的抚恤厚待。
　　不过给多给少，全看当地县衙的财务情况如何，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少给点，县令廉洁清明的就按时发，县令昏庸贪财的就不发。
　　好在陈河县商户多，大大小小商户的税务盘活了整个县的财政，加上县令心善，也跟明家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便大手一挥给了五两。
　　日后明氏母女，除去已经卖进曲家的李月儿外，不管是明氏还是李星儿，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求到衙门去。
　　她家虽是寡妇幼女，但有衙门庇护，谁也不能欺辱了她们，否则以律法处置，最少也是十大板子。
　　李举人生前明家母女没能享受到他举人身份的好处，如今他死了，举人身份倒是好用的紧。
　　明氏恶心坏了李举人，恨不得跟他和离，散的一干二净！
　　可要是真和离了，亏的是她跟女儿们。
　　就算再反胃，她也得咬牙忍着领上几年的银子，等星儿长大了或是她寻到了差事能靠自己养活母女，就去衙门请文书和离，将女儿们的户籍迁回明家，随她改姓“明”。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低声同她说，“月儿别怕，等娘存点银子，就把你从曲家赎回来，咱们母女三人还能在一起生活。”
　　就算李月儿穿戴的再好，能给家裏带来再多的东西，在明氏心底对李月儿都是亏欠心疼更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留在家裏，永远不要再去给什么人当妾当姨娘了。
　　提到这个，明氏又把李举人恨了一场！
　　要不是这个畜生，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父母不会九泉下难安，她女儿也不会被卖给商贾人家当妾。
　　只能说天公作美冻死了那个王八羔子！
　　是上天助她们母女三人！
　　她眼裏总算露出光亮，也对未来有了打算跟希望，觉得死了李举人后，她往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李月儿见母亲这般也就没扫她的兴，只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掌心，俏皮的笑，“那我可等着了。”
　　明氏伸手摸她脸蛋，“好。”
　　小院办丧事，邻裏们来帮忙。
　　从李举人的尸体被从衙门运回来后，邻裏婶婶姨姨们就上门帮着裁剪布料缝制孝服了。
　　李婶儿跟明氏关系好，这会儿跟李月儿一起劝明氏，让她挑个最差的棺木，勉强能用就行。要不是顾及脸面，一张草席给他卷了得了。
　　同时李月儿以李举人女儿的身份，给李举人的好友们写信，再着林木这个“义子”帮忙跑腿送信奔丧。
　　待明后日他们来了后，李月儿还能趁机收一笔丧银，这钱留着给母亲妹妹往后生活用。
　　郑家郑二满脸晦气的在办生辰宴的时候，明家母女的小院裏已经挂满了白布摆上了花圈。
　　李举人的棺材就停在正堂中央，不大的院中邻裏们人来人往，婶婶婆婆们说说笑笑，可谓是“丧事喜办”热闹的很。
　　今夜只是开头，如今天冷，丧事时间长，从入棺停棺到下葬，少说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下午忙到脚不沾地，都入夜了，李月儿才得了功夫喘息。
　　藤黄跟婶子们熬了热汤，这会儿给她端来一碗。
　　李月儿双手捧着碗取暖，抿唇望着院裏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的白，忽然想起主母那动作轻柔盖住她双眼的温热掌心了。
　　她有些想主母了。
　　李月儿扭头去寻藤黄，想问她今夜要不要回曲宅过夜，正好帮她把思念捎带回去。
　　毕竟她跟母亲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且她家条件有限，很难给藤黄翻出蓬松崭新的棉被铺盖。
　　藤黄是主母手下的大丫鬟，李月儿怕委屈了她。
　　谁知一眼看过去，藤黄跟只黄蝴蝶一般，游刃有余的招待着小院裏来帮忙的邻裏，身影别提多轻盈欢快了。
　　别说想回曲宅了，她现在脑子裏估计都想不起来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了。
　　李月儿，“……”
　　她以前不想女人的时候，好像也这样没心没肺的。
　　李月儿低头抿汤，轻轻嘆息，许是在主母身边睡久了，日子过得太滋润，只一夜不见她都想得紧。
　　而此时曲宅中，曲容才洗完澡坐在床上。
　　要是平时，李月儿的双臂早就从她背后藤蔓般柔软的环绕过来，手指灵活的钻进她的衣襟裏，指尖在她小衣边缘游走，趁她分神不注意的时候，再钻入布料裏握住。
　　见她皱眉抿唇，李月儿非但不怕，反而松握着玩起来，低低的问她，“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门被叩响，曲容瞬间回神。
　　屋裏冷冷清清，只有她自己一人，哪有什么李月儿。
　　曲容沉声，“谁？”
　　丹砂，“主母，门房那边来人问，今夜是否要给月儿姑娘留门？”
　　曲容，“不留。”
　　丹砂垂眼，“是。”
　　虽然留门也没用，留门月儿姑娘跟藤黄估计也不会回来，但不留的话，说明主母心裏丝毫不惦记外出的月儿姑娘，以及藤黄。
　　丹砂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主母突然叫停她。
　　屋裏传来轻淡的音调，“去套马车。”
　　丹砂猛地抬头毫不犹豫，“是！”
　　————————
　　月儿：跟你的阿贝贝说拜拜~
　　主母：你再猜猜
　　月儿：……
　　。
　　藤黄：你怎么来了？
　　丹砂”……路过
　　藤黄：？


第49章 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最近几日一直大雪，今天傍晚才堪堪停下，本以为这场雪也就下到这裏，谁知入夜后天际间再次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哪怕本朝没有宵禁，这般天气夜裏都很少有人出来行走。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铺满新雪的路上，夜裏静谧，车轱辘碾过时才发出“咯吱”声响。
　　丹砂陪主母坐在车厢中，时不时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朝外瞧。
　　待进了明家母女所在的长乐巷，看到小道左右两边门口灯笼上都挂了白，丹砂才知道快到了。
　　这条路她曾白日裏来过，按理说该有记忆才是，奈何现在天际间一片白，仿佛将所有东西都用白雪模糊起来，导致她这个记性最好的人晚上都容易迷失方向。
　　小院裏办丧事，应当不会太冷清，丹砂对小院中有人做足了准备，直到马车因人多靠不近，丹砂才发现她准备的还是少了。
　　小院中何止是人多，简直能用热闹喜庆来形容。
　　若不是挂的全是白布，墙上摆了几个花圈，旁人不知情的光听着这声响，还当是明家院裏有儿女婚嫁的喜事呢。
　　丹砂看了眼主母，弯腰掀开车帘下车打听，“不是说李举人去世了吗，这……”
　　这哪裏来的舞狮团跟唢吶班子？
　　老伯冷的脑袋缩起来，双手抄袖，就这都不肯走。
　　听到外人询问，虽偏头回话，但眼睛根本不舍得从前面的热闹裏离开，“对，李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的郑家老爷，这不，郑老爷得知他走了，就把宅中才喜庆完的狮子派来了，说是要好好送送李举人。”
　　老伯稀罕的紧，“寻常时候我们哪能见到这些，这都是沾了李举人的光，听说要吹三天直到下葬呢。”
　　郑二今天被李举人晦气的不轻，先是上午的不请而来，自己明夸暗讽一顿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他，上午刚见完他午后就死了。
　　他今日生辰，分明是该高兴的日子，托李举人的福，让他在宅中宾客最多的时候，被“请”去了衙门问话。
　　虽说暂时洗清嫌疑，衙门也将李举人的死定为酒后意外，可这事依旧影响到了郑二。
　　尤其是他回来后就听说有人四处乱传，说他雇凶谋害亲妹子跟亲妹夫的事情败露了。
　　郑二本能觉得有人给他做局，试图重翻旧事，可他寻不到别的证据的时候，只能把这口气暂时出在李举人身上。
　　他不是自视清高吗，不是明面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商贾吗，那他就把李举人背地裏跟商贾交好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让李举人的所有好友都知道他攀附商人，叫他死后面子裏子全丢，死都不能瞑目！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等死后面子上的羞辱比生前剥了他的皮还要命，偏偏他已经死了，想站出来辩解两句都不行。
　　郑二大手一挥，就把舞狮团送来了。
　　旁人心裏也都清楚郑二是要恶心李举人，但不妨碍他们听唢吶看舞狮啊。
　　亏得雪多，入夜后天色都微白，不仅能将舞狮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幸看见舞狮踩着鼓点喷火。
　　灰蒙蒙的天色中猛地一团火光亮起，火苗吞噬雪花，堪比火龙，所有人瞧见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丹砂得知前因后果后，回到马车边将这事同主母复述一遍。
　　是郑二能干出来的事情。
　　郑二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想着什么“死者为大”，而是你让我晦气，那我就让你死了都不消停。
　　曲容看前方好些人，便没打算下马车。
　　其实她走这一趟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想着要让李月儿过来见她，她坐在马车裏，同现在这般，远远瞧她一眼就行。
　　曲容撩开马车窗帘的时候，正巧李月儿带着藤黄和几位来帮忙的婶子端了几盘热茶出来。
　　李月儿已经换掉早上的衣裳，披麻戴孝浑身白，发髻简单挽起，右边插了朵白布做的花。
　　雪夜光线朦胧，李月儿低头垂眼手提腰下丧袍，抬脚从院门裏出来的那一瞬，清丽娇俏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麻绳丧服非但没有削弱李月儿的貌美温润，反而为她的温婉增添一丝柔弱悲悯，就连雪花落在她发顶肩头，都像是要压垮单薄清瘦细腰不堪一握的她。
　　人群裏，她光是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心疼到恨不得将她搂进怀裏，为她抚平轻蹙的眉心，替她遮风挡雪。
　　丹砂抬眼瞧主母，主母的视线只落在月儿姑娘身上，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唢吶班子来了后才知道人家小院裏办的是丧事，奈何郑老爷给钱的时候叮嘱过，让他们吹得喜庆点，他会找人在边上听着，要是吹的不卖力，就将银钱拿回来并把他们赶出陈河县。
　　这会儿见李月儿披麻戴孝亲自给他们送热茶，老板心头愧疚的很，连连拱手作揖，同她说明自己的难处。
　　他们也不想干着缺德事，这不是没办法吗。
　　李举人要是个好父亲，他死后被人家这般对待，李月儿就是拿刀跟郑家拼命告到衙门，也要将唢吶班子撵走！
　　可惜他不是。
　　所以李月儿非但不会将人撵走，还会用这事给她们母女博同情攒个好名声。
　　这样明日山长来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同对方说明自己父亲跟郑二间的矛盾，求他庇护收留母亲跟小妹进书院。
　　跟外面比起来，书院还是更为纯粹美好，适合妹妹生长。
　　李月儿不止一次想过，要让妹妹去读书识字，不为考功名也不为抬高身份嫁个好人家，只为她能接触到小院外的景色，能多长些见识。
　　妹妹的前六年被困在这方小院中，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担惊受怕中度日，养成她敏感自卑的性子，方才见到那么些人，她好热闹想出来看，又怕的浑身发抖将自己藏起来。
　　她已经被卖进曲家，余生可能不会有太多可能，但她想让小妹活得不一样。
　　于是听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李月儿立马故作坚强般，强打起精神，勉强浅笑：
　　“无碍，我同母亲知晓你们的不易。我父亲生前最爱热闹，死后见到这般情景应当也会高兴。……寒冬腊月的，诸位辛苦了，喝碗热茶吧。”
　　她生得貌美，又这么善解人意，唢吶班子的老板接过热茶的时候，也保证，“只吹这几日，待下葬那天，我们会好好送送李举人的。”
　　郑老爷让他们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心头那口恶气。
　　他们吹个几天郑老爷的气也就消了，待下葬时也不会真让他们还吹得这般喜庆，以免事情做得太过，彼此都不好看。
　　李月儿微微福礼。
　　老板点头给她还礼。
　　他也是来了后才听闻死的李举人很不是东西，身为读书人却将亲生女儿卖进了商贾人家，如今女儿回家奔丧守灵不说，还哭的眼尾发红，显然心底还是拿他当个爹的。
　　孩子是好孩子，爹却不是个好爹。
　　他知道李月儿嫁人为妾的事情，抬脸看人家小姑娘时也是短暂的扫了一眼不敢细看，但他身边的学徒就没这么懂事守礼了。
　　毕竟是在市井间跑生意的，要是在乡绅商贾人家，门户高规矩多，学徒也不敢抬头看主人家的姑娘长相如何，但这不是在小巷裏吗，没那么讲究男女大防。
　　加上学徒今年十八，最是血气方刚想讨老婆的年龄，所以抬头见到李月儿第一眼脸就红了，这会儿见人家过来，眼睛更是看的发直。
　　瞧见李月儿要走，他连忙三两口喝完手裏热茶，踌躇着往前两步，双手拿碗朝前递，“李姑娘，还，还有吗。”
　　藤黄大步跨到李月儿面前，提着水壶给他续茶，微笑着将他跟身后的月儿姑娘隔开，“有的有的，喝多少都有，我给你倒。”
　　学徒讪讪笑，“多谢。”
　　老板也趁机把学徒推回去，冷着脸训他，“瞧你吹成什么样子，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茶喝！”
　　说着将人拎着胳膊扯到后头，不准他再往前走。
　　李月儿市井间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学徒的想法。
　　她带着藤黄转身回去，越发坚定心裏的想法——
　　要给母亲小妹换个住处。
　　李举人虽然品行畜生，但模样好看，她母亲明氏更是样貌出挑气质温婉，所以她同小妹长相都极好，若是寡母孤女留在小院这边，待妹妹一天天长大，终究是不够安全。
　　就算有衙门庇护，可衙役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她家小院门口。
　　撇开长相不提，母亲每个月都能从衙门领米面油，逢年过节还能领点肉跟铜板，加上自己往家裏送的东西，她家简直就是块肥肉。
　　要是世道乱到陈河县，邻裏们自顾不暇，母亲跟妹妹守着东西根本无法自保。
　　李月儿可不敢赌乱世人心。
　　书院可就不一样了，世道再乱也乱不到书院裏头。
　　而且书院前院跟后院分的清楚，后院女眷们也多又同母亲相识，能互相照料。
　　尤其是书院山长是个正气十足的长辈，他夫人更是书院裏的先生，要是求得他点头，让母亲跟妹妹进书院，李月儿留在曲家会放心很多。
　　她想把这打算告诉主母，也并非需要主母帮忙，只是想拿来同她闲聊。就像是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彼此有了什么新鲜事情跟想法念头，都会同对方说说一样。
　　李月儿正要抬脚迈过门槛，就瞧见丹砂站在门旁。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左右看，奈何四处都是人，她根本瞧不到主母，也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
　　藤黄小蝴蝶一样从李月儿身后飞到丹砂身边落下，笑盈盈歪头问她，“你怎么来啦？”
　　丹砂看她一眼，见她也披麻戴孝的，笑了一下，“你猜。”
　　藤黄鼓脸瞪她，伸手去掐丹砂的腰，“快说！”
　　丹砂熟练的反手攥住藤黄伸过来的魔爪，松开后，往前半步，同李月儿福礼，低声道：“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李月儿瞬间精神起来，甚至踮着脚四处看。
　　丹砂引着她跟藤黄走过人群，朝巷子边上的暗处走。
　　本来主母不打算把月儿姑娘叫过来的，直到发现有不知轻重的人上前跟月儿姑娘搭话，主母这才冷着脸改了主意。
　　马车停在热闹波及不到的地方，车夫下车去看舞狮了，只留一匹马一个车厢被昏暗的光线笼罩。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声，这边的动静却被唢吶声音掩盖传不过去。
　　她眸光微微亮起来，轻咬下唇，抬手叩响马车车厢。
　　窗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撩开，主母坐在窗边，垂眼瞧她。
　　表情淡淡的，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李月儿心头古怪，熟练的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毫不客气的坐进主母怀裏。
　　她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曲容本想说话的，但还没开口，唇瓣就被人堵住。
　　李月儿抿着她的下唇唇瓣，低低的同她说，“舞狮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所以，得快点。
　　曲容，“……”
　　————————
　　主母：我来是为了这个吗？
　　半个时辰后
　　月儿：嗯？你刚才说什么？
　　主母：……


第50章 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看舞狮的倒是想看个整夜，但不管是舞狮团还是唢吶班子都是人，要是舞上或者吹上一夜，明天白日可怎么办，所以最多到亥时中便散了。
　　李月儿坐在主母腿上，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屁股虚挨着主母的腿面，脚尖点着车厢裏铺着的软毯，微微昂着头抬起脸。
　　一想到她们只剩半个时辰，或是不到半个时辰，李月儿就咬的很紧。
　　曲容指腹满是湿滑却放不进去，忍不住抬眼瞧她。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刚进马车时就那样缠着她，还催促她快着些，等她擦洗完手指要喂她的时候，她又流着口水却不吃了。
　　头回在外面，又是马车裏，李月儿有些紧张，难得放不开，既怕车夫突然回来，又怕有人提前离开从马车边路过。
　　她低头瞧主母。
　　马车还是上次主母坐的那个马车，车厢裏四角都镶嵌着能够照明的珠子，上回李月儿没来得及问主母这珠子价值几两，这才也来不及。
　　她手指轻轻摩挲主母肩头衣料，眼睛忽闪忽闪，光亮明显，“您是特意来寻我的？”
　　曲容一手环着李月儿的腰，怕她从自己身上仰下去，一手去敲车厢暗门，从裏面拿出一个小白瓶。
　　听李月儿这么问，曲容慢悠悠道：“不然呢，大晚上的不睡觉绕那么远来看舞狮？”
　　她是没见过人舞狮吗，稀罕成这样。
　　曲容抬脸，饶有兴趣的瞧着李月儿，声音算得上温柔了，“舞狮好看吗？”
　　她道：“要不我现在下去，陪你好好赏赏狮子听听唢吶？”
　　听什么唢吶呀！
　　这几天她有的是时间听唢吶看舞狮，但主母能像今晚这样特意来看她的机会可不多。
　　李月儿不愿意，身子往主母怀裏一趴，双手抱紧主母的肩膀，视线跟她持平，软软撒娇，“奴婢怀裏不比舞狮好看？奴婢叫的声音不比唢吶好听？”
　　曲容耳朵一热，抬手轻拍李月儿屁股，皱眉低声提醒：“小声些，藤黄跟丹砂还在外头呢。”
　　李月儿笑盈盈望她，“藤黄跟丹砂早就走远了。”
　　曲容看她。
　　李月儿不同她讲，因为她听见藤黄将水壶放在车辕上的动静了。她家那水壶旧的很，弄出的声响她最是清楚。
　　见主母只是抱着她，李月儿下巴搭在主母肩头轻轻笑，“还以为主母过来是想了。”
　　原来是想单纯的看看她。
　　见她紧张，也就没再继续。
　　李月儿心裏暖暖热热的，比弄了几场还要熨帖。
　　她轻声同主母说起让母亲妹妹搬进书院的事情。
　　曲容掌心摩挲李月儿单薄的背，温声问，“可需要我帮忙？”
　　李月儿抿她耳垂，滚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酥酥的，“不用，这事我自己可以。”
　　曲容侧眸瞧她，见李月儿眼裏带着光满脸的把握，跟方才从小院裏出来时低眉垂眼的状态完全不同，不由笑了下。
　　她在人前装柔弱，在她怀裏却柔韧的不行。
　　亏她还担心了一天，怕李月儿应付不来今日的场面，结果方才一瞧，再细听她的打算，曲容才知道她游刃有余根本用不着人担心。
　　这样的李月儿比一门心思依附她、当个表裏如一的菟丝花还让人心头发热。
　　外头舞狮的鼓点再次响起，曲容借着热闹遮掩，难得低声主动问，“还要不要？”
　　李月儿细细碎碎的吻主母脖颈上，嗅着她身上清润的水汽热意，感受那冷梅香气将自己慢慢包裹，“要。”
　　丧服裏头穿的是开裆的棉裤，冬季衣裳穿得多，时常裏三层外三层，为了方便如厕，裙摆下面的棉裤便坐成开裆。
　　方便日常，也方便现在。
　　主母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去，指腹轻滑。
　　李月儿呼吸瞬间一紧，鼻息都跟着颤了颤，眸光轻晃，低头去看主母。
　　跟她畏寒手凉比起来，主母的手总是热的，可方才她指腹上像是涂抹了什么膏体，贴上来的那一瞬冰冰凉凉的。
　　通畅的凉爽之意像是从下面进去，顺着脊椎骨攀爬，一路窜到头顶，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激的头皮微微发麻。
　　凉意只持续几个瞬息，随后开始慢慢变热。
　　李月儿身上有蚂蚁在爬一般，躁的扭躲起来，她想问问主母是什么，可主母抬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
　　她就算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
　　而且就算主母不说，李月儿也约莫猜到了主母往那裏涂抹了什么，像算珠涂了油，润润的滑。
　　李月儿实在想不到，以主母的脸皮，是怎么从付大夫那裏要来这种东西的。
　　李月儿眼睛弯弯，张嘴咬在主母手指上。
　　主母抬眼瞧她，微微扬眉。
　　她面上没太多情绪波动，手却动个不停。
　　轻抽慢抠的，打着旋儿不进去，玩的花样不亚于唢吶丝滑变化的音调。
　　以为要高了她又突然压低喊停，以为不动了，她又猛地拔高。
　　李月儿伸手往前抱住主母的脑袋，下巴紧紧贴在主母的发丝上，低低的哼。
　　头上妩媚变腔的音调断断续续落进曲容耳朵裏，车厢裏似乎隔绝了一切，让她只能听到李月儿的喘音跟心跳。
　　她软乎乎的撒娇求饶，要她给她。
　　曲容的手从李月儿的衣角下方伸进去，五指跟饱满契合上，这才消了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气，心满意足的慢慢满足她。
　　车厢外面，藤黄被丹砂扯着手臂牵到远处，根本靠近不了。
　　藤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划，“我就偷偷听一耳朵。”
　　丹砂，“要是被主母发现了，你这个年怕是要在书房裏度过了。”
　　藤黄纳闷，“主母怎么会知道？”
　　她会小心翼翼的！
　　丹砂微笑，“我会同她说。”
　　藤黄，“……”
　　藤黄鼓起脸颊，抬脚轻踢丹砂的脚，“坏人。”
　　丹砂忍笑承认，“嗯。”
　　她最坏了。
　　藤黄拿丹砂没办法，这才老实下来，脚尖洩愤的踢着脚下积雪，眼睛看向马车方向，“你就单纯陪主母走这一趟，都没给我带件衣裳啊？”
　　算是递臺阶和好。
　　她瞧丹砂脸色，自己先嘿嘿笑起来，故意将双手往丹砂怀裏伸，“你看看我都要冻死啦。”
　　丹砂截住藤黄的手，弯腰将放在脚边的包袱提起来拍打干净，然后递给她，无奈轻嘆，“带了。”
　　藤黄惊喜的看看包袱又看看丹砂，张口就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我这辈子都要离不开你了。”
　　丹砂，“……说点我没听过的。”
　　有的听她还挑三拣四。
　　藤黄瞪她一眼，低头打开包袱。
　　裏面丹砂给她带了贴着中衣穿的厚衣裳，还给她拿了干净的厚袜子跟鞋垫子。
　　藤黄开心起来，忍不住抬眼看丹砂，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走了一天，脚又凉又出汗。”
　　除了这些就没了。
　　藤黄抱着包袱，已经很满意了。
　　丹砂看她表情，慢悠悠的从怀裏掏出一个油纸包，裏头包着藤黄最喜欢的肉脯。
　　藤黄瞬间激动的跳起来，这才是真的高兴。
　　她一把搂住丹砂的脖子，在她怀裏蹦来蹦去，“我就说嘛！肯定不止衣裳！”
　　丹砂眼裏露出笑，她就说嘛，藤黄最爱的除了吃还是吃。
　　藤黄没洗手，自己抱着包袱，让丹砂打开油纸包在掌心裏捧着，低头叼了一块，边咀嚼，边将鼻子凑到丹砂怀裏，嗅来嗅去。
　　丹砂忍不住张开双臂攥着油纸包缓缓往后退，耳朵都红了。
　　可她身后就是人家的土墙，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脚后跟都抵上去了，实在是退无可退，才微微别开脸垂下眼，下意识吞咽口水。
　　藤黄嘴裏含含糊糊出声，“我就说你怎么闻着香香的，原来是带了肉脯啊。”
　　她咽下东西，“下次不要放怀裏，我吃凉的也行。”
　　说完就又叼了一块在嘴裏嚼着，然后跟丹砂一起并肩靠在墙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马车，方便观察它晃动了没有。
　　丹砂轻轻舒了口气，她本该都习惯了，可藤黄突然凑过来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上跳。
　　丹砂也没想把这种东西放怀裏，染的身上全是味道。
　　但她不知道主母要不要见月儿姑娘，怕肉脯放在外头冰凉不好咬，这才多裹了几张油纸，贴身放。
　　好在主母见了月儿姑娘，她也投喂到了藤黄。
　　“好——！”
　　旁边突然爆发的喝彩声吸引走藤黄的注意力，丹砂目光从马车那边收回的时候，明显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她面色如常的别开脸，又追着藤黄喂了块肉脯。
　　车厢裏。
　　主母弄了多久李月儿不知道，她只知道，外面鼓声最密的时候，她的心跳跟鼓点相同，喝彩声最大的时候，她没忍住低哭出声，泪珠砸进主母的长发裏，她也握紧主母帖服的垂在背后用发带束起的长发。
　　发丝从她掌心指缝裏溢出，温热湿滑从主母掌心裏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一股又一股的，比李月儿的眼泪还凶。
　　李月儿抱紧主母脑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狮子喷出的火苗融化的雪花，水一样在主母掌心裏流淌。
　　满脑空白，喝彩声褪去的同时，车厢裏也停息下来，四处寂静，只余两颗心脏沉沉的跳动声。一收一放喘息不停的不止上面的嘴。
　　主母拿出巾帕，先细细为她擦拭。
　　李月儿的脸红了又热，热了又红，臊到将额头埋进主母肩上，手指紧紧攥着主母背后的衣裳，咬唇闭眼，以此抵抗酥麻敏感的余韵。
　　她倒是想让主母多抱她一会会儿缓缓再擦，可待会儿舞狮结束，人潮散开的时候主母的马车在这裏太引人注意。
　　主母轻声说，“我明日再来。”
　　不提李举人的举人身份，只论李月儿是曲家的妾，她明天白日以曲家主母身份过来烧纸也不奇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帮李月儿擦着。
　　李月儿下意识理解偏了，娇娇的调儿，轻“啊”着拉长尾音，期待又小声的问，“那还在这儿吗？”
　　偷\情似的。
　　曲容，“……”
　　曲容闷笑，低声说她，“馋。”
　　李月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红到不能再红。她恼羞成怒，张口咬在主母肩头。
　　主母轻笑出声，“冤枉你了？”
　　她把手拿出来给李月儿看。
　　哪怕擦了一遍，隐约还能嗅到独属于李月儿的气味。
　　李月儿不服气，伸手要往主母裙摆下摸。
　　她就不信主母心脏跳成那样没有反应。
　　察觉到李月儿的意图，曲容伸手抱紧她，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不闹了。”
　　李月儿耳根酥麻，心头一软，顺着她的力道趴在她怀裏。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丹砂过来敲车厢，她俩才松开。
　　李月儿让主母为她细细检查了一遍，眼光扫过地面，连忙伸手捡起自己方才上下颠簸时弄掉在主母裙边的白布花，吹了吹，抬手重新插回鬓角发丝裏。
　　主母抿笑看她，眼尾红色泪痣漂亮勾人。
　　李月儿难得脸热害羞。光是掉落的一朵花，就能想到她在主母怀裏扭成什么样，感觉马车都被她扭的晃动了。
　　……应当是错觉吧。
　　李月儿出去前，弯腰偏头在主母轻抿的唇瓣上亲了一口，故意逗她，“今夜并非我的错，你回去后可不准欺负我的枕头。”
　　上次她没去主母屋裏睡，第二天就发现主母把她的枕头翻龟壳似的翻过来。
　　今日她提前说了，防止某人主母的身份小孩的心性，又趁她不在欺负她枕头。
　　主母面无表情的睨她，像是她在胡言乱语，唯独耳朵红成玛瑙色。
　　李月儿想亲她耳垂又忍住。
　　雪天地滑，藤黄伸手过来扶李月儿下马车。
　　车夫看舞狮提前回来，丹砂改成坐在外面车辕上，同李月儿点头告别。
　　藤黄挨在李月儿身旁，抱着包袱跟丹砂挥手，“走吧走吧。”
　　马车缓缓走远，李月儿隐约看车厢边窗帘微动，一时间分不清是主母撩开窗帘回头看她，还是雪夜裏有风浮动。
　　“走吧，我娘该找我们了。”
　　离得近了，李月儿嗅到藤黄身上的肉脯味，挑眉笑了。
　　看来今晚吃饱的可不止她一个。
　　————————
　　藤黄：不一样，咱俩的饱可不一样！
　　丹砂：[化了]


第51章 你可愿赎身出来。
　　夜深了，舞狮团跟唢吶班子离开，周边来看热闹的邻裏散去，小院再次从热闹恢复冷清。
　　守在这边的只有邻家李婶儿，她知道明氏不懂怎么办丧事，忙前忙后的帮衬着，她家男人更是带着兄弟跟儿子连夜垒竈。
　　李月儿和藤黄跪坐在正堂蒲团上，对着火盆烧纸钱，不让盆中火苗熄灭的同时，还要缝制孝帽。
　　李星儿年纪小，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儿就开始昏昏欲睡，到后半夜的时候，直接倒在李月儿的腿上睡着了。
　　藤黄抱来棉被披在李星儿身上，同时将自己裹进去，她坐在李月儿的另一边，笑嘻嘻的将脑袋靠在李月儿肩上，“我睡一个时辰，然后换你来睡。”
　　李月儿给两人掖好被角，随意烧着值钱，借着火盆光亮赶制丧服。
　　今日只来了邻裏，明日李举人的好友跟学生才会过来，待后日便能将他安葬。
　　李月儿本打算让藤黄多睡会儿，谁知道藤黄脑子裏有梆子声似的，一个时辰刚到，她眼睛都没睁开人就先坐了起来。
　　李月儿，“……！”
　　有点吓人了。
　　藤黄揉眼睛，轻轻拍脸，打了个哈欠，笑着安抚她，“莫怕莫怕，以前我和丹砂一起跟师傅学账的时候，年底便这般，睡一个时辰准时醒来，我都习惯了。”
　　她催促李月儿快点睡觉，明日还要打起精神同书院山长谈事情呢。
　　母亲跟李婶儿那边什么时候休息的李月儿不知道，等她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院裏的几个土竈都垒好了，甚至婶子们都过来刷洗好碗盘，开始起锅烧水煮热汤。
　　明氏跟李婶儿端了两碗姜汤进来，分别递给李月儿和藤黄。
　　明氏笑着说，“亏得你李婶儿帮我张罗，否则光靠我们母女还真应付不来。”
　　李月儿连忙起身，朝李婶儿福礼。
　　李婶儿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喝你的汤去。妹子你跟我讲这个可就见外了，咱们邻裏间不都这样互相帮衬吗。”
　　长乐巷裏要是谁家有喜事丧事，都吆喝上大伙一起帮忙，今日我帮你辛苦些，日后定有需要你帮忙出力的地方，大家都心甘情愿更不图报酬，只想着心往一处使，把事情办的妥当。
　　正因为左右都搭把手，天亮之后，陆陆续续过来奔丧烧纸的人才没受到冷待。
　　或真情或假意，来奔丧烧纸的人头上戴了孝帽或腰间绑了麻绳后，都抬手抹眼泪，同时宽慰起明氏母女，还说日后她们要是有麻烦，尽管找他们便是。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明氏没往心裏去，李月儿更没有，直到临近晌午，山长夫妇过来了。
　　书院山长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腿脚很好，眼不花背不驼，依旧撑得起身上长袍。他夫人气质温婉，哪怕上了年纪依旧风采依旧。
　　两口子携手过来，先是对着棺木给李举人上香，再是烧纸。
　　山长全程冷着脸，不情不愿，被夫人在腰间拧了两把，才勉强捏着鼻子把流程走完。
　　到慰问家属这边的时候，夫人才瞧见明氏，眼泪就掉了下来，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哽咽开口，“我说要来见你，你非不肯，老姐姐去世后，你还有我这个婶娘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明氏泪如雨下，“我怎…我怎有脸见您呢。”
　　明家的祖宅地契是她亲手交出去的，现在宅子还在外人手裏呢。父亲生前积攒的好名声也是她夫婿败坏的，她既愧对父母，也无颜见长辈。
　　“你就是好面子！”山长吹胡子瞪她，“读书读迂腐了，才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一开口，明氏抬手抹泪的时候头垂的更低了，气的山长夫人拿手攥拳捶他胳膊，毫不留情面的将他往外推，“出去出去，不会说话就闭嘴，平白开口惹人烦。”
　　藤黄听到这儿下意识看李月儿，满眼期待。
　　像山长这样说话不好听的，曲家也有一个。
　　李月儿，“……”
　　藤黄真是高看她了，她看起来像有抡小拳头砸主母胳膊的胆子吗。
　　见山长双手背在身后负气出去，明氏连忙拉住夫人的手，“别生气，别为了我这点事情生气。”
　　夫人给她擦泪，嘟囔着脸说，“别管他，最心疼你的是他，催着要来的是他，来了后又不会好好说话的还是他，莫搭理他让他自己反省去。”
　　李月儿走过来同夫人福礼。
　　夫人见到她就开心，“小月儿都长这么大啦，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
　　李月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后来得知她被李举人卖进曲家，他们夫妻俩还真想过将她赎出来。
　　可那时李举人还活着，在人前又惯会装腔做人，他们两口子要是将李月儿赎回家，扭头就得被李举人赖上。
　　他们虽心疼，可也没办法真插手去管别人的家事。
　　莫说家事了，就连他们想将李举人撵出书院都做不到。
　　书院明面上是她邹家的，可书院裏的事情也并非山长一人的一言堂，聘用夫子跟撵走夫子都得事出有因才能服众。
　　李举人私德不行，但学识仍在，且众夫子们认为书院裏多个举人先生是好事，并不支持将他赶走，这也是山长看不惯李举人却不能不用他的原因。
　　说起这个，夫人也是嘆息，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之处。
　　这次他们夫妻俩过来，既是祭拜，也是想问问明氏母女未来的打算，看能不能帮衬个一二，日后下去了见到老哥哥老姐姐，也算有个交代了。
　　明氏没看懂夫人的意思，李月儿看懂了，她扶着母亲，让她陪夫人好好说话，自己则去外头，“我去看看邹爷爷，陪他说说话。”
　　夫人就喜欢李月儿这个机灵劲，连忙道：“去吧去吧，我在这儿陪陪你母亲。”
　　今日虽是阴天，但雪已经停了。
　　邹山长站在院子裏看大厨们做饭。
　　院子外头是嘈杂的人声鼓声跟唢吶声。
　　这也是他板着脸的原因，觉得郑二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月儿走过去，朝他福礼，笑盈盈喊，“邹爷爷。”
　　邹山长转过身看她，冷声冷语的问，“你娘还哭着呢？”
　　李月儿，“已经不哭了。”
　　邹山长，“她从小就这个性子，但凡强势些蛮横些，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你们母女三人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我骂她两句要是能把她骂醒，那也是她的福气。”
　　李月儿本能维护母亲，“我娘将我俩护的很好，否则我同妹妹哪能平安活到今日。”
　　母亲已经尽力，再有其他要求，便是苛责了。与其怪她，不如怪李举人不是东西，他也是当爹的，就因为人品不行就能推卸当爹的责任了？
　　李月儿虽知道山长对母亲是又恼又气，恨铁不成钢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心疼她，但也不想他说母亲的不好。
　　明明被她顶了一句，山长却是欣慰的很，“你倒是伶牙俐齿，她要是像你一样，我也不用那么操心。”
　　山长细数起来，“我让人给她送银钱，她不要，送吃的穿的，她还是不要，连上门探望，她都躲在门后面不开门。就知道跟我们耍脾气，硬气的很吶。”
　　越说越气，山长把手又背到了身后，“我懒得管她，更不想疼她，我来是看看你跟小星儿，才不是看她。”
　　李月儿笑起来，站到山长面前，“那您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气色红润过得很好。”
　　她其实从小就懂，外祖父跟外祖母之所以那么疼她，本质上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孩子，他们只是将对女儿的感情倾注在她们身上。
　　邹山长等同于母亲的另一个父亲，嘴上说要看看她们姐妹俩，实际上还是为了母亲来的。
　　山长将她上下打量一顿，然后重重嘆气，“你本就该这般好颜色。”
　　以往的那些苦日子就不该有。
　　李月儿走回山长身边，同他一起看大厨烧饭冒出来的烟火气，“我已经长成这般好颜色，也希望小星儿能平安长大，所以我有个事情想求山长爷爷帮忙。”
　　她小时候就这么叫人。
　　邹山长看她，“为了外面的舞狮？”
　　李月儿，“为了躲避舞狮背后的麻烦。”
　　她同山长把事情夸大了说，“谁知道郑老爷会哪天再次气恼起来，拿我们母女出气。母亲柔弱妹妹年幼，我又不能时常过来，心裏实在难安。”
　　山长轻嘆，“那就让她们住到书院裏来吧，我跟你山长奶奶这次过来，为的就是这事，只是你母亲的脾气你知道……”
　　李月儿见他松口，立马将话接过来，“您放心，她那边我来劝！”
　　山长，“那最好不过了。她在书院裏能帮你山长奶奶打个下手做个助教，每月也能领点银钱，小星儿也能跟着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多好我不敢保证，但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李月儿就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她脸上眼裏全是笑。
　　说罢明氏的事情，山长突然扭头看她，沉吟了一瞬才开口，“你可愿赎身出来，跟你母亲妹妹一起留在书院裏，就是这辈子不嫁人，我和你奶奶也能养你们母女三人一辈子。”
　　李月儿完全没想到山长会同自己说这个，一时间愣住，“我没想过这些。”
　　“是没想过能赎身出来，还是没想过从曲家出去？”山长望着李月儿闪躲的眼睛，气恼起来，“你自小读书，熟读四书五经，日后就算不嫁个秀才书生，那也不能甘心在商贾人家宅内当个妾啊。”
　　李月儿心裏嘀咕，母亲不愿意跟山长联系，估计也是被数落怕了。
　　山长见李月儿在走神，胡子都飞起来了，“你可想过你以后，可想过你孩子的以后，商籍天生低人一等！”
　　商贾的女儿都卯足了劲的想嫁出去摆脱商籍，给自己和孩子们谋条青云路，哪有清白女子像李月儿这样闷头朝裏扎的。
　　山长要是说起别的，李月儿可能还要想想，但提到孩子，那李月儿完全不担心。
　　她跟主母就不可能有孩子，哪有什么孩子的以后。
　　李月儿眼神飘忽起来，“我能活好自己这辈子就行，不想那些。”
　　山长气到要拿手戳她额头，“你是被利益迷了心，还是掉进钱眼裏了？”
　　不怪山长这么想，像李月儿这种小时候享过福长大后受过苦的小姑娘，猛地进了金钱窝裏，会沉浸在纸醉金迷裏不足为奇。
　　李月儿搬出付大夫的话，“他说我体寒，恐怕这辈子很难有身孕。”
　　山长，“那更得赎身出来了！”
　　李月儿，“……”
　　山长，“你别油盐不进。”
　　李月儿，“……”
　　到底是谁油盐不进啊！
　　山长，“我同曲家老太太认识，由我去跟她谈，总能将你赎出来的。你说说你，日后没有孩子，能靠美色在曲家享福多久？色衰爱驰，这话不用我同你细说吧。”
　　李月儿吓得再次双手摸上自己的脸。
　　山长，“商人奸诈惯会花言巧语，你莫要被哄的丢了心也丢了命！”
　　妾在商人眼裏就是花瓶器具，用得到的时候用，用不到的时候随手打发了都是好的，要是运气不好，还会被来回转手。
　　曲容带着丹砂抬脚跨进小院的那一瞬，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站在原处，安静的看向李月儿。
　　丹砂目光从月儿姑娘身上，缓缓落到主母身上。比起山长，似乎主母更在意李月儿会如何回答这话。
　　李月儿低头，孝帽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我的确不懂商贾们的心思算计，不懂他们的唯利是图，但我懂人啊。”
　　山长看她。
　　李月儿慢慢抬脸，“我懂那个跟我好的人，她不是您口中那样的商贾。”
　　山长，“你——”
　　李月儿分毫不让，“总不能因为几个人就否定一类人，像我爹这样的举人，世间虽不少有，但也并非每个举人都是他那样，您就很好啊。”
　　山长，“……”
　　山长甩袖，重重一哼，“他那种才是少数。”
　　李月儿笑起来，“那她也不是少数。”
　　文人对商人的偏见一直在，山长提起商贾时的轻蔑跟不屑也是从心底瞧不上他们的身份。
　　李月儿不会想着扭转山长的看法，也不会替商贾美化，但她不想将主母归成山长口中的那类人。
　　“商籍低贱，但品行人心并不低贱，”李月儿轻声同山长说，“像我母亲嫁给了身份高的举人，结果也是今日这般。”
　　举人也没好到哪裏去，坏的从来不是身份，是人。
　　山长看出来了，她花言巧语的，铁了心要留在曲家，替曲家那人说话，“你跟你娘一样倔，都是属驴的。”
　　他甩袖离开。
　　李月儿吐舌头，用鼻音轻轻哼了两声“驴”叫。
　　曲容站在门口，别开脸露出笑意。
　　曲容，“她惯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丹砂，“那您喜欢听吗？”
　　曲容，“不喜欢。”
　　又不是单独哄她，她自然不喜欢。
　　丹砂，“……”
　　丹砂开口喊月儿姑娘，示意她看自己身旁。
　　主母又来了。
　　————————
　　明氏：又？
　　主母：……
　　月儿不是恋爱脑，她有自己的打算


第52章 亲热都不避着点人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山长拿明氏的柔弱没办法，拿李月儿的牙尖嘴利更没法子。
　　母女两人，一个过于没主意，一个太过有主意，他劝又劝不了，骂也骂不得，最后只得板着脸，扯上老妻直接回家。
　　走之前还瞪了眼李月儿，“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
　　李月儿看向母亲，笑着同山长点头，亲自将他跟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夫人后上的车，弯腰低头瞧她，轻声说，“好好劝劝你娘，这事结束后就搬来书院裏住，我这两日给她把空屋子洒扫收拾出来，让她想开点，别糊涂。”
　　李月儿知道。
　　送走了山长的马车，李月儿松了口气，转脸去看母亲，“娘，我也是没法子了才让您去书院，您先委屈委屈，等日后我攒了银钱将咱家宅子赎回来，你跟妹妹就出来住。”
　　祖宅在书院旁边，倒也安全的很。
　　搬去书院住的事情李月儿跟她商量过，明氏知道女儿的打算跟担忧，“你山长爷爷就是说话不好听，心肠其实很好，我要是真搬去了，他也就不舍得说我了。”
　　她握紧李月儿的手指，低声道：“你不肯赎身，是怕我们母女三人都寄人篱下？”
　　李月儿就知道她娘懂她。
　　要是她们全搬去书院住，母女三人全靠山长夫妻养活，就算山长夫妇愿意，她内心也过不去。
　　再说了一年两年还好，要是十年二十年呢？
　　山长夫妇若是去世了，她们母女三人又该怎么办。
　　李举人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嫁谁跟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与其现在从曲家赎身出去，还不如先留在裏头，跟苏柔学些本事，日后好歹有讨生活的能力。
　　到时候她把母亲妹妹接出来，她们母女三人便不需要再依靠谁，也不用看谁脸色过活。
　　明氏赞同的点头，柔声说，“你有主意就好，娘全听你的。”
　　既然李月儿眼下不打算从曲家赎身出来，那屋裏头正堂中坐着的人，她就得陪着小心招待。
　　明氏全然没想到曲家还会来人烧纸，来的不是曲家老爷，而是曲家主母。
　　母女俩往正堂走。
　　曲容端坐在长条木凳正中间，藤黄蹲地上烧纸，丹砂帮她给李举人上香，李星儿捧着热茶过来，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婶儿让我给您送茶。”
　　李婶儿说人家主母是来烧纸的，又是月儿的主家，她们要想月儿回去后不被为难，就不能得罪了人家。
　　所以李星儿懵懵懂懂的端着茶走过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藤黄跟丹砂同时回头看主母。
　　主母爱洁又挑剔，看着脸上寡淡的很，其实事情可多了。
　　别说外头的白开水，就是宅子裏泡的茶，茶具都要新的，烫过的，她才愿意接过来抿一口。
　　明家哪裏给她找新茶具，更没有什么上好的茶叶泡给她喝，有的不过是放了姜片花椒煮沸了留作驱寒的姜茶罢了。
　　藤黄倒是不爱洁，昨晚到今天喝了好几碗，饶是她这么不挑剔的人，喝姜茶的时候都觉得难下咽，何况主母。
　　藤黄正要伸手去接李星儿颤颤悠悠捧着的碗，就见主母先她一步端过去。
　　曲容把碗接过来，同李星儿点头，“多谢。”
　　李星儿摇头，“不，不客气。”
　　藤黄眼睛都看圆了，手伸到火盆裏忘记拿回来，火苗舔舐纸钱的时候，险些烧着她的手指头，“哎呀！”
　　李星儿被吓得一哆嗦。
　　主母撩开眼皮也瞧过去。
　　藤黄，“……”
　　藤黄将手抵嘴边吹气，“没事没事。”
　　李星儿拘谨的很，双手攥着身前的孝袍，“你，你喝完我再给你添。”
　　主母接过碗后就端着，丝毫没有入口的意思，这会儿迎着李星儿怯怯的目光以及跟李月儿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一时间骑虎难下，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李月儿回来的很是及时，伸手将主母端着的茶碗接过来，弯腰摸摸妹妹小脸，示意她，“把我常用的那个碗拿过来。”
　　李星儿听话的小跑出去找碗。
　　李月儿松了口气，低头垂眼看主母。
　　主母面无表情，但抿紧的唇角慢慢放松下来。
　　李月儿笑，故作生气的在主母耳边哼哼，“主母是嫌弃我家的碗不干净？”
　　主母皱眉，侧眸睨她，“我是不爱辛辣。”
　　她口味偏甜这事李月儿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喝过姜片花椒煮出来的水？
　　李月儿眼睛弯弯，自己仰头把碗裏的姜茶喝了，碗放到一旁再走回来。
　　曲容侧眸朝外看，明氏被那个李婶儿叫住了，李星儿找碗也没回来。院裏人来人往，屋裏就她们主仆几人。
　　曲容等李月儿站回自己身边，这才抬手，摸了摸李月儿的手指。
　　她刚才从外面回来，手指冰凉，尤其是她从自己手裏将碗端走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跟她手指触碰，冷的像个冰凌似的没有温度。
　　李月儿眨巴眼睛低头瞧她，又看看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指，低声问，“您现在跟我亲热都不避着点人了吗？”
　　这还是她那个薄脸皮的主母吗。
　　曲容，“……”
　　曲容果断松开李月儿的手指，将自己腿上的手炉递给她。
　　李月儿这才懂了她的意思，双手抱着手炉柔柔福礼，“奴家谢过主母心疼~”
　　眼见着明氏领着李星儿进来，曲容抬脚踩在李月儿的鞋尖上，用眼神警告她正经点不准作妖！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故意当着亲娘的面“嘶”了一声。
　　明氏本来在看曲家主母，对方瞧着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月儿大，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瞧着有些面冷。
　　明氏正要跟人家打招呼呢，就见李月儿低呼了一句，明氏的注意力立马转到女儿身上，“怎么了？”
　　曲容已经站起来了，跟着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好像被谁踩了一脚。”
　　曲容，“……”
　　明氏疑惑，“啊？谁踩你脚了？”
　　曲容不想任由母女二人把这话题聊下去，主动开口打招呼，点头见礼，“伯母。”
　　明氏连忙回了一礼，“这般冷的天，您怎么来了。……月儿她忙完这几天就回去，不会在外面多耽搁的。”
　　曲容，“不碍事，宅内无事，她多住几天也行。”
　　藤黄眼睛蹭的下亮起来，“当真？”
　　曲容侧眸看她。藤黄蔫蔫的垂下脑袋，看来是假的。
　　主母不是话多的人，更不爱寒暄。明氏性子也内敛，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
　　这就导致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都绞尽脑汁想开口说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两人一同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原本在看戏，同时对上两双眼睛，才抱着手炉笑着开口，“娘，主母这边我来照顾就行，您去忙吧。”
　　明氏松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啊。”
　　她跟曲容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人家，只是笑笑，“那我出去了。”
　　李月儿看向主母，主母很给她娘面子，不仅回之一笑，还目送她娘出去。
　　要知道主母面对老太太时都没好声好气说过话，更别提这么知礼了。
　　明氏出去，李星儿也不想留在屋裏，就把碗递给姐姐也跑出去了。
　　李月儿将碗接过来，当着主母的面给她涮洗了好几遍，才给主母倒了碗清水，“要不要加点红糖？”
　　曲容，“你怎么不说加点蜜？”
　　李月儿，“自然是我家没有啊。”
　　曲容，“……”
　　李月儿笑盈盈凑近了看主母。
　　曲容抿了口茶，抬眼瞧她，目露戒备，同时身子微微后撤，就怕这种场合李月儿不知轻重的吻上来。
　　李月儿蹲下来昂脸看她，软软说，“多谢主母。”
　　敬重她母亲。
　　甚至要不是她刚才回来的及时，为了不扫她妹妹的兴，主母真有可能低头把姜茶喝了。
　　曲容垂眼看她，将她戴歪的孝帽微微摆正，“因为那是你母亲。”
　　李月儿的软肋只有她母亲跟妹妹，要不是为了她们，她也不会求到自己面前。
　　李月儿心裏软软热热，借着帽子遮掩，侧头在主母手上亲了一下，吓得主母立马抬脸朝外看。
　　李月儿低头闷笑起来。
　　曲容，“……”
　　李月儿作为李举人的女儿，今日不能只陪在主母身边，总是要被叫过去见人还礼。
　　李月儿本想将自己满嘴的辛辣味渡进主母嘴裏好好辣她一顿，可惜根本找不到下口的机会。
　　她身边不是有母亲在就是有妹妹在，难得单独两人的时候，是她带主母去如厕，主母远远看了眼茅房就说不去了……
　　李月儿别开脸忍笑，被主母面无表情的抬手捏了脸。
　　主母没在这边逗留太久，甚至没留下吃饭就准备回去。
　　李月儿没留她，毕竟主母因那碗热茶憋半天了。
　　临进马车车厢的时候，主母低头同她说，“老太太要回来了，我手裏事情多不能来看你，藤黄和林木给你留下，马车也随你用，等你忙完再回来。”
　　李月儿昂脸柔声应，“好。”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看她娇俏的脸蛋跟温润的眼，心头竟有些不舍。
　　她抿唇犹豫了一瞬儿，还是抬手克制的轻轻摸摸她的帽子。
　　余光见明氏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曲容立马收回手木着脸，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李月儿，“……”
　　明氏，“不留下吃饭吗？”
　　曲容转身站直了回话，“不了伯母，我手裏事多，先回去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藤黄就是。”
　　藤黄微笑，“对，没错，是我。”
　　丹砂抬手揉她脑袋，“……”
　　明氏笑着，“谢谢您了，小月儿，帮我送送。”
　　李月儿，“好。”
　　明氏转身回院裏，曲容舒了口气，不再多话，而是弯腰进马车。
　　她坐在软垫上，手裏摩挲微凉的手炉，上面似乎沾染了李月儿身上的姜味。
　　气味辛辣，曲容嫌弃，但还是双手握着，嘴裏无声回味了一下明氏对李月儿的称呼，抿唇垂眼笑。
　　小月儿~
　　————————
　　月儿：叫姐姐！
　　主母：……


第53章 月事干净了。
　　三日后黄昏，李举人的棺材下葬。
　　翌日，李月儿跟藤黄帮着把家裏的东西收拾出来，由林木搬到马车上，准备今日上午就让母亲跟妹妹搬去书院。
　　小院是租的，年初交了银钱，如今也算住满了一年，以后不打算继续租住了，清扫干净，明氏就将小院钥匙交给李婶儿，由她代交给房主。
　　李婶儿拍拍明氏的手，“你且放心就是，这点小事定给你办好。”
　　她又细细问了书院那边的情况，明氏笑着道：“婶娘派人递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尽管过去就行。”
　　李婶儿真心替她高兴，“那就好。”
　　李月儿拎着最后的包袱放进马车上，扭身看向母亲跟李婶儿。
　　李婶儿，“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去吧。”
　　明氏这才依依不舍的同李婶儿跟她身后的邻裏告别，李月儿站着马车边也朝众人福礼感谢。
　　等李月儿扶着明氏上了马车，林木也将李星儿夹着胳肢窝端上车。
　　李星儿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摸摸马车内壁，又掀开窗帘朝外看，新奇到张大嘴巴。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加上瞧见自己离家门越来越远，进了巷子后更是瞧不见家的方向，她便显得慌乱拘谨起来，挨坐在姐姐身边，手指攥紧姐姐的衣袖，脸埋在姐姐手臂上。
　　李月儿将妹妹环在怀裏揽着，低头轻声同她说，“书院比这边更好，山长爷爷的孙女跟你年纪相仿，你到了后可以和她作伴玩耍，不过她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喊她姐姐。”
　　李星儿点头，昂脸看，“那你搬来跟我们住吗？”
　　李月儿笑着捏她脸，“等有时间我就过去跟你们住。”
　　李星儿年纪小听不懂话裏的深意，见姐姐答应了，眼裏露出笑来，又重新探头朝窗外看。
　　马车从后门进的书院，李星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满满都是好奇。
　　李月儿跟着抬眼望过去，却是同母亲一样怀念跟感慨居多。
　　山长的儿子过来帮忙搬东西，夫人和她儿媳妇则挽着明氏的手臂同她说话，山长的孙女瞧见李星儿后，更是小跑过来，主动拉李星儿的手喊她妹妹。
　　李月儿跟藤黄一起把屋裏床褥铺好，晌午留在书院中吃了饭，下午才回去。
　　临走之前，明氏叫住李月儿，从怀裏掏出东西借着袖筒遮掩递给她。
　　李月儿笑，“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她低头看，是一个青色荷包，裏头沉甸甸的。
　　光是摸着就不止八九两。
　　李月儿惊诧的抬头看母亲，“您怎么把这个又给我了。”
　　明氏，“我在书院裏又用不到，不如留你拿着傍身用。”
　　李月儿原先给她的九两银子，连同丧事收到的烧纸钱跟办丧事花剩的三两，全装在这沉甸甸的荷包裏。
　　“上次你送来的料子，这次我总算能安心的给你妹妹裁剪出来做两身新衣裳了。”明氏将荷包推到李月儿怀裏，“拿着，要是我需要，就托你秋姨去曲家问你要。”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要是哪天在曲家真过不下去了，你就用这笔银钱给自己赎身。”
　　她笑着道：“我瞧你那主母只是看着冷，心肠应该不差，你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她会放你离开。”
　　别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情李月儿真拿不准。毕竟主母还等她出师，日后好给她打下手呢。
　　而且她欠主母的恩情，也让她轻易不能替自己赎身离开，除非哪日主母厌弃了她，身边有了新人要撵她滚，她可能才算还了恩情赎身离开。
　　李月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跟母亲说这些让她担心，只听话的把荷包收回去。
　　明氏牵着李星儿站在书院后门送她。
　　马车悠悠从书院门口离开，藤黄见李月儿双手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但情绪不高，不由眨巴两下眼睛，故意揶揄她，“主母给的这荷包，还没舍得扔呢？”
　　李月儿低头，扯着袖筒轻擦荷包，“东西好好的，为什么要扔掉。”
　　藤黄嘿嘿笑，“是东西好好的不舍得扔掉，还是人好好的不舍得扔掉？”
　　她可是听丹砂说了，书院山长要帮月儿姑娘赎身回书院，她没同意不说，还在山长面前维护了主母一把。
　　李月儿假装没听见她的打趣。
　　车厢窗帘被风鼓动发出声响，李月儿伸手掀开朝外看。
　　虽说天气晴了三日，可依旧冷得很，天气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导致地上的雪只融化些许，偶尔北风一吹，碎雪从枝头跟屋瓦上飘落，依旧像是小雪纷飞。
　　窗帘才掀起一角，风就止不住的灌进来。
　　李月儿非但没把窗帘落下，反而掀得更高，扭头问藤黄，“这处宅院好看吗？”
　　就在书院旁边。
　　藤黄探头，双手捂脸挡风，眯着眼睛瞧，“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雅致的很，宅主人定是用心装建了。”
　　李月儿高兴，“这是我家。”
　　藤黄吸了口凉气，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直直的望向那片宅子，很是期待，“等我攒够了银钱，就把它赎回来。”
　　现在她在府中领两份月钱，想来用不了十来年，她就能将这宅子的地契重新拿到手。
　　届时就算色衰爱驰从曲家离开，她也有地方遮风挡雨。
　　太冷了，等马车走远，李月儿也就把厚布窗帘落下。
　　藤黄搓了搓脸颊，清咳两声，“那个——”
　　李月儿收起荷包，狐疑的看她，“冻到了？”
　　藤黄，“不是，我是说我这些年也存了点积蓄，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不要利息的借你。”
　　李月儿愣住。
　　藤黄伸手戳她脸颊，满脸得瑟，“感动坏了吧。”
　　李月儿，“……”
　　李月儿沉吟，“本来感动坏了，现在只剩‘冻坏了’。”
　　李月儿双手搓藤黄脸颊，软声轻嘆，“你怎么这么好呢。”
　　这几日下来，她俩处的跟亲姐妹一样。
　　李月儿故意问，“那如果我需要银钱赎身，你能借我点吗？”
　　藤黄脸瞬间皱巴起来，还真仔细想了想，勉强点头，“能是能，但你不能跟主母说。要是主母知道你赎身的钱是我给的，她会把我碾平夹进账本裏的。”
　　李月儿没忍住笑起来，“她才不会呢。”
　　藤黄拉长音调“呦”起来。
　　李月儿觉得藤黄肯定想歪了，她倒不是替主母说话，而是她跟藤黄和丹砂比起来，肯定是她们二人在主母心裏的分量更重。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藤黄和丹砂是主母左膀右臂的妻，那她最多算是……
　　妾吧。
　　眼下美色大于价值、且还有新鲜感的妾。
　　李月儿垂下眼，瞧见这几日干粗活手又开始发干起皮，连忙掏出面膏，忍着心疼，抠出来一块把手细细擦了几遍。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感觉藤黄已经人如其名，满脸怪笑的看着她。
　　李月儿，“……”
　　藤黄哪裏懂她们这些妾室的不容易！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主街，李月儿掏腰包买了两包肉脯跟几样糕点。
　　肉脯是答谢藤黄这几日的帮忙，糕点是给秋姨和晓晓的。她俩没能出府过来，但心裏肯定惦记着呢，李月儿也要跟秋姨说说母亲搬到书院的事情。
　　这事由林木告诉她，远不如自己告诉她更亲近。
　　李月儿坐上马车往曲宅走的时候，有辆马车比她早一步先进宅子。
　　是老太太烧香礼佛下山回来了。
　　原本她两天前就打算回来的，只是天迟迟不放晴，山阶上的积雪难融化，只能等庙裏和尚清扫干净，她才好下山。
　　她这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自己亲自爬到山上，都是壮丁们将她抬上去抬下来。
　　老太太惜命的很，就算壮丁们再三保证不会将她摔下去，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要是哪个壮丁脚一滑，她死了不打紧，曲家的家业都落到别人手裏才要命。
　　老太太虽然已经在山上待够了，但眼下这般情况也只得耐着性子等雪扫干净再下来。
　　今日回到宅中，老太太先是往院裏扫了一圈，“李月儿呢？”
　　她冷笑，“莫不是我不在府中，她就偷懒懈怠了？”
　　曲容已经在寿鹤堂坐在等她，听她这么问，才放下手中茶盏同她说，“李月儿回家了。”
　　老太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忘了吗？曲宅由你管家，你就这么将她放回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短短一两个月，她回的比嫁人为妻还自由随意。”
　　寻常女子嫁到丈夫家裏后便是丈夫家中的人，哪有随意回娘家的自由，就算夫家同意，外头见她回来也会说三道四。
　　何况李月儿还是身契卖到曲家的妾，是曲家的奴婢，更是没资格外出回家。
　　曲容不同她分辨这个，只说，“祖母在山上住了多日，可曾听说过李举人没了。”
　　李举人没了？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一紧，下意识开口，“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话题也从李月儿回家一事上移开。
　　曲容，“前几日雪最大的时候，他出去和郑二喝酒喝多了，出了迎客来后醉倒在雪地巷子中，活活冻死的。”
　　老太太眼睛锐利的看向曲容，手扶着椅子把手，缓慢坐进正堂主位裏，意味深长，“哦？是他自己冻死的，还是旁人想让他冻死？”
　　李举人死了，她便没了拿捏李月儿的地方，何况这事还牵扯到郑二，是谁动的手显而易见。
　　曲容面色坦然的迎上老太太的目光，任由她打量跟猜忌，“这事我如何得知。”
　　她回望老太太，“左右私下裏同李举人接触的又不是我的人。”
　　老太太脸色沉沉的看向她。
　　曲容浅浅一笑，掸了掸腿上衣裳褶皱，“祖母与其怀疑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这事彻底善后吧。衙门那边不再追究了，你猜郑二会不会继续查？”
　　郑二总要查出来是谁在用李举人的死陷害他，就算这事跟曲家没关系，他也得找点关系出来，要是曲家摊上人命官司，那曲家产业可就只能由他这个亲家接手了。
　　老太太这才明白曲容的算计，枯藤一样的手指握紧凤头拐杖，沉声警告，“曲容，你做事别太过火。”
　　曲容，“我要的是什么，祖母心裏清楚，总不能事情全由我来做，实权却拿不到一点。祖母若是不放权，那我也不想白出力，自明日起，我便去城外庄子裏泡温泉，年后再回来。”
　　她道：“忙了一个多月，祖母都能上山礼佛享受清闲，我也该好好歇歇了。”
　　老太太手都在抖，“你是要半路撂挑子？好啊，好啊曲容，你先前是装给我看呢，事情忙到一半你就走了，你是不想曲家顺利过罢这个年吗？”
　　就是忙到一半别人不好接手，才能拿它谈条件。
　　曲容姿态轻松又随意，甚至难得朝老太太露出真正的笑，“曲家如何过年与我何干，祖母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曲家人，我不过是个不知生父的野种罢了，哪敢跟曲家攀附关系。”
　　老太太被气的直接站起来，狠厉的目光能杀人似的盯着她。
　　曲容没看她，余光瞧见丹砂站在外头同她点头，便知道李月儿回来了。
　　曲容顿时没了多余的耐心跟老太太继续扯皮，起身朝外走，脚步没停，可音调上不疾不徐让人听不出心急：
　　“祖母好好想想，希望我年后回来的时候，能从您这儿得到满意的答复。”
　　“若是没有也无妨，”曲容扭头看她，“我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曲家没了，我也能活得很好。”
　　反正她死后又不会进曲家祠堂，不用面对曲家祖宗。
　　至于老太太先前的那点口头威胁，她愿意配合的时候，老太太的威胁就有用，她掀桌不配合的时候，老太太的威胁还不如此时吹到脸上的冷风管用。
　　曲容说完直接出了寿鹤堂。
　　老太太被她气的不轻，拐杖重重杵地，“她是谅我拿她没法子吗？还是觉得曲家少了她便不行？”
　　吴妈妈低头不敢说话。
　　老太太，“她走，她要走就走！我就不信那么些管事就理不明白她手裏的账！”
　　老太太以为曲容撒手不管账务是说着玩的，就是拿来吓唬她，逼她低头妥协而已。
　　实际上，曲容是真打算出去泡温泉，甚至需要准备的东西早已让丹砂提前备好，待李月儿回来后，带上她明日就出发。
　　眼见着便是小年，与其留在府中跟老太太一起吃年夜饭，还不如带李月儿出去长长见识。
　　曲容到松兰堂的时候，没看到李月儿，只瞧见了藤黄。
　　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藤黄，“……”
　　哪怕主母没开口问，藤黄也知道她在找谁，连忙说道：“月儿姑娘给秋姨和晓晓姑娘送东西去了，喏，她还给您带了糕点，是您喜欢的杏仁豆腐，您快趁凉了尝尝。”
　　曲容冷眼扫她。
　　藤黄鼓起脸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李月儿回来的时候，本就早黑的天都快黑透了。
　　除了这个外，主母的脸色跟外头的天色相差无几。
　　眼裏没她这个人似的，直接让丹砂送水泡澡，自己坐在桌边翻看《孙子兵法》。
　　有意无意的，主母将她的身契从兵法裏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自己进了净室。
　　李月儿总觉得桌上的身契是主母扔过来的饵。
　　她要是敢咬的话，今夜就别指望能睡觉了。
　　李月儿将目光从身契上撕开，拉开衣柜找出自己的睡裙，抱上跟着主母朝净室走。
　　主母一泡澡，就说明月事干净了。
　　————————
　　月儿：她这个时候泡澡，是不是在暗示我？[捂脸偷看]


第54章 小月儿。
　　瞧见她跟着进来，主母挑眉，故作诧异的瞧她，“怎么没留在秋姨那边过夜？”
　　李月儿先是看浴桶，还是那个小小聚热的桶，根本坐不下两个人，这才失落的别开眼去看主母，“？”
　　主母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后，似乎笑了下，很快又抿平嘴角，怪裏怪气的问，“孟晓晓那边不能洗澡？”
　　李月儿算是知道她在闹哪门子脾气了。
　　既然不能一起洗，李月儿就将自己的衣服放到软榻上，伸手去帮主母脱衣，“我要是真同晓晓一起洗澡，又留在秋姨那边过夜，主母会高兴吗？”
　　主母木着脸，侧眸看她，“高兴。”
　　声音比外头的风还冷。
　　李月儿笑着，扯掉她的腰带，衣襟朝两边敞开，她顺势将手穿进衣裳裏，环住主母的腰，“比这样还高兴？”
　　主母，“……”
　　她亲主母嘴角，主母别开脸不准她亲。
　　李月儿也不挑，顺势亲上主母的耳垂，抿在嘴裏玩弄，“那跟这个比呢？”
　　主母，“……”
　　主母垂下眼睫不说话，虽没让她亲嘴，但也没伸手将她从怀裏推开。
　　李月儿的唇从主母的脖颈亲到锁骨，再往下解开棉袍中衣，亲到她冷白却温热的胸口上。
　　主母本来不太情愿，但被她吻了一会儿后也没拒绝，甚至将脸默默别回来。
　　李月儿垂眼笑。
　　怕主母瞧见她神色，李月儿把主母推压在软榻上，跪坐在主母腰腹处，俯趴下来，双手轻捏主母两边耳廓温柔摩挲，同时小心翼翼亲吻主母嘴角，等她不生气了，再慢慢撬开她的唇勾着舌深吻起来。
　　有时候哄主母比哄小孩子还容易。
　　主母月事刚走，她的月事没来，加上分别了几日，此时碰到一起堪比干草遇见火苗，唰的下就烧了起来。
　　主母翻身将她推倒，却别扭的不肯主动吻她。
　　李月儿小腿放松的搭在软榻边上，双手环上主母的脖颈，细细碎碎的吻她嘴角，同时任由主母解开她的腰带，将手从小腹处往上推拢。
　　主母垂着长睫任由她索吻，虽不高兴，但却配合的抬起脸，任由她亲咬胸口。
　　李月儿扯掉主母的小衣，坐起来，双手握着主母的腰，吻跟手都顺势往下。
　　曲容转成跪在李月儿腰间，修长匀称的手指穿进她的发髻裏，三两下拆掉她的双髻，任由长发瀑布般散开落进她掌心裏。
　　乌发柔顺，攥不住的发丝从她掌心裏流滑出去，披在李月儿雪白清瘦的肩背上。
　　长发颜色乌黑，更是衬的李月儿肩头皮肤白到发光，如同烛光下的珍珠，又白润又细腻。
　　尤其是李月儿衣衫半褪，敞开的外衫堆积在小臂手肘处，浅粉色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勉强包裹着白。
　　李月儿亲到她小腹处。
　　曲容食指挑起李月儿的下巴，拦住她的动作。
　　李月儿抬脸望她，眼尾绯红眼眸水润，唇瓣更是泛着水光，懵懂又动情的望着她。
　　曲容眼睫微动，想像以前那样罚李月儿，可对上她这张脸又狠不下心真开口。
　　要是刚认识那会儿，李月儿今晚怕是要跪在地上伺候。
　　可现在，她拇指带了些力道摩挲李月儿的脖颈下颚，手指下滑，摸到李月儿怀裏，同时躬身弯腰，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背过身，等我。”
　　饶是她天天洗澡，也不想在今日还没洗的时候让李月儿那么服侍。
　　李月儿心头微热，双手环住主母的腰，眼裏盛着高处的烛光，星星点点的在眼眸裏跳跃，“好。”
　　说着还色胆包天的在主母屁股上摸了两把，惹的主母冷脸看她。
　　主母下床，光脚踩着地砖，把本就脱到所剩无几的衣服脱掉，反手扔到李月儿脸上盖住她的脑袋，抬脚跨进浴桶裏坐下。
　　比衣服先盖到脸上的，是主母衣裳上冷梅的香气。
　　李月儿蜷缩起双腿，脚踩在软榻边缘，任由衣服遮脸。
　　她真是不懂主母，两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还怕自己偷看她洗澡？
　　不过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人哄人，李月儿没再闹，只躺平去听主母撩拨出来的轻微水声。
　　看不见听得到才最磨人。
　　李月儿脸上身上的热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烧的更厉害。
　　所以主母重新披着睡裙跨坐在她腰上的时候，她掀开脸上衣服，眼睛亮亮的朝上看。
　　主母还是不喜欢被人窥探心底真实想法，也不想被人看透眼底情绪，所以她将身上披着的睡袍单手拢紧，从上而下遮盖住李月儿的脑袋。
　　李月儿双手握紧主母的腰胯，没了光线，黑暗更是遮掩了她的羞耻心，让她能放得开更投入的去动作。
　　她们这边地方偏北，且没有海，不过李月儿地方志看过不少，知道北方种麦子，南方梯田的百姓种水稻，而靠海的渔民则牧渔生活，除了捞鱼以外他们还养蚌培育珍珠。
　　到了珍珠硬挺成熟的季节，渔民便开撬开柔软蚌肉，从裏头卷出珍珠，然后细品色泽。
　　李月儿撬开两瓣软肉，找到珍珠后，又继续往裏探。
　　跟上次是同样的姿势，只是这次她瞧不见主母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变化跟明显的收缩。
　　李月儿双手握紧，吃的更深。
　　等她起来擦完脸，主母也将睡裙穿好，长发挑到背后，堆积在软榻上。
　　李月儿本想就着主母洗过的水涮洗一下自己，谁知道才下榻，就被坐在边上的主母扯回去。
　　李月儿正面坐进主母怀裏，主母掌心压着她的后脑勺，在她低头时，主母主动亲吻她嘴角，手搭在她腰侧摩挲。
　　李月儿忍不住昂起下巴，眼睫煽动垂下，任由主母亲吻她怀裏。
　　她要是渔民，那主母便是稻农。
　　跟北方的种麦不同，种稻更为麻烦些，须得在雨季雨水最多、地裏最是湿润泥泞的时候，将秧苗插进去。
　　。
　　……在家裏的这几天，李月儿只能勉强擦洗一下，没能痛快洗澡，今日回来，就着那桶主母没用到的热水，她不仅洗澡还把头发也洗了一遍。
　　李月儿泡进浴桶中，主母坐在她身后的矮凳上，撩着她的头发帮她细细搓洗。
　　李月儿昂脸瞧她，笑盈盈的，将湿漉漉的双手从桶裏拿出来，反手去摸主母的脸颊。
　　主母冷着脸没好气的瞧她，“又有力气了？”
　　李月儿双臂立马像面条一样软下来，“没有，被弄到酥麻的像是没了骨头。”
　　曲容，“……”
　　曲容低头，用唇堵住她的嘴。
　　李月儿眼睛笑得无声。
　　等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外头的晚饭也摆了出来。
　　丫鬟们进进出出把净室收拾干净，李月儿想到软榻上的狼藉跟地上的衣服，眼神飘忽，红透的脸恨不得埋进碗裏。
　　她余光悄悄看主母。
　　主母端坐在旁边，神情淡然，表情如常，像是在净室裏什么都没做过般坦然，甚至疑惑的侧眸瞧她，仿佛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
　　李月儿，“……”
　　她俩到底谁脸皮厚！
　　吃饭的时候，李月儿跟主母细说这几日在家中的事情，又说起妹妹跟母亲搬到了书院，心满意足的感慨，“她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曲容抿了口凉透的杏仁豆腐，勉强咽下，头都没抬，淡声问，“你想不想回书院？”
　　豆腐太凉了，从嘴裏嚼过再咽下，依旧凉的让人皱眉。
　　李月儿扭头瞧她。
　　曲容示意桌上的身契，“你求我，我也不是不能给你自由。”
　　要是平时李月儿真就半真半假的同主母说笑起来，求她给自己身契，可方才两人才在净室裏做完，主母还给她洗了头发，这会儿长发不过半干，丫鬟们甚至没把净室收拾出来呢，她却说这个。
　　李月儿抿了抿唇，轻轻哼，故意偏头问，“当真？”
　　她心裏有点不舒服。
　　主母却是点头，嘴角笑了下，“自然。”
　　很随意寻常的语气。
　　明明不会给她身契，却又拿这个事情反复试探她。上次还说不准她早死，这次却连身契都要给她了。
　　李月儿不知道哪裏来的无名火气，也笑着放下碗筷，起身去把那个青色荷包拿出来，带子解开，将裏头的银子全倒在桌面上，哗啦啦的响。
　　曲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荷包上，微微顿住，捏着勺子抬脸抿唇瞧她。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伸手指着银子，“十……五两，我娘给我的，说主母要是厌倦了我，便让我用这银钱赎身回家。”
　　她什么时候说厌倦了她？
　　曲容视线看都没看银子，只看向李月儿绷紧的笑，顿了顿，想开口讥讽调侃又忍住了。
　　李月儿说，“曲家买我就花了五两，这裏有三倍的五两，够不够给我赎身？够不够您把身契还我？”
　　她饭也不吃了，银子散在桌上，转身进了裏间，又去开柜门了。
　　曲容，“……”
　　曲容默默放下碗筷，眼睛从一堆银子上，缓慢落到那份杏仁豆腐上，眉头拧的死紧。
　　她没追进去，只是将那份杏仁豆腐慢慢吃完，才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将胸口闷赌的凉意压下去。
　　李月儿从衣柜裏，把她那套值钱的红玛瑙金头面翻出来，放到裏间的圆桌桌面上。
　　她低头盯着红布裏的金头面，扭头看向裏外间之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见帘子迟迟不动，这才垂下长睫，抿唇坐了下来。
　　她手指拨弄金簪，又委屈又气恼，同时也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
　　她喜欢主母可主母只拿她当妾，哪有妾室像她这般恃宠而骄跟主子闹脾气的。
　　这要是换做一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月儿有点后悔了。
　　她要是真想给自己赎身，哪裏会等到今晚，早在几日前，就求山长去跟老太太商讨这事了，说不定还不用花上十五两。
　　李月儿烦恼的将金簪扔回红布裏。
　　主母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那她不仅丢了心，还丢了十五两银子，以及日后每个月的二两月钱。
　　李月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时间分不清是舍不得银子还是不想走。
　　还没等她哭出声，帘子动了。
　　李月儿立马把情绪吸回去，腰背挺直，挪动双脚屁股在登面上丝滑的转了半圈，改成背对着主母，不让她看自己的脸，也不去看主母的脸。
　　曲容目光落在那套金头面上，站在原地不动，只问，“不藏我衣柜裏了？”
　　李月儿仰头看柜顶，闷声说，“主母不是要放我自由吗，那我自然要把它带走，把它藏进书院裏。”
　　曲容皱眉盯着李月儿倔强的后背看，觉得山长对她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
　　看着脾气好能容忍，实际上真闹起来就跟头倔驴一样。
　　曲容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将那套金头面又收了起来，连同那个沉甸甸的青色荷包一起，端着朝衣柜走。
　　李月儿望着她的后背，抿了抿唇，手指轻缠腰上系带，没吭声。
　　曲容单手打开柜子，轻车熟路般，弯腰蹲下，把李月儿的东西又放回原处。
　　李月儿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藏那儿的？”
　　她以为主母丝毫不关心她在她的衣柜裏放了什么，以及放在了哪裏呢。
　　主母声音轻缓，“因为我记性好，看过一眼就记得了。”
　　她习惯性的掀唇嘲讽，“你怕什么，你这点东西我还看不进眼裏。”
　　李月儿，“……”
　　曲容说完才意识到不妥，毕竟李月儿还气着，于是她找补的，将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摘下来，放进托盘裏。
　　李月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往托盘上看。
　　曲容昂脸看她，颇为无语。
　　这个财迷。
　　曲容语气轻缓，“给你添点。”
　　李月儿努力抿平嘴角。
　　那扳指三十两，主母前些日子戴上时才跟她说过的。
　　李月儿昂脸看房梁。
　　知道主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她臺阶下了。
　　李月儿也没打算真走，就想着顺臺阶下来。
　　还没等她压下嘴角的笑缓和两人关系，主母就抬手，攥住她的衣袖，昂脸轻声，“小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的低头看。
　　目光落在主母脸上，跟她手上。
　　曲容收回手，垂下眼，本能藏起脸上情绪，淡着声音说，“不要？那我拿回来。”
　　说着就要伸手把扳指拿回来。
　　李月儿护财的很，立马弯腰伸手，一把环住主母，下巴搭在主母肩头，眼睛亮亮的看她，“要。”
　　曲容侧眸瞧她，意味不明的冷呵一声。
　　李月儿开心起来，“我同你说笑呢，我欠你的还没还完呢哪能说走就走，我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曲容，“你最好不是。”
　　主母声音太小，李月儿没听清，脑袋恨不得凑到主母跟前看她，鼻音疑惑，“嗯？”
　　主母别开脸不肯再说。
　　主母一手握着柜门，一手抬起轻拍她手臂，示意她松手她好站起来。
　　李月儿不愿意，唇瓣亲在主母脸上，低低的，“都说了嘛。”
　　曲容撩开眼皮，“说什么？”
　　李月儿抿上她的耳垂，“说，我要。”
　　还有——
　　李月儿仗着自己压在主母身上，以及主母刚才难得跟她服软了，哼哼着翘起尾巴，“我比主母大呢。”
　　她趴在自己背上，饱满同她后背紧紧的压合相贴，以至于曲容本能的想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月儿说得也没错。
　　李月儿却是竖起一根手指递到她眼前，“我比主母大一岁。”
　　曲容耳朵红了红，心头了然，原来是这个大。
　　她声音如常，“所以呢？”
　　李月儿唇瓣贴在主母耳廓上，“所以~”
　　“叫姐姐。”
　　什么小月儿，小月儿是长辈叫的、显示亲昵的小名，主母跟她同辈，且年纪还比她小一岁，就该喊她阿姐才是。
　　曲容，“……”
　　曲容眼皮跳动，伸手扯开柜门，面无表情，“东西你拿出去吧，藏回你的书院裏，不要放我衣柜中。”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一个的扳指上，不敢再闹，连声求饶讨好，细着嗓音，“好好好，我喊你姐姐好吧，姐姐，阿姐，主母~”
　　就差叫祖宗了。
　　趁主母不吭声，李月儿连忙将主母从衣柜边拉开，反手把柜门关紧，生怕裏头的扳指跟金头面长腿跑了出来。
　　她扯着主母躺回床上。
　　李月儿就知道，让主母叫她姐姐根本不可能，但主母让她这个姐姐叫，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因为闹了顿脾气，两人都有心和好，你来我往你主动我迎合，到后半夜才算真正结束。
　　曲容都快睡着了才想起来，“明日早起。”
　　要去庄子上泡温泉呢。屋裏的浴桶太小，根本装不下两个人，温泉池就不一样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的，抱着主母的手放在怀裏，低唔一声算是答应了。
　　她是以为早起再弄？
　　曲容，“……”
　　曲容翻身侧躺，手一边握上去，心裏一边狡辩。
　　她才没那么大的瘾呢。
　　————————
　　月儿：把手拿开再说这话[化了]
　　主母：[黄心]


第55章 主母肯定喜欢她！
　　清晨天亮，李月儿被主母推醒。
　　她睡眼朦胧意识不清，本能的转身躺平分开双腿，一副她要睡觉但主母可以随意采撷的姿态。
　　曲容，“……”
　　曲容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今日出门去温泉庄子上过小年，你若是不愿意起，那便不带你去了。”
　　李月儿眼睛睁开缓了缓神，这才明白主母说了什么，“出去过小年？”
　　今日腊月二十三，的确是北方的小年。
　　曲容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长发撩到身后，侧眸瞧她，“难不成你想留在宅中陪老太太吃年夜饭？”
　　李月儿一骨碌坐起来，脑袋拨浪鼓似的摇动，“还是不了吧。”
　　跟老太太一起吃饭太影响胃口了，而且老太太在的话，她怕是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李月儿往前一趴，额头抵在主母后腰上，双臂藤蔓般缠住主母的腰，“我也要去，主母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奴婢此生跟主母誓、不、分、离~”
　　曲容垂眼瞧她，冷呵了声，“花言巧语。”
　　但奈何实在好听。
　　曲容轻拍李月儿手背，“快些起来收拾东西，待吃罢饭我们就出发。今日过节街市上人多马车难行，我们须得早点出城。”
　　主母已经站起身去梳头洗漱，李月儿穿好衣裳也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没搬来松兰堂之前，李月儿虽夜夜睡在主母屋裏，但还是有部分衣物放在小院裏头。
　　自从搬来松兰堂之后，明明院中就有她自己的房间，李月儿的衣物却基本留在主母的衣柜裏，就连丫鬟们将她衣裳洗好晒干，都会跟主母的一起熏香折迭，然后一同放进衣柜中。
　　起初丫鬟们还会询问，但见主母默认了这事，往后丫鬟们便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把李月儿的衣服摆在主母衣服的旁边。
　　这会儿衣柜拉开，清新微凉的冷梅香气铺面而来。
　　莫说她的衣服上都是主母的气息，连她身上也有主母残留的痕迹。相同的是，主母的被褥上也带着她身上苦涩的药材味道。
　　李月儿挑选自己要带去泡温泉的衣裳，握着柜门扭头问，“咱们去多久啊？”
　　她对着衣柜发愁。
　　知道去多久才好带衣服。
　　曲容在梳发，“至少年后才回来，最迟不过正月十五。”
　　老太太嘴上虽说着曲家没她也行，可她甩手不干之后，老太太的嘴硬最多也就撑到年后就会不得不服软低头。
　　除非她是鬼迷心窍失了心智，才会想将曲家产业拱手让给害死她儿子儿媳的郑家。
　　那就是差不多半个多月，李月儿衣裳本就不多，索性全带上了。
　　整理的时候，小衣掉到地上，李月儿小小的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将衣裳捡起来轻拍。
　　好巧不巧，她低头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己那个红布托盘。
　　裏头除了放着金头面，还有她从主母那边敲诈来的儒巾以及玉扳指，自然，她昨天从青色荷包裏倒出去的银子，也被主母挨个捡起来装回去，一同放在托盘上。
　　只是……
　　李月儿攥着小衣歪头看荷包，然后抿唇缓缓蹲下来。
　　荷包的包口扎的并不严实，有一角纸样的东西露出来。
　　像是，她的身契。
　　李月儿愣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荷包看，伸手去拿的时候，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她心脏噗通乱跳，脑子裏有个大胆的想法。
　　主母将她身契塞进荷包裏，日后她想走的时候，是不是拿走荷包的同时，也拥有了身契跟自由？
　　如同没说出口的情爱，但都藏在细枝末节的举动裏。
　　李月儿伸出去的手指微微蜷缩，想到主母真要放她自由，她又咬唇垂眼，失落难受起来。
　　主母能放她自由，是不是说明主母也将她放到了心底？
　　李月儿脸颊微热，重新伸手把荷包拎过来。
　　小衣夹在胸口跟腿面之间，她空出两只手，小心翼翼扯开荷包带子。
　　主母肯定喜欢她！
　　否则才不会把身契塞她荷包裏！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打开荷包，将那纸张扯了出来，然后愣住。
　　她以为身契塞不下，这才只在外头露出一角，谁曾想荷包打开后，她认为是身契的东西，还真就是一角——
　　纸！
　　只是颜色跟身契相仿。
　　李月儿，“……”
　　李月儿捏着纸反复看，虽说这以假乱真的色泽跟材质迷惑了她，可要不是有人刻意放进去误导她，她怎么会以为这是身契。
　　她们屋裏一共就两个人睡，除了她以外，这事是谁干的，结果显而易见。
　　李月儿蹲在地上，木着脸深呼吸，扭头去看坐在梳妆臺前的主母，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侧身朝她坐着，单手虚攥成拳撑着脸颊，饶有兴趣的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这叫，空城计。”
　　曲容慢悠悠问，“你以为裏面是什么。”
　　李月儿，“……你明知故问。”
　　她把那角纸揉皱成团，恶胆心生的朝主母扔过去。
　　轻飘飘的纸团砸进主母怀裏，掉在她腿上的青色裙面上，被她捡起来捻在指尖。
　　曲容嘴角抿出笑，“兵不厌诈，你怎么就不知道长长记性。”
　　她把纸团弹回去，正好弹到李月儿脑袋上。
　　不疼，但很气人，尤其是自己刚被她耍过，这会儿哪怕主母没开口讥讽，她依旧觉得主母此举是想说她：
　　‘榆木脑袋。’
　　曲容，“想要身契啊？”
　　李月儿扭头瞪她。
　　主母笑得有些明显，眼尾泪痣都格外鲜活，眼睛望着她，薄唇轻启，慢条斯理柔声说道：“你最好是，想、都、别、想~”
　　她学她方才在床上的语气说话。
　　李月儿，“……”
　　李月儿这下把小衣都团成团，朝她扔过去，盖她脸上。
　　亏她刚才还以为主母心底有她，这才愿意舍爱放她自由，果然是她想多了。
　　主母肯定要把她的身契捏得死死的，就像是在她脚上栓了裹着软布的镣铐，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哪裏肯让她自由离开。
　　主母不肯将身契还她，李月儿反而莫名松了口气，她过去从主母手裏拿回小衣的同时，低头弯腰瞧她。
　　李月儿对着主母的脸轻轻吹气，软软的调儿，蛊惑一般，“那我的身契在哪裏呀？”
　　主母姿势不变，抬脸看她，配合的说，“你猜。”
　　她也不说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李月儿抱着小衣，目光在主母身上来回，视线最后落到主母合拢的衣襟中。
　　主母八风不动，任由她打量，一手撑脸颊，另只搭在腿面上的手，指尖轻敲，姿态悠闲，像是要看她会往哪裏猜。
　　就在李月儿要伸手扒主母衣裳的时候，院子裏响起孟晓晓的声音，“月儿姐姐。”
　　李月儿直起身朝后看。
　　在她余光没扫到的背后，曲容垂眼轻轻舒了口气。
　　李月儿将小衣放下，抬脚出门，“来了。”
　　她出去的同时，丹砂捏着袖口垂眼进来，迎面遇上，朝她微微福礼。
　　瞧见李月儿走到院子中央跟孟晓晓说话，丹砂才将袖筒中的无名信封抽出来，递给主母，“办好了。”
　　曲容单手接过，示意丹砂出去吧。
　　待屋裏只剩她自己，曲容才拆开信封，从裏头抽出一张地契。
　　不巧，正是明家祖宅。
　　当初李举人对外卖的时候，卖了三两百。如今买回来，却花了快五百两。
　　这还是世道不稳，若是换成太平年间，这价格怕是还要往上翻一翻。
　　曲容一手拿着地契，一手从怀裏衣襟间将李月儿的身契拿出来，抬眸朝外看的时候，无声笑了下。
　　她往她怀裏猜的时候，可能是想跟她不正经，但不得不说还真让她猜对了。
　　曲容将两张纸迭在一起，起身把随身带着的《孙子兵法》拿过来，把纸展平塞进书封跟书页的间隙裏，若不是把书拆了仔细找，还真看不出裏头藏了东西。
　　曲容把书就这么随意的放在桌面上，待走的时候再拿上带走。
　　她站在圆桌边抬眼朝外看，也不知道孟晓晓来找李月儿做什么，勾的她东西没收拾完就出去了。
　　庭院中央，孟晓晓双手神秘兮兮的背在身后，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圆圆亮亮的看着李月儿，“月儿姐姐，今天小年哦。”
　　李月儿知道，所以伸手摸孟晓晓脑袋，“那祝晓晓小年快乐。”
　　孟晓晓开心起来，将藏在背后的两只手拿出来，摊平掌心给她看手裏的东西，“周姨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两颗掌心大小的红彤彤柿子，灯笼似的通透晶莹，托在孟晓晓白嫩的掌心裏，被她小心翼翼虚握着，猛地一瞧比红玛瑙还好看。
　　李月儿感动坏了，只拿了一颗，“咱俩一人一个。”
　　周姨是厨房的管事妈妈，她俩还在小院裏住的时候，周姨就对她俩颇为照顾，如今家中有了柿子，便想着嘴馋的孟晓晓。
　　孟晓晓伸手挽住李月儿的胳膊，开心的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秋姨今天放我假，咱俩去玩儿吧~”
　　李月儿咬唇朝后看，正好看见站在窗边朝她俩看过来的主母，她示意孟晓晓等等自己，然后小碎步跑到窗下，轻声请求，“主母，能不能带上晓晓一起去啊。”
　　她没泡过温泉，孟晓晓自然也没泡过。
　　主母扫了她一眼，“还不快收拾东西。”
　　她没明确拒绝就说明同意了！
　　李月儿欢喜起来，敷衍的虚虚福礼，“谢过主母。”
　　她跑过去喊孟晓晓收拾东西，“带你出去玩！”
　　等收拾完衣物吃罢饭，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已经巳时左右。
　　除了放东西的那辆马车外，还有一辆坐人的马车。
　　李月儿牵着孟晓晓的手赔着笑坐进主母那辆宽敞的马车裏。
　　主母闭着眼睛不看她俩，对上李月儿的笑，只轻呵一声，“也不差她一个。”
　　李月儿本以为主母是说此次外出泡温泉过年，不差孟晓晓一个，毕竟庄子够大，肯定有孟晓晓住的地方。
　　直到——
　　她瞧见苏柔提着包袱缓步过来，被藤黄扶着手，弯腰进了她们的马车裏。
　　李月儿才明白主母那句话，马车裏坐着的人，不差孟晓晓一个。
　　左右不是她们两人单独待在马车裏，所以多孟晓晓一个跟少孟晓晓一个区别都不大。
　　李月儿欣喜的抬眼看苏柔，“本以为要过罢年才能见到您。”
　　苏柔余光扫了眼曲容，温声回她，“我原本也是这般以为。”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看向主母。
　　曲容慢悠悠睁开眼，“不带她去，难道你想跟我学管账？”
　　玩归玩，但该学的东西也不能落下。
　　她的教人方式跟苏柔比起来，严厉的可不止一点。
　　李月儿光是看着主母那张嘴，就开始摇头。
　　这张嘴跟她一起用来做什么都是好的，除了跟她闲聊说话。
　　————————
　　主母：嘴巴不用来说话，还能用来做什么？
　　月儿：做i~[黄心]


第56章 三人的温泉挤的不行。
　　她们出发的时候，铅色的天就阴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下雪。
　　果不其然，刚出了城没多久天上就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随着风打着旋落下。
　　孟晓晓掀开窗帘朝外看，掌心裏接了雪花后，兴奋的转身递给李月儿瞧。
　　李月儿夸她，“这朵最好，都能看见六个角。”
　　孟晓晓跟着低头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的一场雪一片雪花都能聊的你来我往。
　　苏柔靠坐在厢壁上，腿上搭着毛毯，手中捧着手炉，眼睛看向正前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眸光不自觉变得柔软温和。
　　好像什么都不做，光听她俩这么叽叽喳喳就很开心，像是冰天雪地裏寂静枝头上的两只鲜活麻雀，能给她枯燥乏味死寂沉沉的人生带来点热闹的生气。
　　瞧着她们，苏柔恍惚间忆起自己十六七岁时的样子，那时的她清傲至极目下无尘，莫说出去泡温泉她瞧不上，就是皇家宫宴她也觉得寻常。
　　如今眨眼间十年过去，她不仅上了年纪，处境跟身份更是早已不复当初。
　　不变的，可能只有那份清傲了。
　　这样的她，偏偏活在那样畸形的环境裏。
　　像是掉落沼泽之中，清醒的看着自己缓缓下沉沾惹的满身泥泞却又无能为力。
　　苏柔抿唇皱眉，缓缓闭上眼睛。
　　李月儿看见苏姐闭眼，以为她忍受不了马车的晃荡，胃裏难受这才闭目小憩，当下拉着孟晓晓压低声音，悄悄的“嘘”了声。
　　孟晓晓歪头看苏姐，也跟着“嘘”。
　　两人开始无声的翻花绳。
　　曲容在看庄子上往年的开支账目，耳边陡然清净下来不甚习惯，不由抬眼看向李月儿。
　　怎么不说话了？
　　她望李月儿，又顺着李月儿的目光看向坐在她另一边的苏柔，垂眼嗤笑。
　　苏柔眼下的所有烦恼跟年龄和处境无关，全是她自己作茧自缚不能自洽，既要又要的，这才活得拧巴。
　　曲容账本翻页，余光落在李月儿脸上，看她长睫垂下嘴角抿出笑意，眉眼认真手指灵活的翻花绳，捏着纸张的手一时忘记翻过去。
　　她想，如果换成李月儿，哪怕到了苏柔这个年纪，李月儿依旧会活得圆融通透。
　　李月儿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扭身看过去，水润的眸子疑惑的望向主母。
　　曲容佯装无事发生，收回视线继续翻账本。
　　奇怪。
　　李月儿觉得主母很奇怪，难道是嫌弃车厢裏的人太多了不能和她单独相处生闷气？还是觉得她一直只跟孟晓晓说话？
　　可她方才问了，问主母翻不翻花绳，主母就差翻个白眼回她了。
　　何况孟晓晓就是个小孩子，主母嘴上不说，但对晓晓其实并不差。
　　像孟晓晓这样纯粹干净的人，谁都讨厌不起来，同她玩不亚于同一只打呼噜的小猫玩。
　　李月儿虽然也觉得翻绳没劲，但是出城到庄子上要将近一个半时辰，总要有些事情打发时间。
　　李月儿没再管主母，专心同晓晓翻绳子。
　　等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藤黄从车辕上轻盈的跳下来，转身轻叩车厢，“主母，咱们到了。”
　　苏柔缓缓睁开眼睛，慢条斯理收起腿上毛毯折迭好放在一旁。
　　丹砂将脚凳放好，坐在靠门方向的孟晓晓先弯腰钻出去。
　　她搭着丹砂的掌心踩着脚凳先下车，兴奋又好奇的绕着马车将周围跑着看了一圈。
　　庄子的管事偕着全家老小出门迎接，猛地瞧见孟晓晓下来，恍惚了一瞬，他记得主母不长这样啊，莫说长相不符合，性子更是截然不同。
　　随后下来的是苏柔，然后是李月儿。
　　藤黄凑过来，双手扶李月儿下车，小声同她讲，“雪下得这般大，吃罢饭咱们出去刚好能玩雪，你别忘记带上晓晓姑娘，人多热闹。”
　　李月儿冲她眨巴眼睛捏捏她的手算是应下这事。
　　藤黄开心起来，一扭头对上丹砂平静的眸子，歪头装傻，绝口不提邀请丹砂去玩雪的事情，只抿唇回她微笑。
　　带丹砂出去玩跟带主母出去玩有什么区别。
　　丹砂，“……”
　　没听到想听的话，丹砂默默别开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主母。
　　李月儿清咳两声，自己提着衣裙走到脚凳边，将掌心朝上递过去。
　　曲容握着账本弯腰出来的时候，抬眼便是李月儿的掌心，白裏透粉，哪怕这段时间养尊处优，可手掌上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来的薄茧依旧在。
　　曲容抬手，将自己手掌覆盖上去。
　　主母掌心裏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下车借力时，更是微微握紧她的手掌。
　　只是简单的搀扶动作，李月儿抿唇红了耳朵。她还以为主母会在人前避嫌，只将手握在她手腕上。
　　主母不介意，她又替主母担心起来，生怕旁人瞧见了会在背后非议主母，所以待主母站稳后，便主动松开她的手指，跟藤黄丹砂一样站在主母身后。
　　主母皱眉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慢慢挪脚，站到她旁边，几乎同她并肩。
　　庄子管事倒是没想那么多，庄子上一贯冷清，唯有冬夏两季才能迎来主子们，才显得热闹些。
　　他们一家几口，夫妻老小全都笑呵呵的看几个姑娘先后下来，觉得她们就像是大雪天裏开出来的各色花，让人赏心悦目。
　　瞧见主母出来了，庄子管事连忙带家小上前行礼问好：
　　“请主母安，院子裏已经清空打扫好了，一应物品齐全，只是这边离城裏稍微有些距离，吃食上可能不如城裏的多，但主母跟几位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庄上吃的花样虽不多，但保证都是新鲜的，是城裏不常见到的野味。”
　　“内人手艺虽比不得迎客来裏的大厨，但烧菜贴饼上有一手，”庄子管事说这话时语气骄傲难收敛，“您放心就是。”
　　管事夫人上前见礼。
　　曲容对吃食不太挑剔，闻言只是点点头，问起别的，“温泉池打扫了吗？”
　　夫人，“打扫好了，知道您要过来，还寻人将周边圈了起来，以免小猫小狗贸然闯进来惊扰了您。”
　　曲容抬脚朝裏走，李月儿牵着孟晓晓跟在她身后。苏柔有些累了，同管事说了一声，午饭送到她房裏就行。
　　藤黄和丹砂以及丫鬟们把行李搬下来。
　　随行的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林木也在其中。
　　他们的住处跟吃喝也有管事的安排。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轻声问，“主母怕此行不安全？”
　　南方虽说已经乱了，甚至听闻好些州府已经被新军占领，但战火还没烧到北边。
　　进了房间，曲容站在正堂中央，将屋裏环视了一遍，勉强觉得干净，这才解开领口的带子将大氅脱下递给李月儿，“以防万一。”
　　她可不会步曲明父母的前尘。
　　李月儿知道她爱洁，抱着她的大氅没放下，等丫鬟们进来铺床洒扫一遍，才把主母的大氅挂起来，细心轻掸银白毛领上的碎雪，省得下午主母再披时，雪花掉到脖子裏冰到她。
　　吃罢饭，主母要小憩，李月儿惦记着跟藤黄的约定，陪主母睡了半炷香就爬起来，穿戴整齐喊上孟晓晓，三人手牵手直奔后院去了。
　　庄子的后院是平坦的一片地，若是农忙时会种些东西，现在寒冬腊月空出来，便全是雪。
　　远远望去，天地洁白。
　　孟晓晓同藤黄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瞬间疯玩起来，一粉一黄，像是雪地裏翩跹的两只蝶，你追我赶。
　　两人见李月儿抱着手炉站在旁边，对视一眼，全握着雪球嬉笑着朝李月儿扔过来，孟晓晓团的不结实，扔到一半雪球就裂开，变成漫天的雪。
　　藤黄下手就很实在，雪球砸在李月儿裙摆上，给她的红裙子添了抹碎白。
　　李月儿放下手炉，“好啊，看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她加入进去，满后院都是小姑娘嬉笑玩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裏格外响亮。
　　曲容同苏柔一起找过来的时候，三人玩疯了一般，抱着彼此的腿在雪地裏打架翻滚，爬起来再被扑倒，闹的大氅毛领跟微乱的发髻上全是雪。
　　曲容眺望过去，目光追随雪地裏的那抹石榴红，轻笑，“哪裏比我大了，小孩子一样。”
　　就李月儿玩成这样，还敢跟她竖手指说比她大一岁，让她喊姐姐。
　　丹砂见苏柔抬手虚拢衣领垂下眼，出于本职，轻声关心，“苏姐哪裏不舒服吗？”
　　苏柔声音淡淡，“无碍。”
　　曲容侧眸瞧她，“你要是不喜欢便回去歇息吧，今日刚来，准你歇歇。”
　　是准她歇歇，还是准李月儿疯玩？
　　苏柔也不客气，“主母见谅，我年纪大了吹不得冷风，先回去了。”
　　曲容瞧她几乎被飞雪模糊的素白背影，微微皱眉，“人未老心先衰。”
　　要不是有时仪吊着，苏柔现在恨不得坐在轮椅裏当个老太太。
　　曲容又去看李月儿。
　　在陈河县裏，李月儿刚死了爹，不能穿太艳丽的颜色，出了城无人管着，睡醒后她就把那套颜色最漂亮的石榴红长裙穿上，大氅也是银红色的。
　　她在雪地裏跑来跑起，风鼓起大氅的边缘，猎猎作响的飘在身后，宽大的袖筒跟裙摆随着她的跑动在天地间留下娇俏的弧度，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她身边还有别的颜色，可曲容眼裏只能瞧见那抹红。
　　丹砂轻声问，“主母您要加入吗？”
　　曲容握着手炉，眼睛不离前方，嘴上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稚气吗？”
　　丹砂，“……”
　　她转身回去，任由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在雪地裏滚个痛快，温声说，“待她疯完，再去泡温泉。”
　　丹砂朝后看一眼，又看一眼，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无声轻嘆。
　　苏柔是未老心先衰，主母是年少装老成。
　　等李月儿跟藤黄还有孟晓晓从雪地裏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曲容本来是等李月儿去泡温泉，直到远远的瞧见她又牵着孟晓晓过来了。
　　小小的孟晓晓，昏黑暧昧的天色裏，懵懂清澈的两只大眼睛却比两颗太阳还耀眼。
　　曲容，“……”
　　四人的马车可能不算拥挤，但三人的温泉却挤的不行。
　　————————
　　主母：你没觉得多了点什么？
　　晓晓：多了点热闹~
　　主母：……[化了]
　　所以便宜了藤黄，她拉着丹砂去了[狗头]


第57章 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已经看见主母了，对方原本握着手炉站在廊下臺阶上，显然是在等她。
　　直到瞧见孟晓晓，主母脸色瞬间寡淡，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成眺望远方。
　　孟晓晓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主母心情不好，还顺着主母眼睛望去的方向瞧过去，疑惑的歪头问，“咦，主母在看什么？”
　　天上雪花还飘着呢，头上又没有月亮。
　　在看你。
　　李月儿看孟晓晓，嘴巴张张合合，然后闭上。
　　李月儿走到主母跟前，站在臺阶下面昂脸瞧她，“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句话重新把主母的目光吸引回来。
　　主母缓慢收回视线，改成垂眼瞧她，神情淡淡的，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李月儿怀裏抱着个东西，不知道从哪裏弄来一块颜色浅浅的红色纱布盖上。
　　要是天气好光线好，约莫能看清纱布下面的东西，奈何今日雪天，本就朦胧的视线加上红纱遮盖，只能瞧见那物件的大小。
　　盆栽？
　　像是圆底的盆，上面放着什么。
　　见主母盯着看，李月儿柔声哄她，“你掀开瞧瞧？”
　　曲容轻抿着唇，握着手炉的指尖微动，却没伸手，只是抬眼瞧李月儿，轻声说她，“故弄玄虚。”
　　李月儿微笑，她今天心情好，就当作没听见这话。
　　李月儿转身将东西交给孟晓晓捧着，自己站在孟晓晓旁边，双手捏着红纱布的两角，轻咬下唇，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揭晓宝物似的掀开。
　　孟晓晓十分配合，“当当当~”
　　曲容，“……”
　　曲容目光无奈又温和的看着李月儿，然后听到动静转而看向孟晓晓的时候，只剩抿唇沉默。
　　她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孟晓晓手裏的东西。
　　是个放在花盆裏端过来的雪人。
　　雪人并不新奇，只要是下大雪，总会有人堆雪人。
　　但……
　　李月儿把雪人做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到……跟她有几分相似。
　　从挽起来的发髻到她的衣着样式，再到她淡漠的眉眼跟眼尾的泪痣，就算不照镜子，她都能一眼就瞧出来这是她。
　　曲容顿住，抬眼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双手背在身后抬脸瞧她。
　　曲容抿唇又去看雪人。
　　太像了，简直就是照着她现在的样子做出来的。
　　李月儿，“如何？”
　　曲容，“……还行。”
　　也就七八分像吧。
　　李月儿弯腰低头看雪人，又皱眉去看主母的脸，“什么叫还行，我感觉我雕的挺好的。”
　　孟晓晓跟着重重点头，特别捧场，“简直一模一样！”
　　不愧是她价值五两的月儿姐姐！
　　曲容见李月儿冻的手背发白没有血色，佯装随意的将手炉递给她，“疯完了？”
　　李月儿抱着手炉贴在脸上，冷梅香气混着热意扑面而来，故意说，“还没有，我跟藤黄和晓晓约好了晚上去管事的厨房裏烤地瓜。”
　　曲容余光扫她，“那你去吧。”
　　说完直接转身进屋了。
　　孟晓晓开心的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月儿姐姐，主母她答应了！”
　　李月儿，“……”
　　回答两人的是主母让丹砂关门的动静。
　　孟晓晓，“主母睡觉了，那晚上咱们和藤黄，三个人一起睡吧。”
　　李月儿伸手捂住孟晓晓的嘴，“你就别说话气她了。”
　　待会儿要哄不好了。
　　孟晓晓大眼睛疑惑又懵懂，清澈到听不懂正反话。
　　李月儿抬手摸摸她脑袋，“不怪你，是主母的话有时候得反着听。”
　　她将手炉放到孟晓晓怀裏，自己将雪人花盆端过来，“你先去找藤黄，我待会儿……应该能过去。”
　　孟晓晓一步三回头离开，“那你一定要来啊。”
　　李月儿不敢将话说死，只道：“我尽量。”
　　她上臺阶抬手轻轻叩门。
　　丹砂站在门内，抬眼去看主母的脸色，以示询问。
　　主母坐在圆桌边，又开始翻她那《孙子兵法》，头都没回。
　　丹砂懂了。
　　欲擒故纵。
　　她见主母没出声，便将门打开了，月儿姑娘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朝裏看。
　　丹砂用眼神示意她主母的位置，然后自己抬脚出去，等月儿姑娘进去后再从外面将门带上。
　　李月儿坐下来，同时将花盆雪人放在桌面上，轻轻朝着主母手边推过去，“我雕了快一个时辰呢。”
　　怪不得回来的这么晚。
　　曲容目光顺着花盆雪人挪到李月儿手上，再移到李月儿脸上，难得软了语气，“你还会做这个。”
　　李月儿趴在桌上，手指轻戳雪人的脸颊，“小时候同外祖父学过木雕，但荒废多年，今天做的时候总是掌握不好力度，做废了好几个，亏得藤黄跟晓晓一直帮我团雪球。”
　　木头跟雪球就不是一个东西，而且力道大了，雪球会裂开。
　　曲容安静的听着，直到余光瞧见李月儿的手要把雪人戳歪了，才抿唇皱眉将她的手从花盆边缘拍掉。
　　别给她玩坏了。
　　李月儿笑起来，顺势坐着转身，将手放在主母腿上，身子前倾，昂脸看她，软声说，“做得不够精细，只是轮廓眉眼相似，还望主母不要嫌弃。”
　　曲容垂眸瞧她，“我何时说我嫌弃了？”
　　李月儿没忍住凑过去亲她嘴角，低声道：“不嫌弃的话，这份便是我送你的礼物了。主母，生辰快乐。”
　　曲容猛地抬眸瞧她，“你如何知道的？”
　　李月儿，“今日下午玩雪的时候，藤黄和我说的。”
　　藤黄说今天是主母的生辰，只是从来没庆祝过，如果赶巧留在坊内的话，主母才会在生辰的时候吃一碗谭姨亲手做的长寿面。
　　甚至今日是主母生辰这事丹砂可能都不知道，亏得她心细，常年观察才发现的，因为主母没提过，宅裏也没为她庆祝过。
　　尤其是她们今年出城了，谭姨也没来，主母怕是连一份独属于她的长寿面都吃不上。
　　孟晓晓说，“让夫人做一碗呢？”
　　藤黄皱脸，“那主母估计不会吃，如果被人知道今天是她生辰，她还会不高兴。”
　　孟晓晓苦恼起来，“那怎么给她庆生啊。”
　　藤黄立马扭头看她，目露期待，“你会不会做面啊？”
　　李月儿会，但厨艺实在一般，她站在漫天飞雪中想了想，这才决定给主母雕个雪人。
　　曲容听完顿了顿，皱眉说道：“藤黄多嘴，我并不喜欢过生辰。”
　　一个从小没有爹、甚至连娘都分不清是谁的人，哪有心神去过什么生辰。
　　何况今日小年，就算后面她成了曲家养女，也没人在今天特意为她过生。
　　李月儿好奇的盯着主母看，她想问主母为什么不想过生辰，可这事连藤黄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更别提本来就不喜欢同人袒露内心的主母了。
　　要是换成以前，藤黄不会跟她讲今日是主母的生辰，她也不会特意为主母重拾雕刻。
　　“那，”李月儿扭头看向桌上，眼睛弯弯，“祝主母，小年快乐~”
　　她笑得实在好看。
　　曲容没忍住，抬手捏李月儿冰凉的脸蛋。
　　屋裏明明点着炭盆，可李月儿在外面逗留的世间实在是太久了，这点热意根本融不化她身上的寒意。
　　曲容改掐为抚，掌心顺着李月儿的脸颊滑到脖颈，拇指指腹轻柔摩挲她的下颚线条。
　　原本她只是想让李月儿的脸蛋暖和些，可摸着摸着莫名就变了意味。
　　曲容不再甘心李月儿离她那边远，于是抬手轻扯李月儿小臂，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一手掌心握住李月儿的后颈，仰头吻她唇瓣，一手揉抚她的后腰。
　　李月儿眼睫轻轻颤动，振翅的黑蝴蝶般，原本颜色偏粉的唇瓣被摩挲亲吻到发热，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颜色。
　　热意顺着脸颊往下，酥麻的痒意却顺着脊椎一路上攀。
　　李月儿双手环抱着主母的肩膀，抬脸将下巴搭在主母额头上，颤着气音说，“我还，还跟晓晓和藤黄有约呢。”
　　她们约好了去给主母做面。
　　她不提这个，主母可能都不会解她衣裳，她一提这个，主母手指立马扯开她的腰带，待衣襟大敞后，将手从她中衣下摆塞进去，贴在她侧腰皮肤上，暧昧摩挲。
　　李月儿人都软了，嗔道：“……您故意的。”
　　她垂眼看她。
　　眼眸水润润的，红唇更是鲜艳欲滴，因为动情，连眼尾颧骨都透着蛊惑的浅粉，像朵沾了水珠颤颤悠悠含苞欲放的渐变色粉红牡丹。
　　曲容抬脸看她，慢悠悠的语调，悠闲的很，“那你去啊，我又没捆着你。”
　　李月儿，“……”
　　她的手都要塞进来了，她还怎么去啊。
　　李月儿扭来扭去，不知道是抗拒躲避，还是盼着她快点进来止痒。
　　主母掌心温热，她皮肤冰凉。
　　以至于主母只是将手贴上来，她就舒适到呼吸轻颤，软了腰肢趴在主母肩头。
　　“藤黄明日，怕是要笑我了。”主母一指探路两指齐肩后，李月儿便如同肩头大氅狐领上的雪花般，已然在烧着炭盆的屋裏融化成水。
　　她明明跟藤黄晓晓说好了晚上见，结果她一去不回。
　　晓晓心思单纯不会往别处想，藤黄阅尽千帆话本，定知道她在屋裏跟主母做什么好事。
　　无需明日，李月儿这会儿就能想到藤黄揶揄的笑脸，耳朵已经提前红的滚热。
　　一次之后，李月儿舒了口气，“还来得及过去。”
　　她从主母腿上下去，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就被主母又伸手扯回去，改成背对着她坐在她怀裏。
　　主母丝毫不提放过她的事情，甚至坏心眼的问，“怎么不去了？”
　　李月儿，“……”
　　李月儿脸都热起来，这下好了，彻底跑不掉了。
　　甚至她越是想跑，主母手臂收的越紧，就导致她后背越是贴进主母怀中。
　　。
　　大氅因为碍事早已解开，那么贵的料子就被主母随意扔到了地上。
　　没了大氅李月儿也不觉得冷，甚至层层裙摆掀到膝盖上方被她自己双手紧紧攥住时，都觉得热到不行。
　　她鼻音重重，气音颤颤，变了腔调的嗓音更是催化着这场情事。
　　天才刚黑，远远没到睡觉的时辰，甚至两人饭都没吃呢。
　　曲容另只手抬起来，掌心捂住李月儿的嘴巴，下巴搭在她肩头，垂眼哑声道：“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
　　她俩又不是出来偷的！
　　何况要不是主母弄来弄去搅来搅去，她怎么会不受控制的哼出这么羞耻的声音。
　　李月儿憋的眼尾通红，眼泪掉进主母掌心裏。
　　主母手指轻抬她的下巴，让她扭头朝后，唇亲在她耳廓跟脸颊上，随着她昂头偏脸的动作，主母吻到她的嘴角。
　　李月儿忍不住同她相贴轻蹭，像两只交颈的鸯鸯。
　　湿漉漉的长睫落下，眼神迷离视线朦胧，李月儿头脑空白之际想的却是——
　　书中所谓的耳鬓厮磨，缱绻旖旎，也不过如此了吧。
　　等她的裙子连同主母腿面上的裙子潮了两次后，李月儿攥着裙摆的手指都酥软无力到蜷缩不起来。
　　裙子从她掌心裏滑出，顺着膝盖掉到脚踝处，荡出来的弧度如花瓣飘落，勉强遮住方才裏头的旖旎春色。
　　李月儿靠在主母怀裏，任由她从背后抱着自己，两人静静享受这片刻安静。
　　没多久，主母双手拢握住她的十指，像是第一次发现她还长着手指似的，兴致勃勃的捏她的指尖看来看去。
　　李月儿，“……”
　　李月儿垂眼看，忍不住开口打破事后的温馨，问，“我长了手指很奇怪吗？”
　　她弄主母的时候不也是用这手指弄的。
　　曲容慵懒的很，下巴搭在李月儿肩头，手指捏捏李月儿的食指指尖，“不奇怪，但这么笨的手指能做出这么巧的活，真是稀奇。”
　　李月儿，“……”
　　李月儿扭头故作凶狠的瞪她，她最好说得是床事！
　　曲容笑着看她，“不知羞。”
　　怎么什么话都能往那事上想。
　　李月儿张嘴咬她耳朵。
　　对对对她不知羞，她不知羞的把裙子主动掀开，不知羞的握着主母手指塞进去两三回，哭了都不肯跑。
　　曲容上身后仰不让她咬，转移话题的问，“除了木雕，你还会什么？”
　　李月儿姑且放过她，“还会下棋，画画，琴的话，也会一点，写诗做赋不太行，但勉强会品。”
　　跟这些比起来，识字读书只是她众多才艺中入门的门槛。
　　要不是李举人祸害了她们母女，李月儿现在至少也是陈河县裏数一数二的才女。
　　那她给主母雕刻的雪人也会更为相像，而非只具神韵。
　　曲容慢悠悠“嗯”了声，“小月儿真厉害。”
　　李月儿，“……”
　　她最好夸的也不是床事上的厉害。
　　曲容轻轻拍她手心，“以后慢慢捡起来，喜欢什么便去学，苏柔会的就让苏柔教你，苏柔不会的，我给你另请名师。”
　　李月儿笑了，挑眉侧眸轻声哼，“学这些对算账管家有帮助吗？”
　　曲容，“学这些对算账管家自然没有帮助。”
　　李月儿，“那我学它做什么。”
　　白费银钱。
　　主母却是说，“你小时候为什么学它，现在依旧可以为什么。”
　　不管是打发时间，还是图个新鲜有趣，亦或是立志当个才女，都可以。
　　她都会同意，且愿意花钱让她接着学。
　　李月儿心又软下来，眼眸闪烁，贝齿轻咬下唇，胸口的良心在藤黄晓晓和主母之间拉扯，然后毫不犹豫的全部朝主母这边倾斜。
　　她心虚的，小小声扭头说，“要不，先去擦洗一下？我还不饿……”
　　所以现在也不用吃饭。
　　她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暗示到不能更明显了。
　　曲容今晚本想带她去泡温泉的，可她这样缠着，今夜两人怕是走不出这房门了。
　　也罢，左右半个多月的时间呢，温泉哪天去泡都行。
　　屋裏净室中有个竹管，塞子拔开，从裏头娟娟流出的就是后院裏头的温泉水，所以屋裏无需丫鬟进来伺候。
　　两人的衣裳自桌边一路散落，从外衣鞋子，到裙子棉袄中衣，再到净室裏面的小衣肚兜。
　　净室裏水声混着水声响起。
　　一个多时辰后，李月儿穿好衣裳烘干头发出来。
　　察觉到有风吹来，李月儿伸手将大氅捞过来披在肩头，狐疑的顺着风口找过去。
　　是先她一步出来的主母把窗户打开了。
　　李月儿疑惑的走过去，就发现大敞的窗臺上摆着那盆雪人。
　　她弯腰看，笑着扭头问，“你怎么把她摆在这裏了？”
　　主母，“屋裏热。”
　　雪人要是在屋裏摆着，那么点雪，不要一夜就化掉了。
　　这是她的生辰礼，她舍不得。
　　李月儿眼睛静静的瞧她，柔声说，“不碍事，要是化了就再给你雕个新的。”
　　“再新也不是这个了，”主母非但没感动，还莫名其妙冷呵一声，“……就知道你喜新厌旧。”
　　李月儿，“？”
　　主母，“晓晓跟藤黄都是新的？”
　　李月儿，“？？”
　　李月儿扑过去，“那我喜欢你这个旧的。”
　　主母，“哦？你觉得我旧？”
　　李月儿，“……”
　　她肯定是刚才洗澡时脑子进水了，才顺着主母的话说下去。
　　两人睡觉前，李月儿将雪人放在外头廊下，被窝裏，她紧贴着主母，小腿轻蹭她小腿，软声哄，“待明日，我给你堆个大的。”
　　屋裏说话的声音渐渐散去，呜呜声替代了轻语，似哭似笑，好不快活。
　　厨房中——
　　孟晓晓都撑到打嗝了，就这都没等来她的月儿姐姐。
　　藤黄嘿嘿笑，烧火棍轻戳烧软的红薯，把它从暗红的灰烬裏扒拉出来，语气毫不意外，“主母今日生辰，多抱两下自己的生辰礼物很正常。”
　　雪人算什么，送雪人的李月儿才是主母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藤黄得意起来，“她俩肯定不会出来了，你跟我去泡澡吧！”
　　主母享受礼物，那她只好先主母一步享受温泉了。
　　孟晓晓也想去，但她吃饱就困，怕自己睡着了淹死在温泉池子裏明天吃不到炖鹅了，只得摇头拒绝，“我得回去睡觉了。”
　　她不愿意去，藤黄便用一个烤红薯贿赂了丹砂，软磨硬泡把丹砂拉过去陪她泡温泉。
　　左右今日不用两人守夜。
　　藤黄振振有词，“咱们先帮主母跟月儿姑娘试试池子，看看水干不干净。”
　　丹砂低头解个腰带的功夫，藤黄都穿着肚兜短裤下水了。
　　丹砂，“……”
　　天上还飘着碎雪，只不过温泉池子实在暖和，雪花还没落到水面上就消融在空中。
　　池子并不深，像藤黄这样的小姑娘，站起来的时候，池水只淹没到她小腹上面。
　　池子底部打磨光滑，周边有大小各异的光滑石头，泡累了就能趴上去或是坐上去。
　　池子裏面的边缘有一圈石凳，坐在上头的话，水也就淹到胸口左右。
　　要是受不了这么闷的，还可以挑高一点的石凳，坐的高一些。
　　藤黄会水，下了温泉池先游了两圈，等她游回来的时候，丹砂才动作缓慢的下了池子，坐到低矮的石凳上，任由池水淹没她的锁骨肩膀，只露出个脑袋在上面。
　　藤黄脚踩池底站起来，狐疑的盯着丹砂看。
　　她俩都没爹没娘，自小一起长大，除了主母外，天底下就她们二人最是亲近，说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都不足为过。
　　藤黄甚至都想好了，这辈子也不嫁人，就跟丹砂两人留在主母和月儿姑娘身边伺候，当个老姑子。
　　可她发现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下半年，丹砂莫名同她客气见外了很多。
　　就像现在，丹砂坐那么矮，她还怎么仔细看丹砂小腹上那漂亮的线条！
　　为什么同样都是主母的大丫鬟，丹砂就有紧实的小腹，她就肚皮软软。
　　对上藤黄那怒气腾腾的眼睛，丹砂长睫落下，手臂拨动水面，缓声说，“有些冷，先泡泡。”
　　温泉裏是暖和，但刚才岸上脱衣服还是冷的。
　　藤黄“哦”了一声，这才又开心的游起来。
　　丹砂有些走神，低头搓洗手腕，听到耳边突然安静下来，心底一慌，连忙抬眼站起身四处去找藤黄。
　　藤黄跟条小鱼一样，从她身前眼下的水面下面钻出来，长发甩到背后，吐她一脸水，“我会水你忘啦？”
　　她没忘，她是慌了。
　　丹砂无奈的看她，“水不干净。”
　　藤黄知道，所以她没咽下去，“你别学主母。”
　　毛病最多，还对别人挑剔的要死，“不然下次不喊你了。”
　　丹砂，“……”
　　丹砂以为她总算要老实下来的时候，藤黄却站起来，反手解开了后腰处肚兜的带子，甚至低头将脖子上那条细细的带子也摘掉了，然后攥着肚兜朝岸上抛。
　　丹砂根本没反应过来，目光本能往下就瞟见两捧混白颤动的圆。
　　她耳朵连同脸颊瞬间爆红！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背对着藤黄闭紧眼睛不再看她。
　　藤黄弯腰抬脸脱短裤，“穿着游不舒服。”
　　丹砂，“……那你也不能，全脱了啊。”
　　藤黄就是要光着，她不仅要光着游，她还光着游到丹砂眼前，昂脸问她，“丹砂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泡温泉啊！”
　　藤黄振振有词，“谁泡温泉像你这样穿长袖长裤啊！”
　　丹砂，“……”
　　不管藤黄怎么闹，丹砂都走到岸边，趴在岸边的石头上不往后看。
　　直到苏柔也过来泡池子，藤黄将肚兜短裤重新穿上，丹砂才舒了口气，转过身坐下来，安静的看藤黄游泳。
　　藤黄却有些生气，只跟苏柔说话，半点不愿意理她。
　　丹砂把手裏的橘子在温泉水中捂热了，才走过去递给藤黄。
　　藤黄不跟吃的过不去。
　　橘子掰开，她吃大块，苏柔不吃，小块分给丹砂。
　　她边嚼着橘子边问苏柔，一侧脸颊鼓鼓，嘴裏含糊不清，“苏姐，你说我怎么肚子就软软的没线条，是天生的吗？”
　　苏柔沉默的看着藤黄手裏的大份橘子，“也许吧。”
　　天生占一分，后天的吃喝占九分。
　　藤黄又跟苏柔控诉丹砂，“她都不想陪我泡温泉，跟我一点都不亲了，要不是月儿姑娘没过来，我也不乐意跟她一起泡。”
　　苏柔看丹砂，丹砂仰头看天。
　　她何止想陪藤黄泡温泉，她还想同藤黄做别的，更亲的事情。
　　就像主母对月儿姑娘那样。
　　只是藤黄不开窍，她也不愿意引\诱她。
　　————————
　　藤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丹砂：……
　　嗷嗷嗷今天晚了，自罚六千。
　　还有，大家冬至快乐呀，评论发红包，就当一起吃饺子了！[哈哈大笑]


第58章 流动的活水。
　　李月儿醒来的时候，总觉得门外有人在压着声音说话。
　　奈何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音量压得再低她也能听见。
　　身旁的主母早就醒了，床边都是空的，李月儿没了睡意直接爬起来，挑了条曲红的裙子配上柳色的小袄，穿得依旧鲜艳。
　　外人眼裏她得为李举人守孝三年，至少衣裳颜色不能过于艳丽，就像苏柔那般，衣着偏浅色跟素色为主，所以趁着在外头旁人不知道她的事情，李月儿在庄子裏能穿得多艳就穿得多艳。
　　她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前些年没得挑，只能粗布灰衣，现在有得选，自然想穿得好看些。
　　主母跟她就不同了。
　　主母对衣服颜色明显有她自己的喜好，除了素色睡裙外，寻常衣裙多以青色跟紫色为主，虽不是多深沉的颜色，却也衬出她的清冷，显得更为稳重。
　　李月儿收拾整齐，拉开门就瞧见她那稳重的主母正站在一堆丫鬟前面，任由丫鬟们将她跟花盆雪人比较。
　　李月儿，“……”
　　曲容握着手炉，佯装抬眼看雪景，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前围着一群丫鬟，两耳如同听不见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只是碰巧穿了跟雪人同款样式的衣裳，也无意间挽了跟雪人相同的发髻。
　　原本只有七八分像的雪人，因为主母今日的这份巧合，竟有九分相似。
　　尤其是李月儿把主母那寡淡冷漠的神韵抓的很准，雪人抬脸垂眼的模样，跟主母一模一样！
　　丫鬟们算是开了眼，谄媚主母的同时由衷称赞李月儿的手巧。
　　李月儿眨巴眼睛，轻手轻脚走到藤黄跟丹砂旁边。
　　要么说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藤黄跟丹砂就沉稳很多，丝毫不往小丫鬟堆裏挤，只远远站在主母身后门板旁边看着。
　　藤黄眼神最尖，李月儿开门的时候，她就一眼瞧见了，这会儿见到她出来，什么话都没说，揶揄打趣的神色全写脸上了。
　　李月儿咬唇抬脸看木头。
　　藤黄一把将她拉过来，低声说，“我就知道主母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还行吧……
　　李月儿眼神飘忽耳朵泛红，心道主母借着生辰的由头，也就同她弄了三四回。
　　前面坐着时情绪正浓比较急切，就高的快一些，后面慢条斯理玩闹时，前戏多些就高的慢一点。
　　藤黄说的却是，“丫鬟们一早就瞧见你那雪人了，都在低声争辩是不是主母，主母听见后往那儿一站就不动了，生怕旁人不知道雪人是按着她的模样雕刻的。”
　　原来是这个礼物。
　　藤黄疑惑，“你脸红个什么？”
　　李月儿双手捂脸，满眼老实，“没有啊，风吹得吧。”
　　藤黄话本看得虽多，但还没经过人事，脸皮再厚也是个小姑娘，肯定不会问她跟主母床上的事情，是她自己心虚想多了。
　　藤黄双手掐腰，明知故问的质问起来，“昨个我跟晓晓在竈房等了你半天，后面泡温泉的时候更是瞧不见你的影子，说好要陪我们去玩呢。”
　　李月儿双手合十轻声道歉，“今天去，今天一定去。”
　　藤黄这才放过她。
　　丫鬟们瞧见李月儿出来，全都两眼发光的朝她看过去。
　　主母侧眸朝后瞧，“起了？”
　　人前李月儿还是会做做样子的，袅袅婷婷走到主母旁边同她柔柔福礼，“请主母安。”
　　曲容点头。
　　见主母今日难得好说话，丫鬟们朝着李月儿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问她雪人是怎么雕出来的，直到苏柔过来，众人才放过李月儿。
　　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该上的课还是要上的。
　　待丫鬟们散去，李月儿抬手抚胸松了口气，她抬眼朝苏柔看过去，见苏柔目光在她跟主母间来回，好奇的问，“苏姐您在看什么？”
　　苏柔浅浅笑了下，“在瞧你俩的衣裳。”
　　李月儿看向主母。
　　主母今天穿的衣裳以浅青色为主，款式跟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同，但李月儿止不住的多想，主母的衣服颜色跟她的衣服颜色虽不相同却格外搭配。
　　她要是穿红的，主母便以青绿为主。她要是穿粉的，主母就偏浅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之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时，颜色总是和谐相衬不突兀。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主母将手炉递给她，话回的却是苏柔，“要是不想看我俩穿衣裳，你可以夜间再来。”
　　苏柔，“……”
　　苏柔没兴趣。
　　藤黄有兴趣，藤黄巴巴的跟在主母身后，“夜间什么时辰啊？”
　　她都方便的，她甚至可以不睡觉的。
　　丹砂，“……”
　　主母斜眼看她，一个眼刀飞过去。
　　想要夜间看她俩不穿衣服怕是有些难，但傍晚天色朦胧昏黑时，却能瞧见只穿了单薄清凉小衣坐在温泉中泡澡的两人。
　　池子裏撒了花瓣，甚至放了个轻薄的木制托盘，上头搁着橘子跟柿子。
　　李月儿不会游泳不说，更是头回下池子，紧张的握住主母的手，下臺阶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眼睛盯着脚下，大气都不敢出。
　　她都谨慎成这样了，主母还坏心眼的伸手抱她的腰，借着水力的托浮，将她竖着抱到温泉池的正中央。
　　李月儿双手紧紧环住主母的肩背，小腿蜷缩，脚趾头绷紧，尖叫声一直没停。
　　可算时找到让她害怕的事情了。
　　曲容搂在李月儿大腿后侧的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不要叫。”
　　被人听见了，还以为她在温泉池裏跟李月儿怎么样了呢。
　　李月儿，“昨晚在床上，我叫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昨夜床帐关紧后，她叫的越是大声，主母越推着她的睡裙让她把腿搭她肩头吃的更深。
　　曲容，“……”
　　这会儿温泉池子裏也没有旁人，她姑且忍了李月儿的孟言浪语。
　　到了池子中央，李月儿小心翼翼从主母身上滑下去，在池子裏站稳后，眼神才慢慢变得放松，嘴角忍不住抿出笑，“还真是热的。”
　　她手指撩拨腰腹处的水面，觉得自己又跟着主母长了见识，不然这些东西她光靠书中描述没切身感受过，很难想象出到底有多舒服。
　　曲容瞧她，“不怕了？”
　　李月儿还是有些怕的，但是站着不动就还行。
　　她忍不住环顾四周。
　　池子是天然的温泉池，也是为了这温泉才围着它建起的庄子。
　　天上依旧飘着细碎小雪，天色昏朦却不阴沉暗淡，所以她能瞧见远处的山跟周边的树，如同置身野外毫无遮挡。
　　李月儿眼睫煽动，双臂随水漂浮的同时，人慢慢朝下蹲，任由池水淹没她的胸口锁骨。
　　曲容饶有兴趣的瞧她，余光扫了眼温泉池周边，目光移回到李月儿身上，抿唇垂眼笑了。
　　平时李月儿同她污言秽语说的最多，尤其是事中，总是说什么舒服慢咬好爽，她以为李月儿没有脸皮呢，今日到了这边，李月儿难得害羞起来，把自己一身细白初雪似的皮肤尽数藏在池水中。
　　曲容绕到李月儿身后，将她腰后那条纤细的粉红带子扯开。
　　李月儿惊呼一声，吓得扭头瞧她，半蹲的姿势捂着飘起来的肚兜，“做什么？”
　　做你。
　　曲容抱住李月儿的细腰将她从水裏拔出来，垂眼亲在李月儿的肩头，吻顺着她的脖颈往上。
　　李月儿本来就第一次下水，被亲的手脚发麻头脑发晕，忍不住往后靠在主母怀裏的同时，轻声说着，“会不会，有人过来。”
　　主母在温泉池这边，下人们自然不会过来。
　　李月儿指的不是守在周边远处的丫鬟们，她说的是藤黄丹砂，尤其是孟晓晓。
　　主母的手已经握在了肚兜裏面，有水润着，指腹在尖尖上润滑的打着旋儿。
　　轻揉慢捏的，就是软的也让她捏成硬的。
　　曲容，“藤黄带孟晓晓烤红薯去了。”
　　孟晓晓白天就来找李月儿玩耍了，左脚才刚踏进门槛抬头就瞧见苏柔坐在裏头，右脚都没迈进去呢，就毫不犹豫的收回左腿扭头就走。
　　好不容易出的宅子，庄子裏好玩有趣的人那么多，孟晓晓并不是非李月儿不可。
　　跟坐在裏头听天书比起来，孟晓晓更想出去跑一跑。
　　她本打算晚上跟李月儿去泡温泉，谁知道才到院门口就被藤黄挽着手臂带走了。
　　她俩又去烤红薯啊。
　　李月儿良心都要过不去了，连吃两晚的烤红薯，真是委屈了晓晓。她想好了，待她熟悉了温泉池，一定会带晓晓过来泡池子！
　　所以这会儿，主母带着她先细细的熟悉下温泉池的深浅水温跟周边环境。
　　池子中央没有借力的地方，李月儿身子随着池水波动而轻晃摇摆，她实在站不稳，心总是悬起来怕跌进池子裏，忍不住转身环抱住主母的肩背，求饶着，“去岸边，去岸边的话，随便您。”
　　那裏有石头，就是这个站着的姿势，她也能趴在石头上借力。
　　她眼睛水润润的，唇瓣轻抿直勾勾瞧过来的时候，曲容很难拒绝。
　　两人回到岸边。
　　主母甚至挑了个有树荫遮掩下来，光线稍微昏暗的地方。
　　李月儿，“……”
　　她都要看不懂主母是怎么想的了。
　　说她害臊吧，哪个害臊的人会在露天雪夜裏，跟她在温泉池中做这个，和野\合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她不害臊吧，她又挑了个隐蔽的角落，从背后抱紧她。
　　李月儿满肚子的腹诽，在一下又一下中慢慢击溃退散。
　　她像只水裏的鸳鸯，跟主母交颈时，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欢愉。
　　“明天，明天我真要，跟晓晓一起泡了。”李月儿声音都有些不成调。
　　她嘴裏的坚定跟一定，在主母低头细细碎碎亲吻她后背时，变成了愧疚的哼哼。
　　主母以前从不拿嘴碰她的，现在她全身上下裏裏外外，没有一处没被主母吻过。
　　李月儿手指头抠掐掌心下坚硬的石头，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带着哭腔，“别，别亲了。”
　　心尖酥麻轻颤到让她受不了。
　　可能是听见她鼻音了，主母难得松口，准了她的话，“明日让你歇歇。”
　　那就是她可以跟晓晓藤黄来泡温泉了，主母就算跟着过来，也不会在人前人后同她做些别的。
　　李月儿舒了口气，她自从喝过汤药后，月事也跟着往后推迟几天，再不趁机跟朋友们过来玩，她就只能坐在上面干看着了。
　　热意一阵推着一阵往上堆积。
　　温泉池到底跟小浴桶不一样，就算她跟主母两人都坐在浴桶裏，也不会有现在这般感受。
　　可能是漫天小雪的细碎，可能是露天无遮掩的紧张刺激，更可能是水裏的托浮，都让李月儿压不住自己的声音。
　　有水托浮着，李月儿双手环抱住石头的时候，双腿都能飘浮起来。
　　她上半身压在光滑的石面上，腰肢被主母伸手环住朝她怀裏带。
　　滚圆跟耻骨迎凑时，几乎嵌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月儿浑身无力，人趴在石头上，脸颊贴着石面，借此平复沉重的心跳跟滚烫的脸颊。
　　主母就着温泉水清洗手指，李月儿脸热的不行，别开视线不好意思多看，“都弄池子裏了。”
　　曲容抬眼瞧她，“你当这是屋裏的浴桶呢，洗洗就脏了。”
　　李月儿好奇的看她，“嗯？”
　　曲容，“温泉池是流动的活水。”
　　这边又靠近泉眼，水会换的更快。
　　李月儿眼睛亮起来，她缓了缓，转过身靠在石头上，“那该我了。”
　　曲容挑眉，慢条斯理往后退了两步，眼尾泪痣格外明显漂亮，“你能自己走过来，今晚我就让你一次。”
　　李月儿，“……”
　　李月儿从双手扶石头，变成单手扶石头，走了两步，要摸不到石头了，吓得她又扭身趴回去。
　　曲容抿唇笑她，撩了水泼她后背上，“旱鸭子。”
　　两人又由李月儿坐躺在石头上，单臂遮脸，腿弯压在主母肩上，正面吃了一次，才去真的玩水。
　　短时间内想学会浮水很难，曲容只得握着李月儿的手，带着她在池子裏走上几圈。
　　李月儿是旱鸭子见水，又怂又开心，熟悉了池水后，甚至大着胆子从主母身后环着主母的脖子，整个人借着水裏托浮骑在主母身上，让主母背着她走。
　　主母自然不会惯着她，李月儿求了一会儿，主母才勉强答应。
　　只是手掌在她腿侧来回摩挲，半点亏都不吃。
　　雪花落在李月儿眼睫上，一时间没能融化，她抬头看天，主母抬脸瞧她。
　　曲容，“李月儿。”
　　李月儿低头，鼻音轻嗯，眼睛明润清澈。
　　曲容反手轻扣她的后脑勺，仰头亲在她的眼睫上。
　　李月儿眼睛直勾勾看着主母。
　　她从她背上滑下来，两人改成正面深吻。
　　这会儿的这个吻已经无关情欲，只是单纯的想跟彼此更亲昵些。
　　————————
　　晓晓：月儿姐姐又不吃烤红薯了？
　　藤黄：她今夜吃的更好。
　　月儿：[化了]


第59章 时仪居然是姑娘！
　　没人打扰，李月儿疯玩到亥时末，才依依不舍的被主母牵着手领回去。
　　她觉得她都快学会凫水了，甚至跟藤黄得瑟，说是藤黄要掉进池子裏，她可以将她捞上来。
　　藤黄不太相信，扭头看向主母。
　　曲容，“等她喝饱了就能捞你了。”
　　藤黄，“……”
　　藤黄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怕伤了李月儿的自尊，转过身默默趴在丹砂怀中偷笑。
　　丹砂眼裏也露出笑意。
　　丹砂笑得内敛，藤黄是憋不出笑出了声响，最后索性装也不装了，笑得肩膀乱颤，伸手朝腰上比划，“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浅的池子，月儿姑娘居然还能呛喝到池水？她实在没想到看起来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不怕的月儿姑娘，竟是个不会水的泥美人。
　　李月儿不好当着几人的面去掐主母，所以她抿唇眯眼去追藤黄。
　　两人围着丹砂秦王绕柱，最后藤黄怕李月儿冻着了这才作罢。
　　泡温泉泡的身上暖融融的，唯有长发潮湿并未干透，怕路上冷风吹头再冻着了，李月儿将白狐貍毛滚边的兜帽戴好，整个人裹在大氅裏头，不仅半根发丝都没露出来，脸甚至都被遮挡大半。
　　温泉周边暖和是真暖和，可离开了，夜裏的冷也是真冷。
　　尤其是庄子上人少比不得曲宅，虽多了些清冷清新的山野自在气息，可也少了丫鬟走动守夜带来的人气跟光亮。
　　藤黄和丹砂提着灯笼跟在两人身后，因为李月儿挽着主母的手臂在说话，丹砂跟藤黄就多落后几步，微微拉开距离没跟的太紧。
　　李月儿可没乱说什么，是主母自己多疑。
　　夜裏过于安静，隐约间李月儿听到有短促的低呜声，下意识站住了脚，握紧主母的手臂左右看。
　　这条小路已经离两人所住的院子很近了，加上有签了死契的家仆守在庄子裏，由林木带着人夜夜巡逻，更有庄子管事养的几条大型狼狗守夜，李月儿倒是不担心有歹人进来为非作歹。
　　她以为是小动物在附近。
　　山野间多松鼠野猫，说不定溜到庄子裏觅食呢。
　　低哼声可能是受伤或是饿坏了，李月儿好奇的弯腰找起来。
　　曲容顿了顿，两人交握的手轻扯李月儿，低声道：“没什么，回去吧。”
　　李月儿，“再找找，万一遇见了就给些吃食，全当年底积福了。”
　　她怕惊扰到猫猫鼠鼠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是气声。
　　曲容沉默下来，只有余光朝一处看过去，同时另只手抬起，拦住想要上前的丹砂藤黄，并让两人提着灯笼再往后退几步。
　　丹砂藤黄默契的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背过身。
　　李月儿终究是发现了动静的来源，只是对方跟她以为的不一样。
　　“找……到了。”李月儿目光顺着一片浅黑衣摆缓缓上瞧，人也跟着慢慢站起来，视线终究和高她一头的时仪持平。
　　李月儿，“……”
　　时仪是什么表情她没瞧见，但她瞧见了被时仪压在假山上、随后想遮挡又没遮挡住的人，正是她的老师苏柔。
　　苏柔长发披散，显然像是散了发髻早已睡下又被迫起来。
　　她身上裹着素色大氅，领口大氅的带子好端端系着，那缠着时仪指尖的带子是……
　　李月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将两人看了一遍。
　　她抬手遮嘴压住声音，立马转身朝后，然后看见了丹砂跟藤黄的后背，“……”
　　她懊恼的皱起脸咬住下唇，牵着主母手的手指轻掐她手背。
　　主母神色平静姿态淡然的问她，“你掐我做什么。”
　　跟时仪吃嘴子的人又不是她。
　　李月儿恨不得捂住主母的嘴，这种情况下安静的离开就好，说什么话啊。
　　可既然撞见了，主母就没打算躲避，只若无其事的牵着李月儿，同时仪说道：“下次要来别挑夜裏，也别挑路上，你要是有个意外我不好跟人交代。”
　　苏柔，“……”
　　时仪垂眼算是应下了，苏柔的目光更是犹豫一瞬，随后越过主母看向李月儿的后背，然后缓缓垂下视线，微微侧身，借着时仪将自己遮挡住。
　　其实该看的李月儿都看见了，她跟时仪的关系，不用多嘴说什么，光是这般瞧一眼就一清二楚。
　　现在再这般已是欲盖弥彰。
　　外头冷，苏柔跟时仪不怕冷非要在外面，曲容怕。
　　她牵上背对着苏柔时仪的李月儿抬脚离开，丹砂藤黄垂眼跟在身后，始终都没抬头朝旁边窥探一眼。
　　今晚瞧见两人这般姿势抱在一起的，只有曲容跟李月儿。
　　待她们都离开后，苏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往后靠在假山石壁上，垂眼扯唇讥讽一笑。
　　亏她在李月儿面前始终保持着清傲的姿态。
　　今日被李月儿瞧见这一幕，往常的她便像是笑话般更让人瞧不上了。
　　她真是，狼狈虚僞又可笑卑贱啊。
　　她做为时仪名义上的母亲，却跟自己的继子搅合在一起，甚至是深夜被人撞见她和时仪在假山边上拉扯不清。
　　时仪低声说，“怪我。”
　　苏柔，“怪你作甚，是我不要你进门。”
　　是她想过河拆桥，私心裏打算借着这次外出过年，跟时仪淡了这份不正常的关系。
　　时仪看穿她的想法追了过来，因每日进出曲宅跟门房林木混了脸熟，轻而易举进了庄子。
　　苏柔见时仪来了，不想再那般谈不了两句就被抱到床上，这才披了大氅拉时仪到假山后头。
　　三言两语后，她还是差点交代在时仪手裏。
　　苏柔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做好打算只当个名义上的母子，可时仪姿态强硬压过来的时候，她又软了态度，半推半就的任由时仪解开她的腰带将手伸进来。
　　苏柔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还能遇上曲容跟李月儿。
　　时仪愧疚又自责，见苏柔情绪不对，连抬起来想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都悬在空中不敢往前，最终蜷缩着收了回去。
　　跟只夹着尾巴和她低头的狼狗一样。
　　苏柔瞧见了，抬眼看过去，不知道是宽慰时仪还是宽慰自己，“左右都会知道的，只是时间上的迟早罢了。”
　　但她属实没想到，曲容跟李月儿都那样的关系了，她又是李月儿的老师，曲容却没将她和时仪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
　　苏柔这辈子已然如此，没什么在乎的，也没有所谓秘密。
　　她唯一需要隐瞒的、被曲容拿捏的，只有她这个继子的性别。
　　时仪看着是个男子，其实却是女儿身。
　　苏柔抬手，掌心搭在时仪怀裏，轻轻感受那弧度。
　　时仪抬眼看她，呼吸发紧，眸光幽深，喉头滚动。
　　她分不清苏柔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要拉紧还是推开。
　　时仪往前半步，几乎将苏柔抵在假山上，垂眼看她。
　　苏柔手指顺着时仪的胸口摸上她的脖颈跟脸颊，长睫垂下，唇瓣轻启，脸朝上抬起来，却是用眼底余光看她。
　　长者姿态命令时仪，“继续。”
　　左右也就这样了，她烂就烂的彻底些吧。
　　时仪不想这个时候继续，却反抗不了苏柔的引诱，只得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屋，“要继续也是在床上，不然我怕母亲您，站不稳。”
　　。
　　走远了，李月儿神情依旧木木麻麻，呆愣的由主母牵着手带回屋裏。
　　藤黄跟丹砂让丫鬟往外间多加几个炭盆，李月儿裹着大氅坐在外头烘干长发。
　　待丫鬟们忙完出去后，李月儿才忍不住挪动屁股并肩坐到主母身旁，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低声问，“是我瞧错了吗？”
　　是不是哪个丫鬟长得跟苏柔有几分相似……
　　她是揣着答案问问题，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毕竟她跟苏柔接触最多，偶尔还是能从她身上发现些许异常，只是没深究而已。
　　曲容拿梳子梳发尾，见李月儿终于问了，也没瞒她，甚至阻止李月儿试图自欺欺人的言语，“你没看错，就是苏柔跟时仪。”
　　李月儿咬着下唇，脑袋一歪，靠在主母肩头，“还真是她俩啊。”
　　曲容，“又不是亲生的。”
　　李月儿，“我自然知道。”
　　这类话本她也看过，只是猛地从话本变为现实，她还是有些震惊。
　　更让她震惊的是，主母语气寻常的同她说，“时仪是女子，她俩差不多是两年前搞在一起的。”
　　李月儿眼睛都睁圆了。
　　她捂着胸口，低声问，“谁先开始的？”
　　这是重点吗？
　　李月儿连忙否定刚才的话题，“时仪竟然是女子？！”
　　时仪居然是姑娘！
　　高她一头，像只孤狼一样只盯着苏柔跟在苏柔身前身后拎箱子撑伞的时仪，居然是姑娘！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苏柔跟时仪明明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却又那么亲密的原因了。
　　曲容，“时管事家裏有钱同兄弟姐妹关系却不好，跟时夫人感情最浓的时候，满心只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
　　“偏偏时夫人生产时伤了身子怕是以后不能再生，于是鬼迷心窍，生下女儿后谎称是儿子。”
　　“事情传出去后，时管事只得将错就错，把时仪当儿子养，甚至想着能脱商籍，让时仪入农籍科考走仕途。”
　　李月儿约莫懂了，“所以他同时夫人和离了？”
　　曲容，“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后面夫妻俩感情不合。时仪跟着她母亲换了籍，本可以走科举的。”
　　李月儿盯着主母看。
　　主母，“时局不稳，就眼下这朝堂，当官不见得是好事，加上苏家满门忠臣落得这般下场，时管家心灰意冷对时仪不抱希望，就没再提让她科考的事情。”
　　“后来时管事病重，时家人心思浮动，有对苏柔的，有对家财的。”
　　曲容看了眼李月儿，又缓缓垂下眼，食指轻绕她发尾，拇指摩挲她发丝的同时，跟她说，“苏柔就把主意打到回来侍疾的时仪身上，十六岁的时仪，哪裏抵得住这个。”
　　“后来时管事去世，时仪迁回商籍重入时家，继承了她爹的家财跟她名义上的继母，这也是苏柔愿意为了时仪跟我妥协低头的原因。”
　　人因她回的商籍，她总得为时仪打算，也为自己打算。
　　只有时仪好好的，她在时家才能好好的。
　　李月儿总觉得主母捻着她的头发说这话的时候，话裏有深意。
　　两年前十六岁的时仪抵不住苏柔的引诱，今年立冬时，十六岁的主母也没抵住她的诱惑。
　　李月儿轻嘆，伸手环抱住主母。
　　她怜惜苏柔的身不由己，若不是朝廷昏庸家中变故，落到这般天地，她那样高傲的名门闺秀，岂会走出那一步。
　　曲容侧眸瞧她，“你心疼她，她不见得体谅你。”
　　她同李月儿说这些，是因为今日一见后，再瞒着也没意义，与其让她自己好奇的猜测来猜测去，还不如将事实全告诉她。
　　李月儿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又善良，以己度人能感受到苏柔的不容易，可苏柔清高自傲，陡然被她撞破这事，自尊跟面子上都过不去，怕是恼的不行。
　　曲容抬手摸李月儿脸颊，垂眼瞧她，温声道：“她若是待你不好，我们就换个老师。或是，我教你也行。”
　　李月儿猛地清醒，人瞬间坐直了，下意识摇头，“苏姐不会的。”
　　她觉得苏柔就是对她态度再不好，以苏柔自身的修养跟脾气，绝对不会因为那事开口讥讽她，最多拿她当木头学生不看她罢了，主母可就不一样了。
　　要是被主母教上两天，李月儿怕自己在床上对她都提不起精神。
　　主母轻抚她脸颊的动作瞬间改成了轻掐，冷呵一声，起身进裏屋了。
　　李月儿揉着脸颊舒了口气，婉拒了主母后，她手指缠着头发重新苦恼起来。
　　明天见到苏柔该怎么开口呢，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摊开了说。
　　毕竟她跟主母的关系也很奇怪，至少没有哪个大户人家裏的主母是不管老爷在外死活，日日只跟小妾快活的。
　　————————
　　嗷嗷嗷今天双更结束！
　　时仪和苏柔，以及藤黄和丹砂，会穿插在月儿跟主母的剧情裏顺带着写，可能占点篇幅，但不会整章都是，不喜欢她们的还求见谅啊
　　喜欢的话，她们的番外会整章写点
　　这本就是冬日轻松小[黄心]文，不会很长，年前会完结哒！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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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就没打算要。
　　李月儿因为晚上无意间的撞见，愁的辗转反侧翻来覆去。
　　起初主母根本不搭理她，直到她在床上烙饼似的来回翻，主母才扭头看过来，“这么点事情，至于愁到睡不着？”
　　在曲容看来，大不了不用苏柔当老师就是，没必要蓄意讨好顾及对方的感受。
　　李月儿手肘抵着枕头，半起身似的面朝主母侧躺，“好歹也有两个月的师生情分在呢。”
　　床帐裏头光线昏暗，她根本瞧不见主母的神情，但她听见主母冷笑了一声。
　　李月儿头皮发紧，本能换个说法，“好的老师就是说出去都有面子啊。”
　　这也是为何书院裏的夫子跟学生不希望山长撵走李举人的原因，毕竟他有举人的身份头衔，对外只需说“我老师是举人”就不会被人轻视。
　　苏柔曾是尚书府嫡女，礼仪教养自是不用提，跟她学过管家算账查庄子，就像是给她镀了层金。
　　日后苏家要是翻案了，她这个苏柔的学生也好在大户人家的府邸裏找差事做。
　　这话李月儿没明说，甚至只在心头随意的想过那么一两回，但她开口的那一瞬，主母仅仅通过“说出去”三个字就看透了她内心想法，一把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裏，抬头张嘴咬上她的下唇。
　　今天两人做了不少回，这会儿明显没那个方面的打算，尤其是主母下嘴那么重，哪有半点情意绵绵的前戏意思！
　　李月儿吃痛的闷哼出声，主母这才放过她。
　　松开她的下唇后，主母直接翻身朝外背对着她睡，扯过被子盖过肩头，“亏得身契没给你。”
　　身契要是给了李月儿，说不定李举人的丧事刚结束，她就拿着身契搬回书院了。
　　李月儿莫名其妙看着她的后背，舌尖轻舔下唇，好在没出血，但主母咬过来的那一刻，的确是疼，疼的她呼吸轻颤眼睛当场就红了。
　　李月儿躺平了，才发现被子只够盖半边身体，“……”
　　她也哼哼着，“我就没打算要。”
　　主母，“嘴硬。”
　　到底谁嘴硬。
　　两人无声的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李月儿觉得没有被子不适应，主动侧过身，手指搭在主母腰上，慢慢抱过去，软声问：
　　“咱们不是在讲苏姐跟时仪的事情吗，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的身契上了。”
　　主母后背僵直，双手抱怀，身子绷紧，根本不理她，一副还气着的模样。
　　李月儿哄她，“我要是学到了苏姐的本事，日后也好帮你分忧解愁啊。”
　　她脸颊贴着主母手臂，轻声慢语说话，“我自然想站着你身后当个攀附你的菟丝花，什么都不用想，只顾吃喝玩乐就行，可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总有累的时候嘛。”
　　她亲主母后背，轻咬她肩头，下巴搭在主母肩上，半个身体都压上去，试图看她脸色：
　　“我要是有本事的话，跟你并肩站着，你要是乏了便可以靠在我身上歇歇。你看咱们房屋不都是两瓣撑起的吗，只靠一边怎么能行。”
　　“我要是立的起来，咱们的家才不会因为一个人撑不下去而坍塌啊。”
　　也不知道哪句话哄到了主母心坎儿上，主母慢慢转了过来，抬眼瞧她，轻嗤，“花言巧语。”
　　李月儿亲她唇瓣，“这是甜言蜜语。”
　　她轻抿\主母的唇，“你尝尝我嘴巴还硬吗？”
　　主母，“……”
　　主母抱着她温柔的亲吻了一会儿，身体彻底软下来，也抬手将被子盖回她身上，“跟书上学的？”
　　李月儿趴在她胸口，手指缠着她肩头长发，跟自己的头发编一起，绑成麻花再打个结，“从我娘身上学到的。”
　　她母亲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就因为轻信了李举人的承诺，便毫无保留的交付出一切，这才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
　　但凡她母亲捏着祖宅地契不松口，李举人为了哄骗她手裏的东西，就是装也会装到现在，她们姐妹俩也不至于在小院裏忍饥挨饿。
　　奈何她母亲被外祖父跟外祖母保护的太好了，性子柔弱根本立不起来，也不知人心险恶又贪婪，栽了个大跟头。
　　李月儿不一样，家境跟父亲的变化，让她从妹妹出生后就发誓，她一定要坚强靠自己，靠双手做活赚钱养母亲跟妹妹！
　　否则以她的姿色，怎么会拖到十七岁还没出嫁。
　　她又好看又能干，小巷裏愿意娶她过门当媳妇的人可多了，并非只有秋姨那么想，是她不愿意嫁。
　　李月儿小声感慨，“路好像怎么选，都会出错。”
　　就因为她不嫁人这才被李举人拿捏住卖进曲宅，她口口声声说要靠自己，还不是为了银钱爬上主母的床。
　　可眼下已然这般，她才不会自暴自弃，她得继续往前走，学本事存银钱，为自己和妹妹母亲的未来做打算。
　　年轻时她可以靠美貌跟身段勾住主母，待年纪大了，至少她还有一手算账管家的好本事呢，主母就是看在她好用的份上，也会将她留在身边。
　　李月儿亲主母唇瓣，嘿嘿笑了一下。
　　主母这辈子都别想甩开她，她手段跟本事多着呢。
　　曲容，“？”
　　曲容不知道李月儿在想什么，只抬手环抱着她，掌心在她后背轻抚，假装随意的问，“从你母亲身上学到了什么？”
　　不要交付真心，还是脚不能踩一个地方，须得有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李月儿，“自然是学到了‘屋脊为何有两瓣’。”
　　她这个回答曲容没想到，不由抬眼看她。
　　李月儿，“我能做活以后，便能跟母亲一起撑起我们娘仨的小院，要是我什么都不会，累到偷偷抹眼泪的人只有我娘自己。”
　　她被卖进曲家后，才六岁的小妹就已经开始跟她们的娘一起干浆洗的活了。没了她，小妹也在努力支撑着母亲。
　　李月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裏全是骄傲跟欣慰。
　　曲容却默默环紧她，抬手将掌心贴在李月儿的脸上，拇指轻轻抚摸刚才被她咬过的下唇。
　　李月儿咬她拇指，含糊着说，“这样咱俩今晚就两清了！”
　　事后下了床，谁都不可以翻旧账。
　　曲容眼裏带出笑，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被她俩的事情一打岔，李月儿也有了睡意，侧身挨上主母。
　　庄子裏条件不差，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没有地龙，屋裏只摆了炭盆。
　　炭盆终究不如地龙舒服暖和，加上李月儿怕冷，脚下塞了手炉的同时，也紧紧贴着皮肤滚热的主母，贴饼般，把自己贴在主母身上。
　　冲着主母这身子，李月儿也舍不得拿了身契就走。
　　迷迷糊糊睡着前，李月儿似乎感觉到主母亲了亲她的唇瓣，低声同她说，“有我呢。”
　　李月儿满足的熟睡过去，睡醒后再回想的时候，倒是有些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她睡前多思多虑做出来的美梦。
　　主母已经早起了。
　　她好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李月儿可就不一样了，外祖父离世前，她都睡到日晒三杆也不起。
　　见屋裏弄出动静，藤黄敲门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水盆整理东西。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任由藤黄在她脑袋上鼓捣她的头发。
　　藤黄，“咦？谁剪你头发了，怎么短了一截？”
　　满头长发往头上梳的时候，左边莫名因为长度不够垂下来一缕。
　　藤黄狐疑的捧起那发丝仔细看缺口，肯定的说，“剪刀剪的！”
　　她眼睛睁圆，“得同主母说，是不是有谁趁你睡熟，剪你头发拿去行巫蛊之事做法了！”
　　李月儿，“……你又开始看志怪类的话本了？”
　　“也才刚翻两页，”藤黄脸上露出心虚，清咳两声，正经起来，“怎么少了一缕？”
　　李月儿回想了一下，“可能是我昨天编的太乱了，主母起床的时候没解开，也没耐性慢慢解，索性一剪刀剪断了。”
　　为了剪灯芯方便，剪子就放在床尾的绣墩上。拿剪子剪总比慢慢解要快上很多。
　　藤黄可不这么想，她对着眼前的镜子看了眼坐在身前的李月儿，嘀咕着，“主母就是解上一天，也舍不得剪你头发啊。”
　　眼见着藤黄要往不正经的地方猜想，李月儿连忙打住她的话茬，问起今天吃什么。
　　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少了一缕头发呢，左右跟主母有关。
　　既然是主母做的，李月儿就完全不担心，何况她“烦恼丝”不止三千，被主母剪一截就剪一截吧。
　　藤黄手巧，把这缕短的编成细麻花，一同挽到她头顶发髻裏，甚至给她挽了双髻，像兔子竖起来的耳朵似的，格外娇俏灵动，甚至还从外头带来几朵梅花，插在发髻两边。
　　李月儿站起来后，藤黄双手握着她的手臂，将她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满意的点头。
　　李月儿弯腰对着镜子看，怎么看怎么喜欢，“你手真巧啊。”
　　藤黄得意的抖动十指，“年轻时我是大丫鬟，等老了我也能当梳头姑姑。”
　　李月儿给予她肯定的眼神。
　　两人欢欢喜喜的去吃早饭，然后李月儿自己满腹忐忑的去上课。
　　果然，正堂裏根本瞧不见苏柔的身影。
　　李月儿顶着两只“兔耳朵”，往桌上一趴，轻声嘆息后，随后自己坐在原处同以往那般，边复习苏姐教过的东西，边拿过往账本练手。
　　她自己在正堂裏坐了一天，跟平时一样刻苦，半点没偷懒。
　　李月儿在堂内抱着手炉算账，曲容就站在远处梅花树下看着，并没进去。
　　丹砂轻声问，“要去找苏姐过来吗？不然月儿姑娘怕是要一直等下去。”
　　丫鬟们说苏柔今天一天都没出过房间。
　　曲容，“不用，她有她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权力，由她自己解决吧。”
　　如果苏柔一直回避的躲下去，那她再找苏柔谈谈。
　　好在李月儿等了三天，总算在第四天的上午等来了苏柔。
　　今日难得天晴出了太阳，正堂窗户跟门全都打开，虽有积雪融化的冷意进来，但更多的却是阳光透进来时暖融融的热意。
　　猛地看见前方门内地面上太阳拉出来的身影，她还以为是主母过来看她了，直到抬头对上苏柔平静的眸子。
　　苏柔神色淡然，许是怕冷，今日还穿了毛领的浅色小袄，修长素白的手中依旧提着竹箱。
　　李月儿激动到直接站起来，手裏笔一抖，墨汁掉在纸上。
　　苏柔语气如常，“这张重新写。”
　　被墨迹遮盖的数字模糊不清，只得另起一张。
　　苏柔同李月儿说过，做账的话，数字上的事情最是谨慎，半点模糊的痕迹都不能有，对于重要的账目，数字写一遍文字也得写一遍，以防篡改。
　　李月儿毫不犹豫，“好。”
　　她眼睛随着苏柔移动，甚至放下笔起身给苏柔拉凳子。
　　“我有几处不懂的，”李月儿翻出笔记，“我都记下来了。”
　　苏柔轻抚身后衣裙缓慢坐了下来，依旧展开毛毯盖住膝盖，垂眼去瞧，“我看看。”
　　她温声道：“这裏应该这么解。”
　　李月儿眼睛都要热了，差点哭出来。
　　她还是喜欢苏柔的教学方式，温柔有耐心不说，再小的问题再笨的错误，苏柔都会温柔引导她做出正确的答案。
　　这样的老师，哪怕她不是尚书府嫡女，李月儿都愿意一直跟她学习。
　　也是经过这事，李月儿有些懂苏柔了，懂她为何将教学跟生活分的很开，为何绝口不聊闲事，更没打听好奇过她跟主母的关系。
　　李月儿脸热起来，决定跟老师学习这一点。
　　苏柔不讲，她就不知道。
　　见两人重新坐回桌边，曲容才带上丹砂从梅花树下离开。
　　这个冬天还没过去，但至少今日太阳极好，有春的感觉。
　　————————
　　苏柔：我也不想来，但有人在我门口看了好几天了[化了]
　　主母：……是藤黄
　　藤黄：？？？？


第61章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李月儿小时候在书院裏长大，对书院的放假时间最是清楚。
　　寻常假期的早晚长短都跟天气有关，若是今年雪下的早并且下的大，那就早几日放假，如果今年雪小天不冷，那就晚几日，时间并不固定，但最晚不会到年三十。
　　莫说书院跟学生了，就是朝廷跟朝臣，过年也是要封印歇息的啊。
　　李月儿边自我安慰，边小心翼翼享受起这来之不易的假期。
　　后日过年，她今日才放假，以主母跟苏姐的意思，她的年假一共五天，年初三就开始继续上课。
　　留给她玩耍的日子不多了。
　　李月儿可算是抽出时间带孟晓晓来泡温泉，奈何不巧的是，她月事来了不能下水，只得穿着长袖长裙坐在池子边，泡脚的同时看她们戏水。
　　李月儿这才发现藤黄水性极好，莫说游上几圈了，就是潜下去隔一会儿再浮上来都行。
　　孟晓晓也是旱鸭子，但她胆子大，被藤黄牵着手熟悉了温泉池的深浅后，她就能自己玩耍了。
　　今日来泡池子的还有苏姐跟主母。
　　苏姐明显不乐意跟主母坐在一起，两人虽是都贴着池子边缘坐下，可中间间隔的距离足够再坐上五六个人。
　　李月儿笑盈盈挨着主母坐，裙摆提到膝盖上方，双脚连同小腿都泡在泉水裏。
　　丹砂端着果盘过来，李月儿拿了个橘子，剥开后一瓣瓣递到主母嘴边伺候她。
　　主母也拿了橘子，攥在掌心中，待在泉水中捂热乎了，才反手递给李月儿留她自己吃。
　　丹砂下水，三人开始在水裏玩藤球。
　　李月儿脚趾头轻轻蹭主母的手臂，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胆大的咬着唇，抬起腿攥着裙摆，用脚趾头去夹主母的耳垂。
　　曲容，“……”
　　她怎么不伸她嘴裏呢？
　　曲容反手攥住李月儿的脚踝，要不是她来了月事不方便下水，她肯定要把李月儿扯到水中，吓她一吓。
　　曲容抬脸看李月儿，颇为无语。
　　李月儿咬着半个橘子，低头喂到她嘴边，眼神无声催促：
　　快些，她们要看过来了。
　　曲容没办法，勉强张嘴接过来。
　　一瓣橘子，李月儿咬掉一半，剩下一半进了她的口中。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抬起头继续看藤黄跟孟晓晓玩球，脚丫子在主母旁边遮掩似的，随意撩着水。
　　她的腿总是荡来荡去，润白的羊脂玉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曲容转身轻扯李月儿腿面上堆积的裙摆。
　　李月儿，“嗯？”
　　她本来搭在膝头全干的衣裳，被主母扯到脚边荡在水面上，裙摆像朵开在温泉池裏的粉色莲花般。
　　裙摆是盛开在水上的莲花花瓣，那浸在水裏的小腿跟双脚就是莲花根茎。
　　主母借着裙子遮掩，手臂从身前随意的横过来，手掌摸到她的小腿上。
　　李月儿，“……”
　　李月儿拿脚趾头轻踩主母的手腕，然后连脚一起被主母握住，甚至坏心眼的捏她脚趾头。
　　幼稚！
　　李月儿低头瞪她，主母反而不看她，只专心看藤黄玩球，脸上正经的不行。
　　藤黄跟晓晓负责玩，丹砂负责将跑远的藤球捡回来扔回去。
　　晓晓的球要是飘过来，苏柔甚至会抿唇笑着将球借着水裏托浮，给她轻柔的拨回去。
　　傍晚时分，天上又开始下雪。
　　苏柔抬脸看天，伸出掌心去接雪花的花瓣。
　　曲容抬手唤来一个丫鬟，让她把大氅拿来披在李月儿身上。
　　她们泡在池子裏不觉得冷，雪花也没机会落在她们身上，唯有坐在岸边的李月儿会淋雪。
　　李月儿眼裏带出笑，不再计较主母摸她小腿的事情，两手攥紧兜帽边缘，借着毛领兜帽的遮掩，低头亲在主母额头上。
　　这一幕被藤黄看见了，她当场嘟嘴吹了个长哨，“呦~”
　　李月儿脸颊微热，眼睛弯弯，没听见似的仰头看天。
　　主母倒是神色如常，像是被雪花吻了额头般，面上毫无波澜。
　　若不是她握着自己小腿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拇指指腹在她皮肤上来回摩挲，李月儿真当她对自己没有新鲜劲儿了呢。
　　她们从下午泡到天黑，晚上同庄子管事夫妻俩一起在院子裏吃的烤全羊。
　　庄子管事教她们怎么烤，主母跟苏姐只负责坐着吃。
　　天色全黑时，时仪过来了，手裏提着几分糕点和卷起来用来写春联的红纸，红纸递给主母，糕点分给几人，然后安静的坐在苏柔腿边的矮凳上，习惯性的低头给苏柔将熟羊肉片好放在小盘上，再递到她手边。
　　苏柔手都伸出去了然后忽然顿在空中，眼睛始终没抬起。
　　时仪就保持着端盘子的动作抬眼看她，手也不收回。
　　“？”藤黄好奇的扭头看过去，还没等她看出什么异常，李月儿已经将小盘递到她眼前。
　　李月儿被两人这突然一出弄的头皮发紧，比当事人还紧张，连忙将藤黄的目光拉回来，毫不客气的开口，“我也要。”
　　藤黄瞪她。
　　李月儿咬唇朝她笑。
　　孟晓晓有学有样，也将盘子递过去，“月儿姐姐有的，晓晓也要有，藤黄姐姐不能偏心~”
　　藤黄，“……”
　　藤黄苦兮兮一张脸，扭头去看丹砂。
　　丹砂，“……”
　　藤黄狡黠一笑，双手搭在丹砂大腿腿面上，边晃丹砂的腿边扭动自己的肩膀，娇柔做作的喊，“丹砂姐姐，人家也要嘛~”
　　丹砂沉默的红了耳朵，“……”
　　丹砂垂眼，任劳任怨，一人切三份。
　　苏柔垂眼接过小盘，时仪嘴角难得露出笑。
　　她扭头朝后看，索性拉着矮凳坐过来，挽起袖筒，“我来切，你们谁还要？”
　　藤黄毫不犹豫的，将丹砂面前的小盘全端到时仪面前，叮嘱着，“我那份要切的大块儿一点。”
　　她其实不太讲究吃相的，要不是月儿姑娘跟晓晓姑娘起哄，她恨不得抱着羊腿啃，这才是符合过年大口吃肉的气氛，而且就是把肉分片切小，她们也没苏姐吃的斯文优雅。
　　可当所有人都跟苏柔一样享受到时仪片出来的羊肉，也就没人注意到方才时仪跟苏柔间的那点异常。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向李月儿。
　　她不太喜欢吃羊肉，但对烤羊并不反感，所以坐在这边看李月儿她们吃，边烤火边听管事的说话。
　　管事的在说国事，他虽不是文人，但却是丈夫父亲跟管事，要是时局乱了他得保全家人跟庄子。
　　曲容便在跟他聊这些。
　　按地理位置的话，安平府在京都上头，就算乱也不会太乱。
　　南方攻打过来的新军不会路过安平府，只会在京都下面的州府安营扎寨跟朝廷谈判，朝廷就是派兵反击，也是南下并非北上。
　　唯有朝廷选择撤退，才有可能退到这边来。到时候不管朝廷是要占着安平府跟新军拉扯抗衡，还是路过安平府继续后撤，这边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尤其是她们这些商贾大户，日子更为艰难。
　　曲容粗略算了算，曲明的书信也该到了，如今推迟几日，想必是跟南方大乱有关。
　　跟管事说完话，曲容才看向时仪。
　　她来都来了，曲容便没让她再回去，“留下过个年吧，多你一个也不多。”
　　时仪，“……是。”
　　要是在曲宅过年，对联都是旁人送的。总有文人不嫌弃商贾，甚至为了讨好巴结商贾，逢年过节还会将自己或是自己请人写好的对联作为年礼送来。
　　今年留在庄子上过年，曲容便让李月儿研磨，自己挽起袖筒写春联。
　　李月儿头回认真去看主母的字，只觉得“字如其人”这话不太准确。
　　主母性子淡脾气怪，整个人寡淡又冷漠，但字却写得张扬又大气！
　　光是看字，李月儿恍惚间都觉得落笔者是个有野心抱负的人，才在纸上借笔墨这般舒展筋骨大施拳脚。
　　曲容侧眸瞧她，对上李月儿明亮钦佩的眸子，微微挑眉，提笔蘸墨，在她额头点了一下，“我只写一副，你有兴趣的话，其他的换你来。”
　　她只写庄子大门上的那副。
　　要是往年，她会收敛些，不会将自己写的对联贴在大门上，反而是贴在内院小门那儿。
　　可时局变了。
　　不仅对联从内门变成大门，她也要从后院往门外走。
　　李月儿还真有些心痒，她犹豫了一瞬，终究咬着唇从主母手裏接过笔，语气紧张，“我都，都好些年没写过了。”
　　曲容洗手，皱眉扭头看她，“以往不写？”
　　李月儿垂眼看纸，脑子裏已经在想每个字该落的位置，“他惯会装模作样，自然是由他写了贴门上，哪裏肯让我一个姑娘家班门弄斧。”
　　曲容，“我不是鲁班，你尽管‘卖弄’就是。”
　　主母话裏对她半分嗤笑也没有。
　　李月儿眼裏全是笑，歪头瞧她，“那我可就真写了。”
　　她写了自己的那份，留着贴在她们的院子裏。
　　赶巧苏柔过来，苏柔也写了自己的那份。管事夫人来送年货，得知她们自己在写对联，还特意带了自家吃食零嘴来求。
　　苏柔对吃食不感兴趣，落了笔洗了手，眼睛看向李月儿。
　　夫人也是人精，立马懂了，连忙过去求李月儿，“好姑娘，快‘赏’我一份吧。”
　　她将篮子提到李月儿面前，裏头都是她们自己炒的年货，花生瓜子都有，刚好留守夜吃。
　　李月儿脸颊滚热，却大大方方走到桌前，“夫人若是不嫌弃，那我就再写两幅。”
　　虽有她落笔，可写什么却很发愁，苏柔好心说了两句，被主母嗤笑，“以后我家老太太过身，倒是可以用这两句。”
　　苏柔，“……”
　　李月儿低头研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曲容，“过年就该喜庆些，等我祖母没了你再悲春伤秋。”
　　苏柔微笑，也不生气，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曲容也不扭捏，说了两句。
　　李月儿觉得主母说得好！她下意识抬起头，想到苏姐就在旁边，又慢慢把头低下。
　　苏柔，“就用她这对，我也觉得尚可。”
　　好一个尚可。
　　主母把余光横过去，苏柔低头擦手假装看不见，她俩就是这个相处方式，李月儿才不会特意劝和。
　　年二十九贴春联放鞭炮蒸馒头，年三十过大年。
　　人多热闹，晚上院裏摆个大桌，只要过来，都可以上桌吃饭。
　　藤黄甚至将果酒提过来，围着圈倒酒。
　　吃喝玩耍，直到快子时中了，所有人才站起来，双手端着酒盏，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主母。
　　按着习俗，此时由长者同她们许下对来年的期许。
　　曲容端上酒盏，缓慢起身，抬手将酒朝外敬出，话虽对着所有人说的，眼睛却微微偏向李月儿：
　　“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随着城裏烟花升起在空中绽放，众人重复主母的话：
　　“愿我们，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庄子外院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
　　借着这份嘈杂吵闹，李月儿弯腰同主母碰杯，小声跟她讲，“愿主母，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主母挑眉看她，似乎对这话不甚满意。
　　李月儿脸一热，分不清是醉是羞，咬了咬下唇，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但说得也更为清楚，“愿我与你，‘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然后抬头，把酒一饮而尽。
　　她借着酒喝完了，离席去找藤黄讨酒，以此跑开遮掩脸上红晕。
　　主母总觉得她拿了身契就会跑，那她就借着今日今时跟主母许下她会相伴相随不离不弃的誓言。……就是不知道主母只看《孙子兵法》能不能听懂这般文邹邹意绵绵的含蓄情话。
　　李月儿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曲容捏着酒盏安静的看她，眼裏带着笑，任由天上烟火点亮她的眼眸跟泪痣，慢条斯理将李月儿敬过来的这杯酒抿完。
　　惯会，花言巧语的。
　　————————
　　其实听不懂才甜
　　假如——
　　主母虽然听不懂，但李月儿敬过来的，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照单全收。[黄心][黄心][黄心]
　　不相信爱，但是在爱。


第62章 我要主母的心。
　　这个年，比曲明书信先到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年前主母带人离开曲宅来庄子上过年的时候，老太太姿态强硬，毫无低头的可能。
　　她跟吴妈妈说，这曲家的生意离开谁都能继续！
　　郑浅惜活着的时候把着曲家话语权，觉得没她不行，这不，她死的这几年，曲家生意也没半分衰颓的势头。
　　曲容想用这招威胁她，休想！
　　奈何曲容跟郑浅惜终究不同，郑浅惜带人南下的时候，虽没想过自己会回不来，但怕出去的时间过长，临行之前还是将一切事情对接好了。
　　那时，对内有曲明跟老太太，对外有谭姨曲容和时管事。
　　要是时管事还建在，曲容撂挑子离开时他还能站出来抗一抗。
　　奈何外头如今只剩谭姨一人，谭姨负责的又是织染方面而不是账目检查，这就导致曲容半道上甩手一走，老太太手下的人还真没办法短时间内将账合出来。
　　毕竟今日之前，没人曾想过做事负责性子沉稳的曲容会突然撂挑子。
　　坊裏账目上的事情自曲容十岁后渐渐便只有她负责，郑浅惜在的时候，老太太就不怎么管坊上生意了，而郑浅惜有意培养曲容，自然不会让人分她的权，这就导致今天老太太想动动曲容的位置才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账目不出，银钱难发，加上如今世道不稳，底下人的说闹起来不知道是哪一会儿。
　　京都还没乱呢，她曲家岂能先乱？
　　传出去不得丢死人，她这张老脸风光体面了一辈子，儿子儿媳死的时候都没让人看过她的热闹，她岂会在这个时候对外丢了脸？
　　所以还没过年呢，老太太就派人来了一次。
　　来者替老太太传话，上来就姿态强硬的质问曲容带着妾室留在庄子裏过年是何意思？
　　老爷在外忙生意，她这个主母不替老爷管家尽孝就罢了，还敢忤逆长辈一走了之，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老太太让曲容赶紧回去，只要她回去将账目合完，她可以不计较这次曲容的任性妄为，坊上的事情依旧交给她管着。
　　曲容听完眉头都没皱，只掀起眼皮，轻描淡写的送给对方一个字，“滚。”
　　老太太不彻底低头，她是绝对不会碰一下算盘。
　　曲容将人撵走后，估计老太太气得不轻，年前很有骨气的咬牙硬挺着没低头，也没派人过来。
　　曲容难得清闲，将各地的地方志看了一遍，尤其是南方的，还将郑浅惜生前的笔札拿出来，细细又看了几回。
　　上头记录的全是郑浅惜几次南下所了解到的事情，其中以生意上的事居多，细致到连南方商贾们的名字跟家眷都列了出来。
　　她这般谨慎细心的人，要不是人祸，也不会出那样的意外。
　　这些日子，曲容虽不用窝在书房裏跟账本算盘为伍，但也并非只躺在外头两手一摊的晒太阳。
　　她白天看书，晚上光线不好不想伤了眼睛，才收起书逗李月儿玩玩。
　　或是带她泡温泉，或是烤肉，或是只在床上。
　　没人来扫兴，两人过了个热闹喜庆的年，甚至守岁守到子时末。
　　后面李月儿酒劲上头加上实在熬不住了，她俩这才回屋睡去。
　　大年初一，百无禁忌，万事皆宜，可以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醒来的时候太阳光线都从窗棂透进来，落在裏间的圆桌上，约摸着都快晌午了。
　　她抽了口凉气，一骨碌坐起来，看向躺在身边才刚睁开眼的主母。
　　李月儿眼睛慢慢亮起来，跟看见了财神似的。
　　曲容微微眯眼瞧她，嘴角也隐约抿出浅浅弧度，“嗯？”
　　她明知故问！
　　年初一的习俗是小辈给长辈拜年，长辈给小辈发红封，小时候这是她一年裏唯一能攒到大钱的机会！
　　主母年纪虽小，但身份为长，所以今日她要给庄子上的所有人发红封，也包括她。
　　李月儿根本来不及穿戴整齐，只松垮的系上中衣便朝曲容身边一趴，屁股高高撅起，额头磕在曲容手背上，娇滴滴的拜年：
　　“妾请主母安~”
　　她抢占了天时地利的先机，说不定能得个金元宝~
　　曲容脑袋枕在枕头上，侧眸瞧她，手指捏住李月儿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李月儿媚眼如丝，乌黑长发披散肩头后背，微微耸肩，衣襟半开，酥白半露，水润的眸子做出勾栏样式，勾勾搭搭的看着她。
　　曲容笑，“赏。”
　　李月儿往她身上一扑，开心的很，“谢主母赏！”
　　曲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绣了金元宝的荷包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拎着放进李月儿朝上摊平的双手之中。
　　好姿色，赏一文。
　　李月儿，“……”
　　李月儿从红荷包裏倒出一枚铜板的时候，捏着反复看，有些难以置信，“金的？”
　　主母，“铜的。”
　　主母指着荷包上的绣样图案，“这个颜色的才是金的。”
　　李月儿当然知道。
　　她懂刺绣，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上面的只是普通的黄线，并非金线，所以主母这话只是单纯教她辨认黄金颜色。
　　她幽怨的捏着铜板看向主母，她是不认识金色吗，她是不相信主母会这么抠搜。
　　正巧藤黄过来敲门，李月儿才不情不愿的从主母身上爬起来。
　　院子裏一众丫鬟仆从已经站好，甚至搬了两把椅子出来。
　　背对着门正对着庭院的那把圈椅是主母的，苏柔坐在下首位置。
　　藤黄跟丹砂站在苏柔对面，时仪晓晓站在苏柔旁边，管事一家则站在藤黄丹砂的下首处。
　　林木及其家仆们，则等在外院。
　　李月儿随主母出来。
　　外头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格外舒服，如果今天自己的荷包再重一点，她会更舒服些。
　　主母整理衣袖，缓慢坐进圈椅裏，抬眸朝下看，挨个接受大家的拜年。
　　李月儿觉得主母抠搜的很，就只给她一文。
　　可她往下打赏藤黄丹砂跟庄子上管事一家的时候，出手却是每人二两起步！
　　要是谁说了吉祥话，还赏金瓜子几颗，藤黄嘴甜赚了一把，还大方的递过来分给她一颗。
　　就连不会说吉祥话的晓晓，跟不想说吉祥话的苏柔，都得了三两银子的红封。
　　林木等家仆，得了二两赏赐不说，主母还额外嘉赏，说回了曲宅后每人另赏两匹布。
　　李月儿羡慕的咬着唇，扭头看向主母。
　　主母，“回头单独赏你。”
　　藤黄投来揶揄的眼神，朝她伸手，掌心朝上摊平，抖动手指，“主母单独赏的肯定更好，把金瓜子还我。”
　　李月儿，“……”
　　她其实不想要这份独赏的殊荣，能跟晓晓一样有三两她就满足了。
　　李月儿将金瓜子藏在怀裏，轻轻拍了拍，一副有本事你来拿的姿态。
　　藤黄看了眼面无表情侧眸瞧过来的主母，只得收回手，跺脚鼓脸，“……无赖！”
　　李月儿抱着胸口处的金瓜子，苦兮兮的说，“你这个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大的红封了。”
　　藤黄自然不信，“主母出手素来大方，给你的肯定更多更好，咱们不是亲姐妹吗，你怎么连我都瞒着不说实话，是不是主母。”
　　曲容点头，慢条斯理开口，“没错。”
　　没错个屁！
　　李月儿，“……”
　　李月儿站在臺阶上跟藤黄说了半天，就这藤黄也没相信主母今早就只给了她一文钱。
　　藤黄甚至觉得主母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将曲家家底掏空给她，“你就别藏着掖着啦。”
　　李月儿只是微笑不再说话。
　　她今日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正午时分，拜年活动散开，丫鬟们各个满脸笑容荷包鼓鼓的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苏柔才温声道：“李月儿。”
　　李月儿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她方才已经跟苏柔拜年了，毕竟苏柔是她的老师，她是苏柔的学生嘛。
　　苏柔朝她招手。
　　李月儿走过去，朝她福礼，眉眼含笑的将吉祥话又说了一遍。
　　苏柔双手搭在腿面上，手背被袖筒遮住，只有葱白漂亮的指尖露在外面，她静静的听完拜年话，才抬手露出手腕，将腕子上的红玛瑙玉镯摘下来。
　　李月儿愣住，抬眼看她。
　　苏柔单手轻柔的拉过李月儿的手腕，用巾帕覆盖住李月儿的手指，将红玛瑙镯子借着巾帕的丝滑，戴到李月儿的腕子上。
　　李月儿下意识抽手却没抽动，扭头求助的看向主母。
　　主母手指撑着额角看她，朝她微微点头，李月儿这才没动。
　　苏柔将镯子给李月儿戴上，抽回手帕握在掌心中，“这是我十七岁时，我母亲送我的。”
　　她一路藏着这镯子，既是留个念想，也想着若是路上遭遇不测可用镯子化解。
　　好在她运气极好，押送她们的官兵头领是个严厉又正气的人，加上她们苏家是被冤的，由头领处处照顾，她并未吃什么苦头，后来便是被时管事花钱走人脉把她赎出来，更是用不到这镯子周旋。
　　苏柔抬脸看李月儿，“你我好歹是师徒名分，我也只给这一次，你安心收下便是。”
　　依旧是温柔又疏离的姿态。
　　李月儿早已熟悉这样的苏柔，也习惯以苏柔喜欢的方式跟她相处，当下也没说什么很激动感激的话，只朝苏柔福礼。
　　苏柔起身抚衣回去，不再管院裏的事情。
　　藤黄跟丹砂去让丫鬟们备饭，孟晓晓跟着过去。
　　等门口庭院裏只剩她跟主母两人的时候，李月儿将袖筒高高的挽起来，露出半截小臂。
　　主母挑眉朝她看过来。
　　李月儿微微侧身，对着阳光，朝主母晃动腕上的玛瑙镯子，“这颜色真通透好看啊，半分杂质都没有，定然不止值一文，不愧是我老师，出手好大气！”
　　曲容，“……”
　　曲容忍笑，点头，“嗯，苏柔大气，那你跟她过去吧。”
　　她是这个意思吗？她什么意思主母难道不知道吗？
　　李月儿鼓脸，手拎衣裙，三个臺阶两步踩上去，弯腰低眼偏头，咬上主母的嘴。
　　她也不要多特殊的，但人人都有二两，怎么就她一文。
　　曲容被她压在椅背上，手下意识握住李月儿的小臂。
　　这是在外面。
　　虽说眼前丫鬟们已经散去，但难保藤黄跟丹砂不会随时回来。
　　曲容松手，手指改成捏住李月儿的下巴，拦住她继续深吻的动作，拇指轻抚她唇上湿润，“晚上给你。”
　　李月儿一时分不清主母说得是继续亲吻，还是别的东西。
　　晚上——
　　李月儿跪坐在床上，幽幽的看着主母。
　　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舌头都累麻了，才从主母那裏得了五两。
　　主母还说，“有钱就有异心，少给你一些，待你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找我要。”
　　李月儿后悔刚才没张嘴咬她大腿内侧软肉！
　　谁会嫌钱多啊。
　　能正经得来的，总比张嘴问她要，要好啊。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跟主母数，“我得买胭脂水粉吧？不然日后年老色衰您对我没了感觉可如何是好。”
　　曲容斜眼扫她。
　　李月儿当作没看见，“我妹妹得念书，我们不能仗着跟山长关系好，就不交束修。”
　　李月儿每个月二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女三人基本生活，所以曲容只靠坐在硬枕上听着。
　　李月儿，“还有，我家祖宅还在人家手裏，我想赎回来，这至少得三百两吧。”
　　曲容缓缓摇头，纠正她，“错了，须得五百两才行。”
　　李月儿的天都塌了。
　　五百两，她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她往前趴进主母怀裏，脸埋在主母小腹中，“李举人他个天杀的，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曲容将手搭在李月儿背上，另只手轻揉她柔软的发丝，垂眼抿出笑，“挖出来鞭尸？”
　　李月儿，“……那别人不得骂死我。”
　　她跟主母耍赖，“再多三两嘛，好歹给我凑够十两呀。”
　　她昂脸，水润的眸子眨啊眨的。
　　曲容慢悠悠说，“求我。”
　　该怎么求，李月儿刚才已经做过了。
　　李月儿脸颊微微热，抬脸亲到主母嘴角处，整个人跨坐在主母身上，拉着主母的手搭在自己怀裏，企图走捷径。
　　曲容，“……”
　　这法子极其无赖！
　　但就是好用。
　　曲容的手堆上去，李月儿的棉质中衣堆在她手腕处。
　　李月儿眼睫煽动，粉润的唇瓣微微张开，鼻音轻轻哼。
　　曲容的呼吸随着李月儿给出来的反应慢慢收紧，力道也重了些。
　　渐渐的，她不再满足于浅浅抚摸，而是解开李月儿的衣襟扯下她的小衣吃上去。
　　掌心或轻或重的摩挲着李月儿的腰侧跟腰后，滚热的手掌在她光滑清瘦的后背上游走，“你想要什么，无需自己买，讨好我服侍好我，我都给你。”
　　李月儿意识放松到了极致，整个人似空中落叶般随着主母摇摆。
　　如果她没对主母动情，听到主母这么说心裏肯定很开心，因为她图的就是主母的钱。
　　可这会儿听着，心头莫名酸涩。
　　在主母心底，她始终就只是个用着舒服的妾。
　　两人间，也只有床上舒服时，主母才会对她提出的条件答应个七七八八。
　　李月儿双手环抱着主母的脑袋，喘息着，颤音说，“我要主母的心。”
　　她声音轻轻，主母可能没听到，并未回她，但也，没再继续。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了一会儿，等彼此平复后，李月儿才开始后悔。
　　李月儿主动打起哈哈，语调轻快的将话题掀了过去，“住在庄子裏好舒服啊，都不用晨起给老太太请安。”
　　不然她今天肯定不能睡到自然醒。
　　李月儿翻身从主母身上下去，改成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拎起红色荷包躺着数裏头的银子，满足的笑起来，“其实也好多钱了。”
　　有主母给的五两，加上上个月的月钱二两，还有藤黄的金瓜子，以及那一文钱。
　　她拥有的，以及主母给的，已经够多了。
　　多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甚至她母亲妹妹现在能摆脱李举人，住进书院裏衣食无忧，全靠主母在背后帮她。
　　李月儿垂眼咬唇，越是这么安慰自己越觉得鼻头发酸眼睛发热，胸口都闷闷堵堵的。
　　人心怎么会这么贪婪呢，要了银钱竟然还想要别的。
　　曲容怀裏一空一轻，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若无其事般虚攥着指尖搭落回小腹上。
　　她垂眼不语，李月儿故作轻松随意的躺在她旁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慢的，李月儿小曲都哼不下去，只安静的用手指拨弄荷包裏的银子。
　　沉默的床帐裏，曲容先侧眸瞧她，慢声轻语，“又不要了？”
　　李月儿抬脸看她，握着荷包的手指慢慢收紧，心缓缓上浮跳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抿了抿唇，意味不清的问，“我要是要的话，你给我吗？”
　　她没说明要的是什么东西，就像主母那句话裏也没点明一样。
　　可以指那三两银子，可以指刚才进行到一半的情事，也可以指别的。
　　曲容握着被褥的手指攥紧，眉头紧皱，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张口正面回应。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给不出答案，心烦意乱时，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曲容掀开腰上的被褥，转身坐在床边，准备穿鞋下床吹灯，“不早了，歇息吧。”
　　眼见着她就要起身回避这个事情，李月儿毫不犹豫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慢慢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怀裏，不准她走。
　　曲容侧眸瞧她。
　　李月儿张口咬她肩膀，用了些力道。
　　她知道主母疼，但主母没吭声，她就没松口。
　　咬的主母抿紧了唇，她自己红了眼睛视线模糊。
　　直到李月儿自己咬累了，才将下巴搭在主母肩头，吸了吸鼻子，语调轻松的开口，“那三两我还没赚到手呢，你说的我求你你就给我，所以我拿到之前，咱俩都不准睡觉。”
　　曲容垂眼，看脖子上缠绕的手臂，安静了一瞬，轻声问，“我要是不给呢？”
　　李月儿笑起来，抬着下巴昂着脸，“那我就多磨一磨，总有你心软妥协的时候。”
　　她亲主母耳垂，顺着她的脖颈吻到她下颚，手指从肩头往下，解开主母身前的带子。
　　衣裳解开，李月儿看见主母肩上的牙印，很清晰，隐隐透出血痕。
　　她又心疼起来，低头温柔的轻吻回去。
　　主母抬手臂，掌心轻搭在她头顶，垂着眼睫，不知道是轻声同她说还是轻声同自己说，“那你试着，多求几次，说不定我就愿意给了。”
　　李月儿眼裏滚动了半天的泪珠总算掉下来，砸在主母肩头，顺着她的锁骨落到她怀裏，没入睡裙中，“好。”
　　她不再亲了，就趴在她肩头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眼泪。
　　曲容沉默，忍了一会儿，才开口提醒她：“不准拿我衣裳擦鼻涕。”
　　她睡前才泡的温泉换的衣裳。
　　李月儿，“……”
　　这时候她说这个。
　　李月儿顿时没了哭的心情，深呼吸跪直了，伸手推主母肩膀，“吹灯，睡觉了。”
　　主母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愿意睡了，脱掉鞋坐回床上，“继续。”
　　继续什么？
　　很快李月儿便懂了主母的意思。
　　继续刚才没完成的那场情事。
　　她被主母推到硬枕上，半坐半靠着。
　　李月儿有点不想这个姿势，因为她脸上眼裏还挂着泪，尤其是她刚才表现的那么明显，主母肯定知道她对她有意思了。
　　承认自己的真心不难，但被拒绝回应她爱意的人来回看她真心就有点羞耻难忍了。
　　她可以趴着，跪着也行，但这么半坐半靠着，主母跪坐在前面，抬眼就能将她眼底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
　　能看到她多么喜欢跟沉浸于被她抠弄亲吻。
　　哪怕，她只拿自己当个妾，自己也享受。
　　李月儿羞耻的不行，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将自己肚兜遮在主母头上。
　　她又紧张又羞耻，根本没办法打开自己进入情绪，最后坐起来一把搂住主母的肩膀，哭唧唧的求，“别看，今晚别看我。”
　　她脸皮实在过不去。
　　主母好像闷笑了一下，气得李月儿扯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她这样都怪谁。
　　要不是主母撩拨，她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心。
　　曲容应了她，“我不看。”
　　曲容解开背后长发中间束着的发带，由李月儿亲自系在她眼睛上，在她脑后打个结。
　　瞧不见主母的眼睛，李月儿轻轻舒了口气。
　　她跪坐在主母身前，双手撑在腿面上歪头瞧主母。
　　还是好喜欢。
　　她冷眼寡情目露讥讽时，她喜欢。
　　这样蒙眼淡漠似神遮眼时，她更喜欢。
　　李月儿心脏扑通跳动，主动环着主母，亲吻她的脸颊，然后抬脸仰脖子，任由主母往下亲。
　　她仰躺在枕头上，腿弯搭在主母肩头。
　　主母后背顺滑的长发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滑落肩头，有几缕垂下来堆积在她雪白柔软的小腹上。
　　跟微痒比起来，酥麻更致命。
　　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头顶，激的李月儿左右扭动，连连求饶。
　　主母手指搭在她腿边，一手轻捻被她压在身后的发丝，吃的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越是看不见，越有玩的兴致。
　　李月儿开始后悔了。
　　踩着床板的那只脚在床单上蹬来蹬去，脚趾头蜷缩夹着床单左右扭动摇摆。
　　亏得这套床单不是娇气的那套，不然一场下来，垫子兜不住潮湿不说，她的脚说不定还会把床单蹬个洞出来。
　　看不见的人明明是主母，李月儿抬起手臂遮挡眼睛的时候，却似乎能看见主母的动作。
　　能感受到她是怎么用舌分开软肉一点点进去，又是怎么出来再进去的。
　　先前的那点羞耻跟现在的厮磨起来，似乎不算什么。
　　到后面，李月儿眼泪掉的更厉害，几乎哑着嗓音，拿方才的事情求，“不，不要了。”
　　主母难得反问她，“是不要真心了，还是不要凑够十两了？”
　　李月儿就知道她听见了！
　　李月儿脚蹬在主母肩头，咬着唇不吭声。
　　她越不说话，主母握着她的脚踝，亲的腿侧亲的似乎越凶。
　　几时睡的李月儿毫无意识，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主母的手又在裏面了。
　　李月儿，“……”
　　就是不喜欢的妾，她也不能这么一直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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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更合一
　　藤黄：就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一直用[捂脸偷看]


第63章 无意识的主动迎合。
　　。
　　事后，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低语的时候，李月儿昂脸时才发现主母挨着自己这边的长发也少了一截。
　　李月儿笑了，“你怎么还剪了自己的。”
　　她伸手撩拨主母肩头那截碎发的发尾，“剪我的就行了啊。”
　　李月儿想的是剪掉她的，主母的头发没了纠缠束缚就能自然解开，谁成想主母耐性这般差，一视同仁的全剪掉了。
　　李月儿心裏瞬间平衡起来，不止是头发还有昨晚的事情。
　　主母虽然不爱她，但也没只欺负她一人，这不是公平的把两人的头发全剪掉了吗。
　　曲容，“……”
　　曲容沉默一瞬，低头看李月儿，“你当真读过书吗？”
　　到底谁才是不解风情的那个。
　　也是，若是李月儿懂了，昨晚也不会委屈成那样，从后面抱住她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她怀裏掉。
　　曲容试着张口跟她解释，可觉得说出来过于麻烦，更不知道从何说起以及从哪句开始讲。
　　她不喜欢这样剥茧抽丝跟人剖析自己的心思和情绪，便索性闭嘴不言，心头跟耳边都很清净。
　　她跟李月儿就保持着眼下这种关系跟这种相处方式就很好。
　　何必去定义这份感情，以及何必追问她心头想法。
　　曲容就着靠坐的姿势，抬手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将她光滑如玉的小臂塞进被窝裏。
　　虽然闹腾了一通被窝都快凉了，但跟外面比起来还是裏头暖和。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别开眼依旧不打算回她，更不想解释两缕头发的去处，只说，“收拾收拾起身吧，老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昂脸看，“什么时候到的？”
　　她探身掀开帘子朝外看，天都亮了。
　　曲容慢悠悠的垂眼，“你猜。”
　　李月儿，“……”
　　总不能是她意识模糊叫的最大声的时候吧！
　　曲容见李月儿的脸跟铜锅裏的涮虾一样瞬间涨红，这才笑着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我放进去之前，她就来了。”
　　她也是那时候被吵醒的。
　　丹砂轻轻叩门，见她应了便没再敲。
　　丹砂进来说话的时候，哪怕隔着帐子，曲容还是反手将被子盖过李月儿的头顶。
　　得知吴妈妈一早就来了，她便让丹砂带吴妈妈去正堂坐着，待她起床收拾好了再过去。
　　求人办事的是老太太跟吴妈妈，又不是她，她何必着急。
　　只是今日怕是要回去了，曲容本想推醒李月儿，让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谁知被褥拉开，李月儿睡得香甜，满头长发铺散在大红绣花的枕面上，脸庞更是闷的白裏透粉散发着热气，被子裏不好呼吸，憋的她唇瓣微微张开，秀气的眉头蹙着。
　　曲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将人弄醒了。
　　她本来没那个意思，只是想逗逗她。
　　可李月儿半睡半醒间环着她的脖子无意识的主动迎合，曲容就没收住。
　　两人折腾了快两刻钟，待彼此心跳都平复下来，她才跟李月儿说吴妈妈来了。
　　李月儿沉默的抬眼望着主母，然后攥着她的袖筒问道：“你现在才跟我说，是怕中途草草结束？”
　　她要是知道吴妈妈来了，才不会那么拿小腿缠上主母的腰，更不会趁着晨醒最为放松惬意时，跟主母做得那么尽兴。
　　主母又转移话题，“快起来了，不然吴妈妈会多想。”
　　她还在乎吴妈妈会不会多想？就是吴妈妈站在外头听着，她都会捂住自己的嘴做到最后。
　　李月儿学她，阴阳怪气的调调，“那只得让吴妈妈怪妾身了，主母冷静自持，起的这般晚，定是妾身过于缠人呢。”
　　曲容，“……”
　　曲容假装听不见，下床洗手如厕挑衣服。等李月儿也收拾干净穿整齐了，她才让丫鬟们进来伺候。
　　而正堂裏，吴妈妈干坐了快一个时辰，迟迟瞧不见主母的身影。
　　主母跟她摆架子也就算了，李月儿那个贱婢也不过来见礼。
　　且不说她出门在外代表的是老太太，单说在曲宅时李月儿跟着她学习内务，两人也算是师徒关系吧。
　　年节的时候，李月儿没有半分表示，二话不说的就跟着主母出宅子来庄子裏快活了，哪有将她这个老师放进眼裏过。
　　勉强说是走的匆忙她也能理解，可现在自己人就坐在庄子裏，李月儿也不过来伺候见礼，更没有提出孝敬年礼的事情。
　　那么冷的天，外头还飘着小雪，她天还没亮城门刚打开的时候就出来了。
　　自己这把年纪了舟车劳顿的赶路不说，到了之后，见不到主母的面，也见不到李月儿的人，只有丫鬟端来一杯热茶传话说让她在这裏等着。
　　甚至等多久都没个具体音信。
　　她吴妈妈可不是个没脾气的泥菩萨，在寿鹤堂裏，哪个蹄子敢这么晾着她？
　　主母也就罢了，惩治责罚两句李月儿，这点威严跟权力她还是有的。
　　吴妈妈将茶盏重重搁在茶几上，盏底跟桌面发出声响，引来门口丫鬟。
　　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福礼，“妈妈可是有事情要吩咐？”
　　吴妈妈右腿翘到左腿上，双手搭在膝头，呵笑起来：
　　“瞧瞧，你说的哪裏话，我哪敢有吩咐啊，我不过是老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妈子，来到庄子上自然得听主母的，主母让等多久我就等多久，哪有半分怨言，更别说吩咐了。”
　　“哦，李姨娘呢，主母不来也就罢了，她人呢？”
　　月儿姑娘她……
　　丫鬟面露苦色，正要解释，余光就瞧见一抹朱红色衣裙停在自己旁边。
　　丫鬟偷偷看过去。
　　是丹砂姑娘。
　　她松了口气，连忙转身跟丹砂姑娘见礼，然后低声说，“吴妈妈等久了有些不高兴，正使脾气呢，闹着要见月儿姑娘。”
　　丹砂点头，示意小丫鬟出去，她来伺候吴妈妈。
　　丫鬟应付不来吴妈妈，人家资历老年纪大又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她可不敢得罪。这会儿得了丹砂的话，她毫不犹豫退身出去。
　　丹砂朝吴妈妈见礼。
　　到底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打她的脸等于打主母的脸。
　　何况吴妈妈这次来就是“接”主母回去的，要是因为她一时不满甩脸色坏了老太太的事情，那她才是误了大事。
　　吴妈妈将腿又放了下来，能屈能伸，扯着衣裙抚平褶皱，脸上也扯出笑，“主母起了？”
　　丹砂，“没有。”
　　吴妈妈，“……”
　　吴妈妈撇嘴，心道年轻人果然能睡啊。
　　这话还是上回主母去寿鹤堂给李月儿撑腰的时候，当面挤兑老太太的话呢。
　　吴妈妈这会儿都想挤兑回去替老太太出口恶气。
　　但她不敢。
　　所以她拿李月儿出气，“那李姨娘呢？”
　　吴妈妈拎着眼尾，面笑皮不笑的说，“主母是主子，贪睡也就罢了，李姨娘一个贱婢，不会这个时辰还没起吧？”
　　丹砂抬眼看了眼吴妈妈，随后垂下眼，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还没起。”
　　吴妈妈当场发作，“她算个什么东西这个时辰了还没起？去把她从床上揪下来，你们惯着她是你们的事情，我这个师傅可不惯着她！”
　　她故意摆出自己师傅的身份，那她教育李月儿就跟老太太无关，也跟主母无关，存粹是她们师徒之间的事情，以防有人护短阻拦。
　　丹砂迟疑一瞬，面露疑惑，“月儿姑娘跟您的师徒关系，和月儿姑娘同苏姐的师徒关系是一样的吗？”
　　吴妈妈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端起茶盏，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丹砂，“您急着见她，也跟苏姐一样有礼物送她？”
　　吴妈妈茫然，“什么礼物？”
　　她满脸疑惑。反了天了，李月儿这个小蹄子孝敬她还差不多，哪有她上赶着给李月儿送礼物的份儿。
　　丹砂比她还要疑惑了，皱眉询问，“可昨日苏姐送了月儿姑娘一个玛瑙镯子，主母说约莫值一百八十两银，我还当您今日急着见月儿姑娘，也是给她带了同等分量的红封呢。”
　　丹砂木着脸，“毕竟您跟苏姐一样，都是月儿姑娘的老师，礼自然也会送相同的分量。”
　　吴妈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会儿含在嘴裏，吐，吐不出去，咽，又迟迟咽不下去。
　　一百八十两！
　　把李月儿的骨头敲碎按量卖，她也不值一百八十两！
　　五两银子买进府裏的姨娘，竟敢收苏姑娘那么贵重的镯子，真是给她脸了。
　　吴妈妈没了喝茶的心情，拿巾帕擦拭嘴角，嘟囔着脸说，“她人呢，让她过来。”
　　什么镯子一百八十两！
　　李月儿她也真敢收，她收的明白吗。
　　吴妈妈心头都在滴血，恨不得李月儿懂事识大体，将镯子直接孝敬给她，她好收着日后给她孙子讨媳妇用。
　　这镯子拿着说出去也好听啊，京城前尚书府嫡女苏姑娘给的。
　　尚书府裏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好货色，除了值钱外，还有体面。
　　吴妈妈的想法就差写在脸上了。
　　丹砂扫了她一眼，“月儿姑娘在主母屋裏。”
　　吴妈妈，“……”
　　丹砂，“只要妈妈开口，我这就进去把她揪出来扭送到妈妈您跟前。”
　　吴妈妈，“…………”
　　李月儿跟曲容的事情，也就是宅内姨娘同主母滚在一起，这事下人们估计心裏都有数，只是不敢在明面上提。
　　所以猛地听丹砂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吴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张嘴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曲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裏头，丹砂跟主母的脾气性子最像，说话时总是摆出她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不温不火的态度，不冷不淡的调儿，跟她主子一样，都是讨人嫌的货色。
　　吴妈妈勉强扯动嘴角，反而替两人同住一屋找补起来，“既然李姨娘在伺候主母，那便，那便罢了吧。”
　　李月儿跟主母住一起，是因为她作为妾室要在主母面前好好服侍，肯定不是别的原因，否则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俩倒是没什么，外人只会觉得是曲明这个老爷无用。
　　要不是他不行，他后院裏的两个女人怎么会搞在一起呢。
　　老爷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吴妈妈自然得维护他的名声跟脸面。
　　丹砂见吴妈妈总算闭嘴老实了，才点头福礼出去。
　　本来让吴妈妈等了许久，丫鬟们怕她不高兴，还会时时进来给她续热茶，现在说不定刚出锅的热乎糕点果子都端过来了。
　　可吴妈妈闹了这么一通，莫说糕点果子了，就是热茶都没了。
　　她手裏先前端着的那杯茶，都快凉透了，主母才姗姗来迟。
　　来的还只有主母，姨娘李月儿连面都没露。
　　吴妈妈，“……”
　　————————
　　吴妈妈：早知道年轻的时候，我也……那样了……
　　老太太：……
　　啊啊啊我因为不出门，不怎么在意节日，但我还是想蹭蹭过节（东西方都行）的氛围热闹一下，所以，这章评论也发红包~


第64章 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曲容饶有兴趣，“吴妈妈在看什么？”
　　曲容都落座了，见吴妈妈还勾着头朝外瞧，像是在找什么，便故意学着她的样子，探着身子，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吴妈妈，“……”
　　吴妈妈站起来，讪讪笑着摇头，“……没，没看什么，就是瞧瞧外头的雪还下不下了。”
　　李月儿这个小蹄子还真没来！
　　吴妈妈心头恼的很，准备回去就要跟老太太告状。李月儿今日这副姿态跟爷们屋裏那些恃宠而骄失了礼数的姨娘有什么区别，可不能让李月儿爬到主子们的头上。
　　否则日后回了曲宅，她更是没法子拿捏住在她手下学内务的李月儿。
　　曲容也好说话，“哦”了一声，甚至好心回她，“吴妈妈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用瞧不清，我同你说，外头的雪还下着呢。”
　　她没明着找李月儿的事情，曲容就懒得再问，只收回目光垂眸整理搭在腿面上的衣袖。
　　吴妈妈干笑，“多谢主母解答，这眼睛是不太好用了。”
　　不然李月儿那么大的一个人，她怎么就没在正堂裏看见她呢。
　　自然，这话吴妈妈只敢在心裏头想想，不会明着说出来。
　　正堂裏慢慢安静下来。
　　吴妈妈本来在等主母开口，问她怎么过来了，她好顺着主母的话往下说，可主母年纪小性子最是沉稳，往那儿一坐半句话都不讲，不管屋裏有人没人气氛如何，好像都影响不到她。
　　主母可以不说话，吴妈妈却没办法跟她僵持下去，只得走到跟前，硬着头皮张嘴说正事：
　　“主母也出来好些日子了，老太太心头惦记的紧，怕您在外头吃苦受冻，年前还派了奴才过来关心您。”
　　“是那天杀的奴才不会说话，要是他哪句惹了主母您不开心，你回去尽管责罚他就是，可不能往心裏去啊，那都不是咱们老太太的本意，是下人误传了。”
　　曲容嘴角似笑非笑，侧眸挑起眼尾扫了眼吴妈妈。
　　吴妈妈笑得脸皮发僵，这话曲容不信，她自己说着也很违心。
　　可违心也得说啊，“老太太讲，主母在外头散心也该散够了吧，如今年也过了，宅子裏跟坊上全都乱成一团，您也该回去看看了。”
　　曲容，“我想要什么，祖母清楚，你也清楚。吴妈妈这次过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没用的车轱辘话，那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见她姿态强硬，且说着话站起来就要走，吴妈妈有些慌，连忙上前虚拦了一下。
　　她做出苦恼装，嘆息着，“依你，老太太说只要你回去，这些都依你。”
　　曲容单手握着椅子扶手，又慢悠悠的坐了下去，眼神示意吴妈妈继续说。
　　吴妈妈，“老太太点头了，她说只要您肯今日回去，您提什么条件她都依着您。”
　　曲容拿出巾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指尖，语气了然，“曲明寄来的信，在祖母手裏吧？”
　　吴妈妈脸上表情变来变去，却没开口说话。
　　曲容就知道。
　　曲容笑了，“我说曲明的信怎么迟迟送不到呢，还当是南方战乱路上不平，这才耽误了书信送来的时间，原来是被老太太派人截去了。”
　　吴妈妈小心翼翼看着主母的脸色，见她笑了，也跟着陪笑，“老太太这不是太担心老爷的安危了吗。”
　　曲容脸上笑容瞬间消散，帕子直接往地上一扔，“既然如此，找我作甚。”
　　她脾气说变就变，吴妈妈根本跟不上她，“这——”
　　主母看都不看她。
　　吴妈妈弯腰要捡帕子，手还没伸出去呢，主母就侧眸扫过来，一个眼神止住她的动作。
　　大冷的天，吴妈妈脑门都急出汗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过来了，一道水粉色的衣裙迈过门槛，在她眼尾余光处荡出鲜亮弧度。
　　吴妈妈连忙看过去。
　　是李月儿。
　　她最不喜欢的李姨娘，竟在这种需要人解围的时候过来了。
　　吴妈妈心头情绪复杂，说不出是厌恶更甚，还是松了口气。
　　李月儿带着藤黄过来的，藤黄手裏捧着茶托，上头放了热茶跟糕点。
　　李月儿抬脚跨过门槛，瞧见正堂裏战战兢兢站着的吴妈妈跟老神在在端坐着的主母，以及地上的那张巾帕，约莫就能猜到她们间的氛围如何。
　　她也不想来，但主母早上没吃饭就过来了，李月儿给她送点吃的。
　　“怎么啦，怎么生气了？”李月儿笑盈盈屈膝伸手将主母的帕子捡起来，掸了又掸，折迭整齐自己拿着，眼睛询问的看向主母。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温和很多，抬眸看她，“吃罢饭了？”
　　李月儿站着她旁边，将茶托上的糕点跟茶端下来放在她手边，“嗯，我想着你没吃饭，就给你和吴妈妈送些吃食。”
　　李月儿这才看向吴妈妈，笑盈盈同她福礼，“吴妈妈莫要嫌弃。”
　　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俨然一副庄子上女主人的作态。
　　吴妈妈的脸皮绷的更紧了。
　　她甚至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是跟她使性子故意折磨她的，一个黑脸一个红脸，蜜裏调油的小夫妻似的，配合的可真好啊。
　　吴妈妈挤出笑，“不敢不敢。”
　　她讨厌李月儿讨厌的要死，但这会儿还得搭着两人的戏臺子继续唱，“月儿姑娘快帮着劝劝，让主母别生气了。”
　　甚至称呼都改了。
　　李月儿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轻轻握了握，垂眼疑惑的看她。
　　曲容这才端起新茶，茶盖剐蹭盏沿，由着热气袅袅，“祖母寻我回去，是因为虽截了信却看不懂内容吧。”
　　她撩起眼皮看向吴妈妈，神情寡淡的很，“但凡祖母能看得懂，也不会急着找我回去。我就说呢，宅子裏由祖母镇着，再乱能乱到哪裏去。”
　　瞧她这话说的，好像老太太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碑，还能起到镇宅的作用。
　　吴妈妈假装听不懂，只笑不开口。
　　曲容，“坊裏谭姨虽然不管账，但她管事。众人信她，有她在，工钱少发几日也不碍事，账务更是乱不到哪裏去。”
　　“祖母这么着急，只能是截了曲明寄给我的信，因为看不懂怕耽误了事情害了她那乖孙，所以才让我今日就回去，甚至愿意低头跟我妥协。”
　　吴妈妈不得不佩服起曲容，小小年纪算事算的极准！
　　要不是拿到了曲明的信，以老太太的脾气才不肯这么快低头，说什么也会撑到正月的月底，磨一磨主母的傲气。
　　可眼下事情有变。
　　曲明信裏的内容就跟鬼画符一样，老太太看不懂，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管事，也是看不懂，最后几人得出结论：
　　这信如果不是有人造假故意戏弄老太太，那信裏写了什么就只有主母能看得懂了。
　　这是曲明逃出曲宅之前跟曲容约定好的“文字”，既是防止有人路上截胡将信上的内容看了去，也是防止有人模仿笔迹跟语气回信坏了事情。
　　吴妈妈赶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主母聪慧，不管是为了曲宅还是为了老爷，主母今日都快些回去吧。”
　　她嘆息着，“安平府年前便有些乱了，陈河县也不太安稳，您回去就知道了。”
　　见吴妈妈这么说，曲容也没再难为她，“等我收拾整齐，午前便回去。”
　　吴妈妈这才松了口气，真心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回去的越早老太太才越是安心。
　　她的马车等着跟主母的一起回去，这会儿便坐在正堂裏等着。
　　李月儿则借着要收拾东西为由，跟主母出去了。
　　吴妈妈撇嘴，虽不满意，但也没敢在这个时候找主母的晦气。
　　她们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好在曲容来之前就通知丫鬟们收拾了。
　　临近晌午，几辆马车就停在飘着小雪的庄子门口。
　　吴妈妈先上的马车，走在前头带路。待她车帘放下后，曲容朝李月儿使了个眼色。
　　李月儿便朝苏柔跟孟晓晓走过去，按着主母先前低声交代的话，小声同两人说，“你们午后再走，林木会留几人护送你们回城。”
　　孟晓晓茫然懵懂，虽不知主母跟月儿姐姐为什么让她晚走，但还是听话的点头，半句都没多问。
　　唯有经过事的苏柔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握住李月儿的手腕，压低声音，“陈河县乱了，还是有人要害曲容？”
　　不然好端端的不会分两路走。
　　李月儿其实也不知道，但她相信主母的安排：
　　“苏姐别担心，我们进城后会放烟花跟你报平安，到时候你站在咱们吃年夜饭的院子裏，只要看见粉色的烟花，午后就启程回去，要是没看见，便先在庄子裏住着，等时仪来接你。”
　　苏柔握住李月儿的手指力道更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李月儿心裏也紧成一团，却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应当不碍事，主母说有吴妈妈在呢。”
　　苏柔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将手臂又端回身前，“路上小心。”
　　李月儿点头，“好。”
　　她抬手摸摸孟晓晓的脑袋，“你乖乖听苏姐的话，晚上到宅子裏，让秋姨给你煮饺子吃。”
　　孟晓晓重重点头，笑盈盈回，“好。”
　　李月儿提着衣裙朝主母走过去，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藤黄收起伞，跟丹砂一起，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依旧是林木。
　　三辆马车，十几个家丁，一行人沿着官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孟晓晓见马车走远了看不见了，就打算回庄子裏。
　　她都扭身走了见苏柔还站在原地不动，便伸手挽住苏柔的胳膊，“走吧苏姐。”
　　苏柔眉头紧皱，始终抿着唇。
　　她觉得不是陈河县乱了，否则吴妈妈不会单独一辆马车顺利出城，平平安安的到庄子上来。
　　那危险定是冲着曲容或是曲家来的。
　　她在陈河县住了很久，时管事又是曲家坊上一把手二把手的管事，所以几年前曲家夫妇去世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是路上，遭遇马匪截杀。
　　说是南方不稳劫匪横行才惨遭此等祸事。
　　苏柔脚步猛地停住，皱紧眉头转身朝后看。
　　她跟孟晓晓都能被留下来，按理说李月儿也能。
　　可这种时候，曲容依旧是将李月儿带上了，俨然一副死都要拉上她的态度。
　　苏柔心裏隐隐有猜测，拿自己跟李月儿冒险不像是曲容的风格。
　　她轻柔的挣脱孟晓晓的手，提起衣裙登上了庄子的高处，朝远处眺望。
　　果然，在前方官道跟小道分岔口上，一半家丁护着吴妈妈跟行李车大摇大摆的走了官道，而另一半家丁跟着的、曲容和李月儿乘坐的马车，狗狗祟祟落在后面，再慢慢悠悠改成了走小道。
　　苏柔，“……”
　　怪不得说“有吴妈妈在呢”。
　　吴妈妈，“……”
　　————————
　　吴妈妈：老太太，主母她不是个人啊，她也没拿我当个人啊[爆哭]


第65章 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马车悠悠前行，李月儿却坐立难安。
　　她不停的探身掀起出窗帘一角，露出窄窄的缝隙朝外瞧，瞧见外头家仆随行以及远处空地洁白无人，她才稍微安心。
　　曲容背靠车厢，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轻微晃动，眼睛一直看着李月儿，见她反反复复这个动作，嘴角不由挑起笑意，“害怕了？”
　　李月儿，“有点。”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连忙扭头看主母，随即眼神坚定的表忠心，“但只要主母在，我就像是小河有了定海神针般，什么都不怕了。”
　　主母轻呵一声，目光落在她小腹处攥成拳头丝毫不敢放松的双手上，俨然不信。
　　李月儿低头看，“……”
　　李月儿嘴角扯出笑，缓慢松开僵硬的手指，紧紧挨上主母，抱着她的手臂说道：“怕自然是怕的，不过跟你一起，就是害怕我也不想留在庄子裏。”
　　曲容，“我就没打算把你留下。”
　　李月儿，“……”
　　她垂眼看李月儿，故意的，轻轻呵，“我花了那么些银钱跟心血培养你，我要是死了，岂能留你独活。”
　　李月儿，“…………”
　　撇开主母的语气，光听裏头的话，好像还挺浪漫的。
　　李月儿被主母的“锱铢必较”逗笑了，反问她，“那你在苏姐身上也没少花钱，既替她遮掩时仪的事情，还给时仪找差事，甚至每个月单独发她月钱，那你怎么不带上她啊？”
　　曲容，“自然是懒得看见她。”
　　她可不想活着的时候面对苏柔那张清傲的脸，死后还跟她死在一起。
　　李月儿，“好，抛开苏姐不提，还有晓晓，你让晓晓跟秋姨学管家，怎么就不是投入心血跟精力了，你为何也没带上她呢？”
　　曲容，“……”
　　她让孟晓晓跟秋姨学管家，纯粹是给孟晓晓找点事情做，免得她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裏有十个时辰都在“月儿姐姐~”的喊，吵的她耳朵疼。
　　李月儿得出结论，“你分明就是只想跟我生死与共。”
　　这话忒腻歪了，曲容听不得。
　　曲容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她退她便进。
　　李月儿双手抱上主母的腰，撒娇摇晃，“是不是啊？”
　　李月儿昂脸看，主母抿唇不语，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她长睫落下遮住冷漠的眼，寡情的脸被眼尾那颗红色的小小泪痣点缀，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主母不睁眼说话的时候，瞧着是冷艳的美，一旦睁眼，就只剩冷了，要是再开口，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月儿悄悄腹诽，伸手去摸主母嘴角，她指腹都点上去了，主母才慢悠悠睁开眼睛看她，问，“洗手了吗？”
　　李月儿眨巴眼睛，“没有。”
　　主母毫不留情的将她手指扯下去，掏出巾帕擦拭被她摸过的地方。
　　她擦左边，李月儿就摸右边。
　　她擦右边，李月儿再摸回左边。
　　曲容，“……早知道把你留在庄子裏。”
　　李月儿开心起来，“晚了，都上官道了。”
　　曲容，“那可说不准。”
　　她说，“你现在要想回庄子上，还有机会，等再走一段距离，可就真回不去了。”
　　李月儿没懂，抬眼看她，“？”
　　曲容跟李月儿说，“吴妈妈出城的时候，郑家的人就一直跟在她后头。”
　　李月儿一下子吓得精神了，再次探身回到窗边，手指捏着布料小心翼翼掀起一角，眯眼朝外看，低声问，“现在还在吗？”
　　曲容，“自然。”
　　李月儿一把将窗帘缝隙捂住，眼睛睁大看向主母。
　　曲容笑了，还说不怕，“估计老太太拿到曲明书信的事情被郑二知道了，他见老太太想接我回去，一是怕曲明的书信裏真查出些什么线索对他不利，二是担心我要是回到宅中，这段时间他耍的手段全都落空。”
　　她年前撂挑子走了，最高兴的莫过于郑二了。
　　曲家人口本来就少，要是再起内讧，最后得了便宜的只能是他郑二。
　　这段时间，郑二没少在背后给曲家的生意使绊子，这也是老太太为何点头妥协的另一个原因。
　　跟她比起来，郑二才是真正的外贼。
　　曲容垂眼整理袖筒，“郑二的人跟着吴妈妈出了陈河县，我猜，他是想故技重施，在我回县城的路上做出世道不稳山匪截杀的假象，让我死在半路回不去。”
　　“死”字刚说出口，曲容的嘴巴就被李月儿捂住了。
　　李月儿皱眉看她，训李星儿的语气训她，“这种话不吉利不准说，快呸两下。”
　　曲容安静的抬眼望着李月儿。
　　李月儿催促她，“快些，不然被路上神鬼听到了，祂们会当真的。”
　　曲容握住李月儿的手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的她，顶着李月儿急切的眸子，心头一软，妥协的慢慢呸了两声。
　　她看李月儿，“我呸了。”
　　李月儿舒了口气，环着她的脖子，靠坐回她怀裏，“那就好。”
　　曲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抚般轻轻拍，温声问，“你不是不怕死吗？”
　　李月儿幽幽道：“说笑的话，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好不容易活到今日，自然不想冤死在路上。”
　　不过。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轻轻嘆息，“要是实在没了活路，能同主母一起上路也是好的。”
　　她细数起来，“我母亲跟妹妹就在书院裏，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山长定会好好照看她们。母亲看在妹妹年幼的份上，也会坚强，待妹妹长大后，母亲有她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晓晓的话，有秋姨呢，我见秋姨拿她当亲闺女，想来有没有我，秋姨都会护着她。”
　　至于苏姐，那就更不用她担心了。
　　李月儿还真顺着主母的想法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后事，发现她活着自然极好，她要是有个不测，身边人也都有了最好的安排。
　　而她能跟主母一起上路，也算没有遗憾了。
　　李月儿心头轻松起来，双手环着主母的肩颈，眼睛弯弯，水润的眸子裏倒映着主母的脸，“我想好了。”
　　曲容抬眼看她。
　　李月儿柔声轻语，同她许诺，“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她说得认真专注，不像玩笑。
　　曲容愣住。
　　见李月儿把她的话当真了，真要同她生死与共，曲容突然觉得胸口闷堵的难受，她宁愿李月儿只图她银钱，这会儿听到危险立马弃她而去，那她还会觉得舒畅轻松些。
　　要是真有危险，她其实，还是希望李月儿能置身事外平平安安。
　　曲容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不去看她那双温润的眸子，只轻拍她发丝，垂眸低嘆，“读那么些书，脑子都读傻了。”
　　曲容以前不信书本戏曲裏殉情的故事，可这会儿看着李月儿，她又觉得李月儿当真是说得出做到的。
　　她要是今日真死在了路上，李月儿可能也不会独活。
　　主母手掌扣着她的脑袋，让她抬不了头，李月儿只得就地取材，咬上主母的耳朵。
　　她都打算舍弃性命同她奔赴一场古老的浪漫了，她却骂她傻。
　　曲容清咳两声，拍拍李月儿，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是不是你的东西。”
　　李月儿下意识被转移了注意力，见主母松开她，也就顺着朝着主母眼神示意的方向瞧过去，“什么东西？”
　　一个长形的盒子。
　　就摆在旁边的软垫上，要不是主母提醒，她当真没瞧见。
　　李月儿好奇的看，“我怎么方才没看见呢？”
　　那是因为她满脑子生生死死的，注意力不在这边。
　　李月儿摇头，“不是我的。”
　　她没这样扁平的长盒子。
　　曲容慢条斯理重复，“当真不是你的？你不打开看看再说。”
　　李月儿眨巴眼睛，觉得主母在卖官司，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李月儿从白绫想到了毒药，毕竟两人刚才的话题算不上多轻松，主要是话本中都这么写的。
　　她伸手将盒子抱过来放在腿面上，在主母眼神的示意下，缓缓掀开盖子。
　　李月儿觉得她看见了太阳！
　　否则怎么这般金光闪闪！
　　她抽了口气，眼睛睁圆了扭头看主母。
　　盒子裏头不是白绫也不是毒药，而是一把金算盘。
　　比寻常那些笨重的木算盘小上一圈，款式模样更为精致，但重量绝对算不上轻盈。
　　李月儿眼睛都亮了，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在金算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她现在眼裏只剩下金子。
　　曲容，“是你的吗？不是的话，就盖上放回去。”
　　李月儿毫不犹豫，“是我的，这肯定是我的，这上头都有我的名字呢。”
　　因为算盘右下角，刻着她的名：
　　月。
　　李月儿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抚摸，想起什么，扭头问，“是金的吗，还是铜镀金？”
　　这样精致漂亮的礼物，就是铜镀金她也高兴。
　　曲容皱眉，“自然是金的。”
　　李月儿怎么会往铜镀金上面去想？
　　主母的眼神太明显了，嫌弃的话都写在脸上。李月儿笑着咬唇，心道因为她不敢往真金上去想啊。
　　这也太贵重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算盘，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无比安心。
　　曲容靠在旁边的硬枕上，手指撑着额角，“真心最多一文，但金算盘重达十斤七两八钱。”
　　她早早就同李月儿说过，真心能值几钱，这世上最可靠的唯有银钱，以及真金。
　　李月儿哼哼着，“金算盘我要，一文我也要。”
　　她才不上当呢，她选择全都要。
　　曲容挑眉，轻嗤，“贪。”
　　满嘴情意饱读诗书的李月儿，怎么比她这个商人还贪婪。
　　幸好，她有的是银钱。
　　也幸好，李月儿喜欢的不止真心，银钱也行。
　　李月儿对着金算盘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早就忘了马车走到哪裏，以及路上太不太平。
　　她扭身问，“主母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曲容，“新年礼。”
　　李月儿高兴起来，她就说主母不可能扣扣嗖嗖的只给她一文钱，至于后面的五两，那是辛苦费……
　　曲容抬手，手指轻蹭李月儿脸颊，“你跟苏柔学算账，这把算盘日后用得上。”
　　那李月儿哪裏舍得拿出来用啊。
　　她发现了，主母送她东西时，出手阔绰又大方，三十两的儒巾玉跟新到手的玉扳指，说给就给，十斤七两八钱重的金算盘，她说送就送。
　　唯有现银，她以前还给个六两，现在恨不得一文一文的往外挤，生怕她得了银钱就会跑。
　　而这些东西虽能典当，可李月儿日子没到那一步呢，自然是舍不得。
　　李月儿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回盒子裏，挨着自己放在坐垫上，扭身过去扑到主母怀中，亲昵的细细碎碎的吻她嘴角，“我就知道跟您走没跟错。”
　　她要是留在庄子上，主母一生气，这金算盘肯定要拖到明天才给她。
　　曲容捏她脸颊，微微笑，“‘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见李月儿真一门心思扑在金算盘上，曲容也不高兴。
　　李月儿笑着将脸埋在她怀中，“主母最好了。”
　　她刚得到的金算盘，粗略估算了一下，要是把算盘典当出去，莫说赎回明家祖宅了，就是再买十个明家祖宅也是绰绰有余。
　　那可是一两黄金十两银的金子啊。
　　她这辈子都要誓死跟随主母！
　　曲容抬手抱着她，掌心轻抚她后背，轻声道：“你读书不精。”
　　李月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抬脸看她，怎么好端端的说她读书不精？
　　对上李月儿的目光，曲容别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回答她上一句，“我可不是好人。”
　　李月儿不赞同，“这天底下主母最好了！”
　　曲容悠悠瞧她，“你这么想，吴妈妈可不一定这么想。”
　　曲容随手撩开车厢窗帘示意李月儿朝外看。
　　她们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小道。
　　李月儿眼睛缓缓亮起来，然后想到了吴妈妈，“……”
　　安平府在京都背后，京都还没乱呢，安平府再乱也乱不到哪裏去。
　　只不过是人心浮动，百姓心头惶惶罢了。
　　加上陈河县县令不是无能之辈，哪怕安平府乱了，陈河县也不会乱。
　　所以曲容根本不担心小道上有流民跟山匪，相反，和所谓官道比起来，小道才是真的太平又顺畅。
　　奈何走官道的吴妈妈这会儿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的马车突然被人截停了。
　　她被急剎颠簸的差点从马车裏跌出去。
　　吴妈妈正要怒骂下人是怎么驾车的，掀开车帘就瞧见前方持刀的劫匪。
　　吴妈妈脸色瞬间苍白，吓得又默默坐了回去，慢慢将车帘落上。
　　天菩萨，她怎么会碰到山匪。
　　吴妈妈小心翼翼撩起车帘，试图朝后看。
　　一般这种情况，山匪们都会先冲着主子们过去，因为她们身上有银钱。
　　吴妈妈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她倒是不怕曲容遇害，她是怕曲容遇害后自己也跑不掉。
　　谁知不往后看还好，往后一看，差点被吴妈妈气晕过去。
　　她后面哪裏有曲容的马车，只有一个拉着行李没坐人的“空”车。
　　也就是说，曲容跑了？！！！
　　曲容她，她带着李月儿跑了？！
　　吴妈妈在车厢裏把曲容上下祖宗八辈全都狠狠的问候了一遍，然后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家仆们也不贸然动手，只掀开车帘给前方的人看，“我们只想活命，要什么东西，好汉您自己取。”
　　吴妈妈，“？！”
　　吴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屁股离垫，伸手一把将车帘扯过来放下。
　　家仆倒不是想把吴妈妈“送出去”，他只是展示给山匪看，表示山匪们的目标不在此处。
　　“山匪”也犹豫起来，但这会儿困惑更多。
　　主家说要杀的是个年纪小但处事老成的小姑娘，不是这个年纪老但行为冒失的老姑娘。
　　“人不在，不必节外生枝。”山匪收了家仆孝敬的一百两银子，准备顺势收刀放人。
　　可就在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带着衙役到了。
　　时仪报了官，这会儿就跟在衙役们身后。
　　形势瞬间反转，山匪们前方是衙役，身后是已经拔刀的家仆，他们被前后夹击困在中间，俨然是中计了！
　　就在山匪们被拿下的时候，迎客来裏，郑二就站在二楼窗前端着酒盏跟好友们在喝酒。
　　漫天纷扬的小雪裏，他有雅兴的很，端着精致的酒盏，轻嗅慢品这杯庆功酒。
　　身后好友已经提前开酒坛庆贺，恭喜他即将吞并曲家生意，成为安平府最大的商贾。
　　郑二满笑脸，遥遥望着城门方向，眼裏的算计跟贪婪阴狠一览无余，“为咱们郑家，提前庆贺。”
　　他手端着酒盏朝外敬出的时候，一辆马车悠悠行至主街道，从楼下经过。
　　郑二顺着动静朝下看过去，一眼瞧见的便是车前晃动的两只灯笼，上面赫然写着“曲”字。
　　他愣住，双手立马撑着窗棂，几乎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跟着放轻。
　　也没让他失望，车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从裏头挑开，露出车厢裏坐着的、手的主人。
　　不是旁人，正是本该死在路上的曲容。
　　曲容挑眉看向二楼，另只手抬起，手指虚空微拢，做出端酒碰杯的姿势。
　　郑二脸色瞬间大变。
　　她怎么还活着？！
　　活的好好的曲容将车帘落下，将滑落的袖筒轻扯回来，“郑老爷今天的这顿酒，怕是要喝的不尽兴了。”
　　马车缓缓进入曲宅停在后院。
　　外头小雪还在下。
　　曲容先下的马车，示意藤黄按着约定放烟花，一是告诉苏柔她们可以动身了，二是跟时仪报平安。
　　她们已经回到曲宅，时仪那边最好也别拖延，免得郑二反应过来，不管是派人支援还是壁虎断尾，都是麻烦。
　　主母先下的马车，李月儿抱着金算盘盒子弯腰随后出来。
　　丹砂本来抬手是要扶她的，李月儿毫不犹豫，直接将盒子递给她。
　　和她比起来，金算盘更摔不得，万一磕碰到了，她比自己摔了还要心疼。
　　丹砂接过盒子站到一旁，李月儿一手拎起裙摆，一手握着车厢，打算自己走下去。
　　她正要下车时，主母看了眼丹砂，然后转身瞧她，上前两步，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抬眼朝前看。
　　她今天身穿浅粉，主母便一身青衣，两人一上一下，主母像是托扶着她盛开绽放的枝叶藤蔓，没有过多言语，只一味的给予。
　　李月儿忽然间好像懂了主母那句话：
　　“你读书不精。”
　　因为《诗经.邶风.击鼓》裏“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后半句分明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月儿眼眶一热，手指搭在主母掌心中，几乎从车辕上跳下来，落到她怀裏，被她双手箍进腰背稳稳接住。
　　正如被枝叶包裹托扶的粉牡丹。
　　一些话主母虽没明说，但她却已经听懂了。
　　————————
　　现在
　　主母：我给不了真心，真金你要不要
　　月儿：……
　　以后
　　主母每天晚上在月儿耳边：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给黄金）爱你爱你爱你(给很多黄金)
　　月儿：……


第66章 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怎么今日下个马车都冒冒失失跌她怀裏。
　　曲容皱眉抱紧她，以为是车辕上有积雪，才惹得她脚滑摔下来，便只环着她轻轻安抚，没多责怪。
　　不知藤黄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俩抱在一起的时候，藤黄刚好将粉色的烟花放到天上。
　　李月儿昂脸看，只觉得像是星子混着雪花散落大地。
　　怕一个看不清，藤黄又放了个黄色的。
　　曲容松开李月儿，扭头训斥，，“……你不如当烟花玩，放上一马车，玩个尽兴。”
　　藤黄心虚的扁嘴躲到李月儿身后，见主母看过来，又连忙挪动脚步躲到丹砂身后，小声辩解，“我是怕雪天她们看不清嘛。”
　　烟花模样的烟雾弹之所以是烟雾弹，就是因为它那独一无二传递消息的醒目作用，要是连放几个，不了解藤黄性子的人，只会觉得事情有变。
　　见主母冷着脸，怕藤黄贪玩被责罚，丹砂上前，不动声色轻声提醒，“主母，老太太的人来了。”
　　老太太身边自然不止吴妈妈一个妈妈，这会儿姓陈的妈妈过来，朝主母见礼，“主母，老太太今日滴水未进等您多时了，还望主母体谅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先去拜见她吧。”
　　曲容，“妈妈前头带路。”
　　丹砂将盒子递给一个丫鬟抱着，然后自己跟上主母，用眼神示意藤黄消停些。
　　藤黄鼓起脸颊，揪着手指，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月儿，“我就是劫后余生有些高兴，……你说主母不会罚我去书房算账吧？”
　　这段时间她在庄子上日日跟孟晓晓疯玩，性子属实养的野了，闲散惯了的她，现在怎么愿意靠近那满是账本的书房。
　　藤黄宁愿去佛堂抄经书。
　　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藤黄嘤嘤着顺势往她怀裏一靠。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从前方收回，掌心轻轻拍藤黄肩膀，示意她朝前看。
　　藤黄，“？”
　　藤黄抬眼瞧过去，主母带着丹砂就站着不远处，两人同样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哪怕隔着距离，她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意。
　　藤黄吓得一哆嗦，立马从李月儿怀裏起来，面上朝主母挤出笑，咬着牙齿的声音却是对李月儿悄悄说的，“我怕是死定了。”
　　主母本来就觉得她玩野了静不下心做事，现在看见她靠在月儿姑娘的怀裏，不会给她铰了头发，送她到尼姑庵裏静心吧？
　　还有丹砂也木着脸吓唬她，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帮着劝劝主母。
　　等主母带着丹砂转身走远了，藤黄才塌肩舒了口气。
　　李月儿本以为她会老实下来，谁知道藤黄扭头就好奇起她盒子裏的东西，手点着下巴，歪头看来看去。
　　显然，在她进宅之前，藤黄平时也没少因为性子跳脱挨主母的罚。
　　跟沉稳的丹砂比起来，藤黄有时候就像只散养的小猫，虽说过于活泼热情了，但跟她相处起来却最是让人轻松。
　　李月儿有意炫耀，但面上又不想表现的那么明显，故作矜持的说，“你打开瞧瞧。”
　　藤黄征得李月儿的同意，才伸手去摸盒子。
　　盖子掀开，裏头的金算盘在冰天雪地的洁白中，格外耀眼金贵。
　　藤黄嘴巴张大，夸张的“哇”了声，“这么闪耀的金光，我是看见太阳了吗！”
　　没错没错！
　　李月儿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娇羞的勾起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
　　藤黄把手在怀裏腰上前前后后蹭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去摸那金算盘，“还写着专属的‘月’字呢！是送给谁的呀，好难猜哇~”
　　李月儿已经满足到眼睛弯成月牙状了，小碎步跑到藤黄旁边，跟她一起再细细欣赏一遍，“你拨一下试试，每个珠子都好灵活！”
　　藤黄指腹轻轻拨动。
　　两人默契的，齐齐侧身倾斜耳朵去听金子跟金子碰撞发出的声响，然后对视一眼，再拨一下，又换另一只耳朵听。
　　要不是知道李月儿有自己嫡亲血缘关系的妹妹，光是瞧见她俩同步的动作，旁人都要以为藤黄才是李月儿的妹妹呢。
　　她俩手握手原地蹦起来，没了主母压着，两人才露出兴奋激动，“金子，这可是金子啊。”
　　莫说寻常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什么金子，就是小门小户家裏也很少有金块，更别提用这么重的金子做成算盘了。
　　藤黄，“这要是换成银子，一锭一锭的，不得把床摆满啊。”
　　李月儿重重点头，表示，“主母送的，说是我跟苏姐学算账，送我的新年礼，留我日后用。”
　　藤黄，“那也太奢侈了。”
　　是木头做的算盘咬手吗，所以只能用金子的？
　　她捧起李月儿的手指，低头看她白裏透粉的指尖，点头肯定，“这般纤纤玉手，就该用这等算盘，主母果然懂怜香惜玉。”
　　李月儿，“……算，懂吧。”
　　虽然主母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不管主母怎么想的，藤黄都能拐到这句话上，所以李月儿觉得解释也没用，索性没解释。
　　藤黄掏出巾帕，将自己摸过了留下指腹痕迹的地方擦了一遍，“我轻轻咬咬。”
　　李月儿就喜欢跟藤黄玩，因为当着主母的面，她根本没办法尽兴表示自己收到金算盘的兴奋，在主母眼裏这金算盘跟铜算盘没什么区别，可在李月儿眼裏，这区别可太大了！
　　两人携手回松兰堂，商量着把金算盘藏在哪裏为好。
　　李月儿还拉开衣柜给藤黄看自己藏宝物的地方。
　　藤黄提着衣裙蹲下来，沉吟片刻，然后得出结论，“主母是真的很喜欢你。”
　　李月儿，“？”
　　藤黄，“都让你把俗物藏她衣柜裏了，这跟让你不脱外衣上她床有什么区别。”
　　主母有多爱洁她跟丹砂最是清楚，能对月儿姑娘包容到这个地步，必定是将月儿姑娘放到了心尖尖上。否则主母怎么会委屈自己，任由伺候她的妾室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像她要是敢把东西放主母喷香的衣柜裏，前脚放进去，后脚东西连她一起，都得打包扔进尼姑庵裏。
　　李月儿，“很早之前，我就穿外衣上过床……”
　　藤黄扭头看她，眼睛睁圆，“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说，我和丹砂晚上睡一屋我都告诉你了！”
　　怎么她像个漏斗似的什么都跟月儿姑娘说，月儿姑娘却瞒着她跟主母间的事情。
　　那不一样啊，李月儿看着藤黄。
　　藤黄说起这些的时候，根本就是没开窍，所以才好意思拿出来告诉她。
　　那她跟主母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往外告诉第五只耳朵。
　　李月儿脸颊热起来，两只耳廓微红，辩解着，“主母那时也凶我了，也不让我穿外衣上床，更不准我在她沐浴后穿外衣抱她。”
　　藤黄静静的盯着她看，手指朝衣柜裏一指，恨铁不成钢的说，“那最后不还是让你上床了，东西也让你放进来了。”
　　好像也是。
　　后面她穿着外衣，主母还是跟她做了。
　　李月儿红着脸，眸子水润，轻轻点头，声音都带着甜意，“我好像也是刚刚，才知道她心底，似乎有我。”
　　她说的断断续续，自己都不是特别肯定，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奈何没得到主母的亲口承认，李月儿对外炫耀都显得没底气，不敢将话十成十的说死。
　　只是主母那张嘴啊，指望她亲口说出来比撬开蚌壳还难。
　　李月儿妥协了。
　　徐徐图之吧。
　　藤黄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托腮，闻言缓缓摇头，“她都送你十斤的金了，你还在这儿想她心裏到底有没有你。”
　　李月儿，“……”
　　藤黄仰头看房梁，再瞧几眼月儿姑娘的“私库”，她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巴裏流出来了。
　　要是谁送她这么多金子，她才懒得管对方心裏有没有她，反正金子给她就行。
　　李月儿把金算盘放进去，柜门关上，“走吧，咱们也去寿鹤堂看看。”
　　藤黄有点怂。
　　李月儿挺直腰背，“不怕，我替你吹枕边风。”
　　藤黄这才欢快的跟在李月儿身后朝寿鹤堂走去。
　　跟松兰堂轻松的氛围比起来，寿鹤堂裏的气氛明显沉重很多。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吴妈妈不在，“她去接你的，你都回来了，吴妈妈呢？”
　　吴妈妈啊。
　　曲容像是回想了一下，端着茶盏说，“祖母放心，她横竖都会回来的。”
　　老太太，“……”
　　曲容这么说完，老太太明显更不放心了。
　　什么叫横竖都会回来的？竖着出去的吴妈妈，横着回来？
　　老太太脸色当场就变了，跟听说曲明不见时没什么区别。
　　拿可是她没出阁还是姑娘时、就陪着她长大的吴妈妈啊，后来她嫁人生子，再到丧子至今，人生的大小事裏，吴妈妈始终陪在她身侧。
　　换句话说，吴妈妈在她心底，可比早死的老太爷还要重要，俨然已经是家人。
　　老太太拐杖当场就扔到地上，“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从老太太开始变脸色的时候，曲容就侧眸看她，见老太太因吴妈妈的安危跟她动怒，不由垂下眼。
　　她还以为老太太在乎的只有曲明这个嫡孙呢，原来还可以是吴妈妈，总之不会是她。
　　主母端着茶盏脸色如常，全然没有回话的意思。
　　丹砂便上前替主母回话，“老太太别担心，吴妈妈不会有任何危险，主母将事情安排的极为妥当，不会拿吴妈妈以身犯险的。”
　　正好，晚她们半个时辰回来的吴妈妈这会儿的马车也到宅子裏了。
　　丫鬟快步过来跟老太太回话，得知吴妈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老太太才冷脸扫了眼曲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拐杖，暂且将这事作罢。
　　她示意陈妈妈将曲明的书信拿回来递给曲容，“你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曲容展开书信的时候，老太太冷笑着，“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连我这个祖母都防着，生怕我知道他信上写了什么事。”
　　曲明对曲容比对她还亲近，这个事实让老太太极其不爽，连带着看向曲容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就是她娘的到来，搅乱了她们曲家的日子！
　　要不是她娘勾着郑浅惜，郑浅惜怎会生出那样的野心，更不会拐带着她儿子南下，最后惨死路上，如今还害得她跟她孙儿也祖孙分离。
　　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曲容跟她母亲，曲家出了事情后，心头更是只剩怨恨了。
　　曲容全当没听见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只将已经拆开的书信打开，语气平静的说，“您要是希望有人顺着书信去杀曲明，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的破解书信，我直接去郑家说一声就是。”
　　她神色淡漠，“左右郑二很乐意替您跑这一趟。”
　　老太太瞬间阴沉着脸，厉声呵斥，“闭嘴！盼着他不好的人只有你吧，现在我低头了，你该高兴了吧，睡觉都能笑醒了吧。”
　　原来因为这事啊。
　　曲容点头，语气温和，“您别说，还真是，昨夜光是想想都高兴的一宿没睡。”
　　至于昨夜在想什么，曲容没明说，全看老太太自己乐意往哪个方向猜了。
　　老太太，“……”
　　老太太被她气的捶胸口。
　　曲容就跟块没有滋味的干巴果子一样，瞧着寡淡不说，塞嘴裏更是噎人。
　　要是可以，老太太都想把曲容的嘴封上。
　　偏偏她还得靠曲容才能得知信上内容。
　　曲容垂眼看信，唇瓣微微抿紧。
　　老太太仔细瞧她脸色，身子跟着倾斜过来，“明儿在信上说了什么？”
　　曲明在信上说了很多，但曲容不想跟老太太讲，只挑了些对她有利的说，“曲明说他已经查到郑二雇凶杀人的线索，且有两个重要人证已经在押送到陈河县的路上，这几日就该到了。”
　　今日的劫匪加上曲明送来的人证，她离拿下郑家的生意已经不远了。
　　曲容的目标从来不是郑二这个人，对付郑二也不是为了给谁报仇，她的眼裏没有郑二，只有郑家那块肥肉。
　　郑二馋曲家的，她也馋郑家的。
　　曲容将书信折迭起来，朝老太太递过去，“您收着做个念想？”
　　老太太本来想接过去的，但曲容这话说得又不吉利，她这个年纪的人了最是忌讳这些，当下收回手没好气的说：
　　“我要这做什么念想，纸上没一个鬼画符是我看得懂的，等曲明回来了，看我不得狠狠的打他一顿。”
　　曲容，“那您等去吧。”
　　老太太不要书信最好。
　　曲容将信交给丹砂，准备带回去再细细看一遍，然后琢磨一下曲明在书信裏提到的事情。
　　曲容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好跟一把鼻涕一把泪进来的吴妈妈打了个照面。
　　对上吴妈妈怨恨的眼睛，曲容微微一笑，“让吴妈妈受惊了。”
　　何止是受惊了，吴妈妈的魂儿都要吓掉了。她实在不愿跟曲容见礼，假装没看见曲容这个人，哭诉着进了正堂，大嗓门的哀嚎着说，“老太太，我差点可就见不到您了啊。”
　　后面的内容曲容不用听也能大概猜到。
　　今日起便不好让李月儿再来寿鹤堂学内务了，免得老太太跟吴妈妈将对她的怨气发洩在李月儿身上。
　　虽不好明着欺负李月儿，但背地裏指定要给她穿小鞋刁难她。
　　曲容正想着呢，抬头就在寿鹤堂圆门外看见了李月儿，以及她身后小兔子一样蹦过来的藤黄。
　　曲容微微眯眼，“……”
　　刚才藤黄见了她还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怎么又嚣张起来了？
　　藤黄给主母福礼，“主母出手就是阔绰，光是跟月儿姑娘示爱就用了十斤的金子，险些闪瞎我的眼。”
　　曲容，“……”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天。
　　……她是说在主母耳边给藤黄吹枕边风，让主母不要生藤黄的气，可藤黄要是上赶着招惹主母，那她就是吹岔气了，也安抚不了主母的火气啊！
　　毕竟主母脸皮“薄”的很，不喜欢旁人把她的私事拿出来讲。
　　藤黄哼哼着看向丹砂，“你连这事都瞒着我，亏得咱俩一个被窝睡觉，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跟晓晓姑娘挤一床。”
　　丹砂，“……”
　　主母身边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跟丹砂了，这事没经她手，那必然是经丹砂的手去办的。
　　天杀的丹砂，瞒她瞒的可真严实，一个字都没跟她洩露。
　　丹砂轻声解释，“主母说你跟月儿姑娘走得近，怕你一高兴说出去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藤黄开始捏着下巴反思。
　　藤黄，“那不怪你了，晚上咱俩还一起睡。”
　　丹砂垂眼，默默红了耳朵，想提醒藤黄不要把这事挂在嘴边，主母跟月儿姑娘听见会多想的，但对上藤黄坦荡的眼神，又觉得没有提醒的必要。
　　藤黄姿态亲昵的挽着丹砂的手臂，手指螃蟹钳子似的掐上她大臂内侧的嫩肉，威胁的姿态，“还瞒了我什么？”
　　丹砂，“……”
　　该怎么说呢，是从明家祖宅说起，还是从结发同心开始讲。
　　丹砂不跟藤黄说谎，而这些事情又不能说，所以她闭嘴沉默。
　　藤黄气的拍了丹砂一巴掌，到底没舍得掐她。
　　藤黄，“那我跟你说，主母上次的那个玉扳指对吧，就戴了一次，后面没见她再戴过，那时我还问她怎么不戴了，主母说让老鼠叼走了。”
　　曲容，“……我听见了。”
　　藤黄双手插腰，继续讲，“哈，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在主母的衣柜裏看见‘鼠窝’啦。”
　　曲容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已经默默朝回走了，感觉到主母目光落在身后，更是小碎步走的飞快。
　　死道友不死贫僧，藤黄珍重！
　　曲容，“……”
　　曲容扭头瞪藤黄。
　　藤黄往丹砂身后躲，“主母瞪我。”
　　丹砂看向主母，“没事，她瞪完了你，也瞪了我。”
　　藤黄，“……”
　　曲容懒得再理她俩，抬脚去追“祸端”李月儿。
　　她今天完了。
　　————————
　　藤黄：她俩还吃午饭吗？
　　丹砂：应该吃的更好
　　月儿：……[化了]


第67章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气喘吁吁的被主母攥住手腕捉住，反手抵在紧闭的门板上。
　　她立起两指发誓，“下次，下次定不跟藤黄说这些了。”
　　藤黄胆子太肥了，当着主母的面来回挑衅，明知主母的脾气还这般做，要不是李月儿太了解藤黄的性子，知道她玩心大但有分寸，否则此时都要怀疑藤黄是想故意“害”她。
　　……或是故意气主母。
　　曲容，“我自会罚她。”
　　李月儿一听主母这么说，眼皮跳动，心又软起来，水润的眸子巴巴的看向主母。
　　她自己都被摁在门上了，还想着替藤黄吹吹耳旁风，“她就只跟我们说说，又没去外面到处讲，无关大雅的事情，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放她一马吧。”
　　最好是也别跟自己计较，放自己一马。
　　主母明显不想改行去放马。
　　她一手握住自己的腕子摁在门上，一手抬起自己的下巴，轻呵一声，阴阳怪气的，“你倒是会心疼纵容她，怪不得她同你关系最好。”
　　李月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主母这话裏的意思。
　　原来藤黄靠在她身上的事情，主母还记着呢。
　　李月儿眼睛弯弯，手指搭在主母肩头，藤蔓般在主母身上游走，指尖轻点主母胸口，“你想哪裏去了。”
　　她掌心往下滑到主母腰侧，攥着主母腰上衣服，将自己朝主母怀中贴了上去，“我和藤黄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就跟她和孟晓晓一样，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藤黄都敢背着主母借钱给她赎身，虽说这事没有发生，但藤黄有这个心，李月儿就会记着她这份情。
　　曲容垂眼，看李月儿将饱满主动挤进她怀裏，微微扬眉，抬眸看她，意味不明的问，“哦，那咱俩这样也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
　　现在她俩姿态也很亲密，按李月儿的说法，她俩也是“亲姐妹”了。
　　李月儿以前从不敢往那方面想，现在意识到主母的心意后，一听这话只觉得满屋酸味。
　　莫名的，心头有些畅快的爽感。
　　主母这样冷的性子，寡淡的脾气，竟然会因为她和藤黄举止亲近而认真跟她吃味。
　　李月儿藏下嘴角的笑，手腕轻扭，挣开主母本就没用力攥她的手指，两条手臂小蛇似的溜到主母腰后环住，唇瓣亲在主母嘴角，舌尖撬开她的唇瓣，低低的音轻轻蛊惑，“那我可是个坏姐姐呀。”
　　竟然跟自己“妹妹”做这事。
　　还这般主动诱惑。
　　曲容，“……”
　　曲容没觉得李月儿哪裏有个长姐的样子，在雪地裏玩起来的时候，没比藤黄跟孟晓晓沉稳到哪裏去。
　　三人都跟小孩一样，滚成一团。
　　心裏虽不高兴，可这会儿李月儿吻过来，曲容便顺势抱住她。
　　她自己都分不清为何胸口不畅快，是因为李月儿把她俩的事情告诉了藤黄？还是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最近走的太近了，她在白天裏都瞧不见李月儿的身影？
　　不管是何原因，总归都是李月儿的错。
　　两人三两下的撩拨挑起热意，情浓之时，曲容把李月儿紧紧的抵在门板上，低头亲她脖子，“报复”的咬她肩头，留下星点红色吻痕。
　　李月儿这会儿倒是乖顺的很，任由她解开腰上跟衣襟的衣带将手伸进棉袄跟中衣裏头，摩挲她温热的腰侧肌肤。
　　像块温润的羊脂玉，滑嫩的紧，在掌心裏中怎么把玩盘弄都不会觉得腻。
　　羊脂玉到底是玉石，再手感触如油脂滑腻，也比不过真正的温香软玉。
　　掌心顺着腰线往上推，雪白的中衣衣角堆积在曲容袖筒处，像是青松上落了抹白。
　　这般清新冷冽的颜色搭配下，主母的指腹正拨蹭着白雪上的红。
　　正经下藏着不正经。
　　李月儿脸颊热的不行，眼睫轻颤到像蝴蝶起飞前的连连振翅，气息都喘不匀。
　　她轻声提醒身前的主母，“马上，就要用午饭了。”
　　她们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晌午，小厨房裏几个大厨一起备饭快得很，想必不要半刻钟，就有丫鬟过来询问主母是否要摆饭。
　　曲容五指嵌合酥软，轻轻一握，弹性十足。
　　兔子似的从粉色束缚裏挣脱出来，在她掌心中弹跳。
　　对于李月儿的话，曲容鼻音慵懒的应了声，“嗯。”
　　李月儿没听懂她这个音节裏的含义，要说主母想继续下去，那就得快着些，草草结束。要是主母不想继续，可她手法又暧昧至极，半分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月儿小腿肚子都软了，身上没了力气，屈腿靠在门上，由着主母轻揉慢亲。
　　几个月前最不喜欢吃嘴子的人，现在恨不得拿嘴丈量她全身，在每一处都留下唇瓣上的烙印，打上独属于她的冷梅气息。
　　李月儿快要滑坐到地上的时候，主母及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月儿惊呼着环住她的肩头，眼睛望向她，浅粉的裙摆在空中荡起漂亮弧度。
　　主母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尾那颗妩媚诱惑的小小泪痣却像是鲤鱼摆尾，在眼睫投下来的阴影裏穿梭游动。
　　李月儿觉得这颗痣简直是主母脸上的点睛之笔，每次瞧见都会被蛊惑。
　　她忍不住昂脸去亲。
　　主母呼吸凝滞，垂眼看她，泪痣藏进垂下来的眼睫裏，抱着她的力道也跟着收紧，顺势将她放在了外间的桌面上。
　　李月儿被主母欺身往前抵开膝盖，分开双腿坐在桌子上，手臂还搭在主母肩头。
　　李月儿笑盈盈问，“不是不在外面做吗。”
　　两人间不止一次差点在床塌以外的地方做起来，她不挑剔，没那么些讲究，就是穿着外衣在椅子上也由着主母弄过。
　　但桌上跟外间却从来没有。
　　因为一门之隔，丫鬟可能随时会敲门进来。
　　裏间跟外间有隔挡视线跟冷风的厚布帘子，同时也会隔挡掉一部分声音，所以丫鬟们会先敲外间的门，然后进来站着外间的厚布帘子旁边听裏头的主子说话。
　　李月儿觉得主母脸皮最薄了，不会在外间且青天白日下，跟她做这个。
　　可她明显低估了主母。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翻出来一个东西，她都没瞧清楚呢，便被主母藏进掌心裏。
　　随后堆起她的裙摆。
　　浅粉堆在青色上，实打实变成了青色枝干上层层迭迭盛开绽放的粉牡丹。
　　李月儿小腿勾住主母的腿弯，脚趾头蜷缩抓紧鞋子，上下难耐的磨蹭，“好，好了吗。”
　　她双臂环紧主母的肩，眼尾被逼出绯红。
　　主母似乎皱了皱眉，低声说她，“太紧了，放不进去。”
　　李月儿，“……”
　　李月儿嗔怨的瞪了眼主母，配合的微微撤身后仰，反手用掌心摁着桌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羞涩到不敢睁眼看，长睫颤动垂下，轻咬粉唇别开脸。
　　她鞋子本来就要蹭掉了，是她勉强用脚趾抓着才挂在脚背上。
　　这会儿她抬腿，腿弯搭在主母手肘处，随着主母轻推慢塞，将一个球样的物件塞进去后，她被激到顾头不顾尾，只撑着上半身，脚上失去力气。
　　几乎进去的那一瞬间，裙子同色系浅粉的绣花棉鞋掉在主母脚步，发出声响。
　　李月儿憋了半天，这会儿才敢低嗯几声。
　　主母抬眼瞧她。
　　李月儿又委屈兮兮的咬着唇闭上嘴。
　　曲容笑了下。
　　李月儿要是不愿意，她自然不会继续。可她这样欲拒还迎，摆明了也想试试。
　　曲容伸手张开双臂。
　　李月儿瞬间缠抱过来，脸颊贴在她肩头，手指在她背后轻挠，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痒，酥。”
　　酥麻痒意随着小球在体内四处乱滚，抓不到挠不了。
　　她紧紧贴在主母身上，企图以此缓解自己的异样。
　　到底是饱读群书，李月儿约莫能猜到这东西是什么，所以也没问，只轻启唇瓣，撤开身子，悠悠盯着主母，“白日\宣\淫，不知羞~”
　　这话总算是还给主母了。
　　主母松开她，慢条斯理擦拭湿漉漉黏糊糊的指尖指缝，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展示给她看，“哪裏不知羞了？”
　　她的衣裙衣襟压的紧实，没有丝毫松垮褶皱，连发髻都一丝不茍，脸上颜色更是没太大变化。
　　再看看桌子上的李月儿，发髻乱了眼睛红了，唇瓣微微张开喘着气，水润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没少被蹂躏。
　　衣襟敞开，棉衣松垮，更别提抹胸早已掉到了小腹上。裙摆被揉皱，裏头更是泥泞不堪，就连鞋子都是穿一只掉一只。
　　打眼一瞧，两人之间谁才是那个白日\宣\淫不知羞的，根本无需多言。
　　李月儿恼羞成怒，长腿一伸，裙摆微扬，将脚上另只要掉不掉的鞋子踢向主母。
　　主母不慌不忙，只优雅的往后退了半步，鞋子连她裙面都没碰到就掉在了地上。
　　反倒是李月儿，因为这个突然的举动，小球在裏头乱滚，酥麻到喘着气，想骂她都张不开嘴，只咬住唇隐忍，唯有一双水润润的眸子软绵绵的瞪着她。
　　软鈎子一样，勾在人的心尖尖上，让人想走过去狠狠吃掉她这颗熟透了散发着馥郁甜香的粉润水蜜桃。
　　曲容将巾帕收起来，屈膝蹲下捡起李月儿的两只鞋，拎着走到李月儿面前，“现在取出来？”
　　李月儿别开脸不吭声，脸颊红红的。
　　曲容笑，单膝半蹲，伸手握住李月儿垂在桌边的脚踝，摸了摸她脚底心的温度，见她的脚并不凉，才给她将鞋子一一穿好。
　　李月儿愣住了，维持着撑桌面的姿势，怔怔的垂眼看着主母动作。
　　她甚至连呼吸都快忘了，眼睁睁看着最爱洁挑剔的主母，蹲下来给她把两只鞋仔细穿上，将裙摆给她理好，遮在鞋背上。
　　李月儿唇瓣微微颤动，眼睛都有些热。
　　等主母站起来掸了掸裙面后，李月儿瞬间不想吃饭了，双手环抱住主母肩膀，唇瓣轻抿她耳垂，低低的说，“弄我，就现在。”
　　————————
　　主母：是谁想要，你们听见了吧
　　月儿：……


第68章 太胀了不要了。
　　等两人收拾整齐从屋裏出来的时候，饭都跟着热三遍了。
　　李月儿甚至换了条裙子。
　　顶着藤黄探究的眼神，李月儿绯红着一双耳朵，强行解释，“城裏人多眼杂，我还在孝期，总不好穿得太鲜艳。”
　　藤黄伸手扯她裙面，揶揄的反问，“曲红不比苏梅更鲜艳？”
　　苏梅好歹是浅粉偏白，曲红都是颜色偏向水红。
　　李月儿轻轻拍掉藤黄的手，为了避免两人一起“挨罚”，她没跟藤黄在主母面前拉拉扯扯。
　　好在主母只用余光扫了眼她俩，捏着勺柄品抿甜粥，没说什么。
　　李月儿袅袅婷婷坐过去，坐下的时候才觉得腿根都有些酸。
　　主母不知道从哪裏得来的滚球，只要她动弹一下，那东西就在她炉竈裏四处打滚。
　　李月儿本就敏感，“吃”下滚球后眼泪都出来了，缠着主母在饭前就结束这场“折磨”。
　　两人从桌上到到床上，她的衣裙散了一地，等横着仰躺在床边的时候，李月儿才被主母穿好的鞋又蹬掉了。
　　她脚底板踩在主母怀裏，双手在脑袋后面抓扯被褥，险些撕烂那套娇贵的床单被罩。
　　可李月儿实在顾不上那么多，酥麻痒意四处攀爬，她腿弯勾着主母的肩头，求她止痒救命。
　　……许是吃的太紧太深了，结束时主母扯着绳子将滚球拉出来的时候，李月儿都隐隐觉得她还在朝裏吸。
　　两股力道纠缠下，她眼泪掉进发丝裏，铜球跟软肉拉扯时那粘腻的水声让她羞臊到双手遮脸。
　　饶是脸皮厚如她，都不好意思多听。
　　等主母抱着她平复心跳的时候，李月儿才开始孟言浪语的夸赞主母好手艺，惹得主母斜眼睨她，问她方才怎么装哑巴不吭声。
　　李月儿又不傻，两人碰到一起总是干草遇到火星，要是再用言语刺激主母几句，无异于“煽风点火”，那她俩今日这顿午饭直接改成晚饭得了。
　　因为她绣的两张垫子都放在衣柜裏，情急之下没空拿过来铺上，只得委屈李月儿后头本就潮湿的衣裙垫在下面。
　　这也是她换了条裙子的原因。
　　主母就只是乱了呼吸跟衣襟，出来前早已整理妥当，自然瞧不出什么异样。
　　李月儿脸上热意被风一吹，也慢慢恢复寻常颜色。
　　丹砂和藤黄站着旁边给她俩布菜，丹砂将盛着甜汤的白玉小碗放在她手边，李月儿才意识到丹砂跟藤黄换了位置。
　　她咬着勺子抬脸看。
　　藤黄幽幽盯着主母，丹砂却低眉垂眼，半分不多看。
　　李月儿眯眼瞧丹砂，不管是上次小院门口马车裏的冰凉膏体，还是今日四处乱滚的铜球，主母都不可能自己去买，所以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是丹砂。
　　好一个丹砂啊。
　　李月儿盯着丹砂平静无波的脸看来看去，然后再去瞧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无声咋舌。
　　这主仆俩面上瞧着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脸正经，然而私底下净做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买些不正经的东西。
　　尤其是丹砂，李月儿怎么都想不到，少言寡语又守礼规矩的丹砂，会去给主母买这些。
　　显然丹砂连藤黄都瞒着了，否则以藤黄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当趣事说给她听了。
　　丹砂，“……”
　　李月儿的目光过于明显，引得主母都瞧了过来，顶着三人的视线，丹砂脸不红心不慌的朝月儿姑娘看过去，语气如常神色平静，“月儿姑娘在看什么，我脸上哪裏脏了吗？”
　　“我瞧瞧，”藤黄开始看丹砂的脸，甚至走到跟前双手捧起，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给出结论，“没有。”
　　丹砂红着耳朵，无奈的扯下她的手，嘆息的看她，“……”
　　她自然知道没有，她就是提醒月儿姑娘别看了，再看下去主母又得冷脸瞪她。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向主母，讪讪笑，“没事没事，我就感慨这粥真好喝。”
　　她埋头吃饭。
　　曲容却是放下勺子，示意丹砂把曲明的书信拿出来，并且顺势将两个大丫鬟都使唤出去，“去跟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对接账务。”
　　丹砂，“……”
　　她就知道。
　　藤黄，“……”
　　藤黄不想干活，依依不舍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藤黄气的跺脚瞪她。
　　等两个大丫鬟都不在眼前晃悠了，曲容拆开信封的时候，侧眸扫向李月儿，慢悠悠问，“能专心吃饭了？”
　　抱着她喊着现在就要的是李月儿，哭求着说太胀了不要的也是李月儿，事后急着要吃饭的还是她，现在真开始吃饭了，她又看看藤黄看看丹砂，一勺子粥能吃个半天。
　　李月儿，“能。”
　　她的确是饿了，结束的时候肚子都在咕咕响。
　　主母当时以为听错了，要抬起她的腿弯朝下面看。
　　李月儿双手遮住她的眼睛，“是咕咕响又不是噗噗响。”
　　今日上午赶路时胆战心惊就够消耗精神，现在又弄来弄去更是耗空体力，肚子饿了也正常。
　　李月儿吃着饭，眼睛朝主母那边看过去。
　　主母明显是下午有别的要事去忙，才借着吃饭的功夫，将书信又看了一遍。
　　见李月儿好奇，曲容将书信摊在桌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李月儿低头，“……看不懂。”
　　曲容，“看不懂就对了。”
　　她把曲明找到人证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因两人身边没有丫鬟跟旁人，曲容便把在寿鹤堂瞒着老太太的事情也一并告诉李月儿。
　　“曲明说他暂时不打算回来，他所在的县城裏缺个县令，有人见他有才学，便将他扶了上去。”
　　老太太还一心等着她那乖孙回来继承家业，殊不知曲明已经在南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官瘾。
　　李月儿听懂了这个“有人”是谁。
　　南方全乱了，估计叛乱的新军拥护了“新皇上”，曲明现在被“新皇上”封为县令了。
　　李月儿眼睛睁圆，咽下嘴裏甜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偷偷改了籍贯？”
　　要知道曲明是商籍，这事要是被人说出去，县城裏肯定有人不服他这个商贾县太爷。
　　曲明要是想把这个县令做稳当了，只能使手段放弃商籍。这也就意味着曲明放弃了曲家的继承权！
　　老太太如果知道了这事，怕是要气死。
　　曲容将书信又折起来，“先瞒着她。”
　　等她把权力全握在手裏，再把这事告诉老太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摆明了要跟主母一个阵营等着看热闹，低声附和，“好。”
　　她音调软软的，凑近了身上全是她身上的冷梅气息。
　　曲容没忍住，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你留下好好吃饭，下午等苏柔过来给你上课，老太太那边你就别去了。”
　　李月儿下意识担心，“那我不去的话，寿鹤堂的月钱岂不是没了？”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曲容，“……我私下补给你。”
　　曲容都站起来了，已经打算去书房，可这会儿见李月儿舒了口气，她又木着脸坐回来。
　　李月儿疑惑的抬头看她，“没吃饱？”
　　主母的确没吃多少。
　　李月儿挪动屁股，端起主母的碗，笑盈盈喂她，“再吃些吧，今日出了好些力气呢，晚上换我服侍您~”
　　曲容，“……”
　　她哄小孩呢。
　　曲容就着李月儿递过来的勺子，这才勉强又吃了几口，甜粥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等吃饱了，没脾气了，她才再次起身离开。
　　李月儿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还委委屈屈的想要她的真心，但只要遇到银钱的事情，她眼睛比星子还亮，满心满眼都是金银，她倒是没看出哪裏有她。
　　她就知道，李月儿惯会同她花言巧语，净说些甜言蜜语的假话哄她。
　　主母在想什么李月儿全然不知，尤其是主母走的时候脸色早已如常，李月儿就更没察觉出哪裏不对。
　　她吃罢饭就去松芯院正堂等苏柔过来上课。
　　时仪今日估摸着都要留在县衙那边，没能去接苏柔回来，苏柔跟孟晓晓是路上太平后，由剩余家仆护送回来的。
　　孟晓晓直接回了曲宅，苏柔则回了时家，放好行李吃罢午饭，才来授课。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柔没有多问，像是毫不关心，只在见到李月儿之后，不动声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站着，便直接开始上课。
　　李月儿好好的，就说明曲容那边也没事。
　　既然无事，何必说那些虚假无用的寒暄说辞。就算有事，以她眼下的身份能力，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苏柔的关心很克制，情绪表现的也很浅淡，但凡不了解她这个人平时的行为习惯跟性子，都要觉得苏柔疏离冷漠的很，毫无人情味。
　　好在李月儿心细，更是了解苏柔。
　　上次雪夜裏的撞见并没有疏远她们的关系，反而像是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从而显得更亲近了些。
　　要是换成以前，苏柔才是真的不会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李月儿坐在苏姐旁边发呆时甚至想，如今朝廷昏庸不作为，若是新军可靠也不是坏事。
　　历来改朝换代后，新朝廷为了笼络人心拉拢前朝大臣，都会给前朝的冤假错案进行平冤昭雪，甚至给冤案错案的后人一些补偿。
　　听主母话裏的意思，以及时管事和付大夫的反应，都能看出苏柔的父亲苏大人应当是个好官，待有了新朝廷，苏姐说不定还能回京城当她的尚书府千金，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好。
　　这些话，李月儿也就自己瞎琢磨时想想，没有当着苏柔的面提这些事情。
　　她上课的时候，曲容带着藤黄丹砂她们在书房裏盘账。
　　藤黄跟丹砂忙到脚尖踩地，曲容捏笔的手也没怎么歇息过，唯有借着翻账本的间隙，左手重重揉揉右手的腕子，就这，目光都没从账本上移开。
　　藤黄心疼了，嘴上嚷着太累了不想干，但是真看主母揉手，她又老老实实的帮着算账，“都怪老太太。”
　　丹砂疑惑的看她。
　　藤黄，“要不是她那边的管事不顶用，主母怎么会累的手腕疼。”
　　丹砂，“……”
　　主母是闲了一段时间没提笔，过度用手后猛地这般操劳才觉得手腕不适。
　　至于为何过度用手，光看午饭热了三遍就知道了。
　　奈何藤黄看话本从来都是光过眼不过脑子，连主母手腕泛酸都不懂，又哪裏知道她的心思。
　　丹砂抬眼静静的看藤黄。藤黄疑惑的望过来，关心的问，“怎么了，你手腕也疼啊？”
　　丹砂，“……不是。”
　　她手腕不仅不疼，还灵活的很。
　　丹砂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只红着耳朵别开视线。
　　她腕力，挺好的。
　　————————
　　丹砂：我手腕不累（暗示的盯）[黄心]
　　藤黄：不累啊，那你帮我把账也算了吧（兴奋）
　　丹砂：……[化了]


第69章 软磨硬泡了一晚上。
　　曲明年前寄来的书信，寄到这边已经是年后。
　　他信裏提到自己抓到了郑二买凶杀人的凶手，紧随书信晚几日便到。
　　曲容本以为这个晚几日是晚个两三日，谁知道这一晚就晚到了正月十五。
　　清早，门外忽然有跑腿敲门，说曲家老爷送给主母的东西下午进城，让主母亲自去接一下。
　　曲容收到消息后，让藤黄掏赏银打赏了对方。
　　得知曲明将人送来了，老太太那边比曲容还激动，要不是身子骨不行坐不得马车四处折腾，她都想自己过来看看。
　　老太太来不了，便让她的心腹吴妈妈跟随曲容出城，以防曲明寄来书信物件什么的，被曲容瞒着不让她知道。
　　吴妈妈心底很不情愿跟主母出宅子，迟疑着，“让陈妈妈……”
　　老太太，“我还是更信得过你。”
　　吴妈妈，“……”
　　那还说什么呢，只能她去了呗。
　　老太太都这么讲了，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该惹得她不高兴了。可上次的经验告诉吴妈妈，主母做事也忒不厚道些，她都这把年纪了，主母说拿她撒饵就拿她撒饵。
　　老太太见吴妈妈嘟囔着脸，啐了她一句，“老货，我还能拿你冒险，她坐哪辆马车你跟着坐哪辆马车就是，她还能豁出自己的命来害你不成？何况就是出城接人，能有什么危险。”
　　吴妈妈心道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次差点落入山匪手裏的人可是她啊，掀开车帘就是刀的场景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吴妈妈，“为了老太太您，我再随她去一趟！”
　　于是，出宅子前，吴妈妈就眼疾手快的爬到主母的马车上，不管主母怎么看她，她都死活不下去。
　　一辆马车裏挤了三个人，除了主母跟吴妈妈，还有李月儿。
　　李月儿今日本打算去书院的，因为她小妹今天生辰。
　　她今年没能跟母亲妹妹过年，但想着趁妹妹生辰跟她俩一起过个元宵节也是好的。
　　李月儿软磨硬泡了一晚上，主母才松口让她回去，且说下午亲自送她。
　　谁知道这么巧，她回家的事情跟老爷送人来的事情赶在了同一天。
　　李月儿现在就盼着主母这边赶紧结束，趁着时辰早，她还能回家多待一会儿。
　　她心裏有事，这会儿就算坐在马车裏也是不停的掀开窗帘探头朝外看。
　　马车停在城外凉亭边，主母带着藤黄丹砂站在车前等人。
　　外头冷，李月儿就随着吴妈妈坐在裏头。
　　她是怕冷没出去，吴妈妈存粹是怕她前脚下了马车，后脚主母就将她扔在城外，所以赖在马车上。
　　见李月儿又掀开窗帘，吴妈妈冷呵着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李姨娘放心，主母就是撇下我也不会撇下你，安心坐着就是。”
　　李月儿，“……”
　　见李月儿不搭理她，吴妈妈更是来了脾气，拿着她这个软柿子捏起来，“老太太昨个还说呢，怎么李姨娘从庄子上过完年回来后，就不来寿鹤堂请安学内务了，是攀了别的高枝觉得翅膀硬了？”
　　她还没完没了了。
　　李月儿放下窗帘，笑着同吴妈妈说，“妈妈，出门在外要谨言慎行，您若是图个一时口头之快惹得我不高兴了，我便只能闹脾气让主母把您扔在城外了。”
　　吴妈妈吊着眼睛瞪她，“小蹄子你——
　　李月儿娇柔做作的掀开车帘，娇滴滴的喊，“主母~”
　　曲容右眼皮跳动，扭头回身朝她看过去。
　　李月儿余光去扫车厢裏的吴妈妈，吴妈妈恨恨的闭上了嘴没再看她。
　　见她消停下来，李月儿也就没再摆那狐假虎威的姿态，只将手炉通过车窗朝主母递过去。
　　曲容让藤黄去接过来，皱眉说，“外头冷，坐回去。”
　　李月儿笑着放下窗帘。
　　她吃了付大夫开的药，虽说还怕冷，但来了月事后没那么疼了。
　　可能是身子调养的好了些，也可能是日日跟主母待着，导致她这个月的月事提前几天，从月末变成月中，晚主母两日，今早就来了。
　　李月儿想趁着来了月事不能伺候主母，今晚留在书院裏跟母亲妹妹睡。
　　只是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措词跟主母提。
　　尤其是吴妈妈今天也跟了过来，别说她留在书院过夜了，就是能不能回书院给小妹庆生都是问题。
　　一时间，李月儿看向吴妈妈的眼神便不太友善。
　　吴妈妈，“……”
　　她可没再说话了，李月儿跟她摆出这副姿态要作甚？
　　就在车厢裏的氛围越发诡异的时候，外头传来远处马车车轱辘滚动靠近的声音。
　　人到了。
　　李月儿连忙掀开窗帘朝外看，吴妈妈从另一边掀开发现什么都瞧不见后，便小心翼翼靠过来，借着李月儿掀起的一角窗帘往外瞧。
　　驾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壮实的身板，方正的脸，鹰一样的眼，他收起马鞭，从车辕上跳下来，守礼的停在远处，朝前方的主母拱手行礼，“可是曲家主母曲容？”
　　曲容点头见礼，“是我。”
　　男人掏出信件双手捏着朝前递过去，说，“我家县老爷曲明给您送了份礼物，但是得到了宅子裏才能打开看。”
　　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
　　丹砂走过去接过信走回来。
　　曲容看了眼，是曲明的笔迹，验明对方身份后，她才伸手做出“请”的姿势，“你跟着我的马车走。”
　　曲容回到车厢裏，藤黄丹砂坐在外头左右车辕上，林木驾车。
　　她的马车走在前头，中年男子驾车跟在后头，过了城门直奔曲宅。
　　自从曲容年后从庄子裏平安回来后，郑家就盯着曲宅的一举一动，见到前后两辆马车从后门进了宅子，眼线立马去郑家给郑二递消息。
　　郑二过罢年就坐立难安，因为他花钱买人去截杀曲容，人没杀死不说，反倒是他买的凶手被曲容做局一锅端掉，全送衙门裏去了。
　　要是衙门裏派人来问话，郑二反倒不会那么慌，但奇怪的是，县太爷只扣押了那些人，并未审问。
　　没有审问自然没人供出他。
　　可只要那些人在牢裏活着，那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倒是想劝自己沉住气按兵不动，这时候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最好，他只需要耐心的等着，等朝廷派人跟商贾要钱的时候，他只要好好巴结过来办事的官员，到时候小小县令又能拿他如何。
　　可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个年都要过一半了，他没等来朝廷官员，曲容却等来一辆从南方赶来的马车。
　　车上窗帘遮的严实，郑二的人根本不知道裏头是物件还是活人。
　　联想到曲明就在南方，郑二瞬间慌了。
　　他两只手攥在一起，在书房裏走来走去，最后两手一拍做出决定，“派人去跟孙府臺递消息，就说曲家连同县老爷一起暗通叛贼，今日进城的那辆马车就是证据！”
　　县太爷那边他是没法子了，那他只能往上找府臺给县太爷施压。
　　下人闻言立马启程，“是。”
　　郑二又说，“继续盯着曲宅的动静。”
　　曲宅这会儿静悄悄的。
　　中年男子驾来的马车就停在后院，这会儿车帘紧闭，裏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曲容跟李月儿站在旁边，曲容同中年男子说话，主要是问问路上可还太平顺利。
　　吴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走过来。
　　李月儿跟丫鬟们一起朝老太太屈膝福礼。
　　老太太的眼睛只看向马车，然后又看向曲容，最后跟中年男子说，“掀开看看。”
　　发话的人是老太太，中年男子眼神请示的却是曲容。
　　见曲容点头，他才攥着车帘一把掀开。
　　光线猛地明亮，对于久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过于刺眼。车厢裏，两个干瘦的中年男子被绑住手脚堵住了嘴，这会儿突然迎上光，忍不住的眯眼睛流眼泪，弄出声响。
　　车帘掀开，裏头遮盖住的气味瞬间跑出来。
　　实在是恶臭难闻。
　　曲容脸色都变了，皱紧眉头，却没在人前拿巾帕遮住口鼻。
　　老太太则是帕子捂住鼻子，凑近瞧了一眼。
　　杀了她儿子儿媳的肯定不止这两个人，但今日他俩落在自己手中，正是报仇解恨的时候。
　　老太太恨的不行，目光狠厉的说，“给他们千刀万剐了！”
　　曲容抬手拦住圆门边守着要上前的家仆，示意他们退下，“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得留着他们才能问出幕后真凶。”
　　真凶便是郑二！
　　郑二该死，这两个也该死。
　　老太太胸脯重重起伏，但也知道曲容说得极对，只有留着他们才能抓住郑二，才能给她儿子儿媳真正的报仇雪恨！
　　她朝旁边走了走，算是默认了车厢裏的人交给曲容处理。
　　曲宅又不能审犯人，人自然是不能留在曲宅裏头。
　　曲容转身跟中年男子说，“我会把他们送去县衙留县太爷审问，你速速驾车离开陈河县。”
　　老太太当下就沉了脸，打心眼裏觉得曲容不会做事，想都没想便呵斥道：“胡说个什么，人家舟车劳顿过来，怎么说都得歇息几日再走。”
　　她还想跟男人问问她孙儿曲明的事情呢。
　　曲容侧眸静静的看向老太太，微微转过身用正面对着她。
　　今日满院的下人丫鬟都在，老太太要是老老实实的不开口说话，她自然会敬重这个祖母。
　　可如今宅上宅下当家做主的人是她，老太太张嘴就是训斥，是想在人前压她一头踩她颜面？
　　中年男人看看这一老一少，随后拱手开口，“谢老太太厚待，只是我家裏属实还有要事，今日城门关闭之前就得启程早早离开。”
　　他是什么身份，老太太不清楚但是他跟主母都清楚。
　　如今安平府陈河县的朝廷还是杨家的王朝，可他却是“新朝廷”姜家的兵，他要是留在这裏被人捉住，对他跟对曲家可都不是好事。
　　老太太不知道内情拎不清，中年男子也没跟她过多解释，只是顺着主母的话做事。
　　两人之间，中年男子明显是站了主母。
　　这无异于当场打了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见中年男子只听曲容的吩咐，脸色又沉了沉，看向曲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打量，“好，那我老婆子就不多挽留了。”
　　她觉得曲容连同曲明，应当是有事瞒着她，不然这中年男子好端端的为何不能留下过夜休息，而是急着离开？
　　尤其是，从刚才掀开车帘到现在立马出城，中年男子都是以曲容的话马首是瞻，定是私下裏曲明跟他交代了什么。
　　老太太自然不会怪她那乖孙，那只能是曲容的错了。
　　是她挑拨了她们祖孙的关系，惹得曲明跟她疏远离心。
　　曲明的书信她看不懂，曲明派来的人她也使唤不得，要不是曲容横在中间，曲明岂敢这般忤逆她？
　　只是这事她问曲容一时半会儿的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得了主母的吩咐，林木带人把两个人证架到板车上，特意拉着他俩“招摇过市”送往县衙，要是路上有人打听，他也不会隐瞒，只按着主母交代的话说：
　　“杀害曲家先老爷跟先主母的凶手抓到了。”
　　林木把人送往县衙的时候，中年男子也驾车出了城。
　　曲容原意是让人护送他一段路程，他却摆手，“战场我都上过，还怕几个‘毛贼’？要是有人杀我，刚好一同扭送过来当作买凶杀人的证据。”
　　他车上放着长刀短刃，就在趁手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有人护送。他只跟曲家拿了点盘缠费够他回去，别的什么都没要，驾车便走了。
　　等中年男子离开后，老太太看了眼曲容，叫上她，“来寿鹤堂，我有话问你。”
　　曲容正好有事情跟她说。
　　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主母往前走了两步。
　　曲容停下，“你就别跟去傻站着了，趁还有时间，让小厨房做两道热菜跟点心，待会儿送你过去的时候，你提上带着。”
　　这会儿都要黄昏了，李月儿还以为今天回不去了呢！
　　听主母这么说，眼睛瞬间亮起来，“你送我？”
　　主母睨她，语气理所应当，“自然。”
　　李月儿高兴的咬着唇瓣，想亲亲主母的嘴巴，又碍于在人前不好同她表示爱意，便乖顺的福礼，软声应，“好。”
　　她带上藤黄去小厨房忙活，丹砂留下陪曲容去寿鹤堂。
　　正堂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双手搭在凤头拐杖上，抬脸眯眼瞧曲容，“吴妈妈说，曲明让人捎带了书信回来？”
　　曲容从丹砂手裏接过信，往前走，递给老太太，“就在这儿，还没拆开呢，您先瞧瞧。”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心底激动，面上却故作沉稳的将拐杖递给吴妈妈，伸手接过信。
　　信封上的笔迹的确是她孙儿的。
　　老太太扭头看曲容，正要跟她说话，却瞧见曲容慢条斯理的坐在了她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
　　正对着正堂大门方向的主位共有两把座椅，以左为尊。
　　她坐在了左边，曲容今日，却坐在了右边。
　　————————
　　老太太：你是要反了天吗？
　　主母：我是要换片天


第70章 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曲容是小辈，是晚辈，是她名义上的孙媳妇，她就该坐在下位，以侍奉上位的姿态侧身仰视她。
　　就算是现在宅子内外是曲容在管，她也没有资格跟自己平起平坐。
　　老太太瞬间打开书信的心情都没了，侧眸看向曲容，连着刚才在院子裏的账一起跟她算，“这个家，现如今你还只是暂且当家做主，你便分不清老幼尊卑，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老太太将书信掷到手边桌几上，书信在桌面上滑到曲容肘边，“我还没死呢。”
　　有她活着一日，这家便由不得曲容母女横行，这满宅子的金银富贵，便全是她孙儿曲明的，跟曲容母女无关。
　　曲容做得再多，手裏再握着所谓的实权，依旧是个给曲家做事的贱婢，是曲家的下人管事，永远也不会是主子！
　　曲容伸手拿出桌上的信封，直接拆开，抽出信纸，空信封扔回桌上，“我可没盼着你死。”
　　曲容扭头对上老太太阴沉沉的眸子，不急不躁的调儿，慢悠悠说着，“你就是长命百岁也碍不着我什么。”
　　她这无所畏惧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老太太。
　　“混账东西！”老太太手掌拍着桌面，震的信封颤动，“你要知道，没有我点头，没有我的印，曲家的银钱你半分也动不得！”
　　她冷笑连连，“我用你，是你的福气，你别蹬鼻子上脸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曲容将信上内容扫完，把信件又折迭起来塞回信封裏，“哦？既然家财全是您孙儿曲明的，那你去找他回来。”
　　曲容两指夹着信，侧身，单手朝老太太的方向递过去，微笑挑衅，“顺着信上的信息，去把他找回来啊。”
　　老太太，“你——”
　　明知道她看不懂那些鬼画符，偏要用这事拿捏她。
　　曲容笑起来，垂眼将信扔在桌面上，“你知道为何你看不懂吗，因为曲明恨你，他不想让你看懂。”
　　曲容抬脸看她，“你听清楚了吗，你最疼爱的孙子，恨你。”
　　曲明这辈子过得最肆意痛快的日子，也就是这几个月了吧。
　　老太太被戳中了伤处，脸色阴沉的吓人，双手攥着扶手，喘着粗气瞪向曲容。
　　曲容学她，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掌心轻柔抚摸，“这位置就是好，坐在上面即便大声说话都更有底气。”
　　她侧头看老太太，“怪不得祖母你身子硬朗中气十足，想必身下的那把椅子更是‘大补’。”
　　她、她还惦记起她身下的这把椅子了？
　　老太太伸手指曲容，话都没说呢，曲容就已经收回目光不看她。
　　曲容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抬手震袖端在身前细细整理袖筒。她虽没打算去见李月儿的母亲，但送她回书院的时候要是碰到了，她自然要下去见礼，衣袖不整可不是她对待长辈该有的仪态。
　　“祖母刚才也说了，宅子内外暂且是我当家做主，既是我为主，那自然要事事听我的。我不是曲明，不喜欢当个傀儡，更不喜欢有人替我拿主意。”
　　“坊上大印在你手裏不假，可我要是调用银钱，又何须大印？”
　　曲容扭头看她，温和的语气，“除非我要卖了曲家。”
　　“你、你敢！”老太太气到两眼发黑，人都站了起来，吼完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形都跟着前后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裏。
　　吴妈妈吓得赶紧扶住老太太，替她顺背。
　　主母她怎么敢忤逆老太太的！
　　吴妈妈抬头想说曲容两句，昂脸就对上曲容那双冷漠的眼，吓得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曲容年纪小，但心是真的狠。
　　曲容收回目光，看了眼天色，抬脚朝外走，“老太太保重身体，我还有事，就不在你跟前尽孝了。”
　　曲容跨过门槛的时候，隐约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似的：
　　“去把谭缃，给我叫过来！”
　　曲容脚步一顿，垂下眼睫，随后继续朝松兰堂走。
　　丹砂看了眼主母的脸色，眉头紧皱，见主母没开口，只得大步跟上主母。
　　松兰堂裏，李月儿站在后厨门口等糕点。
　　得知今日是李月儿妹妹的生辰，厨娘周姨还给她在刚蒸出来的红糖馒头上补了个红点，“祝月儿姑娘的妹妹，生辰快乐，健康平安。”
　　几道热菜跟糕点分别装进两个三层食盒裏，周姨一手拎着一个走出来递给藤黄，“装在这裏头你放心就是，两个时辰内保准都凉不了。”
　　李月儿双手合十朝几人作揖，笑盈盈跟周姨说道：“谢谢您了。”
　　她没往裏头去，因为后厨裏正在备饭，全是油烟气息。
　　李月儿倒是不嫌弃这些，主要是她待会儿要坐主母的马车去书院，她要是一身油烟味，怕是要熏到送她回去的主母。
　　藤黄提着食盒，“走吧。”
　　李月儿朝藤黄伸手，“给我一个。”
　　藤黄，“不用，我这胳膊平时抱账本有的是力气。主要是一边一个，左右平衡才不累。”
　　李月儿满脸狐疑，姑且信了她的歪理。
　　两人才到松兰堂，就见主母已经站在堂前臺阶上等着了。
　　李月儿眼睛亮起，提着衣裙小跑过去，只上了一个臺阶，隔着两阶昂脸瞧她，只一眼，便疑惑的“嗳”了一声，“主母怎么瞧着不高兴呢？”
　　她鼓起脸颊哼哼，“是谁招惹我家主母了？让奴婢去收拾她！”
　　曲容眼裏带出笑，垂眼看她，“谁说我不高兴了？”
　　她向来冷脸，李月儿是哪裏看出她不高兴的？
　　李月儿蹬蹬上了臺阶，站在主母身旁，双手捧起主母的脸左右细看，“就是瞧出来了，一眼就瞧出来了。”
　　又在胡说八道。
　　曲容都要笑了，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冰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故意道：“想用我的脸暖手就直说，何必找这蹩脚的借口。”
　　她手指顺着李月儿的手腕下滑，握着她的掌心，将她的手一并拢在自己宽大的袖筒下面。
　　李月儿侧身朝着主母站，单手挽住她的手臂，“哎呀，被你看出来啦。”
　　她见主母脸色稍缓，并且没打算跟她细说的意思，也就打着哈哈将话题岔过去。
　　臺阶下，藤黄提着食盒走过来，面朝丹砂，双臂一抬，食盒便从她掌心裏平移到丹砂掌心裏。
　　李月儿笑起来，“我说我提一个，你非说你力气大提的动。既然提的动，现在怎么又都交给丹砂提了？”
　　丹砂，“……”
　　丹砂看向藤黄，平平的语气，“哦？”
　　藤黄揉着双臂，鼓起脸颊瞪李月儿，“我心疼你，你还拆穿我。”
　　见丹砂朝自己看过来，藤黄嘿嘿笑，轻声说，“要是胳膊酸，晚上我替你揉揉。”
　　时辰不早了，天色都已经昏黑，曲容没由着三人闲聊，牵着李月儿的手指抬脚下了臺阶，“走吧。”
　　马车出了后门上了长街。
　　藤黄掀开窗帘朝外看，好巧不巧的，看见了谭姨的马车方向相反的跟她们马车擦肩而过，“嗯？谭姨是要去曲宅吗？可主母才刚出门啊。”
　　她没跟着主母去寿鹤堂，自然不知道主母跟老太太起了争执。
　　丹砂抿唇朝藤黄微微摇头。
　　藤黄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的看向主母，见主母垂着眼不说话，便小心翼翼落下窗帘，老老实实的不再出声。
　　李月儿弯腰掀开食盒盖子，掏出干净的巾帕，用巾帕捏了块桃酥出来，一掰两瓣，自己一半，巾帕捏着的那一半递给主母。
　　她没瞧见藤黄跟丹砂间的眼神互动，只听见了藤黄的声音，好奇的重复，“谭姨？”
　　这是她少有几次听到这个称呼。
　　她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苏姐带时仪过来，请主母给时仪安排差事。
　　那时主母想让她跟着苏柔学习，便应下这事，只说让时仪去找的人，就是谭姨。
　　车厢四角镶嵌着夜明珠，光亮温和。
　　藤黄假装抬头欣赏夜明珠。
　　李月儿觉得有猫腻，但见藤黄不敢讲，也就没再继续问，只转身将帕子裏的桃酥朝主母递了递，“好香的，尝尝？”
　　主母掀起眼皮看她，视线略显嫌弃的从她嘴角扫过。
　　李月儿，“……”
　　不吃算了。
　　她以为主母嫌弃她在车厢裏吃东西了。以主母的性子，的确很难忍受她把桃酥渣渣掉到车厢裏铺着的毯子裏。
　　可是车厢裏，上下马车时又不脱鞋，各种鞋底踩来踩去，本来就容易弄脏，哪裏在乎她这点果子碎屑了。
　　要她说，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在马车裏铺上毯子，又没人坐在毯子上。
　　李月儿把那半块递给藤黄。
　　她本意是让藤黄一分为二，分给丹砂尝尝。谁知道藤黄“护食”的很，直接塞自己嘴裏了。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看自己咬过的桃酥，鞋尖从裙摆下探出来，轻轻踢藤黄的鞋帮。
　　藤黄眼睛眨啊眨的，“她不吃这些，就是给她，她也是给我留着。”
　　李月儿再次看向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揶揄的挑眉，拉长音调，“哦？”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也不替她自己辩解，显然证明藤黄说得是实话。
　　马车悠悠前行，满车厢都是桃酥的香气。
　　曲容无奈的抬眼看李月儿，见她嘴角碎屑仍在，忍无可忍的掏出巾帕，侧身擦她嘴角，“馋。”
　　她妹妹过生辰，她先把果子给吃了。
　　李月儿笑起来，故意说，“再馋今天也吃不到了。”
　　谁让她来了月事呢。
　　曲容拇指指腹在她下唇瓣上摁了一下，眼神制止住她的孟浪言语。
　　李月儿眸光闪烁，迟疑着，想开口说话又忍住了。
　　她不说，曲容就当看不见。
　　马车停在书院后院门口。
　　藤黄搬出脚凳，扶李月儿下车，丹砂拎着两个食盒站在旁边。
　　曲容伸手挑开帘子，弯腰从裏面出来，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抬眸静静的看李月儿，看她能忍到何时再开口。
　　李月儿挪脚往前磨蹭，昂脸瞧她，“主母。”
　　主母，“嗯？”
　　主母甚至温柔的替她将脸边的碎发挽回耳后。
　　李月儿心都软了，既想留下来过夜，又想跟她回去。
　　李月儿抬手，提起主母领边的厚毛领，遮住她的脸，妥协了，“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送完东西就和你回家。”
　　曲容垂眼，目光落在领边李月儿的指尖上，她手指虽擦干净了但依旧残留着桃酥香味。
　　甜腻腻的味道。
　　偏偏她就好甜口。
　　曲容顺着李月儿的手指看向李月儿的脸，见她眸中还在挣扎，便挑眉替她做出决定，“再不讲，晚上就真要跟我回去睡了。”
　　李月儿眼睛猛地亮起来，惊喜的望着主母。
　　她昂脸朝上看自己，水润的眼眸中倒映着车厢边的灯笼光亮，像是闪烁的火苗又像跳跃的星子。
　　是她在这昏黑的天色裏，唯一能瞧见的光跟鲜活。
　　曲容抬手捏李月儿脸颊，“就一夜，明早我便让藤黄过来接你。”
　　李月儿兴奋的蹦起来，双臂环住主母的肩颈，亲在她嘴角处，“奴婢谢过主母。”
　　她要松手离开。
　　曲容忽然有些不舍，捏李月儿脸颊的手指后移，掌心轻叩李月儿的后脑勺，半是强硬半是胁迫的，让李月儿抬起头，自己偏头弯腰吻在她唇上。
　　细细研磨了好一会儿，尝到了满嘴的桃酥香，曲容才松开她。
　　她抬眼的时候，视线无意间从前面扫了眼，然后顿住，“……”
　　李月儿被吻的迷迷糊糊，双手黏糊的环着主母的脖子，眼睛看着她。
　　主母垂眸瞧她，抿唇，然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朝后转。
　　身后，明氏抬手捂住李星儿的眼睛，就站在书院门口朝这边直直的看过来，对上两人的目光，明氏默默的转身，改成背对着她俩。
　　李月儿，“？”
　　李月儿，“！！”
　　————————
　　明氏：怪不得你说主母人好[小丑]
　　月儿：……其实，活也好[亲亲]
　　藤黄：有多好？[坏笑]


第71章 甜不甜？
　　曲容，“……伯母。”
　　李月儿，“娘。”
　　都被当场撞见了，再遮掩也没用，曲容下了马车，整理衣袖，站在李月儿身旁朝明氏见礼。
　　曲容脸上没什么波折，行为举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端庄大方不扭捏，但实际上魂儿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场景不是一般的尴尬。
　　连藤黄都双手捂嘴扭过身皱脸闭眼不敢看明氏，丹砂更是垂下眼。
　　就是寻常小夫妻被父母撞见亲热都要觉得不自在，更何况曲容跟李月儿的关系跟性别都不寻常。
　　来之前曲容不是没想过，万一遇到了李月儿的母亲，她便借口说是自己顺路，这才捎带上李月儿将她送来书院，到时候她大大方方的下车行礼，既不让明氏多做怀疑，也能给明氏留下个好印象。
　　就算是她端坐在马车上不下来，单就送李月儿回来过夜一事，明氏都会对她心存感激。
　　无论是哪种预想，裏面都没有她跟李月儿吻的情浓时被明氏看见。
　　曲容这会儿恨不得自己没来这一趟，更恼自己一时兴起竟在马车边跟李月儿吃嘴子，她平时最不喜欢在外面亲昵的。
　　曲容脸热到都不好意思抬眸去跟明氏对视，垂着眼，只等明氏对她破口大骂。
　　明氏跟老太太不同，老太太自幼出生在商贾人家，郑、曲两家又是商贾大户，哪怕曲家人丁不旺，裏头的腌臜事情也不少，跟那些比起来，磨镜放在裏头简直不值一提，不过是她们妇人间关上门解闷的一种方式，算不得什么。
　　所以哪怕知道她跟李月儿睡一床，老太太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多过问，只觉得她不过是拿李月儿当个快活的物件。
　　可明氏不一样，李月儿是她女儿，被卖进曲家为妾已经足够屈辱，现在又跟主母抱在一起，曲家是拿她孩子当什么了。
　　在明氏眼中，自己定是玩弄李月儿的不入流货色，是大户内宅中逼迫老爷的姨娘委身于她、淫\秽\作\乱的恶鬼。
　　曲容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去，唇瓣微微抿紧。
　　她倒是不怕明氏骂她，再难听都行。
　　要是明氏愿意，她可以用明家祖宅跟明氏换李月儿，可以安排李星儿在后院不出门就能念书。她可以请最好的夫子单独教李星儿，学什么都行，她不怕花这个钱。
　　她甚至可以让李月儿隔三岔五就回来小住，只要明氏让她俩维持眼下的现状就行。
　　曲容不怕花银钱，能用金银摆平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事儿，可她怕明氏不要她的钱，也不准她再跟李月儿来往。
　　商贾人家眼裏的寻常事，可能是斯文人眼裏的龌龊勾当。
　　读书人最要脸面最好清高，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明家的热闹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加上李月儿和她的，明家积攒下来的那点脸面全都丢完了。
　　李月儿又最是心软孝顺，求到她跟前的两件事也没有一件是为了她自己。
　　一次是救她病重的妹妹，一次是救她受苦的母亲。
　　要是明氏态度强硬要李月儿做个选择，曲容想，李月儿怕是真会因此跟她断了关系。
　　要真是如此……
　　“娘。”李月儿开口又喊了一声。
　　曲容思绪被打断，下意识抬脸看她，然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月儿已经站在她的身前，手朝后伸，握住她袖筒下的指尖。
　　曲容垂眼，慢慢回握住。
　　跟主母相比，李月儿虽说也会感到羞臊，但毕竟眼前的人是她亲娘，所以她顶着张通红的脸，咬着下唇，挪脚将主母护在她自己身后，小声问，“娘，你怎么在门外。”
　　明氏也这么问自己的。
　　她宁愿自己在门裏……
　　明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解释说，“星儿闹着要出来看看，她说她生辰她姐姐定会回来看她。其实在这趟之前，我们前后出来了好几趟，本打算这是最后一趟，看完就回去吃饭。”
　　谁知就这么巧的真碰到了李月儿。
　　她们真不是在这儿刻意堵她俩的。
　　明氏看看李月儿护犊子的站姿，再看看垂眼站在她身后的曲家主母，不需要旁人多说，她也能猜到她俩之间是强迫羞辱还是你情我愿。
　　女儿都摆出这般姿态了，明氏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
　　她虽不理解女儿为何会跟自己的当家主母搅合在一起，但她试着先接受。至少把这事暂且摁下不提，能跟李月儿一起过个元宵才更要紧。
　　“要，要进来吃个便饭吗。”明氏松开捂着李星儿眼睛的手，朝那主仆三人做出请的手势。
　　明氏，“书院裏在闹元宵，也算热闹，要是不介意，进来看看也行。”
　　她以为李月儿今晚还是要回去的。
　　明氏邀请几人进书院坐坐，私心裏还是希望李月儿能多逗留一会儿，她们母女姐妹也能说说话。
　　李月儿握着主母的手指，转过身看她，轻声问，“进来坐坐？”
　　曲容唇瓣动了动，她还没出声回答，藤黄就凑过来，笑盈盈问起明氏，“明姨，我们三个人呢，方便吗？”
　　明氏最喜欢藤黄了，当下眼裏也露出笑，气氛瞬间轻松很多，语气也熟络起来，“多把椅子的事情，哪裏不方便了。”
　　因为年前的丧事，李星儿跟藤黄也熟悉，母亲的掌心移开后，她便冲着李月儿跟藤黄跑过来，先抱抱李月儿的腰，再去牵藤黄的手，“书院裏在放河灯祈福呢，我跟娘亲也做了几盏，我们一起去玩嘛？”
　　藤黄蹲下来抬脸看李星儿，欣慰的点头，“看来你在书院裏过得还不错。”
　　性子都活泼很多。
　　先前李星儿拘谨又胆小，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敢拉着她的手说出来，想必是书院裏氛围极好，她有了同龄人为伴，人也开朗起来。
　　李星儿笑得开心，晃着藤黄的手，“去嘛去嘛。”
　　这才是“寻常的”六七岁小孩该有的样子。
　　藤黄昂脸看主母。
　　曲容，“那就坐一会儿。”
　　李星儿一手牵着亲姐姐，一手牵着藤黄。
　　藤黄朝后看了眼，自己弯腰将李星儿抱起来，往前小跑几步，让李星儿顺势松开李月儿的手，“起飞喽~”
　　李星儿咯咯笑起来。
　　妹妹被抱走，李月儿正好慢走两步，挨在母亲身边。
　　明氏抬眼看走在前头的曲家主母，又看手边小鸟依人的女儿，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李月儿见母亲面露纠结，便想着让她安心，“主母说让我留下来过夜，晚上咱们娘仨一个被窝睡觉聊天。”
　　明氏眼都亮起来，握住李月儿的手背，“当真。”
　　李月儿重重点头，“自然。”
　　明氏又愁起来，“那你主母跟藤黄她们三人住一屋，是不是挤不下啊。”
　　李月儿笑了，“她们玩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留下来住，你就不用替她们操这些心了。”
　　藤黄捂住李星儿的耳朵，朝主母眨巴眼睛，“明姨竟想着留您过夜啊！”
　　她嘿嘿笑起来，“我还以为得乱棍将您打出去呢，还在心裏想了好一会儿，到底是跟着您挨打出去，还是留下来吃茶听热闹。”
　　曲容，“……”
　　光是打眼一瞧藤黄那发光的小脸，就知道她选择了哪一边。
　　曲容也没想到明氏没骂自己，甚至姿态温柔的催促李月儿给她端了杯热茶过来。
　　曲容坐在长条板凳上，双手捧着大碗，任由碗裏温度透过掌心传到胸口。
　　李月儿把茶捧过来的时候就在嗔怨，“娘，怎么又是姜茶，寻常白水也行啊。”
　　明氏疑惑，“你不爱喝姜茶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说是驱寒暖胃最舒服了，我今天还特意煮的，想着你回来能喝一口。”
　　李月儿自然不挑这些，家裏条件最差的时候，姜茶与她来说跟续命茶没区别，可是主母不爱辣口，也喝不惯这个味道。
　　李月儿，“那我喝姜茶，我给主母再倒一杯白水。”
　　她说着就要将碗从主母手裏端走。
　　明氏探身看过来，“啊？”
　　曲容脸一热，连忙低头抿了两口姜茶，忍着那奇怪的味道，几乎没呼吸换气，就将嘴裏的姜水咽了下去。
　　李月儿，“？”
　　李月儿看鬼一样看她。
　　明氏已经系着围裙走过来，柔声询问，“要喝白水吗？那我给你涮碗倒杯白水吧。”
　　曲容摇头，“……不碍事的伯母，能喝。”
　　明氏看了眼李月儿，脸上分明写着“人家都没你事情多”。
　　李月儿，“……”
　　李月儿双手撑着腿面，弯腰打量主母，“能喝啊？那喝完吧，满满一大锅呢，喝完再给你盛。”
　　曲容沉默。
　　曲容都不愿意回忆嘴裏的那怪味，“我也不太渴，先放着也行。”
　　李月儿笑起来，笑的主母红了耳朵才勉强收敛一二，她清咳两声，低声说，“且等我，我去找找蜜罐在哪裏，给你冲杯蜂蜜水。”
　　过年的时候，她人虽没回来过年，但是主母让丹砂备了年礼送来，其中就有两罐蜜。
　　曲容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的难伺候，可她又的确忍不了姜茶的味道，只得由着李月儿给她重新冲碗蜂蜜水。
　　李月儿翻出蜂蜜，给主母舀了两勺放进碗裏，正要盖上盖子放回去时，余光瞥见李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
　　这会儿更是乖巧的昂脸看她，尤其是她手中的蜂蜜。
　　她馋这口甜的，但也知道东西不便宜，所以今天吃过一次后，现在就没主动开口再要。
　　可说到底李星儿今年满打满算才七岁，人虽懂事，但还藏不住心事跟想法。
　　李月儿拿干净筷子在蜜罐裏戳了一块儿，滚成椭圆小球，然后塞进李星儿的嘴巴裏，问她，“甜不甜？”
　　李星儿含糖似的小心翼翼含着，毫不犹豫，“甜！”
　　李月儿眼裏露出狡黠，蹲下来同她说，“主母姐姐买的，吃了主母姐姐买的蜂蜜甜了嘴，就得在主母姐姐面前说些好话，这样下次主母姐姐还给你买。”
　　跟藤黄比起来，李星儿显然有些怕主母跟丹砂，甚至不主动凑到两人跟前说话。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天不太一样，主母见李星儿这般畏惧疏远她，说不定会多想。
　　可主母那性子，明显是不会主动哄小孩的。
　　李月儿得意，主母不会哄，但她会啊。
　　她最会哄妹妹了。
　　李星儿点头，“那我待会儿牵她手去桌边吃饭。”
　　得是跟小孩关系很好的人，吃饭时小孩才会主动牵她手带路。
　　李月儿想了想，提醒着，“别牵她手，牵袖子就行，主母爱洁不喜欢旁人碰她。”
　　李星儿茫然的“啊”了声，“可我都看见你亲她嘴了。”
　　所以就只有手不能碰吗？
　　李月儿，“……”
　　李月儿捏她脸颊，“小孩子不准想那么些，刚才肯定是你看错了，我才没亲主母的嘴呢。”
　　分明是主母亲的她。
　　————————
　　月儿：哄妹妹，简简单单啦~
　　主母：……你最好说的是真妹妹
　　月儿：[狗头]


第72章 谁让我惯会哄小孩呢。
　　李星儿含着筷子一头，恍惚点头。应当是吧，因为她还没瞧清楚，母亲就将她的眼睛捂住了。
　　被姐姐三言两语忽悠走，李星儿也不纠结，直接去找藤黄玩耍。
　　李月儿端着蜂蜜水过来的时候，就见主母盯着她看，“嗯？”
　　李月儿眨巴眼睛，“瞧什么呢？”
　　曲容用眼神示意门口。李星儿叼着筷子蹲在藤黄身边，软软糯糯的说，“姐姐刚刚给我戳了蜜。”
　　语气很是高兴跟珍惜。
　　曲容抬手接过碗，轻声嗤她，“惯会哄小孩。”
　　显然是刚才两人在裏间的对话被主母坐在外头听的一清二楚。
　　李月儿佯装没听见这话，只问，“甜吗？”
　　主母轻哼，“一般。”
　　李月儿，“……”
　　李月儿轻轻“啊”了声，语气失落，神色都蔫巴起来，“我放了五勺蜂蜜呢，我平时只舍得吃半勺。”
　　她蹲在主母身前，双臂交迭横着搭在膝头，昂起脸，水润的眸子专注的望着主母，“我再给你加两勺呢？你偏好甜口又不喜欢姜味，刚才嘴裏肯定不好受。”
　　曲容眸光轻轻晃，戒备又警惕的看了眼李月儿。
　　可她小狗一样蹲地上，嘴裏说得全是对她的关心跟在意。
　　就算是个甜言蜜语的陷阱，也勾着人心甘情愿跳进去。
　　曲容抿了抿唇，还是松了口，“喝完蜂蜜水已经不难受了。”
　　李月儿，“真的？”
　　曲容，“嗯。”
　　李月儿眼睛弯起来，双手托腮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瞧。
　　曲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木着脸瞪向李月儿，“……”
　　李月儿弯腰半站着，单手搭在主母腿面上不轻不重的握了下，凑近了在她耳边说，“骗你的啦，其实我只放了两勺蜜。”
　　曲容，“……”
　　李月儿朝她耳廓吹气，软软的调儿，勾人心魂似的，“谁让我惯会哄小孩呢~”
　　一哄一个准。
　　曲容，“……”
　　要不是李月儿腰肢一扭，裙摆翩跹翻飞着进了竈房，她肯定要狠狠的掐一掐她的脸！
　　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李月儿离开，屋裏安静下来。
　　曲容轻轻舒了口气，不得不说，被她这么一闹，自己倒是自在了许多。
　　她垂眸看手裏的碗，干干净净的碗是明氏洗了又洗的，裏头的蜜是李月儿加的。李月儿的确没给她舀五勺蜜，但李月儿自己吃蜜的时候，只舍得拿筷子尖尖儿蘸一点点，能尝个甜味就行。
　　温热的蜂蜜水冲散嘴裏的辛辣，这会儿，曲容品到的只有带着槐花香的清甜。
　　她从未想过她跟李月儿在明氏面前的场景，今日坐在这裏，好像什么都不用想，她只需要坐着就行，其余的李月儿都会帮她处理的妥妥帖帖。
　　再陌生的环境，都有熟悉的李月儿。
　　明氏端了碗筷从竈房出来，“你说你们，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了东西。”
　　明氏招呼曲容，“来坐这边，吃饭了。”
　　丹砂跟藤黄端碗端菜，李月儿摆板凳端油灯。
　　一群忙活的人裏面，唯有李星儿站着旁边不动，睁着大眼睛攥紧小拳头，抿紧唇深呼吸，同时目光直勾勾看着曲容。
　　“……”曲容莫名紧张，跟着严阵以待。
　　她本可以自己从容大方的走过去的，都怪李月儿出的馊主意，导致她现在磨磨蹭蹭的坐着不动，就为了等李星儿鼓起勇气来牵她。
　　李月儿咳了两声。
　　李星儿像是收到什么必须完成的指令，同手同脚就过来了。
　　曲容，“……”
　　曲容的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裏看。
　　李星儿小身板往曲容面前一戳，手臂僵硬的抻出去，伸出白净的小手，一把攥住曲容的衣袖，盛情邀请，“吃，吃饭了！”
　　曲容尽量木着脸，“好。”
　　她顺着李星儿拉扯的力道起身，被李星儿“牵”着走到桌边坐下。
　　明氏从竈房裏探头出来，稀罕的围观这一幕，抬脸跟迎面走过来的李月儿低声说，“星儿难得不怕生。”
　　李月儿脸不红心不慌，“可能是因为主母面相亲切，让小孩敢靠近吧。”
　　明氏，“……”
　　要说曲家那主母模样好看，明氏倒是赞同，但要说她面相亲切，明氏半点不信。但凡长了眼睛的人，打眼一瞧就说不出这等昧良心的话。
　　主母长相冷艳眉眼寡淡，气质冷漠又疏离，半分不像是好亲近的面相。
　　明氏嗔了李月儿一眼，嘆息着说她，“为了让我喜欢她，这等话你都说得出来。”
　　李月儿这才吐舌尖笑了一下，脑袋一歪，靠在明氏肩头上，撒娇耍滑，无赖的很，“娘，你就喜欢她吧，她待我不一样。”
　　明氏不知道主母私下裏待李月儿如何，但自从李月儿进了曲宅后，那一车又一车送到她跟前的东西却不是假的。
　　明氏也理不清心头究竟是何想法，她自己都识人不清，又哪裏能替李月儿做主看人呢。
　　“小月儿，”明氏轻嘆，将手裏盛满馒头的竹筐递给李月儿，目光温柔又包容的侧眸看她，“我喜不喜欢她都不要紧，往后跟她过日子的人是你，你喜欢就行。”
　　明氏抬手，轻柔的摸李月儿发髻，依旧是那句话，“娘都听你的。”
　　无论是对的路还是错的路，都得走一走才知道。就算交付真心后才发现走错了也不怕，左右身后还有她们呢。
　　李月儿鼻头泛酸，眼眶都有些热，皱着鼻子闷嗯了一声。
　　明氏低声说，“可不准哭啊，要是掉了眼泪被瞧出来，她可就真要觉得我对你俩的事情有意见了。”
　　李月儿便昂脸眨巴眼睛，把眼裏的潮气眨巴掉，然后吸了吸鼻子，重新高兴起来，端着馒头筐脚步轻快的朝屋裏走。
　　主母没坐在主位上，而是挨着她坐在下首位置。
　　两人对面坐着的是李星儿跟丹砂藤黄。
　　明氏最后进来，撩起腰间围裙擦手，瞧见几个孩子给她把主位空了出来，还楞了楞，笑着说，“咱们家裏不讲究这些的。”
　　藤黄伸手拿馒头，“我知道的明姨，那我先吃饭了，都要饿死了。”
　　曲容瞪她。
　　藤黄假装看不见，还给丹砂拿了个。
　　明氏没贸然给小辈们夹菜，只口头招呼她们吃饭。
　　曲容的碗筷是李月儿当着她的面，用热水单独烫过两遍的，就连给她夹馒头的筷子，都是新拿的。
　　为了迁就曲容，明氏特意备了公筷，一桌子人夹菜全用公筷夹。
　　李星儿明显不太习惯，所以她端着碗，等各个姐姐的投喂，别人给她用公筷夹了什么她就吃什么，半点不挑食。
　　今日除了是李星儿的生辰，还是元宵节。
　　明氏有些忐忑，话不好直接问曲容，但却能问李月儿，“主母她留在这边过节不碍事吧？”
　　她倒不是撵人走，她是怕曲宅裏有长辈等着曲容过节。
　　藤黄嘴裏东西都没咽完就摆手，含糊不清的说，“不碍事的，我们都不过年过节的。”
　　要不是今年有了月儿姑娘，主母才不会特意带她们去庄子上泡温泉庆祝新年，最多领着她们去迎客来吃顿不一样的。要是忙起来，也就是一顿饺子便凑合了。
　　过年都这般，更何况元宵。
　　藤黄竖起食指，咽下嘴裏东西，“这是我跟着主母以来，过的第一个热闹的年。”
　　明氏看向曲容，曲容垂眼安静吃饭，慢条斯理的，秀气文静的很。
　　明氏心生欢喜，觉得主母不愧是大家闺秀。知道没人等她回去过节，饭后明氏就多留了她们一会儿，让她们出去放灯。
　　藤黄丹砂跟着收拾打扫，等整理完了，才一起端着灯出去。
　　书院裏有条小河，从后山流过来，穿过书院，流到外面的大河裏去。
　　元宵节学子们虽然都放假回家了，可对于住在书院裏的人来说，书院本身就是她们的家。
　　所以吃罢饭，三两个相约一起来放河灯，既是凑个热闹，也是为来年祈福。
　　手艺好的，会扎孔明灯的，那就放孔明灯。手艺一般的，不想花太多银钱的，那就放小巧的河灯。
　　李月儿站着小河边，单手拢抱着裙摆，弯腰半蹲，另只手端着河灯往河面上放。
　　曲容站着她身后，怕她滑下去，一手搀扶攥紧她的小臂，一手替她把身后的裙摆提起来，皱眉轻声，“慢点。”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眼睛亮亮，故意问，“要多慢？”
　　曲容，“……”
　　她又不正经。
　　曲容起了坏心眼，拉着李月儿的小臂的手故意将她往前轻轻推，然后再拉回来。
　　李月儿果然吓的嗷嗷叫，不仅退了回来，还环着她的肩膀挤到她怀裏。
　　曲容无声笑起来，胸腔震动。
　　李月儿感觉到了，气恼的掐她腰侧。
　　圆圆明月下，两人披着柔和的月光在河边闹成一团，等李月儿再去放灯的时候，曲容还是跟在她后面，默默的给她把裙摆提起来。
　　河上的圆拱桥上，藤黄自掏腰包临时跟别人买了个孔明灯，拉着丹砂一起，站着桥的最高处，一起放飞手裏的灯。
　　五个孩子裏，反倒是年纪最小的李星儿最乖巧，紧紧挨着母亲走。
　　明氏笑着从远处收回目光，手把手教李星儿点灯，然后母女俩一同把莲花灯推到河裏，手拨水面，让灯承载着期盼飘的更远。
　　等外头第一波烟花放完，李月儿跟母亲妹妹一起把主母三人送到书院外面。
　　曲容上了马车，丹砂将空食盒放在车后，用绳子绑上。
　　藤黄不想回去，但她知道今晚谭姨回宅子裏了，她得跟丹砂一起守在主母身边。
　　这事她没跟月儿姑娘说，只语气轻快的跟她挥手，“你们回去吧，明日我来接你。”
　　“好。”李月儿下意识往前走两步，主母掀开车帘朝外看她。
　　李月儿跟她挥手。
　　主母瞧她两眼，又越过她跟她母亲抿唇点头。
　　明氏柔声叮嘱，“路上慢些。”
　　跟挂着灯笼的书院门口比起来，远处的路哪怕有月光照着，都略显有些昏黑。
　　马车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黑夜裏，李月儿才挽着母亲的手臂往回走。
　　主母她们走之前，明氏就在锅底添柴温着热水，这会儿正好舀出来擦洗。
　　李月儿跟主母待的久了，慢慢的都把主母的习惯当成了自己的习惯，睡前还特意爱洁的擦洗了一遍，没有地龙跟充足的炭火，她擦完便冻得哆哆嗦嗦的进了被窝。
　　她蜷缩着躺在被窝裏头，等妹妹洗好屁股跟脚进来，就把暖乎乎的她抱在怀中取暖。
　　今日是李星儿生辰，明氏给她打了个银镯子，细细圆圆的一个。别的小孩出生起就有的东西，她今年才有。
　　李星儿稀罕宝贝的很，这会儿拿出来戴在手上给李月儿看。
　　李月儿自然也给妹妹准备了礼物，她用自己的月钱给李星儿买了块“长命百岁”的平安锁，从枕头下摸过来，给妹妹戴上。
　　主母来之前显然没想过要进来坐坐，所以没备礼物，她放灯的时候还说回头给妹妹补上。
　　东西贵重无所谓，但主母惦记着她妹妹的生辰礼，显然是因为心裏有她。
　　就像她娘今晚厚待主母一样，也是因为疼她，所以才想着让她喜欢的人处境自在，才处处迁就。
　　李月儿满足的捏妹妹小脸，顺势问问她们最近过的如何。
　　等母亲上床后，母女三人更是挨在一起说悄悄话，主要是李月儿跟明氏说，李星儿静静的听，偶尔插嘴问一两句话。
　　得知主母给李月儿送了个金算盘后，明氏抽了口气，下意识说道：“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要拿什么还啊。”
　　李月儿捧着胸口。
　　李星儿举手，“肉偿！”
　　声音又响又亮！
　　李月儿，“……闭嘴。”
　　李星儿，“哦。”
　　然后两只手把嘴巴捂起来。
　　“童言无忌。”明氏笑着把李星儿嘴上的手扯下来，放在怀裏抱住捂着。
　　李月儿才继续说，“自然是用心来还。”
　　说完她才觉得这话听起来过于虚无缥缈，还不如李星儿说的“肉偿”更实在可靠。
　　李月儿，“……”
　　她挠妹妹的痒痒肉。
　　李月儿，“待我以后赚了钱，不仅给你们花，还要给主母花，也给她买金子。”
　　李星儿低头看自己的平安锁，小声提醒，“阿姐，这是银的。”
　　她见姐姐又挠过来，咯咯笑着往母亲怀裏躲。
　　明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要是她愿意啊，过年过节的，就多带她来家裏坐坐，我跟你婶儿们多请教请教厨艺，让她尝尝别的口味。”
　　李月儿满口应下，“好。”
　　李月儿母女三人吹了灯嬉笑夜话的时候，曲容的马车才刚进入曲宅。
　　她人还没从车厢裏面出来，便有丫鬟快步上前，低眉垂眼，“主母，谭姨正在书房裏等您。”
　　————————
　　月儿捧胸：真心~
　　主母：阿贝贝[黄心]


第73章 你可曾想过我？
　　谭姨在书房裏等她，自然是在松芯院的书房。
　　已经戌时，平时这个时辰，曲容早已让人熄了书房裏的灯灭了炭火盆裏的火，自己收拾收拾准备回松兰堂休息。
　　今日，书房裏灯火通明，两扇木制房门虚关。
　　曲容站在门口，抬手将自己领口处的系带解开，将身上披着的狐貍毛滚边大氅脱下来递给藤黄，由藤黄抱着。
　　她推门进去，丹砂跟藤黄一左一右侯在书房门外。
　　书房裏，谭姨坐在书案旁边，那是藤黄坐的地方。
　　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从小跟着她学账查账看账本管生意，她的书案边总是留有她俩的位置。
　　丹砂在左，藤黄在右。
　　书房中没有旁人，就这谭姨还是只肯坐在藤黄的椅子裏，而不是坐在书案后面的主位上。
　　曲容走过去，见她身形越过书案，谭姨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顶着谭姨不赞同的目光，曲容依旧落座在书案后的圈椅中，“这是我的书房。”
　　她有资格坐在这儿。
　　曲家原本的女主人郑浅惜，是个典型的北方女人，干练强势很有主意，做事风风火火，看着脾气火爆，但她又很容易接受与自己不同的观点。
　　而被她从南方救回来的谭姨，是南方女子如水的脾气，行事温和，吴侬软语，可她要是固执起来无人能劝。
　　就像谭姨此刻觉得，“这是曲宅，容儿，那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她目光温柔又失望，“怪不得老太太今日急着找我过来，她说你不听管教顶撞长辈，我原本不信，这会儿瞧见你肆意行事，才觉得是我疏忽了对你的约束。”
　　谭姨用眼眸示意她对面的椅子，“你我皆是曲家奴仆，我坐这边，那裏才是你该坐的地方。”
　　曲容皱眉，依旧是那句话，“你当自己是曲家奴仆，可我不是，我身上流着曲家的血，我为何不能坐在这裏？郑姨说过，我跟曲明一样，也是曲家的主子。”
　　谭姨选择性的忽略某些字眼，只道：“你身上自然留着曲家的血，可少爷在上，你要辅佐他，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位置，跟少爷比起来，你还不够格坐主位。”
　　哪怕原老爷死了，谭姨依旧习惯性的称呼曲明为少爷。
　　谭姨的意思很明显，眼下就算曲明不在宅内，但宅中上上下下所有的主位，就算是空着，那也是他的，其次才是老太太，最后是她曲容。
　　曲容笑了下，半开玩笑的说，“哦，曲明死了你就允许我坐在这儿了？”
　　谭姨脸上温和的神情不变，眼裏却瞬间没了温度，只静静的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忽然开口说话的算盘，好像她是个异类。
　　无声冷了曲容好一会儿，谭姨才开口，柔声斥责，“胡闹。”
　　曲容收起笑，垂着眼，伸手将桌面上的账本拿在手中，翻开的同时，轻声问出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就因为曲明是郑姨的儿子，所以他是少爷我是奴仆，哪怕我俩一个爹？”
　　谭姨并未否认这话，只温声说，“这是我们欠她的。”
　　曲容，“是你欠她的，不是我。”
　　欠郑浅惜一条命的人是她谭缃，不是她曲容。
　　谭缃乐意给郑浅惜当狗，无人在意，可她曲容不愿意给曲明当牛做马。
　　谭姨，“容儿。”
　　曲容深呼吸，冷着脸低着眼，只翻看手裏账本，语气冷硬的换了个话题，“您来是有事情吗？”
　　半句闲聊的心情都没了。
　　谭姨，“少爷的信我看了，也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跟少爷的意思是，宅中生意依旧由你暂管。只是眼下这般时局，老太太希望脱手些生意，低调行事，免得过于张扬惹来朝廷的目光。”
　　朝廷要平反，那就需要出兵，出兵自然要粮草。
　　可皇上昏庸不说，日常更是挥霍无度，国库早已空虚哪裏有银钱买粮草？这种时候，只能加重赋税，先是商贾后是百姓，层层压下来，榨出金银供给朝廷。
　　曲家虽在陈河县安家，可生意早已做到安平府，和郑家一起是州府裏排得上名号的商贾大户。
　　待朝廷的刀挥下来时，先杀的肯定是她们这群肥羊。
　　谭姨对生意上的事情看法不多，但老太太既然这般要求，她便这般跟曲容讲。
　　老太太也是想保全曲家，免得被朝廷安了罪名掏空家底，金银没了不说，性命可能都难保。
　　除了这事，老太太还说曲容行事嚣张不敬长辈，俨然想爬到曲家的头上，当曲家的主子。
　　老太太拿曲容没办法，所以只得找谭缃过来，拿她这把软刀子，去割曲容的肉。
　　老太太的意图谭缃自然看得懂，但只要是为了曲家好，为了曲明好，她不介意当老太太手裏的刀。
　　曲容这两年，的确越发没了规矩，认不清自己身份了。
　　再好用再趁手的算盘，那也只是主子们用来算账的算盘，永远不可能当主子。
　　谭姨，“老太太年纪大了，你不管是作为小辈还是晚辈，都不该忤逆她。今日以后，你每日都要去她院裏晨昏定省，以示孝敬。”
　　曲容都要听笑了，是以孝敬还是以示屈服，谭姨心裏比她还清楚。
　　曲容，“生意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老太太年纪大了看生意的眼光也老旧了，不必听她的。”
　　见谭姨看过来，曲容烦躁的抿唇，皱眉问道：
　　“曲家生意扬名在外，又对朝廷纳税多年，你觉得这种时候，朝廷会在乎你是头大肥猪还是头小绵羊？饥肠辘辘之下，自然选择全部吞掉，曲家再低调也没用，被掏空之前，谁都跑不掉。”
　　朝廷都要亡了，他只会拼命吸干周边所有养分企图保全自己，这种情况下，他又哪裏会在乎商贾的生意大小跟商贾被吸干能否生存。
　　老太太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朝廷是个烂橘子，老太太想的是割掉烂的那块，继续留着它，可这橘子已经烂了大半，就算割掉，迟早也会全部烂完。
　　不如趁早扔掉，换个新鲜的新橘子吃。
　　曲容跟曲明都是这个想法，这件事情，在年前曲明寄过来的信裏就说明了，在新旧朝廷之间，他早已做出选择，这才给新朝廷当县令。
　　曲容给他回信的时候，让他在中间为媒，给商贾和新朝廷牵线，若是此事谋成，新朝廷建成后，商贾们那低贱受约束的商籍，许能迎来大的机遇。
　　至少商籍子女也能入书院读书，也有参加科考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上下三代绝无读书出仕的可能。
　　曲明是明显觉得此计可行，也愿拿自己跟曲家冒险一赌，这才在这次的信裏重提生意一事。
　　他的本意是让曲容早做打算，别晚走半步被朝廷算计掏空失了性命。怕祖母阻拦，曲明还特意在书心裏交代说生意上的事情全听曲容的。
　　显然，老太太把“被朝廷算计”理解成了“被朝廷盯上”。
　　老太太想法保守，同时又想拿捏曲容，这才借着谭姨的嘴过来训斥曲容，让曲容听她的，低调行事脱手些不要紧的生意，关些门面，营造出曲家不行的假象，这样朝廷就会放过曲家。
　　可这会儿，哪怕曲容说破了天，谭姨依旧不为所动，“少爷的信上，可没这么说。既然他没点明，那生意上的事情，还是由老太太拿主意。”
　　曲容捏紧手裏的账本，“你觉得按老太太说的做，朝廷真会放过曲家？”
　　谭姨不觉得。
　　跟曲容的主意比起来，老太太想的都有些天真了。
　　如今朝廷是要变天了，不是简简单单的起风了。
　　要她看来，自然是曲容的主意更大胆冒险，但也有机可乘收益颇大。
　　做生意，向来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曲家能有今日，就是曲老太爷跟郑浅惜胆大敢做。
　　可……
　　谭姨还是那句话，“少爷不在，老太太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她在这事上，固执到让人绝望。
　　曲容问，“可在曲家，我也是主子，为何不能听我的？”
　　谭姨，“你只是流着曲家的血脉，但曲家的主子是她，只有她才是主子。”
　　狗屁！
　　曲容站起来，账本甩到桌案上，“当初曲粟，他是一心休妻再娶，郑浅惜为了稳住她主母的位置，为了拿到曲家的话语权，这才同你交好，她若心裏有你，怎会把你送到曲粟的床上！怎会由你生女稳住曲粟，稳住她主母的位置！”
　　“娘。”
　　曲容喊，声音都有些哑，“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上赶着，喜欢她呢。”
　　喜欢到没了尊严没了人格，只拿自己当做郑浅惜的狗。
　　一条听话的，看家护院又护主的，忠犬。
　　哪怕郑浅惜死了，她都要护着曲明，事事以曲明为主。
　　曲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说得那般难听，恨不得将郑浅惜的算计剖开了给她看。
　　可谭缃只是安静的坐着，静静的抬眼看她，“我知道。”
　　曲容愣住，难以置信到怔怔的看着她，身形微晃到勉强撑着桌案才没跌进椅子裏，“你……”
　　谭缃语气温柔的问她，“然后呢？”
　　然后呢。
　　曲容慢慢坐了回去，“你甘愿如此，那我呢？”
　　曲容问，“你可曾想过我？”
　　她被养在郑浅惜身边的时候，不管郑浅惜是真心还是假意，同她说的都是：
　　“你也是曲家的主子，你得有野心，才能把生意做大，才能不被商贾身份困在内宅中。”
　　曲容有野心，也敢做，可她没想过郑浅惜会死的那么突然，她死后，老太太怕她们母女霸占了曲家，强行让她这个“假养女”亲妹妹嫁进曲宅，以此将她困在内宅裏，试图剪短她的翅膀。
　　是曲明逃了出去，才为她们兄妹俩争出一条活路。
　　如今大风正盛，曲家完全可以乘风而起做得更大！在这个时候，她的野心又被亲生母亲摁下。
　　就因为曲明没说，郑浅惜的儿子没同意这件事情，那便不能做。
　　曲容去看谭缃的脸色，她神色平静无波，被她这么质问，甚至露出一丝疑惑不解。
　　好像是，她怎么敢想自己的事情。
　　她们都是曲家的狗，哪有当狗的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曲容缓缓垂下眼，不再争辩，也不再试图说服谭姨，她打开账本，从裏面抽出曲明上次寄来的书信，放在账本上，一并朝谭姨面前推过去。
　　“我跟曲明的信，老太太看不懂，但你能，”曲容嗓音都有点嘶哑，可能是刚才声音太大了，震的她自己都心脏疼，“你认识他的字迹跟习惯，知道我做不得假。”
　　曲容，“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曲明的意思。”
　　————————
　　主母看到的，是她自己的视角，不代表郑浅惜的真实想法
　　（评论我看到了，给后面看的解释一下，谭跟郑的关系不是拉拉，别人以为的而已）
　　（谭的命的郑救的，也不是郑让她去陪男人，只不过是两个人想将曲家拿在手裏而已。谭对郑无脑，是因为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郑救了她）
　　（她的确不爱主母，就像是自闭症者感受不到情感而已，她也不爱自己啊。）
　　（哎……）
　　（但这张评论让我觉得我可以试着写本追妻火葬场）


第74章 不能太惯着她。
　　谭姨狐疑着打开早已拆封的信，从裏面抽出信件，展开后看了一遍。
　　只扫了那么一遍，便说，“原来这两封信应当合在一起看才是。”
　　光看老太太手裏的那封，曲明的确没有拥护新军的意思，只提到了要保全曲家自身，但两封合在一起，加上曲明已经成为县令的事情，就能理解曲容刚才说得那些话了。
　　对于曲明的任何决定，谭姨都是目露欣慰语气骄傲，“到底是少爷，有自己的想法跟主意。”
　　哪怕曲明放弃原本的身份，哪怕曲明不要这满宅家业，但只要是曲明想的，是曲明愿意的高兴做的，那谭缃就支持。
　　曲容垂眼，靠坐在椅背裏，安静的听着，目光好像落在裙面上，又好像没有。
　　谭姨轻嘆，将信好好收起来，放在账本上，温温柔柔的语气怪罪着，“既然有这封信，你方才为何不说？你要是早拿出来，何必多费那些口舌。”
　　因为，她想再试试。
　　可能是晚上在书院裏吃了饭，明氏母女间的氛围太过轻松随意，连那么大的事情，明氏都能为了李月儿容忍接受，并善待她迁就她，这份厚重的母爱让她产生错觉，竟认为她可以靠自己就能说服谭姨。
　　她想着，万一呢。
　　万一她也是被爱的呢。
　　曲容笑了下，“既然曲明的信你也看过了，那现在宅内宅外，能由我全权做主了吗？”
　　“老太太意见跟……曲明不同，那我该听谁的？”
　　谭姨想都没想，理所应当的语气，“自然是听少爷的。”
　　跟流着郑浅惜血脉的曲明比起来，刁难过郑浅惜的老太太算什么。这个家宅的主人是曲明，他说把曲宅交给曲容管理，那就依照他的说法来做。
　　曲容双手搭在圈椅扶手上，抬脸朝旁边看，幼稚的问，“我是曲宅的现任家主，那我坐在这裏，谭姨没意见吧？”
　　谭姨皱眉睨她，温声提醒，“只是暂代，但少爷收回你权力之前，你想坐便坐。”
　　曲容觉得自己在谭姨眼裏，像是条暂披人皮的狗，给她披皮的人让她当人，她才可以当人。
　　曲容觉得没有意思，兴味索然的收回手，掏出巾帕擦拭掌心跟指缝，垂眼问，“谭姨今晚留在曲宅过夜吗？要是没有旁的事情，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坐在这裏，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得到谁的认可跟允许。
　　谭姨同意与否，都不影响她进门后一直坐在主位。
　　“没事了。”谭姨来这一趟，为的就是老太太的那点事，现下已然解决，她便温柔起身，想到什么，说道：“去年你生辰，吃长寿面了吗？”
　　曲容擦手的动作顿住，轻声回，“我去年没在曲宅，去了庄子上，庄子管事的夫人不会擀面。”
　　她静静的等，等谭姨再追问一句“那你吃面了吗”。
　　谭姨，“哦，原来是这样啊。”
　　谭姨像是只想听个回答，至于“吃跟没吃”都不甚重要，也没继续追问。
　　曲容没等到想听的话，也不再开口，而是低头继续擦手。
　　谭姨人已经到门口了，就差拉开门出去，现在停在那裏，低头在怀中摸索，“我倒是太忙了，忘记送你礼物。”
　　她身上自然没带礼物，因为就没抽出时间提前准备，这会儿能掏出来的只有荷包。
　　她从裏面倒出一枚金块儿，伸手朝曲容递过去，“生辰过了也就过了吧，今日元宵，我补你一份礼物，全当和年初一拜年时的一起给了。”
　　谭姨声音很温柔，曲容听见她说，“容儿收下吧，每年我都送你一块。”
　　每年她都送她拜年礼，因为她五岁懂事之后，只跟她拜年，也只从她这裏收到一份礼物。
　　一块，十一年不曾改变、贵重又不用心准备的金子。
　　她每年都攥着收到的金块，企图从冰凉的金面上感受到谭姨掌心的温度，以及微薄的爱。
　　不管金块上有没有承载着母亲对女儿的喜欢，但她握紧金子，自己反反复复猜测后得出的结论是：
　　应该有吧。
　　曲容如今细想，谭姨送她金子时说话听起来之所以温柔，可能是因为谭姨吴侬软语的音调本就如此，对谁都一样，并非是她独一无二所拥有的。
　　曲容目光落在谭姨的掌心裏，轻声拒了，“今年不用了。”
　　谭姨疑惑，“嗯？”
　　曲容，“我今年年初一收到礼物了。”
　　一份情绪明显，爱意表达的也很明确的礼物。
　　李月儿给她的拜年礼，特意装在一个大大的粉色荷包裏，她打开倒出来，是两枚铜板。
　　曲容知道李月儿那时是在跟她置气，因为她清晨时只给了李月儿一文钱。
　　李月儿非要跟她比较，表示她都愿意给她两枚铜板，比一文钱还多上一倍。
　　曲容笑她幼稚，却将铜板连同荷包都收了起来。
　　铜板虽说就两枚，但荷包是李月儿每天晚上睡前亲手绣的，赶在年三十绣完，年初一就到了她手裏。
　　李月儿笑盈盈跟她说，“荷包空下来才能装东西啊，祝主母来年荷包满满。”
　　曲容那时都想把李月儿装进荷包中。
　　曲容收回思绪，握着巾帕，停下擦手的动作，抬脸看谭姨，轻声说，“谭姨，我有人送礼物了，以后，你不用再给我准备。”
　　谭姨笑了下，什么也没问，收回手臂，“也行。”
　　她拉开门出去，走到丹砂身边，想了想，还是将掌心裏握着的金块放到丹砂手中，“往后就由你替她收着吧。”
　　谭姨出了门才发现夜深极冷，丫鬟递来大氅她披上的时候，扭头正要让丹砂给曲容送件衣裳进去，转过身就瞧见藤黄已经小跑着进了书房，抖开一直抱在怀裏暖着的大氅，仔细的披在曲容肩头。
　　丹砂垂眼，“谭姨要说什么？”
　　谭姨摇头笑笑，“没什么。”
　　她带着丫鬟们离开。
　　谭姨在曲宅的身份尴尬又独特，老爷活着时整颗心都在她身上，甚至说给她平妻的位置，是谭姨自己不要。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应该被主母所厌恶，可原主母郑浅惜待她比老爷待她还好。
　　曲宅内外坊子上下，没人喊谭姨是谭姨娘，因为原主母不准，只让人尊她为谭姨。
　　丹砂收回目光，也收回握着金子的手，抬脚进了书房。
　　书房裏，主母静静的垂眼坐着，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才缓缓抬头。
　　曲容抬脸扭头，温声同身旁的藤黄说，“夜深了去睡吧，明日还要你跟林木跑一趟书院。”
　　藤黄担忧的看着主母难看又苍白的脸色，犹犹豫豫的往后走。
　　她看向丹砂，示意丹砂照看好主母，不要看账本看太晚。
　　等藤黄走远了，约摸着已经到屋裏，曲容才示意丹砂，“去套马车，我们出去走走。”
　　不需要车夫，因为主母跟她都会赶车。
　　本朝有一点很好，那就是虽关城门，可城裏却没有宵禁，哪怕是深夜，车马也能在路上行走。
　　尤其是今天元宵节，街头巷尾全是灯笼，各色各样的，热闹又明亮。
　　虽说已经亥时末，可街上属于节日的热闹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丹砂驾着马车慢慢走，因为没有方向，所以并不急着驱马赶路。
　　过了主街，热闹也渐渐变得冷清。
　　小街上的灯笼比不得主街，有些裏头的蜡烛被风一吹，已经灭掉了。
　　街上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孩提着的灯笼笼纸破损，被随手扔在路上，人群踢踩之后，笼纸更是细碎，现在基本只剩个竹条骨架，就连骨架，都有几根竹条绷开。
　　等明日天亮，清扫街道的人会把无人要的它连同其他秽污一起，扫了扔掉。
　　主母坐在车辕上，手握车厢微微弯腰，马车经过时，她侧着倾身伸手将灯笼捡了起来。
　　丹砂侧眸看了眼，主母垂眼抿唇，半张脸隐在大氅的银白色毛领裏面，修长白皙的手握着蹦出来的竹条，微微用力骨节凸起，又把它摁回去复原。
　　有事情做总比没事情做要好。
　　见主母愿意修复灯笼，丹砂默默松了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主母出来走走了。
　　往年也有过好几次。
　　要是天热时辰早，主母会带她出去跑马，骑着马出了城，漫无目的的奔跑，等跑累了天亮了，心头的情绪也就过去了。
　　只有像这样天冷时辰晚了，才会套了车厢驾着马车到处走走。
　　平时还好，唯有过年过节时最是难熬。
　　就像现在，元宵节的热闹散去，大家提着灯笼满脸是笑，奔赴各自的家。
　　那么大的一条街，陡然间就变得空旷下来，好像除却满地杂碎外，只余下她们无处可去。
　　丹砂觉得自己跟主母不同，她跟藤黄自幼跟在主母身边，只要有主母在的地方，那就是她们的家。
　　可对于主母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心无归处，无家可回。
　　“我给您买个新的呢？”丹砂见主母修完后，灯笼还是丑的不行，沉默瞬间后轻声询问。
　　曲容侧眸瞧她，“我要这个做什么？”
　　她把修完后依旧破破烂烂的灯笼提起来，眯着眼睛看，依稀能看出是个兔子形状。
　　她保持着提起灯笼的姿势，佯装灯笼还亮着，“我给你引路。”
　　丹砂看她。
　　曲容却只看灯笼，“你顺着灯笼的方向走。”
　　她俩之间，向来是主母说什么她做什么，从不多问多不顶嘴，只安静的服从跟倾听，这也是主母会带她出来的原因。
　　丹砂驾车，余光看灯笼，顺着灯笼方向走走停停，直到——
　　“这是……”
　　书院。
　　是她们才离开没多久的书院后门。
　　主母的手放下来，灯笼垂在脚边，碎纸随着夜裏寒风轻震，像是要挣脱骨架飞出去。
　　曲容靠在车厢上，眼睛望着后院方向，嗤笑一声，“她肯定睡得跟个小猪一样。”
　　丹砂，“说不定还没睡呢。”
　　今日月儿姑娘难得跟母亲妹妹同住，肯定不会早睡。
　　主母却像是没听见，紧接着又赌气似的轻呵说，“非要留下过夜，书院裏又没有地龙，怕是要冻死她。”
　　丹砂，“……”
　　后半夜的寒风从脸上吹过跟锋利的刀片从脸上削过一样，恨不得片下半块儿肉。
　　丹砂心道，先冻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月儿姑娘就是没有地龙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那也比守在书院门口坐在马车上吹冷风的她们暖和。
　　主母不搭理她上句话，说明主母就没打算让她过去敲门。
　　许是没地方去，心裏想着这儿，人就跟着过来了。现在到了门口也没想着进去，估计主母是想挨着住了月儿姑娘的书院静静坐会儿。
　　见主母不打算走了，丹砂就从车厢裏头把软榻上的毛毯拿出来，一人一条披着。
　　丹砂把毛毯给主母盖上，自己坐在旁边。
　　两人裏大氅外毛毯，裹的像粽子一样。
　　这么干坐着实在有些傻，亏得没人瞧见，不然丹砂都要觉得脸皮滚烫。
　　主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欲盖弥彰似的，一本正经的同她聊起账目。
　　丹砂，“……”
　　两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哪怕不需要账本，也能准确的说出看过的账。
　　索性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对账，凭借记忆查缺补漏。
　　夜裏实在太冷了，但主母固执的不肯进车厢，也不说回去的事情。
　　丹砂还好，丹砂比马能忍，至少她冷也能扛着不吭声。
　　但马不行，马冷了就原地抬蹄子踏步，不停的甩头打响鼻，弄出声响催促身后的主人赶紧走。
　　这动静在夜裏太突兀。
　　曲容沉默片刻，将灯笼递给丹砂，“我来驾车。”
　　丹砂压制住心头激动，“回去吗？”
　　主母没理她，只驾着车围着书院前后转圈，纯粹是让马活动活动，别冻死在外头。
　　丹砂，“……”
　　清晨天亮，晨曦一线光芒从天边缓缓亮起，书院裏头传来要开门的动静，丹砂才驾着马车从书院门口离开。
　　丹砂，“都这个时辰了，您不如再等等，待会儿接了月儿姑娘一起回去呢？”
　　主母神色疲惫，但精神很好，脸色甚至都比昨夜好很多，“不能太惯着她。”
　　丹砂，“？”
　　曲容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她觉得李月儿要是知道自己在书院外头守了她一夜，回去后还不得得瑟到尾巴翘上天，然后天天骑到她脸上作威作福，哼哼唧唧着撒娇要隔三岔五回来住。
　　曲容嘴硬的很，催促丹砂赶紧走，别让李月儿看见了。
　　万一李月儿拿这事笑她怎么办。
　　何况李月儿说了，她今天就会回家找她。
　　那她就在家裏等着。
　　丹砂不懂主母的想法，但她选择听话。
　　但是冻了一夜，她脑子都要结冰了，以至于不太灵活，导致有件事情她忘记同主母说了。
　　那就是昨夜无雪，今日天明之后，马车在书院外头拉磨一样打圈走的痕迹，会被人瞧的清清楚楚。
　　————————
　　夜裏
　　明氏：什么在外面弄出声响？
　　丹砂：……犟驴[化了]
　　主母：……


第75章 主母定是想她了。
　　藤黄睡眼惺忪，听见屋裏动静撩开床帐朝外看，发现丹砂正在轻手轻脚的洗脸。
　　她整夜没回来，现在洗脸多半是为了上床补觉。
　　藤黄揉眼睛，手攥住床帐让它掀开，人又躺了回去，打着哈欠问，“怎么忙活一夜？”
　　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虽不明亮但足以能看出时辰。
　　约摸着已经卯时末了。
　　不守夜的时候，像藤黄这种大丫鬟都能睡到辰时初才起，因为冬日天冷，主子们多半会辰时中起床。
　　丹砂听见声音回头朝床上看，“吵醒你了？”
　　藤黄伸懒腰，“也不是，本来就到该起床的时辰了。”
　　她看丹砂，见她一身寒气，双手泡在温水裏取暖，眼裏露出心疼，嘴裏跟着说，“就不能白天再盘账吗，主母为何又挑夜裏盘上一晚。”
　　因着她俩跟主母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近，话也说得随意。
　　藤黄莫说私下裏跟丹砂控诉抱怨主母，就是当着主母的面，她都敢直说这话，然后嚷嚷着让主母给她加月钱。
　　主母心情好了就搭理她两句，心情不好理不都不理。
　　这也是藤黄跟主母间的相处方式。
　　丹砂，“……嗯，夜裏心静，能想通很多事情，能看透很多人心。”
　　藤黄以为是想通账本上的人心。
　　有的管事用久了就会有私心。
　　寻常，管事们小贪一点情有可原，主母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作看不见，毕竟谁都想多赚点。但要是管事敢做假账昧的太多，那就不是银钱的问题了，而是有了异心，拿主子们当傻子耍呢。
　　能让主母带着丹砂查这么一夜的账，定然是大问题。
　　藤黄已经好久没见两人通宵达旦不回来了。
　　见丹砂冷的搓手，藤黄嘿嘿笑，另只手掀开被窝露出半个胸口，“来我怀裏，我给你捂捂。”
　　丹砂，“……”
　　藤黄，“你怎么跟我越发见外了！”
　　她不高兴起来，哼哼着，“你这样的话，那下次我还让不让你帮我捂手捂脚了？”
　　丹砂，“……”
　　藤黄拍拍被窝，语气热情，“快来快来，我捂了一夜，热乎着呢，趁我起床弄凉前，抱着你的手捂一会儿，咱俩也好说说话。”
　　丹砂拒绝不了，擦了手，走过去。
　　她还没换衣服不好这么上床，索性伸手把自己的枕头拿过来，垫在床边脚踏上，人对着床跪坐在床边枕头上，双手被藤黄拉着，硬塞进藤黄滚热的怀裏。
　　丹砂迟疑着，“我手随便泡泡水就行，你，你穿衣服起来吧。”
　　倒不是她假客气，实在是藤黄对她是真的不见外。
　　藤黄从小养成的习惯，睡觉不爱穿中衣长裤，说是手跟腿被箍住了，睡觉放不开。
　　丹砂也不知道她睡觉了要放开手腿干什么，但她就是只穿个亵裤肚兜。
　　夏天如此，冬天也是。
　　这也就导致藤黄冬天捂不热被窝。
　　前脚被窝裏刚有热乎气，后脚她就蹬开了被子。
　　以前住外头还好，炭火充足，这几年搬来曲宅住，总要按规制来。
　　丫鬟们能用的炭火就那些，藤黄眼睛一转，鬼机灵的搬来跟她睡，两个人的炭火足以让床炕跟屋裏都暖和，腿从被子裏伸出去也不冷。
　　藤黄搬来跟丹砂住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丹砂睡姿好，不跟她分被子不说，她要是踢被了丹砂还会帮她盖上。
　　两人裏，若是藤黄守夜，回来时洗漱干净脱了裏衣就爬到被窝裏头，钻到丹砂怀中，蜷缩着腿双脚伸进丹砂两腿之间，手放丹砂怀裏取暖。
　　丹砂总是沉默的侧躺着，双腿夹住她的双脚，手摁住她乱摸乱动的手，默默的充当人形手炉。
　　等她手脚都捂热乎了，丹砂起床，她再躺进丹砂睡过的地方补觉。
　　藤黄眼睛直勾勾盯着丹砂看，小声问，“热乎不？”
　　丹砂，“……嗯。”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再好的手炉都比不过掌心下的触感。
　　丹砂觉得自己格外卑劣，藤黄坦荡大方，她却往别处想。
　　丹砂垂眼，在心裏盘账。
　　藤黄，“让你捂手你还跟我假客套。”
　　藤黄侧身躺，双臂环着，抱住丹砂的手，“你们算的哪个坊子上的账啊？”
　　丹砂，“……”
　　磨坊吧。
　　因为主母学驴，围着书院拉了一夜的磨。
　　丹砂轻轻往外抽手，转移话题，“你该起了，今日还要去接月儿姑娘回来呢。”
　　藤黄，“我知道啊，我算着时辰呢，你再捂一会儿。”
　　她手臂收的更紧。
　　就因为收得紧，所以本就有弧度的地方，勒的越发饱满软弹。
　　肚兜就那么一两层的布，能挡住什么。
　　丹砂只要用心感受，掌心似乎都能透过肚兜感受到饱满上的凸起。
　　她越发捂不下去了，手还没热乎呢，脸就先烧的通红。
　　丹砂一把将双手抽出来，攥紧了搭在腿面上，眼睛直直的看着藤黄，话险些脱口而出。
　　藤黄，“？！”
　　藤黄低头看看怀裏，又看看格外严肃正经的丹砂，茫然又疑惑，“你干什么？”
　　丹砂，“……没事。”
　　丹砂垂眼，“下次抽出时间，再跟你讲。”
　　她那点心思，总要让藤黄知道。
　　免得藤黄在无知无觉的时候，总是主动给她便宜占。
　　她不是君子，但也没那么卑鄙。
　　不能仗着藤黄拿她当闺中姐妹，就理所应当的借姐妹之名行那龌龊事。
　　丹砂手撑着腿面起身，“我给你拿衣服。”
　　藤黄，“也行，我起来后你睡我这边，裏头还有热乎气呢。”
　　丹砂红着耳朵当作没听见。
　　她才不睡藤黄睡过的地方，她怕那裏太温热，被子裏又裹着藤黄的气息，会让她像第一次时那样，夹紧腿无意识的做些湿滑泥泞的梦……
　　梦醒后她便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不然她梦中怎么会对藤黄湿了裤子。
　　藤黄爬起来，穿戴整齐，见丹砂躺回床上要落下帐子，藤黄凑过来。
　　她笑盈盈，双手在丹砂脸上来回搓了两把，仗着丹砂不能下来反击，为所欲为，“让你跟我疏远！”
　　藤黄咬着后槽牙，手指钳子似的夹住丹砂的脸皮，左右晃动，“下次再这样，我就，就天天趴你身上睡，压死你。”
　　丹砂，“……”
　　也不知道这是威胁还是奖励。
　　丹砂笑着扯下藤黄的手，“我知道了，去忙吧。”
　　藤黄心头很少有事情，因为主母跟丹砂总是挡在她身前。
　　丹砂比她大一岁，主母比她小上几个月，可两人总是事无巨细护着她，以至于她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在心上逗留。
　　唯有现在，藤黄有些茫然又苦恼。
　　丹砂好像，在疏远她。
　　除了上次温泉池一事，还有最近一件事情——
　　以前她的手都能塞进丹砂的肚兜裏，贴着她的腰侧取暖，现在都不行了，丹砂都把中衣衣摆塞裤子中，再用裤带系紧，防贼似的防她。以至于她想再像以往那样塞进去，首先就得解开丹砂的裤子。
　　藤黄挠着耳廓，总觉得解丹砂裤子好像有点奇怪。
　　她去同主母请安。
　　主母已经泡完澡歇下了，只隔着帘子提醒她去接月儿姑娘回来。
　　藤黄当然不会忘了这事。
　　吃罢饭，藤黄去后院找林木，两人一起去书院接月儿姑娘。
　　到后院的时候，见下人新拉了两板车炭进来，疑惑的多看了两眼，“这个月的炭不是发下去了吗？”
　　每个月的炭都是月初发放，从不拖延跟缺斤少两，甚至跟别人家相比，由主母做主批下来的炭火分量更足，质量也更好。
　　有丫鬟站在旁边拿着纸笔登记炭的分量，见藤黄问，便朝她福礼说道：“主母今早新吩咐的，说今年格外冷，每人再增添一份炭。”
　　她们除了烧炕用炭，手炉也是要用炭的，难得休息时，更是想点个炭盆取暖。
　　所以炭越多，对她们来说就越是好事情！
　　省得扣扣嗖嗖精打细算着用。
　　藤黄高兴的眯起眼睛，“主母真是神仙啊，昨晚下凡一趟察觉到人间疾苦，今日就赐福啦。”
　　丫鬟们也这么觉得，但她们可不敢说，只笑盈盈的夸：“主母就是神仙娘子。”
　　她们凑在一起说话，声音脆响如清晨悦耳的鸟鸣声，夸完主母便嚷着让藤黄帮她们带东西。
　　有的月事巾布料洗糟了，想买个新的。有的缺些针线，还有嘴馋想吃外头果子的，全都围着藤黄撒娇。
　　藤黄端出大丫鬟的气势，“先说好了啊，顺路的我才捎带，不顺路的去不了。”
　　丫鬟们，“谢谢藤黄姐姐~”
　　藤黄掏出荷包收下银钱，她们要买什么更是记在纸上一并递过来。
　　藤黄爬上马车，“咦，怎么今天没用大黑啊？”
　　大黑是主母给马取的名字，因为毛发乌黑油亮，加上今年两岁，膘肥体壮的，不过藤黄当着大黑的面喜欢喊它为黑将军，人叫着威武，马听着高兴。
　　林木跟她解释起来。
　　原本他套的是大黑，毕竟黑将军年轻力壮精力无限，趁着有外出的活计多出去跑跑对它来说也好。
　　谁知道他拿绳子过去的时候，听喂马的说大黑今天心情不好，今日吃饱就在睡觉。
　　林木纳了闷了，试着走过去，绳子还没靠近呢，大黑就一个劲的甩头打响鼻不愿意出门。
　　人都有偷懒休息的时候，何况是马儿呢。
　　林木索性就套了另一匹，左右马厩裏养了三匹马，它不想去就换一匹。
　　藤黄也没多想，“那今日只得辛苦阿黄了。”
　　这匹马的额头上有撮黄毛，被主母随手一指，赐名“阿黄”。
　　两人出门。
　　藤黄没先去买东西，而是先去接李月儿。
　　她想着，万一月儿姑娘也有什么要去街上买的呢，若是明姨也想上街，刚好可以搭马车到街上，能少走好些路。
　　过罢元宵节，书院开门，学子们陆陆续续返回书院上课。
　　但是车马再多那也是前门的事情，跟后门无关。
　　所以李月儿抱着包袱，对着门外无数圈的车轱辘印鼓脸疑惑，扭头问藤黄，“你清早过来拉磨呢？”
　　莫不是为了让她在书院裏多待一会儿，早早来了后闲着无事，让马在外头绕着圈的走吧？
　　藤黄睨她，“我又不是驴。”
　　藤黄，“我就是头驴，也干不出这闲事。”
　　李月儿越发好奇，“那真是奇怪。”
　　两人坐在马车裏合计，许是昨晚有人喝醉了遇到“鬼打墙”，所以驾车在书院门口转圈，李月儿抱着怀裏东西，“等回头见了主母，把这事当乐子说给她听。”
　　藤黄低头看李月儿腿上的包袱，揶揄笑起来，“慈母手中线，月儿身上衣~”
　　她问，“明姨给你做什么好衣裳了，给我瞧瞧。”
　　藤黄见过李月儿的女红，那是一等一的好啊。她又师承明氏，那出自明氏之手的东西，更是一绝。
　　李月儿眼神飘忽，“是你非要看的啊。”
　　她打开包袱，露出两张迭在一起的垫子，一张靛青色，一张藕荷色。一明一暗，一耐脏一不耐脏。
　　藤黄没见过，拎起来看，左右打量，“裹小孩用的？”
　　李月儿纠正她，“……裹屁股用的。”
　　藤黄，“？”
　　藤黄眼睛睁大，她分明见过小孩被包起来的时候，就用这么大小的布包裹。
　　布料柔软不磨皮肤，料子又比较吸水。
　　藤黄反应过来，红这张脸给李月儿把垫子折迭整齐递过去。
　　李月儿笑盈盈的凑头看藤黄，“话本裏不是有吗？”
　　藤黄，“……谁看那看的这么细！”
　　遇到这些，她都跳着看的。
　　李月儿，“我啊。”
　　她看的可仔细了，毕竟她最开始看这类话本，为的就是学话本裏的这点东西。
　　李月儿将垫子包好，打算带回去清洗了熏完香，跟她缝的那两个替换着用。
　　有时候她跟主母兴致好的时候，两个的确不够用。
　　她不挑，奈何主母挑剔。垫子湿过一次主母就不肯再用，只得抽掉换一个干燥的铺上去。
　　李月儿本来就打算抽空再做两个，谁知道她母亲替她准备好了。
　　她娘用上次主母给的布料裁制了两张垫子，缝好了绣了花，这次让她带回曲宅，母女俩算是心裏灵犀。
　　只是她身上月事还没走呢，今夜用不了。
　　不过算起来，等垫子洗完晒干，她也就能用上了。
　　知道藤黄要上街，李月儿随她一起，藤黄给丫鬟们捎带东西的时候，她就去糕点铺子排队，给主母买杏仁豆腐。
　　李月儿回到曲宅时，藤黄才告诉她，“主母睡觉呢，昨晚她带丹砂出去清账了，一夜没睡。”
　　藤黄伸手扶她下马车，“我清晨起的时候丹砂才回来，想必主母也是那时回的后宅。”
　　这么一想，藤黄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她明明问过丹砂昨夜去哪个坊子清的账，丹砂却把事情给她含糊过去了。
　　臭丹砂，对她越发敷衍了！
　　藤黄鼓脸跺脚生气。
　　李月儿狐疑，“怎么了？”
　　藤黄撅嘴，心底说不出的低落委屈，“没事。”
　　藤黄都有心事了？！
　　李月儿恍惚的抬头看天，再看看院裏挂着的元宵灯笼，要不是她昨天才回去的今天就回来了，她还以为自己离开了很长时间呢，以至于藤黄都长大了开始有心事了。
　　见藤黄鼓脸不愿意说，李月儿也就笑着没再问。
　　得知主母在睡觉，她便将包袱递给丫鬟由她们清洗熏香，自己提着杏仁豆腐轻手轻脚推门。
　　站在门口，李月儿忽然想起来，压低声音同藤黄说，“要是苏姐来了，让她先等我一下，我最多晚半个时辰就到。”
　　她好险因为急着见主母忘记这事！
　　她本来就为了能跟主母多待一会儿，还自掏腰包买了几份糕点，送给秋姨晓晓的不用多提，这次还多给苏柔买了一份。
　　就盼着甜甜苏姐的嘴，准她多跟主母腻歪腻歪。
　　险些忘了！
　　昨天元宵苏姐才放她一天假，今日学子们都回书院上课了，她也不能幸免。
　　这会儿最多才巳时，晚上半个时辰上课不碍事，大不了她晚走半个时辰就是。
　　藤黄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李月儿眼睛弯弯亮亮，提着豆腐推门进去，又静悄悄的反手将门关上。
　　裏外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落下，这道帘子既是挡住别人窥探裏间的视线，也是为了聚暖。
　　李月儿从帘子缝隙间钻进裏间，几乎踮脚走路，双手捧着油纸包，缓慢的放在桌面上，眼睛始终看向床帐的方向。
　　主母白天补觉，双重帐子都放了下来，将她严严实实遮在裏头。
　　李月儿脱掉外衫挂起来，小心翼翼掀开帐子，从主母身上爬过去，屏住呼吸拎起被子一角躺下，然后毫不客气的再把自己揉到主母怀裏。
　　她侧躺，环抱住主母的腰腹，咬着下唇去看主母的脸。
　　见主母没醒，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微微探身，在主母嘴角亲了一下。
　　李月儿才刚扯身准备躺回去，主母就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以主母在下她在上的姿势，加深这个吻。
　　李月儿心裏一软，放松身体热情回应。
　　主母定是想她了。
　　————————
　　月儿：好巧我也是[黄心]


第76章 主母赏我一文钱如何？
　　主母睡觉散着头发，可李月儿才从外头回来，自然绑了头发。
　　主母手指灵巧，摘下她的发簪，三两下就把她早上盘了好一会儿的发髻解开了。
　　满头长发披散下来，滑过李月儿的肩背垂落到主母的枕面上，跟主母的黑发融为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像此刻两人的呼吸一样，交融纠缠，难舍难分。
　　主母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轻扣她的后脑勺，闭着眼睛吻她唇瓣。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双手捧着主母的脸，任由她撬开双唇勾住她的舌缠绵推挤。
　　换做两人刚睡一床的时候，李月儿做梦都不敢想象那么爱洁又对亲嘴疏离抗拒的主母，有朝一日像现在这样，主动吃她嘴巴，含她唇瓣，亲不够似的。
　　一吻结束，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红了脸。
　　李月儿手肘撑着上半身，被子搭盖在腰腹以下，轻抿唇瓣，眼睛水水润润的看着主母。
　　主母缓慢睁开眼眸，长睫掀起，眼尾露出来的泪痣都像是被亲的嫣红，红的勾人。
　　李月儿指腹轻轻点主母眼尾，被主母捉住手指，塞回被窝裏攥着。
　　李月儿就是长发披散，那也是极其好看的，尤其是唇瓣被亲的微红，眼裏都沁出水汽，像朵娇艳的粉牡丹，只绽放给她看。
　　曲容手臂搭在李月儿腰后，扯着被褥盖到李月儿肩头，环抱的姿势，哑声问，“回来了。”
　　李月儿亲她嘴角，“嗯。”
　　她嘴巴闲不下来，同她说，“都没耽误时辰，你不知道，我清晨才醒，我娘就问我何时回来了，说我要是耽误的时间久了，你下次就不让我回去。”
　　李月儿的意图太明显了，曲容睨她两眼，没开口搭腔。
　　李月儿幽幽盯着她看。
　　曲容索性抿唇闭上眼睛装睡。
　　李月儿双手捧着她的脸，“好了好了，是我下次还想回去。”
　　曲容轻呵着睁开眼瞪她，“……心都野了。”
　　天天光想着回家，心都不在她身上了。
　　说着就要把搂在李月儿腰后的手臂收回，翻身朝外抱怀睡。
　　李月儿看出主母的打算，连忙用胸脯压住她的上半身，然后反手将主母的手臂拿着又搭回自己腰后，解释说：
　　“我又不是回去住，是我娘你伯母说，让我下次多带你回去吃饭。她见你昨晚吃的少，猜测你喜欢别的口味，便说跟婶儿们学学新菜式，下次做了给你尝尝。”
　　李月儿，“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吃罢饭再回来嘛。”
　　这还差不多。
　　曲容单手环着李月儿的腰，另只手抬起，将她脸边的那截断发挽到耳后，掌心就贴在她脸上，温声说，“我没有不喜欢。”
　　李月儿可不信。
　　主母偏好甜口，而她偏好辛辣。她这个口味肯定不是凭空有的，自然是跟母亲妹妹一样的，所以她们家的菜更倾向于浓油赤酱。
　　昨日虽从府上带了菜回去，可也是按着她们母女三人的口味做的，导致吃饭时，主母吃的不是很多。
　　曲容没想到明氏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抿了抿唇，应了声，“好，那下次一起回去。”
　　没想到主母今日这么好说话，她还打算'费些口舌'，好好的'软磨硬泡'呢。
　　李月儿高兴的亲主母脸颊，温润柔软的唇瓣顺势抿住主母的耳朵，垂眼低声问，“我刚才的嘴巴甜不甜啊，主母喜欢吗？”
　　曲容闭嘴不言。
　　李月儿来之前肯定吃了甜糕点，满嘴杏仁豆腐的味道。哪怕漱了口，唇舌间还是有杏仁味道跟豆腐的清香气息。
　　昨个，李月儿给李星儿带的桃酥要先尝尝，今日，给她带的杏仁豆腐也要先尝尝。
　　总之不能委屈了她这张嘴。
　　曲容顺势捏李月儿耳垂，低声说她，“馋。”
　　纵容的语气。
　　李月儿真就馋起来，捧着主母的脸，又开始吃她嘴巴。
　　细细碎碎的吻从主母的脸颊到主母的嘴角，再撬开主母轻抿的唇瓣把舌钻进去。
　　她的手顺着主母的脸往下，滑到主母怀裏，又到腰腹。
　　主母气息炙热，皮肤也滚烫，却紧紧搂着她不肯继续，甚至微微偏开头躲开她热情的吻，喘息着说，“你月事，才第二日。”
　　李月儿自然知道啊。
　　可主母又没来月事。
　　但主母就是不肯，只抱着她平复热意跟心跳，下巴轻压她发炫，缓声说，“你身子差，这种时候，不能想那些。”
　　月事期间动念头很正常，但不能真弄。
　　就算是李月儿帮她，那李月儿来着月事也难受。
　　何必为了一时欢愉伤了她还在调养的身体。
　　曲容掌心轻抚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低低的音，“乖。”
　　她一这样，李月儿就软了身子，老老实实趴在她怀裏。
　　有时候李月儿都分不清到底谁年长一些。
　　她不含情欲的亲吻主母肩头，低声问她，“昨夜怎么没睡啊？”
　　曲容垂眼，“有要事。”
　　李月儿抬脸瞧她，“那今日该补觉的，可我来的时候你分明也没睡。”
　　否则不会那么清醒的把她抱在怀裏吻。
　　主母看她，还是那句话，“有要事。”
　　李月儿，“？”
　　哪来的那么多要事，身子都不顾了。
　　李月儿抬手，温凉的掌心盖住主母的眼睛，“那我陪你一会儿，你快些睡吧。”
　　曲容这才侧身朝裏，跟李月儿面对面闭眼睡觉。
　　两人躺一个枕头，挨的太近，以至于李月儿都能感受到主母的呼吸。
　　她垂眼看。
　　主母应当很累了，床帐裏光线昏暗，就这她都能隐约看见主母眼底有青痕，长睫落下更是投了片疲惫的阴影。
　　李月儿手指做笔，虚空描绘主母的眉眼。她发现哪怕自己画技精湛，也很难临摹出主母这个人真正的模样。
　　因为她闭眼皱眉沉睡时，安静中才透出几分年少稚气。可一旦醒来张嘴说话，寡情的脸冷漠的眼，很难让人想到她今年不过才十七，比她还小一岁呢。
　　李月儿只亲主母发丝，怕亲她脸蛋吵醒她。
　　李月儿挨着主母，忽然有个自作多情的想法，主母等到现在才睡，不会是在等她吧？
　　李月儿庆幸起来，亏得她跟苏柔请了半个时辰的假期，想着哪怕进来抱主母一下也好，否则她要是直接去正堂上课，主母不知道要等她等到什么时候。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主母已经熟睡，改成翻身平躺，双手搭在小腹上，李月儿才慢慢下床。
　　她做贼似的，嘴裏抿着簪子，怀裏抱着自己的衣服，手指提了自己的鞋子，踮脚出去，到了外间才挨个穿上。
　　她开门又关门，动作小心翼翼。
　　藤黄在外头等她。
　　李月儿，“苏姐怎么说？”
　　藤黄，“苏姐没说话，但苏姐吃了你买的糕点。”
　　李月儿开心起来，“那就是不会怪我。”
　　白天丹砂也补觉，李月儿就把藤黄留在门口守着主母，自己去上课。
　　待她下午散学回来时，藤黄才说，“主母半刻钟前醒的，还没起。”
　　几乎睡了一天，晌午饭都没吃。
　　李月儿推门进去，隔挡的帘子已经撩开，只是裏间还没点蜡烛，光线同院裏一样，是黄昏的天色。
　　跟上午不同，上午李月儿怕弄出声响，注意力全在床帐裏的主母身上，这会儿主母醒了，她就不用那般小心谨慎。
　　主母头发依旧散着，却是靠坐起来，手裏拿着信件，正认真看着。
　　李月儿没立马凑上去，而是到桌边倒水喝水，她眼睛随意扫，正好从衣柜边扫过。
　　衣柜旁边的红木箱子上好像放着个灯笼，笼纸几乎全没，只剩骨架勉强撑起形状，显得甚是狼狈可怜。
　　主母，“看什么呢？”
　　李月儿收回目光朝主母看，主母已经将信件塞回信封裏，正静静的朝她望过来。
　　李月儿重新倒了杯水给她拿过去，递到她嘴边喂她，“看那个灯笼，你做的？”
　　毕竟主母手艺一般，画都画的寻常，灯笼做成这样也不奇怪。
　　曲容自己接过杯子，眼睛没看灯笼，只看李月儿，“捡的。”
　　怪不得呢。
　　李月儿笑起来，“主母心善，灯笼破成那样都捡了回来。”
　　破吗？
　　曲容看过去，好像是破破烂烂。
　　兔子灯笼只剩竹条骨架，黄昏橘红落寞孤寂的光线透过窗纸披在她身上，可怜又怪异，没人会喜欢。
　　曲容，“扔掉吧。”
　　李月儿，“扔它做什么，修修补补还能看。”
　　她看向主母，“交给我就是。”
　　曲容挑眉。
　　李月儿跟她打赌，“那我要是修补好了，主母赏我一文钱如何？”
　　曲容阔绰的很，“曲家赏你了都行。”
　　李月儿眨巴眼睛，故意试探，“我不要曲家，主母把身契赏我就好~”
　　主母毫不犹豫，“休想。”
　　李月儿，“……”
　　李月儿就知道！
　　她朝主母怀裏扑过去，双手环着主母的肩膀，咬她下唇瓣。
　　主母只是笑，一手将手中水杯拿远，一手搭在她腰后，低头垂眼问，“洗漱了吗，又穿外衣上床。”
　　至少她这次没说“上我的床”。
　　李月儿眼睛弯弯，坏心眼的摇头，“没有，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跟寒气。”
　　主母，“……”
　　李月儿继续，“其实早上也是。”
　　她早上甚至还这样跟主母在被窝裏亲吻腻歪躺了半个时辰呢。
　　主母，“……”
　　曲容掀开被褥下床，“让丫鬟来换一套，晚上睡新的。”
　　。
　　李月儿说要帮主母修灯笼，自然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日她就开始准备工具，期间苏柔见她忙活，还指导了两句。
　　就这，李月儿都修了四天。
　　晚上，曲容洗漱完才从净室出来，就见李月儿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明润水亮，狗狗祟祟的凑过来。
　　曲容挑眉，心头了然。
　　她月事结束了，过来讨“赏”了。
　　曲容佯装没记日子，神色如常，唯有脚步朝床边靠近。
　　李月儿，“？”
　　李月儿喊住她，“主母，还没吃饭呢。”
　　曲容最近早出晚归的，回来后都是先洗澡换衣服再吃饭，李月儿自然跟她一起。
　　曲容顿住，看看李月儿，又看看床，再看看李月儿，“……”
　　李月儿恍然的“哦”了声，音调拉长，揶揄着问，“主母以为我要做什么？”
　　曲容，“……”
　　曲容从来不回答这类问题，只默默回到桌边坐了下来。
　　李月儿笑的不行，“原来主母是打算先吃我，再吃饭啊。嗯，我昨晚月事就干净了，主母特意多等了一天呢，这会儿心急想我也是正常的。”
　　都馋了好几日呢，尤其是每天只能亲亲抱抱不能到最后一步，自然惦记。
　　曲容红着双耳朵，一本正经的皱眉，“你想多了，我根本没记这些。”
　　李月儿也不跟她争辩，只走到她正对面，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来，学着晓晓的语气，“当当当~”
　　曲容先看的李月儿，再看她手裏提着的东西，然后愣住。
　　是那只兔子灯笼。
　　李月儿在原有的竹条骨架上，涂了浆糊，剪裁着贴了彩纸，画了眼睛跟鼻子和嘴巴，灯笼裏头甚至放了蜡烛，所以这会儿提着的时候，兔子灯笼都在发光。
　　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半分瞧不出之前的样子。
　　曲容试着伸手，将掌心贴上去，轻轻摸了两下。
　　很是结实，并非一碰就散。
　　甚至兔子灯笼的每一块儿贴纸都是独一无二的，是小心比对仔细剪裁出来才糊上去的，来来回回好几层，才这般结实鲜活又透出朦胧温和的光亮。
　　曲容笑了，仰头看李月儿，真心称赞，“你的确厉害。”
　　凭借一双巧手，让只剩骨架的兔子灯笼疯狂长出血肉，有了今日此时这般生动的模样。
　　李月儿得意的弯下腰，手臂提高灯笼，笑盈盈跟她平视，“厉害吧，送你了。”
　　这么厉害的她跟兔子灯笼，都送给她了。
　　曲容没接灯笼，而是伸手攥住李月儿的手腕，将她拉到怀裏坐在腿上，偏头昂脸吻上李月儿的唇。
　　————————
　　月儿：我手艺向来了得[黄心]
　　主母：……
　　嗷嗷嗷今天一起跨年，正巧这章也甜。
　　主母跟灯笼一样告别过去迎来新生，希望所有2025不够开心的姐妹也能如此！
　　今天提前一小时更新，祝大家2026平安喜乐！[合掌作揖]
　　借用主母的话“喜乐无边，敬此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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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被主母吸空吃掉了吧。
　　李月儿手裏的灯笼都要握不住了。
　　在主母的手探进她小袄裏面之前，李月儿及时将灯笼放在主母脚旁，改成双手环住主母的肩，免得自己从她腿面上滑下去。
　　虽说已经过罢年，可还没出了正月，天气依旧冷得很，李月儿外头罩着好看又厚实浅粉偏白的外衫，裏头是贴身收腰的小袄，再裏面才是裏衣跟抹胸。
　　自从跟了主母后，李月儿连穿着的小袄都精细，袄子外面是绸缎绣花的料子，中间缝着当季的新棉花，贴着裏衣的内衬是层柔软保暖的细毛。
　　就着小小的一件衣服，都要个几十两银子，可她却有好几件。
　　主母当时让藤黄拿给她的时候，就说让她尽管穿，洗坏了或是软毛发硬了不好了，那就赏给下人，然后再给她做件新的。
　　这样的好东西哪能当成破袄随便对待。
　　所以哪怕主母这么说，李月儿依旧穿得仔细，清晨扣盘扣时都小心对整。
　　可现在主母的手解开她对襟外衫的扣子后就沿着小袄的衣摆往裏钻。
　　袄子收腰，不解开扣子根本摸不到想摸的。
　　主母吻着她的唇不停，手指开始扯她的扣子。
　　李月儿眼皮跳动，怕她急切没耐心给自己扯坏了！当下两手轻柔的抚摸主母的肩颈脸庞，唇从主母嘴上移开，改成亲吻主母的眼尾跟额头。
　　缓下来，主母才用指尖挑开盘扣，解开裏衣系带，熟稔的一把扯下抹胸，将掌心贴合上去。
　　李月儿乱了呼吸，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微微垂眼昂脸，任由主母的唇落在她的脖子上。
　　应该留了痕迹，因为锁骨处传来轻微刺痛。
　　主母以前从不会在她身上留这些。
　　李月儿心头轻颤，微微垂眼，低头亲她额头，再捧起她的脸吻到她唇上。
　　两人这顿晚饭注定不能准点吃。
　　李月儿被主母打横抱到床上，她搂着主母的肩，两人一起跌滚进厚实的床帐被褥裏。
　　屋裏烧着地龙并不冷，何况床上被褥柔软暖和。
　　因着快睡觉了，丫鬟们便将白日裏折迭整齐的床单被褥铺平，方便主子们进被窝。
　　可现在，李月儿陷进被面中，随意扭动了两下，就将大红被面上的牡丹花扭的起了褶皱，像朵被蹂躏后的绢花。
　　她腰下被主母垫了枕头，这会儿抬起双腿，腿弯搭在主母肩头，脚趾上抓缠着主母的长发。
　　那句“不要了”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本就馋主母，又素了几日，现在只盼着主母能狠狠的，欺负她。
　　李月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发现自从上次元宵节回了趟书院再回来后，主母待她的态度虽跟以往相同，可目光却总追随着她。
　　只要她跟主母待在一个屋裏，哪怕各忙各的，主母都会偶尔抬头瞧她两眼，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看看她在忙什么。
　　若是她出了裏间看不见身影了，主母就会唤她两声，把她从外间叫回来，恨不得自己只在她视野范围裏活动。
　　尤其是元宵节后的第二晚，李月儿靠坐在软榻上，主母靠坐在床上。她本想看完手裏话本再上床，毕竟她这本书也是从外头拿进来的“没洗过”的，上不得主母的床。
　　谁知主母瞧了她几眼，一手握着她那“干净的”书，一手轻拍床裏，示意她上来看。
　　李月儿诧异的很，抬头看过去，以示询问。
　　她身子总是凉冰冰的，就是暖床也用不上她啊？还是主母有别的吩咐跟要求？
　　不管李月儿怎么看，可主母都只是垂着眼，瞧都没瞧她，唯有掌心轻拍身旁的空被褥，直到她试探着爬上床趴过去，身体贴着主母跟她一起在床上看书，主母才消停的收回手。
　　她想让自己挨着她。
　　哪怕她带着“不干净”的书上她的床都行。
　　这种感觉李月儿很懂，就像是那次主母特意用人情请付大夫上门给她看诊的时候，她急着去书房裏见主母时的心情一样。
　　黏黏糊糊的，恨不得跟她粘在一起不分开。
　　李月儿是后来意识到自己心意后，才察觉自己那次其实就很喜欢主母了。
　　那主母呢……
　　主母自己意识到了吗。
　　李月儿脚趾头蜷缩，轻咬下唇，低低的哼出声，眼裏沁出水雾，腰肢也开始扭摆起来。
　　此时的她如同池子裏被网兜兜住的鱼，一开始还悠闲无知的扭动摆尾，意识到不对劲后，尾巴从轻缓到急切的摆动，再到想要挣脱出逃，结果可想而至，只能是被一兜子捞上来。
　　尾巴甩出水，再重重的跌回兜子裏。
　　李月儿屁股抬高又落下，鱼一样掉回枕头上。
　　她眼睛被泪水糊住，模糊的很，头脑空白一片，等那股余韵慢慢褪去，才垂眼任由眼裏泪珠滚落眼角掉进耳边发丝中。
　　她视线从床帐到身前的主母，不再变动。
　　看不够似的，微微歪着头，双手慵懒的朝上搭在被面上，手指无意识的轻捻自己的发丝，平复着沉沉跳动的心脏去看主母。
　　主母被她弄了一脸的水，垂着湿漉漉的长睫，拿着巾帕轻轻擦拭。
　　就这样喷她一脸，她也不嫌弃。
　　李月儿朝她伸手，将她扯过来，抱住后压在身下，自己拿着帕子给她擦眼睫，擦一处，吻一处。
　　主母的呼吸炙热，一手环着她的腰，掌心搭在她后腰上，一手放在身前，五指像小猫一样轻踩。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火又烧了起来。
　　李月儿原本是在跟主母事后轻语，同她说灯笼的事情。
　　“我小时候，外祖父给我扎过灯笼，有鲤鱼样式的，也有兔子样式的。”李月儿亲主母眼皮。
　　曲容声音微哑，附和着问，“你便是那时候学会的？”
　　李月儿皱巴着脸，“怎么可能，那时候我才五岁。”
　　曲容抬眼，“那你……”
　　李月儿理所应当的态度，语调像是得瑟的翘着小尾巴，“我自然是坐在旁边看。”
　　曲容，“……”
　　五岁的李月儿被全家娇惯着，那时的她还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裏的心肝明珠，还未经历后面的那些苦楚。
　　曲容抬手，撩着李月儿脸边的发挽到她耳后。
　　奇怪，李月儿的往事在她第一次爬上自己的床后，她便让藤黄事无巨细的打听过，那时候听起来没觉得有什么。
　　后来她跪在马车裏，哭的迷茫又绝望，手指想攥她裙摆又松开时，曲容才觉得她是真的可怜，对她生出些许怜悯心疼。
　　可这世上活着的人，谁不可怜呢。
　　所有人都在吃苦，为何偏偏就她李月儿吃不得？
　　但今日对着这张白嫩赛雪的脸，明润如春水的眸子，浅粉如花的唇瓣，曲容却舍不得她委屈半分。
　　莫说受那些浆洗被刁难的苦楚了，就是她皱皱眉头，自己胸口的心脏好像都跟着紧皱收缩难受的很。
　　曲容食指描绘李月儿的眉眼，嘴上说的却是，“懒。”
　　李月儿轻轻哼，她承认自己懒，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母亲不谙世事未经风雨，她也被娇惯的懒惰至极，五岁了，走路累了都要让人抱着背着才行。
　　她小时候，是骑在外祖父脖子上长大的。那样腰杆挺直的清高先生，却甘愿弯腰低头，高高兴兴的驮着她和母亲在书院裏走来走去。
　　曲容见李月儿垂了眼，手也不动了，顿了顿，掌心轻贴她脸蛋，转移她的情绪，继续问，“那你是怎么会做灯笼的？还做的那么好。”
　　提到这个，李月儿来了精神，眨巴两下眼睛，“自然是现学的。”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她眼睛又亮亮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跟她说，“对着书学的，所以才费了好些时日，不然回来后的第二天就能给你修好。”
　　曲容笑着捏她脸颊，“现在也不晚，多久都不晚。”
　　李月儿骑跨在主母腰腹上，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主母的嘴，“好话，当赏~”
　　她啵了一声。
　　真难得啊，主母说了句好听的话。
　　曲容睨她。
　　李月儿絮絮叨叨的跟主母说闲话，脸擦干净了，她也没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趴在主母怀裏，压着她说，“我原本担心小妹性子内敛腼腆，到了书院裏会被排挤。”
　　曲容轻“嗯？”了声。
　　李月儿鼓起脸颊，“现在看来就纯属多余操心她，她就是朋友太多了，才学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学了后又不知道什么意思，张嘴就接我的话。”
　　那句“肉偿”是李月儿属实没想到的，也不知道李星儿从哪裏听来的。
　　李月儿沉吟起来，语气带着好奇，“她在书院裏是怎么交朋友的？”
　　毕竟邻裏间很少有跟李星儿同岁的小孩，导致她自小就没有手帕交，只跟在她身后当个小尾巴。
　　李月儿想象不出妹妹是怎么跟别人一起玩耍的。
　　曲容目光从李月儿脸上扫了一圈，心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李星儿跟李月儿长得极像，姐妹俩往人群裏一站，光是靠着这张脸跟身上自带的温润书卷气，就能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她第一次见李月儿的时候，也是凭着这两点就记住她了。
　　而且书院裏最是纯粹，尤其是孩子之间，那李星儿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就有人过来拉她小手跟她搭话。
　　不图别的，就为了看见她水润的眸子裏泛出笑，像是阳光撒进春水湖面上，全是粼粼波光，比阳光温润不射眼，比湖光温暖夺目不清冷，叫人移不开视线。
　　李月儿见主母抿唇在笑，狐疑的盯着她瞧，想到什么，又同她说，“还有还有，那日事情太多忙忘了，都没来得及同你细说。”
　　她回来那天主母在睡觉，后来几日主母又忙着坊子上的生意，睡前都在看账本，李月儿自然不会拿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扰她分神，导致这几天两人像此时这般抱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并不多。
　　曲容歪头瞧，“嗯？”
　　李月儿笑起来，“那天藤黄来接我的时候，门外全是车轱辘印。”
　　曲容，“？”
　　曲容不动声色抽了口凉气，“！”
　　李月儿，“我以为是藤黄闲着没事，清晨来了后为了等我，就在门口拉磨呢。”
　　曲容缓慢别开眼，目光已经从李月儿脸上改成落在头顶的床帐上。
　　李月儿，“藤黄说她又不是驴，怎么会闲成这样。”
　　曲容，“……”
　　天也暖和了，是时候把藤黄送到安平府的坊子裏管账了。
　　李月儿双手捧着主母的脸，把她的视线吸引回自己身上，眼睛望着主母的眼睛，柔声说，“那么冷的天，那么热闹的节，那人能在书院门口逗留一夜，又漫无目的的打圈转……”
　　曲容对上李月儿的眸子，呼吸微微屏住，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难得紧张到头脑空白。
　　李月儿垂着眼睫亲她嘴角，“我猜，那人应当是无家可回，才会在书院门口失去赶路的方向。”
　　曲容怔住，眼睛定定的看着李月儿。
　　她有些看不出李月儿是不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
　　但李月儿却转移了话题，只将这事点到这裏并未挑破说开。
　　她唇瓣抿糖似的抿着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牙缝。
　　曲容呼吸颤颤，环抱着李月儿加深这个吻。
　　可能是她开始的，也可能是李月儿。
　　身上热意还没褪去又重新燃起另一波。
　　曲容想抱紧李月儿，既想让她知道那夜打圈走的人是自己，又怕她知道那夜无处可回的人是自己。
　　但曲容心裏清楚，不管元宵夜书院门外的人是不是她，李月儿都不会笑话那个当时心无归处的可怜人。
　　炙热的气息顺着李月儿的怀裏一路往下滚。
　　手腕握着李月儿的脚踝，低头亲她小腿内侧。
　　即将吻到湿润入口时，李月儿推开她，改成背对着她坐在她腰上。
　　曲容起初不太懂这是个什么姿势，直到李月儿双手抱着她的腿，低头亲吻另一张嘴。
　　唇与嘴相对，两人相迭正面迭在了一起。
　　情浓之时，都恨不得将对方吸空，把彼此揉掐进自己的身体裏。
　　许是太过于契合，有许是次数多了产生的默契，几乎同一时间弄脏了彼此的脸。
　　心脏重重跳动时，李月儿跟主母面对面头对脚的翻身侧躺，抱着对方的腿喘息平复。
　　李月儿缓过来，坏心眼的轻咬主母的腿，“再糊你一身口水，让你刚才的澡白洗。”
　　曲容，“……”
　　她又不是不能再洗一遍。
　　她笑着拿脚尖轻点李月儿的鼻尖，纳闷着问，“聪明劲都用在哪裏了，怎么现在笨成这样啊。”
　　李月儿，“……”
　　李月儿从主母脚边爬回主母怀裏，眼睛弯弯，“可能是刚刚全被主母吸空吃掉了吧。”
　　她又开始讲这种话了。
　　刚才嘴上忙着没空说，这会儿闲下来又开始梦言浪语的逗弄她。
　　曲容一把捂住李月儿的嘴，木着脸，“下床擦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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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水喝够了，是该吃点饭了。[黄心]
　　主母：……
　　哎呀，开年就让大家吃了顿荤的[捂脸偷看]


第78章 炭火最旺，热意正浓。
　　李月儿修补灯笼的时候，修的很用心，当时想着主母喜欢，所以修的仔细。
　　但她也知道主母不是小孩心性的人，看灯笼估计就看个新鲜，因此李月儿觉得她看完也就随手赏人了。
　　可让李月儿没想到的是，主母翌日就让丹砂找来琉璃灯罩，特意将兔子灯笼罩起来，放在她书房的博古架裏。
　　李月儿跟藤黄站在书房博古架前对着灯笼目瞪口呆。
　　昨日还只值几文钱的灯笼，今日被琉璃灯罩罩住，摇身一变跟翡翠白菜、琥珀饕餮站在一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同等身价呢。
　　今天阳光好，光线从外头照进来，正对着博古架。
　　琉璃灯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般闪烁着流动的光彩，连带着裏面的兔子灯笼都生动贵气几分。
　　藤黄扭头问，“主母，当初你捡到我跟丹砂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都没给她俩琉璃灯罩一样的待遇——
　　供在这裏什么都不用做。
　　曲容，“……”
　　曲容斜了藤黄一眼，藤黄做鬼脸跟着丹砂出去了。
　　曲容双臂朝后反手撑着桌沿，屈起一条腿脚尖点地作为支撑，整个人半靠半坐在书案边看李月儿，“你也想住进去？”
　　琉璃房虽昂贵，但建个小点的也并非难事。
　　李月儿摇头，“让它住着吧。”
　　这么点的地方，她挤不进去。
　　李月儿今日是被藤黄拉过来的。
　　藤黄说主母给兔子灯笼镀了金，她好奇的很，跟苏柔告了一刻钟的假，过来长长见识。
　　这会儿开了眼界，就得回去继续上课了。
　　见她要往外走，曲容目光随她移动，手指指腹轻点桌面，慢条斯理开口，“过两日，你同我出去一趟。”
　　李月儿立马停下脚步，“去哪儿？”
　　曲容，“去见见郑家的下一任家主。”
　　郑家眼下还是郑二当家做主，只不过他官司缠身忙得焦头烂额。
　　上次城外的“山匪”加上曲明让人从南方送来的两个人证，都指认郑二买凶杀人。
　　是郑家家主郑二花费重金买通杀手，在郑浅惜夫妇马车必经的路上提前埋伏，将一行人全部杀害后，再僞造出截杀的假象。
　　那时郑二面上已经跟郑浅惜和好半年有余，何况外人眼裏他们是亲兄妹，哪裏有隔夜仇，所以郑二能轻而易举的通过郑浅惜身边的下人得知郑浅惜的踪迹。
　　问到她的行程跟路线后，让人事先埋伏在那裏，再将郑浅惜此行的所有人全都杀掉，事后自然半点线索都不留。
　　而劫匪拿钱办事，事情结束也就散去，无人能寻到他们。
　　谁知道正巧赶上南方叛乱，曲明借了新军的手找到了两个人证，押送回陈河县。
　　除此之外，郑二还如法炮制，今年年初二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杀掉回城的曲容。
　　可惜被曲容反将一军。
　　县太爷已经将证词整理出来，甚至元宵节后就让人传唤郑二到衙门裏“做客”，至今没把人放出来，现在就等开衙公开审案了。
　　郑二进去了，郑家现在是无头的苍蝇分成两派。
　　一边想捞他回来，出钱请了周边最厉害的讼师过来为他辩解。另一边则想趁机把郑二拉下来，改成自己的人坐上家主之位。
　　毕竟郑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心思各异人心不齐。
　　曲容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把郑家本来就不齐的人心搅的更散，这样她才有机可乘，慢慢蚕食掉郑家的生意。
　　李月儿最喜欢看热闹了，一听她这么说，果然立马掉头回来。
　　曲容不动声色，唯有嘴角抿出清浅弧度，看李月儿提着衣裙回来的目光，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裏，满眼都是势在必得的贪和欲。
　　李月儿好奇的很，无知无觉又无辜，“何时出门啊？”
　　她离得近了，身上带着两人共用的冷梅香挨过来，曲容眉头微微挑起，抬眼看李月儿，抿唇不语。
　　李月儿盯着主母的脸看。
　　主母每次这么瞧她的时候，都不安好心。
　　李月儿慢慢了然，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狡黠光亮。
　　她缓慢朝前，手指挨个轻缓的搭在主母肩头，卷长的眼睫忽闪不停，粉润的唇瓣更是微微张开，隐约露出舌尖，像花儿吐蕊。
　　掌心下，主母的身子绷紧。
　　李月儿妖精似的，将唇瓣凑到主母唇前，在主母不动声色靠近时，又悄悄拉开距离，在主母察觉到她的企图，戒备警惕的后退时，她又紧紧追上去。
　　李月儿就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跟主母轻声细语，“主母以为我会求您带我去？”
　　曲容呼吸发紧，嗅着李月儿呼出来的清新茶香，眸光轻闪头皮酥麻，背后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早已蜷缩扣紧光滑的桌面，脸上却装作正经的紧，拉长音调，慢悠悠开口，“哦？不想去？”
　　她垂眸，视线落在李月儿润泽的唇瓣上，哪怕近在咫尺，她依旧要等李月儿主动亲过来才行。
　　为此曲容不惜加大筹码，“要是结束的早，你还可以去书院吃个饭再回来。”
　　她都退步成这样了，李月儿肯定会心动。
　　心动就得“求”她。
　　李月儿自然心动，但不止因为能回家跟出门而心动，更因为主母此时“馋她”而心跳加速。
　　她手指小蛇似的攀爬，将整个人都揉到主母怀裏，饱满紧紧的压实在主母胸口处。
　　要是从外头看进来，是李月儿抱紧贴上主母，想主动同主母亲近。
　　连曲容都这般认为，甚至余光扫了眼紧闭的门，蜷缩的手指微微松动，隐约想搭在李月儿的腰上回搂着她，再把她压在身后的书案圈椅裏。
　　书房中点着炭盆，这会儿午后炭火最旺，热意正浓。
　　李月儿对着主母滚热通红的耳廓吹气，“求你啊~？”
　　她握着主母肩头的双手轻轻一推，把自己轻盈的从主母怀裏推了出来，抬手整理鬓角碎发，眼尾鈎子一样勾住了主母的心尖尖，粉唇轻启，说得却是，“我才不呢。”
　　李月儿藏住眼底的光亮，脚尖方向一转，裙摆荡起涟漪，转身就要走，“主母不带我去我就不去，左右这个月已经去看过母亲妹妹了，下次再去也行。”
　　说着就要朝门口方向走。
　　曲容，“……”
　　眼见着她身上的香气离自己越来越远，曲容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握住李月儿的手腕，随着李月儿往前走，曲容掌心滑到李月儿的手指处，轻轻捏住她的指尖。
　　她没用力道，李月儿也没继续再走，两人那堪堪搭在一起的手指就这么贴在一块儿没分开。
　　李月儿扭头看主母，眼睛亮晶晶的，抿唇等她。
　　曲容，“……”
　　曲容红了耳朵，到底是先垂眼妥协，微微用力将李月儿拉了回来，抱在怀裏，偏头吻上那张肖想了好一会儿的唇，惩罚似的咬了两下。
　　李月儿得逞的笑起来。
　　她早这样，自己何必演刚才那么一出呢。
　　李月儿热情的回抱住主母，回应她的吻。
　　要不是还得去上课，李月儿都能坐在主母的书案上掀起裙摆同她做上一场。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抵在一起垂眼喘息的时候，嘴角抿出一根晶亮的银丝。
　　李月儿掏出巾帕擦掉。
　　亏得她没舍得买口脂，要不然现在全被主母吃到肚子裏，吃完再补，那多费银钱啊。
　　李月儿亲主母嘴角，哄她，“还要吗？”
　　主母，“……”
　　主母显然已经魇足了，别开眼当作没听见她说话。
　　李月儿双手不安分的在主母腰上搓来搓去，唇瓣跟主母嘴角若即若离，鼻尖轻轻滑蹭主母的脸颊，“当真不要吗？”
　　主母终究是抱紧她，额头抵在她肩头呼吸，低声说，“晚上吧。”
　　晚上才行的话，那她大白天的还拉着自己想吃嘴子呢。
　　李月儿不闹她了，“那我回去了？”
　　曲容慢慢松开她，将李月儿上下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异样，才松手让她离开。
　　李月儿开门出去。藤黄跟只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
　　丹砂站在旁边明显是想劝，但碍于藤黄最近在跟她生气，就没敢硬劝。这会儿见她出来，欲言又止的垂下眼朝她福礼。
　　李月儿，“……”
　　李月儿把藤黄撕下来，带走。
　　藤黄好奇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看来看去，“你怎么笑得这么荡漾？”
　　李月儿立马收敛笑容，双手捂脸，“哪裏荡漾了。”
　　她只是开心。
　　满打满算她跟主母好了都三个月了，床上的事情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做过无数次，她哪裏最敏感哪裏最怕摸，主母都一清二楚，而主母有什么习惯跟小癖好，她也了然于胸。
　　可饶是这么熟悉了，这小半月以来，两人似乎又变得不那么熟悉。
　　像是忽然隔着一层朦胧暧昧的砂纸，她跟主母都能看清彼此在对面的剪影，但却没人先捅破，只隔着这层纸让对方感受自己的呼吸，较量着看谁先忍不住动手捅破这张纸。
　　方才在书房裏，就是主母“输”了她一局。
　　李月儿有些得意，年后的她，除了在床上苦苦求过主母外，下了床，谁求谁可说不准呢。
　　这点小甜蜜李月儿跟藤黄说过，奈何藤黄不懂，现在见她再问李月儿也不愿意讲。
　　李月儿，“等你掰扯清你的心，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藤黄双手捂胸口，不服气，“我这颗晶莹玲珑剔透心裏什么都没藏着，哪裏又需要掰扯。”
　　李月儿眯眼，停下脚步，转身忽然问，“哦？那你怎么跟丹砂分房睡了？”
　　她停的突然，藤黄差点没收住脚步栽她怀裏！
　　藤黄眼睛睁圆，“是她要跟我分房睡！”
　　藤黄委屈的鼓起脸颊，顺势垂下眼，脚尖用力的踢石子路上的鹅卵石洩愤，“谁知道她最近怎么了，越发同我疏远了。”
　　她越是想亲近点挽回，丹砂就躲的越远。
　　以前那些两小无猜的亲密举动，现在全都不管用了。
　　藤黄已经因为这件事情郁闷好几日了，最后赌气的说要从丹砂屋裏搬出去。
　　她以为丹砂会挽留她，然后两人借此机会和好，晚上还睡一张床。谁知道丹砂什么都没说，只安静的帮她搬东西整理床铺。
　　藤黄心都空落落的。
　　她抬头看李月儿，想问问她自己该怎么办，可张嘴前本能的又觉得她跟丹砂才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人，没人比她更懂丹砂，她肯定能自己想出办法跟丹砂和好，于是又抿紧嘴没开口。
　　藤黄低头鼓脸踢石头，“坏东西。”
　　说着还用力的踩上两脚。
　　不知道是骂那块好端端没招惹她的鹅卵石，还是骂没挽留她的丹砂。
　　李月儿向来边界分明，藤黄不愿意讲的她就不多问。
　　“好啦好啦，”李月儿怕藤黄踢疼了脚尖，笑盈盈抬手摸藤黄那两只兔耳朵一样竖起来的发髻，转移她的注意力，“主母说过两日带我出门，到时候咱俩一起去。”
　　李月儿挽着藤黄手臂，边走边说，“这个月我月钱依旧是二两，我带你去买你爱吃的那家肉脯。我请客，你买多少都行。”
　　藤黄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的点头，然后问，“你怎么还是二两啊？”
　　李月儿年后就没去过寿鹤堂，老太太又不是菩萨善人，怎么可能让账房那边依旧给李月儿发月钱。
　　李月儿轻咬下唇，脸颊热热，“主母赏的。”
　　要是她今天晚上再卖力些，说不定还能得二两的赏钱。
　　李月儿扭头看藤黄，“为了你，我愿意~”
　　藤黄，“？”
　　藤黄以为李月儿说得是买肉脯，立马从她手臂裏挣脱开，“馋就直说，不准拿我当借口。”
　　误打误撞，对上了李月儿话裏的深意，“……哦。”
　　她是馋，可是没办法，谁让刚才等她过去亲吻的主母实在可爱的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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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随手拿捏住妹妹（双重含义）[黄心]
　　主母：？


第79章 全是水声。
　　郑宅
　　“二哥不是让人去安平府请孙府臺了吗，怎么迟迟没有消息？”郑五急的团团转，这二哥被卢知县一关就是半个月，眼见着都要出正月了，衙门裏迟迟没有动静。
　　孙府臺那边离得远，没有动静情有可原，但衙门就在跟前，这到底是关还是放，卢知县总得给个准信吧，哪有衙门一直扣着人不让回家的。
　　郑家的生意全是郑二这个家主在管，他素来多疑又专权，要紧的差事全是他手下的人在做，如今他进了县衙没了消息，生意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今日兄弟叔侄几人聚在这裏，其实心底倒不是多担心郑二这个人，他们担心的是郑家生意。
　　一天两天的还好，十天半个月也能撑着，但迟迟这般见不到他的人影，底下人心浮动不说，生意上更是难做。
　　本就局势混乱，偏又郑家倒霉，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这一波磨难。
　　郑五说完见没人开口，气的差点拍桌子，“你们倒是讲讲眼下该如何啊。”
　　郑三看没人理他，抿了口茶，端着茶盏捏着盏盖，慢悠悠出声，“还能如何，无外乎两条路。”
　　“其一呢，自然是先紧着二哥来，我已经请了刘讼师，让他去衙门打听消息为二哥辩护，能把人保出来是最好的，若是保不出来，咱们就得走第二条路了。”
　　他说话的时候，狐貍眼左右看，看众人的脸色跟眼底的盘算。
　　在座的所有人谁没有自己的想法呢，唯有郑五憨厚老实的很，没听出话裏的深意，大大咧咧直白的问，“什么第二条路，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官司，直说就是。”
　　郑三啧了一声，将茶盏放下，抬起衣摆轻抖，顺势翘起二郎腿，试图用身体姿态上的悠闲放松，来遮掩他话裏的野心跟无情，“其二嘛，当然是换个家主了。”
　　郑三手指轻掸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睛眯起来时更显细长，“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张嘴，总不能过罢年就不吃了吧，眼见着就要开春，到时候想喝西北风都喝不上。”
　　他话音落下，正堂裏静的出奇，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出声的。
　　依旧是郑五，直接大嗓门嚷起来，“二哥的事情还没个结论呢，三哥你怎么就想着换家主了，咱们还是兄弟吗！郑家眼下遇到困难，你不想着怎么度过就罢了，竟还想着趁机打劫添乱，你是不是咱郑家人。”
　　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只有郑二郑四跟郑五是一个娘生的，老大的母亲是原配，奈何老大身子孱弱撑过三十就死了，老三母亲是外室，他都长到十五岁，老爷子才把他正式认回郑家，处境可想而知。
　　今日正堂裏除了郑三郑五外，其余的几个兄弟都是旁支。
　　如今郑家在他们这一支手裏，其余人看他们内讧也不插嘴。他们能争出个结果来最好，争不出来，那就分家各谋其路，左右不会真的去喝西北风。
　　郑三被郑五吼到脸上也不生气，只双手搭在膝头，笑呵呵问：
　　“郑浅惜不还是你们的亲妹妹亲姐姐？不也是死于‘非命’吗，我这会儿还想着捞二哥一把，而非买通关系让人在牢狱裏了结了他，已经很顾及咱们兄弟之间的这点情分了。”
　　郑浅惜在家裏排行老四，是郑二跟郑五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亲姐弟。
　　郑三提到“非命”二字时，音咬的又重又慢。
　　他就是要提醒郑五，郑四是死在郑二手裏的，要不是郑二为了生意不顾及兄妹情，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他们更没有机会坐在这裏讨论换不换家主的事情。
　　郑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梗着脖子喘着粗气说，“二哥不会那么做的。”
　　他一家子上上下下被郑二养着，肥的流油，自然是无底线拥护郑二。
　　郑三可没少被排挤。
　　郑二连亲妹妹都不放过，又何况他这个外室生的野种。
　　郑三能顺顺利利活上这三十多年，全靠心眼子多，能屈能伸罢了。
　　眼下郑二官司缠身就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好好把握，借此机会翻身然后将郑二狠狠踩在脚下！否则等郑二回来，定不会放过他。
　　郑三在开口说出“其二”的时候，就没给自己准备后路。
　　郑三环视众人，“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按着我说得这两条路走，先保二哥，再选家主。”
　　保郑二也是为了做做面子功夫，免得其余兄弟姐妹觉得他凉薄无情，选家主时不肯拥护他。
　　所有能做大的生意都不是真正的一言堂，像郑家，郑二为主，手下用的多是他信得过的人，平时生意买卖随他，但要是关乎郑家生意存亡的大事要事，他也得跟其余兄弟和几位管事商量才行。
　　否则人心一乱，难保内部不会先出乱子。
　　不止他家如此，曲宅也是一样。
　　曲家生意以织染为主，像织染技术上的事情就得听谭缃的，生意账目上的事情以前是郑浅惜为主，现在变成了曲容，而人事上的管理调动，先前是时管事负责，眼下也慢慢交到了他儿子时仪手中。
　　曲家明面上，现在是曲老太太当家，实际上生意上的话语权却是握在曲容手裏。
　　至于曲明，从他五岁还不会打算盘起，郑、曲两家都没将他放在心上。那孩子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他这个曲家老爷在生意上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他们郑家的郑五有用。
　　做生意又不是传皇位，不是谁是嫡出谁血统纯正就能登基，靠的是谁有头脑谁能给家族带来更多的银钱和出路。
　　所以郑三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完话，其余人心头已经有了主心骨，也都点头同意，“行，那就先按三爷说的办。”
　　没人讲话的时候，郑五叫的声音最大，现在大家都开口了，唯有郑五不吭声了。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郑三，等正堂裏所有人都走了后，一拍桌子站起来，质问道：“三哥你是不是想当这个家主？”
　　郑三抖衣摆放下腿，站起来，“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他说完跟郑五擦肩而过，肩膀碰到郑五的肩头也没停下，抬脚直接出了正堂。
　　郑五在后面吼，“你休想，我会去找曲家，让他们撤回官司，到时候二哥回来了你且等着就是！你要知道，老太太可是咱们郑家的姑奶奶。”
　　只要苦主说不告了，不查了，二哥再咬牙不承认，那县老爷也没办法。
　　到时候他做主给曲家让些生意，力挺曲明当家做主，把那个曲容从曲家撵出去，想必老太太会愿意息事宁人的。
　　郑三从下人手裏接过核桃，在掌心裏盘起来，听到这话都笑了，摇着头离开。
　　他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曲家裏老太太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就像他没意识到，在自己顾及兄弟情义的努力周旋下，二哥绝对会被定罪的。
　　后院裏马车已经套好，郑三抬脚弯腰上车，“去迎客来，我请了贵客喝茶。”
　　下人，“是。”
　　郑三到的时候，贵客已经坐在雅间裏煮茶了。
　　作为贵客之一的李月儿，跪坐在蒲团上，提着茶壶给主母倒茶。
　　她可不是头回来这种地方了，对桌上放的鲜花跟摆件早已觉得稀疏平常，并未像上次一般盯着来回看。
　　主母都能用昂贵的琉璃盏罩住一只兔子灯笼，迎客来这般大的酒楼中摆了花也不奇怪。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提醒她，“那是重瓣粉菊。”
　　李月儿，“我瞧见了。”
　　曲容，“不好看？”
　　好看啊，只不过是假花，上次李月儿就发现了，只是做的逼真。
　　李月儿双手捧着茶盏递过去，眼睛弯弯望着主母，“再好看也比不得主母三分生动。”
　　曲容，“……”
　　曲容抿茶，眼睛看着李月儿。她还是觉得李月儿被她带出来后，小脸亮亮四处好奇的样子很有趣，不过李月儿这会儿老实的坐在她对面，又有股别样的沉静温婉，更像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了。
　　好像什么样子的她，都很有意思。
　　李月儿见主母盯着自己的脸看，下意识抬手摸脸，掌心还没捧着脸颊呢，又连忙收回，改成从旁边掏出小巧铜镜，对着有光的地方来回查看脸上妆容，“没花啊，藤黄特意给我化的呢。”
　　她凑近了仔细看，连嘴巴上的口脂都抿的小心翼翼。
　　曲容笑了。
　　这样局促紧张的李月儿，又显得格外鲜活。
　　曲容，“没花。”
　　李月儿放下铜镜，嗔了主母一眼，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早上藤黄给她化妆的时候，主母就站在旁边添乱，一会儿说粉太厚了，一会儿说眉太弯了，最后又说口脂颜色一般。
　　藤黄当时就捂住她的耳朵，低头跟她讲，“主母其实是喜欢你出水芙蓉不加雕饰的样子啦。”
　　然后扭头鼓脸替她瞪主母。
　　李月儿虽觉得不上妆自己也好看，但她手裏有了多余银钱，也想在自己身上打扮打扮，尝试不同样子。
　　怕口脂掉了，李月儿连水都没喝，只给主母煮茶。
　　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小二出声，“贵客，您的客人到了。”
　　郑三开口，“宅裏有事晚到半刻钟，还请原谅。”
　　知道是郑三到了，曲容才让他进来。
　　曲容连身都没起，围着茶桌依旧是跪坐的姿势品茶。李月儿看她一眼，自己却是起身，朝郑三微微颔首福礼。
　　郑三颇为正式的回她一礼，并未因不知道她的身份就轻视慢待。
　　郑三掌心裏握着的两个核桃装在钱袋子裏，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跪坐下来后，双手将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给眼前的两人看，“小小歉礼。”
　　其实他并未来晚，是李月儿催着出门，主母带着她来早了。
　　但是对于郑三这样的人精来说，对方比他到的早，那就是他晚到了，以防万一，他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要是他早到了，这礼物就是小小见面礼，要是他晚到了，那就是小小歉意，两套说法，都在他肚子裏，全看眼下的情况然后张嘴。
　　李月儿低头看了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窗边，“重瓣粉菊？”
　　郑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姑娘好眼力，巧了，我今日带的也是重瓣粉菊。”
　　只是跟迎客来裏的假菊花不同，他这朵是真的，刚摘下来，上头甚至带着水珠，鲜嫩的很。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长着双算计的狐貍眼，但行为处事倒是儒雅的很，这会儿语气颇为歉意，“不知今日贵客有两位，带少了，还请莫怪。待下次，下次我定会记着备双份礼物。”
　　这个“下次”就别有深意了。
　　李月儿只是微微笑，并不搭腔。
　　是主母开口说话，“物以稀为贵，一朵就好，多了就显得不够稀罕。”
　　郑三听完就笑了，“还得是曲家主，无论是选花还是选人，都很果断。”
　　曲家主？
　　李月儿扭头看主母，眼裏带出笑，眼尾揶揄。
　　曲容并未纠正郑三的称呼，只慢条斯理抿着茶。
　　郑三自己提壶倒了杯茶。
　　进门时他就知道对面这位穿白裙的姑娘跟曲容的关系怕是不一般，毕竟两人身上衣服的料子和熏香都一模一样。
　　他在家裏，只跟他家夫人用同样熏香，因为他们夫妻二人的衣服是放在一个衣柜裏的。
　　进门后，三言两语间郑三更是看出来白衣姑娘不是丫鬟。
　　她端庄的跪坐在曲容身旁，虽煮茶，却只给曲容倒茶。两人眼神对视时很是熟稔自然，身边氛围也与旁人不同。
　　郑三没有使唤人家姑娘的习惯，更不会使唤曲容身边的人，所以自己动手倒水，寒暄两句后就说起此行的真正目的。
　　“郑二做事并非滴水不漏，有时候他走不开，一些事情只得托身边人去办，比如去安平府请孙府臺的人，就被我暗中扣下，如今人就在我手上，怎么处理，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郑五今日才会嚷嚷着为何郑二已经派人去请孙府臺来给卢县令施压，却迟迟没有消息。
　　答案自然是人根本没出宅子就被拿下了。
　　郑二想给曲家和卢县令栽赃一个暗通叛军的罪名，不管南方那边如何，眼下他们的朝廷还是杨家的朝廷，杨家的府臺对他们依旧有生杀大权。
　　郑三此举，可谓是小小的帮了曲容一把。
　　曲容，“条件呢？”
　　郑三，“自然是希望曲家主助我摁死郑二，让他回不来郑家。”
　　事情都摊在明面上说了，那利益跟态度当然要摆出来。
　　郑三抬起手中茶盏，”若曲家主助我成为郑家的新家主，那你我两家日后合作的生意，五年内，我都愿意让利三分，绝不反悔。”
　　他道：“南方乱成那样曲家主也是知道的，唯有你我两家携手，才能在这浮沉的世道裏安稳生存。”
　　曲容示意李月儿研磨，今日两人就写下让利的字据，毕竟白纸黑字才是真。
　　她端起茶盏，“既然郑叔信得过我，那我只得提前以茶代酒，庆贺郑叔成为郑家家主之喜了。”
　　“改日郑叔正式成为家主时，我定会让人备上好酒送到郑家。”
　　郑三双手同她碰杯，“那我也提前祝曲家主的家主之位，名副其实。”
　　喝完，郑三才低声道，“老太太那边，还请曲家主多费费心，莫要让她坏了咱们的事情。”
　　郑五敢说肯定就敢做，他要是去求老太太，谁知道老太太脑子一糊涂会做出什么事情。
　　曲容，“自然。”
　　事情谈完字据立下，郑三付了雅间的银钱也就告退了。
　　李月儿嘟嘴轻吹纸上墨痕，待墨迹干了后，才折迭起来递给主母放在桌上。
　　她笑盈盈挨过去，双手搭在主母一侧肩头，歪头瞧她，“曲家主~”
　　嗲嗲细细的调儿，听的曲容浑身酥麻，呼吸发紧。
　　她既享受李月儿这么喊她，也享受这个新称呼。
　　曲容没看字据，而是拿起锦盒裏的粉菊花，抬手簪在李月儿的发髻边。
　　真真是人比花娇。
　　一时间，曲容根本舍不得从李月儿脸上移开目光，奈何眼睛在她面上扫了两圈，依旧没找到能下嘴的地方，“……”
　　李月儿从脸到眉毛到嘴巴，全涂抹了东西。
　　曲容想亲她，又对着她脸上那香腻的细\粉跟口脂，实在是下不去嘴。
　　曲容抬手，拇指轻抚李月儿唇瓣，“不好看。”
　　李月儿才不信这话呢，她化完后，主母分明很喜欢，看了又看的。
　　李月儿巾帕蘸着自己没喝的茶水，将嘴上的红润口脂擦掉，然后端起主母的茶盏，喝了一口，低头吻在主母唇上。
　　她跪坐起来，直起腰亲的主母。
　　主母在下她在上，茶水从她唇瓣中渡进主母口中，有水溢出，顺着主母的嘴角往下流。
　　湿漉漉嘀哒哒的。
　　李月儿偏头跟着吻，一路亲到主母脖颈上。
　　主母一手搂她腰一手贴她怀，垂眼昂头，任由她索吻。
　　待实在难耐后，再捧着李月儿的唇亲回来。
　　深吻之后，李月儿的衣带被解开，衣襟大敞。
　　她低头垂眼，双手紧紧抱着怀裏主母的脑袋，颤着音问，“主母是不喜欢我上妆，还是不喜欢我上妆后，你没办法亲我？”
　　主母轻轻咬，引得李月儿一阵颤栗，手指忍不住搭在主母肩上，攥皱她的衣裳。
　　主母抬脸，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将她拉下来吃嘴子。
　　就在李月儿以为主母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时，舌跟舌的推挤间，却似乎听见主母含糊说了句，“后者。”
　　李月儿得意的笑了。
　　她越高兴，主母亲的越凶，像是被人看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欲盖弥彰。
　　安静的雅间裏一时间全是水声。
　　有小炉上茶壶煮沸时的咕噜动静，也有拥吻吞咽时发出的粘腻的声响。
　　在主母想要继续，手往下探之前，李月儿赶紧抱紧她拦住她，喘着气说，“我还约了藤黄，逛街呢。”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她可不能把时间全耗在主母手心裏。
　　所以哪怕主母指尖已经挑开缝隙，也摸到了湿滑……
　　但李月儿依旧攥着主母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花瓣裏抽了出来。
　　曲容，“……”
　　李月儿低头给主母擦手指，然后抬脸笑盈盈亲吻安抚主母那动了情的眉眼。
　　待主母抿唇瞧她平复呼吸后，李月儿才当着她的面，提上抹胸扣好盘扣合上外衫，“现在不行，晚上吧~”
　　曲容眼睁睁看着李月儿穿好衣裳，又开始涂她那口脂。
　　她想现在就继续，她分明都摸到水了，可事实上却不能继续。
　　尤其是这事上李月儿要是不主动盘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奈何李月儿这会儿铁了心的要跟藤黄逛街，自然不会配合着满足她。
　　要换做以前，李月儿哪敢这般待她。
　　曲容安慰起自己，李月儿今日那么好看，一心想出门玩耍也是应当的，自己就纵容她一回吧。
　　只这一次。
　　下次她再这么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的忽略自己，自己就得好好罚一罚她了。
　　于是曲容哄好自己后，一边忍下浑身燥热，一边抿茶安静的等李月儿补妆，甚至还要提醒她，“颜色太红了，浅一些更配你的衣裳。”
　　李月儿左右看，然后点头，赞同的说，“口脂涂厚了，是显得艳丽了些，外人眼裏我才死了爹，不能高兴的太明显。”
　　她擦掉重新再涂，期间还抽空敷衍的亲了口主母。
　　曲容，“……”
　　看李月儿涂抹口脂的时候，曲容心裏盘算起来，回头让丹砂去跟付大夫打听打听，口脂这类东西能吃吗。
　　以防付大夫说她傻，好端端的为何要吃口脂。所以这类问题——
　　她向来都让丹砂去问。
　　左右丹砂跟藤黄早晚都用得上，提前问问对她们四个人都有好处。
　　————————
　　主母：这类问题太羞耻了，所以……丹砂你去问[狗头]
　　丹砂：……[化了]


第80章 求主母，好好疼我。
　　李月儿收拾整齐从迎客来裏出去。
　　藤黄跟丹砂在外面等着。
　　她俩根本就没进酒楼，主母说不用她们服侍，藤黄便偷懒坐在马车车辕上吃板栗。
　　她从街边买了包烤板栗，味道甜糯，很是可口。
　　她咬开尝了一颗，觉得好吃，紧接着捏出来的第二颗下意识就伸手递给站在车下她腿边的丹砂，弯腰偏头，“好吃。”
　　等丹砂也习以为常准备接的时候，藤黄忽然想起来两人还在闹别扭，又立马将手缩了回去，捏着板栗放在自己嘴边用牙咬。
　　丹砂朝藤黄扭头看过去。
　　藤黄眼神飘忽，看看天看看云，反正看什么就是不看她。
　　藤黄坐在车辕上荡着两条腿，裙摆有时候扬起来露出半截袜筒，丹砂侧眸朝后瞧了一眼，瞥见藤黄棉鞋绑带松了也没提醒，唯有嘴角抿出弧度，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
　　果然，随着藤黄来回荡脚，带子松开，鞋子连着系带，像是长了两条长长的翅膀似的，直接被她甩着飞出去，滚了好远。
　　藤黄傻眼了，嘴裏叼着板栗睁大眼睛看自己的鞋，“……”
　　她低头看丹砂，又看看鞋，意图很明显。
　　丹砂抬头看看天，又看看云，反正不看她。
　　藤黄，“……”
　　藤黄咬着后槽牙，伸手在丹砂肩头轻推了一把，撒娇的语气使唤她，“快去帮我捡回来，待会儿被人踩着了。”
　　丹砂背对着藤黄纹丝不动，只侧眸看她，抬起手臂朝她伸手摊平掌心。
　　藤黄疑惑的盯着她看，然后怔住，紧接着生气的鼓起脸颊，将手掌重重的拍进丹砂的掌心裏，“我自己捡就我自己捡。”
　　声音又粗又急。
　　说着就要借着丹砂的手掌作为支撑从车辕上直接单脚跳下来。
　　丹砂心头一慌，立马攥紧藤黄的手指拦住她的动作，人更是转身跨步挡在藤黄面前，昂脸皱眉看她，“待会儿摔伤了腿。”
　　藤黄委屈的眼眶通红，别开脸不看她，粗声粗气说，“不要你管，反正你都已经不管我了。”
　　今天的事情连同往日的别扭一起浮上心头，藤黄开口时嗓音都带着沙哑。
　　丹砂，“我没有不管你。”
　　她问，“你每天的被子是不是我在铺？”
　　藤黄，“……”
　　她自己睡也不铺被，每天都是丹砂起床后到她屋裏，给她迭被整理东西，晚上睡觉前再特意过来，给她把被子铺好塞上手炉。
　　而她要做的，只是掀开被子躺进去就行。
　　她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丹砂都会夸她厉害。
　　丹砂又问，“你饭是不是我带的，衣服是不是我收的，贴身的小衣是不是我——”
　　藤黄另只手攥着板栗纸袋，眼疾手快，在丹砂把“洗”字说出来前，用手背堵住她的嘴，眼睛心虚的左右看，就怕有人听见，然后嘀嘀咕咕说她长得那么漂亮结果私下裏那么懒。
　　满腔委屈这会儿全变成了羞臊，丹砂列举的每一条，她都听得脸热心虚。
　　这么一算，好像每天都是她单方面跟丹砂闹别扭，丹砂每日依旧为她做好这些，十多年如一日，未曾抱怨过。
　　藤黄脸皮滚烫，也不好意思再生气，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软下来，“那你伸手干什么？”
　　丹砂垂眼看近在咫尺的板栗袋子。
　　藤黄连忙松开她的嘴，然后歪头笑起来看她，“饿了呀？”
　　丹砂沉默不语。
　　藤黄笑盈盈的，“那你帮我捡回来，我给你剥，我手干净。”
　　她穿着袜子的脚尖指向自己鞋子的方向。
　　等丹砂去捡鞋后，藤黄红着耳朵依旧左右看，然后把凉飕飕的脚藏在另一条腿的裙摆下面。
　　直到丹砂捡鞋回来，才伸出来，理直气壮的让丹砂给她穿上。
　　理由是，“我手不能碰鞋，弄脏了就没办法吃板栗了，也没办法喂你。”
　　丹砂垂眼站在藤黄正对面腿前面，握着藤黄的脚踝先把鞋给她穿上，随后手指理顺鞋帮后面的长长绑带，绕着她的脚踝缠上两圈，然后挽出一个漂亮利落的结。
　　藤黄低头提裙摆看另一只脚，“这个也重新系吧，早上起晚了，就绑了一圈，怪不得会松。”
　　丹砂任劳任怨。
　　藤黄低头瞧她，越瞧越是开心，“那我晚上还搬回去跟你睡，有你喊我，我才不会晚起。”
　　丹砂，“好。”
　　藤黄庆幸的舒了口气，心头不知道为何，像是雨过天晴全是阳光，又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被移开了，轻盈到恨不得飞起来。
　　她嘿嘿笑着讲，“还好我聪明，包袱都没解开，更没拿出来收拾，这样晚上直接提过去就行了。”
　　丹砂垂眼抿唇笑，温声应，“嗯，好聪明。”
　　藤黄这么依赖她离不开她，丹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嘆息。
　　丹砂将藤黄落在她手腕处的裙摆放下来，搭回她鞋面上，昂脸说，“那我晚上给你提过来。”
　　走的时候就是藤黄坐在桌边鼓脸生闷气，只动口使唤她收拾的东西，甚至包袱都是她提着送过去的。
　　现在也是她自己去提回来然后再拿出来整理。
　　藤黄单腿轻晃，将自己裙摆又蹭在丹砂手背上，“谢谢你丹砂，有你真好。”
　　丹砂手背微痒却舍不得缩回来，垂眼说，“不碍事，都是我应得的。”
　　藤黄，“什么？”
　　她没听清丹砂就没再重复，正要跟藤黄讨要板栗的时候，好巧不巧，主母带着月儿姑娘出来了。
　　丹砂本来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越发的没了表情。
　　因为藤黄从车辕上滑下来，蝴蝶一样朝月儿姑娘飞了过去。
　　丹砂目光随着藤黄浅黄的身影移动，颇为心累。
　　其实她无数次想开口跟藤黄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无数次的忍下。
　　因为她跟藤黄的关系不一样。
　　她俩自幼一起长大，甚至在遇见主母之前就相依为命的把自己装成小子，在街边靠乞讨度日。
　　那时候藤黄饿到肚子一直叫，还笑着跟她讲“我吃过了，你快吃”，然后把手裏的半个窝头硬塞给她。
　　藤黄嘴甜，总能要到吃的，然后养着她。
　　后来日子好了便是她照顾藤黄。
　　十几年的相处，以至于丹砂不敢轻易开口，她怕藤黄拒绝，更怕藤黄跟她因此疏远，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光是想想丹砂都害怕。
　　要是那样，其实还不如维持现状。
　　丹砂垂眼。
　　她心裏已经不惦记着板栗，本能的做起大丫鬟的活儿，把脚凳拿下来，站在一旁等着扶主母跟月儿姑娘上马车。
　　待两人都上去后，最后扶藤黄坐在车辕上，再收起脚凳。
　　就在她扶住藤黄手腕的时候，藤黄抬手朝她嘴裏塞了什么东西。
　　藤黄喂过来的东西，丹砂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吃了。
　　是板栗。
　　甜香软糯的板栗。
　　丹砂惊诧的抬脸看藤黄。
　　藤黄坐回车辕上问她，“甜不甜？”
　　丹砂看了她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甜。”
　　很甜，所以才舍不得改变。
　　藤黄狐疑的盯着她瞧，“这么喜欢啊？”
　　都吃乐了。
　　藤黄又低头剥，剥完丹砂的，剥自己的，剥完自己的剥月儿姑娘的。
　　亏得主母爱洁从不在外面吃东西，更嫌弃她可能没洗手，否则她还得再剥主母的那份。
　　三张嘴，剥的藤黄手指尖都疼了。
　　四人上街，但李月儿跟藤黄是要出去玩的，于是马车将她们放在主街路旁，主母顺路带丹砂去坊子裏看看。
　　就在李月儿站在路边，低头准备从藤黄的纸袋裏捏板栗的时候，马车裏的主母叫了她一声，“李月儿。”
　　李月儿抬头瞧她，“嗯？”
　　她走到马车跟前，“怎么了？”
　　曲容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撩开马车窗帘，把装了散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放进她掌心裏，“随意买，不够就报曲宅地址，让她们去宅子裏取钱。”
　　条件好些的人家上街，要是买些贵重的物件，或者买的东西多了，不好当面付银子跟搬走的，都可以报上地址跟姓名，店铺裏会安排伙计把东西送上门或者取钱。
　　而她给的这些，只是留李月儿买点零嘴拿着吃。
　　李月儿双手接住，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笑，“好。”
　　她本就貌美，今日化了妆挽了精致发髻，鬓角还攒着重瓣粉菊，昂脸含笑看过来时，更是美的让人呼吸轻颤。
　　曲容攥着窗帘，抿了抿唇，然后寡淡着一张脸，音调没有起伏的同她说，“去玩吧。”
　　马车离开。
　　李月儿高高兴兴收下荷包，挽着藤黄四处闲逛，怕两人遇到危险或是骚扰，林木带着另一个家仆跟在两人身后。
　　待黄昏时分，曲容才回到李月儿上午下车的地方接上她，然后回去。
　　李月儿零零散散买了好些小东西。
　　别的没什么，花费最贵的却是一小盒口脂。
　　李月儿肉疼的很，“要一两银子呢！”
　　简直就是金粉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害得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曲容靠在车厢上，有些累，脸上带着点疲倦，也不讲话。坊上事情太多了，有些管事又想耍滑，打着老太太的名号跟她扯皮。
　　她须得把这些人慢慢换掉，将坊子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左右也就这几个月就能办完的事情。
　　曲容满脑子盘算，以至于晌午都没吃几口饭，现在好不容易忙完，她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讲。
　　亏得李月儿不跟她计较这些，更是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只碎碎念同她说今日做了哪些。
　　她逛了几乎一天，身上带着集市上的热闹烟火气，光是见到她就像是回到家。
　　曲容脑子就这么放空下来，身体放松的舒展，只靠着腰后软枕，头偏在车厢上听李月儿说，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唯有一两银子这裏听得最清楚，见李月儿皱起鼻子心疼，曲容被她的小表情取悦到了，眼中带出笑，纵容的轻“嗯”了声，“不贵，我给你买。”
　　李月儿一愣，然后故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涂这些吗，怎么还愿意给我买啊？”
　　曲容不讲话。
　　她没有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李月儿喜欢。
　　曲容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感觉到李月儿靠了过来，呼吸带着甜香喷洒在她面前，鼻息纠缠着她的鼻息，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睫刚掀开，李月儿就涂了口脂亲在她嘴上。
　　曲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一步搭在李月儿腰后。
　　她垂眼看李月儿的嘴巴。
　　粉粉润润，裏面好像又有细细的金粉闪耀，很是新奇好看。
　　李月儿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趴在她怀裏，悄悄说，“卖胭脂的娘子说，这款很好吃。”
　　所以才卖得那么贵。
　　曲容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搂住李月儿的手随着呼吸一同收紧，抿唇垂眼看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幽幽吹气，“求主母，好好疼我。”
　　她都这么求了，曲容自然是毫不犹豫扣住李月儿的后脑勺，续上刚才的那个吻。
　　夜裏，李月儿将口脂点着胸口，腰腹，腿根，然后再被主母一一吃掉。
　　————————
　　丹砂：……谢谢啊，总算不用被付大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化了]
　　月儿：[捂脸偷看]


第81章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二月二，龙抬头。
　　衙门扣押了郑二半个月有余，今日总算是公开审理他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案件卢知县询问了两家的意见，看是否要公开审案。若是有一方强烈要求不公开，那审理此案时便不会打开大门由百姓们旁观。
　　不过不管百姓们旁不旁观，作为当事人的曲、郑两家必然是在场的。
　　郑家那边以郑三为主，他扬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势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还二哥一个清白，因此同意公开审案。
　　曲家更不用提了，老太太恨对方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让众人唾弃郑二的机会。
　　得知今日上午此案开审，手上没活儿的百姓们全堵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可是曲家跟郑家啊，是陈河县的龙头，尤其是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素来亲密，就像是两棵紧挨着长在一起的大树，树根纠缠交错早已分割不开。
　　莫说曲家死去的原主母郑浅惜是郑二的妹妹，就连曲家的老太太都是郑家的姑奶奶。
　　甚至听闻曲家如今的老爷曲明，原本都是要娶郑家女儿的。
　　这样的两家如今闹掰了不说，竟还牵扯上人命官司。
　　当真是极大的热闹。
　　因为南方叛乱朝廷没有作为，年后百姓们一日赛过一日的心头惶惶，现在好不容易迎来商贾大户内宅中的大丑事，自然要去看看。
　　衙役们前脚将大门拉开，后脚百姓们就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甚至来的早的还会替邻裏占个位置，更有甚者一两把瓜子就愿意“出让”自己脚下这块儿比较靠前的地方。
　　知道的是审案，不知道还以为是看戏。
　　想来也是，此事已经过去三、四年，虽对于曲、郑两家来说是血海深仇的大事，但对于百姓，尤其是对商贾人家心有怨妒的寻常人，只会觉得就是场无关自身的大戏。
　　人来的太多了，像雨后的秋木耳般在县衙裏泡发的到处都是。
　　院子裏挤不下的年轻人便爬到墙头上坐着，小孩个矮的见缝插针往前钻，就蹲在大堂门口，要不是高高的门槛拦在那裏，人都能挤着坐在县老爷的腿上看审案。
　　看戏的人早已到了，主角却姗姗来迟。
　　两家裏，是郑家先到的，郑二夫人就站在县衙后门的马车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在这儿等等曲家老太太，哭求一下看她愿不愿意临时改变心意，救郑二一命。
　　她这个嫂嫂都等在这裏，郑三自然也要做做面上的功夫，和郑五一起陪她等着。
　　郑二夫人恨死了郑三，光是余光瞥见他便冷了脸，“我说不公开审案，你非要公开，你安着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
　　郑五随同自家二嫂一起，也跟着瞪过去，粗声粗气的道：“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二哥没被放出来不说，眼下还被公开审判了，简直丢尽了郑家的脸。”
　　要是今日郑二真被判了买凶杀妹的罪名，郑家生意在外口碑必然要受影响，这对郑家来说自然不是好事情。
　　面对两人的怨怼憎恨，郑三盘着核桃依旧气定神闲，甚至有心情的抬眼朝远处看，伸手一指，“曲家的马车来了。”
　　曲家的马车裏坐着老太太跟曲容和李月儿三人。
　　老太太穿着颜色深沉几乎没什么花纹的棉服，头上簪了朵白布做的丧花，坐在正对车门的中间位置。
　　曲容跟李月儿在老太太旁边，一左一右穿着白色丧服面对面对坐，两人头上没戴任何饰品，只简单挽了婚后妇人的发髻。
　　余光瞧见李月儿掀开车帘朝外看，老太太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很是瞧不上。
　　曲容听见动静抬眼看她，脸上情绪淡淡的，“祖母有闲心管别的，不如想想到了堂上面对郑家人，如何才能不心软。”
　　上次郑五夫人上门，特意带了老太太那支的几个孩子过来，哭诉着说郑家生活的不容易，求她看在同血缘小辈们的份上，给郑家一条活路，待郑二出来后，如何责罚全凭老太太做主。
　　甚至许诺着，待郑二出来就将郑家生意全部交给曲明来管都行。
　　曲容得知这事后也没过去打断郑五夫人跟老太太说话，只让寿鹤堂裏的眼线安静听着就是，她倒是要看看老太太如何选择。
　　好在老太太还念着自己那枉死的儿子，将郑五夫人打骂了出去，说她怎么有脸来自己跟前求情的，死的不是旁人，是她的血脉骨肉啊！
　　郑浅惜可是郑二的亲妹妹，郑二都能为了银钱生意要了她的命，这会儿又怎么肯真心把生意交给曲明呢，不过是哄骗她这个老太太的假话罢了。
　　就算郑家把生意交给曲明，待郑二出来后，难保他不会用对付郑浅惜的法子对付曲明。
　　现在两家闹到这一步算是彻底结仇了，只要郑二活着，现下说的再好，日后必然还是会报复回来。
　　要是想要安稳太平度日，唯一的法子就是彻底摁死郑二，换个跟曲家交好的家主。往后生意上两家依旧往来，以前怎么合作以后还怎么合作，只不过不沾联姻血缘，只按合同算利益。
　　撵走郑五夫人后，老太太心头也不好受，她难受的地方不是夹在两家中间难做人，而是身为郑家女儿的委屈跟心寒。
　　她虽是曲家妇，可郑家也是她的娘家啊，她如今死了儿子儿媳妇，娘家人那边不向着她把郑二绳之以法就罢了，居然跟着郑五夫人来她跟前求情，求她抬手放过凶手？
　　她对娘家还不够仁慈吗，三年前便碍于这个原因暂且宽恕了郑家，可娘家那边何曾顾及过她，要真是念着她想着她，至少便不该跟着郑五夫人跑这一趟。
　　左右被判刑的不过是郑二，跟郑家无关，就是郑二被砍头，他们在郑家依旧能好好生活。
　　即然如此，何必逼她。
　　娘家人今日会做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早已不将她看作是郑家的女儿。她跟郑浅惜一样，在生意面前，早已被郑家划进曲家，被郑家所抛弃了。
　　这也是她狠下心赶走郑家人的原因。
　　她父母已死，她已年迈，她和郑家，再无亲情上的关联。
　　今日前往衙门，不过是为了给她枉死的儿子儿媳申冤罢了。
　　她除了是郑家女，还是她自己，更是曲粟的母。
　　如今听曲容提起这事，老太太脸色阴沉，“她们怎么有脸求我的。”
　　李月儿挑开窗帘的手指并未收回，扭头瞧老太太，示意她往外看，“有些人的脸皮，就是这么厚。”
　　老太太顺着她撩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瞧，本就尖酸的脸顿时更显刻薄。
　　马车停在县衙后门外面，下人将脚凳放好。
　　李月儿先下的马车，然后转过身伸手去扶主母，待两人都下来后，吴妈妈才上前扶老太太，然后将手裏的拐杖递到老太太手上。
　　郑二夫人眼睛一亮，抬手用巾帕擦着眼角就过来了，张口就是，“姑母——”
　　她哭喊着就要伸手去拉老太太的手臂然后跪求，“您就给他一条生路吧，待他出来后，定会将您视作生母照看尽孝。”
　　老太太都听笑了，拐杖一挥就把即将上前拉扯的郑二夫人撵走，听郑二夫人这么喊，更是胸膛重重起伏气的不轻。
　　她本不想搭理，可心头实在怨怼闷赌，忍不住将拐杖用力杵地，转身扭头厉声道：
　　“谁要他给我当儿子尽孝！我本来有儿子的，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儿子，可他现在在哪儿？他被郑术全那个畜\生东西害死了！”
　　老太爷死的早，她守住了曲家生意不说，还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眼见着就能安享晚年了，可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这让她如何不恨！
　　最初那半年，她连郑浅惜和自己跟曲明都一并恨上了，恨儿子被郑浅惜连累，恨自己和曲明身上都流着郑家人的血！她们全都是凶手！
　　就因为恨毒了郑家，在郑家想故技重施让郑家女嫁进曲家的时候，她才让曲明娶了曲容，由曲容占住曲家这个主母的位置。
　　那时在她心裏，跟曲容母女比起来，郑家人明显更可恨些。
　　这会儿见郑二夫人带着家眷儿子儿媳，一大家子站在那裏，老太太恨不得拿把刀将他们全部捅死，让郑二夫人也体会一下她当时的绝望，看她作为苦主，还能不能说得出现在这般求她的话。
　　眼见着门外要乱起来，曲容伸手扯了李月儿一把，让她别被人在拉扯时踩到脚。
　　李月儿有些担心，低声问，“要劝劝吗？”
　　吴妈妈那巴掌就要扇在郑二夫人脸上了！要是真打起来，说不定会耽误正事。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热闹，“不劝，打起来更好。”
　　老太太这会儿越是恨郑家人，待会儿对她来说就越是有利。
　　衙役们快步从后门裏出来，单手握住刀柄将两家分开，扬声道：“巳时中审案，不上堂的无关人等速速从后门离开。”
　　然后衙役们分成两波，一波引着曲家人，一波引着郑家人。
　　李月儿不是头回进县衙了，虽紧张但不至于害怕，但主母还是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曲容，“今日事情跟你无关，你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就行，其余一切有我呢。”
　　她知道。
　　李月儿快走两步跟主母并肩站，袖筒垂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食指勾起主母的小指捏了一下就松开，眼睛朝主母眨巴两下。
　　示意主母，一切也有她呢。
　　这般温情的时刻，主母却是不解风情的侧眸睨她，“以为我是你呢，别说县衙了，就是府衙我也去过。”
　　她们这样做生意的有几个不跟官场打交道的。
　　李月儿，“……”
　　那你好厉害哦~
　　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
　　她就多余关心她。
　　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垂眼低头，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
　　待两家到齐后，卢知县才出来。
　　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准她坐着听。
　　曲家人在左，郑家人在右，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
　　所有人都到齐，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
　　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
　　种种证据跟迹象，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跟又买凶杀人未遂。
　　百姓们唏嘘起来。
　　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
　　各有各的理。
　　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裏，但姿态很是轻松，神色更是从容，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
　　牢裏条件虽差，可他有钱啊，四处打点一下，过得还算凑活。
　　人虽瘦了些，精神却还好。
　　郑二目光跟老太太对上时，甚至朝她笑笑，喊了声“姑母”。
　　老太太脸色沉的能吃人，恨不得当场拿拐杖敲死他！
　　郑二目光又扫向曲容，带着挑衅跟不屑。
　　到底是小娃娃，年纪上就嫩得很，以为凭借所谓的人证物证就能将他拿下？想的还是天真了些。
　　人就是他杀的又如何？
　　小小卢县令能拿他怎么着？
　　能让郑二这般有恃无恐的，自然是他有底牌。
　　他早已派手下的阿竹去请孙府臺了，等孙府臺一到，他立马就能翻身站起来，然后反手告曲家跟卢县令一个私通叛贼，到时候把曲家一锅端了，他郑家便能一跃成为安平府内最大的织染布坊。
　　曲容向来冷脸，这会儿难得朝郑二笑笑，眼尾泪痣似鲤鱼游动，鲜活有生气。
　　郑二莫名心头一凉，有股不好的预感。
　　曲容年纪虽小，以往也是跟在郑浅惜身后做事，可是但凡跟她们娘俩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敢小瞧两人的。要不是过于难缠，他也不会想到一了百了的将人弄死。
　　郑浅惜运气差点，曲容运气却好得很，没死不说，还反手将他送进牢裏。
　　所以这会儿见曲容突然笑起来，郑二便变了脸色。
　　两位讼师争辩到关键时刻，曲家这边的讼师突然举手示意，“大人——”
　　他势在必得，“我有，更重要的人证。”
　　郑二下意识扭头朝后看。
　　他的心腹，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阿竹，被带着镣铐由衙役押了上来。
　　阿竹明明瞧见他了，但是却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郑二心头瞬间凉个透彻。
　　眼见着已经开春，他却像是坠入寒冬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竹被抓，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眼见着人证物证具在，卢县令就要拍惊堂木给他定罪，郑二毫不犹豫从跪在地上改成站了起来，“慢着！”
　　他大声冲卢县令嚷道：“你个乱贼凭什么定我的罪！”
　　卢县令被他吼的莫名其妙，手握着惊堂木一时没拍下去。见衙役上前去摁郑二，甚至抬手拦住，“让他继续说。”
　　郑二笑了，“你以为唬得住我？”
　　他被扣了镣铐的手开始指曲容，“你。”
　　然后是卢县令，“还有你。”
　　他道：“你们两个联合曲明，私通贼子，做局害我！若不是曲明早已投了姜贼，这两个人怎么从江都顺顺利利送到陈河县来的？那日元宵节傍晚驾车进入曲宅的中年男人，便是乱贼姜贼的手下！”
　　旁人眼裏郑二已经疯了，所以开始胡乱攀咬嘶吼，唯有老太太听完内心一惊，默默握紧了拐杖，硬是忍着没回头看曲容，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那日中年男子将人送到曲家后，当天就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前她以为对方只听曲容的话，现在被郑二这么一吼，她瞬间想通了裏头的细枝末节。
　　若他是叛贼的人，那他口中的老爷曲明……
　　老太太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曲容站出来，先朝卢县令点头见礼，再面对门外众人，看向郑二，“一派胡言。”
　　她的话如同投石进湖，一言惊起多层波：
　　“曲家老爷曲明，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大婚当日，便被人掳走失去踪迹，年前才被曲家四处寻找的人发现他已经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
　　“早已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江都，又怎么可能私通乱贼？”
　　曲明早已放弃商籍，改名换姓成了江都一县城裏的县太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的死讯。
　　曲容看向郑二，“为了活命，你当真什么都说得出来。就算真如你所言，那你的证据何在？”
　　郑二自然没有证据。
　　不过让众人吃惊的还是：
　　曲家老爷曲明，竟然都丢了三个月了？
　　尤其是，曲明两个月前就，……死了？
　　郑二眼睛睁大，“你说谎，曲明怎么可能就死了，这两个人就是他让叛贼送来的！”
　　曲容扭头看向老太太，慢声道：“不信的话，你问问曲明的祖母，我家的老太太呢。”
　　众人顺着曲容的话，全都瞧向曲老太太。
　　所有人都清楚，曲粟死了后，曲明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心肝啊。
　　谁都有可能说谎盼着曲明死，唯独她没有可能。
　　老太太上下两片薄薄的唇都在抖。
　　旁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实际上她是气的。
　　曲明死没死她当然清楚，她年后才收到了两封来自曲明的书信，全都是曲明的字迹。若他死了，曲容何必写那些鬼画符跟人通信，直接仿写曲明的字迹骗她不就行了？
　　曲容跟曲明二人费那么大的劲儿，恰恰说明了曲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真是私通乱贼了。
　　这事曲明清楚，曲容也清楚，甚至连郑二都猜到了。
　　老太太现在虽说才知情，可她俨然没了别的选择。
　　她眼睛沉沉的看向曲容，约莫看懂了她的盘算，饶是如此，却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说，“没错，曲容说的，没错。”
　　她得承认曲明“死了”，曲明跟曲家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否则曲家因为郑二这个人赔上曲粟夫妇不说，今日还得赔上曲家满门。
　　老太太恨啊，恨曲容也恨郑二，可现在她宁愿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裏，也不能放过郑二，更不能把曲家生意因为“曲明是乱贼”一事拱手送给郑家。
　　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曲容的心脏！
　　当真是，好谋算。
　　怪不得她那么积极的帮着曲明查他父母的死因呢。
　　先是撺掇曲明去查案，再是利用徐新梅挑起曲、郑两家的仇恨，再是联合郑三彻底摁死郑二。
　　为的，就是此刻。
　　她几乎是踩着所有人，站在了这裏。
　　老太太恨曲容太有心机，又不得不佩服她年纪轻轻如此算计。
　　曲容顶着老太太复杂的目光，悠悠转过身，虽未说话，却已经无需多言。
　　曲家老太太都承认曲明死了，那曲家还怎么私通叛贼？郑二刚才说的那些显然是攀咬，他说曲家也就算了，竟连卢县令一同撕咬起来。
　　卢县令是好官啊。
　　所以众人笑起来，“郑二是被关疯了吧？”
　　“说不定是没招了，随口说说试着看呢，要不是曲明死了，曲家还真的有嫌疑呢。”
　　“还好曲明已经死了。”
　　卢县令却是看向曲容，“曲明已死，那尸身何在？”
　　曲容转过身抬手行礼，沉稳冷静，“因曲家血案未了，我和祖母不敢对外声张曲明身死的消息，以免有人欺我曲家无主，截我曲家生意。”
　　曲容缓缓站直了，扬声道：“今日，曲家血案已清，我也借此机会同众人言明，我和曲明乃是异母同父的亲兄妹，这场亲事不过是为了阻止郑二将女儿嫁进我曲家、谋我家财的无奈之举罢了。”
　　“现下曲明已死，这场婚事自然不再作数。”
　　曲容抬手解下自己妇人发髻，任由满头乌发从头顶划落，披散肩头，以示自由身：
　　“打今日起，我曲容不再是曲家主母曲明的妻子，而是曲家家主。”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旁人如何非议和震惊，那是旁人的事情，今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老太太承认了曲明已死，以及她新任家主的身份就够了。
　　郑三.反应极快，拱手道贺：“曲家主，郑、曲两家可是多年联姻，你我不能因为郑二一人就断了生意，日后你我两家间还是要来往的。”
　　曲容微微颔首，“自然。”
　　被堵住嘴的郑二一听郑三这话，冲着他就扑过去，被衙役眼疾手快摁住，踢了膝窝让他跪在地上。
　　卢县令宣判郑二死刑，三月问斩。
　　同时对曲容说，“曲明既然已经去世，你们曲家改日还是要来衙门更正户籍信息的。”
　　曲容，“是。”
　　卢县令宣布退堂，众人徘徊闲聊，随后散去。
　　老太太看都没看曲容，由吴妈妈扶着她先一步离开，至于她把马车坐走了，曲容跟李月儿如何回去，不在老太太的考量范围内。
　　李月儿陪曲容走到后院，瞧见什么，小跑两步，伸手从后院那棵低矮的梨树树干上折了根细长的树枝，笑着递给主母。
　　梨树的枝头上虽说还没有开花苞，但两人都知道，眼下即将开春，这根树枝上必然也带着新春的生机。
　　就如今日的曲容。
　　曲容接过细木，犹豫了好一会儿，顶着李月儿的视线压力，用袖子上下把枝条撸擦了两遍，才反手拢住头发，用木枝挽了起来。
　　她们先一步出的大堂，后头是郑家几人围着郑二痛哭拉扯，绊住了衙役的脚步，慢了一会儿。
　　现在曲容挽好长发，他们才磨磨蹭蹭出来。
　　瞧见曲容，郑家人依旧分为两派，郑二那边的恨她入骨，郑三这边的含笑讨好。
　　曲容没看他们，而是朝郑二走过去，慢悠悠开口，“我要跟郑家主道声谢，要不是踩着你的命，我也不能从后宅走到堂前。”
　　曲容，“一路走好。”
　　郑二嘴被堵住，唔唔个不停，然后被衙役拉走。
　　李月儿语气肯定，“他必然在骂你。”
　　曲容，“成王败寇，随他骂去。”
　　李月儿扭头看曲容，眼睛亮亮，跃跃欲试，“那家主，我若是也想骂你呢？”
　　曲容，“……”
　　曲容木着脸看李月儿，两人慢悠悠朝外走，等藤黄带着林木驾车来接她俩。
　　曲容想，她只能接受李月儿在一个地方这么骂她。
　　那便是在床上、被她弄到急眼的时候，自己可以装作没听见。
　　————————
　　主母：骂的再大声点[黄心]
　　月儿：……


第82章 我有经验的很。
　　曲容当了家主后，手裏头要管的事情便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她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后宅，她得时时外出，留在宅子裏的时间自然少而又少，很多事情都顾不上。
　　这个时候，曲容培养了快小半年的李月儿，就开始发挥作用。
　　李月儿依旧是要跟苏柔学管账的，只是眼下她开始接手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她又没人能问，只得问近在咫尺的苏柔。
　　苏柔嘆息着，将账本合上，“她故意的。”
　　语气甚是笃定。
　　李月儿帮主母掩护，歪头装傻，“啊？”
　　苏柔目光温和的嗔看她。
　　李月儿见装傻无用，笑盈盈站起来，讨好的帮苏柔倒茶添水，老实交代，“家主说老师您在管理内宅上也是好手，说让您教教我，让我拿曲宅先练手。”
　　她带着藤黄负责内宅，帮主母解决后顾之忧，主母才能放开手脚去收服或是辞退坊子裏那些不服从管教的管事。
　　曲家好不容易才被主母拢到掌心裏，李月儿就是咬紧牙硬着头皮硬管，也不会认输的把管家权交还到老太太手上。
　　二月中的时候，吴妈妈倒是假模假样的过来关心她，说自己可以搭把手，教她怎么管宅子。
　　李月儿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她是假意关心，实则是来看自己和主母热闹的。
　　因为主母算计了老太太一场，老太太心头恨的要死，却不能明面上做什么，只得背地裏她使绊子让她不如意。
　　坊子裏让管事的当刺头刁难新家主不说，宅子裏又开始为难她这个暂管后宅的新手。
　　昨天晚上，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跟她请教如何管家，主母含着她的下唇瓣，给她指了路——
　　苏柔。
　　苏柔原本可是尚书府嫡女，出阁前便早已学着管家。像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十五岁起，后宅诸事便慢慢由她们打理练手了。
　　苏家出事前，苏柔有至少两年的管家经验在，教李月儿管理一个小小曲宅，简直是杀鸡拎了宰牛刀。
　　苏柔就知道。
　　苏柔，“她精于算计，当真是天生的商人。”
　　恨不得榨干所有可用之人的价值。
　　李月儿下意识护短，“家主有她的难处在，这才处处以利算人，但其实嘴硬心软，人很好的。”
　　苏柔，“……”
　　意识到苏柔安静的看着自己，李月儿脸颊慢慢热起来，眼神飘忽，找补着说，“就是有时候说话怪气人的。”
　　苏柔深深的看她一眼，摇头垂眼，“无碍，她说话气人，但你说话好听。”
　　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李月儿眼睛巴巴的看苏柔。
　　苏柔无奈点头，应下这事，“我上午来给你授课，你下午打理宅院，若是有什么不懂或是为难之处，上午一并问我就是。我虽不喜曲容性格，但当初教她时也是用心。”
　　“如今教你，自然更是毫无保留。”
　　李月儿，“？！”
　　她听见了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问，“苏姐你教过主母，教她什么？”
　　她有时候还是会叫错，比如在亲近人跟前，或是在跟主母亲昵的时候。
　　苏柔微微笑，“她假婚前，我曾教过她礼仪。”
　　李月儿恍惚起来，主母人前是端庄沉稳，但人后偶尔会坐没坐样的撑着额角歪靠着，但主母神色正经加上模样长得好，就是在桌边毫无仪态的扭成一棵歪脖子树，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李月儿问完这个，又笑着跟苏柔道谢，软软的音，“谢谢苏姐。”
　　苏柔一个不喜欢沾染麻烦的人，沾上她后，不仅帮着算账，还得教她管宅子。
　　对于李月儿的感激，苏柔眼皮都没抬，“我会记在曲容账上的。”
　　苏柔示意李月儿，“她给你交足了束修，你安心跟我学便是，莫要牵扯人情跟负担，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李月儿重重点头，“好！”
　　见苏柔同意后，李月儿心底庆幸的舒了口气。
　　能跟着苏姐学习如何管理宅子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行的话，那她只得请教主母了。
　　而主母的那张嘴……
　　李月儿不敢细想，只开开心心的看着苏柔，越看越觉得真是便宜了时仪，这般温柔解惑又会引导开解人的老师，当真是让时仪赚到了。
　　她上午跟苏柔学习，下午再处理宅子裏的事情。
　　松芯院这边还好，寿鹤堂那边倒是难缠。
　　眼见着三月初开春，宅子裏的事情也开始变多。
　　宅中上下要重新量制裁剪春装不说，四月份的时候，宅中还有一批年满十六岁的丫鬟要自己赎身出去，她还得再选一批新人补进来。
　　这些事情，三月份就得着手开始准备。
　　人人都能赎身出去，她却不能。
　　曲家因为家主现在是主母，户籍便送去衙门更正信息，只不过不知为何，还没送回来，主母也不急，就这么安心的等着。
　　待户籍信息更正后，曲明哪怕活着也不再是曲家老爷了，那她跟孟晓晓两个人也自然不是老爷的妾。
　　尤其是现在老爷名义上已经“死了”，那她跟晓晓按理说也可以学丫鬟们用银钱跟曲宅换取自由身。
　　李月儿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对孟晓晓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对她来说却难如登天。
　　至今她连主母把她的身契藏到哪裏去了都不知道！
　　李月儿双手托腮，坐在主母原本的书房裏，用着主母的书桌，占着主母的圈椅，这会儿休息放空时，目光随着藤黄的身影移动。
　　藤黄穿着橘黄衣裙，走来走去整理书架间账本的时候，就像只忙碌勤劳的小蜜蜂。
　　李月儿手指托挤着脸颊软肉，声音也咕哝不清，“你跟丹砂多大了？”
　　藤黄想都没想，“我十七，丹砂十八，我比家主还要大上几个月呢。家主年龄最小，人最老成，嘿嘿。”
　　李月儿，“……”
　　李月儿算了下，那就是主母比她们三个人都小，而她跟丹砂同岁。
　　李月儿双手放下来，好奇的问，“那你跟丹砂会赎身出去吗？”
　　藤黄，“去哪儿？”
　　她疑惑，“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啊，你跟家主在哪儿，我和丹砂就在哪儿。”
　　李月儿笑起来，“往后余生我跟主母能相依作伴，那你跟丹砂也这样相依作伴啊？”
　　藤黄理所应当的点头，甚至反过来拿话揶揄李月儿，“你俩一个屋一张床，我俩也一个屋一张床，怎么就不是相依相伴了。”
　　李月儿，“……”
　　李月儿都不想讲她，但她瞧不得藤黄的得瑟劲儿，便说，“我跟主母在床上时是这样那样，你俩也是？”
　　藤黄楞了楞，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眼睛睁圆了瞪向书案后面。
　　李月儿脸皮厚，不怕她看，双手托腮跟她对视，眼眸亮亮等她回答。
　　藤黄挪动脚步过来，咬了咬唇，挨着书案说，“我俩跟你俩可不一样，我俩自小便这么睡的。”
　　藤黄想了想，犹犹豫豫说，“以前我摸她腰挠她痒痒，她都很乐意。可现在不知为何不准我摸了，连擦洗身子都背着我不让我看。”
　　她嘆息着，“我还以为我俩已经和好了。”
　　显然和好只是表面上的，丹砂一日不准她对她做那些亲密的事情，那便是一日没真正和好。
　　藤黄心头难受，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小小声的问，“你说她是不是……”
　　李月儿怕自己没听清漏听了什么，眨巴着眼睛，双臂撑着桌面，屁股特意离开椅子，俯身凑过去偏头仔细听。
　　藤黄，“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所以才这么疏远她。
　　李月儿惊诧的抬脸看藤黄，总觉得她脖子上面的不是脑袋，是块漂亮的木头疙瘩，“她还不喜欢你啊？”
　　藤黄见她听见了，便转过身子面朝她也趴在书案上，头对头跟她说悄悄话，“我也不是没按着话本上的试探过，可她都不让我摸腰了，哪裏是喜欢我。我见你摸家主腰的时候，家主可乐意了。”
　　李月儿是真好奇了，眼睛都跟着睁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家主‘可乐意’的？”
　　就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外人跟前又装得一本正经不近情色，藤黄是怎么瞧出来她乐意的？
　　藤黄嘿嘿笑，“旁观者清~”
　　她挤眉弄眼的表示，“我有经验的很。”
　　李月儿，“……”
　　李月儿宁愿相信主母“可乐意了”。
　　她问藤黄，“你喜欢丹砂啊？要不然你怎么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藤黄皱眉看她，“我自然喜欢丹砂啊，我俩可是一张床上睡到大的。”
　　那她的这个“喜欢”，跟情爱的喜欢应该不太相同。
　　李月儿嘆息着坐回去，“你要是好奇，你就去问她。”
　　藤黄有些好不意思，手指挠着脸颊，含含糊糊没吭声。
　　她趴在桌上撅着屁股苦恼，以至于曲容进来的时候，藤黄就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姿势在跟李月儿说话。
　　曲容手推开门，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向藤黄，心裏连把藤黄送去哪个坊子上当驴拉磨都想好了。
　　藤黄总觉得后背发凉，疑惑的扭头一看，正好对上家主那双“杀人”的眼，“？！”
　　她一骨碌从书案上爬起来，双手轻抚胸口衣襟，“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然后风一样从书房裏溜出去，还反手将门关上。
　　藤黄跑了，曲容开始木着脸看李月儿。
　　李月儿笑着站起身，过去把主母拉着坐在圈椅裏，自己挨坐在圈椅扶手上，手环着主母的肩头跟她说话，“藤黄说我摸你腰的时候，你可乐意了。”
　　她以为主母脸皮薄不会搭理她，谁知道主母面色正经的抬脸皱眉问，“什么时候摸的？”
　　李月儿哪裏记得，她天天摸主母腰，谁知道藤黄看见的是哪次。
　　李月儿低头看主母，主母抬眸瞧她，嘴角抿出清浅的笑。
　　李月儿脸皮一热，立马懂了，人跟水一样，从圈椅扶手上滑坐到主母怀裏，手开始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的啊。”
　　她手指挑开主母的扣子，将手探进去，对着主母的耳廓幽幽吐气，“可能是，现在吧~”
　　————————
　　月儿：乐意吗？[黄心]
　　主母：……[害羞]


第83章 求家主教教我。
　　阳春三月，天气已经渐渐回暖，虽说偶尔有上几天的乍暖还寒，可总体来说还是一日暖过一日。
　　李月儿她们虽没完全换上春装，可贴着中衣穿的夹袄早已脱掉，只在外头罩着一件厚实的外衫便能抵御早晚那点冷气。
　　李月儿的手指能灵活的贴上主母身上那层薄薄的中衣，轻柔抚摸主母的腰侧，主母自然也能松开她的腰带，将她对襟小衫从裙子裏扯出来。
　　没了小袄拦在中间，主母轻车熟路解开她中衣的带子，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温凉的肌肤上，滑到她腰后，摸到那条细细的带子。
　　李月儿今日穿的可不是一片式抹胸，拽下来就行，她穿的藕粉色肚兜，上下两条纤细的带子，一条系在脖子后面，一条系在腰后。
　　李月儿打横坐在主母怀裏，笑盈盈的抬眼看主母。
　　主母摸到她穿的是肚兜时，唇瓣就轻轻抿了起来，掀开眼睫瞧她。
　　似乎是觉得她穿得麻烦，影响到她了。
　　李月儿佯装没看见，只纳闷的问，“我怎么就没瞧出你有多乐意呢。”
　　曲容捻着指腹间那细滑的带子，闻言轻呵一声，吊着眼尾睨她。
　　她又不是她李月儿，被摸两下就软的跟水一样在她掌心裏流淌。
　　主母虽没言语，但李月儿就是懂了她气音裏对她的浅浅嘲笑，“……”
　　李月儿不服气，掌心缓慢揉皱主母的中衣，眼睛细细观察主母的脸色。
　　主母还是那张寡情的脸，眼睛看人时带着淡漠清冷，垂眼不笑时还只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一旦挑眉抬眼露出讥讽笑意，满脸的轻蔑跟不屑，十分气人。
　　外头那群管事最近被主母整治一番，怕她怕的要死，李月儿却不怕她。
　　不仅不怕，还拿食指指尖轻轻描绘主母眉眼，指腹点在主母眼尾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上。
　　她动作轻柔，主母停下扯她系带的动作，静静的垂下长睫，任由她举止轻浮的调戏。
　　主母素来都很享受她的主动。
　　李月儿的唇瓣亲在主母额头上，顺着眉眼吻到泪痣，她嗅到清润的水汽跟淡淡的冷梅香气，便知道主母回来后先洗了手跟脸，将外头带来的浮尘气息洗去才来书房裏寻她。
　　李月儿低低的音儿轻轻的说，“家主。”
　　主母抬眸看她，鼻音轻嗯，是难得的温柔。
　　李月儿眼底却露出狡黠，掌心轻揉主母腰肢，“你腰都软了。”
　　曲容，“……”
　　曲容抬手轻拍李月儿的后腰，手从她衣服裏头抽出来，示意李月儿正面朝她。
　　李月儿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从她腿上起来后，一手拢着中衣一手提着裙子就要抬脚绕过书案，“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呢。”
　　她余光瞥主母。
　　主母沉默的坐着，身体微微靠上椅背，人瞧着沉稳放松又不在意她的去留，唯有掌心裏攥着她的裙摆没松开。
　　李月儿轻轻扯了两下，没扯回来，眨巴眼睛回头看。
　　坐着不动，是老成家主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攥着裙摆不松手，是嘴硬放不下脸面但又年轻想要的曲容。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李月儿咬唇含笑揶揄，主母缓缓垂了眼睫别开脸。
　　曲容哪怕红了耳朵也没松手，而是抿唇微微用了些力气，将李月儿扯着跌回自己怀裏。
　　她非要这般逗自己，越发的嚣张了。
　　曲容环住李月儿的腰咬上她的唇，半是惩罚的用了点力道，等李月儿吃痛的眼裏沁出水雾低低的哼起来，她又心软的松了口，轻轻抿着咬过的地方，无声安抚。
　　李月儿吻回来，从清浅到深入。
　　情浓之时，李月儿背对书案跪坐在圈椅中，裙摆提起，身前的堆在主母怀中，身后的遮住脚踝，搭在主母膝盖上。
　　她双手环着主母的肩膀，由着主母将手重新搭在她后腰上，细长的食指缠着纤细的带子轻轻一扯，她怀裏便是一松，像是被解开了束缚，饱满如兔子似的欢快的弹跳两下。
　　书房裏太安静了，以至于李月儿都能听见自己的闷哼跟压不住的颤音。
　　主母掌心在她腰后轻揉，她软了腰肢有些跪不稳，双手借力的撑握在主母肩头，垂眼就能瞧见自己那盖住主母脑袋的肚兜绣花。
　　李月儿，“……”
　　她甚至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主母舌苔纹路。
　　抿着，一圈又一圈的在高处打旋，然后卷起去再吐出来。
　　李月儿脸颊绯红，热意翻涌，手指轻捏主母肩头衣料，“衙门，衙门那边怎么还没将户籍，送回来？”
　　主母，“……”
　　主母握紧她的腰，轻轻咬她，像是责怪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李月儿攥紧主母的衣裳，“那我，那我不说了。”
　　可酥麻一层又一层的堆积在头皮发根处，腰肢腿窝虽软，但腰腹绷的发紧。
　　李月儿没忍住双手捧着主母的脸颊，将她从怀裏拔出来，低头含胸同她深吻。
　　主母的掌心顺势朝下，搭在她腿边。
　　如同在欣赏一块软玉，上下滑动，或轻或重的捏揉抓握着抚摸。
　　她今日穿着浅粉偏白的衣裙，主母穿的是竹青外衫，宽大的袖筒翻开，裏头是窄袖的银白裏衣。
　　这会儿浅粉搭在青白上，像是院裏梨树枝头绽开的花苞。
　　随着风动随着呼吸，颤悠悠的打开，在青色枝头上绽放。
　　主母抬眼看她，忽然清浅的笑了下。
　　李月儿低头瞧她，脸颊红的异常，满眼茫然疑惑，“？”
　　主母慢悠悠的拨弄，嘴上却说着，“你不是一堆事情要忙吗？”
　　李月儿，“……”
　　她这会儿说这个了！
　　她怎么不等她高的时候再说呢！
　　这种时候，深深浅浅的，正是她喘不上气的时候，她提这种扫兴的事！
　　主母明显是故意报复她，稚气恶劣的很，手握着她的腰，慢条斯理的，“你倒是去啊。”
　　她嘴裏说着放她去，手上却欺负的更凶了，好像李月儿要是敢提上衣裙从她腿上下去，她今天就能把李月儿压在这书房裏从此时黄昏做到明日天亮。
　　李月儿心尖发紧呼吸颤颤，低头咬她耳垂。
　　主母最怕痒了，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自己每次亲她这裏的时候，她身体都会紧绷，眼睫也会轻颤。
　　李月儿双手捧着主母的脸，自己的鬓角跟她的鬓角轻蹭，脸颊蹭过她的发丝，然后将她抱在怀裏。
　　。
　　片刻之后，她跌回主母怀中，趴在主母肩头垂眼喘息。
　　李月儿长睫湿漉漉的，凝成一缕又一缕，明明哭的声音不大，但这么看着却又楚楚可怜。
　　嘴上梦言浪语的是她，真做起来先撑不住的还是她。
　　曲容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的眼睛，她的唇，在她缓过来之前，握着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拥着坐在桌面上。
　　算盘跟账本早已被拨到一边，曲容站起来欺身压着李月儿，任由李月儿的一只脚勾着她的腿弯，然后逼她又哭了一次。
　　曲容提壶倒水擦洗指缝，然后挽起袖筒，回到书案前，虚环着李月儿，轻柔的给她擦洗。
　　李月儿下巴搭在她肩头，湿润的长睫忽闪个不停，“这可是书房。”
　　曲容，“……”
　　曲容侧眸睨她。
　　李月儿鼻尖蹭她脸颊，“你却弄了我两次。”
　　曲容，“……”
　　曲容另只手抬起来，捂住李月儿的嘴。
　　李月儿眼睛弯弯，故意的，亲她掌心，在主母给她擦完后，抱着主母的肩头亲她眼尾，轻声说，“这般亵\渎圣贤地，我好喜欢。”
　　曲容听不下去了，在李月儿说出更羞臊的言语前，偏头堵住她的唇，跟她温存缠绵好一会儿。
　　主母去洗帕子的时候，李月儿低头反手系肚兜，再把裙摆跟小衫系好塞紧，等身上整理好，再对着铜镜去看自己的脸。
　　像朵被露水滋润后，娇滴滴嫩艳艳的粉牡丹，眉梢眼角都带着浅粉含着春，鲜艳欲滴的姿态，一瞧就知道刚经历了什么。
　　李月儿轻揉脸颊，朝后坐回圈椅裏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方才的荒唐。
　　她双手撑握住主母的肩头，膝盖在圈椅裏前后滑动时，嘴裏也叼着肚兜一角，主动挺背跪直了把酥香喂到主母嘴边。
　　眼泪滴滴答答掉在肚兜裏，把那朵粉红色的花瓣晕湿。
　　主母吃的时候更是由着她动，节奏以她为主。
　　是徐还是疾，是缓还是快，都由她主导……
　　那李月儿自然是多厮磨了一会儿，此后便是心脏犹如擂鼓重重震动，鼓动着耳膜，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自己哭出多少泪。
　　总之跟喷洒在主母掌心裏的比起来，应该是少的。
　　“衙门那边今日才递来消息，说是流程批的缓慢，得过些时日才能将户籍贴送还回来。”曲容放下卷起来的袖筒走回来，回答她方才的那个问题。
　　她坐在桌子旁边丹砂的椅子裏，问，“还有哪些没处理？”
　　俨然一副要替她分忧的姿态。
　　李月儿眼睛瞬间亮起，伸手去拉主母的手指，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脸颊蹭她手掌，软着音调说，“有几处不懂，求家主教教我。”
　　她这般撒娇，就是笨成小猪，曲容也舍不得多说她一句重话。
　　实在头疼时，也只是抬眼轻瞟她一眼，然后垂眸摇头轻嘆。
　　李月儿，“……”
　　还不如骂她两句呢。
　　李月儿觉得自己并不笨，她甚至算得上是聪明的那类人了，毕竟她才学多久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可主母明显不是人，是神，学什么都快，又天赋异禀，所以瞧见这些东西，只疑惑为何一眼就能处理出来的事情，偏偏她逗留犯愁许久。
　　余光瞥见主母抬头瞧她似乎想张嘴说什么，李月儿眼疾嘴快的，撑着桌面一口亲到她脸上。
　　“啵”的声动静后，主母顿了顿，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没说，随后抿住唇安安静静的垂下眼，继续任劳任怨。
　　李月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美人计果然好用，古人诚不欺她。
　　李月儿开始管宅子后，自然能接触到账本。
　　主要是主母也没想着防她，有什么账都是直接让丹砂拿给她看，所以李月儿发现宅中账目有些问题。
　　今日正好主母在，她便小声同她说了。
　　宅子裏的银钱流水这一两个月格外的大，可去向又含糊不清。
　　且每一笔批出去的钱都是经过主母点头同意的。
　　曲容语气云淡风轻，“拿去支援乱贼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抽了口凉气，眼睛下意识左右看，生怕有人听见这话。
　　主母把钱拨出去支援新军了！
　　她原本以为主母支持曲明成为新军州府的县令，是想把他从曲家忽悠出去，没成想主母自己竟也有这个打算。
　　她是要……
　　李月儿都不敢继续想。
　　曲容抬眼看李月儿，见她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来了兴趣，捻着账本一页问，“怕了？”
　　她慢悠悠的说，“此事要是败露，新军打进京都之前，你可能就得跟着我被抄家斩首了。”
　　李月儿，“……”
　　知道你还这么干。
　　李月儿抿唇看她。
　　主母却是笑起来，单手托腮，偏身朝着李月儿坐，另只手握住李月儿搭在书案上的手，拇指轻柔抚摸她的手背，“怕也没用。”
　　要掉脑袋的事情，李月儿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反手握紧主母的手掌，欺身上前，额头几乎抵着主母的额头，故意问，“我要是怕的话，主母会放我走吗？”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李月儿跟她对视，目光不偏不倚。
　　主母偏头吻她的唇，牙齿轻咬她的下唇唇瓣，牙尖轻磨软肉，明确告诉她，“休想。”
　　李月儿笑了，含糊不清的埋怨，“那你还问。”
　　知道银钱去向后，李月儿也就不再纠结，甚至打算做个假账，以防纳税时露出破绽被朝廷的人看出来了。
　　曲容见她想的认真，手指撑着额角，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无声笑了。
　　她故意说，“苏柔要是知道你用她教你的东西帮我做这些，定要说我把你带坏了。”
　　李月儿眨巴眼睛，“苏姐应当能想到的。”
　　曲容疑惑的瞧她。
　　李月儿得意，“谁让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曲容，“……不正经。”
　　她说正事呢。
　　李月儿睁眼挺胸瞪她，无声提醒着主母才对她做过什么。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正经的！
　　曲容，“……”
　　曲容坐直了，垂眼安静算账，在晚上上床之前，她是半句话都不会跟李月儿争辩的。
　　————————
　　主母：床上再唇枪舌剑较量一番
　　月儿：……[化了]
　　最近起太晚了，第一更推迟到七点之前，最晚不到八点，另一章依旧九点。[害羞]


第84章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书房裏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藤黄侧身贴门，耳朵竖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去听。
　　丹砂轻嘆，“仔细被家主发现。”
　　藤黄无所谓的摆手，低声说，“不碍事不碍事，大不了罚我抄经书，最坏不过是罚我算账了。”
　　丹砂提醒，“也有可能把你送到安平府当管事。”
　　藤黄愣住，“？！”
　　藤黄一下子从门板上弹开，不敢再听了，“那我岂不是要离开你跟月儿姑娘？家主好狠的心啊。”
　　她鼓脸嘟囔着嘴巴，手指缠着腰带一甩一甩，无所事事的靠在檐下廊柱上，余光不停的朝后瞧。
　　丹砂朝她走过去，从袖筒裏掏出掌心大小的油纸包递到她跟前，哄她开心，“你喜欢的白桃绿豆糕。”
　　藤黄小脸瞬间亮起来，三两下解开，捏了一块尝尝，“好吃！”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喜欢吃，可每次吃的又不多，因为要留肚子吃别的。
　　三次之后，丹砂就摸清她的胃口深浅，每次只恰到好处的买上四块，刚好够她解个嘴馋下次还想吃，同时又不至于吃的太饱太腻，以至于吃厌烦了。
　　这样耐心又用心的小细节，只有丹砂对她做得到。
　　藤黄眼睛弯弯的盯着丹砂瞧，正看着呢，一个小丫鬟跑过来，朝两人见礼，“藤黄姐姐，丹砂姐姐。”
　　藤黄立马站直了。在小丫鬟面前，她还是很有大丫鬟风范的。
　　藤黄抿掉嘴上的碎屑，虽未收起油纸包，却也没在吃，笑盈盈问，“怎么啦？”
　　小丫鬟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丹砂，小声说，“我是来跟丹砂姐姐道谢的。”
　　藤黄一楞，身体比头脑反应还快，笑脸还没收起，眼刀就瞬间甩向丹砂，抿唇瞪她，“哦~？”
　　丹砂疑惑，“？”
　　她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笑盈盈道：“我母亲年迈有病，我便想留在曲宅继续做活赚钱，不打算出去嫁人，走投无路时就求丹砂姐姐跟家主提了一声，家主竟准我将母亲接进宅裏，做些简单活计领一份工钱。”
　　小丫鬟感激的很，同样从袖筒裏掏出一个油纸包，“她们说丹砂姐姐你喜欢白桃绿豆糕，经常去买，我去接母亲的时候，便帮你带了一份，当作谢礼。”
　　说着双手朝丹砂递过去。
　　丹砂扭头看藤黄。
　　藤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对上丹砂的视线，哼了一声，转过身改成面朝书房的门，不看她俩。
　　她捏了块绿豆糕，整个塞进嘴裏，一时间噎的喘不上气，“……”
　　嘴裏噎的难受就算了，胸口也闷闷堵堵的。
　　书房裏好像有声音，轻轻低低的，可藤黄半点偷听的心思都没有，注意力全在身后丹砂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心头就是不爽。
　　丹砂拒绝了小丫鬟的谢礼，“家主让我帮月儿姑娘统计你们的去留，那日我不止问了你一人，跟你同龄的丫鬟我都去问过她们的意见，你母亲被接进宅中也是家主的意思，跟我无关。”
　　这差事本来是藤黄去做的，是她偷懒，自己才替她去问。
　　丹砂语气疏离冷漠，“分内之事，当不得你的谢。”
　　“还有……”
　　丹砂侧眸看藤黄，见她还在偷听，笑了下，“我不爱吃白桃绿豆糕。”
　　小丫鬟茫然的“啊”了声，见丹砂朝她点头致歉，连忙笑着摇头摆手，“那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也谢谢家主，我跟我娘会好好做事的！定不辜负家主的善意！”
　　既然丹砂姐姐不要这个绿豆糕，小丫鬟又收了起来，正好拿回去跟母亲分吃。
　　她朝两个大丫鬟点头福礼，然后轻快的跑开。
　　等小丫鬟走远了，藤黄才扭头看丹砂。
　　丹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远处，之前什么站姿，现在还是什么站姿，半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对于小丫鬟的感激，神色更是没有半分起伏。
　　藤黄慢悠悠又把自己扭回去，挪动脚步跟丹砂并肩站，手臂轻晃，手肘擦着丹砂的手肘，故意喊，“丹砂姐姐~”
　　丹砂，“……”
　　丹砂无奈的扭头看她。
　　藤黄嘿嘿笑起来，又高兴了，转身将手臂往丹砂肩头一搭，下巴搭在自己小臂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丹砂身上，“不爱吃白桃绿豆糕啊？那你怎么还时常去买呢？”
　　她挨得极其近，近到鼻尖几乎蹭着她的脸颊，近到丹砂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以及说话时，唇舌间的白桃绿豆糕香气。
　　丹砂微微侧眸垂眼瞧她，视线落在藤黄嘴角，下意识抬手，拇指指腹从藤黄嘴角扫过，将那绿豆糕的残屑擦掉，低声说，“明知故问。”
　　她东西给谁买的，藤黄最清楚，糕点吃进谁的肚子裏了，藤黄最知道。
　　丹砂抬手给她擦唇的时候，藤黄捏着绿豆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目光随着丹砂的动作，缓缓移到丹砂的脸上，眨巴两下眼睛，抿了抿唇，甚至伸出舌尖在丹砂指腹碰过后有些微痒的嘴角无意识扫过。
　　她心裏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可又像风似的捕捉不到。
　　但藤黄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喜欢丹砂同她这般亲昵。
　　藤黄的一举一动都在丹砂眼裏放大放缓，丹砂微微垂眼低头，摸过藤黄嘴巴的手指捻的死紧。
　　她呼吸轻轻，心脏咚咚跳响，恨不得从嗓子裏蹦出来。
　　丹砂见藤黄抬脸瞧她，无意识微微低下头，唇瓣都要克制不住的亲在藤黄唇瓣上了，她又堪堪停住。
　　丹砂竟觉得她就算亲上去，藤黄也不会推开她……
　　丹砂垂下眼，呼吸颤颤，长睫遮住眼底的欲，别开脸改成看着眼前的石头臺阶。
　　她移开了脸，两人间纠缠交织的气息瞬间断开。
　　藤黄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脸贴在丹砂肩头，“丹砂姐姐对我最好了~”
　　藤黄说完耳廓微热，小口咬着绿豆糕的时候，余光不停的朝旁边瞄，去看丹砂浓密的眼睫跟轻抿的唇瓣，然后在丹砂看过来之前，迅速的收回目光，红着耳朵低头大口吃掉最后一块绿豆糕。
　　小丫鬟的事情只是个插曲，等藤黄的绿豆糕吃完了，书房裏也传出家主的声音，“点灯。”
　　天都黑了。
　　春日天黑的比冬日晚，夜裏也没那么冷，地龙已经不烧了，李月儿睡觉前都只需要一个暖脚的手炉能抱着取暖的主母就行。
　　主子屋裏的地龙都停了，丫鬟们房中的炭盆自然也熄了。
　　要是平时，藤黄就嗷嗷叫着扑到丹砂怀裏，将脚塞进丹砂双腿之间给她取暖，今日难得的，藤黄自己蜷缩着，背对着丹砂睡。
　　丹砂皱眉看她，轻声喊，“藤黄？”
　　藤黄立马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好一会儿，藤黄都以为丹砂睡着了，正要翻身时，身后丹砂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掌心摸到她小腿上。
　　藤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第一反应不是蹬开她，而是酥麻了头皮红了脸。
　　她眼睫在黑暗裏背对着丹砂忽闪个不停，咬紧唇没吭声也没动。
　　丹砂滚热的掌心缓慢摸到她脚踝，藤黄脸越发热了，就在她要想入非非的时候，丹砂只是摸了摸她的脚，感受一下温度，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还给她将被子掖好。
　　藤黄，“……”
　　感情只是怕她冷。
　　丹砂翻身睡去。藤黄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竟觉得心头空空痒痒的，想让什么填进来塞满。
　　怕自己夹腿被丹砂发现，藤黄不敢再跟丹砂继续睡一张床一个被窝。
　　好在这样折磨的日子没过多久，因为四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藤黄毫不犹豫，主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屋裏住了。
　　今日衙门来人送户籍贴，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在正堂裏等着。
　　她好奇的看看对面的丹砂，又看看身边的藤黄，然后再看向旁边坐着的主母。
　　主母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似乎对于自己身边两个大丫鬟之间奇怪别扭的氛围无知无觉，半句开口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李月儿纳了闷了，以前是藤黄觉得丹砂和她疏远了，还在努力缓和两人关系，同丹砂举止亲昵。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藤黄开始跟丹砂疏远了。
　　现下两个大丫鬟面对面站着，但是一个抬眼看对方的都没有。
　　丹砂向来如此也就罢了，藤黄是怎么回事啊？
　　李月儿歪头看藤黄的表情。
　　低头想事情的藤黄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抚胸口。
　　李月儿，“？”
　　主母闷笑。
　　李月儿，“……”
　　李月儿手指不老实，探身戳她腰侧软肉，被主母攥住指尖，扣住，压在腿面上。
　　李月儿，“？”
　　院裏丫鬟已经在引路，衙门裏的衙役马上就要来了，李月儿挣扎两下，没把手抽出来后，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微笑着昂脸看向主母，看她能握到何时。
　　在衙役进门之前，主母松开她的手指。
　　李月儿哼哼着，“继续握着啊，怎么松开了。”
　　主母侧眸睨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并肩坐的主位，这会儿衙役快到了主母却没起身，她犹豫了一下，在起跟不起之间徘徊。
　　曲宅马上就要进新丫鬟了，新丫鬟们并不知道她跟主母的关系，也不知道曲宅曾经复杂的妻妾情况，她们只会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以什么资格来管理内宅上下。
　　李月儿咬了咬唇瓣，垂下眼，手指蜷缩着搭在腿面上，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主母身后。
　　曲容抬头瞧她，微微皱眉。
　　李月儿笑着看她，眼睛水润，眉眼弯弯。
　　其实能留在她身边，没名没份也行。
　　衙役到了，主母也就顺势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李月儿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散去，垂眼舒了口气。
　　一时间屋裏四个姑娘，三个瞧着都心事重重。
　　主母从衙役手裏接过户籍贴，着藤黄送了辛苦费，并亲自起身，将衙役送到院裏，给足了衙门脸面。
　　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好奇的看着她手裏的户籍贴，“咦？”
　　怎么感觉多了一张？
　　她狐疑的望过去，主母却将拿着户籍贴的手往身后一背，不给她看。
　　李月儿心裏不舒坦，但也没再追着瞧。
　　四月中旬，新挑选的丫鬟们正式进入曲宅之前，曲容宣布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还孟晓晓的自由身。
　　她依旧是奴籍，却不再是曲家的妾。
　　主母把身契还给了孟晓晓，却没提她的事情。
　　李月儿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她呢？
　　那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曲明的妾，还是主母的妾，还是曲宅裏没名没份当牛做马的李妈妈？
　　孟晓晓，“月儿姐姐，秋姨说我没娘，她给我当娘，以后我就跟着她生活了。”
　　孟晓晓挽着李月儿的手臂很是开心，“我有娘了，我还有月儿姐姐，现在还有身契，我怎么什么都有啦~”
　　四月份，无疑是孟晓晓最快乐的月份。
　　李月儿见孟晓晓这么高兴，眼裏也跟着露出笑来，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那恭喜晓晓啦，回头我送你个礼物。”
　　她给晓晓买了根簪子，等明日孟晓晓正式给秋姨敬茶认母的时候，再送给孟晓晓。
　　晚上，李月儿洗漱完，将簪子连带着她替孟晓晓收存的月钱一起，都装进锦盒裏，放在圆桌上，免得自己明日事情一多忙忘了。
　　她解开头发，脱了鞋，抬脚跨过靠坐在床上看书的主母，爬到床裏面，掀开被子躺下。
　　李月儿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问，只背对着主母打算睡觉。
　　曲容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然后放下书，伸手用掌心去贴李月儿的额头，皱眉担忧，“生病了？”
　　莫说今日，就是平时，李月儿上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窝到她怀裏跟她腻歪，脚趾头调皮的在她小腿上滑来滑去，直到她看不下去书，改成看她才罢休。
　　尤其是今日她给了孟晓晓自由却没提起她，她本该缠着她问的更多，而不是这般安静。
　　实在是太反常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亲了一下她手背，抱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箍在怀中让她摸高耸那裏，柔声道：“没有。”
　　她闭着眼睛，“就是困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曲容毫不犹豫将手从李月儿怀裏抽出来，侧过身面朝裏，把背对着她的李月儿翻过来，正面朝她，借着床边油灯光亮，压着她的肩头，细细的看她的眼，“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月儿不看她的眼睛。
　　曲容脸色当场就有些难看，手指捏着李月儿的下巴，半是强迫的抬起她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月儿这才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回来，对上主母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喊，“曲容。”
　　这是她第一次喊她名字。
　　主母没生气，只静静的看她，示意她继续。
　　李月儿有些委屈，眼睛都有点红，却吸了吸鼻子，尽量稳住声音，软着音调缓声问，“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是妾？
　　是暖床欢愉的工具？
　　还是帮她打理内宅的妈妈？
　　总得有个确切的名分吧，不然几日后她在新进宅的丫鬟们面前，如何介绍自己。
　　月儿姑娘？月儿姑娘是曲宅裏的谁啊，是曲家家主的什么人啊。
　　曲家老爷已经没了，孟晓晓都有了自由身，她却没有。
　　就算，就算在人前没名没分，那在床上，在私下裏，在只有她们俩的时候，曲容说点假话甜话哄哄她也行啊。
　　她又不难哄。
　　李月儿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裏滚落下来，顺着眼尾滑进鬓角发丝裏。
　　她想偏头躲开主母的目光，却被主母捏着脸不准她逃避。
　　多有意思，向来逃避情感、不愿意跟她表明真心的人，现在竟不准她躲闪了。
　　李月儿气恼的很，将主母捏着她下巴的手扯下来，放进嘴裏，张嘴就咬她的虎口，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背上。
　　那满口的冷梅香越是熟悉，她此时就越是难受。
　　曲容手肘撑着枕头，抬手擦掉李月儿的泪，“哭什么。”
　　李月儿松开主母的手，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哽咽着说，“哭我自己不知足。”
　　她自从跟着主母，几乎什么都有了，偏偏还是不知足，想要主母的真心，得到后又想让主母亲口说喜欢她，现在还计较起自己在主母身边的名分。
　　李月儿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贪婪的很。
　　可主母却是笑了，笑着亲她额头，温声说，“不知足才能得到的更多。”
　　她亲她唇瓣，依旧是那淡淡的音调，却清晰的同她说：
　　“李月儿，你是我的妻。”
　　“是我今年立冬之日，将明媒正娶的妻。”
　　“是我曲家，名正言顺的主母。”
　　————————
　　加更结束！


第85章 生死契阔。
　　主母不说情话的时候，李月儿嘴上不讲，可心裏有时会偷偷埋怨她冷淡，不够浪漫不解风情。
　　可今日这般情况，她脱口而出的情话，又让李月儿哭笑不得。
　　李月儿手臂掀开一条缝，泪眼婆娑的看主母，另只手手指虚攥成拳，在她胸口肩头处轻轻捶了一下，闷声闷气的说，“倒也不用把情话说得那么大。”
　　她敢说，她都不敢听。
　　李月儿想的不过是主母哄哄她，说心裏头有她，说不管在曲宅裏旁人怎么看她，自己心中都是她最重要。
　　就这种简单寻常的小甜话都行。
　　可她说得是什么，张口就是要娶她为妻，说让她当曲家的主母，把曲宅交给她管。
　　她怎么不说把命都给她呢。
　　不过让李月儿最为动容的是，主母刚才话裏提到的立冬之日成亲一事，虽说是假话，但却让她心头滚热。
　　因为自己头回求到主母跟前的那夜，便是立冬。
　　也是那天，两人滚上了一张床，才慢慢有了后来的这些感情。
　　难为主母还记得。
　　她能记得那日，对李月儿来说其实就够了。
　　李月儿眼裏还含着泪，却笑着轻嗔，慢慢将手臂放下，改成扯着袖筒擦眼裏的泪，“嗯，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太平淡了。
　　曲容盯着她看，疑惑又纳闷，“你不高兴？”
　　李月儿深呼吸，双手食指推着嘴角上扬，歪头瞧她，“谁说的，我很高兴呀~”
　　曲容，“……”
　　曲容忍无可忍，捏了把李月儿的脸，“我说得是真的。”
　　李月儿见她不依不饶，心头嘆息，却双手环住主母的肩，脸颊同她轻蹭，哄李星儿一样的语气哄她，“好好好，我相信你。”
　　主母第一次说情话，张嘴虽然没轻没重的，但还是得多鼓励一下，日后她还会有动力开口。
　　曲容侧眸瞧李月儿的乌发，顿了顿，才轻声问，“你不想嫁我？”
　　所以这般敷衍？
　　李月儿毫不犹豫，“想。”
　　李月儿松开主母，躺回枕头上，手指卷着主母肩头的长发，眼神飘忽起来，“也就想想。”
　　毕竟两人都是女子，哪有女子跟女子成婚的，主母会被人非议的。
　　至于她，托李举人的福，让李月儿意识到名声的好坏都是虚的，别人的看法并不能改变她的处境，唯有眼下日子过好、吃饱喝足才最真实。
　　她声音轻轻，说完立马讪讪笑笑，眨巴眼睛说道：“改日我绣个红盖头，让藤黄买对红蜡烛，咱俩拜堂成亲，就当我嫁你了。”
　　什么叫“就当我嫁你了”？
　　曲容听到这裏才听明白，感情从她开口说得第一个字起，李月儿就没当真。
　　她静静的看了李月儿一眼，抿唇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转身将枕头下面的《孙子兵法》拿出来。
　　李月儿眼皮开始跳动，以为她要“翻旧账”，又开始迭小角了。
　　每一个迭出来的角都是她“欠”主母的床事。
　　李月儿刚想说自己今天不想的时候，眼睛就瞧见主母慢悠悠从兵法裏抽出她的身契，夹在两指之间，侧眸垂眼悠悠瞧她。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跟瞧见鱼的猫一样，眼睛都直了。
　　她看看主母又看看放在她那腿面上的兵法，沉默的睨她。
　　哪个好人家把身契放在这种地方。
　　李月儿眼睛都在主母轻晃的手上，也就没注意到兵法裏还有一张纸。
　　曲容夹着身契，微微抿唇挑眉，在李月儿眼前上下左右的晃动，就是不给她，“能瞧出不同吗？”
　　李月儿被她提醒才发现，自己那张“奴籍”好像变了。
　　她本是寻常农籍，是被李举人卖进曲宅后，才成为奴籍。说起来她是曲家的妾，实际上跟藤黄丹砂以及其他小丫鬟们没区别，都是曲家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奴。
　　李月儿怔住，“变成，农籍了。”
　　奴籍想要脱奴入农，除了要交够一定数量的银钱外，还得由主家的主子作保证明她为奴期间表现良好并未有任何不好的品行作为，才肯给她换籍，甚是麻烦。
　　李月儿眼睛怔怔的看向主母，轻声呢喃，“怪不得户籍贴，要换那么久。”
　　曲宅不过是更正户籍贴上的信息跟衙门留存檔案罢了，真正耗时的是她的奴籍换农籍。
　　也就是说，在曲宅户籍贴送来的那一日，她便不再是任何人的奴仆，而是良民百姓，是李月儿她自己。
　　是在曲宅受了委屈可以去衙门敲鼓的寻常百姓。
　　李月儿眼睛又开始红起来，鼻头泛酸眼裏滚热。
　　她低头扯着袖筒，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掉在两人腿上搭盖着的被面裏。
　　曲容，“怎么又哭了？”
　　曲容偏头看她，“现在信我了吗？”
　　李月儿抬脸瞧她，还是狐疑，“可我们真能成亲吗，我们两个……”
　　曲容，“那又如何。”
　　李月儿顿住，昂脸含泪看她。
　　曲容，“自古成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哪条不符合？”
　　至于世俗眼光，曲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饱受世俗目光，无论是她的身世还是她的商籍，都被世俗不认可，她早已习惯了。
　　如今乱世之下什么都有，人人在求自保之时，谁会在意她是不是娶了个妻子。
　　再说了，商贾人家最是混乱，父子祖孙兄弟娶一个女人一个男人都有可能，而她不过是将女子跟女子结合从暗处摆在明面上，并不能算作什么新鲜事。
　　尤其是曲家现在是她当家做主，谁也拦不住她。
　　只要李月儿点头同意，她便娶她为妻。
　　李月儿要是不点头同意，那她就强娶她为妻。
　　曲容将身契递给李月儿看，哄她，“嫁给我后，你虽是商籍却并非是奴，日后若是同我和离了，你依旧可以变回农籍，不用‘奴’换‘农’这般大费周章的更改籍贯了。”
　　李月儿轻咬下唇，吸了吸鼻子，摸着自己的身契，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
　　她娘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要高兴坏了！
　　曲容，“那你愿意吗？”
　　李月儿没听清，茫然看她。
　　主母漂亮的脸蛋就在眼前，温柔的跟她说话，“愿意嫁给我吗？”
　　李月儿自然愿意！
　　她重重点头。
　　主母毫不犹豫亲在她的唇上。
　　李月儿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回吻回去，主母单手搂着她的腰，两人从坐着变成往后倒，她压着主母靠在床头的大靠枕上，亲的浑身燥热，衣衫半褪。
　　她中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半个肩头露在外面，主母低头亲吻，手掌推着她的肚兜往上，拇指在饱满跟平坦的边缘摩挲。
　　李月儿改成骑跨在主母腰上，任由她埋头吃咬。
　　她被亲的意乱情迷，人也被哄的迷迷糊糊，后知后觉想起身契的时候，抬手一看——
　　没了。
　　没了？！
　　李月儿轻轻拍主母肩头，“我，我身契呢？”
　　主母昂脸瞧她，唇瓣水润，搭在身旁的手指轻拍床上掌心下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感情就只给她看一眼，然后在亲吻她的时候，把身契又从她手裏抽走了。
　　李月儿咬她鼻尖！
　　主母只是笑，抬手拇指蹭去她眼尾的湿润，“我替你收着。”
　　李月儿推开主母的肩头，不肯让她再吃，自己扯下肚兜盖住，一屁股跪坐在她腿上，哼哼着，“原来方才‘和离’后的话，都是哄我点头呢？”
　　没了身契她连出陈河县都困难，更别提和离了。
　　主母靠回靠枕上，抬手将她脸边的长发挽回耳后，佯装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半点不吭声。
　　李月儿偏头咬她手，哪怕用了点力气，主母都没出声。
　　李月儿心都疼了，抱着主母的手臂，脸颊贴在她掌心裏，轻声道：“我都答应嫁你了，就算我拿着身契，也不会同你和离啊。”
　　曲容抬眸瞧她，却不应下这话，只用拇指轻蹭她柔嫩的脸颊。
　　李月儿又欺身抱回来，压在她怀中，亲她脸颊眉眼，低声同她说，“曲容，我早跟你许过。”
　　曲容看她。
　　李月儿，“生死契阔。”
　　文人之约，此生不变。
　　曲容捧着李月儿的脸，偏头同她深吻。
　　这一刻她好像懂了谭姨的偏执，因为她对李月儿也是，任由李月儿说得天花乱坠，她依旧要扣着她的身契。
　　好在李月儿也没真想跟她要。
　　她留着就留着，甚至主母扣着她的身契，另一层面来说让李月儿更是心安。
　　她的身契好像是一根绑着彼此的绳，将她俩紧紧缠在一起。
　　主母不肯松手，她也不想挣脱。
　　李月儿的肚兜被再次从下面掀开，她眼神心虚的飘忽，小声悠悠讲，“我今日只简单擦洗了屁股，并没洗澡。”
　　主母动作没停，淡淡的“嗯”了声，掌心在她腰线上滑动，另只手顺着她的胯骨往内。
　　李月儿脸都热了，低头亲主母发旋，“我娘，我娘那边应当是同意，嗯，咱俩成婚的。”
　　她气息有些喘不匀，“老太太，呢？”
　　就算曲家不是老太太当家做主了，可老太太好歹是曲家长辈啊，她要是阻拦的话……
　　曲容，“关她何事。”
　　李月儿素来觉得主母嘴巴说话不好听，但今夜却格外喜欢她这张嘴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如今天气暖和，李月儿身上只挂着一件小小肚兜都不觉得冷。
　　她仰躺在床尾，侧身抱着主母的一条腿，和主母的姿势如同两把对着剪在一起剪刀，中心相磨，恨不得将对方从腿心剪开。
　　草跟草研磨出的酥麻痒意像是春日裏肆意的风，在浑身是火的时候吹过，更是燎起火苗，将火烧的更旺。
　　李月儿鼻尖鬓角都出了汗，指尖掐进主母的肌肤裏留下浅浅月牙印。
　　她随着主母的节奏加快，然后齐齐达到顶峰。
　　李月儿心脏跳个不停，动都懒得动，抱着主母的腿，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平复呼吸。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主母竟打算娶她。
　　直到主母一下又一下，轻柔的亲她小腿肌肤，李月儿才眨巴眼睛接受这件事情。
　　她今日没洗澡主母都愿意亲她，那娶她也不奇怪了。
　　李月儿抬脸看主母，故意用脚尖去蹭主母的脸，眼裏带出坏笑。
　　主母，“……”
　　主母握着她的脚踝，把她的脚趾推开。
　　李月儿又蹭回去，“我洗脚了。”
　　曲容，“……我知道。”
　　因为她闻到苦涩的药味了。
　　付大夫给李月儿开的泡脚药，都泡了快小半年了，虽说味道古怪难闻还沾染的被子裏到处都是，但好在李月儿身体的确在变好，至少来月事的时候不再畏寒发抖，疼到下不了床。
　　曲容亲吻李月儿脚踝，拍拍她的小腿，示意她转过来。
　　待两人抱在一起，曲容扯掉被褥上那张靛青色的湿垫子，扔到脚踏上，拉过被褥将两人盖住。
　　她拥着李月儿，李月儿环着她细细碎碎的亲吻，说起明日要给孟晓晓送礼的事情。
　　曲容垂眼安静听，直到李月儿说着说着又吻到她唇上，熟稔的撬开她的唇。
　　李月儿刚才就不老实的脚丫子现在在她的小腿上划来划去，搭在她腿上的那条腿，膝盖更是挤开她并拢的两条腿，慢慢往上抬，用膝盖往她腿心裏蹭。
　　曲容看她，温声提醒，“明日你还有事，须得早起。”
　　李月儿知道。
　　可她还是想要。
　　曲容挑眉，想着李月儿后日就要回家了，便也没忍耐。
　　本就温热的地方湿滑还在，曲容便把李月儿压在枕头上，把她脱掉的中衣垫在下面，又弄了一次。
　　李月儿有些得意忘形，酥麻逐渐往上攀登的时候，她圆润指甲陷进主母肩头，低哼着说，“我要听，情话。”
　　主母自然不搭理她。
　　李月儿眼泪流进发丝裏，见主母不说话，便软绵绵威胁着，“你不讲，那我，我叫了啊？”
　　曲容，“……”
　　李月儿故意说，“我要，叫的让，所有人都，听到。”
　　曲容，“……”
　　李月儿，“谁让我们，要成亲了。”
　　成亲了也不能叫成那样啊。
　　曲容脸皮薄，怕李月儿真闹起来，无奈的凑到她唇前，轻抿她的唇瓣，“小月儿。”
　　李月儿眼睛水水亮亮的看她，音调微扬，娇媚的很，“嗯？”
　　曲容眼裏带出笑，手上欺负的更凶了，嘴上却说，“你哭成这样，哪裏像个姐姐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李月儿被弄的一颤，声音即将溢出来的时候，被主母偏头用唇堵住，缠着她的舌将声音搅的破碎不成调，然后吞吃到腹中。
　　上下堵住两张嘴，只剩水声和呜呜。
　　主母这个妹妹，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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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儿：你等着！以后让你叫姐姐！
　　主母：（微笑）


第86章 晚半天都不行。
　　“你说你跟家主今年就要成婚了？”藤黄追着李月儿问，小尾巴一样跟着她。
　　李月儿拉开首饰匣子，从裏面挑选今日要佩戴的耳饰，想了想，还是挑了个粉玉的，这个颜色跟她今日要送出去的簪子颜色相配，算是姐妹款。
　　李月儿戴耳饰，从镜子裏看藤黄，“对啊，她昨晚跟我说的，今年立冬就成亲。婚约等明日我娘跟山长来了，再和他们一起定。”
　　生辰八字还有三书六聘，到时候都由山长帮着过目点头，主母说半点都不会亏着她，让她尽管将心放进肚子裏。
　　藤黄眼睛睁圆，小脸都亮了起来，双手往李月儿肩头一搭，“那你以后就是咱们曲宅的主母啦！”
　　她袅袅福礼，“藤黄拜见主母，这边给主母请安了~”
　　李月儿爽的头皮发麻，却抿唇矜持的笑起来，双手端庄的搭在腿面上，“起身。”
　　她笑完，转身面朝藤黄昂起脸，握着藤黄的手，“现在还不是，要等成亲以后才能这么喊。”
　　藤黄左右看，嘿嘿笑，摇晃起她的手，“我知道，但屋裏现在不就只有咱俩吗，主母你说呢？”
　　主母李月儿觉得藤黄说的很对！
　　藤黄摁着李月儿的肩膀，将她又转过去面朝镜子，“我给你把妆化好。”
　　藤黄弯腰背对妆臺给她化妆，李月儿抬脸昂头，嘴巴小幅度说话，“过两日丫鬟们就要进宅了，但我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好管教，而且依着山长爷爷古板的性子，明日定要跟家主说些‘婚前不得同住’的话。”
　　李月儿眼睛忍不住弯起来，小声道：“而且我也想回去跟我娘住一段时间，所以我明天约摸着要回书院了，你是留在宅子裏管事还是跟我一起走？”
　　藤黄刷子一停，理所应当的语气，“那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回书院啊！”
　　李月儿，“可内宅怎么办？”
　　藤黄才不管那些，“让家主跟丹砂操心去吧。”
　　藤黄垂眼嘟囔着说，“求娶你的事情，以家主的性子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她事先准备的话那丹砂必然知道，可她又没同我讲。”
　　气的她眉毛都差点给月儿姑娘化粗了！
　　李月儿戳藤黄柔软的腰腹，问她，“你跟丹砂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一直在闹别扭。”
　　要是之前，藤黄绝对委屈的倒打一耙，说是丹砂在跟她疏远，全是丹砂的错，但今日藤黄却含含糊糊不讲话。
　　李月儿打眼一看就知道藤黄心虚，“你跟她不是最要好吗，有什么事情问清楚就好了。”
　　先前她自己心裏有事，来不及去管藤黄，现在她心头石头落地，便想着帮藤黄一把。
　　藤黄咬着唇不讲话。
　　李月儿是发现了，这主仆三人一个德行，不想回话的时候，连敷衍含糊都不愿意。
　　她懒得多问，“你俩折腾去吧。”
　　李月儿化好妆穿上外衫，拿着锦盒去了后院。
　　后院仆从们都在。
　　秋姨在后宅裏人缘极好，加上孟晓晓又讨喜的很，今日得知她俩要认母女，手上没活儿的全来凑热闹了。
　　林木特意告了一天假，还买了果子瓜子跟甜嘴的糖，凡是过来的，都一一发了过去。
　　李月儿将自己准备好的锦盒递到孟晓晓手上，“你从进了曲宅就跟在我后面，在我心裏你跟星儿没什么区别，都是我妹妹。”
　　李月儿把盒子打开，拿出粉玉雕成牡丹样式的簪子，抬手插\进孟晓晓的发髻裏，柔声说，“现在多个娘亲和哥哥疼你，我心裏替你高兴。”
　　孟晓晓大眼睛清澈的很，一手托锦盒，一手抬手摸簪子，“月儿姐姐，虽然我有了娘，可你永远都是我的月儿姐姐！”
　　李月儿，“那是自然，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同我说，我比你贵个二两，心头有主意的很，你尽管找我就是！”
　　她总算放下了，如今也能很自然的拿当初的身价说笑。
　　孟晓晓开开心心的张开双臂抱住她，同她亲昵的蹭发髻，“好！”
　　孟晓晓只是认个娘，日后还是留在曲宅生活，以前如何日后还是如何，所以对于她来说，今日无非就是走个流程热闹一些而已。
　　而她又最喜欢热闹了，因此心情极好。
　　那边厨娘周姨过来催了，柔声说，“快些快些，咱们请人算的吉时到了，来敬茶吧。”
　　李月儿朝孟晓晓点头，示意她过去。
　　孟晓晓却是拉住李月儿的手，把她送到秋姨身后，然后自己走到秋姨跟前，提着衣裙跪在秋姨面前的蒲团上，朝李月儿磕头，又对秋姨磕头，最后声音清脆的喊秋姨，“娘！”
　　她毫不扭捏的一嗓门喊下去，场上所有人都乐了，连秋姨眼尾都笑出了褶子，柔声应她，“嗳~”
　　起初孟晓晓跟着她做事的时候，旁人都以为她要把孟晓晓跟她儿子林木撮合成一对。
　　甚至有人觉得她对孟晓晓好，图的就是这个。
　　可她偏不，她就单纯喜欢晓晓这个丫头而已，想认她当个女儿。
　　李月儿有自己的娘，再认她做干娘也不合适，何况以她们两家的关系根本不在乎这些称呼跟虚名了，但孟晓晓无父无母，要是从曲宅离开后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人数钱。
　　秋姨实在舍不得她受苦，索性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女儿，以后有她一日在，她便能无忧无虑的度过一日。
　　见孟晓晓答应，秋姨便找人算了时辰，定在今日敬茶。
　　本就是小事，只不过是大家捧场愿意来给她们母女凑个人气，这才显得这么热闹罢了。
　　秋姨从孟晓晓手裏接过茶，喝完放在旁边，然后将孟晓晓扶起来。
　　林木站着旁边，“小妹。”
　　说着把见面礼递给她，是支做工精细的银镯子。
　　以后孟晓晓便是有母亲有兄长护着的人了。
　　孟晓晓戴上镯子，双手拿过林木手裏的竹筐，从裏面抓瓜子分发给大家。
　　见众人说笑起来，秋姨转身看向李月儿，神秘兮兮的从荷包裏掏出一块好糖，悄悄放进她掌心裏。
　　李月儿吐着舌尖，笑盈盈接过，嘟囔着撒娇，“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您还特意给我留了块儿糖。”
　　说是这么说，手上却诚实的剥了糖塞进嘴裏，甜的眼睛弯弯。
　　秋姨，“就算长成老姑娘，在我这裏你还是个小孩子。”
　　她抬手替李月儿理她那被孟晓晓蹭乱的发髻，心头感慨万千。
　　起初她给李月儿指这条路的时候，当真没敢想过她和家主能有今日。曲宅今天上下都清扫一遍，甚至改换了新灯笼，为的就是明日两人的订婚。
　　秋姨都不需要多问，光是看李月儿的气色，就知道家主待她极好，眼下也是笑着道：“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你娘了，明日她过来，我可得拉着她多说一会儿话。”
　　李月儿挽着秋姨的胳膊，“好。”
　　。
　　李月儿没了父亲，家中除了母亲没有其余长辈，今日她订婚，山长便充当起外祖父的角色，带着山长夫人一起过来给她撑场面。
　　他板着脸话不多，明显不喜欢曲家，哪怕跟老太太相识，来曲宅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携着夫人跟明氏进入曲宅后，更是轻易不张嘴讲话，看着很是严肃。
　　这么严肃的小老头，花白的胡子上却系着根红绳。
　　就像是她娘穿了身颜色轻快的新衣服，妹妹用红发带绑了两个圆髻，山长夫人穿着深红色的外衫一样。
　　山长夫人见李月儿盯着山长看了又看，怕她多想，连忙小声说，“小月儿别介意，他是怕自己说话不好听让你在中间难做，这才闭嘴的。”
　　李月儿心头滚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山长爷爷的胡子，他今日过来，还特意打理了一番？”
　　山长夫人立马笑起来，拉着李月儿的手轻拍她手背，“好孩子，你是个贴心又细心的。”
　　连这个都观察到了。
　　李月儿眼眶有些热，“您跟山长爷爷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山长对商贾的偏见有多深，李月儿是知道的，可今日为了她的事情，山长难得放下成见，不仅整理了胡子，还朝主母点头见礼，喊了声“曲家主”。
　　李月儿看向母亲，“娘。”
　　明氏朝她笑。
　　她则牵着李星儿站着山长夫人旁边。
　　到底是曾见过世面的人，明氏落落大方，李星儿虽拘谨腼腆，却不畏缩怕生，瞧见藤黄后，便更不害怕了。
　　藤黄欢快的小跑过来，弯下腰，双手捏捏李星儿的小脸，“又见到你啦。”
　　李星儿咯咯笑。
　　“来吧，带你去玩一会儿。”藤黄把李星儿抱起来，带她去找孟晓晓玩耍。
　　人间四月天，最是温暖适宜的好时节。
　　春风荡起时，院裏梨花花瓣随风飘落，掉在窗边桌面的婚约契书上。
　　山长微微皱眉，将花瓣轻轻捻去，吹干纸上墨迹，转身看向曲容跟李月儿，单手背在身后，“你俩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把手印摁上。”
　　曲容挽起袖筒，看都没看，拇指便去摁印泥。
　　李月儿轻声说她，“你也不仔细瞧瞧，就不怕我伙同山长一起把你给卖了。”
　　曲容侧眸睨她，挑唇轻语，“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伙同山长把你给卖了。”
　　那李月儿倒是不怕，因为山长最是疼她了，婚契书看的比她还仔细，甚至把她的身契都要过去看了又看，就怕曲容“狡诈”做了手脚，将她永远扣留在曲宅裏。
　　待两人都摁下手印，山长捏着绑了红绳的山羊胡子开口了，“一式两份，我家这边收一份，你家那边收一份，日后两人感情要是有变，分开时也是这样一式两份。”
　　山长夫人瞪他，手悄悄拧山长腰侧的肉。
　　这样的好日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李月儿去看主母，主母好像就只听到“日后”两字之前，再往后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波动，只仔细将婚约契书收好，“……”
　　山长吃痛，也不再讲那些不好的话，而是说，“按着规矩，成婚之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
　　明氏接过李月儿的婚约契书，跟着点头，声音温柔，“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并非山长要为难她俩。
　　曲容，“？”
　　曲容立马抿唇皱眉，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房梁。嗯，主母只以为她回家住两天就回来了，但是不知道按着规矩来说，她们以后半年都不能见面。
　　曲容皱眉看山长。
　　山长板着脸，“她今日就跟我们回书院，待立冬之日成婚时，再到你曲宅来。”
　　藤黄牵着李星儿回来，听见这话立马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要跟着去书院照顾未来的主母！”
　　站在曲容身边的丹砂猛地抬眼朝藤黄看过去，“？”
　　藤黄不看她。
　　山长坐在椅子裏，茶都不喝，铁面无情的很，“既然同去的话，收拾东西吧。”
　　显然打算待会儿带上她俩一起走，晚半天都不行。
　　曲容，“……”
　　丹砂，“……”
　　————————
　　丹砂：……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丑]


第87章 把我压在箱子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丹砂疑惑的看向藤黄，她跟着回书院做什么，主要是她去了以后，住哪儿？
　　藤黄不知道丹砂在担心什么，只鼓起脸颊站在月儿姑娘身后，手指缠着腰带上垂下来的流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跟丹砂对上。
　　见正堂裏安静下来，山长夫人轻抚腿上裙面，环视一圈，温声说道：“小月儿的情况到底是跟寻常姑娘不同，若是真严格按着规矩礼节来，你俩得两年后才能成婚。”
　　明氏现在并未跟李举人和离，就算是和离了，李月儿总归是李举人的亲生女儿，按着孝道理应给他守孝三年才是。
　　但她家的情况跟李举人的品行陈河县众人也都知晓，他父不像父，他死后李月儿这个女儿自然可以不用以“孝”来严格要求自己。
　　山长夫人，“让小月儿回家不留在曲宅，也是为着她好，免得成婚前在宅裏住久了，旁人失了对她的敬重，只当她还是你们宅子裏的月儿姑娘。”
　　这次分开一段时间，主要为的是这个。
　　像是春日裏，大户人家宅中丫鬟仆从更换的时候，李月儿住在宅子内面对新人们，该以何身份自居呢？
　　若是说是未来主母，可眼下她凭着“姨娘”的身份已经宅子裏好些丫鬟们混熟悉了，日后真管起家来，难免有不知轻重的丫鬟仗着这份“旧情”在新人跟前拿乔装大，不好管束。
　　就算是先离开一段时间，后面宅内实在腾不开手需要人管的时候，再请她回来帮忙都行。
　　总归要把李月儿在曲宅过往的“姨娘”身份，跟日后在曲宅的主母身份，在曲家下人面前彻底分割清楚。
　　这是山长夫人心头的想法，并未直接说出来，她怕自己说完后，前脚晌午前才把李月儿带回去，午后傍晚曲容就去后院门口接人回来。
　　李月儿跟着点头，谁知眼神随意一瞟，就跟面无表情的主母对上，“……”
　　李月儿连忙心虚的将目光移开。
　　山长夫人，“书院后头住处也多，我们在挨着染儿跟小星儿的院子边上洒扫出一间干净屋子，就算藤黄这个丫头跟着去住，也是住的下的。”
　　丹砂，“……”
　　山长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曲容要是还拦着不让人走，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曲容朝三位长辈行礼，“那我带她去收拾东西。”
　　曲容将秋姨叫进来陪着说话，同时好茶好果子全端上来，甚至还给三位长辈一位小姨子分别准备了礼物，现下全都拿出来，就希望她们能多坐一会儿，自己则带着李月儿回去收拾行李。
　　藤黄是要跟着去的，她肯定也要把衣物跟日常用品带上，不能过来帮李月儿收拾，而小丫鬟们又不知道李月儿的喜好跟物件摆放位置，自然帮不上什么，所以收拾东西这事只能李月儿自己来。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头回要大张旗鼓的收拾行礼分开住。
　　丫鬟们抬了个空箱子出来便出去了，李月儿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自己要带的衣物。
　　春装上个月就做好送来了，她一共十六套衣裳，半个月都能穿得不重样，甚至到这个月，她有好些衣裳都是熏了香折迭整齐还没拿出来穿过。
　　她往箱子裏放小衣的时候，主母寒暄完从外头回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上，李月儿眼睛亮亮，主母眸光淡淡。主母扫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大箱子，然后冷呵一声，头都没回的朝桌边走过去了。
　　李月儿眨巴眼睛，“曲容，你看我带这件回去呢？”
　　她见主母朝她看过来，便将手裏的藕粉色肚兜提起来在身前比量。
　　曲容，“……”
　　曲容轻嗤一声，“这么大的箱子，你就是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也装得下，何必挑选，全带走便是。”
　　瞧瞧，又口是心非。
　　李月儿拎着肚兜朝主母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腿上，两手扯着肚兜两角，绳子似的往主母后颈处一套，将她朝自己拉过来，亲上她的嘴巴。
　　主母不想理她，起初抿紧唇不愿意配合。
　　许是想到她要走了，才勉强敷衍回应，最后搂住她的腰，单手摸在她怀裏逐渐加深这一吻。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主母才扯下肩头的肚兜，随手扔进那敞口的木箱裏，抬眼看李月儿，“想这一天想很久了吧。”
　　总算是能回书院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曲容抬手轻抚李月儿湿润的嘴角，“前两日我便瞧出来了，天一热，你用不到我了，就躲我躲得远远的，现在分开住分房睡，是不是如你心意了？”
　　李月儿疑惑的看着主母，“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哪裏用不到你了？”
　　她笑盈盈抿主母柔软的唇瓣，“昨夜不还用得好好的吗。”
　　曲容，“……”
　　曲容觉得李月儿只要单独跟她腻在一起时，总是没个正经时候，“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说的是天冷时李月儿就贴着她睡，现在天暖和了，她就滚到床裏面自己睡。
　　李月儿不管，只见缝插针的跟主母亲吻，唇瓣吻着她的嘴角，低低的问，“那是哪个？”
　　她将主母的手压在怀裏，让主母继续握着，自己则又吻了过去。
　　曲容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懒得解释。
　　她抱紧李月儿，亲吻时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裏。
　　一吻结束，曲容才将下巴搭在李月儿肩头，轻声叮嘱，“回去后，若是山长说我不好，你就当作没听见，莫要跟他争辩，他今日能来便说明足够疼你。”
　　李月儿脸贴在主母肩头，只抱着她没吭声。
　　山长要是说主母不好，她肯定是要顶嘴说回去的。
　　主母轻轻拍抚她的背，温声说，“他疼你就够了，我不在乎那些言论跟虚名，你别因为我跟他顶嘴。”
　　她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算再周全，山长对商贾的偏见也不会因为今日一次碰面而改变。
　　曲容不清楚山长的脾气，想着若是回去后山长跟李月儿说她两句也就说了，她不介意。
　　李月儿咬着唇不说话。
　　曲容垂眼亲她耳廓，又道：“你带藤黄回去，有什么事情尽管使唤她就是，累着她也别累着自己。”
　　李月儿这才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额头轻蹭主母肩头，“藤黄知道了，又该生你气了。”
　　曲容不在乎。
　　曲容轻轻抚摸李月儿清瘦单薄的背，“去收拾东西吧，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要是真有可能，李月儿最想带的不是那些衣服，而是将主母装进箱子裏带走。
　　李月儿磨磨蹭蹭从主母怀裏起来。
　　她起身的时候，主母也跟着站起身。
　　李月儿惊喜的问，“你帮我一起收拾？”
　　主母，“不是，我站在旁边看你收拾。”
　　李月儿，“……”
　　主母只是看着而不是跟着添乱，李月儿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她想了想，所有物件带够了后，从主母的衣服裏挑了件睡裙带上，“若是我想你了，就穿这件。”
　　李月儿抬眼看主母，“就当你在抱我了。”
　　主母耳廓都红了，别开脸当作没听见。
　　李月儿伸手指床上，“枕头我给你留下了，你要是想我就抱它。”
　　大木箱子合上，高度都到大腿了，就这只是李月儿众多物件裏的一部分，并非全部，而她当初刚到曲宅时，所有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小包袱。
　　可见这段时间裏李月儿多了多少东西。
　　曲容站在衣柜边上，看李月儿把空了一半的衣柜合上，唇瓣不由抿了起来。
　　两人共用的梳妆臺也少了好些首饰物件，并列放着的象牙梳子，如今只剩一支孤零零躺在那裏。
　　曲容垂下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李月儿，“我走了啊？”
　　曲容，“嗯。”
　　李月儿音调悠悠，“我真走了啊？”
　　曲容，“好。”
　　曲容正要抬头送她，李月儿又小跑回来，扑到她怀裏，将她撞的跌靠在衣柜上。
　　曲容下意识接住她，一手揽在她腰后，一手护着她后脑勺，哑声问，“不是走了吗。”
　　李月儿气恼的咬她唇瓣，双手在她怀裏摸来摸去，衣襟都乱了，手指更是钻进她的中衣裏面，掌心贴着她的腰揉握个不停。
　　曲容垂眼笑，“真让你走了，你又不高兴。”
　　李月儿亲主母的嘴角，鼻尖下滑，顶起她的下巴，亲她脖子，她吻的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主母的呼吸在慢慢变紧，搂着她手臂的力道在加重。
　　李月儿在主母锁骨处留下吻痕，又扯开她的衣襟，亲在她抹胸上端的边缘线处。
　　主母任由她胡闹，原本穿着整齐正经的人，被她压在柜门上亲的衣衫凌乱气息不稳。那张寡情淡漠的脸都泛着红晕热气，呼应着眼尾泪痣，说不出的蛊惑。
　　她越是这般纵容，李月儿越是舍不得她。
　　她抱紧主母，挤在她怀裏，低低的说，“要想我。”
　　主母闷笑，“不想。”
　　李月儿微笑着抬眼看她，手指像螃蟹钳子一样，轻拧她的侧腰，“那我想你，我天天都想你。”
　　曲容垂眸瞧她，这才慢慢应了句，“好。”
　　她替李月儿将发髻整理好，再整理自己的衣襟，“山长还在外面等着你……”
　　李月儿歪头，眨巴眼睛，食指在她怀裏游走，“要是没等着的话，你是不是就把我压在箱子上——”
　　她的嘴巴被主母捂住，李月儿亲吻她掌心，眉眼弯弯。
　　不过两人收拾整齐，丫鬟们进来抬箱子的时候，曲容当真仔细看了眼那箱子的高度。
　　好像，挺适合做的。
　　尤其是晌午前，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在那箱子上，若是做的话……
　　李月儿看过来，曲容瞬间别开目光。
　　见李月儿的视线不依不饶，曲容红着耳朵，牵住李月儿的手往外走，在进入正堂前，再松开。
　　她俩到的时候，藤黄还没过来，显然东西还没收拾完。
　　藤黄的东西其实并不多，要是真收整起来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被别的事情给绊住了脚。
　　藤黄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丹砂就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她往哪裏走，丹砂就往哪裏走。
　　直到藤黄进茅房前，转过身问，“你也小解？”
　　丹砂，“？”
　　丹砂抬头，看清地点后，往后退了半步，“我不需要。”
　　藤黄进去又出来，甩着两只湿漉漉的手，“你帮我收拾东西吧，我不会整理。”
　　丹砂从袖筒裏掏出巾帕，停在藤黄面前，握着她的手腕垂眼给她擦手指上的水，“好。”
　　藤黄盯着丹砂看，忽然说道：“书院裏应当有好多学子吧？”
　　丹砂，“嗯。”
　　她给藤黄把每根指缝都擦干净，才握着潮湿的巾帕，随她一起朝小院走。
　　藤黄脚步轻盈的很，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只翩跹的黄色蝴蝶。她飞到哪裏，丹砂的目光就追随到哪裏。
　　藤黄，“那我可要在书院裏好好看看。”
　　看什么？
　　丹砂脚步微顿，然后又抬脚继续朝前走。
　　看什么藤黄没继续说，可各种答案在丹砂心头无声疯长蔓延，将她的整颗心缠绕绞紧，憋闷的难以呼吸。
　　藤黄的房间每天都是她过来整理收拾，所有物件摆放的位置，藤黄自己可能都没有她清楚。
　　行李包袱摊在桌面上展平，丹砂依次给藤黄放上面放衣服，先是鞋子包好单独放，再是外衫后是裏衣最后是小衣，每一套全都搭配好，穿的时候不用费心想着如何相搭，拿出来就能穿。
　　衣服带四套，够她换洗用了，丹砂甚至连藤黄偷懒一天不洗衣服，以及天气不好衣服当天没晒干这两种情况都替她考虑进去了，四套，刚好。
　　首饰发带要带，她涂抹脸蛋用的脂粉瓶膏要带，这些放进小箱子裏，免得她提起来不知轻重乱抛乱甩的撞碎了。
　　回书院后会比在曲宅更自由，月儿姑娘说不定会带她出门玩耍逛街，那银钱也是要带上的。
　　怕藤黄的银钱不够花，丹砂低头把自己的荷包也解开放在裏头。
　　丹砂将包袱系上，“等夏日宅子裏裁剪了新衣裳，她们给月儿姑娘送的时候，也会将你的那份带去，这些只留你春日穿。”
　　她整理这些的时候，藤黄就坐在梳妆臺上荡着腿吃糕点，听见她说完，也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丹砂轻柔的理顺包袱上的褶皱，手指抚过之处，意外瞥见上头有一小块颜色稍浅，应当是洗褪色了。
　　丹砂皱起眉。
　　她自以为对藤黄身边的任何事物了如指掌，直到此刻才发现褶皱裏的褪色，以及藤黄突然的决定。
　　她背对着身后的藤黄，犹豫了一瞬，才垂眼低声小心问，“你要跟月儿姑娘回书院住的事情，为何没跟我提过啊。”
　　她又不会拦着她，她只会提前将东西给她准备的再齐全一些，免得她出门在外吃苦。
　　藤黄，“你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呀。”
　　丹砂皱眉，转过身看她，温声问，“除去家主交代过不能提的，其余可以讲的事情，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
　　藤黄昂脸，“你为何同我疏远这件事，你就瞒着我了，还是这件事情家主也不让你跟我讲？”
　　丹砂顿住。
　　藤黄嚼着糕点，垂眼慢声说，“咱俩一起长大，你连我月事来几天，一天用几条月事带，甚至月事带上的花纹都清清楚楚，都这样亲近了，你还是有事瞒我。”
　　藤黄，“既然你想瞒着那就继续瞒着，左右往后半年你也见不到我了，你要瞒就瞒个够。”
　　她从梳妆臺上滑下来，双脚踩地，拍掉身上的果子碎屑，将剩余的糕点裹着油纸往桌上一放，身子擦着丹砂的手臂而过，弯腰就要抱起桌上的包袱。
　　藤黄，“以后我要是嫁娶了，彻底住在书院裏，你就更不用跟我讲了。”
　　怪不得提到学子。
　　藤黄说完刻意去瞧丹砂的脸色，见她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心头不由失落，顿时更生气了。
　　她才没有嫁娶的打算，她要跟丹砂一起给家主和主母当一辈子的大丫鬟，老了便是她们身边的藤黄妈妈跟丹砂妈妈。
　　她这么说无外乎想借着这次分开，试探一下丹砂对她究竟是何等想法。
　　想来，是她多想了，她竟以为丹砂想和她搞磨镜。
　　现在看来丹砂对她的好，只不过是对她姐妹情深，并没有多余想法。可怜她夜夜想着丹砂抱紧被子偷偷红了脸。
　　藤黄心底嘆息，抱着包袱要走的时候，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藤黄愣怔的站住，抬头扭脸惊诧的看向丹砂。
　　丹砂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藤黄假意挣扎两下，没挣开，不仅没挣脱，丹砂反而攥的更紧了。
　　藤黄压住心头雀跃欢喜，故意嘟囔着脸，“做什么？”
　　丹砂垂着眼不说话，却是握着她的手腕不松开。
　　藤黄放下手裏包袱，偏头去看丹砂的脸，却瞧见丹砂垂着头咬紧下唇眼眶都红了。
　　她什么时候见丹砂哭过。
　　藤黄心头像是被人抡锤猛地砸了一下，顿了顿，脑子彻底清醒了。
　　她不问了，也不试探了。
　　藤黄连忙双手捧起丹砂的脸，声音都慌了，“我同你，同你说笑呢。”
　　她抱着丹砂，心都疼了，带着哭腔道：“以后我不讲这个了，咱俩还这般相处，你想瞒我就瞒我，我不问了。”
　　丹砂低声说，“可你想嫁人了。”
　　藤黄，“我没有，我骗你的，谁让你不喜欢我，都同我疏远了。”
　　丹砂，“我疏远是因为，我喜欢你。”
　　藤黄轻轻拍她背，没当回事，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丹砂自然是喜欢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对她那么好，可这个喜欢跟搞磨镜的喜欢不一样。
　　藤黄正要跟丹砂细细掰扯，丹砂便是捧起她的脸，偏头直接吻在她唇上。
　　藤黄，“？”
　　藤黄，“！”
　　本是浅尝辄止，但见藤黄愣愣的站着，脸上没露出反感厌恶也没将她推开，丹砂便任由自己卑劣又贪婪的，含着她的唇，多抿了两下。
　　丹砂松开藤黄，苦笑了一下，有些颓然无力的靠坐在身后的桌沿边，“是这种，喜欢。”
　　如果藤黄能接受最好，就算不能接受，两人即将分开半年，即便尴尬，日后也不会面面相对越发疏远。
　　丹砂细细看藤黄的反应，看藤黄抬眼看她，看藤黄伸出舌尖，回味般缓慢舔过唇瓣。
　　丹砂呼吸都轻了，心脏像是要从嗓子裏跳出来。
　　她亲藤黄时，都没有现在藤黄舔过她亲过的唇瓣，更让她觉得小腹发紧。
　　藤黄脸都红了，却昂头在丹砂嘴角回吻一下，然后抱起自己的包袱飞快跑掉，只留下一句话，“好巧，我对你也是这样的喜欢。”
　　————————
　　藤黄：丹砂想跟我搞磨镜
　　月儿：（激动）到哪一步了！
　　藤黄：（脸红）到亲嘴没伸舌头了
　　月儿：……
　　不会真等半年的[化了]


第88章 微凉体温跟热情的撩拨。
　　山长他们来的时候就坐了一辆马车，明氏带着李星儿加山长夫妻二人，四人刚好够坐。
　　可回去时加上李月儿跟藤黄，以及两人的行李，便实在拥挤的很。
　　曲容让林木套马，送她们回去。
　　不仅将人送回去，还把她今日订婚下聘的礼物都带回书院裏。
　　李月儿自己的东西就有一个大箱子，偏偏主母操心的很，还多给她带了三床被子以及两套换洗用的床单被罩，又装满一个箱子。
　　要不是李月儿拦着，主母都想派两个丫鬟跟着她去书院，知道书院裏没地方住，主母也没打算让丫鬟留下照顾，只需要丫鬟们去给她把床铺好再回来。
　　李月儿，“……”
　　李月儿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更不是半点动手能力都没有的闺秀千金，主母要真是这样做，那岂不是显得她太娇柔做作了！
　　李月儿好说歹说将主母的好心摁下，“我自己可以的，再不济还有藤黄呢。”
　　谁知主母轻嗤一声，看傻子一样看她，“呵，藤黄。”
　　李月儿，“……？”
　　主母，“藤黄就会吃喝玩乐，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不明白，你还指望她给你收拾？”
　　李月儿，“…………”
　　曲容嘆息，皱眉瞧着李月儿，显然还是担忧的很。
　　李月儿碍于门口都是人，不好直接抱她惹她脸红坏她正经，便说，“放心，我会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曲容知道。
　　曲容目送李月儿上马车。
　　马车上静悄悄的，下一刻，李月儿的脸从车厢窗帘那裏露出来，笑盈盈喊她，“家主。”
　　一瞬间，像是寒冬进入初春。
　　曲容望过去，眼裏这才带出笑意。
　　山长夫人掀开帘子朝后看，嘆息着，“我都觉得自己像那戏臺上棒打鸳鸯的坏人。”
　　山长吹胡子哼了一声，“这算个什么棒打鸳鸯，离得那般近，上午在书院裏放个屁，下午就能飘到她曲宅来，做什么依依不舍的分别样。”
　　山长夫人攥拳捶他大臂，“闭嘴吧你，亏得你还是一院之长，说的话半点都不文雅。”
　　老两口拌嘴是常态，李星儿听见了捂嘴偷笑，明氏假装没听到，掀开车帘朝后看。
　　李月儿的东西都抬上马车了，就绑在车厢后头。
　　藤黄抱着自己的包袱，丹砂拎着另一个，两人一前一后过来。
　　李月儿见藤黄脸红的厉害，还柔声劝她，“不急不急，你别那么慌，待会儿跑出一头的汗。”
　　藤黄也不争辩，单手拎着裙摆抱着行李爬上马车的时候，丹砂在后面喊住她，“还有这个。”
　　藤黄蹲在车辕上，低头垂眼看。
　　丹砂将手裏的包袱朝上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又齐齐红了耳朵。
　　藤黄别开眼，伸手从丹砂手裏接过包袱的时候，手指无意蹭过丹砂的手指，心都漏跳一拍，脸更红了。
　　今日之前，她连丹砂的腰都摸过，当时也没红过脸。
　　可一些话说出口后，现在连简单的指尖相碰，她都觉得浑身酥麻。
　　藤黄拎着两个包袱钻进马车裏，一屁股坐在李月儿旁边，然后借着李月儿撩开的窗帘缝隙，朝下去看丹砂。
　　丹砂站在家主身边，安静的望着她。
　　藤黄咬着下唇，抬手小幅度同她挥手告别。
　　马车悠悠前行。
　　瞧不见主母了，李月儿才放下手中攥着的布料。也是扭身坐正的时候，李月儿才察觉到藤黄的表情不对劲。
　　车都走远了，藤黄还试图往后看呢。
　　李月儿，“舍不得家主啊？”
　　藤黄，“谁？”
　　李月儿，“……你俩真是主仆情深。”
　　一个“呵，藤黄”，一个“谁”。
　　李月儿饶有兴趣的盯着藤黄看，“那只能是舍不得丹砂了。”
　　见她声音落下藤黄眼神飘忽，李月儿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拎起藤黄身边的包袱放在腿上，自己挤着藤黄坐，“你跟丹砂和好了？”
　　藤黄脸颊红红烫烫，眼睛弯弯的点头轻“嗯”，然后狡辩着，“我俩一直挺好的。”
　　李月儿抱着包袱，拉长音调，“呦~”
　　她问，“和好到哪一步了？”
　　藤黄双手捂脸。
　　李月儿惊诧的不行，“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方才？半个时辰裏你俩……”
　　她想了想，宽慰藤黄，“第一次时间短点也是正常的，咱们胜就胜在时间短但可以次数多。”
　　她叽裏咕噜说了一堆经验之谈，藤黄一句都没听见，“啊？”
　　她掌心搓着滚烫的脸，眼神清澈的很，小声跟李月儿讲，“丹砂吃我嘴子了。”
　　李月儿，“啊？”
　　才到这一步啊。
　　藤黄，“你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李月儿微笑，抬手摸藤黄脑袋，“没什么。”
　　藤黄不懂不碍事，丹砂懂就行，毕竟主母用在她身上的那些玩意，都是经丹砂的手买来的，她就不信丹砂没在心底对着藤黄琢磨过这些。
　　藤黄虽说看过无数话本，可真轮到自己她又手脚发麻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她嘴巴软软的，我好喜欢。”
　　听藤黄说起这个，李月儿不由想到她和主母。她第一次的时候，可没吃到主母上面的嘴子。
　　马车还没到书院呢，李月儿就有点想曲容了，她撩开车帘朝后看。
　　她们离曲宅已经很远了，自然瞧不见想见的人。
　　晌午时分阳光正好，就连春风吹在脸上都很舒服。
　　李月儿对着春风闭上眼睛，小臂横在窗上，下巴搭在小臂上，轻轻嗅空气中由身上衣袖带来的那熟悉的冷梅香。
　　才分开，她就已经好想她了。
　　到达书院已经是中午了，山长跟夫人叫上她们，大家一起吃的午饭，午后李月儿才带着藤黄收拾东西。
　　明氏过来帮忙，对着李月儿那满满两大箱东西沉默，“我还怕你在曲宅过得不好。”
　　李月儿歪头看过去，“？”
　　明氏笑着道：“现在担心的却是你离开曲宅会过得不好。”
　　李月儿脸颊热热，挽着母亲的手臂，脑袋枕在她肩头，跟她撒娇，“她待我极好。”
　　明氏上次就看出来了，今日也看出来了。
　　若不是待她极好，曲容怎会做到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娶她为妻。
　　女子跟女子以婚姻形式结合为妻妻，在这世间，真是少之又少。
　　明氏摸摸李月儿的脸颊，同她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新被褥，既然你睡这套，那我新晒的那套就留给藤黄吧。”
　　山长夫人特意清出来一个小院，两间屋子，正好李月儿跟藤黄一人一间。
　　李星儿围着两个姐姐跑来跑去，“我今日跟姐姐睡，明日跟藤黄姐姐睡。”
　　藤黄蹲下来，伸手捏李星儿的小脸，左右轻晃，“那你今日先跟我睡。”
　　既然李星儿今天和藤黄睡，那李月儿今晚可就要跟母亲睡了。
　　四人说说笑笑着开始铺被褥挂床帐，趁着午后阳光还在，李月儿又把被子抱出去晒了一遍，并开始四处清扫。
　　藤黄属实笨的很啊，东西都不会整理，一团糟的堆在床上，被罩都不会套！
　　李月儿到此刻，不由不感慨主母对她这个大丫鬟的了解跟评价是多么的精准。
　　李月儿对着藤黄那双手很是疑惑，“妆化的那般好，怎么就不会整理屋子呢？”
　　藤黄嘿嘿笑，心裏甜的很，“有丹砂在呢，她帮我弄。”
　　李月儿，“……”
　　不得不说藤黄真是好命啊。
　　丹砂不在，现在她在。
　　李月儿收拾完自己的，再带着母亲妹妹收拾藤黄的，晚上她们甚至还抽空包了饺子，一时间小院裏热闹忙碌的很。
　　跟书院小屋不同的是，李月儿带着藤黄离开后，偌大的曲宅好像一下子冷清下来。
　　明明已经四月份，可没有人插科打诨的说话逗笑，松兰堂裏静默的像是寒冬，半点声响都没有。
　　也是没了月儿姑娘，丫鬟们才猛然想起家主其实性子极冷，话少又挑剔。
　　平时家主之所以对她们沉默不语，是因为月儿姑娘把家主照顾的很好，家主根本用不上她们，自然无需多话。
　　床帐本来是黄昏时换的，家主回来后，只站在外间帘子前不进去，直到亲眼看着丫鬟们将才换下来没多久的床帐再重新挂回去，才冷声开口，“我没说换之前，裏间裏的任何东西，都不准动。”
　　丫鬟们，“是。”
　　她们低头躬身出去。
　　待裏间裏安静下来，曲容才抬脚进去。
　　要是平时，李月儿这会儿早已袅袅婷婷的过来，嗔她难伺候，然后抬手给她将外衫脱掉，唇瓣亲她耳廓，问自己今日忙正事的时候想她了吗。
　　曲容自然要说没想的，“忙正事哪有时间想你。”
　　她也没撒谎，忙正事的时候满脑子事情自然不会去想李月儿，可不忙正事的时候，她坐着时，脑海裏是李月儿，走着时，脑海裏还是李月儿。
　　听见她说没想，李月儿就会不满的抿她耳廓，轻轻用牙齿摩挲着咬她耳垂。
　　酥酥麻麻的力道，不痛，但很痒。
　　这个时候她便要捉住李月儿，将她扯到腿上，挠她腰间痒肉，看她在自己怀裏扭成麻花，环着她喘息连连的红了眼眶湿了眼睛，才算放过她。
　　曲容将外衫脱掉，进净室洗漱。
　　待她穿着睡裙坐回床边，习惯性的去看床上铺着的垫子时，却发现今日没有。
　　对，李月儿回书院了。
　　她不在，自然没人铺那不正经的小垫子。
　　那样的东西，李月儿竟然有四张。
　　可陡然没了那东西，曲容又格外不适应。她沉默着，将被子盖上，静待了几个瞬息后再掀开，发现还是没有小垫子。
　　曲容攥着被褥坐在床边，手指越发收紧，到此刻，她才慢慢接受李月儿今夜不在的事实。
　　甚至李月儿明天也不在。
　　曲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被褥熟悉的气息跟枕头，唯独没有那熟悉的微凉体温跟热情的撩拨。
　　曲容闭上眼睛。
　　一刻钟后重新睁开，低喃了一句，“无赖。”
　　李月儿这个无赖，生怕自己不想她，一直在她脑海裏跑来跑去，娇娇软软的喊她主母。
　　曲容转身面朝床裏屈腿侧躺，伸手揽过李月儿的枕头抱在怀中。
　　这东西毫无温度，也毫无弧度，哪裏比得上李月儿半分。
　　可曲容还是慢慢收紧双臂，将它紧紧箍住。
　　她知道李月儿就算离开曲宅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以李月儿柔韧的性格，其实就算离开她，也会活得很好。
　　曲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是，两人之间，现在离不开对方的人，是她。
　　是她，舍不得李月儿。
　　可今夜那么长，她却才刚开始想她。
　　————————
　　月儿：[害羞]
　　明天就一起住了！[捂脸偷看]


第89章 明日去书院。
　　“荒唐，”老太太坐在床边，手搭在凤头拐杖上，同点灯的吴妈妈说，“自古以来，哪有女子这般高调张扬的要迎娶另一个女子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吴妈妈熄灭手裏的火折子放在一旁，将灯罩罩回油灯上，附和着：
　　“家主年少气盛不懂事也就罢了，偏偏那邹山长夫妇俩也跟着胡闹，要不是知道邹山长的品行，我当真要以为是家主用银钱贿赂了他，他今日才同意跑这一趟的。”
　　老太太刻薄的哼了一声，“谁知道他心裏盘算着什么，读书人心裏想的全是名，打算拿这事扬名也未可知。”
　　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百姓们提起曲容跟李月儿婚事的时候，总要说上一嘴“那李月儿就住在书院裏”，旁人要是好奇的问“哪个书院啊”，这一问一答的，到时候他那书院的名声岂不是就打出去了？
　　她瞧着邹山长也是在失去李举人这么个举人先生后书院裏没了学生无计可施了，竟想到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老太太，“他今日上门的时候是不是说要来看看我？”
　　吴妈妈佯装收拾东西，眼神飘忽，含含糊糊的说，“那是自然，您可是宅内的长辈，来了宅子裏自然要先拜见您的。”
　　实际上邹山长并未提过这事，既没来寿鹤堂，也没问老太太。许是，许是忙忘了吧，听说松兰堂跟前院都挺热闹的，光是鞭炮就放了快一炷香，更别提散出去三大筐糖果瓜子了。
　　老太太，“我才不见他们夫妻俩呢，我拉不下那个脸跟他们虚与委蛇，尤其是那个李月儿，看着温婉无害的一张脸，谁知道这么有心机，早知道今日，当初我就不该买她进来。”
　　吴妈妈笑着说，“您肯定是瞧不上那个李月儿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竟哄的家主三书六聘的娶她。”
　　老太太脸色阴沉沉的，余光去看吴妈妈，声音都低了些，“她那个举人爹死的稀奇又赶巧，他死了后李月儿母女倒是没了枷锁活得越发自在，你说在李月儿眼裏，这个爹死的值不值。”
　　到底是多年主仆，老太太挑起这个话头，吴妈妈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下左右看，见没有旁人，才凑到老太太跟前，“您怀疑是家主伙同李月儿，害死了李举人？”
　　天菩萨啊，要真是这样，谋杀举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吴妈妈小心翼翼看老太太脸色，想从她的神情裏看出些什么。
　　老太太对家主自然是不满的，甚至颇为怨恨，可跟家主比起来，老太太更不想让曲家生意落入旁人手裏。
　　但若是因为此事将家主送到公堂上，曲家没了家主不说，曲容到时候跟曲家撕破脸，说出曲明的事情，那整个曲家连老太太带她，没一个能跑掉的。
　　吴妈妈想劝老太太三思，切莫因为一时冲动糊涂，将全家上下都搭了进去。
　　“你个老货，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太太斥骂了她一句，“我只是跟你说说罢了，没有十足的证据，我岂会拿曲家冒险？”
　　曲明就是再让她生气，那也是她曲家最后的乖孙，虽说他放弃了商籍，可只要知道他还活着，老太太心头就有个盼头，日后哪怕下了阴曹地府，对着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个交代，所以她怎么可能行事肆无忌惮，一点都不顾及他。
　　老太太想要的是十足的证据，最好证明谋杀亲父这事是李月儿一人做的，到时证据摆在曲容面前，全看曲家跟李月儿之间她如何选择。
　　她若是选择曲家家主之位，放弃迎娶李月儿过门，保证以后两人不再往来，那自己倒是可以松松手指放李月儿一马。
　　她要是执意娶一个女人进曲宅，那她只好将李月儿弑父的证据送到李月儿跟前了。想来那李月儿有情有义的很，是拖着曲容跟她一起死，还是放弃这门婚事，她知道该如何选择。
　　老太太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事真闹进衙门，能私下解决的最好私下了结。
　　吴妈妈松了口气，心眼一转，便说道：“眼下李月儿不在宅子裏，后宅内务无人管理，家主又没有三头六臂很难宅裏宅外事事兼顾，这正好是我们查证据的好时候。”
　　见老太太抬头瞧她，吴妈妈低声讲，“松兰堂今年也有丫鬟赎身出宅，到时候我买两个丫鬟送进松兰堂做眼线，总能摸到些线索。”
　　老太太将拐杖放到一旁，掀开被褥上床躺着，任由吴妈妈将床帐落下，舒服的闭上眼睛展开眉头，“你去安排吧。”
　　吴妈妈，“是。”
　　李月儿是四月中旬离开的曲宅，曲宅新买进来的丫鬟们是四月二十进的院。
　　曲宅内务没人打理，偏巧这个时候，苏柔竟主动说愿意帮她打理一段时间的内宅，条件是要留在曲宅裏住，却不准时仪进来。
　　曲容，“？”
　　丹砂也抬脸看向坐在下首位置的苏柔。
　　在她看来，苏姐这两年可谓是事事替时仪着想，就算是关系再好的继母跟继子，也很难尽心尽力做到这个份上。
　　怎么今日却说不准时仪进来寻她？
　　对于此刻的曲容来说，苏柔的请求完全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不管苏柔跟时仪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在闹什么别扭，可对于当下的曲容而言，事情与她百利无一害。
　　曲容根本不问苏柔住多久，也不问苏柔跟时仪之间到底怎么了，只吩咐丫鬟们立马给苏柔准备房间，同时叮嘱门房莫要放时仪进来。
　　等苏柔出去后，丹砂才道，“家主不问问？”
　　曲容疑惑，“问这做甚。”
　　她现在需要有人帮忙管院子，而苏柔刚好能来管院子，那就够了，要是多问两句给苏柔和时仪问和好了，她岂不是自寻麻烦。
　　而且苏柔能因这事找她，便是知道她不会多问。
　　曲容，“回头你让苏柔多盯着点寿鹤堂，我那祖母太安分了，不像是她。”
　　老太太作妖最好，她正想寻个由头拿住她呢，免得日后李月儿嫁进曲宅成了她名正言顺的晚辈，她以长辈姿态刁难李月儿。
　　丹砂，“是。”
　　丹砂跟着家主往外走，见她又去坊子上，不由抬头抿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月儿姑娘带着藤黄离开曲宅都快半个月了，家主真不去书院裏看看吗？
　　可家主不开口，她也不能说，只得压下想念认真做事。
　　要不是了解家主的性子，丹砂都要怀疑家主心底是不是已经将月儿姑娘忘了，这才不提不问也不去看望。
　　丹砂在想什么，曲容知道，但没理会。
　　有苏柔帮忙管理院子，曲容倒是能安心处理坊子上的事情，甚至有时候直接住在坊子裏不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了小半月，眼下已经五月份，就在曲容快要压不住性子去寿鹤堂主动找事情的时候，晚上戌时，苏柔将两个丫鬟领到她跟前。
　　曲容已经浮躁到嗓子眼的心，又慢悠悠落回肚子裏。
　　总算是抓住老太太的尾巴了。
　　她面色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端起茶盏优雅沉静的抿了口，“怎么了？”
　　苏柔坐在旁边，目光看向站在屋子中间的两个丫鬟，柔声道：“你们自己讲吧。”
　　两人丫鬟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怯生生的抬眸朝家主看去。
　　家主冷眼看过来。
　　两个丫鬟吓得一哆嗦，提着衣裙就跪下了，哭求着：
　　“求家主原谅，本不是我们想这么做，是寿鹤堂的吴妈妈她拿了银钱诱惑的我俩，说只要在您屋裏发现了什么异常，或是搜到了什么证据，便立马告诉她，到时候还会有重赏。”
　　曲容，“她让你们搜什么证据？”
　　一个丫鬟低着头说：“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只让我们打听去年大雪那几日，您跟月儿姑娘是否在后宅裏，以及有没有派身边的丫鬟们出去办过什么事情。”
　　她们刚进曲宅，根本不知道月儿姑娘是谁，就因为不知道才会有丫鬟们细细同她讲。
　　这丫鬟也聪明，便顺势多问几句，比如月儿姑娘喜欢出门吗，天气不好也会出去吗，是自己出门还是同家主一起啊。
　　苏柔就任由她们探头探脑的问，直到今日，两人偷偷摸摸在假山那边见完吴妈妈后，她才带人从暗处出来，将她们当场拿下。
　　两个丫鬟被抓个正着，连狡辩都无从狡辩，只得老实承认。
　　苏柔抬手轻抚裙面，温声说，“你要的老鼠尾巴我替你抓着了，其余的事情是你曲宅裏的私事我就不多过问。”
　　说着她起身要往外走，走之前抿唇皱眉回头，“眼下该抓的已经抓着了，事情若是今夜能办完，那便快些将李月儿接回来，我怕她日子过得松懈惬意，会将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到时候她辛辛苦苦快一年，李月儿学了东边忘西边，岂不是坏了她的招牌。
　　曲容轻嗯一声。
　　待苏柔出去后，两个丫鬟面对着曲容瑟瑟发抖，怕家主连夜将她俩发卖出去。
　　谁知道抬起头偷偷看，却发现家主气定神闲，甚至脸色都比方才初见时好看。
　　曲容心情极好，将茶盏轻轻放下，甚至声音算得上温和的跟两个丫鬟说，“走吧，带你们去见见老太太。既然你们人在松芯院心在寿鹤堂，那以后就留在寿鹤堂伺候吧。”
　　丹砂扭头看家主，“？！”
　　跪着的两个丫鬟不了解家主的脾气，她却清楚。
　　家主平时话少又犀利，今日能这般好脾气说上这么一段话，应当是很高兴了。
　　是因为快要去接月儿姑娘回来了吗？
　　丹砂一想到这个可能，人也跟着精神不少。家主有家主想见的人，她有她想见的。
　　主仆两人脚步轻快的朝寿鹤堂走去。
　　甚至去之前曲容就已经让人事先知会了老太太，免得她过去后老太太装作已经睡下了，拒绝见她。
　　初夏五月，哪怕戌时天色都算不上全黑，只不过寿鹤堂裏灯火通明，早已点了灯。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品着饭后茶，瞧见曲容过来，眼皮子都没抬。
　　反倒是她身边的吴妈妈，在看见曲容身后的两个丫鬟后，脸色微变，挪动脚步朝老太太身后走了走。
　　曲容轻车熟路的坐在另一把主位的椅子裏，示意两个丫鬟将她们在松兰堂裏说过的话，当着老太太的面再说一遍。
　　几乎丫鬟刚开口，吴妈妈就冲出去，一巴掌扇在丫鬟的脸上，“胡说个什么！”
　　丫鬟被打了也不服气，见主子们没有开口呵斥的意思，当下就跟吴妈妈拉扯起来。
　　场面一时间热闹的很。
　　直到老太太将手中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弄出声响，一打二勉强不落下风的吴妈妈才抬手整理发髻走回来，甚至扭头呸了一句，“贱皮子，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这话不止在骂这两个丫鬟，更是老太太借吴妈妈的嘴骂曲容。
　　曲容笑了，“她们拎不清自己的斤两，想来吴妈妈也拎不清，但有一点还请妈妈记住，我想让吴妈妈你明日几斤几两重，你明日就能几斤几两重。”
　　吴妈妈腿都软了，讪讪道：“家、家主，大晚上的莫要说这种笑，怪吓人的。”
　　曲容面无表情的看她，“我瞧着像是会说笑的人吗？”
　　所以她说这种话才更吓人啊！
　　吴妈妈脸色大变，求救的看向老太太，就差说“老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
　　她这些事情，可都是为了老太太干的啊。
　　老太太没辜负吴妈妈的期盼，扭头看曲容，“你想干什么直说就是，吓唬她做什么。”
　　曲容也不兜圈子，话说得很直接，“我想让您消停一些。”
　　曲容，“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冲着我来，是李举人还是曲明，只要你敢问，我必知无不言，在曲宅裏，在自己家，祖母跟我之间何必这么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让下人来我跟前找证据呢？”
　　老太太阴沉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同时目光狠狠的盯着曲容，警告她不准乱说曲明的事情。
　　曲容嗤笑，“您怕，我不怕。”
　　“您年纪大了听不懂我说什么，那我只得说得再直白些。”
　　曲容，“眼下曲家已经在我手裏，我劝您消停些。看在您也曾为曲家家业劳心费神的份上，我这次不跟您计较，可祖母，这是最后一次。”
　　“您年龄也不小了，以后便留在寿鹤堂裏安心的颐养天年吧。外头的事情，我来管。”
　　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掌心往茶几上一拍，喘息着厉声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将我囚禁在这寿鹤堂裏？”
　　曲容没反驳，只道：“既然您跟吴妈妈喜欢这两个丫头，以后就让她们留在您跟吴妈妈面前伺候，至于陈妈妈等人，为曲宅操劳数十年，也该回家养老了。”
　　她不止把老太太困在寿鹤堂裏，还把老太太身边除了吴妈妈以外的几个忠仆全遣散了。
　　曲容站起来，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袖筒，“您是曲家长辈，日后我虽会养您，却不再敬您，好自为之吧祖母。”
　　老太太气到几乎晕厥，人刚站起来两眼就是一黑，又跌回身后的椅子裏。
　　吴妈妈吓得脸色苍白，大声呼喊，“请大夫，去请大夫！”
　　气血攻心晕了过去而已，老太太身上没有其他毛病，现在被她气一气死不了，日后被吴妈妈跟那两个丫鬟气一气也不碍事。
　　曲容不管身后的兵荒马乱，只同丹砂说，“丹砂备礼，明日去书院。”
　　丹砂，“是！”
　　————————
　　丹砂：为什么不今晚去
　　主母：今晚我要好好泡澡[害羞]
　　丹砂：……


第90章 夜裏流水。
　　毕竟李月儿住在书院裏头，两人又是订下婚约但还未到时间成婚的正经妻妻，哪怕曲容再想见李月儿，也不会深夜上门。
　　这是她俩订下关系后，她第一次登门拜访，总要挑个晴天白日，备齐礼物，做足了礼数，才能让山长挑不出错，也能给够李月儿脸面和尊重，让外人知道今日是她亲自上门“请”李月儿回去。
　　而且曲容到书院后，也不能急着去见李月儿，而是先跟长者打招呼见礼。
　　下马车的时候，曲容余光瞬间瞥见林木拎着包袱站在旁边，便说，“你要是急着见明姨，就先过去，我这边不用你跟着。”
　　秋姨给明氏做了身新衣裳，让林木带来。
　　林木虽感激家主的体贴，可家主这么关心他们母子，那他当下更不能走了啊，“家主，不妨事的，我跟您一起去见完山长再见明姨也行。”
　　曲容，“……”
　　曲容多看了林木两眼。忠厚老实任劳任怨，就是没什么心眼。
　　她就差把话给林木掰碎了说了。
　　唯有林木先去见明姨，李月儿才能知道她来书院了，才会提前跑过来寻她。
　　林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闹了个脸红，抬手一拍脑门，“我，我这就去见明姨。”
　　曲容心底松了口气，带上丹砂跟一众拎着礼物的下人，朝山长夫妇院裏走去。
　　跟林木比起来，明氏几乎瞧见林木过来的那一瞬，便知道曲容应该也来了，当下就使唤李星儿去叫醒李月儿。
　　住在书院裏除了见不到主母外，对李月儿来说简直是世外桃源，舒服到日晒三杆都不起。
　　没了学业困扰，没有内宅诸事，她跟藤黄连市面上有意思的话本子都看够了，闲到无事时甚至想过自己写一本得了。
　　李星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月儿觉得她弄出动静过于吵闹，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脑袋，白玉般的小腿从主母那条睡裙底下钻出来搭压在薄薄被褥上。
　　李月儿含糊驱赶，“去找藤黄玩，我再眯一会儿。”
　　李星儿两手攥着床帐，只将脑袋钻进去，人往床边一趴，眼睛亮亮的说，“可娘让我来喊你，说容姐姐来了。”
　　谁？
　　谁！
　　李月儿回过神，眼睛瞬间亮起来！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边用手把床边碍事的妹妹推开，边从床上往下滑，她趿拉着软底鞋就开始翻衣柜。
　　夏季的十几套衣裳主母前些日子也让人送来了，还送来好些吃食跟新鲜水果。
　　除了这些外，李月儿找了半天，都没翻找到主母给她写的信。
　　两人都一个多月没见了，主母连个只言片语都没让人捎过来，想着她面子薄不好对着下人说想她了，便会跟她写信。
　　谁知道别说信了，连张纸条都没有。
　　李月儿一时间都摸不准主母到底是真不想她，还是实在是不够浪漫。
　　当晚她气的将主母的睡裙套在枕头上，搓揉了好半天，然后……弄湿裙面。
　　她昨天还跟藤黄说，这两日，挑个傍晚，假装从坊子门口路过，至少见见主母。
　　只远远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呢，主母便到书院裏来了。
　　李月儿连忙将藤黄叫进来，让她给自己打水梳洗，然后翻箱倒柜的挑衣裳，最后，还是挑了件主母熟悉的颜色，浅粉。
　　夏季衣裙多是单薄的轻纱，裙摆看着层层迭迭，却又轻薄似蝉翼，走动时荡起涟漪如轻柔的花瓣随风而动，最是飘逸漂亮。
　　得知家主带着丹砂来了，藤黄也激动的小脸发光，趁李月儿自己挽头发的时候，站在旁边用李月儿梳妆臺上的口脂，把嘴巴厚厚涂抹了一层，还开始往脸上扑粉。
　　李月儿，“？”
　　她不仅不着粉黛，还恨不得重新把自己再涮洗一遍，好迎接主母。怎么藤黄还开始一层又一层的扑粉了呢？
　　李月儿狐疑的昂脸看藤黄，随后想起来，不止她跟主母蜜裏调油时分开了一个多月，藤黄跟丹砂更是刚挑明心意就分隔两地了。
　　而且她俩只亲过嘴子。
　　李月儿揶揄的用肩头轻撞藤黄的腰肢，“少涂点，待会儿说不定还得擦掉。”
　　藤黄忙的恨不得长出八只脚，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描着眉毛讲，“我得多涂点，把自己化的特别好看，然后美到吓丹砂一大跳！”
　　她嘿嘿笑起来，低头问，“我帮你化吧。”
　　李月儿婉拒了，主母要是看见她上了妆，肯定要皱眉。
　　但李月儿坏心眼的，中指指腹蹭过口脂，在下唇瓣上薄薄的涂过，上下唇瓣轻抿，留个颜色。
　　谁让主母让人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却不知道给她捎个一言半语的。
　　待两人到山长院裏的时候，主母跟山长夫妇还在寒暄。
　　山长话少，主母话更少，主要是山长夫人笑呵呵的在两人中间活跃气氛，两头递话。
　　远远瞧见李月儿过来，山长夫人心头松了好大一口气，“小月儿来了。”
　　她话音都没落下，曲容便已经抬眼看过去。
　　身着浅粉色夏裙的李月儿似荷花似牡丹，气质干净又温和，骄阳下袅袅婷婷过来，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低眉垂眼，单手提起裙摆踩着臺阶走到廊下时，堂前风轻柔的拂动她的裙摆荡起涟漪，飘逸娇媚的更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仙子。
　　山长抬手抵唇咳了两声，曲容才反应过来，瞬间红了耳朵收回目光垂下眼，抿唇摆出正经脸。
　　她们都是女子，虽没有男女大防的规矩在，但直勾勾盯着对方，也是失了礼仪。
　　曲容以前不会这样，这次可能是跟李月儿分开的太久了，以至于见到她后便什么都忘了。
　　山长夫人抬手把李月儿招到跟前。
　　李月儿走过去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主母，主母却没跟她对视。
　　李月儿，“？”
　　她走到山长夫人跟前，山长夫人拉着她的手同她说，“曲家主说家裏忙，家中老太太病重也起不来身下不了床，没有办法这才来请你回去搭把手。”
　　她看山长，见山长微微垂眼颔首，才继续道，“我跟你邹爷爷觉得虽不合规矩，但也不能死板到因为规矩不讲情理，所以我们这边就点头答应了，至于跟不跟她走，还得看你的意思。”
　　山长夫人是说，她可以跟主母回去了！不用等上半年再见面？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主母却垂着眼端坐着开始装大家闺秀。
　　李月儿，“……”
　　李月儿微微笑，“那我回去想想吧。”
　　曲容顿了顿，抿唇抬脸看李月儿，“？”
　　李月儿只看山长夫人。
　　山长夫人笑着，“行，那你们回去慢慢谈，今日不管什么决定都不急着走，住一夜，明日再说。”
　　“是。”
　　曲容跟李月儿朝两人福礼告退。
　　出了山长的院子，曲容才正儿八经的看向李月儿，一个月没见，她脸蛋好像长开了些，浅粉衣裙似荷，气质淡雅，李月儿不说话不看她的时候，当真有几分荷的韵味。
　　主母与她如影随形，目光更是粘在她身上，哪怕都这样了，却还是抿唇不肯先开口和她说话。
　　她不讲话，李月儿也不讲，以至于见面后本该黏黏糊糊的两人，竟意外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隔着点距离，手都没碰。
　　藤黄好奇的盯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方才还热情激动的李月儿怎么忽然开始冷着家主了？
　　难道是在书院裏，又是在路上，放不开？
　　她看李月儿跟家主的时候，丹砂一直在看她。
　　藤黄脸颊热热，小脸亮亮，转过头，得意的冲着丹砂咬唇抬脸，“好不好看？”
　　丹砂毫不犹豫的点头。
　　美了她一大跳。
　　藤黄开心起来，眼神对上丹砂炙热的目光，又娇羞的低头扯着腰上流苏，哼哼着，“我本来就好看。”
　　她视线飘忽来飘忽去，可不管朝哪儿看，余光都是在看丹砂。
　　丹砂也是。
　　要是两人游荡时目光意外撞上，又齐齐红了脸朝相反的方向看去。
　　她俩跟在曲容和李月儿身后，虽然也没说话，却黏黏糊糊的像一块烈日下刚融化的糖，连空气裏都是甜腻的气息。
　　明氏院裏到了。
　　得知曲容的来意后，明氏的意思也是全听李月儿的，这件事情由她做主。
　　两个孩子也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明氏也不是那等不解风情的人，便笑着道：“让木哥跟我出去一趟，我去点一桌席面，咱们晌午吃。”
　　她抬手招来李星儿，打算把她也带出门，“陪娘一起，娘给你买糖。”
　　李星儿毫不犹豫的抱着母亲，生怕被丢下，“好！”
　　李月儿明知道她娘是为了给她和曲容留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才出门，却还是故意说，“劳烦木哥自己跑一趟就是，这么热的天，娘你何必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主母就安静的望着她。
　　明氏起身，牵着李星儿，“木哥不知道你的口味，我去才行。”
　　李月儿跟着站起来，作势要一起去。她人还没朝前走呢，手腕就被身后的主母隔着袖筒握住。
　　主母坐在长条板凳上，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腕子，李月儿心头都跟着一紧，呼吸慢慢热了起来。
　　待母亲和妹妹离开后，她才“拖着”主母到她院裏，进了她的屋子。
　　她起的太晚，门虽开了，窗户却未打开，现在两人进了屋，李月儿转身才将门关上，再扭身去看主母的时候，主母却握着她的腰肢，将她紧紧的压在门板上亲吻。
　　主母的吻又急又热，跟在外头时淡然正经又端庄的曲家主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李月儿下意识环着主母的肩头回吻过去。
　　主母的手轻车熟路的，一手握腰，一手搭怀，又学起小猫抬爪轻踩的动作。
　　李月儿鼻尖都出了细汗，人似一滩软水，被曲容亲的恨不得顺着门板流淌到地上。
　　急切又热烈的一吻结束，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抱着她平复呼吸。
　　李月儿一下又一下亲吻主母的耳廓跟脖颈，坏心眼的提醒，“我涂了口脂。”
　　曲容轻嗯。
　　她看见了。
　　李月儿笑，“那你还吃？”
　　曲容，“……”
　　曲容捏李月儿的腰，转过头看她。
　　主母依旧嘴硬，可李月儿却在主母那双素来冷漠的眼裏看到了藏在情欲下的浓浓思念。
　　她这样寡淡又好面子的人，得是多想她，才会在眼中露出情绪。
　　李月儿鼻头微酸心尖一软，捧着主母的脸又亲了回去，唇瓣摩挲间，含糊着喘息说，“我都想你了。”
　　主母只是轻嗯。
　　她没说想她，却愿意抱着她，在她想的时候，配合的解开她的衣襟推着她的层层裙摆，将她抱着放在那个大大的木箱子上，满足她。
　　李月儿嗅到主母身上除了有熟悉的冷梅香味，还有清润的水汽，应当是来的时候特意洗过澡。
　　她抬手拔掉主母的发簪，解开她的满头乌发，任由那冰凉顺滑如丝绸的秀发瀑布般流淌下来，垂在主母身后，落在她的掌心裏，被她攥住。
　　她坐在合上盖子的木头箱子上，几乎是脚尖点地，一手攥着主母的发尾，一手攥着主母腰侧的衣裳，屁股轻抬的时候，指尖将她板正的衣料抓出褶皱。
　　主母半是弯腰虚环着她，下巴搭在她肩头，亲吻她耳廓，无声安抚。
　　好紧。
　　紧到满是湿滑指腹都有些进不去。
　　曲容侧眸，哑声问李月儿，“不想？”
　　是太想了。
　　李月儿攥紧主母的衣服，另只手环着主母的肩颈，偏头同她亲吻，同时抬腰进去。
　　她喘着热气，眼裏全是水雾，“想，想你想到……”
　　“夜裏流水。”
　　————————
　　嗷嗷嗷编辑跟我讲，年度cp咱们另一本《我的哑巴新娘》的褚休和于念入选啦！
　　让我们恭喜秀秀跟念念！！！
　　然后入选后会有个投票，具体规则还没出来，不过应该是投营养液，求大家到时候帮我投一下！
　　拜托拜托（合掌作揖）


第91章 是进去还是出来？
　　未来主母牵着家主进房间后，藤黄下意识跟过去凑热闹听墙角，丹砂眼疾手快的将她扯了回来。
　　藤黄犹豫瞬间，没再跟上去。
　　明家的小院裏搭了个葡萄架子，上面爬满葡萄藤，下面放着个乘凉的藤条摇椅，平时傍晚时分李星儿散学后会窝在裏头躺着看书。
　　这会儿藤黄拉着丹砂两人挤挤挨挨坐在上头，“这儿凉快。”
　　藤黄握着丹砂的手，坐下来后正准备松开的时候，丹砂却反手将她的手指攥进掌心裏。
　　两人缓慢十指相扣，都羞臊的不敢对上眼神。
　　已经午时，日头最好，藤黄都分不清是天热还是心热，脸蛋始终红扑扑的，掌心裏也滚烫，就这她都没舍得松开。
　　一些话没说出口之前，别说牵手了，就是冬天把手塞在丹砂两腿之间取暖她也干过，那时候好像没有脸皮的概念，丝毫不觉得脸红羞涩。
　　可自从彼此表明心意后，一些亲昵的举动再做出来好像就变了意味。
　　比如现在藤黄就不好意思将手塞进丹砂的两腿之间，也不好再隔着衣服摸丹砂的腰。
　　两人间的温度节节攀升，就在藤黄快要被蒸熟之前，她清咳两声，主动打破这越发暧昧旖旎的气氛，问丹砂，“我跟月儿姑娘离开后，谁在管院子啊？”
　　说起正事，丹砂目光也随之光明正大的停留在藤黄的脸上，“苏姐。”
　　藤黄来了兴趣，扭身面朝丹砂坐，手顺势搭在丹砂的膝头，倾身凑近了问，“苏姐？苏姐居然愿意帮家主管院子！家主许了她什么好处啊？”
　　藤黄好奇坏了，家主得许了苏姐什么条件，才能请得动苏姐帮她暂管内宅。
　　丹砂垂眸，视线在藤黄手背上掠过，若无其事的移开，缓声同她说起苏姐管院子的事情。
　　苏姐不知道跟时仪间起了什么争执，这段时间时仪来过几次，可惜都没能进去宅子，苏姐也不提回去的事情，暂住在曲宅裏顺手帮家主打理一下内务。
　　藤黄咬着下唇思考起来，小声嘀咕，“在庄子裏过年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们母子俩有些古怪。”
　　举止太亲昵了。
　　比如苏姐剥了橘子，偶尔会熟稔自然的喂到时仪嘴边，时仪想都没想就张嘴叼住。
　　就算是亲母子，时仪都这么大了，当娘的也不会这么喂儿子。
　　还有，若是地上薄雪融化，混着泥土泥泞不堪不好下脚的时候，都是时仪或背或抱苏姐走过那段路。
　　背的时候还好，可打横抱起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时她就嘿嘿着给未来主母使眼色，示意她快看。
　　结果未来主母根本不回应她的眼神，导致藤黄也觉得此事无趣，没再继续好奇。
　　藤黄琢磨苏柔跟时仪的时候，丹砂垂眼看藤黄一张一合的嘴巴。
　　她涂了口脂，颜色妍丽，凑近时身上散发着脂粉的清浅香气。
　　“你说她俩会不会……”藤黄抬脸看丹砂，“会”什么却没继续再说，因为丹砂望过来的目光太直白了。
　　藤黄脑子裏瞬间没了别人，只剩下她跟丹砂。
　　她也想亲，余光却扫向主母跟家主的房间，生怕两人突然出来，或是喊她俩进去。
　　直到丹砂偏头主动吻过来，藤黄才攥紧丹砂膝头的布料，颤着长睫慢慢回应。
　　唇瓣跟唇瓣的相贴研磨，舌尖跟舌尖的试探触碰再分开，每一下都让藤黄心跳加速脸蛋变热。
　　丹砂只是卷了下她的舌，藤黄就像是身上长了跳蚤似的从藤椅上弹起来，双手贴着滚热的脸颊，背对着丹砂眨巴眼睛。
　　等她缓过这一阵，又挪脚蹭到丹砂跟前，眼睫忽闪忽闪的，“再，再试一下。”
　　丹砂就再亲一口。
　　院子裏也静悄悄的，只有太阳无声攀爬到头顶，热意透过窗纸传到屋裏。
　　原本只投在衣柜上的光线，现在随着日头偏移，已经到桌面上了，好在李月儿背靠着墙坐在木箱子上，被主母抵在阴影处，没有晒到太阳。
　　饶是如此，她依旧热的不行，鼻尖鬓角都出了层细细的汗，就算裙摆堆在了膝头上，也觉得浑身燥热。
　　炉竈裏像是着了火，主母是唯一能扑灭烈火的冰水，所以她环着主母的肩头，脚尖蜷缩抓紧鞋垫，求她快点再快点。
　　许是默契，主母今日衣裙颜色偏向青绿，如今袖筒被层层迭迭的浅粉裙摆压住，李月儿自己动的时候，两人衣服相连处，像是一株随风摆动的荷花。
　　枝干青绿修长，花瓣蓬松层迭，随着李月儿上上下下蹲站的动作，裙摆薄纱轻轻荡着。
　　她衣襟大敞，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头。
　　今日为了搭这件花瓣似的浅粉夏裙，李月儿裏面穿的是件纯白色的抹胸。
　　布料到底是布料，再素白的颜色都比不上李月儿肌肤赛雪手感胜玉。
　　曲容埋首于身前冬日初雪般松软的两捧酥香中，像只冬季裏的狐貍，一头扎进雪堆裏便不想出来。
　　她的悠闲缓慢可苦了李月儿。
　　这屁股下面的箱子到底不是椅子，坐着并不算太舒坦，甚至她只能算是挨着坐在上面，严格来说她其实是靠坐着。
　　她要是松了腿力，没了支撑，人朝箱子下面滑的时候，就会主动送到主母手心裏。
　　要是双脚蹬着地面抬高自己，后背衣裳便在墙面上摩挲轻蹭。
　　前者太深了，后者好像太浅了。
　　李月儿在上跟下之间来回，在深跟浅中沉浮，像是桶裏的瓢，恨不得沉下去，又忍不住浮上来。
　　她双手抓着主母肩头衣裳，仰着头大口喘息，音调破碎闷哼。
　　每每在她快要哭出声的时候，主母就会吻上她的唇，舌搅着她的舌，将她的声音堵在嗓子裏。
　　安静又明亮的屋子裏，溢出来的除了顺着主母手指流到指缝裏的水，也就只有些许低低的哭腔。
　　李月儿绷的小腹发紧头皮发麻，绞紧的同时又盼着主母快点。
　　母亲跟小妹出去点席面是坐马车去的，来回不会太慢。
　　李月儿总不能把时间全耗在这上面。
　　主母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在她掌心拍打主母肩头的时候，主母总算愿意帮她达到顶峰高处。
　　跌落时，李月儿滑到主母怀裏，被她抱住。
　　等她能站稳了，主母才起桌边倒水打湿巾帕，拿回来让她先擦拭。
　　薄纱裙摆的好处不止是轻薄透气，夏季穿着清凉，还有一处便是不易起褶皱，就算方才揉的再皱再乱，这会儿放下来又会顺滑如初的垂落到脚上。
　　李月儿提上抹胸，合拢衣襟，含春带水的眸子睨向主母，低声嗔她，“都吃红了。”
　　主母，“……”
　　主母本来面对着她坐在桌边擦手，听到这话，默默的挪脚改成背对着她。
　　李月儿笑盈盈走过去，双手从主母背后抱住她，低头亲她滚热的耳廓，低声哄，“留下来住一夜吧，明日我再跟你回去。”
　　她说的不是“跟你去”，而是“跟你回”，曲容眸光微动，这才扭头，回应她这浅浅一吻。
　　明氏跟李星儿回来的时候，李月儿正带着主母熬煮绿豆汤。
　　具体差事分配上，是丹砂烧火，藤黄时不时掀开锅盖捞豆子看看煮熟没有，李月儿坐在旁边言语指挥，同时手裏捏着团扇，慢悠悠给身旁的主母扇风。
　　明氏，“……”
　　这么一点儿活儿，李星儿自己都行，她们却费了四个人。
　　明氏招呼着，“吃饭了。”
　　林木等人已经回曲宅了，所以今日坐在桌边吃饭的只有她们六人，菜色上，一半是李月儿喜欢的，一半符合主母的口味。
　　饭后收拾完桌子，明氏便带着李星儿去隔壁院裏午休了。
　　藤黄跟丹砂躺一张床，两人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吃了一会儿嘴子，藤黄便抱着丹砂的手臂沉沉睡去。
　　她俩睡一屋没什么，曲容却不好意思跟李月儿躺一张床上。
　　明明该做的都做完了，甚至方才在木箱子上还弄了一回，但主母就是假正经的很，宁愿坐在堂屋裏百无聊赖的翻看她那堆话本子，也不愿意躺下去休息。
　　装订成册的话本子是从街上买来的，桌上凌乱放着的几张纸上的故事，却是她自己无聊时写的。
　　李月儿怕主母瞧见她写了什么，果断的从床上爬起来，红着脸将桌面上的纸胡乱的拢起来放进木箱子裏，然后跟她一起找点正经事情做。
　　后院有片空地，她娘种了好些东西，就如这蚕豆，便是上午她娘带着藤黄薅来的，准备晌午煮着吃，谁知主母今日来了，点了那么一桌席面自然用不上再吃蚕豆，就堆放在这裏。
　　李月儿索性拉着主母坐在堂屋门口阴凉处，教她如何剥蚕豆。
　　干坐着无聊，李月儿问起曲宅裏头的事情，才知道苏柔跟时仪间闹了别扭。
　　曲容，“她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前景，便想着跟时仪断了，让时仪过正经日子，才躲来曲宅。”
　　她娶李月儿的事情可能让苏柔意识到什么，便不想跟时仪再厮混度日。
　　李月儿板凳挨着主母的板凳，凑头问她，“你不帮着劝劝也就罢了，怎么还真打算拆散她俩？”
　　曲容挑眉，“谁说我棒打鸳鸯了。”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着主母，“嗯？”
　　曲容玩起文字游戏，“我也没拦着，只是叮嘱门房那边不让时仪走正门罢了。”
　　不能走正门，那她可以走偏门啊，甚至翻墙也没人管。
　　总之她是按着苏柔的要求吩咐门房了，但具体时仪那边怎么做，她可管不着。
　　李月儿笑起来，“苏姐又要在心裏骂你了。”
　　不怪苏姐总是看不惯主母，实在是主母有时候做事也无赖的很。
　　一本正经的耍无赖。
　　曲容慢悠悠的音调，“总归不是当面骂我。”
　　李月儿哼哼，“那我替她当面骂你。”
　　主母闻言只是睨她。
　　李月儿笑着亲她嘴角，两人浅尝辄止的亲一下，又分开继续剥豆子。
　　一个晌午，她俩就膝盖碰着膝盖，轻声慢语的剥蚕豆，待藤黄跟丹砂睡醒后，也加入进来。
　　书院到底不是曲宅，猛地换了地方再闲散下来，主母明显有些不太习惯，人也拘谨的很，当着她母亲的面，别说跟她手牵手了，就是眼神都避免触碰。
　　李月儿，“？”
　　晚上烧了热水两人冲洗，待洗漱完上了床，主母都正经端庄的很。
　　李月儿趴在主母身侧，手故意往她怀裏伸。
　　她本以为主母会阻止她，谁知道主母却是一扯被褥盖住两人，随后将她压在枕头上，吻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到下面的时候，还没亲过去，李月儿的脚尖就抵在主母胸口，欲拒还迎的动作，惹得主母握住她的脚踝一路亲上去。
　　情到浓时，李月儿低低哼出声，音调婉转，似哭似笑，奈何声音还没从被窝裏传出去，主母的掌心就盖在了她的嘴上。
　　一本正经的皱眉，“别叫。”
　　李月儿，“……”
　　正经的主母在这正经的书院裏，用不正经的法子，连着将她弄哭两次才堪堪罢休。
　　翌日一早，李月儿便收拾了行李跟主母回去。
　　在成婚之前，她不可能在曲宅一直住着，她会两边轮流住，但哪边住的时间长哪边住的时间短，就全看她自己心情了。
　　碍于曲家一堆事情等主母处理，她们也没耽搁磨蹭，清晨吃罢早饭就离开书院。
　　可能是回去的太早了，以至于马车经过曲宅墙头的时候，正巧赶上时仪从上面准备翻下来。
　　李月儿，“？”
　　李月儿是习惯性的掀开窗帘看风景，目光朝上，刚好跟蹲在墙头上朝下看的时仪对上。
　　两人皆是沉默。
　　李月儿，“……”
　　怎么又让她撞上了？
　　时仪，“……”
　　怎么又让她撞上了。
　　两人默契的别开眼，时仪待马车离开后再下去，李月儿则讪讪将窗帘放下，额头抵在窗框上。
　　曲容侧眸瞧她，“怎么了？”
　　李月儿红着耳朵转过身，“我看见时仪了。”
　　曲容并不意外，“是进去还是出来？”
　　李月儿，“出来。”
　　时仪能这个时辰从裏面翻出来，说明她昨夜肯定跟苏姐在一起。
　　曲容笑了下，抬手摸摸李月儿的脑袋，意味深长，“没有苏柔帮忙，你怕是要辛苦些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果然，她才回来，苏姐便以她已经回来不需要旁人代为管理宅院为借口搬回了时家。
　　李月儿就静静的听她找理由，要不是她瞧见时仪，险些都要信了苏姐的话。
　　早知道今日，她就坏心眼的盼着苏柔跟时仪闹别扭闹一辈子，这样苏柔就会留在曲宅帮她打理一辈子的内务。
　　李月儿宁愿苦了苏姐，也不想苦了自己啊。
　　————————
　　苏柔：……[化了]


第92章 在主母身上嗅了一夜的冷梅香。
　　李月儿回到曲宅后，原本想假模假样的去给老太太见礼，毕竟名义上她是曲容“请”回来的客人，日后也将嫁到曲宅来，是小辈。
　　谁知她带着藤黄到了寿鹤堂后，还没进圆门就被丫鬟们温和有礼的拦下了，说是，“老太太病了怕过病气，近期都不见人。”
　　病了？
　　不管老太太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李月儿跑了这么一趟面子功夫有了还不用对上老太太那张阴沉的脸，简直是上天助她。
　　李月儿在书院裏悠闲住了一个月，闲散舒服是真的，无趣空虚也是真的，如今回到曲宅打理内宅，虽说忙碌了些，却感觉越发充实。
　　而且曲宅跟书院后院相比，条件还是太好了。
　　眼下已经五月底，天气越发热起来，住在书院裏只能靠蒲扇跟坐在阴凉处纳凉，住在曲宅便没有这些烦恼。
　　曲宅屋裏有冰盆，院子裏有凉亭，她如今身份是曲家的未来主母，光是往那儿一坐，就有小丫鬟过来给她打扇扇风。
　　用冰盆纳凉时，丫鬟们还会往冰盆裏冰镇各样水果和甜水，李月儿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光是张张嘴就有人将吃的喝的喂到她嘴边。
　　趁着苏姐告了两日假，李月儿忙裏偷闲，午后仗着主母不在家，便让丫鬟们帮她把摇椅搬到凉亭中。
　　六角凉亭就建在假山旁边，对面是开了满池荷花的池塘，裏头喂养着红色肥鲤鱼，时不时成群结队的游来凉亭边上讨食。
　　才刚过了晌午，日头还在头顶，丫鬟们便将亭子六面挂着的彩色轻纱放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跟下人们好奇窥探的视线。
　　李月儿仰躺在摇椅中，闭着眼睛使唤藤黄给她读话本，双手搭放在小腹上，自己只需要听着就行，待嘴裏无籽的葡萄咽下后，再张张嘴等下一颗喂过来。
　　就是当初家裏条件最好的时候，李月儿也没享受过这等好日子。
　　她美的有些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曲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藤黄最先瞧见了她，吓得抽了口凉气，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慵懒鼻音，“嗯？怎么了？”
　　曲容扫了眼藤黄。
　　藤黄忍住笑，摇头表示，“没事，清清嗓子。”
　　李月儿张嘴等葡萄。
　　家主来了，丫鬟们一时间也不敢捏着葡萄喂到未来主母嘴边，全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曲容自己走到旁边，在盆架水盆裏洗了手，拿着巾帕擦干净指尖的水，顶替丫鬟的位置坐在李月儿身旁，捏了葡萄喂到她嘴边，被她张嘴叼住。
　　藤黄寻了个借口，“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要去趟茅房。”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嚼着葡萄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去吧，你肯定是刚才凉的吃多了。”
　　藤黄将话本放下，嘴上含糊敷衍“嗯嗯”，实际上却是朝曲容吐吐舌尖，两手从旁边的冰盆果盘裏毫不客气的抓走两大把冰凉的荔枝，开开心心出了凉亭，脚步轻盈的去假山下面的阴凉处寻丹砂去了。
　　丫鬟们见藤黄都走了，也识趣的放下手裏东西，轻手轻脚的出了凉亭。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李月儿嚼着葡萄开始觉得不对劲，她含糊喊，“小枚？”
　　新来的丫鬟小枚早已出了凉亭。
　　李月儿这才狐疑的抬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用来遮光的帕子，左右看，“嗯？”
　　有人伸手将葡萄喂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嘴叼住，眼睛适应了凉亭裏光线的同时，她也看清身旁坐着给她喂葡萄的人是谁。
　　李月儿，“……”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余光四处看，丫鬟们果然已经退出去凉亭，其中应该就属藤黄跑的最快，人早就不见了！
　　主母又捏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眼裏露出几分揶揄，“醒了？”
　　“嗯。”李月儿红着脸颊，眼神飘忽着伸手去接。
　　她手都伸出去了，主母却捏着葡萄收回手臂。
　　主母语气纳闷，“方才还躺着等人喂呢，怎么瞧见是我，一下子就长出手了？”
　　主母挑眉，音调拉长，“哦”了一声，“也罢，是我喂的不香了，那我去把小枚给你喊回来，我坐在旁边看她喂你吃。”
　　李月儿，“……”
　　那还不得把小枚吓死。
　　李月儿脸都热了，咬着下唇半坐起来，低头探身张嘴去叼主母手裏的葡萄。
　　要是旁人喂的，她只咬葡萄，半点不会碰着对方，可眼前的人是主母，李月儿便用两片唇瓣抿住主母的手指，舌尖卷过葡萄的时候，故意从主母指腹上扫过。
　　主母，“……”
　　主母睨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撤身坐回去的时候，主母手指都湿漉漉的。
　　吃醋的主母醋劲很大，但又格外好哄，她只是咬过葡萄，主母就轻呵一声不再跟她计较了。
　　主母低头拿巾帕擦手的时候，李月儿坐在摇椅裏沉思。
　　她嚼着葡萄心裏纳闷，她沉浸享受的时候，没听见主母的脚步声也就罢了，怎么也没嗅到主母身上的冷梅香？
　　难道说是她跟主母日夜相处，早已熟悉了对方身上的气息，以至于主母坐在她身边她都没感觉到？
　　李月儿狐疑的很，眼睛顺势扫向主母。
　　主母又捏了葡萄喂过来。
　　李月儿，“……”
　　躺椅坐不下两个人，所以她肆无忌惮的从主母指尖叼过葡萄后，用舌尖轻轻顶着葡萄一端，半抿着，抬眼朝主母看过去。
　　曲容，“……”
　　曲容不想搭理她。
　　李月儿却不依不饶，伸手攥着她的衣袖挺直腰，昂脸固执的要将葡萄的另一端递到她嘴边。
　　两人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曲容都能嗅到李月儿身上冷梅混着果香的味道，冷冽裏添了抹香甜的清爽，很是诱人。
　　她垂下眼睫，咬住葡萄的另一端，还没等她坐直了，李月儿便双手环着她的肩颈，咬断葡萄的同时，借力起身从摇椅裏站起来，顺势侧着坐进她怀裏。
　　曲容怕她摔着，立马放下果盘双手环着她的腰背，皱眉抬眸瞧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然后有恃无恐的朝她张嘴，示意她接着喂。
　　曲容，“……”
　　曲容是真的有点想把小枚喊进来了。
　　曲容没吃葡萄，却在和李月儿一吻后，满嘴的葡萄香。
　　深吻完，李月儿的鼻尖在她脸上跟脖颈衣襟间轻轻嗅闻，小狗似的。
　　曲容觉得有些好笑，“我在外面可是正儿八经的算账，没有脂粉环绕，也没人读话本喂葡萄，你能嗅出个什么来？”
　　就因为什么都嗅不出来，李月儿才觉得奇怪。
　　待到傍晚，李月儿满嘴苦涩头昏脑胀的时候，便知道她为何嗅不到主母身上的气息了。
　　她躺在床上，床帐落下，扁鹊堂裏的大夫坐在床边给她把脉。
　　大夫姓周，二十出头，是付大夫的亲传弟子之一。
　　他收回手，同床上的病人跟身边的曲家家主说，“不碍事，外感风热所致，开几副药吃下去便好了。”
　　病因可能是李月儿这几日贪凉导致的风、寒、湿入体，才引发今日的起烧、头疼、以及畏寒鼻塞等症状。
　　李月儿恍然，“怪不得我纳凉时没感觉你来了。”
　　她就说嘛，就算是听不到，也该嗅到的。
　　曲容，“……”
　　李月儿手指撩起床帐说话，眼睛去看主母的脸。
　　主母面无表情，只是在从她手边路过的时候，抬手在她手腕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收回去塞进被窝裏。
　　曲容让丹砂送大夫出宅子，同时着下人跟大夫回去拿药，藤黄不放心，亲自跟着去抓药。
　　因为李月儿病了，曲容让丫鬟们将屋裏的冰盆全部撤掉，连李月儿白日裏喝的冰镇西瓜汁也不许端来了，只烧了白开水装在水壶裏送来放在桌上。
　　松兰堂裏忙活起来。
　　李月儿躺在床上，侧眸跟身边坐着的主母感慨，“我是不是没有享福的命？”
　　曲容看她。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说，“原先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我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后我就开始吃苦受罪。眼下，我跟了你许久，今日才刚要享受，扭头便病了。”
　　她嗓音都变了，低低哑哑的，听起来闷闷的。
　　曲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塞进薄被裏，垂眸轻声说，“就是因为享受的太少了，才生病。待你好了以后多过点好日子，身体习惯了也就不会再病了。”
　　李月儿听的心头软软的，忍不住侧身躺着，拉着主母一只手抱在怀裏，故意问，“那我能点丫鬟唱曲儿吗？让她们围着我跳舞呢？”
　　曲容，“……”
　　曲容把手抽出来，都要气笑了，捏着李月儿的脸颊软肉问，“我给你唱曲儿行不行？”
　　李月儿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的没出声。
　　她还嫌弃起来了？
　　曲容忍不住低头咬她唇瓣，才刚准备用些力气就感受到李月儿粗重又炙热的呼吸，甚至身上都源源不断冒着热气。
　　李月儿向来手凉脚凉畏寒怕冷，身上皮肤都冰冰凉凉的，哪怕是夏季也是温凉，何时像今日这般滚烫过。
　　曲容垂眼，唇瓣换了个方向，轻轻亲在她额头上，“别想那些，好好喝药。”
　　李月儿掌心抵在主母肩头，被她亲了一下便不让她继续亲了，“晚上你睡书房吧，或是我睡书房也行。”
　　她用被子遮住口鼻，声音也跟着闷闷的，“免得给你过了病气。”
　　曲容不搭理李月儿。
　　晚上洗漱后，她依旧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掀开被褥准备上床睡觉。
　　李月儿用脚尖蹬她压在床沿边的膝盖，满脸不赞同。
　　曲容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塞回被子裏，皱眉问，“好端端的，为何分床睡？”
　　李月儿只是生病了，又不是跟她感情出了毛病，哪裏需要分床睡。
　　曲容眯眼瞧她，“还是跟我一起睡腻了？”
　　李月儿，“？”
　　李月儿，“……”
　　眼见着她又要提什么“小枚”，李月儿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连忙主动掀开被褥让她躺进来。
　　放过小枚吧。
　　人家只是个老实做事的小丫鬟。
　　不知道是小枚的福还是小枚的灾，这一批新进宅的丫鬟裏头，主母到今天就因为她记着个小枚的名字。
　　等主母躺进来，李月儿立马手脚并用的环抱住主母，紧紧贴在她身上。
　　她捂了半天都没捂热被窝，本想着若是主母今夜睡书房，她就要丫鬟送个手炉进来。
　　好在主母待她不离不弃。
　　李月儿冰凉的两只脚，满足的在主母腿上蹭来蹭去，脚趾挑开她的睡裙，将两脚贴上主母滚热的皮肤，满足的哼哼。
　　曲容，“……”
　　这般热情似火只单纯图她身子的李月儿，自打开春后日子暖和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曲容将被子朝上拉，盖住李月儿的肩头，轻轻拍她后背，“睡吧，睡醒就好了。”
　　李月儿喝完药便昏昏沉沉熟睡过去，她不知道主母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夜裏口渴的时候，正要爬起来，主母就轻声开口问她怎么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渴。”
　　主母掀开被褥下床，挂起床帐，给她倒了温水过来。
　　李月儿烧的身体滚烫却又冷的不行，哆哆嗦嗦坐在床上，接过杯子喝了整杯水，“苦。”
　　曲容疑惑的垂眼看杯子，还低头抿了口李月儿喝过水的杯口，品了一下，皱眉问，“哪裏苦？”
　　李月儿，“嘴巴苦。”
　　曲容，“……”
　　曲容寻了块蜜饯过来，塞李月儿嘴裏。
　　蜜饯都堵不住李月儿的嘴，她含含糊糊的说，“按着话本裏写的，你应该抱住我亲，然后问我‘还苦不苦’，我说‘不苦’才对。”
　　曲容沉默了瞬间，“……少看那些杂书。”
　　李月儿鼓起脸颊看了她一眼，不高兴的蜷缩起双腿，双手抱着小腿额头抵着膝盖，在床上装蘑菇，哼哼着说，“你不喜欢我看那些书，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曲容，“？”
　　这是从哪裏得出来的结论？
　　曲容没法子，想着她病了，身上不舒服闹脾气也是应该的，谁让她俩就要成婚了呢。
　　何况她也不闹丫鬟们，只在床上这么闹她。
　　曲容把自己哄好了，上床跪坐在李月儿旁边，双手将她的脸从膝盖上薅出来，清清浅浅的亲她嘴角脸颊，眉眼跟额头，低低的同她说，“喜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她就是因为太喜欢她了，今夜光是感觉到她身体滚烫的异常都没敢睡觉，生怕李月儿半夜难受时她不知道。
　　李月儿眼睛水蒙蒙的，不似平时那么明亮，只定定的看着她，慢慢扁起嘴。
　　曲容发现她病了后有点孩子气，心裏柔柔软软，笑着轻声问，“怎么了？”
　　李月儿眼中水雾凝聚成泪珠，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无声的掉下来。
　　曲容愣住，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下巴处滚落的泪水，任由那泪珠砸进她掌心裏。
　　“怎么，怎么还哭了。”曲容找巾帕，慌乱的给李月儿擦眼泪。
　　李月儿跌趴进她怀裏，抱着她哽咽，突然说起，“以前日子再苦的时候，我病了我娘都会抱着我哄我。”
　　曲容掌心轻抚她单薄清瘦的脊背，声音放缓，“明天你好了，我便带你回书院看她。”
　　她以为李月儿是想家了。
　　李月儿却把她抱的更紧，“她也是像你一样，整夜守着我都不敢睡。”
　　曲容怔住，嘴巴张张合合，最终闭上。
　　李月儿亲她脖颈，滚热的泪珠连同她烫人的唇瓣呼吸一起，砸在她心头上喷洒在她皮肤处，烫的她心尖轻颤，“曲容。”
　　李月儿说，“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所以我也愿意，嫁你。”
　　她跟主母说过好些情话，甚至曾许过生死，但像今日这般说喜欢还是头一回。
　　她从没正儿八经讲过这类直白的话，没借用任何人的诗句表达绵绵情意，只遵循着内心本能，脱口而出的诉说着她对她的喜欢。
　　曲容抬手摸李月儿背后的长发，低声问，“在话本裏，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李月儿破涕为笑，双手捧起主母的脸，亲她嘴角。
　　话本裏这个时候就该抱着滚在一起。
　　奈何李月儿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主母身上摸了半天，最后还是困到熟睡过去。
　　好在她病的不重，吃了两天汤药便又生龙活虎。
　　病好后的李月儿神清气爽，鼻子恢复如常。养了几天后，一日夜裏，她实在是没忍住，摁住主母，在主母身上嗅了一夜的冷梅香。
　　因为李月儿病了这么一场，今年松兰堂裏的冰盆都少用了一半，前脚过罢最热的八月份，后脚才入秋，曲容就让人把冰盆撤了，只打蒲扇。
　　小枚也从院裏寻常伺候的丫鬟被调到李月儿跟前侍奉，和藤黄一起负责李月儿的饮食起居以及账目内务，月钱跟着升到一两。
　　今年北方的春秋似乎格外短，孟晓晓蹦到李月儿跟前，笑盈盈的喊她新娘子的时候，李月儿才恍惚记起来，马上就要立冬了！
　　两人的婚房依旧是她们住惯了的这间，李月儿想要个惊喜，便没留下来亲自布置，只带着藤黄收拾东西回书院住。
　　松兰堂上上下下重新清扫布置。
　　丹砂带着丫鬟们收拾新婚房间的时候，打开衣柜整理衣物，有丫鬟蹲在衣柜前疑惑的说，“丹砂姐姐，这有个小箱子。”
　　家主最是爱洁，衣柜裏怎么会有小箱子？
　　丹砂打开细看，裏头装着一套红玛瑙金头面，以及碎银和玉簪扳指等物。
　　她明知故问，请示了家主。
　　曲容，“是你们主母的小金库，给她放回去就好。”
　　李月儿不管哪次回书院住，都没将这副身家带上，一直留在她的衣柜裏。
　　要知道这些可是李月儿的“命根子”。
　　曲容想了想，摘下拇指上的红玉扳指放进去，“再给她添一点。”
　　丹砂难得打趣她一句，“还以为您要将主母的身契跟明家祖宅的地契也添进去呢。”
　　曲容，“……倒也不用添那么多。”
　　丹砂，“……”
　　丹砂心说您添的还少吗，光是抬着的聘礼就远超寻常嫁娶，更别提私下裏家主还将她自己名下的铺子划给主母三间，留主母当婚前嫁妆。
　　曲容不知道丹砂在想什么，只道，“身契我替她收着，地契的话……”
　　“等日后她攒够钱找人买回时，再说吧。”
　　地契在家主手裏，那主母找人买回时，也就是跟家主去买？
　　丹砂恍然！
　　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并默默的将这招记在了心底，待日后给藤黄惊喜时用。
　　转眼立冬。
　　立冬这日，曲家大喜。
　　————————
　　今天加更！


第93章 本就是她连走带跑的奔赴主母。
　　李月儿今日出嫁了。
　　对于她出阁这事，外头议论纷纷。
　　明明李举人活着的时候，众人对他的评价都不是很好，谁知他才死一年，转脸间世人像是忘了他的恶，只记得他举人的名号，扭头说起李月儿的不好。
　　说她不守孝道，亲爹才死一年便要出嫁。
　　这话可气到了明氏，一怒之下她便去衙门申请了和离，张贴榜纸告知众人李举人做过的恶。
　　条条数下来，全是明家母女的血泪过去。
　　就连李举人曾经的外室都站出来说李举人的不好，这才压下那险些扣到李月儿头上的“孝道”帽子。
　　父不慈，自然不怪女不孝。
　　明氏当初本想过个两年再办和离，李举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一点用处，眼下李举人死了她还能以遗孀的身份从衙门领点米面油盐。
　　可现在死了的李举人也不消停，还有人打着他的名号不安好心的要给她女儿泼脏水，那明氏宁愿不要那点东西。
　　她今天豁出脸面登榜和离，自从之后，所谓的李举人不再是她的亡夫，而是一个卖她家财卖她女儿的仇人！
　　李月儿跟李星儿两个女儿自然改随她的姓氏，户籍也从李家迁到明家，所以今日是她明染的女儿，明月儿出嫁，跟晦气的李举人没有任何关系。
　　明氏扬言，她女儿明月儿出阁这日，要是谁凑到她跟前不识趣的提起此事，甭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她都会让林木把人乱棍打出去！
　　除了孝道，旁人非议的无非是李月儿从书院出嫁以及嫁个商户女了。
　　今年她跟主母订下婚事的时候，李月儿就隐晦的提过，说可以在书院外面另租一个小院，她从租住的小院裏出阁，免得书院被她“离经叛道”的嫁娶所连累。
　　山长素来古板，那日却瞪着她说，“书院自古以来便是包容万千思想的场所，只要与人无害，与社稷无关，任何事情都可在书院中提及并实行。你自小在书院长大，也曾读过四书五经，怎么今日如此迂腐？”
　　有了山长这话，李月儿自然是要从书院裏嫁出去。
　　至于所嫁之人是谁，又是什么身份户籍，那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旁人就算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书院裏，山长夫人为她操持婚宴。至于如何布置，宴请何人，则由她们母女商议。
　　只是明氏的知己好友太少，算上小院那边的李婶儿等人，再加上如同亲姐妹的秋姨，也才勉强凑够一桌人，实在是不够热闹。
　　婚宴之前，明氏看向女儿，目露期盼。
　　李月儿，“……”
　　她娘好歹还有三俩朋友，就是出嫁前还有个秋姨情同姐妹，再看看她，认识主母之前，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李月儿沉吟着问藤黄，“你带上晓晓能凑够一桌吗？”
　　孟晓晓今日早早就来了，正在外头疯玩呢。
　　藤黄，“？”
　　她跟晓晓也就两个人，以晓晓的性子跟心智甚至得坐小孩那桌，怎么可能凑够一桌，何况她们还得跟着李月儿从书院回曲宅，不能留在书院裏吃席。
　　尤其是——
　　藤黄，“我得跟在你旁边搀扶你啊，那么厚重的裙摆，你自己提的动吗？”
　　婚服本就繁琐沉重，她还有一顶金发冠，顶上之后都不好低头，是需要藤黄在边上帮忙。
　　李月儿，“此言有理。”
　　那她这边没人了，苏姐跟时仪算做主母那边的，应当不会来她这儿。
　　人少太冷清，山长一捏胡子，把自己跟明家老爷子的好友，凡是在世的全请了过来，说是，“我孙女明月儿出阁，劳烦诸位前来捧场道贺。”
　　得知是明家女出阁，不少人都答应过来。
　　今日立冬，才刚晌午，院子裏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山长夫人带着明氏挨个叫人，说着，“都是你爹的好友跟学生，好些都在外地，现在才堪堪赶到。”
　　明氏泪眼婆娑，巾帕抵着眼角，抬眼看去，甚至好些人她都认识跟熟悉。
　　她边说话边扭头朝打开窗户的裏间看李月儿。
　　李月儿眼睛也酸酸热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母亲的每一次回头，她都知道是母亲在跟长辈们提起她。
　　外祖父都去世很多年了，如今她出阁嫁人，竟还在以这种方式帮她一把，给她凑足了热闹和体面。
　　毕竟她嫁的是女子，嫁入的又是商户曲家，很多人怕日后被非议，提起来面上不好看，都恨不得躲着她走，所以今日能来的，都是真心想着她好的。
　　藤黄拿着巾帕，半蹲在她身前，笑着歪头看她，“没事儿，想哭就哭吧，哭完我再给你补妆就是。”
　　李月儿抬手轻抵鼻尖，吸了吸鼻子，缓了缓情绪，“不碍事，大好的日子，我不能哭。”
　　她早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泡了澡，绞了面，然后换上大红肚兜红色裏衣，再穿婚服，现在满头长发披散身后，就等秋姨过来给她梳头了。
　　李星儿从清早起来就要哭不哭的样子，紧紧挨在姐姐身边，听姐姐说“大好日子”的时候，忍不住抬脸看她。
　　李月儿捏她小脸，“舍不得我啊？”
　　她说，“那我把你跟娘都接去曲宅跟我过吧。”
　　想来主母对此也乐意至极，毕竟这样她就没有理由回书院小住了。
　　李星儿摇头，“我喜欢书院。”
　　她想摸姐姐的脸，但姐姐刚化好的妆，于是她又把手收回去了，“你要时常回来看看娘跟我。”
　　李月儿，“那是自然，我得经常回书院看你俩，免得你跟人学坏了，满嘴奇怪的话。”
　　李星儿眼睛弯弯，人趴在姐姐腿面上，手指轻轻摸她衣服上的金线花纹。她知道姐姐喜欢曲家姐姐，所以今日没说舍不得，只安静的趴在姐姐腿上，同她再腻歪一会儿。
　　藤黄本来想把李星儿抱走，李月儿拦了她一下，手指搭在李星儿背上轻轻拍，“让她粘着吧，她从小便这般粘我。”
　　明明曲宅跟书院离得不远，可提起出嫁，姐妹俩还是红了眼睛。
　　李月儿嘟囔着，“就该将主母嫁到咱家来。”
　　这事家主应该没有意见，唯一为难的便是——
　　“那她住哪儿？”
　　藤黄好奇，“住你屋裏也行，那你能忍受得了冬日没有地龙的日子吗？”
　　李月儿，“……”
　　李月儿感慨，“人吶，怎么由简入奢那么容易，由奢入俭又那么难呢。”
　　就算书院裏有地龙，她也喜欢曲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别看藤黄不会收拾屋子，可小枚会啊！小枚打理她的日常起居，藤黄帮她算账做账，她有时候自己都感慨日子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舒服……
　　瞧见妹妹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李月儿略显心虚的笑笑，“还是我嫁她吧。”
　　李星儿，“……”
　　秋姨正好这时候敲门进来，转移了她们的话题跟注意力。
　　李月儿回头朝后看。
　　秋姨笑呵呵说，“你瞧瞧还有谁来了？”
　　李月儿眼睛都睁大了，要不是李星儿趴在她腿上，她当场就能站起来，惊喜的不行，“苏姐，你，你……”
　　李月儿没想到苏柔会来她这儿！
　　这是不是说明，跟主母比起来，她在苏姐心裏的分量更重一些？
　　李月儿得意起来，没办法，她俩可是亲师徒嘛！至于主母跟苏姐的师徒关系，最多也就是表的，怎能和她俩的比。
　　苏柔其实带了份礼物来的，说词却依旧跟拜年时一样，“你我师徒一场，我自然要来你这边看你出阁。”
　　她望向李月儿，李月儿本就长得貌美，但因气质温婉从不显得耀眼夺目，可今日穿上喜服，鲜红的颜色衬托下，她像是一株盛放的红牡丹开在了百合花裏，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目光所见之处，第一眼便是她。
　　苏柔由衷称赞，“好美。”
　　就算她再年轻个七八岁，见到同龄的李月儿，依旧会这般夸她。
　　李月儿的长相和气质是哪怕心生嫉妒，都会真心认可的温婉美丽。
　　李月儿红了脸，她招呼苏柔坐在她旁边，问起曲宅裏头的事情。
　　苏柔从曲宅那边过来的，“商人趋利，不在乎虚名，曲宅自是热闹。”
　　倒是书院也这般热闹，让她有些意外。
　　秋姨过来给李月儿梳头，满头长发挽起来，用纯金发冠束住，金玉流苏自上而下垂落在脸庞耳后，随着她跟藤黄说笑打闹而发出叮当声响。
　　李月儿也想端庄，是藤黄总惹她笑。
　　藤黄给她准备的新婚礼物竟是一本《女子避火图》。
　　李月儿事先没有半分准备，就这么公然翻开，亏得她眼疾手快，才看一眼就将书合上，不然这东西要污了苏姐的眼。
　　李月儿瞪藤黄，藤黄嘿嘿笑。
　　李月儿敢保证，这书藤黄自己都没看过！因为她跟丹砂好了快半年了，两人做过的最过火的事情居然是躺在一张床上只吃嘴子。
　　那么大的一张床，她俩就互相亲亲便没了？！
　　真是白长了两张嘴。
　　丹砂性子闷又惯会忍耐就罢了，藤黄呢，藤黄是怎么忍住没摸丹砂的？
　　仗着今日成婚，李月儿回了藤黄一礼。
　　她这段时间做了好几张垫子，大方的回送给藤黄一张丹砂红的，“具体要怎么用，你跟丹砂俩慢慢悟去吧。”
　　藤黄脸红的厉害，梗着脖子替自己和丹砂辩解，“我跟丹砂要等你们成亲后，才，才那个……”
　　李月儿狐疑的望着她，“？”
　　这算是哪门子的约定，她跟主母都不遵循这个，怎么藤黄跟丹砂还替她俩守上了？
　　藤黄，“你不懂，我跟丹砂从小一起长大，一想到……就脸红。”
　　所以需要个正式的时机，不能太草率。
　　眼下最大的日子就是立冬家主跟主母成婚，藤黄便跟丹砂约定了今日之后再进一步，丹砂自然事事依着她。
　　李月儿听完不由反思，那她跟主母的第一次属实是不太正式了。
　　但，却意外的契合，这才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鱼水之乐。
　　李月儿想到那些，脸颊都热起来，咬着下唇眼神飘忽起来。
　　藤黄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想家主了，当下挠着她的腰揶揄打趣她。
　　李月儿坐在绣墩上，双手抱怀，弯腰耸肩左右躲。
　　苏姐只端坐在边上抬手遮唇笑得优雅沉静，满眼的想看热闹，丝毫没有解救她的意思。
　　新娘子因为服装繁琐，不好如厕，为了省事情便极少喝水吃饭。李月儿肚子空空，饿到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总算迎来了黄昏吉时。
　　婚嫁，昏嫁。
　　黄昏时分，曲家迎亲的队伍递到书院后门。
　　震耳的鞭炮声响起之后，明氏亲自扶着李月儿，将她送出门。
　　她是新娘子，主母也是新娘子，李月儿便跟她约定了让主母在曲宅等她。
　　她和主母之间的这段路，本就是她连走带跑的奔赴主母，主母无需做别的，站在原处等她过去就好。
　　辞别山长跟母亲妹妹，李月儿坐进了花轿裏。
　　听闻是女子娶女子，街上百姓们都出来凑热闹，藤黄跟孟晓晓朝外散发糖果橘子，凡是接到的，都会说句祝福的吉祥话。
　　李月儿便听着这些，坐在花轿中来到了曲宅正门门前。
　　先是鞭炮声响起，再是媒人的唱声。
　　李月儿难得紧张起来，轻轻呼气重重吐气，就在花轿下压前倾，她要弯腰出去的时候，陡然瞧见她花轿的帘子被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指撩起。
　　那手骨肉匀称，玉石般细滑漂亮，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李月儿怔住，下意识抬眼朝前看，金玉流苏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碰出轻微声响，像是震颤到她心底。
　　李月儿压住心头激动，出了轿子，果然对上主母那张熟悉的脸。
　　李月儿人虽笑着，眼睛却慢慢红了，垂眼将手指轻轻搭进主母朝她摊平伸来的掌心裏，被主母攥住。
　　她总说她跟主母之间一直是她在主动热情，实际上她朝主母奔赴而去的路上，主母也在朝她走来。
　　就像今日，主母并未站在正堂裏，而是走出宅门，站在臺阶下，待她花轿到了后，掀开她的轿帘，握住她的手。
　　————————
　　月儿：她心裏有我[爆哭]
　　主母：……[小丑]（我只是不说，但我做的又不少）
　　月儿：哦，那咱俩做的是挺多的[黄心]
　　主母：……不是那个做，算了[化了]
　　嘿嘿，慢慢收尾啦！！！
　　正文最多写到月中，然后本月全文完结~~


第94章 那你奖励我。
　　喜服做好之前，李月儿就曾看过，她跟主母的喜服款式相同，唯有尺寸不一样。
　　那时她还在曲宅裏住着，藤黄将两套喜服送来后说要她们试穿看看，若是发现哪裏尺寸不合就送回去让绣娘修改。
　　主母洗漱完，在两件一模一样的喜服前发愁，最后抿唇随意挑了一件穿上。
　　李月儿出来的时候，就见主母对着那面全身镜皱眉，然后正经又认真同她说，“好像胸口处宽松了些。”
　　李月儿拿着擦头巾帕沉吟，最后点明，“那这套可能是我的……”
　　主母，“……”
　　主母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眼她，然后本来就红的脸一时间更红了，憋到最后，睡觉前手搭在她胸口上面，五指轻踩的时候才含糊着说，“穿着时，觉得也没差多少。”
　　李月儿默默挺胸，用眼神示意她：
　　那差的还是有点多的。
　　她挑衅的过于明显，惹得主母背对着她抱怀睡了一夜。
　　她俩喜服上挑不出半分不同，唯有头饰有些区别。
　　李月儿就喜欢华丽又繁琐的，金头冠做成了盛开的牡丹花瓣样式，顶着朵金灿灿的花她还不够满足，还要翠玉镶嵌在金子裏，做成水滴样式垂在脸边耳后，随着摇头晃脑发出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样的日子，红配绿竟格外协调又大气。
　　跟她比起来，主母更偏好干脆利落的款式，寻常金冠，乌发全拢进发冠裏箍住，整个人清爽又端庄，因她长相寡淡眉眼清冷，哪怕有浓烈的红色中和，她不笑时依旧是气质凌冽，让人不敢上前说笑打趣。
　　唯有花轿到了跟前，她弯腰从花轿裏牵出另一位新娘子的时候，眼裏才荡出温和笑意，眼尾泪痣跟满身喜红相呼应，显得有那么几分鲜活人气。
　　丹砂发现，只要有主母站在身旁，家主就是不笑时，气场都收敛很多，好似很好说话的样子。
　　自然，都是表象罢了。
　　主母要是真不在，家主是事多又话毒，挑剔的很。
　　“你出来迎我了，”李月儿双手跟主母相握，笑盈盈问她，“我今日好看吗？”
　　主母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嘴巴却说，“和平时一样。”
　　李月儿，“……”
　　李月儿习以为常的嗔她一眼，心裏就当她是夸自己和平时一样好看了。
　　她下意识想挽着主母的手臂回家，直到耳边炮仗声突然炸开，吓得她一哆嗦缩进主母怀裏，李月儿才真正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被主母环在怀中，主母喜服的长袖搭在她肩头，滚热的掌心盖在她耳朵上。
　　周围人瞧见这一幕全在起哄，揶揄声此起彼伏。
　　李月儿闹了个脸红，从主母怀裏出来后，整理了下微乱的流苏发冠，端庄的伸手接过藤黄送来的红绸花的一端，矜持又优雅的握住。
　　她又开始学苏柔那套了。
　　曲容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嘴角抿出清浅笑意别开脸。
　　一群人裏，唯有苏柔觉得李月儿的仪态略显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她站着走神，人流从她身后身旁涌过，是时仪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的轻轻扯了扯她的袖筒，苏柔才陡然回神，收回目光端出浅笑，抬脚随着新人进入正堂。
　　李月儿在书院时已经跪拜过母亲，以及山长和山长夫人，甚至婚前还跟母亲妹妹一同去外祖父外祖母的坟前烧过纸，告知亡者她今日的喜事。
　　主母这边规矩跟她相同，也曾去曲家祠堂点香烧纸，不过今日拜堂，她还是将曲粟跟郑浅惜的灵位请到正堂上。
　　一个是她生父，一个是教养她的嫡母，按着规矩曲容这么做没有问题，唯一让宾客疑惑的便是曲家老太太怎么没来。
　　曲家老太太自然不会过来，她本就不赞同曲容娶个女子进门，娶的还是她最不喜欢的李月儿，就算是能出院子，她也不愿意以长辈的身份祝福两人，何况她也出不了寿鹤堂。
　　“说是老太太病了？付大夫，付大夫，喊你呢！”
　　付大夫忙着嗑瓜子呢，听到身后有人喊，眯着眼转身回头，“什么？”
　　曲宅裏今日热闹的很，门口光是舞狮的就有两拨人，头对头的对着舞，谁落了下风谁丢人，所以舞的很卖力！
　　除了舞狮的鼓点声，还有唢吶声跟说话声，以及小孩在院裏四处奔跑嬉笑着放炮仗的声响。
　　说是立冬，却火热的像是盛夏。
　　付大夫一时间没听清是谁喊他。
　　有人凑到跟前，大声道：“曲家老太太真病了？”
　　到底是曲家的老祖宗，若是她没病却没出席这场婚宴，外头多少得传些闲话。
　　付大夫回话的嗓门也不小，嚷的让所有想听见的人都能听见，“病了，病了啊！这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何况这么大年纪了。”
　　腿脚不便是毛病，头疼心闷也是毛病，这两样老太太都占着呢，说她病了也不算说谎。
　　那人点头，“怪可惜的，儿孙全死，如今这剩下的唯一孙女成婚，这般热闹的事情，她竟不能出来亲眼看看。”
　　付大夫打着哈哈，“不可惜不可惜，人家以后一个院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替她可惜个什么。来吃瓜子，曲宅这瓜子炒的好啊，咱们今日不多吃点，回了家可就吃不到了。”
　　他把手裏的分出去，又去筐裏抓了把新的，眼睛看向堂内一对璧人。
　　两人身高相仿身形相似，挨在一起，身穿喜服身披晚霞，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缺一都做不到这般对称，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真是不足为过。
　　他就说呢，最初曲容那个丫头能请他来曲宅给明月儿看诊就很不寻常，更别提后面丹砂又来寻他问些古怪的话题。
　　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这两个小娃娃那时候对视的眼神可就算不上清白。
　　司礼唱喊着要拜堂了，付大夫赶紧往前头挤。
　　“一拜，天地——”
　　曲容跟李月儿面对面站着，两人手裏各自握着红色绸花的一端，沉甸甸一捧绸花垂在两人身前。
　　她俩目光对上，眼裏都荡出笑意，随后齐齐转身面朝南方正门，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李月儿知道主母是曲家的女儿，却不知道主母生母是谁，她隐晦问过，却被主母岔开话题。
　　她不想讲的，李月儿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既然主母说拜这个两个，那她便跟着她一起叩拜，就算曲家夫妻对主母没有真感情，可好歹也曾有过养育的恩情，何况藤黄说过，主母这一身本领，多数都是师承郑浅惜。
　　最后。
　　“妻妻，对拜——”
　　司礼是唱大戏出身的，嗓门响而亮，喊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带出戏腔。
　　这是他跟别的司礼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请他的时候，主母便说，何必循规蹈矩，你我成婚，就要有些不同寻常。
　　李月儿喜欢这戏腔唱和，也喜欢她跟主母的不同寻常。
　　李月儿脚尖方向轻转，跟主母面对面。
　　主母一脸正经，甚至略显严肃，同她头对头互拜。
　　“礼成。”
　　两位都是新娘子，都可以送入洞房，也都可以出来迎宾待客。
　　曲容带着李月儿敬酒认人，她俩是新人，自然不能杯杯喝完，这时候便要请人帮忙了。
　　林木跟时仪被推了出去。
　　时仪，“……”
　　旁人只是拿她当个男子，唯有家主妻妻拿她当个坛子。
　　酒都被推到她和林木身上，时仪喝一杯，仰头时便朝苏柔的方向看一眼，若是碰巧能相隔众人跟她目光对上，时仪都满足到恨不得溺死在这酒裏。
　　若是她死了，她会不会为自己掉眼泪，会不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真情实意。
　　苏柔皱眉，朝时仪微微摇头。
　　她可以不喝的，曲容还请了郑三这个老狐貍帮忙，酒场上的事情就该交给这类混迹酒场的人。
　　时仪不听，依旧接过每一杯敬来的酒。
　　任性的像个孩子。
　　苏柔没了办法，最后趁她撑不住要醉倒之前，让人扶住她。
　　曲宅裏客房无数，今日凡是喝多了不走的，全都留在客房休息，何况上次苏柔在曲宅小住过一段时间，哪怕她后面离开了不住了，曲容都让丫鬟们将那间屋子给她留下来，定期洒扫就行。
　　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苏柔让人把时仪扶进去，自己避嫌的站在门口，待人离开后，她才推门进去。
　　几乎前脚刚进门，后脚便被搂进一个满是酒气的温凉怀抱裏，吻像骤雨一样在她脖颈处急切的落下，像是想从她身上寻求些什么。
　　苏柔抬手轻拍哄着她，“先洗漱醒酒。”
　　见时仪不听，苏柔放下搭在时仪背后的手，轻声道：“要是不听话，我便走了。”
　　时仪，“不要。”
　　时仪，“我听话。”
　　她总是拿这个训她，时仪恨得牙痒痒的时候，都想狠狠的咬苏柔一口，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孩子，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可她却还是老老实实松开手，任由苏柔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温柔擦洗脸颊双手，亲手喂她喝醒酒汤。
　　苏柔，“今日曲宅人多眼杂，我只同你待半个时辰，若是你我共处一室迟迟不露面被人发见，不合适。”
　　时仪昂脸看她，哑声说，“那你奖励我，我就听话。”
　　苏柔垂眸对上她酒劲上头湿漉漉的眼，终究是心软了，单手抚摸她的脸颊，亲在她眼皮上，“好。”
　　今日曲宅办宴，宾客都在前院正厅，导致丫鬟仆从们也多是在前院伺候，后院裏人手不多，得站在院子裏大声喊才会有人过来。
　　所以客房中传出来的，低沉压抑的喘息声跟粘腻的水声根本没人听到。
　　苏柔向来低调，时仪也不是话多热情的人，她俩消失不见后，无人在意，除了李月儿。
　　她站在臺阶上左右寻，发冠流苏轻轻拍打脸颊，“苏姐呢？”
　　她那么优雅脱俗的苏姐嘞？
　　主母要顾及的客人很多，可李月儿负责的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孟晓晓正挨着秋姨，低头给秋姨剥虾呢，母慈女孝。
　　藤黄在偷抿果酒，丹砂在忙活的同时还不忘记盯着她，免得她喝醉了难受，两小无猜。
　　除了这俩，李月儿唯一需要关注在意的只有苏柔了。
　　苏姐性子淡，为人又疏离，李月儿不好让丫鬟们去寻她，免得苏姐不高兴。她正要提着厚重的裙摆亲自去找的时候，主母过来了。
　　主母手裏端着盘子，上头放着她爱吃的糕点，朝她递过去。
　　李月儿捏了块，眼睛弯弯眼眸亮亮，“你那边忙完了？”
　　曲容，“没有。”
　　李月儿，“那咱俩得什么时候才能洞房啊。”
　　曲容，“……”
　　曲容抬眼看天色，天还没黑呢，她就急了。
　　曲容脸热，无奈又温和的说，“馋。”
　　李月儿无辜的很，“我今日什么都没吃，你竟然说我馋！”
　　那她也不能拿她当饭吃啊。
　　曲容牵着她去吃饭。
　　李月儿都拿上筷子了才想起苏柔，昂脸低声说，“苏姐不见了。”
　　今日人多，可别出什么岔子。
　　曲容手搭在她肩头，将想要起身的她轻轻按回去，“她跟时仪在一起。”
　　主母嗤她，“人家都吃的饱饱的，你还是少操那份心，把自己先照顾好吧。今日家裏那么多菜，还能把你给饿着了。”
　　李月儿，“……”
　　李月儿懒得跟她争辩，只朝她鼓脸皱鼻子，装成小猪，惹得主母别开脸笑着不看她。
　　既然苏姐那边没事，李月儿便坐下来安心吃饭。
　　今日天公作美，黄昏时晚霞漫天，如同一张柔和的橘红色轻纱，披笼着整个曲宅。热闹的烟火气伴随着嬉笑说话声，充盈着宅院上下。
　　喜宴从黄昏持续到晚上，亥时左右宾客才陆陆续续离开。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主母生意上相熟相识的，她换了另一套轻便的喜服，在前院送客。
　　李月儿吃饱喝足没有事情，便先回了松兰堂。
　　屋裏点着龙凤呈祥的喜烛，明亮又喜庆。
　　除此之外，门上窗上，床头衣柜，全都贴了喜字，就连床单被褥和床帐，也全都细心的换成鸯鸯戏水的大红颜色。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让小枚给她拆头饰的时候，藤黄将今日的礼单给她送了过来。
　　藤黄，“东西都先放进私库了，只是还需您明日核实清点一遍才能入账。”
　　收到礼物自然要记名字，以及在名字后面记下对方送了什么，日后人家办喜事的时候，也好对应着还礼。
　　这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给丫鬟们去做，但当家主母心裏头至少得有个数，要先亲眼过一遍礼物。
　　虽不要求她全部记住别人送的什么礼，但礼物大概的价位，她得知道，回头打交道的时候，好知道摆出什么态度。
　　这些都是当家主母要做的活儿。
　　看着不难，实际上却不简单。
　　这些在苏柔交李月儿管家的时候，便同她细细讲过。
　　李月儿想起什么，眨巴眼睛问藤黄，“家主之前假婚那次，是不是也收了不少礼？”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眼神开始乱看，“啊？什么假婚？今日这分明是家主头婚。”
　　李月儿，“……”
　　李月儿伸手捏她腰侧软肉，“那日我也在宅子裏，我能不知道？”
　　藤黄这才嘿嘿笑起来，“上次家主收的礼已经清点入库了。”
　　李月儿心头了然，拿着礼单慢悠悠说，“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可以推给家主帮我做，谁让她一回生二回熟嘛。”
　　藤黄听得头皮发紧，丝毫不打算掺和这事，只双手捂脸，哎呀呀的喊着，“酒劲上来了。唔，丹砂呢，丹砂怎么还不扶我回去睡觉。”
　　说着就跑了出去。
　　小枚笑着道：“藤黄姐姐喝醉了应该去寻醒酒汤，怎么还寻起丹砂姐姐了。”
　　李月儿揶揄打趣，“她可能是想睡觉了吧。”
　　李月儿低头看礼单，发现有人送了面嵌玉玻璃镜，不由好奇，“跟我屋裏这个全身镜有什么不同吗？”
　　小枚也不知道。
　　李月儿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洗澡的时候，让小枚带人把镜子先搬过来她看看。
　　主母的梳妆臺上就放着玻璃镜，只不过海碗大小，但在照人脸的时候，却是寻常铜镜所不能比的，玻璃镜连眼睫几根脸上绒毛多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主母说这东西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寻常使用不多，价格也更昂贵，鲜少有人将它做成全身镜，毕竟玻璃太脆，磕磕碰碰容易碎。
　　李月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嵌玉玻璃镜已经被丫鬟们小心翼翼搬进了裏间，就放在梳妆臺的对面。
　　盖在上头的红布掀开，清晰照人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李月儿惊喜的很，凑到镜子前看来看去。
　　她刚洗完澡，脸蛋都红扑扑的，眼睫上湿润的潮气似乎都能透过镜子看的清清楚楚。
　　旁边的全身镜原本是好用的，可跟这玻璃镜一比，好像少了点清晰感。
　　李月儿美完便回到梳妆臺前通发，“留下吧，待会儿给家主瞧瞧。”
　　正好主母回来了，小枚退出去的同时，将门关上。
　　李月儿起身，转过来，微微靠坐在梳妆臺上，抬起下巴示意主母看那镜子。
　　镜子摆在那裏，她又这副姿态，曲容面无表情的说，“我去洗澡。”
　　净室裏传来水声，李月儿在裏间将龙凤呈祥蜡烛以外的所有灯臺全都熄灭了，一时间屋裏光线朦胧又暧昧，似明似暗。
　　主母潮湿的长发裹着巾子出来的时候，李月儿坐在结实的梳妆臺上，手裏夹着礼单，朝她眨巴眼睛。
　　曲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蛊惑她，“家主帮我。”
　　帮她做自然是不可能，但是教她做，曲容还是比较乐意的。
　　————————
　　藤黄丹砂——两小无猜
　　主母月儿——干柴烈火
　　时仪苏柔——妈妈疼我[害羞]


第95章 水全部吃进肚子裏。
　　李月儿本来想的是缠着主母，让主母替她把这些做了，她明日好能偷懒多睡一会儿，毕竟成婚真是太累了。
　　早早起来洗漱上妆不说，一整天都绷着心弦跟后背，丝毫不敢松懈低头。
　　宅子裏人多事情就多，主母不可能样样顾得齐全，那她疏忽遗漏的地方就得李月儿补上。
　　比如苏柔前脚不见了，李月儿后脚便意识到少了人，若不是主母说苏柔跟时仪歇下了，她定然要将人寻到才能放心。
　　不止苏姐，要是吃席时谁快喝多了，李月儿都会安排下人过去劝导搀扶，送上醒酒汤的同时，也会让下人将他安全送到家裏交到他家人手上才算结束。
　　大好的日子，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毕竟她今日不止是曲容的新娘子，还是曲宅的当家主母，不可能真就娇滴滴不管闲事的坐在床上等曲容回来，她还得打理内外。
　　藤黄晚上看了她好几眼，笑盈盈的同她说，“您现在真的就是主母的样子了。”
　　已经撑得起内宅，能站在家主身边，跟家主一起并肩迎宾待客。
　　李月儿得意的同时，也没有忘形。
　　直到亥时左右，宾客慢慢散去，她才抽出功夫回松兰堂洗漱。
　　主母今天不轻松，她也没悠闲到哪裏去，甚至黄昏到现在，她跟主母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唯有现在，洗漱结束，脱下繁琐沉重的喜服，卸掉复杂的头冠，她俩才算是解开一切束缚，抱在一起轻声细语说着话，以此缓解今日的疲惫。
　　奈何她拿礼单的事情跟主母撒娇，主母却较真的要教她。
　　李月儿脚心抵在她胯上，欲拒还迎，“不解风情。”
　　洞房花烛夜，哪对新人是对着龙凤呈祥的蜡烛算账的？
　　李月儿困乏的很，只盼着能跟主母把房圆了就去睡觉，才不想看什么礼单呢。
　　她大红的绸制裏衣都滑到手肘了，裏头大红肚兜的两道细带、后腰处的那条也被解开，现在松松垮垮搭在身前。
　　至于裏裤，早已褪掉，一条裤筒垂地，一条堆积在李月儿纤细白嫩的脚踝上。
　　不知为何，这般欲与还休的，竟比全脱掉还显涩情。
　　她坐在梳妆臺上，鞋子胡乱蹬掉，光滑白皙的脚丫子分别踩在她跟主母的绣墩上。
　　她正面对着主母，抬眼便是不远处那面清晰的嵌玉玻璃镜。
　　镜中她几乎门户大开，像朵全然绽放的粉润牡丹，任由主母采撷。
　　李月儿方才还觉得嵌玉玻璃镜清晰照人是优点，这会儿瞧见自己落在镜中的模样，又觉得这镜子照的也太清晰了点。
　　屋裏光线都昏黄成这样了，镜子中的她还是那么清楚。
　　肌肤赛雪，脸比荷粉。
　　连酥香从主母口中弹出来时，好像都能看见上头的那点红。
　　主母潮湿的长发并未来得及烘干，只用巾子裹住，现在巾子掉落，长发顺着她的肩背披散下来，像是潮湿的黑色绸缎。
　　李月儿的腿弯搭在主母肩头，脚趾头缠着她的发丝，要是实在难忍时，便轻轻扯两下，半跪着的主母就会慢些。
　　梳妆臺到底不是个正经坐人的地方，硌人不说，还容易滑下去。
　　李月儿双手朝后攥紧臺沿，才勉强不让自己掉到主母嘴裏。
　　“明日，明日我不用早起吧？”李月儿还惦记着偷懒呢。
　　曲宅裏头名义上的长辈就曲老太太一人，李月儿不想去早起请安奉茶。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她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会拿什么脸色看她，说不定还会借着长辈的身份让她以后日日晨昏定省呢。
　　主母，“……”
　　主母没功夫说话闲聊，只拿手在她腰上握了一下。
　　她若是红豆，现在便被主母卷进口中，慢慢品吸。
　　李月儿眼睛水水润润的，泛起朦胧水汽，哼哼着，“为什么，不看那镜子？”
　　主母，“……”
　　李月儿不依不饶，另只脚垂在梳妆臺下，脚尖翘起，脚拇指隔着绸制衣料，在她怀裏不老实的滑来滑去，甚至朝下。
　　曲容一把握住李月儿的脚踝，轻轻扯了她一把。
　　李月儿吓得不轻。
　　人也顺势从梳妆臺上滑下来，趴在她怀裏，咬她耳垂。
　　本来一上一下的两人，变成跪坐在地上亲吻。
　　情到浓时，李月儿正面对着镜子坐在圈椅中，一条腿搭在扶手上，一条腿垂下，两手分别握住主母的手臂，侧头昂脸同她接吻。
　　曲容垂眼问，“怎么不看了？”
　　李月儿，“……”
　　镜子裏的是她，她自然不好意思看。
　　主母笑着亲她眉眼，低低的声儿说了什么，有些听不清。
　　但李月儿心裏跳出来两个字：
　　好美。
　　主母觉得她对着镜子的样子，很美。
　　李月儿羞臊到全身都红了，偶尔水蒙蒙的眼睛朝镜子扫过去的时候，瞥见主母的手指动作，更是脸烫到冒着热气。
　　她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娇娇低低的求着主母，“去床上。”
　　主母却问，“那明日的礼单？”
　　李月儿，“我，我自己来。”
　　主母，“不偷懒了？”
　　李月儿，“……”
　　主母，“备婚待嫁几日，可还记得，怎么拨弄算盘？”
　　李月儿眼皮突突跳动，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主母一手轻柔的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镜子方向转过去，一手就着湿润拨弄那颗不会动的珠子，“这样。”
　　主母只偶尔看一眼镜子，主要低头看她。
　　可李月儿依旧羞的很，梦言浪语她行，但一真刀真枪她又开始怂了。
　　经常用算盘的都知道，算盘珠子是木制的，北方天气干燥时，为防止算盘珠子在拨打的时候干裂破开，偶尔老师傅会给算盘珠子上一点点油，用以保养。
　　主母显然是拨算盘的好手，知道先在裏头蘸了水，然后再拨，免得干涩。
　　李月儿，“我，我会了。”
　　主母，“当真？”
　　李月儿唔嘤着，“……当，真。”
　　李月儿几乎蜷缩在圈椅裏，整个人夹抱住主母的一条手臂，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肩头，乌发下，更显肌肤雪白透粉。
　　她轻轻咬主母的手臂，催她快些。
　　待主母弯腰抱住她时，两人长发迭压在一起，李月儿低低的哭着结束这场“教学”。
　　她就说，不能跟主母学算账，哪裏像个正经人会做的事情！
　　主母将她抱回床上，两人迭压在大红被褥上，滚乱了那一对鸯鸯绣案。
　　李月儿本来说早睡的，待她跟主母真正结束时，总觉得那对龙凤呈祥的蜡烛都烧了快一半。
　　主母弄水给她擦洗。
　　李月儿穿上新裏衣，想起什么，把银剪子拿过来，“忘记结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主母好像顿了顿。
　　李月儿以为她不知道，便解释，“拿剪子各剪断你我一截长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埋起来，算作结发，寓意着你我此生绑在一起，不会分离。”
　　曲容知道。
　　李月儿梳头，都快一年了，她被主母剪掉的那缕长发才长出一截。
　　李月儿换另一边剪，这样两边头发就对齐了。
　　李月儿把剪下来的那截头发捋顺放在桌面上，挥舞着剪刀嘿嘿笑着朝主母走过去。
　　曲容，“……”
　　曲容闭着眼睛不看她。
　　李月儿弯腰，鼻尖几乎跟主母鼻尖相蹭，手指挑起主母脸边长发，在指腹间细细摩挲，“当真是像绸缎。”
　　弄了两次，她干了不说，主母本来潮湿的头发也干了。发丝顺滑有光泽，像是上好的缎子。
　　李月儿捋出一截，也是两边对齐了剪，然后拿着两缕头发，用红绳缠了又缠，嘴裏说着，“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保佑我跟曲容，此生结发为妻妻，恩爱两不疑。”
　　她碎碎念的时候，曲容便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心裏无声重复她的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见证，明月儿自愿同我结发两次，求神明保佑，来世她还跟我做妻妻，相爱两不疑。’
　　李月儿，“好了。”
　　她扭头看主母。
　　主母本来在看她，猛地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透出些许心虚，立马又将眼睛闭上了，假装看不见她。
　　李月儿，“？”
　　李月儿把长发装进红色荷包裏，准备回头埋到树下。
　　她走回来，扑进主母怀裏，咬她脸颊，狐疑着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曲容，“……没有。”
　　李月儿不信。
　　新婚当夜，曲宅主母就骑在曲宅家主身上，试图“严刑逼供”，最后被曲宅家主拿下，又弄了一次。
　　。
　　家主跟主母进屋后，俨然是要休息了不会再出来，那丹砂作为宅裏权力最大的丫鬟，自然不能早早歇下，她得同其他下人一起将宅院收拾干净，才能歇息。
　　丹砂今日鬓角别了朵红绒花，但红花显然不能柔和她面无表情的那张冷脸：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家主跟主母说，本月至年底，算作三个月，所有人月钱翻倍。明日主母起来后，前来见礼请安的，赏钱依旧，不算在翻倍的月钱裏。”
　　众人瞬间精神起来，小声欢呼着，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丹砂依旧是那个表情，哪怕说着温和的话，声音裏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忙完后大家早些歇息吧，明日可以晚起一个时辰。”
　　大家听完更高兴了。
　　藤黄也高兴，她坐在椅子裏，昂脸傻笑，眼睛随着丹砂移动。
　　原本还站在远处的人，一眨眼，就到她跟前了。
　　丹砂抬手，手背轻贴藤黄滚烫的脸颊，“醒酒了吗？”
　　藤黄重重点头。
　　丹砂，“嗯，没醒。”
　　藤黄鼓起脸颊瞪她，抬手打她手臂。
　　丹砂笑着握住藤黄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了。”
　　藤黄不想休息。
　　藤黄坐在床边，小脸亮亮的。
　　她想今晚试试，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盯着丹砂看。
　　丹砂洗漱回来，先是半蹲下来，伸手摸藤黄的脚，“都凉了，怎么不进被窝？”
　　她屈膝半跪，昂脸仰视着她柔声询问，跟方才在众人跟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藤黄眼神飘忽，手指抓着屁股下的床单哼哼哧哧，半天都没说是睡还是不睡。
　　丹砂握着她脚踝的手并未收回去，而是顺势往上握住她的小腿。
　　藤黄长睫忽闪个不停，热意从耳廓攀爬到脸颊，再到全身。
　　有些酥痒，但她忍下了，并未收回腿，也没蹬开丹砂。
　　她只是别开脸，默许了丹砂一寸寸的往上试探。
　　丹砂从半跪的姿势，变成弯腰起身，再到将她压在被褥裏，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每一步，藤黄都有随时喊“停”的权力。
　　可她还是纵容着丹砂爬到她身上来，手腕钻进她的裤子裏。
　　丹砂问，“是醉了吗？”
　　藤黄只是微醺，并未醉到不省人事，她双手搭在脑袋两边的被面上，手指紧张的缠捻着自己的发丝，小声问，“要是醉了呢？”
　　丹砂，“那我便是趁人之危。”
　　藤黄笑了，捶了她一下，“要是没醉呢？”
　　丹砂亲过来，“那便是情投意合。”
　　藤黄是愿意的。
　　丹砂主动后，她便积极配合，甚至将主母送的小垫子拿出来。
　　只是起初磕磕绊绊的，后面两次，就渐入佳境好了很多。
　　深夜，曲宅裏所有人都歇下了，静悄悄的。
　　唯有后院客房中，本该早就离开的苏柔被时仪压在身下，贪了一次又一次。
　　苏柔泪水还没掉进发丝裏，就被时仪卷进口中。
　　她早该知道的，身上的人，上床之前是听话摇尾巴的小狗，到了床上就是年轻气盛最贪吃的狼，偏偏她总是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
　　苏柔分不清自己是不想阻止，还是真阻止不了，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时仪缠着她共沉沦赴极乐。
　　她不得不承认，唯有这样，心头诸事才会散去，唯有被弄哭，好像才是真实的活着。
　　苏柔轻轻扯时仪发丝，“轻些。”
　　时仪便轻轻的往下咬，将她的水全部吃进肚子裏。
　　不管是眼裏的，还是别处的。
　　冬日的夜总是很长，加上昨日曲宅大喜，今日仆从们能晚起一个时辰，所以清晨天亮后，整个宅院都还是一片寂静。
　　这般清冷安静的早上，最是好梦的时候，李月儿却醒了。
　　她迷迷糊糊脸色绯红的摆腰回应，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抓挠主母的肩颈。
　　已经成婚了，以后日日夜夜都是她的，她怎么还不让她睡个好觉。
　　她俩之间，到底是谁馋啊！
　　眼见着李月儿要哭出来，曲容亲吻她的嘴角，然后堵住她的声音。
　　待结束后，曲容抬手擦李月儿眼尾的泪，亲在她额头上，“天都亮了。”
　　李月儿嗔看她。
　　曲容理直气壮，“晨起，请主母安。”
　　李月儿，“……”
　　李月儿不想起，于是她卷着被子，将她连同曲容一起裹起来，睡个香甜的回笼觉。
　　本该早起、以免旁人说她俩昨夜过度欢好的曲容，“……”
　　罢了，毕竟明月儿昨夜，的确极美。
　　————————
　　家主：我妻昨夜极美
　　时仪：我妻也是
　　丹砂：我妻也是
　　晓晓：人人都发了妻子？怎么就我没有？


第96章 全都笑纳了。
　　李月儿起床的时候，苏柔已经端坐在正堂裏了。
　　苏柔先前在曲宅住过一段时间，曲容不仅让人将她的屋子给她留着，衣柜裏甚至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曲家不差银钱，哪怕苏柔住的时候是夏季，宅中依旧有她的尺寸，在做衣服的时候顺势给她做了两套秋冬衣物放在柜子中。
　　她起的早，梳洗之后换罢衣服，丝毫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清雅脱俗的模样，温和端庄的坐着。
　　她端着茶盏抬眸静静的望过来时，哪怕她一言未发，但是目光对上，李月儿的脸皮都有些热。
　　她这个曲宅主母，新婚后第一天就睡到了日晒三杆，用头发想想也知道她俩昨晚胡闹到了什么时辰，这才没能早起。
　　李月儿忍不住去看主母，跟她比起来，主母这个脸皮最“薄”的人，反倒是坦荡自然的很，坐上主位后，只一句话就将苏柔的目光挡了回去。
　　曲容，“时仪呢，宿醉还没起？”
　　李月儿，“……”
　　她敢说，李月儿都不敢听！
　　曲容慢悠悠抿着茶，眼睛朝苏柔望过去。
　　李月儿细心的发现苏姐喝茶的动作果然一顿，她这一反应也验证了主母昨天晚上的话，苏姐昨夜的确是和时仪在一起。
　　李月儿面上做出没听见两人说话的样子，坐在主母旁边的另一把主位椅子上，假装忙碌的整理袖筒跟裙面。
　　正堂裏寂静尴尬的让人头皮发麻，好在藤黄进来，满面春风的说，“家主，主母，大家来给您俩请安了。”
　　她面若桃花，春意盎然，欢喜藏不住事情的模样冲散了正堂裏原先那股古怪的较劲氛围。
　　李月儿揶揄着朝藤黄看过去，坐进来半天了，总算轮到她用目光调侃别人了。
　　藤黄这模样她太熟悉了，她第一次跟主母欢好后，就是这般眉梢眼尾含春带水的样子，看来她送给藤黄的小垫子，藤黄昨日已经用上了。
　　李月儿的目光实在明显，惹得藤黄皱鼻子羞红脸颊瞪回来。
　　李月儿感慨她跟藤黄的脸皮还是太薄了，瞧瞧主母跟丹砂，不管私下裏如何，这两人是人前一个比一个正经，从神情裏看不出半点异常。
　　见下人们已经聚齐，李月儿端坐着，和主母一起接受家仆丫鬟们的见礼。
　　今日主母准备了好些金瓜子作为赏钱分发下去，李月儿悄悄藏了几颗，单独放进藤黄的掌心裏，示意她跟晓晓还有小枚三人分分。
　　晓晓和藤黄如同她的妹妹，小枚又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她总要对她们更好些。
　　就像是秋姨每次有了好糖都会单独给她留一份一样，不在乎东西多少，也不在乎是贵重还是低贱，而是那份待她跟别人不同的心。
　　主母朝她侧眸瞧过来。
　　李月儿朝她眨巴眼睛，伸手借着袖筒的遮掩，笑盈盈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曲容刚想皱眉说人前不好太亲热，然而嘴巴还没张开，李月儿的手就收了回去，只留下两颗金瓜子放在她的掌心裏。
　　她给藤黄晓晓留了，也给她留了两颗。
　　曲容，“……”
　　她又不是小孩了，还要单独留一份“糖”。
　　曲容垂眼，捏着掌心裏的金瓜子，慢悠悠把玩，生怕场上众人不知道这是李月儿专门给她拿的。
　　苏柔几人朝李月儿看过去，李月儿红着耳廓端茶抿茶。
　　直到藤黄将她自己的金瓜子分给丹砂，曲容才觉得没意思，面无表情的将金瓜子收了起来。
　　下人们请完安便回去各自忙了，苏柔朝外看了一眼，轻抚裙面神情自然的站起身，同李月儿温声说，“准你五天假，期间若是有事寻我，派人去时家说一声就好。”
　　李月儿顺着她的视线也朝门外看过去，“宿醉”的时仪总算起来了，站在门外朝两人拱手无声行礼。
　　若时仪是男子，李月儿不会理会。
　　可想着她其实也是个姑娘家，女扮男装有诸多不易，李月儿便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藤黄给她拿份赏钱。
　　苏柔同她跟主母告辞，朝时仪走过去，到门口的时候，时仪下意识往前几步，伸手要扶她。
　　苏柔却像是没瞧见，垂眼单手捻起裙面，提起一角，优雅又缓慢的跨过门槛，同时仪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她走在前头，温和端庄，时仪跟在后头，顺从安静。
　　面上瞧着，两人关系亲近又疏离，也是符合她俩继母跟继子的身份关系。
　　昨晚两人虽是那般，但因为苏柔跟时仪错开了起床的时间，加上苏柔起的格外早，满院下人还真没留意到昨晚她俩是怎么睡的，就算清晨瞧见苏柔从时仪屋裏出来，苏柔也会说是来看看时仪酒醒了吗，总归有理由遮掩过去。
　　不管两人私下如何，至少面上做的很隐蔽，到现在也没什么人怀疑过她俩有私情——
　　除了被李月儿意外撞见过两次。
　　待正堂裏没了旁人，曲容扭头看李月儿，“我晚上回来。”
　　李月儿狐疑的看她，眨巴眼睛，扮起无理取闹的样子，哼哼着，“晚上回来？你晚上不回来要去哪裏睡？”
　　曲容沉默的看了眼李月儿，探身抬手在她脸颊上半摸半掐了一把。
　　李月儿张嘴试图咬她的手，被她嘴角抿笑迅速躲开，随后侧靠在椅子裏，挑衅的抬眸看过来。
　　曲容，“小孩一样，哪裏像个主母了。”
　　李月儿，“……？”
　　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的？
　　眼见着两人撇下正事就要玩闹起来，藤黄故意不解风情的提醒，“家主是说她要去坊子上忙了，晚上才能回来陪你，让你等她一起吃晚饭。”
　　李月儿知道，“哦~我还当是才成婚，家主晚上就要睡外面了呢。”
　　曲容，“……”
　　李月儿笑着说，“我知道了。”
　　曲容坊子裏还有一堆事情，单是生意上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能比得过陪李月儿三日，毕竟两人才新婚。
　　可眼下的时局却让她没办法静心留在宅子裏过悠闲日子。
　　朝廷各州连连失守被新军攻占，朝廷都已经做出北撤的打算。
　　要真是撤过来，遭殃的便是紧挨京都的安平府。
　　朝廷不仅想着舍弃京都后撤，同时还让各地官员给当地的商贾和百姓施压，跟前者要银钱，跟后者要壮丁。
　　以前征兵只征壮丁，一家裏只出一个男人服兵役就好，要是有银钱打点一下，甚至人都可以不用去。
　　现在不同了，凡是家裏有男丁的，几乎全被征走服兵役，不管先前训练与否，现下套上甲胄便要送到战场上。
　　百姓们苦不堪言，恨不得新军早早的攻打过来，这样还能少些苦难少死点人。
　　商贾们日子也不好过，朝廷已经以各种由头跟他们征过税了，只要战事不止，商贾们往上纳税的日子就没有尽头。
　　曲容连着郑三，最近就在为这事奔走联络，她们想趁风最大水面最乱的时候，谋个大的，否则朝廷迟早要将他们耗干。
　　这事自然有风险，说不准还要掉脑袋，曲容便没跟李月儿细说，只讲过大概。
　　曲容带着丹砂离开后，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开始整理昨日收到的礼物。
　　藤黄给小枚留了颗金瓜子，小声同她讲，“主母单独赏你的。”
　　小枚感动的不行，两眼汪汪的看向藤黄跟主母，恨不得当场跟主母表衷心！
　　她还以为自己晚来的，没有单独的金瓜子也是应该的，原来藤黄跟主母都记挂着她呢。
　　李月儿笑着，翻看手裏的礼单。
　　那面嵌玉玻璃镜到底还是留在了屋裏，主母昨天晚上分明喜欢的很，今早起来后却莫名越看那镜子越是觉得不正经，皱眉说，“旁人瞧见会多想。”
　　穿衣镜就摆在旁边，怎么没人多想？
　　李月儿觉得分明是主母心虚。
　　主母欲盖弥彰的将嵌玉玻璃镜挪到了净室裏，用红布遮挡住，说等用的时候再把布扯掉。
　　李月儿，“……”
　　镜子放在净室裏，净室又新换了鸳鸯大浴桶……她要是下人，她只会想的更多。
　　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盘了一天的私库，礼物跟礼单都对的上，唯有两份礼物只有东西却没登记送礼者的名字。
　　李月儿好奇，“是人多疏忽了？”
　　藤黄摇头，“应当不是，这份可能是谭姨送的，她向来送给家主的礼物，都是金子。”
　　谭姨？
　　李月儿去看礼物，是一小箱金子，她数了下，竟有十七块！
　　这么贵重的礼物却没留下姓名，明显古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话虽没问出口，但眼裏全是好奇。
　　藤黄脸都皱成一团，目光扫过门口，虽没人，她却还是忍住了没讲，“这事你得问家主，我不能说。”
　　李月儿光是看藤黄的反应，大概就能猜出来谭姨跟主母的关系。
　　她将盒子盖上，单独收到一边，“那还是等她愿意说的时候我再问吧。”
　　昨日大婚，主母都没请谭姨过来，想来是不想提起她。
　　除了这份礼物外，还有一份。
　　是羊脂玉做的两只玉镯，用锦布包着放在锦盒裏，虽没留下姓名，却留了个字：
　　兄。
　　李月儿眨巴眼睛，一手一只，全都笑纳了。
　　谁让主母没在家呢~
　　————————
　　家主：……[小丑]
　　嗷嗷嗷今天家裏有事情，没有二更了，回头补！！！


第97章 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虽说老一辈的感情有些复杂，老太太也对主母意见颇大，但不得不说曲明跟主母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还算不错。
　　听藤黄说，当初曲明出逃的时候，就是主母在宅内打的掩护。
　　至于为何说是出逃，可能对曲明来说，总是想掌控他的人生，以及为了郑、曲两家生意跟情分而不去查明他父母死因的祖母，于他而言跟狱卒无异，那整个曲家便是祖母囚禁他的牢笼，他没有一刻不想摆脱老太太对他的控制。
　　他不想当个傀儡，他对经商一窍不通，他没有从商方面的天赋，并且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场亲兄妹假成婚的荒唐婚事上，他带着自己会武的大丫鬟出逃了。
　　只有他从祖母的这张网裏飞出去，他们兄妹俩才能裏应外合的摆脱祖母的束缚。
　　本是一场寻常联手，兄妹二人的情分依旧浮于表面，直到后来将郑二绳之于法，加上两人对曲家未来的看法一致，兄妹俩才有那么几分真实的情意。
　　李月儿发现曲明的性格应当跟寡言冷淡的主母截然不同，因为他寄给主母的信件裏，除了说正事外，应该还写了他的日常近况，以及询问她最近生活。
　　她虽然看不懂这兄妹俩的信，但她能看懂主母的反应。
　　每每那么厚的一“本”信寄来后，主母都是扫了一眼，然后只抽出写了正事的那张反复看，至于其他的，全都放在一旁，显然觉得没有看第二遍的必要。
　　估摸着是些不重要的闲话。
　　至于李月儿为什么觉得曲明会问主母的近况呢，自然是主母在一次回信裏，主动提到自己要成婚了，且娶了个女子，所以才有这么两只羊脂玉镯。
　　待到晚上，主母回来了，李月儿满心欢喜，带着藤黄提着灯笼，亲自到院门口接她。
　　主母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人是高兴的，嘴上说出来的却是，“那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李月儿，“……”
　　要不是念在这张嘴夜裏自有妙用的份上，李月儿有时候真想给主母把嘴巴缝起来，光看她这张冷艳的脸就行。
　　李月儿，“出来看月亮。”
　　曲容抬头，如今还没到月中，天上只有一轮弯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她收回目光看李月儿，抿唇笑了下。
　　李月儿，“？”
　　她伸手挽住主母的胳膊，挨着主母往堂裏走，疑惑的盯着她瞧，“你笑什么？”
　　曲容不讲话。
　　见实在问不出来，李月儿只得换个话题，说起今日礼物入账的事情，她提到那箱黄金的时候，主母眼皮都没动，只轻嗯了一声，说，“你收着就行。”
　　李月儿心裏美的不行，轻晃主母手臂，娇柔做作的假矜持着说，“全给我啊？那么贵重，我都不敢收。”
　　曲容，“……”
　　曲容侧眸瞧了她一眼，拉长音调，故意慢悠悠的道：“不要啊？那就放在那儿。”
　　李月儿，“……”
　　李月儿开始偷偷掐她手臂。
　　曲容别开脸忍笑，随后才说，“拿着吧，给我的，便是给你的。”
　　脱口而出的话，寻常的语调。
　　主母明显没觉得自己这话如何，但李月儿听在耳朵裏，却觉得这便是情话。
　　她在主母脸颊上亲了一口。
　　主母皱眉，抬手拿着巾帕，不是擦自己的脸，而是擦她的嘴，轻嗔她，“一脸的风尘，你也下得去嘴。”
　　李月儿佯装没听见，又说起曲明的那份礼物。
　　主母明显是知道曲明送了贺礼过来，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李月儿轻咬下唇，笑盈盈的抬起双手，宽大的袖筒下滑，露出一截皓腕上的两只羊脂玉玉镯。
　　曲容垂眸看，“手腕怎么了？”
　　最近都是她出力比较多，也没累着她啊。
　　李月儿，“……”
　　李月儿深呼吸，皱眉晃动手腕。
　　曲容，“嗯，是挺白的。”
　　李月儿不止手腕白，全身都白。曲容盯着李月儿的手腕看，难得想起一句诗，心裏改了一下：
　　‘皓腕凝霜雪，身边人赛月。’
　　看什么月亮，她身边鲜活又温婉的明月儿可比天上那轮清冷又残缺的半月好看的多。
　　但这种话曲容向来说不出口，一是讲出来忒腻歪她不习惯，二是被李月儿听了去，又该在她耳边娇滴滴的学起来，然后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不能太惯着她。
　　曲容想这话的时候，先摸了摸李月儿的手心温度，见她掌心还算温热，这才没把大氅脱了披她身上。
　　刚立冬，虽冷，但还没那么冷。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她出来迎接自己也就罢了，往后李月儿再顶着寒夜出来，她就得说她了。
　　跟风情浪漫比起来，自然是她的身子更重要，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她就算不出来迎接，自己也回得去。
　　曲容，“瞧见了。”
　　她捏李月儿手指，温声说，“镯子都是戴一只，你这戴两只……”
　　李月儿哼哼，以为主母要说她贪心，故意将玉镯在腕子上轻晃，“戴两只怎么了？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她语气骄横，理所应当。
　　曲容顿了顿，垂眼无声笑起来，格外受用的握住李月儿的手指攥进掌心裏。
　　她无声默许了李月儿的话。
　　主母笑的时候，李月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主母暗示她进净室一同泡澡时，李月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戴两只镯子，的确有些手铐的意味。
　　因为主母一手握着两只玉镯，轻松将她的手臂推到头顶的时候，李月儿根本挣扎不开，只得任由主母在她的酥香高峰上留下红痕。
　　等两人从净室裏出来的时候，李月儿眼睛都湿漉漉的，唇瓣颜色更是鲜艳欲滴。
　　主母坐在桌边等她吃饭，她却是先将镯子全摘了放进首饰盒裏才过来。
　　镯子就算是暖玉，跟敏感处的肌肤相比还是温凉，而且要是情浓激烈时，身上戴着首饰反倒是有些碍事，容易磕碰到皮肤留下淤青。
　　就像主母，寻常时总会戴个玉扳指，可每每摸她的时候，都会提前将扳指摘掉。
　　既是觉得扳指不干净，不能碰她那温热潮湿处，也是怕扳指蹭疼了她。
　　方才净室裏，李月儿还被主母弄的哭喊求饶，这会儿一想到她的细心，脾气又软了下来，走过来吃饭的时候，先在主母嘴角亲了一下。
　　曲容给她夹菜，声音算得上是温柔的哄她，“先吃饭。”
　　李月儿，“？”
　　吃饱上面的嘴，再喂她下面的那张。
　　。
　　天冷的一日赛过一日，去年过年时，几人是在庄子上过的，今年李月儿依旧有这个打算。
　　睡前，她坐在梳妆臺前通发的时候，转身跟身后的主母说，“晓晓跟藤黄都跟我念叨过无数次的庄子了，今年我们还去庄子上过年吧。”
　　她畅想起来，“给你做个大大的雪人，今年我还特意请师傅学了雕刻，定会给你雕的栩栩如生，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光是想想李月儿就很得意。
　　主母听完这话却没说什么，只走过来，低头垂眼亲她发旋，亲的很是温柔。
　　李月儿觉得莫名其妙，昂脸瞧她。
　　主母的吻顺势落在她额头上。
　　主母很少在床下这么主动亲她，还亲的这般缠绵。
　　李月儿脸上虽笑着，心头却有不好的预感。
　　古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因，她不信主母会突然转了性子，从内敛变得热情。
　　李月儿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攥着主母腰侧的棉睡裙，柔声问，“怎么了？”
　　曲容手指挑起李月儿脸边的发，垂眼同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朝廷一直在跟商户们征税吗？”
　　李月儿自然知道，这事都持续大半年了，且征税的税目一个月多过一个月，不少小商户都撑不下去，关门往南方逃了。
　　可朝廷哪会让他们跑的那么容易，凡是捉住的全都杀了，把头砍掉挂在城门上给百姓们和商贾看。
　　朝廷是杀一儆百，凡是敢违抗皇命逃跑的，不管是服兵役还是纳税，全都是这个下场。
　　事情虽发生在别处，可她刚听说时还是被吓着了。
　　朝廷昏庸又残暴，搞得四处人心惶惶的，连向来年前生意最火热的迎客来，近日生意都冷清下来。
　　李月儿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前几日请母亲妹妹去迎客来吃席面亲眼瞧见的。
　　以前去迎客来都得提前打招呼才能约到厢房，现在都不需要了。
　　这会儿陡然听主母提起这事，李月儿心底难免感到慌张。
　　时局乱了后，小商户们撑不下去，便对外脱手生意，主母趁机收购，曲家生意变得更大，也更显眼。
　　李月儿跟主母回书院给母亲和山长送节礼的时候，山长就因为这事替她和主母发愁，说朝廷不会放过曲家这块肥肉，他让主母收敛些。
　　当时主母面上没反驳山长的话，李月儿便知道主母不会改变她的主意，所以哪怕山长让她私下裏多劝劝，李月儿也没多嘴。
　　主母有主母的打算，她虽觉得冒险害怕，但同时也钦佩主母的胆量跟眼界。
　　她不知道新军的“皇帝”如何，可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总不会比这更差。
　　李月儿，“朝廷要对咱们下手了吗？”
　　她脸上有些慌。
　　曲容将她的发挽到耳后，挑眉问，“怕了？”
　　李月儿点头。
　　曲容却是笑了下，指腹轻轻揉捏她的耳廓，低声威胁，“晚了，谁让你已经嫁我了。”
　　李月儿，“……”
　　她就知道当初主母所谓的“日后和离”是假的！她藏着她的身契，就没想过给她“和离”的选项！
　　李月儿扭头要咬她的手。
　　曲容却是将她揽在怀裏，低头抱紧，温声说，“别怕，我怎会让你跟我一起犯险。”
　　李月儿眼眶都热了。
　　曲容，“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真对曲家如何，可时间久了，曲家总会被拖垮掏干，所以我跟郑三和曲明商量过，要联合其他商贾们，在朝廷下死手前，提前反抗。”
　　那就是，联合新军一同造\反了。
　　李月儿抱紧主母的腰，闷声问，“那你离家多久。”
　　联合其他商户造反，必然要出去联络说服。大家一起不纳税，百姓一起不服兵役，地方官员要是镇压，那就推翻他们，地方官员要是想法一致，那就一同对抗朝廷。
　　眼见着新军都打到京都了，朝廷腹背受敌，撑不了太久的。
　　此行风险可能不大，但肯定是没办法在家裏过年了。
　　曲容摸着李月儿肩头顺滑的长发，“至少到年后吧。今年你依旧带藤黄晓晓去庄子上过年，把娘跟星儿都带去，再喊上时仪苏柔，人多热闹些。”
　　李月儿哼哼着，“这些还用你教我，我是主母还是你是主母。”
　　曲容笑，亲她耳廓，“你是。”
　　她难得哄她，柔声说，“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李月儿腰都酥了。
　　————————
　　都要完结啦，不会有什么波折的，最多小别胜新婚！
　　昨天有事，今天加更~~~
　　然后，然后我请别人帮主母和月儿配了一段音，回头剪辑好了发给你们听[害羞]


第98章 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主母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宅裏旁人都不知道，因为当天李月儿就开始让丫鬟们收拾东西，做出跟主母一起到庄子上过年的假象。
　　虽说卢县令是个极好的父母官，但李月儿还是怕衙门裏有忠于朝廷的人。
　　到时候若是宅子裏有谁对外说一嘴，提到主母不在曲宅，对方听闻后将这事告知朝廷，朝廷提前对曲家下手可如何是好。
　　届时都不用寻个税目由头慢慢榨干曲家了，直接按个谋\反的罪名，就能将曲、郑两家连同大大小小的商户们一起端了。
　　所以李月儿谨慎的很，只带心腹去庄子上，这样就算主母不出面，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们是新婚几个月蜜裏调油，在庄子裏腻歪呢。
　　清晨送别主母的时候，李月儿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先是同她说自己会将曲宅上下都约束好，不会扯她后腿，再是娇滴滴的同她撒娇，让她出门在外保重自己，不准太想她。
　　说到最后的时候，眼泪掉下来李月儿都没察觉到，是主母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轻柔的蹭去泪珠，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因为过于舍不得主母难受的掉了泪。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
　　就算再不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主母带着丹砂跟林木离开。
　　因为林木此行随同，这次去庄子上过年，李月儿特意将秋姨带上，免得过年时秋姨觉得冷清，也防止旁人因为她们母子没能一起过年，而发现林木不在曲宅。
　　去书院接人的时候，山长夫妇要守着书院，并且人家也有儿女要在过年时团聚，不能同她们一起住在庄子上，李月儿便只带上母亲妹妹。
　　依旧是次次出门时熟悉的路线，依旧是常去的地方，但同行的人却少了两个。
　　藤黄眼睛哭的红红的今日都没消肿，却笑盈盈安慰她：
　　“家主跟丹砂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不碍事的，你别担心，咱们该怎么过年还是要怎么过年，而且丹砂不在，夜裏都没人扰我睡觉了，挺好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瞧藤黄的表情，“当真觉得挺好的？”
　　藤黄嗔着瞪了她一眼，然后收起笑，低下头揪着手指，“自然是假的，我跟丹砂就没怎么分开过。”
　　她声音裏都夹杂着轻微哭腔，却又不说不舍丹砂，只闷声念叨，“丹砂不在，我夜裏都捂不热被窝。”
　　她是怕主母难过，这才故作轻松的哄她开心。
　　李月儿抬手把藤黄揽进怀裏，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抚她的手臂说道：“我也捂不热被窝啊，咱俩……”
　　藤黄狐疑的侧眸看她。
　　李月儿狡黠一笑，“咱俩多抱两个手炉，这样睡觉就不冷啦。”
　　藤黄，“……”
　　李月儿捏藤黄的脸颊，明知故问，“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要跟你睡啊？”
　　她身子凉怕寒，藤黄睡觉又不老实，她俩要是一起睡，夜裏她得因为被子被藤黄卷走而冻死。
　　何况主母醋劲最大了，若是事后被她知道，定要不高兴。
　　李月儿好端端的可不想惹她吃闷醋。
　　藤黄一把将李月儿推开，自己靠窗坐，吸着鼻子赌气说，“我也不想跟你睡，我只跟丹砂睡过，跟别人躺一张床上，我不习惯。”
　　她严谨的很，“小星儿不算，她是小孩，热乎乎的跟个手炉差不多。”
　　正好妹妹也过来了，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藤黄立马将她拉到跟前搓她小肉脸，嘿嘿着喊，“小星儿，又见面啦。”
　　李星儿无助的朝姐姐望过去，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示意她忍耐一下，牺牲脸颊哄哄藤黄。
　　见藤黄总算又活泼起来，李月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去庄子上的人多，李月儿得事事安排，加上白日裏有母亲秋姨跟苏姐陪她说话，还有晓晓藤黄加星儿缠着她，她根本抽不出功夫去想别的。
　　唯有晚上时，大家睡去，李月儿自己躺在床上，才会格外想念主母。
　　哪怕被褥是从曲宅裏带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主母身上的冷梅气息，她依旧想的不行，怕哭声被守夜的小枚听见，明日又惹得大家担心，她都是将脸埋进枕头裏偷偷掉眼泪。
　　明明昨夜还被她骑在身下缠绵的人，今日便抱不到了，两相比较之下，这样的落差才最难受。
　　尤其是主母这次出去，可能还有危险。
　　许是话本看多了，她总怕主母那边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多想多虑的吓唬自己。
　　躺着实在是睡不着，李月儿擦干净泪水后，用凉帕子覆了眼睛，索性点了油灯爬起来整理话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借此转移对主母的思念。
　　这半年她实在是忙，加上主母在身边陪着，也抽不出功夫写话本，箱子裏那几页，还是她婚前住在书院裏无所事事时写的。
　　李月儿将话本从箱子裏的小匣子中拿出来，本想看看上次写到哪裏了，谁知才翻看两页便羞恼的红了脸，咬牙跺脚喊了句，“曲容！”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看过她写的东西，还细心的替她修改了个别细节。
　　李月儿恼的想咬她一顿！
　　这种东西，她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
　　李月儿脸红的几乎冒热气，现在是彻底不想她了，只顾着生气。
　　李月儿拿着小匣子，下意识不将东西放到被褥上，因为主母爱洁，不喜旁物放在床上跟贴身的被子上。
　　她正准备拿东西隔垫的时候，陡然反应过来主母在她话本上写的东西，气呼呼的将小匣子故意放在主母的枕头上，“让你爱干净！”
　　她取出纸张，才发现主母改过的地方不太多，但她落下的每一笔都都添在羞臊的语句上，就像是每次夜裏都能准确的摸到她的那个点一样。
　　李月儿挨张整理，直到最后一张，李月儿在纸的另一面发现主母写下的一行字：
　　我妻，赛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慢慢看红了李月儿的眼睛。
　　那熟悉的笔迹，张扬又肆意，却写着缠绵的情话，透着骄傲跟炫耀。
　　李月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怕落在纸上弄湿字迹，连忙将巾帕擦泪，哭笑不得的低声抱怨，“这话为何不当面夸。”
　　她本来就想主母，现下更想了。
　　李月儿不好对外打听主母的消息，她只让在县城跟庄子裏来返的时仪探听新军的消息。
　　比如新军打到哪裏了，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年后，正月十五这日，时仪带来一个大动静：
　　皇上死了。
　　皇上今年约摸着六十八岁了，比老太太年长些，老太太还健在，他却死了。
　　死在这种时局最乱的时候，这无异于朝堂上本就不稳固的主心骨，一下子崩塌了！
　　李月儿惊诧到抬手捂唇，她心裏其实激动欢喜的很，但面上不能做出半点笑模样，只皱着眉头低声问，“怎么死的？”
　　时仪，“说是皇子逼宫，惊吓过度，吓死的。”
　　东宫是有太子的，显然是皇上跟太子的不作为，让其他皇子觉得来了机会，便趁乱逼宫，想杀了太子让皇上换太子，到时候新皇帝新局面，说不定能振奋一下人心，安抚一下百姓跟商贾，让他们觉得朝廷还有希望，不会像现在这般搞内讧。
　　这也间接说明，主母她们在做的事情，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李月儿白日裏不敢跟人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夜裏却抱着主母的睡裙，在床上滚了半天。
　　她一直在等主母的消息，直到出了正月份，离家快两个月的主母，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主母竟主动给她写信！
　　李月儿激动的打开，然后发现上头只写了一个字：
　　安。
　　连个“勿念”都没有。
　　李月儿，“……”
　　李月儿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还是这一个字。
　　但又的确是主母的笔迹。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皱着脸问，“这怎么没有别的字了，是不是得泡泡水，或是对着油灯烤才有？”
　　李月儿，“……”
　　还要干些什么吧。
　　主母都能让人捎信回来，就证明眼下平安无事，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何必将信上的内容隐藏？
　　李月儿气恼的将信纸往桌上一扔，“她分明就是不想我，懒得同我啰嗦。”
　　就跟回曲明的书信时一样，言语能多言简意赅就多言简意赅。
　　跟曲明这样也就罢了，可她们是妻妻俩，书信中不该多写点东西吗，好歹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她都没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吗。
　　瞧见李月儿生气，藤黄一时间连丹砂没给自己写信这事都忘了。
　　主母气恼时说的气话藤黄更是不敢接，于是她昂脸看房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自己。
　　李月儿气了三个瞬息，又默默的伸手把信纸捞了回来，见藤黄看自己，李月儿红着脸，挽尊的找补着说，“且等着，等她回来再说。”
　　她想她想到恨不得夜夜哭，都听不得旁人提起她，她倒是好啊，寄信就寄回来一个字，都白费了这张信纸！
　　藤黄这时候倒是附和的连连点头，心裏也是这么想，且等着，等丹砂回来再跟她好好算账！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三月开春，新军攻占京都，“姜”姓取代“杨”姓成为皇家姓氏，一切尘埃落定。
　　主母也带着丹砂跟林木回来了。
　　李月儿收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她站在十裏长亭的马车边，头上兜帽的素白轻纱被春风撩起，又被她抬手摁下。
　　城外路上多是泥沙，李月儿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跟主母学的讲究起来，出门都想着戴兜帽防尘，免得今日天干无雨，马车从身边奔驰而过，灰尘扬起弄到脸上。
　　她虽不怕年老色衰，可还是很在乎这张脸的。
　　藤黄比她还激动，嘴上说着要跟丹砂好好算账，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其中一辆马车朝她们这边驶来，藤黄瞬间扭头，语气肯定的说，“主母，是家主她们的马车，她们回来了！”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藤黄提着裙摆朝马车小跑着迎上去，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上前迎接，但一想到主母给自己寄的那封一字信，又生生收回脚尖忍了下来，矜持端庄的站在原处等着。
　　她不急，她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李姨娘了，她现在有的是拿捏主母的底气。
　　马车快到跟前缓缓停下，藤黄麻溜的从车厢后头搬出脚凳，站在边上昂脸等。
　　先出来的是丹砂。
　　丹砂才下了马车，藤黄就朝她扑抱了过去，双手环抱着她的肩颈，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丹砂，“我也是。”
　　她双手用来抱紧藤黄，一时间腾不出胳膊去扶家主。
　　于是曲容不仅没人扶她下马车不说，下来后，也没人扑过来紧紧的抱住她说想死她了。
　　曲容明显没想到李月儿会站在远处不上前迎接自己，这就导致她下车后颇为茫然，跟略显尴尬。
　　若是早知道李月儿不过来，她都不会下这个车。
　　曲容抿唇，站在车边，眼睛先看向对面站在马车旁边的李月儿，再看看身边抱在一起的丹砂藤黄，然后再默默的看向李月儿。
　　曲容，“……”
　　才分开三个月，李月儿她就变心了，待她都不亲热了。
　　妻妻两人遥遥相望，硬是没一个主动上前的，场面一时间略显古怪。
　　还是藤黄擦干净眼泪，主动给家主递了个臺阶，“主母她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今日回来，早早的便等着了。”
　　曲容心底舒了口气，不仅是因为找到了主动过去的臺阶，还因为李月儿应当还喜欢她，所以才愿意出城迎接她。
　　曲容从原先的马车，改成坐进自家马车裏。
　　藤黄和丹砂一左一右坐在外头车辕上，隔着林木手拉手轻声细语的说话。
　　跟外头比起来，车厢裏则静悄悄的。
　　曲容看李月儿一眼，又看她一眼，见她始终戴着碍事的兜帽，也不跟自己主动说话，抿了抿唇，轻声问她，“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这般疏离淡漠的姿态，是要同她和离？
　　李月儿疑惑，“我找我身契做什么？”
　　没找到那就好。
　　曲容这才伸手，手心试图搭在李月儿放在腿面上的手背上。
　　才分开两个月，她想同她亲热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月儿心都疼了，眼眶发热鼻头泛酸，却还是故意的别开身子，“您又不想我，摸我做什么。”
　　曲容看她。
　　李月儿语气幽怨的很，隔着兜帽的轻纱，睁圆了眼睛瞪她，“你要是想我，那信上为何就一个字？”
　　李月儿控诉起来，“连个‘勿念’你都懒得多写。”
　　她是故意没写“勿念”。
　　曲容大概知道了李月儿在气什么，本来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去拉李月儿的手了，只慢悠悠同她讲，“给你写信的时候，我手伤着了。”
　　李月儿果然怔住，然后一把掀掉她头上碍事的兜帽，低头去拉主母的手，两只手翻来覆去的查看，“哪裏伤着了，怎么伤的啊？”
　　她急得很。
　　越是急切的询问跟关心，越证明心裏有她。
　　曲容顺势将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李月儿拉到怀裏，偏头吻上这张想念了许久的唇，掌心叩在她后脑勺上，抿着她的唇瓣，来回研磨。
　　李月儿气恼的咬紧牙关不回应。
　　曲容耐心十足，轻柔试探。李月儿终究是软了腰肢，环住她的肩膀，回应了她这个吻。
　　亲归亲，李月儿依旧没消气。
　　因为主母所谓的手伤，只是点灯时走神，被烛火燎了一下，水泡都没起。
　　李月儿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想在信上说想她。
　　于是下了马车后，她将主母甩在身后，全然不搭理她。
　　曲容也不急，慢悠悠跟着，李月儿去哪儿，她去哪儿。
　　只要没找到身契，也不是同她和离，其他的吵闹在曲容眼裏都不是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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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她闹，是因为还喜欢我（又把自己哄好了）
　　月儿：[化了]
　　视频会发豆音跟某书，我账号id在专栏那裏[害羞]


第99章 一枚铜板。
　　李月儿多了条小尾巴。
　　主母跟在她身后，不急不徐的，也不忙自己的事情，而是她去哪裏主母到哪裏。
　　要知道以前都是李月儿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主母，如今两人似乎颠倒过来。
　　李月儿心裏还有气，佯装没瞧见身后跟着个人，该如何忙活还是如何忙活。
　　她现在依旧跟着苏姐学习，不过管家方面的课业从她成为曲家主母的那天起，便已经结课了。
　　目前虽说还在学宅内管账跟打理庄子，但却不用像以前那般从早学到晚，而是一天裏抽出一个时辰，拿出她做的账目，由苏姐点拨两句，帮她查缺补漏就行。
　　把主母接回家后，李月儿便去正堂找苏姐。
　　瞧见她过来，苏柔明显有些意外，“曲容她……”
　　不是今日回来吗。
　　话还没说完，苏柔就瞧见晚李月儿两步进来的曲容，一时沉默下来，目光在两人间来回。
　　妻妻俩的气氛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曲容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回到曲宅后都没去梳洗换衣，还是穿着那身轻便出行的窄袖冬装，拿着李月儿的轻纱兜帽，神态自若的跟在李月儿身后。
　　可不管她面上表现的如何轻松随意，目光始终落在李月儿身上，留意着李月儿的一举一动。
　　她反常也就罢了，李月儿今日也古怪的很。
　　从三天前得知曲容要回来起，李月儿上课时便总是走神，昨日更是花了一天时间亲眼盯着下人们将松兰堂上下洒扫一遍，今日临走之前就让丫鬟备了泡澡的热水，以及让人换套新的床帐跟床单被褥，因为曲容爱洁挑剔。
　　所以屋裏一尘不染不说，连她自己都早起梳洗挑选新衣，还拿了顶兜帽戴上。
　　方才她走之前红着脸过来跟她告假，说今日曲容回来想抽出一天时间多陪陪她，劳烦自己帮她管一日的账目跟内务。
　　苏柔本以为今天怕是见不到李月儿了，谁知道不仅见到李月儿，连曲容都一起过来。
　　按理说两人成婚后没多久就分开了，曲容一走又是三个月，现下两人该小别胜新婚才是，怎么她瞧着，这妻妻俩非但不是蜜裏调油，反而冷言冷脸呢？
　　苏柔看向李月儿，抬手要将手裏账本推给她。
　　李月儿却是轻哼，余光扫向身后，“莫要管她，她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在信上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苏柔，“……”
　　她也没管，更是没问。
　　她对李月儿跟曲容妻妻俩的矛盾并不感兴趣，她只是不想曲容坐在正堂裏妨碍她授课而已。
　　而对于李月儿的气话，曲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听见一般，在正堂裏寻把椅子坐下。
　　李月儿跟苏柔看账目的时候，她就安静的看着李月儿，待李月儿有所察觉回头看过来时，她就改成低头研究兜帽。
　　一个时辰就这么熬了过去，几乎前脚时辰刚到，后脚苏柔就收拾东西提起箱子抬脚离开。
　　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听见曲容在她身后说道：“我这次出门结识一位女子，不出意料她当是新朝的长公主，她说朝廷应当会为前朝名声极好却被冤入狱的老臣翻案，届时当有苏家。”
　　曲容，“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新旧朝堂合并时，新朝皇帝为拉拢前朝大臣，便会挑几个前朝皇帝判下来的冤案错案进行翻案然后追封，以此彰显新朝的清明。
　　同时借此安抚旧朝老臣的心，让他们知道新皇帝对他们这些前朝的大臣是接纳并重用的，以免新朝堂刚建立便人心不稳。
　　苏柔的父亲便是名声极好的一位官员，若是翻案，苏柔便可洗脱奴籍，重新拥有她尚书府嫡女的身份，甚至可能更尊贵。
　　苏柔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李月儿以己度人，觉得苏姐应该高兴才对！
　　家裏冤情被洗清，父亲翻案由罪臣变成得到新帝追封的重臣，自己也终将回到过去的生活，这应当是她过往数年裏梦寐以求的事情。
　　何况苏姐温和的性子裏本就带着清高孤傲，眼下这般处境跟生活定不是她年少时所憧憬的，如今拨乱反正一切重回正轨，是好事。
　　听闻这事，连正在跟主母闹别扭的李月儿都想去问问主母此事当真与否，可苏姐却是头也没回，半个字都没说，只如平时一般，安静的提着竹箱，缓步出了正堂。
　　李月儿呆坐原地，望着苏姐轻薄的背，看不太懂她的反应。
　　李月儿下意识扭头看主母，目露询问。
　　她扭头时，正好对上主母好整以暇的目光，老神在在的，像是就等着她开口问了。
　　李月儿，“……”
　　李月儿后知后觉，她光顾着去想苏姐的事情了，却忘了此事跟她也有一定关系。
　　不管是主母新结识的女子，还是苏柔的事情，她都好奇的很，好奇到心裏痒的像蚂蚁在爬。
　　可一回头瞧见主母这样，又坐在那裏等着她去主动和好，李月儿顿时便想起那封一字信。
　　信中主母不仅半点没说思念她，更是没曾提过这些。
　　李月儿本来都要气消了，现在又觉得胸口闷堵的很，不由深呼吸挤出微笑，不问了。
　　她不问了，转而继续算账。
　　李月儿越是耐得住性子，曲容便越是疑惑，原本摩挲轻纱的手指都无意识捻紧。
　　这要是换成三个月之前，李月儿听闻她在外头新结识了一位女子，定要吃醋拈酸的扑到她怀裏，缠着她事无巨细的打听清楚，绝对不会像此时这般性子沉稳坐得住。
　　只有在乎，才会急切的询问。
　　那她现在不问……
　　李月儿盘了多久的账，主母就静静的看了她多久。
　　如果眼睛能出声，这会儿两人早就抱在一起了，偏偏主母眼睛不能出声，能出声的嘴巴又是个锯嘴葫芦，半点不解释。
　　李月儿被她看的心都已经软了，之所以摆出这般冷淡的态度，不过就是想要主母一个态度。
　　这次事情她要是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主母意识不到她因此生气，待下次主母出门，说不定连寄一字信都没了。
　　若是日日在身边，她少言寡语的也就罢了，总归周边就这些事情，主母不讲她也能看得见。
　　可主母这回一走便是几个月，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什么人，她不知道，主母也全然不同她说，要不是方才提醒苏姐对翻案一事有个准备，那她是不是不打算跟她讲这些？
　　信裏不讲，马车裏也没说。
　　她俩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主母跟姨娘，需要她像以前一样事事主动跟讨好，连生气了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妻妻，主母这般冷淡可不行。
　　何况自己在宅子裏那般想她，她对她却没半点只言片语的思念，见面后只顾着图她的身子了。
　　越想越气，李月儿也学起主母，半句话都不说，刻意冷着她。
　　晌午吃饭的时候，主母已经洗漱过，换了身浅青色的春装，李月儿瞧见后，故意进了裏间，把粉裙换下，翻了身颜色颇为深沉的紫裙穿上。
　　主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却垂下眼没说什么。
　　藤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看，低声问，“你俩还没和好呢？”
　　她跟丹砂都和好了。
　　李月儿，“她今日不张嘴跟我好好说话，我便不跟她和好。”
　　藤黄自幼见到的家主便是这般，没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话脱口而出的说，“家主性子向来冷淡，跟谁都不爱讲闲话，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丹砂啊，问我也行，丹砂都跟我说——”
　　说到这裏，藤黄陡然反应过来，眼神飘忽着抬手猛地捂住了嘴。
　　丹砂都跟她说了，家主却没跟主母说。
　　这便是不对的地方。
　　李月儿睨了眼藤黄，鼓起脸颊戳她腰侧软肉，“本来就不高兴了，你还要气我。”
　　藤黄赔笑的合掌作揖，不敢再劝了。
　　妻妻俩的事情，得她们自己沟通。
　　李月儿换完衣裙回来，坐下后拿筷子吃饭。
　　今日饭桌上一共六道菜，四道都是她最爱的辣口，浓油赤酱的颜色一瞧就不合主母胃口，只给主母留了两道她喜欢的甜口菜。
　　丫鬟摆盘的时候，可能大意了，以至于主母面前放着的菜是辣口的，李月儿跟前的菜却是甜口的。
　　平时如果偶尔放错了菜，两人也不会刻意让丫鬟们换过来，而是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添两筷子。
　　曲容顿了顿，垂眸遮住眼底光亮，拿起公筷，面上慢条斯理的给李月儿夹菜，像以前那般放在她跟前的小盘上，然后等李月儿给她夹回来。
　　李月儿却是放下筷子，示意藤黄，“给家主把她喜欢吃的菜放到她面前，把我喜欢的那道端回来。”
　　藤黄顶着家主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把两道菜换回来，谁让她现在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
　　李月儿就坐着等，等菜全换好了，才自己夹菜吃饭，至于主母夹过来的那一筷子肉，就孤零零的摆在小盘裏，直到凉了李月儿都没看一眼。
　　曲容觉得这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碗筷，看了李月儿一眼，起身回了裏间。
　　等她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李月儿才垂眼默默把盘子裏早已凉掉的肉夹起来塞进嘴裏。
　　肉凉了便会觉得柴，甚至上头原本辣香可口的油酱都会觉得冷腻。
　　李月儿胃口向来很好，今日却是味同嚼蜡。她垂眼捏紧筷子深呼吸，看看自己碗裏没怎么吃的饭，再看看主母碗裏几乎没动过的饭，忽然有些不想再跟她置气了。
　　毕竟这般下去，主母吃不好饭，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这样的结局可不是李月儿最初设想要达到的目的。
　　罢了，就像藤黄刚才说的那样，主母一贯如此，她何必为难她呢。
　　这两年她都没觉得如何，往后也这般过就是。
　　李月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借着低头吃饭动作的遮掩，将眼裏滚动半天的泪珠无声蹭掉，若无其事的把饭吃完。
　　等她漱完口进裏间的时候，主母已经如往常那般靠坐在床头硬枕上，被褥遮盖到小腹处，手裏拿着《孙子兵法》翻看。
　　李月儿也不知道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她刚认识主母的时候，主母就在看这本书，再好的内容两年也该看够了吧，她偏不，去哪儿都要带着。
　　第一次到庄子上过年的时候带上了，这次外出好像也带上了，因为李月儿整理东西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哪裏都没寻见这本书。
　　李月儿觉得曲容这个人对《孙子兵法》都比对她上心热情。
　　……不能细想，再想下去她怕是很难主动和好了。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将头饰摘掉发髻解开，准备午后小憩。
　　她不讲话的时候，主母也不出声，裏间静的厉害。
　　李月儿走到床边坐下，脱软底鞋的时候，余光扫见主母一只手攥着，始终没松开。
　　先前在马车上她就将主母的双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过好几遍，半点伤痕都没有，这会儿应当也不是疼的攥起来，而是握着什么东西。
　　李月儿主动打破沉静，撩起眼尾睨她，闷声问，“手裏拿的是什么？”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缓慢朝她松开五指摊开掌心，露出平躺在手心裏的一枚铜板。
　　曲容低声问，“要吗？”
　　李月儿楞了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裏已经全是水雾。她委屈的撅嘴，伸手一把将主母掌心裏的一文钱夺过来，探身塞进自己枕头下面，带着哭腔说，“为什么不要。”
　　她话音才落，就以探身塞铜板的姿势歪着被主母抱进怀裏，紧紧箍着。
　　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半天，才半是哄她也半是委屈的问，“在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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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再不问问，估计就要和离了[爆哭]


第100章 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李月儿，“……”
　　她在气什么？！
　　她都要气死了，主母还在问她气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张嘴隔着中衣布料咬主母的肩膀，甚至用了好些力气！
　　主母明显是觉得疼的，却忍着没出声，只用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她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曲容这会儿觉得李月儿有脾气对她发洩反而是好事，如果像刚才吃饭时那样冷着她淡着她，那才是真的不想跟她把日子过下去了。
　　李月儿越是对她情绪浓烈，越说明李月儿心裏还有她。
　　等李月儿咬累了，松了口，曲容无声舒了口气，肩膀虽疼，但心却慢慢放松下来。
　　李月儿故意用主母的衣服擦眼泪，一股脑的把委屈全说给她听，免得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你离家那么久，好不容易给我寄封信，却只写了一个字。”
　　李月儿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哽咽到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气音，埋怨道：“你知道我在家…多想你吗，你怎么都…不想我。”
　　曲容缓缓松开李月儿，坐直了，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我马车裏便和你说了，那时手是被火燎到了，才想着跟你写封信。”
　　可是她又不知道在信裏说什么，毕竟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有好些是不能在纸上讲的，于是沉吟了许久，只写了个：
　　安。
　　她平平安安的，也希望李月儿在曲宅裏亦是如此。
　　曲容以为这个事情在马车裏已经跟李月儿解释完了，不是都翻篇了吗，她怎么还气着呢。
　　李月儿睁圆了眼睛瞪她，气到拳头都锤子似的砸她腿上，“你，你这算个什么解释！这个‘安’字，就和我跟你做完后，只说个‘行’一样。”
　　曲容，“……”
　　李月儿明显不觉得自己的形容糙了些，“那你跟我讲，我说的这个‘行’是什么意思，你说啊，我是觉得爽还是觉得不爽？是尽兴了还是勉强凑合？”
　　曲容被她问的耳廓都热了，额头抵着李月儿的额头，轻轻摩挲，同时双手握着李月儿气到紧攥的拳头，低声问，“那平时，爽吗？”
　　李月儿双手试图挣脱她的手，羞恼着说，“我刚才话裏，这是重点吗。……谁要跟你额头贴额头啊，咱俩，咱俩有那么亲昵吗。”
　　“有。”
　　曲容看李月儿，眼裏带出笑，摆出事实，“你是我夫人，咱俩有婚契。”
　　就算是盖着前朝官府大印的婚契，新朝也是认的。哪怕改朝换代，她明月儿依旧是她曲容的夫人，有婚契为证。
　　李月儿瞪她，见双手实在抽不出来，索性放弃，努力将话题从别处扯回来：
　　“信中，你在外结识了新朝长公主你不同我说，苏家可能要翻案，你也不同我说，你手被火燎了，你更是没同我说，你就写个‘安’，你是‘安’了，我哪裏‘安’得了。”
　　听李月儿总算问到长公主了，曲容忍不住偏头亲她嘴角。
　　曲容，“我也是无意间结识的对方，好在脾气相投性格很合。”
　　她每多说一个字，李月儿就在她手腕上多用力掐她一分。
　　曲容难得笑出声，慢悠悠提醒，“掐烂了，伤口碰不得水，你便用不了了。”
　　李月儿，“……”
　　李月儿捶她的腿，“接着说。”
　　她爬上床，坐在主母腰胯处，眼睛盯着她。
　　曲容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为了逗李月儿，证明李月儿还在乎她，她都不会多提。
　　不过是个外人，跟李月儿比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跟事情，没有半点趣味。
　　所以现在跟李月儿细细讲来，讲的也很慢。
　　主要是她没有跟人说这些的经验在，不知道从何谈起，不知道该细讲哪些，只得留意着李月儿的脸色，慢慢摸索。
　　她好奇的，她就多讲讲，她皱眉不想听的，她就一言略过。
　　毕竟她这一趟哪能事事顺利，她当时就在新旧两朝更迭的风眼中，如何不被波及。危险的事情，她就捡着说，不危险的，她又不知道怎么扩展了讲。
　　对于曲容来说，谈生意简简单单，因为大家把利益跟条件摆出来就好，但闲聊却很难。尤其是她们妻妻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李月儿在主动，在事无巨细的跟她闲聊，她听着就好。
　　如今突然换她来说，她感觉怎么讲都不如李月儿说的有趣，便不想开口，也不习惯去说。
　　曲容垂眼，拇指轻柔的抚摸李月儿的手背，温声问，“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也是这般闲聊的吗？”
　　她嘴裏的这个外祖父外祖母肯定不是她亲娘那边的，只能是自己这边的。
　　李月儿重重点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搅蛮缠，还特意举例，“外祖父出去游学一趟，每日三餐吃了什么，都会在信裏告知外祖母，哪怕信上写的这般详细了，他回来后，还是追着外祖母把这些又细讲了一遍。”
　　李月儿哼哼着，“我都没问你三餐吃了什么，你就知足吧。”
　　曲容抬手捧起李月儿脸颊，笑着亲她额头，“谢主母体谅，知我对三餐兴趣不大，没细细盘问我这些，不然我当真是记不清。”
　　李月儿觉得主母在阴阳怪气，于是张嘴咬她唇瓣。
　　她原本是打算给主母嘴巴咬出血的，反正主母又不喜欢用这张嘴说话。
　　可唇瓣真贴在一块儿，她又舍不得了。因为主母嘴巴软软的，带着她熟悉的冷梅香，轻柔的贴过来任由她咬的时候，她心都软的发疼，改成用牙齿轻轻叼着，用牙尖温柔摩挲。
　　从咬到吻，只用了几个瞬息。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把主母压在她身后的硬枕上，环着主母的脖颈，跟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她消气了，俯趴在主母胸口处，手指缠绕着主母的头发，软声说，“日子就得你来我往才能过得热闹，哪能光靠我问你答来生活，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样，才琴瑟和鸣了一辈子。”
　　曲容顿了顿，鼻尖轻蹭李月儿的发，垂眼温声道：“我记下了。”
　　李月儿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瞬，抬眸试探着轻声问，“你爹跟你嫡母，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正常夫妻都得交流吧？主母就算是养在郑浅惜身边，也该看到曲粟和郑浅惜这对夫妻是如何相处的啊。
　　李举人没暴露原形之前，就是演，他也演的深情体贴，和她娘相处时也是有来有往的说话。
　　李月儿好奇的看着主母。
　　曲容抿了抿唇，迎上她的目光，迟疑着回答，“谈生意，他们坐在一起时，只聊生意。”
　　曲容想到什么，微微别开眸子，不看李月儿，“他跟我生母相处时，也是这般。他们三人坐在一起时，还是这般，只聊生意，没有闲话。”
　　因为没有兴趣，对彼此似乎也都没有耐心，多关心一句都觉得是多余的啰嗦话。这些话说着又没有任何意义，不如不说。
　　反倒是她嫡母跟生母坐在一起时，会聊两句别的，所以她跟老太太一样，觉得她俩关系不寻常。
　　而她觉得，她生母能为了她嫡母做到这个份上，能无条件拥护她嫡母的一切，除了是喜欢她嫡母，还能是什么。
　　可如今她有了李月儿，两人成亲后的相处方式跟她生母和嫡母又不同。
　　曲容本以为她已经够懂谭姨了，也懂郑浅惜，直到今日李月儿跟她闹了一场，她又开始觉得不够懂了。
　　如果真是喜欢，会想着占有，会事无巨细恨不得知晓她所有的事情，就像她出去一趟，李月儿会埋怨她不在信裏多写些东西。
　　可曲容当时写信时，是因为被烫了手才想起来写信，而非是写信时被烫了手。
　　这两者，不一样。
　　可郑浅惜出行回来，谭姨从不多问，两人聊到的，也都是这次外出的收获。
　　若是爱，怎能忍住不好奇她的所有，怎能忍住不因她的冷漠而哭闹。
　　曲容感觉自己像是处在雾中，唯有身上的李月儿是照亮迷雾的灯笼。
　　曲容缓缓抱紧李月儿，下巴轻轻压在她发旋上，缓声道：“这些事情，你要细细跟我说，我听到了会慢慢学。我们也会跟外祖父外祖母一样，琴瑟和鸣一辈子。”
　　李月儿回抱住她，心裏这才了然，原来主母不是待她冷淡不想她，而是的确不知道寻常夫妻该如何相处，所以向来是多做少说，甚至是只做不说。
　　以前两人身份是主母跟姨娘时，她本就低主母一等，自然没觉得主母这样待她有何不好，可眼下她俩身份转换成为妻妻，她有了底气跟主母在感情上较量，矛盾才像今日这般爆发出来。
　　李月儿反思自己，她总想着体谅主母，不去打听主母不愿意讲的过往，可也因为这份“体谅”，而疏忽了主母的过去。
　　到今日，到此时，李月儿才觉得自己的心跟主母的心是真正的贴在了一起。
　　她细细碎碎亲吻主母的唇，主母手指解开她的裏衣带子。
　　绸制的裏衣褪到她手肘处，肚兜被主母往上掀开。
　　李月儿挺胸朝主母嘴裏喂的时候，总觉得有书的棱角在硌她肚皮。
　　她疑惑的低头，果然瞧见夹在两人之间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主母垂眼无声笑，将书收起来，仔细的放在枕头下面，自己则顺势从硬枕上滑下去，躺在枕头上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明显是要她上来骑脸。
　　李月儿脸皮热起来，哼哼唧唧着说，“书裏到底有什么，你那么宝贝，走哪儿带哪儿。”
　　主母的手从她的腰腹滑到胯骨再往下，意味深长的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李月儿的身契跟明家地契都在书裏，可不是颜如玉跟黄金屋吗。
　　回来时在马车上，曲容也是慌了，才问李月儿翻到她的身契了吗，实际上她外出的时候，便将夹着李月儿身契跟地契的书带上了，李月儿怎么可能找得到身契。
　　莫说身契了，她就连两人的婚契都找不到。
　　别看李月儿知道她的私库裏有多少东西，对曲家上下也了如指掌，可两人的婚契放在哪裏，李月儿还真不清楚，因为全是她收着的。
　　撇开这个话题，李月儿从主母腰侧，缓慢朝主母的枕头上挪蹭膝盖，断断续续问起长公主的事情。
　　她还是要吃醋的。
　　曲容对长公主姜华这个人的评价也很公正，是个干练话少，有胆魄很强势的女子，也是个上得了战场挥得动刀枪、长相明艳又冷淡的姑娘。
　　曲容，“临行时，她托我寻个人，画像收在丹砂那裏。”
　　毕竟商贾们走南走北的做生意，州府县城都会去，找人也会方便的多。
　　“因这次相助，她说我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尽管寻她就是。至于商贾们的前程，她跟她兄长心裏有数，只是得慢慢来。”
　　新朝刚建，莫说商贾们的待遇了，就是科举都得一步步完善，急不得。
　　李月儿不喜欢主母跟她讲话时公事公办，可这会儿听她公事公办的讲这些，心裏又舒坦极了。
　　她哼哼嘤嘤的跪到主母的枕头两边，上半身朝前俯趴在床头的硬枕上，腰胯随着主母缓缓摆动。
　　旁人的话题再也融不到她们之间，床笫上传出的，唯有哭腔跟黏糊的水声。
　　她依旧哭的断断续续，音调却跟方才截然不同。
　　主母这会儿不仅不再心疼的给她擦泪，还坏心眼的欺负的更凶，让她哭的声音更大。她越是哭哭啼啼，她越是把舌往裏弄的更深。
　　……等主母洗了脸回来，李月儿才从头脑空白中缓过来。
　　曲容躺回床上，李月儿立马滚进她怀中，抱着她，昂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笑盈盈的。
　　曲容，“……”
　　李月儿，“家主刚才吃的我好舒服～”
　　她就知道，就知道李月儿又要开始讲这些。
　　李月儿故意的，贴着主母的耳廓吹气，“弄的好爽。”
　　主母抬手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水润润的眸子嗔看她，刚才主母不是好奇的很吗，怎么这会儿她愿意说了，主母又不好意思听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腕，并肩跟主母躺着，捏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随口问，“你怎么能被火燎到手指呢？”
　　主母行事大胆却谨慎，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走神松懈。
　　曲容侧眸看她，语气如常的陈述事实，“因为当时想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李月儿扭头看向主母。
　　所以主母是因为想她了，才被火燎了手指，然后因为思念，被燎完便给她写了封“安”的家书？
　　李月儿眼眶又热了，亲吻主母的时候，眼泪掉她脸上。
　　主母从不说情话，可每次说事实的时候，没一个字是说想念，但开口后的每一个字，又都是想她。
　　李月儿手指顺着主母的腰腹往下，吻也一路朝下，含糊着说，“让我吃一下，我也想她了。”
　　两人这个午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李月儿换回浅粉春裙，拉开门就瞧见藤黄双手托腮的坐在门外臺阶上，愁眉苦脸的在跟丹砂说话。
　　丹砂则是蹲在她面前，安静的望着她，眸光温和有耐心。
　　听见开门动静，两人一同看过来。
　　李月儿笑着凑过去，语调轻快，“聊什么呢？”
　　藤黄盯着李月儿看，“聊你。”
　　她上上下下打量李月儿，“聊你跟家主什么时候能和好。”
　　李月儿蹲在藤黄身旁，疑惑的问，“我俩什么时候不好过？哪裏需要和好了？”
　　她得意的很，“我跟家主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藤黄，“……”
　　不过睡个午觉的功夫，嘴脸立马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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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黄：啧啧，白担心了[小丑]
　　不卡在闹别扭的地方，所以加更了！


第101章 日后姐姐疼你。
　　藤黄，“又天生一对，契合的很了？”
　　她见李月儿心情不错，气色更是白裏透粉，跟朵盛开的粉牡丹似的，忍不住揶揄着打趣她，“咦~裙子都换回来啦？”
　　李月儿脸颊热热。跟深紫色的裙子比起来，还是浅粉的这套更搭主母身上那套。
　　藤黄嘿嘿笑着问，“家主怎么把你哄好的？”
　　李月儿，“我又不是胡搅蛮缠的人，自然是她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就不生气了。”
　　她伸手轻推藤黄手臂，“去看看小厨房裏饭菜好了没有，我都要饿死了。”
　　晌午那顿饭吃进肚子裏没滋没味，主母几乎没吃，她吃了也跟没吃一样，加上方才午休时折腾了许久，早就饿到饥肠辘辘了。
　　藤黄朝丹砂伸出双手，由着丹砂把她从臺阶上拉起来，语调欢快的说，“好嘞，那我去给你催催。”
　　看藤黄两手轮流拍着屁股后面的裙子小跑着去小厨房时，李月儿笑着摇头。
　　她站起来，跟丹砂说话，“去多备些礼物，明日家主随我回书院，再跟迎客来提前约一个大厢房，晌午咱们请山长夫妇在迎客来吃饭。”
　　丹砂，“是。”
　　主母离家这段时间，李月儿担心的不行，她母亲跟妹妹其实也是，还有山长，别看他不明说，但前前后后也跟她娘打听过好多回。
　　反倒是住在曲宅裏的老太太，好吃好喝的度日，丝毫没问过主母的事情。
　　自从两人大婚后，主母便不再囚着老太太了，她乐意出寿鹤堂就出，不乐意就待在裏头，反正她们二人婚契都下来了，婚事也办了，木已成舟，老太太再拦着也没用。
　　年前的时候，李月儿千防万防，甚至带着众人住在庄子裏，就怕旁人知晓主母不在宅内，年后出了正月，外头大势已定，她也不再隐瞒，旁人若是问起，就说主母出去谈生意了。
　　有些头脑的都知道主母在做什么，也深知其中风险，唯有老太太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又不是寻常不出宅门的妇人，她也曾打理过曲家生意，在年轻时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按理说她见多识广，最该知道主母此行有多凶险，也该知道主母这般冒险是为了曲家上下，偏偏就她最清楚也最无动于衷。
　　李月儿虽知晓老太太跟主母关系不好，但对于她这个亲祖母待主母如此冷淡，哪怕主母不觉得如何，她心裏依旧替主母委屈心寒，替主母生出怨气。
　　回门的马车上，李月儿坐在主母旁边，当着她的面给她打抱不平，“山长跟我都不是血亲，一把年纪了，年后我才回曲宅，他便过来了。”
　　“那日是雪最大的时候，他披着一身寒气上门一趟就因为听说前朝皇帝死了，过来问问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月儿气呼呼的，“再看看咱家那位，她非但不关心你在外如何，还跟身边的丫鬟说你是活该，说母亲身死外面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道：“若不是她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我定要过去跟她好好讲讲道理！”
　　老太太口裏的这个“母亲”指的是郑浅惜。
　　老太太对于儿子儿媳的死，心底恨的除了凶手郑二，其实更多的还是郑浅惜。
　　是郑浅惜跟谭缃二人不满足于眼下处境，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才三番五次的往南方跑，要不是她二人蛊惑，曲粟也不会横死路上，她那乖顺的孙儿曲明，更不会毅然决然的南下查真相，从此舍弃商籍一去不回。
　　如今曲容开始走郑浅惜的路子，说不准会把全家上下性命都搭上，老太太觉得自己只是言语诅咒她都是仁慈了。
　　当时局势凶险，按她所说低调行事不就没事了，曲容非要铤而走险，那不管她遇到什么难事，是伤了还是死了，都是她自己活该！
　　自然，眼下改朝换代，商人出力不少，日后待遇定能得到提升，这不仅证明了曲容此行冒险是值得的，也证明了她的眼界跟格局。
　　甚至因为曲容先前的冒进收购吞并，现在曲家的生意做大了何止一倍！
　　老太太这会儿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哼哼哧哧着曲容是踩了狗屎运。
　　李月儿，“她就是想踩都踩不了呢！就老太太那般凶悍的性子，狗见了她都不敢拉屎。”
　　曲容，“……”
　　她也不想踩狗屎，好端端的踩那做什么。
　　曲容其实自己听到这些，心裏真没多余感受，毕竟从小就是这般，老太太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亲祖母，而是曲家老祖宗，所以对于老太太的诅咒，曲容内心平静堪比听了句闲话，并不会觉得心寒委屈。
　　但她这会儿见李月儿语气“凶悍”的替自己愤愤不平，心裏却暖热的一塌糊涂。
　　就连李月儿气鼓鼓的说要跟老太太理论一番都可爱的紧。
　　曲容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温声说：“老太太可不是个吃素的。”
　　李月儿侧眸睨她，漂亮的跟小勾子一样的眼尾挑起上扬，慢悠悠开口，“我也不是。”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她。
　　李月儿，“明星儿六十斤，我说抱起来就抱起来，说抡两圈就抡两圈，要是见了老太太，言语上谈不拢，我也是有些力气跟手段的。”
　　扯头发抢拐杖，她跟藤黄还是不怕老太太跟吴妈妈的！
　　要是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
　　她穿着粉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顶着满头叮当响的钗环，水润明亮的眸子，温婉可人的模样，结果说得却是这些“打打杀杀”。
　　曲容别开脸抬手遮唇笑起来。
　　李月儿，“……”
　　李月儿伸手推她一把，“你说是不是，你说句话啊。……我还不是心疼你，你还笑，你再笑！”
　　李月儿恼羞成怒，伸手去挠主母的腰。
　　想她一个娇滴滴文弱弱、自小熟读四书五经的姑娘，如今张口就是狗跟屎，还要和老太太较量较量，主母应该多反省反省自己。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是跟谁厮混久了，才成了这样。
　　曲容被挠的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将李月儿揽进怀裏紧紧抱着，缓着气说，“要是以前，我真要为你担心一二，但是现在……”
　　李月儿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的李月儿了，要是真跟老太太起了争执，曲容都得替老太太祈祷一二，希望菩萨看在老太太年年上香求佛的份上，能保佑她不被李月儿气晕过去。
　　李月儿手指拧她腰侧的肉。
　　曲容吃痛的将她的手从腰裏扯出来，挑眉说，“掐红了，待会儿见到了娘，我是要告状的。”
　　李月儿，“……无赖。”
　　那是她娘，是她亲娘！……如今总是胳膊肘朝外拐，心疼起主母来。
　　她娘总说主母没人疼，身边自小就没个关心她的长辈，日子都是怎么过过来的，怪不得以前藤黄说她们从不过年过节，因为没有长辈操持，小辈根本没办法有学有样，只得平时如何，过年过节也如何。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软了声音，“娘说你去年走的时候还没小年，生辰都是在外头过的，也不知道你吃的什么。”
　　李月儿借着母亲的话，也问出自己想问的。
　　小年那天她跟藤黄晓晓带上苏姐，几人一起跟母亲秋姨学包饺子，李月儿洗干净一枚铜板，包进饺子裏，当时心中便想着若是主母在该多好，这枚铜板要是被她吃到了更好。
　　曲容想了想，“那日赶路实在是忙，我跟郑三连干粮都来不及吃。真要算起来，应当是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
　　李月儿心疼的很，坐直了，伸手环过主母的肩头，把不情愿的主母硬生生搂到怀裏抱着，哄小孩一样拍她肩膀哄她，“今年二九年华，给你大办一场。”
　　曲容，“……”
　　倒也不必，她不喜欢太热闹跟太隆重。能守着李月儿度过年年岁岁的生辰，就够了。
　　曲容抬手要捏李月儿的脸，但对上她漂亮的妆，又舍不得了，只改成捏捏她的耳垂，“怎么没戴耳环？”
　　李月儿眨巴眼睛，眸光轻晃，“啊，没戴吗？可能是耳环太少了，一时间没看见都没想起来戴。”
　　曲容，“买。”
　　曲容坐直了，拉着李月儿的手，“饭后我带你去买。”
　　李月儿这才开心起来，娇柔做作的细着嗓音说，“谢家主赏~”
　　其实她私房钱也不少，只是都存着，没舍得花。
　　且不说主母有自己的那份走账面的月钱，单就是曲容成婚前划给她的那三间铺子都赚钱的紧。
　　可惜去年一年时局不好，这才影响了生意，赚的不算多，不过眼下局势稳定朝堂新建，新朝廷新气象，她铺子的生意定会慢慢红火！
　　到时候她便能存够银钱将明家地契赎回来，往后过年，她便带着主母回明家过。
　　曲家没人疼她不碍事，她们明家母女三人都会待她好。
　　李月儿摸摸主母小脸，动作轻佻的很，“日后姐姐疼你。”
　　她又想到哪裏去了，刚才还谢家主赏，现在又自称起了姐姐？
　　曲容，“……”
　　曲容皱眉狐疑的盯着李月儿看，总觉得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是没少看话本子。
　　不过李月儿喜欢话本子也不是坏事，回头找人按着她的喜好写都行，甚至她写的那些，修修改改后，也能找书局印了卖出去。
　　若是赚了银钱，都归到她自己的小金库裏，留她买首饰脂粉。
　　名字的话……
　　暂且不想了，待以后李月儿真答应往外印书了再说。
　　马车悠悠前行。
　　她们妻妻俩先去书院送礼，然后接上母亲妹妹，山长夫妇二人坐进马车裏，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再朝迎客来驶去。
　　经过书院旁边时，李月儿掀开车帘朝外瞧，去看明家祖宅。
　　那宅子依旧立在那裏，安静无声，尚且没人入住。这对李月儿来说是好事，至少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应当还保持着原样，回头修缮一下便还是小时候的感觉。
　　要是已经住了人，且不说还能不能买回来，主要是新主人可能会根据自己喜好品味，着人更改庭院布局跟屋子模样，到时候地契拿回来，明家内部也不是她记忆裏的样子了。
　　李月儿撩开窗帘，眼巴巴朝外看明家宅子的时候，曲容就静静的看着她，眼裏带出期许的笑意。
　　她比李月儿还盼着李月儿能存够银子赎回地契。
　　迎客来到了。
　　李月儿先下的马车，习惯性的转身抬手朝上，去将主母扶下来。
　　后面那辆马车裏，山长夫妇先下的车，然后是明氏母女。
　　山长站在车旁捏着胡子环顾感慨，“日子总算是又好起来了。”
　　百姓们其实并不关心朝堂上的皇上姓杨还是姓姜，他们在意的只有自己眼下一亩三分田的日子。
　　只要朝廷不加税不征兵，他们苦虽苦点，但日子总能过得下去，甚至能过得越来越好，怕就怕朝廷昏庸战事不断，那才是真的苦不堪言。
　　像是去年，朝廷征兵抓壮丁，挨家挨户的拉人去战场。百姓们家不成家，商户们自身难保，哪裏还有闲心出门买卖。
　　年关时分，最是热闹的时候，街上冷清到无人走动，连生意素来红火的迎客来都没人进出，可想大家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今年好了，姓杨的被姓姜的打败了，朝廷换了新皇帝，不说以后，且论当下，至少没了战事啊。
　　百姓们也不用去服兵役了，商户们开门做买卖，街上又变得慢慢热闹起来。迎客来也同以往一样，想要厢房得先预约。
　　李月儿还是喜欢这样的日子，挽着山长夫人的手臂，笑盈盈同母亲说话，“对啊，去挑首饰，家主说她付钱。”
　　明氏嗔笑着点李月儿的额头，温柔的说，“她就惯着你，刚回来都没歇歇，先是陪你见了我们不说，怎么还要去买首饰，以后再去就是。”
　　李月儿摇头，“就得趁现在去，以后日子越过越好，首饰说不定都要跟着涨价钱。”
　　山长夫人赞同的点点头，“小月儿说得对，就算不涨钱，该爱美还是要爱美的。”
　　她说话间借着袖筒遮掩，悄悄摘掉腕上的玉镯，然后朝山长露出半截光溜溜的手腕，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说是不是啊？”
　　山长，“……买。”
　　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这种时候，吟诗诵词，长篇大论的讲一堆情话，都比不得这一个字好用。
　　曲容明显没想到古板的山长也会这般讲话，惊诧着抬脸看他。
　　山长感慨，“生活之道，你以后就懂了。”
　　曲容看向李月儿，心道无需以后，她已经慢慢懂了。
　　————————
　　碎碎念：
　　差不多三两章就正文完结啦！
　　苏柔那边的事情，专门放在番外裏讲吧，这样不想看的可以直接不买。
　　番外跟以前一样，写点主母月儿的小日常
　　写时仪苏柔
　　藤黄跟丹砂在写主母月儿的时候，顺带着写点！！！
　　还有，她俩的音频已经发啦[害羞]


第102章 做个人吧。
　　阳春三月，春风正好。
　　连寻常的走在路上，都觉得风拂脸颊带着温柔。
　　因路途不远，加上天气好，饭后山长便说要走着去，顺带着消消食，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走往首饰铺子的路上，李月儿搀扶着山长夫人，扭头朝后看主母，见主母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不由眼睛亮亮，嘴角抿出笑意。
　　以前她总觉得主母不爱她，如今却总能无意间感受到主母对她的喜欢。
　　曲容见李月儿一直看自己，以为她有事，走到她身边，无声询问。
　　李月儿却是借着袖筒遮掩，勾住她的手指轻晃缠绵。
　　曲容面上做出“此举不太妥当”的模样，心底却对她的公然亲昵格外受用，抿唇垂眼捏了捏李月儿温凉的指尖，然后松开。
　　首饰铺子到了。
　　几人前前后后进去，伙计们迎出来，“几位贵客，想买些什么首饰呢？”
　　李月儿，“我们进去先随意看看。”
　　伙计，“好嘞。”
　　伙计是新来的，不认识李月儿也不认识曲容跟山长，但掌柜的在此地居住多年，对这几副面孔可是熟悉的不得了。
　　他听见脚步声多，抬头随意扫了一眼，就瞧见了曲家布坊的曲家主，随后又是书院山长，不由抽了口气，连忙从柜子后面出来，亲自迎上前，热情的招呼，“邹山长，曲家主。”
　　他拱手见礼，并让伙计把店裏最贵最新的款式全端上来，同时吩咐旁人备上好茶水好果子。
　　曲家主带着她夫人上门，那今日怕是过罢年后他店裏最大的一笔生意买卖了，所以掌柜的格外殷勤。
　　掌柜的给曲容作揖，熟络的上前道：“听闻您回来了，正要去宅裏拜访呢，谁知道您今日便上门了，当真是巧了。”
　　他说，“这样吧，看在您跟山长的面上，今日您几位挑中的东西，一律折扣。”
　　藤黄开心起来，“那感情好啊，那我也挑个镯子。”
　　她凑到李月儿旁边，让李月儿帮她选。
　　掌柜的顺势看过去，故作迟疑的望着粉裙李月儿，余光瞧着曲家主的脸色，缓声问，“这是……”
　　曲容，“家妻，明月儿。”
　　山长已经坐下了，听到这话不由看向曲容，见她一脸认真，同旁人介绍小月儿时说的正经又正式，欣慰的捏着胡子，笑着接过伙计端来的热茶。
　　掌柜的最会来事，连忙说，“原来是曲家主母，那日你们大婚，我离得远没瞧清，这才没认清脸，怪我眼拙，这样，日后主母来咱们店裏，挑什么都有折扣，全当是为方才没将主母认出来赔礼了。”
　　他这把戏莫说曲容了，就是山长这种不怎么跟商户打交道的人都看出来了。
　　曲容却是好脾气的很，坐下整理袖筒，慢悠悠道：“那得看你店裏的东西，今日能否讨得我家主母欢喜了。”
　　掌柜的懂了，曲家主这么说话，明显是她跟前不用尽心伺候，全心全意的去讨好曲家主母就行！
　　李月儿还是头回享受这般众星捧月的感觉，诧异又惊喜的扭头朝后瞧。
　　曲容温声，“随意选。”
　　李月儿笑起来，那她可就真不客气了！
　　李月儿不太舍得花自己的小金库，但对于主母的小金库却恨不得掏空。
　　她不仅给自己选了耳饰，还给母亲和山长夫人都挑了镯子，最后藤黄选的那只也是算在她名下付的银钱。
　　几样首饰并不便宜，所以几人从店裏离开的时候，掌柜的笑的合不拢嘴。
　　买耳饰的时候，李月儿选的仔细，可主母却没怎么细瞧。
　　李月儿可不能让她的银钱白花了啊，于是晚上洗完澡，上床的时候，李月儿将长发用发带在后背束上，戴上耳饰，拉开床帐，点了油灯，褪去衣裳，跨坐在她腿上，挺胸直腰，让主母好好看看。
　　曲容，“……”
　　曲容的目光很难从别处挪到那首饰上。
　　跟润白的珍珠耳饰比起来，她还是喜欢高耸酥香上的两点红。
　　曲容慢条斯理合上手裏的账本，随手放在床头，拿巾帕擦了手，才将掌心搭在李月儿腰上。
　　她眼睛尽量不往李月儿怀裏看，但手却自发挪了过去，五指像猫爪似的轻踩抓握。
　　李月儿挑眉，垂眸朝下看，揶揄着问，“这是耳饰吗？”
　　那李月儿这副样子，是想好好让她看耳饰吗。曲容心裏这么想，可当下聪明的没这么说，万一李月儿恼羞成怒一扭腰从她身上下去，她今天晚上可能就要怀裏空空了。
　　曲容面上寡淡，手上却环住李月儿细滑的后腰，将她拉到怀裏，偏头深吻。
　　亲到最后，李月儿跪坐在主母腿侧，抱着主母的脑袋，任由她吃。
　　主母的手往下，同时昂脸瞧她。
　　烛光照在她脸上，肤白睫黑，眼底明明灭灭的跳跃着光亮，衬得她眼尾那颗红色泪痣更为蛊惑。
　　眼下的主母跟当初的主母比起来，真真像是一块融化的冰，湿漉漉的全是水。
　　李月儿没忍住，弓腰亲吻她的眼尾，同时随着主母的动作，几乎塌了腰，额头抵在主母肩头，“别，别……”
　　曲容，“别停？”
　　李月儿，“……”
　　李月儿湿漉漉的眸子嗔看她。
　　曲容却是捡起两人在马车上时，李月儿调戏她的那句话，轻轻道：“小月儿姐姐，疼疼我。”
　　李月儿，“！”
　　……李月儿没出息的，弄了主母一手的水。
　　好在夜还很长。
　　曲容回来后，实打实陪了李月儿三天，第四天又开始忙碌。
　　同时她让丹砂把姜华给她的画像四处印发，每个店铺掌柜的手裏都有一份。
　　她想的是在这周边附近，只要对方上街买布做衣裳，掌柜的就能将人认出来。
　　不过有些难的便是，十多岁是模样变化最快的时候，且是一年一个样子，今年还能靠画像寻人，再等两年怕是难了。
　　曲容只能尽力去帮，全了她跟姜华的这场相识的情意。
　　夏季眨眼过去，入秋的时候，曲容从远方收到一封信，是姜华寄给她的。
　　一是苏家的确在冤案平反昭雪的名单裏。
　　二是关于商贾们的待遇提升。
　　曲容也是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才知道此时的姜华已有封号——
　　武秀。
　　当真是适合她。
　　曲容好好收起信，问丹砂，“主母呢？”
　　丹砂，“这两日主母带藤黄四处探听明家祖宅的地契在谁手裏，想来主母已经存够了银钱。”
　　曲容微微挑眉，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抵着扶手，指尖撑着额角，“存够了啊。”
　　她慢悠悠说，“问问藤黄她存了多少，我趁机涨个价。”
　　丹砂，“……”
　　丹砂抬眸看家主，心道您做个人吧，主母存点钱也不容易，回头都进了您口袋不说，您还要临时加价。
　　曲容，“快去。”
　　丹砂，“……是。”
　　这事都不需要丹砂主动打听，藤黄睡前就会跟她碎碎念，“主母存了六百两银子准备全用来买地契！如今倒好，身上是一文都没了。以后上街我得多带点银钱，不说能给她买首饰，但至少不能饿着她。”
　　丹砂一直都知道主母想把明家祖宅的地契赎回来，只是，“怎么这么急？不等手裏银钱再多些？”
　　待主母手裏的三间铺子再赚点钱，主母手头就会阔绰很多。
　　藤黄，“买回来得找人修缮啊，眼下都九月底了，离过年也没几个月，主母还心心念念的盼着今年能带着家主跟咱俩一起在明家过年呢。”
　　藤黄都心疼主母了，“她说咱们都没怎么过过好年，加上去年家主和你没能留在宅内过年，所以今年定要过得热闹。”
　　丹砂，“……”
　　家主跟主母的两相对比之下，家主更不像个人了。
　　丹砂也不能出卖家主，何况主母既然没跟家主提，自然是想给她个惊喜。
　　丹砂没多说什么，只抬手摸藤黄脑袋，将自己荷包解下来递给她，“我有。”
　　两人间素来都是——
　　她的都是藤黄的，至于藤黄那份怎么花，全由藤黄高兴就行。
　　藤黄嘿嘿笑，将丹砂的荷包系回丹砂腰带上，搂着丹砂的腰肢亲她嘴巴，昂脸一下又一下的，“你的得留着养我。”
　　养主母的话，花她的就行。
　　丹砂被亲的迷迷糊糊，也来不及细想藤黄的那份养了谁，便搂着藤黄滚到床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曲容抬手轻拍身侧床榻。
　　李月儿欢欢喜喜的爬上去，却没滚到床裏面，而是骑跨在主母腰上，顺势趴她怀裏。
　　曲容抬手轻抚她的背，垂眸低头温声问，“累了？”
　　李月儿点头，至于累什么，她却没说。
　　主母也没多问，只是抱着她，下巴搭在她头上，声音算得上温柔，“可需我帮忙？”
　　李月儿心头一软，昂头看主母，亲她唇瓣，“我自己可以。”
　　就是苦了她的腰包了，明面上她是风光无限不缺银钱的曲家主母，实际上存的那点银子，明日就得交出去。
　　李月儿既欢喜马上就能赎回明家祖宅地契了，又肉疼存了许久的银子。虽算不上是省吃俭用，可她也的确没敢大手大脚的花过钱。
　　至于为何是六百两，因为她多处打听过，明家祖宅明面上最多就是这个价，所以她的六百两刚好能拿下。
　　万一对方看她是曲家主母，又或是看在外祖父跟山长的面上，愿意给她便宜一二，那她真是赚到了！
　　李月儿抱着主母，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冷梅香，软声说，“我明日还要出去一趟，你若是回来没寻到我，就多等我一会儿，我晚饭和你一起吃。”
　　曲容垂眼，手指轻轻梳理李月儿背后顺滑温凉的长发，轻嗯，“好。”
　　见她这般“乖巧”，李月儿来了兴致，手顺势往主母怀裏摸，打算奖励她一下。
　　她实在没有银钱，只得用肉身打赏曲容了。
　　李月儿没跟主母打听明家宅子的事情，她想给主母留个惊喜，所以都背着主母出去寻。
　　虽说打探的艰难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人愿意牵桥搭线，让她见见先前买明家地契的人，由她亲自去跟对方谈价。
　　李月儿也是这么想的，至少她得让对方感受到她想买回宅子的诚意。
　　对于旁人来说那就是一块地方一个老宅，只不过挨着书院罢了，可对于李月儿来说，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家。
　　李月儿跟中间人商定好，双方见面谈话的地点就约在了迎客来。
　　进门前，李月儿紧张的掌心出汗，甚至心裏祈祷外祖父跟外祖母在天之灵保佑她，让她能顺利赎回祖宅！
　　待几个深呼吸后，李月儿举止端庄面色沉稳的敲响面前紧闭的房门。
　　门裏传来女子的声音，清冷简短的两个字，音调跟话都格外熟悉：
　　“进来。”
　　————————
　　刚好是102章，刚好对应002章！！！
　　月儿：[问号]
　　最近快完结啦！！！就不加更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3章 银钱一文，真心一颗。（正文完结）
　　仅仅两个字，恍惚间李月儿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两年前。
　　那时候妹妹高烧不退，家裏没钱请大夫，险些挺不过去，她走投无路，是秋姨指点她去求求当家主母。
　　李月儿第一次鼓起勇气叩响主母房门的时候，主母说的两个字便是：
　　进来。
　　李月儿愣怔一瞬，随即垂眸莞尔一笑。
　　她应当是想主母了，这才在听到熟悉的字眼后，脑海裏自发响起主母的声音，盖过了对方本来的音色。
　　她深呼吸，抬手推门进去。
　　跟两年前不同的是，不管裏头的人是谁，她都有了和对方平等坐着讨价还价的底气和资格。
　　李月儿觉得此生除了主母，除了无计可施的那两次，她应当不会再求谁，包括主母。
　　直到门推开，她瞧见了祖宅地契的卖家。
　　李月儿，“……”
　　那熟悉的身影，那浅青色衣裳，不是主母又是谁。
　　曲容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面，悠悠转身，抬眼看向李月儿，嘴角抿出清浅笑意。
　　宛如一只等老鼠进门许久的猫儿。
　　李月儿狐疑的盯着她，然后退出去，特意看了眼厢房旁边的数字号牌，生怕进错了。
　　曲容靠在窗边，“没找错，是我。”
　　李月儿，“……”
　　又要“求”到主母面前了啊，她这辈子都像立冬那夜似的，逃不脱主母的掌心。
　　李月儿沉默的盯着主母看。
　　怪不得呢。
　　晨起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跟主母说她要见个人，去谈个买卖，主母给她盛粥时只是神色平静的点头，多余的话半点都没问，只说，“好好谈。”
　　要是知道有现在这么一出，一个时辰前，李月儿就该将那碗稀粥盖到主母脸上，问她，“这么戏耍自己的夫人好玩吗。”
　　以主母的性子，听到她去谈买卖竟然没多问两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都怪她当时心裏有事没有多想，否则定能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当场就能将主母“拿下”，哪裏还需要走这么一趟。
　　李月儿瞪了主母一眼，随即收敛起面上多余情绪，权当两人不认识似的，抬脚进了厢房。
　　藤黄跟在后面，正准备和李月儿同进厢房的时候，被旁边不知道从哪裏出来的丹砂拉住了手腕。
　　藤黄睁圆眼睛，又惊又喜，“？！”
　　她看看厢房又看看丹砂，“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呀，家主呢，主母在这儿谈生意她知道吗？”
　　丹砂，“……应当是知道的吧。”
　　藤黄疑惑，“？”
　　丹砂将她拉到旁边跟她细说，总之她是不用跟着主母进去了。
　　厢房裏。
　　曲容见李月儿这个表情，便也公事公办的问，“是你要买明家地契？”
　　李月儿把厢房的门顺手带上，走到蒲团前面跪坐下来，“是我。”
　　主母说“好好谈”，那她就好好谈。
　　她抬脸道：“那本是我明家祖宅，贼人诓骗了我母亲的感情，哄着她交出地契，转头变了脸苛待我们母女不说，还将我明家几辈人住过的宅子低价卖了出去。”
　　小几茶壶上的茶水正好烧开，李月儿用棉布包着木柄，提起来倒了两杯茶水，先涮了茶盏，才自己倒一杯，对面倒一杯。
　　她这般姿态是无声邀请对方的意思，同时试探对方的态度。
　　若是对方有意商谈，便会坐下来喝茶，这时候她就能继续以诚心跟对方商谈此事，试图把价格压低。
　　若是对方无意商谈，就不会坐下喝茶，那她只能直接询问对方的意图跟准备出手的价格。
　　这也是她日常跟在主母身边看她跟别人谈生意时慢慢学到的。
　　曲容微微挑眉，垂眼看李月儿轻轻推到对面空位上的茶盏，却没过去，只是掸着衣袖，慢条斯理的说：
　　“那块地位置尚可，挨着书院，环境清幽，适合携老带小生活。加上我妻妹又在书院裏念书，住在那裏属实方便，轻易我是不想脱手出售的。”
　　那就是愿意卖，但价钱可能不低。
　　李月儿脸上挂起笑，攀起关系，“妻妹在书院裏念书啊，不知道喜欢哪门课，学业上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同我说便是，我跟邹山长略有些亲戚关系在，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曲容这才慢慢走过来，提起裙面跪坐在李月儿对面，手指握住那茶盏，“听闻邹山长可不好说话。”
　　李月儿，“那是待旁人，待自己人，他还是嘴硬心软的。”
　　曲容，“那我还真有一事想请山长帮忙。妻妹是个姑娘，若是换做别的地方，怕是连书院都进不了，唯有咱们此处的书院还算开明，允许女子入学，只是教授的内容也多是女红跟琴棋书画。”
　　她道：“能进书院已经是幸事，我本不该多要求，只是我观妻妹不喜这些，便想让她同寻常男子一般，正儿八经的念书，不知道邹山长可愿意？”
　　李月儿怔住，定定的看向主母，面上不显，心裏却早已翻起波涛。
　　她经常回书院，时常见到小妹，甚至妹妹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她却疏忽了小妹在课业上的真实想法。
　　她顿了顿，轻声问，“你如何得知的？”
　　曲容抿了口茶，抬眸瞧李月儿，“家妻曾对我说过，说小妹不知道在书院裏跟人学了什么，话接的很快，我便多留意了一下。”
　　李月儿眼睛都热了，她总以为主母跟小妹可能处不来，两人坐在一起时话都讲不了两句，小妹待她也不如待藤黄亲近，可主母却敏锐的发觉小妹真实的想法。
　　指望主母从小妹嘴裏问话那自然不可能，所以这些真就是她“留意”之后得知的。
　　而且……
　　而且主母当着她的面从来不讲这些，尤其是对她的称呼不是“李月儿”便是“你”，可主母在外面称呼她时却一口一个“家妻”。
　　李月儿抬手端起茶盏抿了几口，压下心头滚烫情绪，尽量稳住音调，“好，这事我会认真同山长说。”
　　曲容，“若是山长同意开这先例，准女子学男子所学，我曲家愿说服其他商户，一起出钱资助书院。”
　　她有这个想法肯定不是一时的。
　　李月儿心裏既怪主母有事不同她说，又因主母此举微微动容。
　　要知道两年前主母因她读过书没少试图“折辱”她，要不是她实在貌美又会哄人，以主母那时的心性，以“读书人瞧不起商贾、同时商贾看不起读书人”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主母真有可能对她说出实质性折辱她的话。
　　李月儿站起身，朝主母行了个文人间的推手作揖礼，“谢夫人大义，此事我定好好措词，争取说服山长。”
　　曲容实打实受了这一礼，手指轻点桌面，这才继续说起宅子的事情，“既然夫人爽快我也不多扭捏，这宅子一年前我买它的时候，花了快五百两。”
　　李月儿慢慢提着衣裙跪坐回去，垂眸琢磨起来。
　　主母先前也同她说过，那宅子卖的时候是低卖，也就三两百两，可买回来得五百两才行，所以李月儿这次存了六百两，心裏还是稳的。
　　主母又不知道她有多少私房钱，所以六百两肯定能拿下！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温声问，“夫人是个大义的人，能出钱为陈河县的女子入学开先例，那应当也会明白我想赎回祖宅的这份心。”
　　她把高帽子给主母戴上，然后笑着问，“所以我想问问夫人打算出价多少，我自然不会亏着您，定不能让您这样的好人做亏本的买卖。”
　　要是主母要价五百两，那她也愿意为她花六百两。
　　而且向来主母是不舍得难为她的。
　　曲容轻点桌面的指尖停下，眼睛望着李月儿，慢条斯理吐口，“我出价……”
　　李月儿呼吸轻轻，目露期许。
　　曲容，“六百两零一文。”
　　李月儿，“……”
　　李月儿提到胸口心一下子掉到地上，摔得稀巴碎。
　　她扭头朝门外看。
　　知道她存了多少钱的只有藤黄，她甚至为了凑够这六百两，将原先荷包裏用来压箱底的月钱都掏了出来。
　　藤黄定不会出卖她。
　　那便是主母通过丹砂打听到的。
　　太无赖了！
　　李月儿瞪着主母。
　　曲容慢悠悠的抿茶，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李月儿，“夫人愿为其他女子豪掷千金，办学助学，怎么轮到我，便狮子大开口。”
　　曲容顿了顿，明明李月儿脱口而出的话是在生气，她却觉得很开心。
　　至少跟自己谈条件时，现在的李月儿会无意识带入两人妻妻的身份，而不是像以前那般生分疏离的，只想着以利劝她。
　　曲容谈生意时从不讲私情，就算是讲，也是要以情谋利，唯有今日，唯有跟眼前的李月儿，她想的是以利谋情。
　　李月儿语调酸溜溜的，讲完才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抿了抿唇，把话题扯回来，“那边地方虽说挨着书院，位置却比不得街上的铺面，夫人要价六百两零一文，实在是太多了，可否便宜一二？”
　　她道：“六百两。”
　　她就还一文钱，都没打算多还。
　　主母却是摇头，“一文不少。”
　　李月儿，“……”
　　李月儿深呼吸，微微笑，然后站起身。
　　她，她不要了？
　　曲容难得慌了一瞬，怕李月儿直接说不要了。
　　曲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以为李月儿生气了甩袖要走，正要伸手去拉她衣袖，李月儿却是脱掉外衫，只穿裙子坐到她的怀裏。
　　曲容一时间头脑都没反应过来，手却先脑子一步，接住了坐在怀中的妻子。
　　心随同她的重量一起，结结实实的落到腹中。
　　曲容庆幸的舒了口气。
　　她还是要明家祖宅的，也是要自己的。
　　李月儿，“那我不以明家女儿的身份跟你讨价还价了。”
　　曲容看她。
　　李月儿得意，“我以曲容妻子的身份，跟曲容讨价还价。”
　　曲容，“……”
　　那还讨个什么价，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李月儿双手环着主母的脖子，在她怀裏扭动撒娇，“快卖给我嘛，你知道我这两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赎回祖宅，还这般逗弄我。”
　　曲容笑着将她搂住，垂眼看她，“就知道你惦记，所以先买了放在我这裏。”
　　她道：“跟旁人比起来，我要的已经很少了。”
　　那可真见不得。
　　李月儿默默的盯着她看，直白的戳穿她，“若是旁人，知晓我是曲家主母后，为了巴结曲家，买来是五百两，那也会以四百两卖我。就算撇开曲家不谈，对方看在我外祖父跟山长的面上，最多也是要价五百五十两，保证自身不亏而已。”
　　只有主母，只有她这个坏人会问她要价“六百两零一文”。
　　卡着她荷包裏银钱的数不说，还多要一文铜板。
　　李月儿咬主母的下唇瓣，低低的撒娇，“给我嘛，家主，曲容，给我嘛~”
　　曲容呼吸都热了。
　　她床上想要时，也是这般磨她的。
　　曲容垂眸，长睫落下，正要回吻的时候，李月儿却伸手捂住她的唇，眼眸亮亮的望着她，笑盈盈说，“不给不让亲。”
　　曲容，“……”
　　曲容轻轻嘆息，隔着李月儿的手，额头贴了下她的额头，闷声说，“只要一文。”
　　她看着李月儿，“真心，值一文。”
　　她只要李月儿这一文。
　　李月儿顿了顿，松开手，柔声嗔了句，“早都给你了，早在你准我回家探望母亲妹妹时，便给你了。”
　　她是那时便已经开始动心，往后的喜欢是一日多过一日，只多不少。
　　曲容笑着亲她唇瓣，低声说她，“怎么记吃不记打啊。”
　　后面李月儿探亲回来，自己可没少训她。
　　李月儿丝毫不介意，笑盈盈的亲上主母的唇瓣，哼哼着，“谁让我，馋呢~”
　　外头不是欢好的地方，两人亲的浑身燥热也只是相互抱紧平复。
　　本来六百两零一文的祖宅，被李月儿一文钱拿下，只能说主母不该看《孙子兵法》，应该看《三十六计》。
　　李月儿轻声同主母说，“这六百两用来修缮，待宅院修好后，咱们今年就回家过年，我们一起给你好好庆生。”
　　她抚摸主母肩背，故意的，拉长音调说，“咱家容儿今年可就十八啦~”
　　她报复主母今日的行为，这才逗她，谁知主母将脸埋在她颈窝裏，难得像个妹妹，轻轻嗯了声。
　　李月儿本来都有些心软动容——
　　如果主母乖顺的轻嗯时，手没穿过衣襟摸到她怀裏的话。
　　李月儿，“……”
　　主母就是主母，就算是偶尔稚气点像个妹妹，那也是主母。
　　李月儿亲她鬓角，看在祖宅的份上，纵容的准她这会儿抓握把玩。
　　半炷香后，两人从厢房裏出去，藤黄立马迎上来，然后又扭头凶悍的瞪了眼丹砂，同李月儿委屈的说，“我不知道她套我话。”
　　丹砂愧疚的朝李月儿福礼。
　　不当人的是主母，跟丹砂无关，李月儿自然不会牵连怪罪，何况今日本就是场小情趣罢了。
　　赎回祖宅不说，还定下了跟山长商谈女子学课业的事情，是好事。
　　李月儿笑着摸藤黄的脑袋，“没事，已经拿下了。”
　　藤黄惊喜的不行，“拿下啦，多少银钱？”
　　要是真六百两的话，今晚丹砂就自己睡吧！
　　李月儿回头看主母，主母跟在她身后，见她回眸，便也抬眼望过来。
　　李月儿眉眼弯弯，“银钱一文，真心一颗。”
　　藤黄，“……”
　　要上马车回曲宅了，李月儿先上的车，站在车上弯腰朝车下的主母伸手。
　　秋日阳光温和，曲容抬眼朝上看。
　　两人的关系裏，好像一直是她在上，李月儿在下，然而相处中，李月儿才是站在高处愿意低头伸手拉她的人。
　　曲容将手搭进那温凉的掌心裏，紧紧攥着，借着她的力道上了马车。
　　李月儿亲她嘴角，笑盈盈的，“回家吧。”
　　曲容，“好。”
　　她再也不是深夜中驾着马车无处可归之人，她心有所向，也有了可归之处。
　　她妻，属实赛月。
　　——正文完——
　　————————
　　月有圆缺，月看阴晴，但李月儿温和如月却始终都在，所以我妻，赛月。——曲容
　　嘿嘿，正文完啦，本来想停在回明家过年的地方，但今日这裏又格外合适！
　　不信爱没人疼以利藏真心的主母有了自己的家
　　真诚炙热相信爱却被“父亲”为利抛弃的李月儿也有了不为利爱她的人
　　天生一对！日——久生情！
　　这算是我写的最感情流的一本文了，很开心！[哈哈大笑]
　　然后——
　　回明宅看李月儿小时候的住处会在日常裏写，然后除了时苏的番外，你们还想看主cp哪些，我看着选一下。
　　不休息，每天不加更，但是会日更！（我茍个榜单，就不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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