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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灯照霓裳
　　作者：今木1
　　简介：
　　清冷禁欲道姑×明艳张扬女星】
　　【现代都市+玄门世界+娱乐圈+双女主设定】
　　情劫渡尽日  魂灯重燃时
　　她，道门天才，命数有劫，奉师门之命下山除妖
　　她，顶流女星，邪气缠身，无奈之下求助于玄学
　　后来，她成为了她的助理——
　　“这位施主，你命格带煞，恐有大劫。”
　　再后来，也成为了她的心上人——
　　“小道长，你护我这么紧，是怕我出事，还是怕自己动心？”
　　直到最后，真相揭开——
　　是顺应天命，各自安好
　　还是逆天改命，相守一生？
　　“如果爱上你是劫数，那我甘愿万劫不复。”
　　标签：双女主 现代 纯爱 捉鬼 娱乐圈


第1章 下山
　　晨雾还未散尽，清门观的青瓦上仍凝着露水，三清殿内萦绕着言素最喜的檀香味。
　　师姐们晨扫完成后早已离去，唯剩她端坐于殿前。
　　“言素。”
　　清玄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素赶忙转身行礼。
　　往日一贯衣着简朴的师父，今日却穿着一袭崭新的道袍，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显然这身行头是细细打理过的。
　　“师父。”
　　言素按下内心的好奇，依着规矩恭敬地奉上一盏清茶。
　　清玄真人接过茶盏，却没有直接饮下，而是定定地看着言素，眼里呈现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山间飘忽的云雾令人捉摸不透。
　　“言素，你跟着为师多久了？”沉吟许久，清玄真人才放下茶盏，悠悠地问出了口。
　　“回师父，自婴儿时被您捡到，至今已二十余载。”
　　师傅为何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言素心中隐隐不安。
　　“师妹，天命不可违！”
　　只听得殿外忽而传来一声急切呼喊，言素循声望了过去，喊话的正是云舒真人。
　　云舒真人表情略显慌张，竟也有别于往日的沉稳，步履匆匆地踏入殿内，言素内心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见过掌门。”
　　虽疑惑重重，言素仍面容平静，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却被云舒真人从袖中取出的玉佩吸引。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头还篆刻着繁复的符文，稍一转动，便流转奇异的光晕，一看便知不是寻常法器。
　　“言素师侄，近日师妹与我夜观星象，妖星现于东方，山下恐有妖物作乱…”云舒真人将玉佩放于言素掌心，待她拿稳后，才收手继续道，“这是清门观历代掌门的信物，今日，师叔将它赠于你。”
　　言素望着手中忽然多出的玉佩，仓惶地抬头：“掌门师叔！不可！”
　　“你修为已满，”清玄真人深知言素脾性，知她不会轻易收下此上等法器，只好如实告知，“为师卜了一卦，算出你天劫将至。若想顺利渡过此劫，需即刻下山，一为斩除妖物，二为入世修心。”
　　此话一出，言素果然面露迟疑，云舒真人趁机插了一嘴。
　　“有了这枚信物，下山后遇到同道中人，若需帮助，亮出即可。万有不测，这枚玉佩，也能保你一命。”
　　“清玄师妹为了你，苦求我多日，我才答应将玉佩相赠，言素师侄，你不会不领情吧？”
　　玉佩触手生温，言素更觉万分烫手：“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你收了就是！”
　　云舒真人观察着师妹越发凝重的脸色，恨不得替言素将玉佩揣兜里。
　　因她这师妹自修行以来，只收过言素这一位徒弟，将言素爱护的跟什么似的，偏言素又是块认死理的木头，严格遵照门规礼法。
　　如今，这代表掌门身份的信物，对于言素来说，不是宝贝，倒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言素！”
　　清玄真人陡然严厉的一声呼唤，吓得云舒真人都打了个激灵。
　　“你还记得为师教你的第一课？”
　　言素不敢有半刻迟疑，清玄真人鲜少对她发脾气，她知道师傅的用意，攥紧了玉佩：“记得。道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正是。”
　　清玄真人语气逐渐缓和，“你天资聪颖，得我真传，虽是道观里最年轻的弟子，修为却是最高的，此次下山，既是历练，也是使命。”
　　好在没有真的吵起来，云舒真人舒了口气，否则两个犟脾气，她帮谁才好呢。
　　转身望向殿外的群山，将怀中的拂尘挥了一下：“去吧，收拾行装，即刻下山。言素师侄，切记，‘三不算’，更不可动心。否则——天道必逞。”
　　“弟子谨记。”言素跪地叩首，同二人拜别后便回屋收拾起来。
　　收拾行囊时，言素的手一直发抖，道袍、经书、法器等等，这些陪伴她二十余载的物件，此刻却显得越发陌生。
　　言素摸了摸镜边的发簪，这是清玄真人收她为徒那日，用桃木亲手所制而成，簪尾还刻着她的道号。
　　待收拾得差不多了，言素才去同师姐们拜别。
　　“放宽心，有危险一定要给师门报信。”
　　大师姐若兰有些放心不下，言素是她看着长大的，虽天赋最高，却也最是要强。
　　其余师姐们也都万般不舍，但下山历练是每位修行之人必经之事，除了嘱咐言素照顾好自己，别无他法。
　　“会的。”
　　言素简单地应了一声，不是她冷漠，更不是同诸位师姐们不亲，而是她生性如此。
　　加之清玄真人严格的教导，言素自小待人便这般，师姐们了然于心，自不会与她们最宠爱的小师妹计较。
　　言素转身踏上青石小径，缓缓向山下走去。
　　她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与山间的灵气融为一体。
　　清玄真人站在道观前的古松下，远远地目送着，唤了声：“言素！”
　　言素回头，清玄真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嘱咐了一句：“务必坚守道心！”
　　“师父放心，弟子定当谨记教诲，不负师恩。”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云舒真人也守在一旁，望着言素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茫茫的山雾中。
　　这是言素第一次下山，直到走出山门，她才回头望去，发现清玄真人与云舒真人的身影早已看不清，就连清门观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松涛，像是在为她送行。
　　已到正午，才走至山脚，她的步伐从未像今天这般沉重。
　　阳光刺眼，言素微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有些不大适应。
　　这里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清门观的清幽静冷截然不同。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傍晚，竟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言素立在商场巨大的玻璃门前，望着室外发呆。
　　若不是她会观天术，提前寻了这处避雨地，早就像路上行人般被淋成落汤鸡。
　　只是太过仓促，住宿的地方还未曾留意。
　　雨水顺着玻璃直流而下，霓虹灯光被折射成迷离的光晕。
　　城市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喧嚣繁华，汽车的鸣笛声、人群的谈话声、商铺的叫卖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言素摸向腰间的玉佩，眼下唯有这份冰凉的触感能令她稍稍安心。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别挤！”
　　喊叫声从身后传来，言素还没来得及避让，就被人群推搡到一边。
　　数十名工作人员簇拥着一位戴墨镜的女人快步走来，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林尔！”
　　“是尔尔！”
　　“尔尔，妈妈爱你！”
　　“天啊！我见到活的尔尔啦！”
　　“真的是尔尔！太美了吧！”
　　“太美了太美了！这颜值，不愧是我担！”
　　……
　　言素被挤得好不容易站稳，抬眼就对上了林尔那张美艳的脸。
　　与此同时，还探到了她周身环绕的那股黑气。
　　不似厄运，倒像几分邪气。
　　言素想要一探究竟，下意识向前，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林尔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言素：“你是道姑？”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应是许久没有休息了。
　　言素正欲开口，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尔尔，该走了，下一场发布会要迟到了。”
　　林尔欲言又止，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去。
　　言素站在原地，盯着林尔的背影，沉沉看着那股黑气越来越浓，近乎要将林尔完全吞噬。
　　“叮叮当当——”
　　腕上的青铜铃铛突然无风自鸣，言素决定跟上去看看。
　　夜晚的道观更加清冷，清玄真人立于门前，望着山下的滚滚红尘，心中忧思难平。
　　“你我皆知，这是她的命数。”不知何时，云舒真人来到身后，轻声安慰。
　　“命数？究竟是对是错…”清玄真人扬了扬怀中的拂尘，苦笑着摇头。
　　雨滴淅淅沥沥，言素刚踏出商场大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陡然响起。
　　腰间的玉佩随之轻轻晃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言素回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是那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小道姑，”那人开口，声音冷漠，“可否借一步说话？”
　　言素摸了摸玉佩，发现上面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第2章 面试
　　沈瑜望着眼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女子——眉目如画，一头青丝用木簪绾起，周身透着出尘的气质，倒是个做明星的好胚子。
　　“唉。”
　　沈瑜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罢了，谁叫林尔是她的活祖宗呢？
　　沈瑜收起不该有的小心思，客气地询问：“如何称呼道长？”
　　言素稽首回了一礼：“道号言素。师承清门观清玄真人。”
　　言语间，她腕间的青铜铃铛竟再次发出清响。
　　言素抬眼望去，细细地审视起沈瑜，却未见一丝邪气，心头的困惑又深了几许。
　　“言素道长，时间紧张，咱们长话短说。我是林尔的经纪人——沈瑜。”
　　“相信您先前在商场时，也感受到我们尔尔的炙手可热。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做她的玄学助理？”
　　“当然，我会提供丰厚的报酬，还可以解决您的衣食住行。”
　　言素心中一动，竟可以解决自己的住宿问题？
　　按捺住这份惊喜，言素冷静地想了想。其实做玄学助理也不算违背师傅的教导，还可以借此深入调查那股黑气来源……
　　就在言素深思时，林尔提着蕾丝衬裙的裙摆，踩着细高跟冲向沈瑜：“怎么样了？拿下没？”
　　说话间，羊毛披肩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后背大片光滑的肌肤。
　　言素视线扫过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停留了几秒，气息变得有些杂乱。
　　担心惹笑话，她连忙闭气调息，缓了会才道：“清门观言素，见过施主。”
　　林尔似是感受到背后灼热的目光，忽然转身，恰巧对上言素清冷孤寂的眼眸。
　　这一瞬间，饶是娱乐圈颜值天花板的林尔，也被她美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想第一次邂逅她时的奇妙感觉，林尔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
　　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道袍用料竟是上等材质，袖口还绣着精致的云纹，尤其腰间那枚玉佩，即便面上裂了一道细纹，在灯光下仍是泛着光泽。
　　“言素道长，您考虑得如何？”林尔一边默念“答应我答应我”，一边试探着开口。
　　言素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施主近日可否有烦心事？”
　　林尔一愣，她虽没有烦心事，近日却一直心神不宁，不是焦虑失眠，便是噩梦缠身。
　　醒来后总是冷汗淋漓，连带着白天也精神恍惚。
　　即使背着沈瑜偷偷去医院开了安眠药，仍是无济于事。若非如此，也不会寄希望于这方面。
　　没想到言素仅凭两面之缘，就能发现问题所在，果然是位高人！她一定要将此人留下！
　　“烦心事？尔尔，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别一个人扛！”沈瑜情绪高昂地念叨了几句。
　　安排完司机，将林尔拽到身边，小声嘟囔：“还有，你再病急乱投医，也不能随便逮个道姑呀！万一是个江湖骗子呢？”
　　言素五感通达，将沈瑜的悄悄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身为清门观弟子，怎可被世人误认为江湖骗子，遂道：“沈施主，观您面相，您昨夜应是丑时才眠。”
　　“哦？沈姐，你昨晚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了吗？”林尔双手抱胸，一副“从实招来”的派头盯着沈瑜。
　　沈瑜想起凌晨批注的那份对赌协议，尴尬一笑。那份协议目前还不能被林尔知晓，不得已编了个小谎。
　　谁曾想，这么快就被言素给抖出来了…
　　若是林尔继续揪着这事不放，以她细腻的心思，迟早会发现。
　　几番考量下，沈瑜只好转移了话题：“啊哈哈，哈哈，尔尔别跟沈姐计较哈~沈姐待会请你吃大餐！”
　　林尔眼下只顾着留住言素，并未往深了想。
　　同沈瑜多年交情，自不会因这点小事就真的动怒，只是故意表现出些许失落：“哎呀，若不是言素道长，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呢，真令人寒心~”
　　“既然林施主如此信任贫道，贫道与其有缘，愿意一试。不过清门观的地址，沈施主是查不到的，还是别白费力气。”
　　在沈瑜哑口无言时，言素终于做出了决定。她答应过师傅，修行之人，当以匡扶正道，林尔邪气既现，她更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这话，沈瑜看言素的眼神更加狐疑，有点意思，还有她沈瑜查不到的地址？
　　沈瑜家世复杂，自小吃过很多苦头，也就养成了不易信人的性格。
　　她一贯以事业为重，对林尔却是真心实意。
　　若不是林尔极力央求，她才不会答应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招什么玄学助理，万一被有心人大肆渲染，前途不久毁了？
　　眼下这位言素，底细不明，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卧底都难说…
　　林尔最是清楚她的脾性，知她此刻的顾虑，撒娇道：“沈姐~有你盯着，怎么会出乱子呢？”
　　二人携手多年，这种吹捧沈瑜仍很受用，无奈地摇摇头，宠溺笑道：“行了行了，明天去公司试岗。”
　　想了想好像漏了一句最重要的话，赶忙补道：“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要等正式通过考核，才能转正，可不能耍赖！”
　　说完抬手看了下表，惊呼道：“哎呀，完啦完啦，要来不及啦！老刘也真是的，车子怎么还没到！”
　　“今天是你的杀青戏，千万不能迟到，咱们第一次跟大导合作，万不能最后关头触了他的逆鳞！”
　　“快快快！咱们先去地下室等老刘！”
　　沈瑜边说边拽着林尔往外跑，临走前还不忘塞给言素一张名片。
　　“言素道长，今天时间有限，实在抱歉。明日上午九点，咱们这个地址会面。”
　　话音刚落，二人就不见了踪影，留言素一人手持卡片立在原地。
　　言素瞥了眼地址，兀自抚上了腕间的青铜铜铃。
　　这铃铛发出的声响，除了她，旁人是听不见的，随着林尔的远去，铃铛也逐渐停止了声响。
　　四周陷入一片宁静，言素摸着铃铛表面的青铜镀层，忽然扬手用力一甩，却并未听见任何声音，回应这份激烈撞击的反而是一阵沉寂。
　　果然…
　　青铜铃铛作为清门观的法器之一，只有探测到邪气时才会发出声响。
　　接二连三的无风自鸣，却只有林尔在的时候才会发生。
　　师傅说过妖星现于东方…难道？


第3章 试岗
　　【台京市东阳区云舟路108号宇央国际中心A座18层】
　　依照沈瑜名片上的地址，言素来到了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
　　言素快速地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陷阱后，才缓缓步入林尔的经纪公司——振远传媒。
　　刚自我介绍完，前台小妹就行云流水地按向座机通话键，随后飞速地指向右边：“不用登记了，会有人带您去会议室，您请稍候。”
　　珊瑚色美甲一晃而过，在空中留了道残影。
　　言素被她的操作搞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守在原地。
　　不一会儿，果然有位女士小跑而来，职业性地点头问好道：“您好，请随我来。”
　　言素瞅了眼她胸牌，明晃晃的“BM”两字，还以为是她的名字。
　　“多谢BM。”
　　“BM”女士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喊她…
　　路过办公区时，浓重的咖啡味与油墨味向言素扑面袭来。
　　此起彼伏的电话，混杂着键盘的敲击，以及时不时吼出声的咆哮，场面竟比那日的商场还要混乱。
　　数名实习生抱着摞半人高的文件，与言素擦肩而过，“BM”女士应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解释道：“我们这行竞争性很强，难免压力大，您习惯就好。”
　　“热搜位必须保住！”
　　“把‘疑似恋情’关键词撤掉！”
　　“快快快，把这生图P一下！”
　　“不是，这艺人没事乱发什么声明啊！！！”
　　……
　　“好。”
　　见大家忙得焦头烂额，言素于心不忍，默念了句清心诀：【清心若水，清水即心】，以短暂拂去众人心头的烦躁。
　　言素进入会议室时，沈瑜早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依然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配以精致的妆容，极显女强人风范。
　　示意“BM”女士可以离开后，沈瑜才起身相迎：“言素道长，请坐。”
　　“好，”言素顺着她指的位置落了座：“多谢沈施主。”
　　她则坐在了言素对面，开门见山道：“说实话，我个人非常反对招玄学助理这件事，尔尔是我一手带成名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求我，我不好推辞。”
　　“其实之前，我托人给她介绍过许多大师，奈何都不合她眼缘。也不知小丫头怎么一见你，就指定要你，也许这就是道长说的有缘吧。”
　　“我这人说到做到，既已答应尔尔，就不会使绊子，只要道长您有真本事，那就一定能通过今日的面试。”
　　言素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沈施主言重，贫道未曾放在心上。既已答应林施主，自当竭尽所能。”
　　沈瑜满意地递出林尔的资料：“呐，这些资料，道长可以一边看一边听我介绍。”
　　“尔尔目前是正当红的一线女星，行程非常满，什么商业推广、剧集拍摄、综艺节目和直播互动等等等等。”
　　“既然决定聘请玄学助理了，我和她的需求自然不一样，我希望她的星运能更上一层楼！”
　　“尔尔呢，则需要有人能化解她的失眠症状。”
　　言素看着林尔的资料，掐算起来，从命盘上看，她的木气较旺，说明她在事业上有活力与冲劲，然万物皆有双性，这同时也表示她容易“招小人”。
　　噢？招小人？难道那股邪气是出于…
　　言素眉头微皱，沈瑜不免焦切，欲进一步询问时，会议室的玻璃门却被一把推开。
　　敢在公司不敲门就直闯会议室，如此这般随心所欲，全公司除了自己，就只有那位了。
　　沈瑜只好作罢，暂且咽下了心头的忧虑。显然，她不想那人知道太多。
　　推门直入的是一位穿高定西装的男士，他略过沈瑜，坐在了主位，扫了眼言素，轻飘飘道：“沈大经纪说的重要人士，指的就是这位？”
　　语气里充满不屑，沈瑜倒也不惯着他，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反而先向言素介绍起他的身份。
　　“言素道长，这位便是振远传媒的总裁——沈振远。您不妨给他算算，他如此讨人厌，是不是很快就有血光之灾？生辰八字，我可以提供。”
　　沈振远被她这般揶揄，倒也不气，像是早已习惯，松了松领带，怼道：“也不知是道观缺香火，还是你中邪了，竟同意林尔招个道姑做助理。若是被父亲知晓…”
　　沈振远竟敢开她的玩笑？沈瑜嗤了一声。
　　“行啊，那我就把你近年亏损的项目，以及那些数不清的女友，通通告诉老头，看你总裁的位置，还坐不坐的稳！”
　　沈振远被呛地哑了火，不论是口才还是能力，他都斗不过这个妹妹，不过是想在陌生人面前耍耍威风，尴尬地咳了咳。
　　“行了行了。不是说好了，咱们兄妹好好合作，一致抵抗外人，怎么能窝里斗呢！”
　　“大哥自然百分百支持你。只是，你也知道，圈里人如狼似虎，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尔！”
　　沈振远虽实力平平，对沈瑜却绝无坏心，比起家族的那群豺狼虎豹，沈振远可以说是唯一能信任的人，沈瑜逐渐放缓了语调。
　　“这是自然，沈家家业，万不能拱手让人。沈氏集团绝不能被柯淼那个狐狸精占走！言素道长，还请您浅露一手，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言素静坐一旁，泰然自若，不是没听见他们的家族密辛，只是修行之人不问俗事，言素没兴趣参与。
　　既然成为林尔助理的前提，是必须通过二人的考验，言素便起身观察了一眼房间的布局，已然有了判断。
　　于是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罗盘，仔细地测量起方位：“沈施主，这间房屋的布局需要调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由于昨晚言素只凭面相，便推测出自己的就寝时间，沈瑜对她的能力颇为信服，如今听她这般说，自是紧张得不行。
　　“路冲。”
　　言素话音刚落，未等沈瑜进一步发问如何解决，沈振远却抢先发难。
　　“路冲？冲到谁了？你吗？我看你是真本事没有，信口拈来的本领倒挺强！”
　　“小瑜，先前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师，林尔真没一个满意的？怎么会选这么个江湖术士？”
　　即使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但沈振远一而再再而三，当着言素的面出言不逊，任言素脾气再好也无法漠然视之，无奈之下叹了口气，飞快地掐了道诀。
　　只听“咔嚓”一声，沈振远佩戴的手表镜面，突然裂了好几道缝。
　　“沈施主，你可以不信我，但不可辱没清门观。”


第4章 转正
　　“沈施主，您的爱宠是不是又没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沈振远吓得后颈汗毛竖了起来，话都说不周全。
　　是的，来会议室之前，秘书刚和他汇报，第五批订购的银龙鱼又死了。
　　混这行的，圈内这些知名大师他不是没找过，但从未有人，能像言素这般，不用问不用看，寥寥几句，就算出他的困惑。
　　见他如此害怕，言素宽慰道：“沈施主不必忧心，只是‘路冲’的影响罢了。”
　　“若信我，可在房屋西北角放置一块小型泰山石，加装白色窗帘，并挂上一串五帝钱，即可解决。”
　　沈振远此刻心神不宁，呆呆地点了点头，无意中瞥了眼手表镜面，总觉得镜面好像裂了几道口子。
　　恍惚中，他以为自己惊吓过度导致眼花，不信邪地俯首看去，才发现镜面果然炸了！
　　但…这怎么可能？
　　这块名表价格不菲，日常佩戴时他极为爱护。
　　别说印象中从未撞到过任何尖锐物体，就算真不小心划到什么物件，镜面也不可能碎裂，因为它是由硬度仅次于钻石的蓝宝石制作而成。
　　难道…镜面的无故碎裂，是因为言素？
　　思及此，沈振远脸色巨变，直起身子，再也不敢轻视她。
　　见沈振远吃瘪却不敢怒，沈瑜不留情面地嘲笑他：“啧啧啧，怎么回事？‘犯太岁’？还不快请道长帮帮你？真是浪费了这块好表。”
　　言素不想掺和俩人的斗嘴，看着沈振远淡然道：“修行之人不可滥用法术，若施主日后持有敬畏之心，一心向善，自当一帆风顺。”
　　既已令沈振远信服，沈瑜急忙呈上准备好的合同：“言素道长，您请过目。”
　　“薪资待遇皆是最高级别，承诺您的衣食住行也包含在内，只不过，吃住行皆需同林尔一体。”
　　“另外，还有三个附加要求。”
　　“第一，对外你要说自己是林尔的生活助理，不可提到玄学二字，更不可公开你的真实身份。”
　　“第二，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你都不可像今日这般道姑打扮。”
　　“第三，林尔的一切，尤其是她的私生活，你不可传播出去。”
　　“否则就是违约，若没有问题，即刻签字吧。”
　　言素接过合同，并没有翻阅，甚至一字未看：“可以了。”
　　这下，沈瑜对她的疑心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甚几分。毕竟她这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早有计划，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沈瑜暗暗下定主意，即使林尔不同意，她也要偷偷查一查言素的底细，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看着合同上的朱砂印，沈瑜愣住了：“嗯…也行，按印好，就按你的规矩来。”
　　“沈姐~沈总~”林尔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摘下墨镜，露出月牙般的眼睛，笑得眉尾弯弯。
　　简单问候完二人，扫了眼桌上的合同，望着上面的朱砂印，俯身凑近言素，极具魅惑地说了句：“欢迎你，我的特别助理~”
　　别看林尔今日如此主动，平日里，她却总与人保持着社交距离。
　　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只要面对言素，她总会卸下心里防备，不自觉地想要接近。
　　可能是因为屈指可数的几次会面，言素都展现出淡然自若的气质？加上非凡的能力，所以她才倍感信任？又或者根本就是因为言素是位不多见的美人？
　　想到这，林尔不禁感到好笑，都什么时候了，她竟还想着“见色起意”？
　　沈振远看着一反常态的林尔，免不得好奇，为何她会对言素如此主动，难不成…这也是言素的手笔？
　　沈振远瞬间打了个寒颤，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反正言素是林尔招的、沈瑜批的，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决定了！以后有言素在的地方，他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从此刻开始，你要与我形影不离，做好准备了吗？”
　　林尔的话语近在耳边，言素望着她额前的碎发，浓密的睫毛，嘴角浮现的梨涡，以及清晰可见的锁骨，不由得走了神。
　　此时沈瑜不小心碰到林尔的墨镜，镜腿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声响，这才将言素飘远的思绪拽回。
　　“嗯。”
　　言素回过神来，确认林尔周身的黑气淡了不少后，抬手摇了摇铃铛。
　　这次铃铛终于没有发出声响，看来此前趁林尔不注意，偷抹于她后背的香灰已起了效果。
　　不过…仍不可松懈。
　　于是言素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件瓷瓶，倒了些香灰在掌心，然后抓住林尔的手腕，用食指蘸了点，轻柔地抹在她腕间。
　　林尔不解地盯着渐渐隐入皮肤的香灰，抬手闻了闻：“哇！好香！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这是怎么制作的，可不可以教教我？”
　　言素还不习惯与人熟络，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清门观的凝神香，具有安神辟邪的功效。贫道既已承诺施主，自当尽心。观林施主的气色，想来昨夜睡眠尚可。”
　　林尔是位演员，对人的神情转变十分敏感。
　　她早已看出言素在面对自己时有些不自在，尤其当她故意贴近时，甚至能感受到言素杂乱的呼吸。
　　不是她自诩美貌，只是她见惯了旁人的趋之若鹜，言素这般矜持疏远，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于是她再次夸张地抬起手腕，深深地嗅了一下：“诶？这味道有些熟悉，噢！我想起来了，你昨晚是为了抹这个吧！怎么不直接说呢，我还以为你故意…”
　　说到这儿，观察着言素略显紧绷的神情，林尔故意停顿了几秒：“就是嘛！修行之人，怎么会盯着别人的后背呢？”
　　见言素的脸颊由白转红，林尔倍觉她可爱，继续玩笑道：“为何如此待我？难道是我的粉丝？”
　　言素不谙世事，不识玩笑，羞愧难当：“贫道绝无杂念，还望施主自重。”
　　“尔尔，差不多行了，言素道长为人正直，你别闹她。”
　　沈瑜担忧林尔玩笑过头，惹其不快，反给自己找麻烦，赶忙出声制止。
　　翻看了几页近期的行程表：“对了，忘了祝贺你顺利杀青。接下来，我有意运作你和周以安的CP，你多带带他，公司只靠你一人肯定不行，是时候培养些新人了。”
　　“下部戏依然定了你和以安，二搭的话要注意……”
　　“沈姐！你明知道周以安跟依依…我不答应！”林尔瞬间沉脸，打断沈瑜，伸手去勾墨镜。
　　沈瑜一把夺过墨镜，举出合同晃了晃：“尔尔，你昨晚怎么保证的？好像是说，只要我让言素入职…唔…”
　　“好了！别说了！”
　　林尔越听越心虚，连忙捂住她的嘴：“我配合还不行嘛！”
　　等林尔松开手后，沈瑜不仅不气，反而得瑟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乖嘛~不愧是我的好尔尔~”
　　林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言素，察觉到她嘴角略微上扬，好像是在笑？
　　“言素道长？”
　　连言素也没发觉，自己看着林尔同沈瑜这般打趣，竟莫名笑了起来。
　　此刻听见林尔唤她，陡然心慌，就像偷懒时被清玄真人抓包时的感觉，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咳咳，何事？”
　　林尔眼眸一转，正欲说些什么，沈瑜怕她语出惊人，抢先替言素解围道：“尔尔，你可得给我改改称呼！什么道长？深怕外人不知？”
　　这话说的不错，言素深以为然，附而点头：“沈施主所言极是，唤贫道言素即可。”
　　听到这句，沈瑜更是两眼一黑：“别喊施主了！这样，你随尔尔喊我沈姐。”
　　“是，沈姐。”
　　见言素如此乖巧，林尔心思又起，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那你唤我尔尔吧~”
　　“啊？”
　　言素当即想要拒绝，饶是她再不懂，也明白这种称呼太过亲昵。
　　然而沈瑜再次开口：“是啊，言素，就和我一样喊她尔尔，没事的，与她相熟之人都这般称呼。往后你们一同共事，不用拘谨。”
　　说完似是瞪了林尔一眼，颇有警告之意，林尔则无所谓地吐了吐舌头。
　　言素支支吾吾半晌，终是别扭地唤了声：“好，尔尔。”
　　林尔计谋得逞，甜甜地应道：“嗯！”


第5章 买衣服
　　“老刘，过来吧。”
　　沈瑜挂断电话，走出会议室时不忘回头取笑：“走吧，大明星，心愿达成，这下满意没？”
　　不给林尔回怼的机会，接着抢道：“最近你也辛苦，我给你申请了假期。”
　　“你好好休息几天。不过，要先录个试镜片段给我！”
　　听到开头提到的假期，林尔兴奋地手舞足蹈，全部听完，才知道假期天数不仅屈指可数，休息期间还得录试镜片段，立刻泄了气，一声不吭。
　　没等到回复，沈瑜急了：“听到没！”
　　林尔不大高兴，故意拖长尾音，不情不愿道：“听—到—了—”
　　言素一旁听着，想起资料里那句【几乎全年无休】。
　　没想到外表弱不禁风的她，竟也能忍常人所不能，倒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只是她如此拼，是为了什么？为那虚无缥缈的人气？还是那身外之物的钱财？言素生平第一次，对陌生人产生了好奇。
　　沈瑜得到想要的答复，心满意足地离去：“我还有事，你俩回吧，老刘在车库候着了，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们，拜~”
　　经过一路的辗转，老刘驾着保姆车载着二人驶入林尔的私人别墅。
　　“辛苦啦~沈姐给我批了几天假，你也好好休息吧！”林尔亲切地同老刘挥手告别。
　　老刘嘿嘿一笑，咧着大牙：“得嘞！千万别独自出门，要是被沈姐知道，我可完犊子啦！需要外出，随时呼我！”
　　“好，去吧！”
　　等保姆车彻底没影后，林尔才带言素回家。
　　她昨晚熬大夜拍杀青戏，累得不行，回到家倒头就睡。
　　因此玄关柜上仍堆积着未拆封的粉丝信笺，茶几上也随意堆砌着礼服盒，地毯更是被红酒泼出一幅抽象画。
　　瞥到言素震惊的神情，林尔有些不好意思：“额，这个…生活助理被辞退后还没人接岗。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也没聘请家政阿姨。”
　　“我一直都是自己收拾屋子，只是最近拍戏太累，所以…”
　　【不喜生人，戒备心强】，言素回想着沈瑜提供的资料，倒是与这番解释相吻合。
　　只是，她不也是外人吗？
　　“为何如此信我？”言素不解地看向林尔。
　　“直觉。”林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觉告诉我，选你没错。”
　　说完，林尔笑得愈发灿烂，嘴角的梨涡逐渐浮现，直至完全绽放，如同盛开的樱花，明媚耀眼。
　　捕捉到言素有一瞬的恍惚，她眼中的笑意愈来愈深：“你不是说与我有缘？是何种缘？”
　　见她走近，言素急忙撇头，凝神静气：“道观门规：不算生死，不算姻缘，不算自身。”
　　林尔噗嗤一声，故意擦着言素肩头略过，呼了一口气：“噢？”
　　言素本以为她又想贴近，特意避让半分。
　　谁知林尔越走越远，将她晾在原地，言素慌了，追问道：“你要休息了吗？”
　　“青天白日的睡什么？我去换衣服，你想看的话就跟过来吧。”
　　林尔头也不回地往衣帽间走去，将“想看”二字咬得极重。
　　言素脑中浮现出那日的雪白肌肤，连忙摇头道：“不，不必了，我在此等候便是。”
　　等到林尔重新换了身更为低调的装扮，言素才询问起自己的住所是哪间，却被她强拉着出了门。
　　直到落座于副驾上，言素才不明所以道：“这是？”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安全带会不会系？”
　　见言素忙活了好一阵，还是没有成功，林尔只好俯身为她系上。
　　而林尔一靠近，她又不自在地想要往后退。
　　可车内的空间有限，身后又有座椅抵着，言素避无可避，只好紧绷着身躯，任由林尔操作。
　　很快，林尔便替她系好了安全带，闻着她颈间的淡淡檀香，莞尔笑道：“带你去买衣服，我的尺码与你不合。”
　　言素是个实诚孩子，没有理解尺码不合的意思，而是疑惑道：“可你不是答应过老刘？”
　　“是啊，我没有独自出门，不是带你一起了吗？”
　　林尔紧张地盯着前方：“别啰嗦，你会开车吗？我很久没开了，有些生疏，你可要坐稳。”
　　“自是不会。”言素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她还是头一回见。
　　“剧里的道士都会飞，艺术来源于生活，你是不是也会？”一脚油门驶出了地库，待行驶平稳后，林尔才挑起话头。
　　言素认真地想了想，往日采药或是收伏妖邪，皆是借助御风之术。
　　可云舒真人特意嘱咐过，不可暴露修为，唯大能者才会御风术，于是谎称道：“不会…”
　　听她这般吞吞吐吐，林尔还以为自己的无心之言，伤到了她的自尊心，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啊，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八卦呢，沈振远为什么那么怕你？”
　　听完言素的复述，林尔发自内心地夸赞起来：“哇塞！鱼死了你都能算出来？我果然慧眼识珠！要不你算算我的星途？”
　　慧眼识珠？
　　言素摇了摇头：“其实不然，我五感通达，他进会议室之前同秘书的对话，恰巧被我听见。人各有命，修行之人，不可对抗天道，随意插手旁人命数。”
　　“好好好。”林尔无暇顾及言素的后半句话，认真地找寻起车位，正逢周末，停车场空位不多。
　　言素想着，不论林尔与妖星现世是否有关，她都是下山后第一位信任自己的人。
　　可若是日后她知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还会这般信任自己吗？
　　思来想去，终是补了句：“不过我答应过沈姐，定在能力范围之内，尽力辅助你的星途。”
　　“好~”林尔随意应道。
　　她才不在意什么星途，名利场得到多少便失去多少，她早累了。
　　当言素数不清第几次被推进试衣间时，林尔手上已提满购物袋，惹得店员都差点分不清谁才是雇主。
　　“诶！这件好看！原来你适合亚麻衬衫！”言素再次走出试衣间，林尔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林施…咳，时辰不早，我们该回…”
　　“林施是谁？”林尔向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刻意压低了声音，“嗯？”
　　言素耳畔残存着林尔颈间的香气，僵在原地。
　　林尔却悠哉离去：“说错话可是要被扣工资的哦~”
　　忽然，收银处一阵骚动，原是有路人认出了林尔。
　　察觉林尔被围堵，言素立即冲了过去，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着众人。
　　“你个臭戏子装什么？看都不让看？”没拍到一张正脸，某位男士不爽地骂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人群中林尔的粉丝立刻怼道。
　　“怎么啦？你主子都没不高兴，你倒先叫起来了！”
　　几位黑粉路过，本想吃瓜看戏，惊觉是自己讨厌的明星后，立即加入了“战场”。
　　众人就这样喋喋不休地争吵起来，谁也不肯退让，越骂越激动。
　　言素见状不妙，想要出手制止，忽然有位女生惊呼一声：“哇！这个梳太极髻的人好美！她是尔尔公司新签的演员吗？”
　　“真的诶！”
　　“我感觉她比林尔还美！”
　　“我先粉为敬，以后她红了，我就是老粉了！”
　　原本敌对的众人忽又将言素团团围住，甚至举起手机拍摄，不知是谁提了嘴“尔尔呢？”，他们才发现林尔早已没了踪影。
　　不过没关系，跑了一个，不还有一个吗？
　　有人故意开了闪光灯，刺得言素抬手遮挡，那人虽看出了言素不适应闪光灯，却熟视无睹，依然我行我素。
　　这群人怎么如此自私？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便是林尔的日常？
　　言素倍感窒息，一边掐诀消除众人手机里的照片与视频，一边探寻着林尔的气息。
　　终在远处的一块人形立牌后发现了林尔，此刻她正偷偷摸摸地朝言素招着手。
　　见她没有危险，言素放下心来，扬手一甩，众人竟浑浑噩噩地四散开来，为言素让出了一条路。
　　言素走至林尔身边时，她仍一边推着人形立牌移动，一边探头探脑地环顾左右。
　　担惊受怕的模样，实是惹人怜惜，言素心生酸涩，纠结半晌后，扯过人形立牌扔在地上，背手弹了个响指。
　　“你干什么呀？”失去了遮挡物，林尔紧张地拨乱头发挡脸，即便她已戴上口罩。
　　“别怕，相信我。”言素温柔地摘下她的口罩，示意她大胆地往前走。
　　相信她？是了，起初选她不就是因为相信她吗？
　　那就赌一赌！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林尔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几步，迎面而过的路人居然没有一位认出她来。心里的胆怯一下烟消云散，拉着言素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商场。


第6章 挨骂
　　十字路口的路灯刚刚变绿，林尔瞟了眼后视镜，握紧了方向盘。
　　车后的白色SUV已经尾随了一路。
　　“开窗。”言素不紧不慢地摸出一个油纸包，捻起金灿灿的粉末，撒向窗外。
　　衬衫的长袖被灌进车内的风吹地鼓动，露出腕间的那串青铜铃铛。
　　“叮铃叮铃——”
　　怎么这会响了？
　　言素眉头微皱，心觉不对，想要一探究竟。
　　“小心！”
　　林尔虽高度紧张，余光却一直留意她的动静，眼下见她试图将头探出窗外，吓得伸手拽了一把。
　　“纵使法术高强，你也不能做如此冒险的举动！”
　　车身压到了实线，水灵灵地被头顶的监控探头拍了个正着。林尔未责怪言素，玩笑道：“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的安危我必须负责。”
　　“……”
　　本欲感谢林尔的好意，听到她的后半句，言素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扭头看向窗外。
　　恰逢路过的大厦正播放林尔代言的珠宝广告。
　　屏幕里的林尔立在屏风前，用柔美的嗓音念着广告词——【溯光珠宝与千年之美重逢】，而月光纱的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性感又不失优雅。
　　言素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片雪白肌肤，忽觉心神不宁，赶忙闭眼：“清心若水，清水即心……”
　　听她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林尔好奇地听了听，发觉应是道清心寡欲的口诀，不由得憋着笑：“对了，你扔的那些金粉是什么？”
　　“万能符烧成的灰，快了。”言素睁开双眼，掐算起时辰。
　　忽然，轮胎的爆破声与刺耳的急刹同时响起。
　　车后的那辆SUV最终停在了路边，打着双闪，等待救援。
　　言素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你选我是对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林尔一时不知回些什么，咂了咂嘴，终是默默地开着车。
　　言素也察觉到言语的不妥，暗自掐了自己一下，自省起来：【怎么短短两日，就被她同化了？】
　　车内陷入一片尴尬，言素闲来无事晃了晃腕间的铃铛，这会居然又没有声响了。
　　“你那铃锤是不是掉了，要不要我帮你送去维修，或者送你一串新的？”见言素时不时甩起铃铛，偏又发不出任何声响，林尔忍不住说道。
　　“不用，多谢。”言素拉了拉袖子，将铃铛藏匿其中。
　　“哦。”见她如此宝贝这个不出声的哑铃铛，林尔也不好多说什么。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此刻路段有些拥堵，林尔不敢分神，专注地开车中。
　　言素则陷入沉思，经过这两日的排查，不难分析出林尔此前呈现的邪气，应是与那辆白车有关。
　　可…驾驶白车的人，是谁呢？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安全地回到别墅，言素正要下车，却被林尔叫住：“等等！”
　　林尔拽着言素，拿出一包湿纸巾，确认言素没有要下车的举动后，才松开了手，抽取一张湿巾，仔细地为她擦拭指尖的金粉渍。
　　言素的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擦着擦着，林尔莫名害羞起来，将湿巾丢向她：“你自己擦吧。”
　　“多谢。”
　　言素如释重负，在林尔刚触碰自己时，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很是奇妙，令她不忍推托，怕拂了林尔的好意。
　　林尔忽然驻足，举着手机僵在半空，她刚完成系统的面部识别，解锁后便看到主页——沈瑜的未接来电已堆成红色小山。
　　心里“咯噔”一下，如此频繁的电话轰炸，沈瑜定是已知晓她私自外出的事。
　　手机仍响个不停，林尔犹豫再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接起：“喂，沈姐……”
　　“尔尔！我说过多少次？外出前要报备！你忘记上月影视城被代拍追车、上周机场被私生跟踪的事了？”
　　沈瑜的怒哄穿透听筒，言素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若不是同事碰巧偶遇你，到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行！我必须再安排位生活助理看着你！省得你乱来！”
　　林尔自知理亏，一声未吭，默默地听着沈瑜训话，无意间瞥了眼言素，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小声地反驳。
　　“沈姐~我不是带了言素嘛~有她这位世外高人在，怎么会出事呢？你就别担心了~消消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她拿言素作挡箭牌，沈瑜更加激动：“还说呢！回头我就给她加条新约，凡事必须先告知我，我说可以才可以！”
　　“还有！你买那么多衣服干嘛？不知道新代言正在接洽吗？”
　　“别忘了你还在【日素】的考察期！赵婉晴眼红这个品牌很久了！许薇什么手段你不是没见过！”
　　“我的小祖宗，就这几天假期，你乖乖地待家里好好休息好不好，别再偷偷乱跑！我是真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许薇是沈瑜多年的对手，赵婉晴是她扶持的新生代演员，天赋一般，也不知阅人无数的许薇为何偏偏选了她？
　　但无论如何，林尔都不想因为自己令沈瑜输给许薇，于是乖乖认错：“沈姐，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林尔认错态度良好，沈瑜的气也就消了一半，语气缓和道：“好了，我也不想训你。只是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默默无闻的小演员。”
　　“圈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独自外出，万一被偷拍或是跟踪怎么办？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知道了，沈姐，别批评我了…”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没忙完，可能晚点才能去你那。对了！试镜片段，别忘了！”
　　“批斗大会”终于快结束，林尔松了口气，积极应道：“放心吧，我明天就录！”
　　“那就好，那个…如果你想出门透气，进组前尽量给你安排场国外旅游。”沈瑜想了想，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哦？居然有这种好事？
　　林尔瞬间跳起来：“真的吗？！沈姐，还是你疼我！”
　　“是真的。”沈瑜笑着挂了电话，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林尔的欢愉。
　　也是，快十年了，自她十六岁出道以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自由了吧。
　　同沈瑜聊完后，林尔则继续刷着手机，好奇地点进热搜里和自己有关的话题。
　　却发现营销号的评论下是一水的恶评，即使她知道这是许薇的手段，仍有些低落，索性撇下手机，躺上沙发，望着头顶的水晶灯发起呆来。
　　她独处的时候，如若心情烦闷，便会这般出神放空。
　　毕竟身边无可信之人，也就无人倾诉，只能学着自我劝慰、自我和解…
　　言素看着陡然沉闷的林尔，以为她是挨了训心情不好，便想着开导一番。
　　“多谢你送的衣服，我很喜欢。如果沈姐担心你今天被人偷拍的话……”
　　“喜欢就好。”
　　林尔打断了她的后半句，坐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似要看透她的关心是真是假。
　　确认是真心后，她原本的阴郁沉闷竟一扫而空，“有没有被拍，一点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言素有些不明白。
　　“你这样的人，竟会主动说喜欢。”林尔与言素相处时日极短，虽没摸清她的脾性，却总觉得她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这样的人？”言素更听不明白了，“不知在你眼中，我是何人？”
　　“嗯…以前是我误判了，其实你外冷内热，对不对？”
　　外冷内热？
　　言素心里生出别样的感觉，不欲延续这个话题，想起那辆白色SUV，转而问道：“你的生活助理为什么被辞退？”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哦？开始对她好奇了吗？
　　林尔有种鱼上钩的喜悦，盘腿答道：“因为小白是我的粉丝。”
　　见言素一头雾水，林尔拍了拍腿边的空位，邀请她坐下来。
　　“第一，我不喜欢被人隐瞒，第二，我不接受别有用心的人待在身边，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言素终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爱我，所以瞒我骗我接近我？因为爱我，所以不惜伤害我？没日没夜地偷拍我跟踪我？”
　　言素还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矛盾点，林尔突然歪头靠近，狡黠地笑道：“所以你，真的不是我粉丝？”
　　“不是。”言素立即侧向右方，郑重地否认，“白天被尾随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沈姐？”
　　“没什么好说的，要么是狗仔，要么是狂热粉。”
　　天色渐暗，林尔起身往浴室走去，“唉，真是遗憾，道长为人正直，若为粉丝，实乃我之幸也~”
　　言素没有搭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回想那时的铃铛声，心中疑惑丛生。
　　“哐”的一声，浴室传来动静。
　　以为林尔遭遇不测，言素未有迟疑，立刻赶往浴室。
　　“怎么了？”
　　眼前水渍洒了满地，散落的瓶瓶罐罐也东倒西歪。
　　显然，林尔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此刻的她头顶泡沫，咬牙揉着磕到的伤处，呼吸有些急促，应是撞得不轻，才痛得无法回应。
　　排除完未知的危险，言素正欲上前搀扶，耳边却传来林尔因忍痛而略显低沉的声音：“修行之人，不应该非礼勿视吗？”
　　言素进来时一心只顾排查危险，压根没留意别的方面，这会才发现林尔竟是赤身裸体，急忙转身回避，捏了道防水咒。
　　“既能说笑，应无大碍。你继续沐浴吧。”说完绷直身子径直离去，脚步看起来有些浮躁。
　　林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低头看了眼自己。
　　什么嘛！如此曼妙的身姿，她居然毫无兴趣？！
　　不仅注意不到，还说走就走了？！
　　林尔无语地跺了跺脚，不小心磕到伤处，再次呼起痛来。
　　未走远的言素听到这声呼痛，下意识想要回头，脑海里却浮现出林尔那傲人的山峰以及纤细的腰身，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吟诵起清心咒。
　　不禁腹诽：定是多日未修炼，才被尘世俗气沾染，明日起定要勤加修炼！


第7章 化解
　　落地窗映出林尔白皙的脸颊，她蜷着身子侧躺在床，真丝睡袍下是一截淤青未消的小腿。
　　既已签署契约，便有义务履行职责。
　　言素这般说服着自己，待林尔安然入睡，才拿着凝露膏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她的淤青处，动作极轻极柔，深怕吵醒了林尔。
　　起身时，言素留意到林尔睡袍肩带已然滑落，看着裸露的肌肤，慌地立刻闭上双眼，手忙脚乱地将她身上的蚕丝被提了提。
　　“大功告成”时发现了床头的安眠药，思忖片刻，便蹑手蹑脚地将其全部收走。
　　欲离去之时，言素嗅到一丝不对劲，在梳妆台前停驻了会，观察起镜边的暗褐色污渍。
　　静谧的卧室里，此时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仍在摇曳。
　　言素轻轻触了触镜面，镜面竟随之闪出亮光，直直地射向地面，投成网状般的阴影。
　　“不！不要！……”
　　听到林尔含混不清的呓语，言素立即收回了手，扭头看向林尔。
　　见她微微颤抖，额头还浸着冷汗，应是深陷梦魇。
　　这时，青铜铃铛叮当作响，镜中倒映着一团黑雾。
　　言素惊觉，原来这股黑气实为怨气，而非邪气！
　　凝结之重，绝非偶然！
　　“沙沙”几声，言素飞出一把香灰，双手飞速结印。
　　“诸般邪祟速速退！”
　　她的声音低沉有力，香灰瞬间燃起，青烟沿着镜边袅袅升起，竟在镜中汇成【小白】二字。
　　镜面发出的光愈发强烈，地上的阴影也似活物一般，忽然开始蠕动。
　　与此同时，林尔在梦里，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却始终原地打转，无法逃出这片黑暗。
　　忽而，一只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紧紧抓住她的脚踝，她无法对抗，无能为力，只能惊恐地尖叫，拼命挣扎。
　　“啊！！！”林尔在睡梦中发出惨叫。
　　言素知她的梦境已愈发凶险，若是再醒不过来，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并指刺向镜面，叱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镜面蓦地迸裂，缕缕黑气顺着裂缝钻出，飘至半空，遂消散殆尽。
　　“啊！”林尔猛地惊醒，一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恐惧。
　　“言…言素？你怎么在这？”林尔佯装镇定，声音还有些颤抖，“还没睡吗？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已亲手斩灭那道怨气，言素仍是不放心。
　　毕竟普通人被怨气沾身，难免大病一场。
　　“啊？没有，做噩梦罢了。倒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有言素的关心，林尔竟也没那么怕了。
　　短时间内消耗大量法力，言素有些疲惫：“没事就好，你与小白，是否积怨已久？”
　　小白？积怨？什么跟什么啊！
　　“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林尔疯狂地摇头，但她心里门清，言素既如此问，一定有原因。
　　但她从前待小白那么好，她不相信小白会怨恨自己。或者说，她不愿相信。
　　言素沉默不语，陷入深思：今晚这股怨气，与白日那辆SUV的气息正相符合。显然不是巧合，更像是蓄谋已久！
　　她不过下山几日，却误打误撞地遇到好几回，与其说这是针对林尔，不如说同时也是冲她而来。
　　那么，它们是谁？又是为何而来？
　　先前的恐惧渐渐消退，待心绪平复，林尔才看到地面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影：“这，这是什么？”
　　“这是残留的怨气，我已将其困住，不用害怕。”林尔是聪明人，言素知她已猜到七分，便不欲隐瞒。
　　“怨气？”
　　居然真有邪祟作乱！
　　果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玄学助理真是招对了！
　　思及此，林尔不由得挽起言素手臂，缩头缩脑地左右环视：“哪来的？灭掉没？”
　　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僵住了：“所以…这是小白的怨气？”
　　言素一边点头，一边默默抽回手臂：“正是。不知你们二人有何误会，她的怨气竟如此之重。”
　　呵…居然真是这样？
　　林尔呆呆地靠回床背，反思着她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是总得陪着她熬夜拍戏？还是早期不红被连累到受尽白眼？亦或是被沈姐辞退时她没有阻拦？
　　林尔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并非绝情冷漠之人。
　　其实在沈瑜发现前，她就已发现小白的真实身份。但她劝慰自己，小白真心待己，既没犯错也没怠工，为何要容不下小白？
　　因此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最终隐瞒了此事。
　　谁能想到后来…
　　若不是小白利欲熏心，私下贩卖她的隐私，许薇趁此造谣抹黑，以致她戏约告吹、商务解约，公司为此赔了不少违约金。
　　沈瑜恼得不行，重金派人深入调查，这才揪出幕后的小白。
　　双方闹得如此难堪，她也就不好留人了。毕竟，工作是工作。
　　思及此，林尔惆怅地叹了口气，其中的曲折苦楚，无法言说。
　　听着这声沉重无奈的叹息，言素犹豫半晌，迟疑地开口：“其实，白天尾随你的车主……”
　　“也是她？”林尔急切地打断，“怎么会？你确定吗？”
　　“两者气息相符，应是一人所为。”
　　“呵！”
　　林尔苦笑一声，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自认阅人无数、眼光毒辣，没想竟会走眼至此，罢了罢了。
　　烦心事接踵而至，今晚注定又是不眠夜。林尔扶着额头，习惯性摸向床头。
　　诶？安眠药呢？怎么不见了？掉地上了？
　　林尔揉着太阳穴，试图弯腰找寻，言素看出她的目的，立即扬手阻止：“我已将凝神香融入香烛，尽可安心入睡。怨气已除，必不会再遭噩梦，今后也无需依赖药物。”
　　说完又补了句：“是药三分毒，药多伤身。”
　　所以，眼前这位不仅自作主张私藏她的药，还如此坦坦荡荡？真是服了，林尔不禁感到好笑。
　　好吧，看在她如此关心自己的份上，就勉为其难不与之计较了。
　　言素自是不明林尔的想法，见她一言不发，还以为她颇为感动呢。
　　自顾自地亮出青铜铃铛，汲取着地面的残余怨气，认真地分析起来：“小白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务必小心为上。”
　　“嗯。”
　　林尔脑子一团乱麻，无心管这些，挥手示意言素离开，她只想安静地独处一会。
　　小腿处有股莫名的温热，林尔伸手摸去，发觉淤青处竟被涂抹了药膏，湿湿黏黏的。
　　她好奇地刮了一指，递近鼻尖嗅了嗅。嗯？还挺好闻。
　　有种淡淡的草药清香，以及，熟悉的檀香。
　　“谢谢，药膏很管用，一点都不疼了。”
　　言素顿了半秒，悠悠回道：“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第8章 兼任
　　清晨的阳光刚洒进客厅，言素便已早早地练完功，趁林尔未起床的间隙，写了封书信。
　　她已下山几日，是时候向师傅回禀近况了。
　　落笔后，言素将书信折成一道纸鹤，在它上方贴了道【扶摇】符。纸鹤顷刻如同活物般，呼哧呼哧地扇着翅膀，往清门观的方向飞走了。
　　待纸鹤飞远，言素想着林尔昨夜受了不少惊吓，于是凝神听了听她房中的动静，确认她仍在酣睡后，便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屋子。
　　沈瑜推门而入时，客厅里的礼服盒已被摆放整齐，地毯上的红酒污渍也已清理干净，连花盆里的绿植都重新立了起来。
　　沈瑜抱着剧本愣在原地，怎么如此整洁？林尔大扫除了？她又受啥刺激了？
　　“咕嘟咕嘟——”
　　沈瑜循声望去，才发现厨房里的言素，正严阵以待地守着灶台的粥。
　　沈瑜指向四周：“言素，这些都是你收拾的？”
　　水汽沿着锅盖噗噗往外冒，言素关掉灶火，掀开锅盖，回头瞥了一眼：“啊？噢，是的。我放错位置了吗？”
　　谢天谢地，看来林尔没有反常，沈瑜放下心来，打量起醉心厨房的言素，看着她忙里忙外。
　　“沈姐，一起吃吧。”言素盛了三碗热粥，端去餐桌。
　　沈瑜对她的这番举动颇为满意，不禁生出别的心思。
　　“言素，我瞧你挺会打理家务的，与其招个新人做尔尔的生活助理，不如由你兼任？”
　　谁？她？生活助理？照顾林尔？言素拿勺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思索着如何回绝是好。
　　“我出三倍薪资！”
　　见言素默不作声，沈瑜咬牙追加道。
　　若是言素还是不为财所动，那她只好逼尔尔施以“美人计”了，总之，这个“一箭双雕”的好方案她要定了。
　　“哇！好香！”
　　林尔闻着香味迷迷糊糊地寻来，睡眼惺忪地端起碗，直往嘴里送，并未听到两人的交谈。
　　言素趁机不回应，温柔地提醒着林尔：“还有点烫，慢些喝。”
　　“你看看你，哪还有女明星的样！一点不优雅！”沈瑜被转移了注意力，嫌弃地按住林尔。
　　林尔不满地嘟着嘴：“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保持身材，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喝，已经够憋屈了…”
　　“行行行！”
　　见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沈瑜只好松手，“喝吧喝吧！我的小祖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林尔像个纯真的孩童，嘿嘿一笑：“沈姐，你也试试，真的好喝！”
　　真的假的？不就是碗再普通不过的粥？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沈瑜不信邪地尝了一口。
　　嚯！还真挺好喝！
　　她一定要让言素兼任生活助理！如此深藏不露的高人，提着灯都难找。既然让林尔捡着了，她可得好好的“知人善任”。
　　“刚刚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尽量满足。都是可以讨论的嘛。”
　　沈瑜看着言素再次问道，如果她猜的没错，言素是有目的才接近林尔的话，那她一定不会拒绝。
　　“什么提议？”林尔插嘴问道。
　　“关于言素兼任你生活助理的提议。”
　　！！！
　　林尔不可思议：“你你你！万恶的资本家！你也太会压榨了吧！”
　　“什么压榨？！三倍！我愿意出三倍薪资好吧！”
　　沈瑜不服气地伸出三根手指，将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小声嘟囔，“嫌不够，可以商量嘛…你别跟我说你不想…”
　　“咳咳咳。”大概能猜到沈瑜接下来要说的话，林尔紧张地咳嗽了几下。
　　她当然希望言素兼任自己的生活助理，但仍佯装道：“若不愿意，可以拒绝。”
　　“拒绝？什么拒绝？先别想着拒绝，言素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急着要答复。”
　　“沈姐你别逼她嘛！”
　　“我哪有？！”
　　“你有，你就有！”
　　“诶？昨天的事你以为一笔勾销了？我可得跟你好好算算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学生似的斗起嘴来。
　　言素看着，没有出言劝阻，暗自想着小白的幕后指使尚未明确，若是那人故技重施，难保…
　　与其对付暗藏的危机，不如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既如此，那她便应下这份差事。
　　“我接受。”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沈瑜喜出望外：“呐，说好的三倍，不能反悔哈，回头我拟一份新的合同。”
　　林尔听闻后也面露喜悦：“放心吧，我很好相处，绝对不会为难你！你同我相处了几日，应该也有所体会。”
　　言素懵懵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哟！不说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啦？瞧给你乐得。”
　　沈瑜说着玩笑，暗暗觉得不对劲，林尔这丫头怎么如此信任言素，难道她？
　　林尔此刻心情极佳，吹捧起沈瑜来：“谢谢沈姐！没有你，就没有我，更没有如此优秀的生活助理！”
　　这么一打岔，沈瑜差点忘了来的目的，趁她这会心情好，试探道：“尔尔，试镜片段录了吗？”
　　对哦！试镜片段！
　　完了完了，她忘得一干二净，顿觉心虚，支支吾吾：“那个…我昨天不大舒服，沈姐，你放心，我下午，不！我现在就录！”
　　“不不不，”沈瑜疯狂摇手，递出了怀里的剧本，“这是新的剧本，你试试这个片段。”
　　“新剧本？又改？这次又是加了哪位新角色？”林尔嘴上不悦，手里却接下剧本，认真地翻阅起来。
　　修改剧本的事被糊弄过去，沈瑜松了口气：“你昨天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没多大事。”林尔心思已全扑在剧本上，头也不抬。
　　“行，那你好好读吧，不打扰你了。”
　　沈瑜看着林尔一笔一划地做着批注，知道她已切换工作模式，这种模式下的她会自动屏蔽一切干扰。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从她嘴里已问不出任何事。
　　于是沈瑜硬拉着言素进了书房，房门刚被掩得只剩条缝，沈瑜便一脸关切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怨气？！
　　听完昨夜的复述，沈瑜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地摸着椅子扶手缓缓坐下。
　　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难免恐慌。她知道圈里为了红一向不择手段，研究这些腌臜事的人不少。
　　难不成他们已经将矛头指向林尔？
　　“有查出是谁干的吗？”沈瑜细思极恐，来不及稳定心神便追问出声。
　　“是尔尔的前生活助理，你们之间究竟有何矛盾？”
　　沈瑜倒是从未想过会是小白，情绪十分激动。
　　“我呸！白眼狼！亏尔尔对她那么好！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没早点看出来她是这种人，还让她在尔尔身边待了那么久！”
　　说到这，沈瑜联想到更为恐怖的事，紧张地抓住言素胳膊，近乎恳求：“言素，你再好好查查！万一她对尔尔下了别的黑手呢？看看有没有什么巫术、蛊术、鬼娃娃之类的！”
　　言素自然地移开手臂：“这是自然，沈姐无需多虑，尔尔目前并无异样。”
　　“那就好，那就好…”沈瑜拍了拍胸口，“原先辞退那白眼狼时，尔尔还不忍心，想要帮她介绍新工作，联系不上时才发现，她早已把所有认识的同事都拉黑了。”
　　“我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她！若我找到她，便第一时间通知你……”
　　“正是。”
　　【狐狸精狐狸精，我是狐狸精……】
　　一段魔性铃声突然响起，这是沈瑜为柯淼特别制作的来电提示。
　　接起后沈瑜脸色瞬变，起身一把拉开房门，见林尔仍在研读剧本，不由回头叮嘱言素。
　　“我有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但我提醒你，千万别惹工作时的尔尔！”


第9章 试镜
　　不知不觉已至正午，炽热的光线打在剧本上。
　　林尔似是不觉刺眼，完全沉浸于剧本描绘的世界，时而拧紧眉头，时而微微点头。
　　言素纠结许久，准备拉上窗帘时被林尔叫住：“沈姐走了？”
　　言素一顿：“嗯，她有私事要处理。”
　　林尔揣摩完人物角色，放下手中的笔：“什么时候走的？”
　　“约莫一个时辰前。”
　　“好吧，估计又是临时会议。”
　　【不是会议】
　　言素在心里默默回道，她听到对方说的话，沈瑜应是去探望住院的父亲。
　　但…这是沈瑜的私事，理应由她本人告知林尔。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声音忽而响起，林尔微微一怔，略显局促地捂着小腹。
　　见林尔有些尴尬，言素并未取笑，而是径直往厨房走去。
　　趁此空档，林尔调整了下状态，开始练习试镜片段。
　　就在林尔即将进入角色时，厨房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声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言素感到背后有道火辣辣的目光，略显局促地放下厨具：“不好意思，我……”
　　“你打扰到我了。”
　　林尔打断了她，大步走到她面前，带着明显的怒气，“刚才的情绪全没了！”
　　言素这才理解了沈瑜的“告诫”，她没想过林尔对待工作真的如此严谨，自责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恰巧飘来一阵米香，看着眼前人低头不知所措的模样，林尔忽觉自己有些过火。
　　“是我太敏感了，不该对你发脾气。”
　　道完歉的林尔忽然想起小白…难道是她太苛刻？才会让实为粉丝的小白心生怨恨？
　　其实不然，言素很欣赏她对待表演的专注度。好比修行，心无旁骛，方能致远。
　　“不会，你很用心。而且，表演得很精彩。”
　　林尔不可置信：“真的吗？！其实我在想，是不是我工作时太投入，忽略了对身边人造成的影响，所以小白才…”
　　言素摇了摇头：“不是这样。众生之路，皆同修行，修行之路，律己自省，不贪不执，不动不摇。”
　　林尔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心中已豁然开朗，她知道言素这是在宽慰她。
　　无论说的是什么，有这份心就够了。
　　“言素，谢谢你。”林尔发自内心道。
　　谢她？谢她什么？她不是还打扰试镜了吗？
　　言素对林尔突如其来的感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到她眼底流露出的真情时，又莫名滋生温暖的感觉。
　　这是言素第一次，接受到如此直白的情感表达，难免有些羞涩，拘谨道：“不用，那个，我们先吃饭吧？”
　　“嗯！”林尔笑着热烈地回应道。
　　吃完午饭，林尔调试着拍摄设备，回想着《璃心渡》女主角【白璃】的故事。
　　【白璃，本是上古真神，历经爱恨情仇后，以身殉劫拯救苍生。】
　　角度调试结束，林尔回到镜头前，确认无误后，才点头示意言素按下录制键。
　　红灯一亮起，林尔的眼神立马变得清冷坚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刻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连言素都有些恍惚，若不是知道这是在试镜，她都要误以为林尔是被【白璃】“上身”了。
　　随着剧情推进，林尔紧咬下唇，面目肌肉微微颤抖，眼神逐渐转换为愤怒，眼底却蕴藏着一抹坚韧，将【白璃】的挣扎不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暝，你当真要用我的金丹救她？”
　　林尔颤抖着尾音，右手蜷成虚握剑柄的姿势，眼眶渐渐变红，却在泪水滴落前猛地仰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个神情都蕴含了她对【白璃】的理解。
　　而到了与敌人战斗时的剧情，她又展露出不同的悲壮之情，语气里有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今日，便是尔等的末日！”那架势真像是在与邪恶势力殊死搏斗。
　　当剧情来到【白璃】得知心爱之人从未爱过自己时，她又瞬间落泪，哽咽道：“为何？为何你要骗我？我如此信你…”
　　这位被爱情伤得遍体鳞伤的上神【白璃】，她的痛苦、她的绝望，通过林尔细微的表情与动作，都被完美地呈现出来了。
　　等这部剧拍摄结束，一经播出，铁定会有大批新观众粉上林尔。
　　试镜片段终入尾声，林尔鬓边的发丝已被打湿，汗水从她额前滑落，她也浑然不觉，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自己从角色中缓缓抽离。
　　短短一刻钟，林尔便用精湛的演技，演活了一个角色。
　　“你很专业，也很优秀。”言素忍不住夸道。
　　类似这样的夸赞，林尔经常听到，大多时候她都看做是对方的客套话。
　　但从言素嘴里听到，她却深信不疑。她莫名地兴奋起来，也许是因为言素是位耿直且不善谎言的人？所以她觉得言素的评价更具客观真实性？
　　其实究竟是为什么，林尔心知肚明。因为自己是个“大色咪”，言素恰好长在她的审美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尔瞥了一眼，是沈瑜打来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接起：“沈姐，怎么了？我刚录完试镜片段，正准备发你。”
　　“尔尔，要让你失望了，”沈瑜的语气带着歉意，“我最近有点私事要忙，抽不开身。接下来还有武戏练习，时间比较紧，之前答应你的出国旅游…得延后了。”
　　“啊，这样啊…”
　　林尔有些失落，她早就盼着出去好好放松一下。今年的档期已经排满，进组前的这几日假期是唯一的机会了。
　　但她也不想让沈瑜为难，很快调整好心态，反而关心起对方：“没关系，沈姐，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这次算沈姐欠你的，回头一定给你补回来。先这样，拜。”沈瑜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还没聊明白的林尔，不由得狐疑起来：难道…柯淼又给沈瑜使绊子了？
　　“日后一定还有机会的。”言素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林尔吓了一跳：“什么？”
　　“旅游，会有的。”言素一本正经。
　　“噢，你是指这个啊。”
　　林尔莞尔一笑，忽然想到刚刚好像没有点开公放，“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见言素沉默不答，林尔想起先前她说的“五感通达”，猜出了始末。
　　“你又偷听！这是别人的隐私，非礼勿听的道理明白吗？”
　　“明白。”
　　短短二字就让林尔熄了火，每回这人都应承得又快又乖，偏又屡犯不改。她看着眼前一脸乖巧懂事且无辜模样的大美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真是拿言素没辙，谁让她自己好这口呢？
　　发送完试镜片段，林尔闲来无事与言素聊起天来。
　　“既然提到旅游，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言素蓦地一愣，旅游吗？她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若非妖星现世，她也不会下山。
　　“妖邪未除，不可云游四方。师父命我入世修心，我当以静心观世。修心修行，静心静行。”
　　林尔听得晕头转向：“好了好了，快停止你的传道授业。听得我都犯困了。”
　　言素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风轻轻地吹着，掀动轻薄的窗纱，窗户倒映出林尔模糊的侧颜。
　　言素盯着窗户，看着看着，忽而问道：“你呢，你最想去哪里？”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寂。
　　半晌，林尔才缓缓答道：“随便。”
　　“只要自由，哪里都行。”


第10章 武术训练
　　清晨，林尔穿着轻便的运动装，早早地来到武术训练馆。
　　她放下肩头的背包，熟练地将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这样训练的时候才不会碍事。
　　“林尔老师来这么早？”
　　武术陪练叼着半根油条走过来，热情地同林尔打着招呼，看到她身后那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时，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早啊，小潘。不是跟你说过嘛，不用喊老师，叫我小尔就行。”
　　林尔挽起袖子指着身旁，“她是我的新助理，言素。”
　　“你好。”言素简短地问候了一声。
　　随后盯向林尔手腕上的负重沙袋，怎么还自主加大训练量了？吃得消吗？
　　“啊，你好你好。”
　　小潘赶忙将油条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完，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么美，我还以为是振远影视新签的演员呢。”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原是赵婉晴来了，她裹着高奢的花呢外套，翘着指尖，故意亮出美甲上的碎钻，身后还跟了五名工作人员。
　　“哎呀，这地板不会刮坏我的鞋跟吧？”
　　听她这般嫌弃，小潘小声吐槽了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噗——”林尔猝不及防地笑出声来。
　　赵婉晴循声看来，扫过林尔的运动装扮，立即嘲讽起这个与时尚完全不沾边的穿搭：“哟，林尔，你可真是‘fashion’呢。”
　　林尔收起笑容：“许薇姐是这样教你跟前辈打招呼的吗？”
　　然后目光越过赵婉晴，看向她身后那位，假意吃惊：“啊，我还以为许姐你不在呢。”
　　说完凑到言素耳边，故意大声八卦起来：“难怪圈内都说许姐疼婉晴，你看就连参加武术指导，许姐都会给她配上助理、化妆师、保镖……”
　　“像你这种刚入行的，千万别误以为她赶着去参加红毯哈！”
　　言语间，林尔的嘴唇，似有似无地，轻碰着言素的耳朵，不知是故意之举，还是无心之失。
　　似是掐准，在这种公众场合，言素不会拒绝自己的亲昵，更不会让她难堪。
　　对于这种大概是刻意为之的撩拨之举，言素木讷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红了耳根。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馆的工作人员小声讨论起来。
　　“赵婉晴出道仅半年，就拥有顶级资源，据说是有位业界大佬力捧她…”
　　“真的吗？难怪她敢这样跟林尔老师说话，她们的圈子不是最讲究论资排辈了嘛。”
　　“要我说，林尔就是性格太好，她从来不准我们喊她老师，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的明星之一。”
　　“我跟你们说，那位许大经纪，曾经为了给赵婉晴抢资源，给林尔泼过不少脏水呢。林尔的黑料，都是她找水军散播的。”
　　“啊？！我去！这料准吗？”
　　“千万别往圈外传！这已经是圈内公开的秘密了。万一被发现，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还是林尔老师接地气，只带了一个小助理。话说，那位助理长得可比赵婉晴靓多了，振远影视怎么不把她签了？”
　　“谁知道呢？娱乐圈啊是个迷，也许人家自有规划呢！”
　　……
　　“你！”
　　赵婉晴又气又急地指着林尔，当着众人面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转头找许薇哭诉。
　　许薇敷衍地拍了拍她，走到林尔面前，扫了一圈：“小尔，沈瑜没陪你来吗？”
　　不等林尔回话，继而夸张地捂住嘴巴：“哦莫！该不会能力太差，被炒鱿鱼了吧？”
　　“许姐这话说的，您都还在圈内，沈姐怎么可能被辞退呢？”林尔不愠不怒，笑着回道。
　　许薇吃了瘪，懒得自讨没趣，转而看向一侧的言素：“哟，沈瑜又让你奶新人了？”
　　“我是尔尔的新助理。”言素破天荒地抢在林尔前开口。
　　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林尔，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不论是工作场合还是私人时间，她总有种想要保护林尔的冲动，
　　看着答话之人薄唇轻抿却无笑意，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周身透着股淡淡的疏离之感。
　　果真是圈内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有点意思。
　　许薇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想要伸手把住言素下巴，细细赏看这位妙人。
　　“言素，陪我过去训练吧。”林尔忽然横身拦在二人之间，握起言素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训练中心走去。
　　望着言素的背影，许薇仍不死心：“小助理，有没有兴趣做明星啊？不如跟着许姐？包火噢~”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被沈瑜白白浪费掉了。”直至二人走远，许薇才自顾自地惋惜道。
　　转身看到哭哭啼啼的赵婉晴，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道：【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要是有林尔一半争气，我都不至于这么累！】
　　表面却极为心疼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们婉晴受委屈了，不哭哈，回头我就告诉秦总，让秦总多给你开几部大戏！”
　　“时候不早了，差不多该去训练了。辛苦哈，结束后，许姐带你去shopping！”
　　那边还在拖拖拉拉，这边已经展开训练，王指导正在讲解着基本的动作要领和发力技巧。
　　林尔一丝不苟地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自从有了上回的教训，言素这次更不敢打扰林尔工作，只远远地站在场外的角落里，默默地关注着她，确保若有意外，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课程来到基础剑法，林尔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挥剑、刺击的动作，每一次的出剑，她都力求姿势标准，力量到位。
　　由于双手绑了负重沙袋，她的头发很快被汗水浸湿，却丝毫没有明星的架子。
　　不仅未做片刻休息，也没有招呼言素来擦汗，自己随意地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便再次投入到练习中。
　　这时，赵婉晴才姗姗而来，心不在焉地拿起剑，随意地比划了两下，抱怨道：“这剑太重了，就没有别的道具能用吗？不练了不练了！新做的美甲都给划到了！”
　　抛下一旁的陪练人员，走向助理备好的休息椅，一边玩起手机，一边央求着许薇。
　　“许姐，给我找个武替吧，这么危险的打戏，我怎么能亲自上呢？万一刮伤了脸，秦总可要……”
　　“还是婉晴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武替，你可不能在秦总面前说我的不是哈~”
　　言素听着两人的谈话，结合之前工作人员的讨论，暗自揣摩起他们的关系。
　　许薇是因为顾忌秦总，秦总又偏爱赵婉晴，所以她才对赵婉晴言听计从？
　　所以…赵婉晴跟秦总是那种关系？
　　想到这里，言素冷不丁自省，她何时变得这么八卦？竟探究起他人的隐秘之事？
　　言素摇摇头，压下内心的浮动，盘腿打坐，闭眼诵起经来。
　　“训练开始，预备！”
　　一声尖锐的哨声吹响，午休就这样短暂地结束了。
　　然而馆里早已没有赵婉晴、许薇等人的身影。
　　林尔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同言素挥了挥手，继续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力，转身投入训练中。
　　下午的训练依然艰苦，王导开始教习难度更高的剑术组合动作。
　　林尔跟着王导的示范，一遍遍地尝试。有任何做得不够到位的地方，她都要把它单独摘出来，反反复复地练习。
　　为了不耽误其他人的进度，林尔便让大家继续训练，不用等她。
　　随即一个人跑去角落，对着镜子不厌其烦地练习着不熟的部分。
　　她竟是这般能吃得苦的女子？言素看着这位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的大明星，心生敬意的同时，也倍感好奇。
　　【林尔，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11章 沈氏风波
　　沈氏集团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乎集团未来的激烈交锋正在上演。
　　会议桌两边，围满神色各异的董事。
　　柯淼站在桌前，自信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室内压抑的沉默：“各位董事，今日由我召开周会，想必大家已猜出一二。”
　　“没错，沈董不久前突发脑溢血，以致下半身不遂。”
　　看着董事们交头接耳，柯淼接着补充道：“鉴于目前集团董事长位置空缺，我提议，在这个关键时期，暂由我代理。”
　　“我反对！”沈振远推门闯入，身后跟着沈瑜。
　　沈振远、沈瑜，作为沈氏集团的核心成员，明面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实则毫无实权。
　　他们的权利，甚至不如柯淼——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方顺的现任夫人。
　　柯淼育有一子，年仅三岁，倍受宠爱。早有传言，沈董欲将股份全部转让给这位小儿子。
　　董事们再次交头接耳起来，商议着彼此的看法。
　　“柯淼，老头才住院几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沈瑜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会议室里。
　　柯淼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镇定：“小瑜，你该唤我一声柯姨。”
　　柯姨？真是笑话，沈瑜嗤之以鼻：“姨？你还真把自己当姨太太了？”
　　沈振远也跟着讽刺：“不过是靠些不入流手段上位的小三，也配进沈家？”
　　柯淼面色骤然一沉，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会议大屏上显示出一系列报告。
　　“各位不妨看看，这是振远影视近年来各项目的财务数据，大部分情况都处于亏损状态。”
　　“不知沈大公子对此有何高见？还是说钱都花在了骗女人上？”
　　沈振远一想到父亲知晓后的样子，就吓得自乱阵脚：“你！胡说八道！狗血喷人！”
　　柯淼扳回一城，面色缓和了几分，唤人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下去：“这是其余股东的股权转让书，现在我是除沈董外的最大持股人，于情于理，都应由我暂代董事长一职。”
　　董事们微微点头，小声地附和道：“是啊是啊……”
　　“咦？”沈瑜故作疑惑，“难道股东们没告诉你？两年前振远影视就从集团独立出去，从那时起便自负盈亏，无需向集团上报经营状况。”
　　“说起来，公司不久前发现财务总监泄露内部信息，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还查出存在捏造数据的情况。你不会？”
　　“没错，这份数据的真实性有待考察，不可盲目轻信。”听了沈瑜的话，沈振远恢复了底气。
　　还好，他有沈瑜这样可靠且值得信赖的后盾。
　　“哒哒”两声。
　　沈瑜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沈总，等什么呢？还不联系法务部？这里有人非法窃取公司商业机密。”
　　“噢，对对对！”沈振远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沈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好她从未指望过这个废物。沈瑜派人呈上了一叠文件，亲手分发给了在座的董事。
　　“诸位，这是沈董的股权转让书及董事会职权转让书，如你们所见，受让人都是我。”
　　沈瑜语气平稳，眼神却坚定锐利，“我对沈氏集团的了解和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愿意带领集团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董事们的目光在柯淼和沈瑜间来回移动，会议室的气氛愈发紧张。
　　“怎么可能？我不信！沈方顺怎么会给你！”
　　柯淼发疯似的将纸撕成粉碎，不愿相信这一切，“沈方顺答应过给龙龙的！他答应过的！”
　　“是你！一定是你！”柯淼跌跌跄跄走到沈瑜面前，颤抖着手指向沈瑜，“说！你做了什么！”
　　“功亏一篑的滋味不好受吧？年纪轻轻嫁给老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很不甘心吧？”
　　“哼，我做了什么？可笑至极！”沈瑜冷笑一声，“奉劝你一句，以后勾搭老头时，提前问问清楚他的资产究竟是怎么来的。”
　　“啊，对了，这是老头拜托我带给你的，”沈瑜往桌上丢了一封文件，“有空把它签了。”
　　望着封面印有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董事们默契地彼此对视了几眼，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啊！！！”
　　身后传来柯淼的崩溃尖叫，沈振远由衷地佩服道：“你可真牛，怎么说服父亲的？”
　　“有愧于人，何须多言。”
　　沈瑜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短信，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恨铁不成钢道，“你对公司上上心！尔尔新戏快开机了，投资方除了我们，居然还有秦泽那个混蛋！”
　　“我最近忙着处理集团的事，让你帮忙多盯着林尔的事，就盯成这样？”
　　“什么？！秦泽？！他发什么神经！干嘛要投资我们公司的戏？”沈振远难以置信。
　　“还能是为什么？为了赵婉晴呗！”沈瑜关上车门，按下车窗道，“我会找个职业经理人打理沈氏，近期就不回集团了。”
　　风擦着车窗，发出低沉的呼啸，吵得沈瑜脑瓜子嗡嗡叫。
　　当她不耐烦地关上时，脑海中闪现出医院里的画面——
　　彼时，沈方顺刚醒，还沉浸在半身不遂的打击中。
　　“老头，你不会自暴自弃吧？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告诉你，柯淼已经私下联系股东了，你怎么想？其实你有今日，也算是种报应。”
　　“咳咳咳……”沈方顺咳嗽不止，喘着粗气，“滚，给我滚！”
　　“我滚？还是柯淼？”沈瑜直视着眼前无法动弹的沈方顺，一字一句道，“或者说，是你们。”
　　沈方顺挣扎着坐起：“你！你！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
　　沈瑜不屑一顾，递上了一杯水，“这么多年，你还没享受够吗？”
　　“自母亲去世，你便对我们兄妹不闻不问。只要有一点不顺你意，你就劈头盖脸的辱骂，何曾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若不是母亲，你能有今日？沈氏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如果你还念着母亲曾经对你的好，还当我和沈振远是你的孩子，就别把集团拱手送人。”
　　听沈瑜提起那早已过世的原配，沈方顺自觉有愧，选择了沉默，好半天才回了句。
　　“龙龙…他也是你的弟弟。”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呵，”沈瑜甩出一份资料，“以前竟没发现，你居然乐意帮别人养儿子啊？”
　　沈方顺费力接过，看着封面印有亲子鉴定报告的文件，哆嗦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无血缘关系】
　　“这，这，这…”沈方顺惊恐地抬头看着沈瑜。
　　沈瑜双臂环抱胸前，一副看戏的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报告下面还压了几封文件，随后转身走出了病房，无论沈方顺如何喊她，也没停下脚步。
　　“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想清楚了，签好字，再通知秘书联系我。”
　　“否则，我不介意让沈家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更不介意，丑闻曝光。”


第12章 新芽
　　三月十七日，由振远影视、泽光影业联合出品的《璃心渡》，正式官宣了演职人员。
　　此消息一出，立刻占领了高位热搜，引发行业内外的激烈讨论。
　　“我去！圈里不是都说这两家公司水火不容嘛，居然也能合作？”
　　“啧啧啧，果然资本的世界里没有敌人，只有利益。”
　　“著名导演李昕，金牌编剧何文文，造型指导周小芮……班底这么牛？不愧是大制作！什么时候我担也能舔上这种好饼啊？！”
　　“啊啊啊啊啊！！！我的【周而复始】二搭啦！此刻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男主又是周以安？？？到底谁在粉这个资源咖啊！可怜的尔尔……”
　　“女二赵婉晴？好刺激！有没有人解答下，那些谣言到底真的假的，她能心甘情愿给林尔做配？”
　　“天啦！楼上不说我都没发现，哈哈哈哈，乐子人期待两位女明星在片场扯头花的日子。”
　　“指不定是经纪人互掐呢？hhhhhhhh，不敢想象沈瑜会怎么怼许薇。跪求片场直播，我肯定场场不落！”
　　“话说，泽光影业完全可以给赵婉晴单开一部啊，干嘛要插这一脚？”
　　“谁说不是呢？难道……秦泽那个渣男又看上了林尔？不要啊！！！”
　　“不可能，林尔是周以安的，豹豹猫猫，锁死！”
　　“尔尔是我的！”
　　“我姐独美！请各位多关注演员作品，远离私生活。期待仙侠巨作《璃心渡》！”
　　…………
　　为期一月的武术训练终于结束，迎来了万众瞩目的开机仪式。
　　林尔身着剧组的统一服装，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不远处的男主周以安走上前，热情地寒暄起来：“尔姐，武术训练时怎么总遇不到你，你不是故意躲着我吧？”
　　林尔微微一笑，略带调侃：“是啊，我可是特地跟你错开时间呢~”
　　一旁的言素面露不解：【沈瑜的意思不是让她俩炒作吗？】
　　周以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就当你是为了依依避嫌咯。尔姐，公司有意如此，我们躲不掉的。”
　　林尔脸色一变，严肃道：“周以安，我尊重依依的选择，但不代表我会同她一样。公司看中你愿意捧你，不代表我会和你一样，为了资源和所谓的星途两头骗。”
　　“这样既对粉丝不真心，又对女友不公平。你还记得你签约时说的那番话吗？若不是那句话，我也不会建议公司签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另外，公司的CP决策，只是我与沈姐的交易，我既答应便会做到。”
　　周以安听完这话，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便被走来的赵婉晴打断。
　　赵婉晴故作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以安~好久不见~那边有很多媒体，陪我过去摆几个姿势。秦总计划给我开一部年代戏，男主还没定呢，有没有兴趣合作？”
　　看着二人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走去，林尔微微皱眉，心中有些遗憾。
　　人人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谁曾想她亲手提拔的新人也被……
　　“人心皆复杂，世人多肮脏。”言素一眼看穿林尔的心思，出声宽慰，“自甘堕落者，不渡。”
　　听言素这样说，林尔轻松许多：“你说的对，我没必要纠结在这种事情上。”
　　说完寻起沈瑜的身影，这才发现，她早已同许薇怼了起来。
　　“听王导说，婉晴只去训练了一个上午，后面再也没有去过了。唉，有些人啊，既没有实力又不肯吃苦，所以只能靠些下三滥的手段博取关注咯~”
　　许薇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阴阳怪气道：“抢风头那也是我们婉晴有本事！不像某男主，全靠炒作~”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呛来呛去，火药味十足。
　　林尔懒得理会这些纷争，带着言素与工作人员一一问好。
　　“李导，非常期待与您的再次合作。”
　　“何编，第一次出演您操刀的剧本，多多指教。”
　　“小芮，好久不见，前段时间我搜刮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下次带给你哈……”
　　待言素将她们的面容记了个大概后，林尔才指着她向大家介绍起来。
　　“这是我的新助理——言素。刚入行，很多事情还不懂，请各位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李昕客套地向言素点了点头。
　　“哇，长得这么美，下本就用你来塑造女主了。”何文文对着言素犯起花痴来。
　　“谁说不是呢。有空的时候来找我啊，我免费为你化妆！”看着言素清冷精致的面庞，周小芮激动地不能自已。
　　她那些无人能懂的大胆创新，终于有能适配的人间尤物了。这位言素，才不是林尔的助理，而是她的维纳斯啊！
　　“啊，哈哈，哈哈哈。”
　　面对几人的自来熟，言素学着林尔的样子，自以为十分自然地笑了一声。
　　不笑还好，大家可能会默认她是害羞会是高冷，可这么明显的假笑，连同林尔在内的众人，一时间都被尬住了，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情急之下，林尔赶忙牵着言素逃离了现场，她没办法继续待在那里了，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谁教你这样笑的！”选了处没人的角落，林尔忍不住问道。
　　“跟你学的。”言素不明所以。
　　难道刚刚她不应该笑吗？那几人没有恶意，对林尔更是真心的，因此她才想着表达友好之意。
　　“我？我平时笑得有那么难看吗？”林尔心直口快道。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慌忙解释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笑得不好看，是说有点假，让人会误以为你不是真心的。”
　　“你笑得很好看。”言素一脸认真。
　　她其实没太听进林尔那串絮絮叨叨的话，会不会笑这种事，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困扰，就像花开花落自有其时，没什么值得挂怀。
　　可这句直白的夸赞，却像颗小石子，在林尔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她瞬间把刚才的窘迫忘到九霄云外，胸膛挺得高高的，拍得“砰砰”响，像只骄傲的孔雀：“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我亲自教你怎么笑！包教包会，不收学费！”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了，对着言素露出了傻气又灿烂的笑。眼尾弯成月牙儿，连带着鼻尖都泛起可爱的红晕。
　　言素静静地看着，她更加确定了，这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动人的笑容。
　　正式拍摄的日子很快到来，片场里，林尔在镜头前演绎着爱恨情仇，言素则在幕后忙碌不停。
　　候场间隙，林尔会同言素分享圈内的八卦与趣事，言素总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天真的疑问，惹得林尔发笑。
　　与之浮华的名利场相比，言素就像一脉甘醇的清泉，无声无息地渗入林尔荒芜的心原，在她狭小的裂隙深处，悄悄地抽出新芽。
　　随着拍摄的推进，林尔察觉到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她原本拿到的剧本中，女二的戏份虽然也不少，但起码仍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可最近，赵婉晴的戏份却不断增加，甚至原本属于【白璃】成长的关键情节，也被莫名其妙安在她的角色上，以致主角【白璃】的成长线严重压缩，人物形象模糊不清，剧集主题本末倒置。
　　林尔忍无可忍，问起制片人：“赵制片，你给我的该不会是阴阳剧本吧？”
　　赵真如假意面露难色，趁言素回房车拿毛毯的功夫，偷偷摸摸道将林尔拉到角落：“嘘！这是秦总的意思……”
　　林尔不由感到好笑：“投资方不是只有泽光影业，还有振远影视，你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赵婉晴加戏？”
　　赵真如倒也不装了，嚣张道：“离了沈氏集团的振远影视算个der，圈内谁不知道它早就独立出去了？沈振远拿什么跟秦泽斗？”
　　“你也别太傻了，做我们这行，要想混得好，就得认清局势。指不定哪天公司倒了，还得求着秦总签你呢。”
　　林尔毫不在意：“是吗？不劳赵大制片费心。”
　　“你在这干嘛？”
　　言素心急地跑来，温柔地将林尔拉回身旁，神情冷漠地盯着赵真如。
　　“哦，没事，跟赵制片商讨剧情而已。”
　　林尔扭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便领着言素回到片场。
　　途中，二人一言不发，似各怀心事般。
　　走着走着，言素忽而牵起林尔左手，轻轻卷起她的戏服，在她手腕上，缚了一根金丝线。
　　“这是？”林尔不解地扬起手。
　　“牵丝引，”言素对着金丝念了道诀，“有它，日后便能感应到你在何处。”
　　“什么？”
　　林尔表面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内心却已波澜起伏，心底的新芽似是又冒了个尖尖。
　　思绪纷飞间，她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轻声挑逗：“是出于对我安危的考量，还是…这只是你的私心？”
　　言素眼神慌乱，后退半步：“自是工作。”
　　“这样啊…那好吧，还以为可以被你铐住，做只笼中雀呢~”
　　“休得胡言！”
　　言素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羞赧的红晕，急忙吟起静心咒，试图以那清冽的韵律，拂去心中突如其来的灼热。
　　就像是藏匿于书本的秘密，突然被风轻轻揭开一角，林尔轻轻垂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其实，她心头的悸动，也正如烈焰般灼烧，如春草般疯长。


第13章 对戏
　　“这是什么？你们怎么能擅自改剧本？”何文文愤怒地将剧本摔在地上。
　　赵真如不紧不慢地递上一杯冰美式，皮笑肉不笑。
　　“你也知道，赵婉晴背后的金主是泽光影业的秦总，秦总想她多些戏份嘛。”
　　何文文挥手将咖啡打翻在地，赵真如的话令她恶心：“不干了！我退出！你可真令我失望。”
　　“何编真的走了？”听到消息时，林尔立马给沈瑜打了通电话。
　　“正要和你说这事呢，”电话那头的沈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沈振远这个白痴，签合同的时候看都不看，搞得我们现在这么被动。”
　　偏偏她又拒绝不了，谁让她之前同秦泽签过一份对赌协议呢！
　　“算了，”林尔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都拍一半了，如果我毁约，幕后工作人员怎么办？以前台词都没有，不也照样演嘛？”
　　“行吧。我找李导聊聊。”
　　沈瑜不是爱说大话的人，她既这样说，一定是有几分把握。
　　林尔好奇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瑜语气一转，带了几分得意：“赵真如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压不了，沈氏集团难道还压不了吗？”
　　“沈姐，难道你处理的私事是？”
　　“嗯，你放心，我不可能容忍赵婉晴骑到你头上去！还有那个许薇！”沈瑜看了眼时间，匆匆整理着文件，“先不说了，我还有个会，拜~”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言素正捧着剧本站在廊灯下，素雅的上衣被风吹得贴于腰际，勾勒出完美的腰身。
　　林尔看着她，狡黠一笑：“不如，陪我对场戏吧？”
　　言素犹豫道：“我不会。”
　　林尔领着她坐在地毯上：“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阿暝，”林尔忽而贴近，几乎碰到言素鼻尖，轻声念起台词，“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心便不由自主了。”
　　言素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听着她慵懒的尾音，微微别过头，配合地回应着剧本里的台词：“上神莫要说笑，卑职不配。”
　　林尔又向前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深情与委屈：“难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言素心跳莫名加快，默念起静心咒，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林尔仍然沉浸在戏中，轻轻拽住言素衣袖：“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面对这般的连番逼问，言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念台词的事，半晌挤出一句：“我…”
　　林尔指尖顺着她的衣袖，滑到她腰前的剧本，按住某处：“这里写了【男主】一把抱住【女主】，怎么不照着做？”
　　这个人怎么能一点都不害羞？这就是演员吗？情爱之事也可以作假？
　　言素十分震惊地向后挪了挪身子，腰背挺得笔直：“身为助理，不应该做出此类逾矩行为。”
　　见她如此一板一眼，林尔歪头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接着念词吧。”
　　言素点了点头，继续念起剧本：“妄动情念有违天道……”
　　林尔则依然按照剧本的要求，微微倾身，越来越靠近对方，甚至握住对方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我执迷不悟？要把心剖给你看吗？”
　　念出这句时，林尔的眼里噙着的泪水，仿若闪烁的星辰，熠熠发光。
　　而言素浅浅的呼吸中，也带着几分慌乱。
　　房间里的气息，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正如同轻烟，无形地在她们之间穿梭，将彼此网在对方的欲望里。
　　言素再也无法忍受心头的躁动，猛地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那匆匆逃离、略显狼狈的身影，林尔慵懒地倚在沙发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舔了舔嘴唇。她对言素越发感兴趣了。
　　原来，那般严谨端庄之人，也有如此害羞之时。她越闪躲，林尔便越想占有。
　　毕竟，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林尔就心动了。
　　言素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她抬手抚上面颊，触到一片惊人的热度。
　　“怎么会？”
　　这太荒谬了，明明只是按剧本念台词，明明林尔的每个眼神、每次触碰，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表演。
　　她怎么会对这些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怎么会有如此真切的情感起伏？又怎么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言素猛地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拍在发烫的脸上，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那簇莫名燃起的火苗。
　　夜色渐深，她卧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幕下的宁静与她内心的纷扰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一阖眼，林尔那含着水光的双眸就会浮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光温柔，多年的静心诀，此刻竟全然失效…
　　终于，言素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哪里还像是清门观的弟子？分明是个被凡尘所惑的俗人。
　　于是她缓缓起身，双手交叠，屈膝盘坐于床边，试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在这静谧的夜晚，她忽然记起师傅的那句告诫，“戏如幻术，最易乱人心魄”。
　　而此刻她心中翻涌的，究竟是戏中情，还是…
　　远离尘嚣的清门观内，清玄真人读完言素的来信，同往常一样，夜观起星象。
　　夜空如洗，唯有那颗现世妖星，忽闪不定，时强时弱。周遭星辰亦受其影响，秩序尽失，陷入混沌。
　　清玄真人见状，面色骤变，联想到言素的来信，更是忧虑难安，匆匆返回书房，提笔回信，字里行间，满是关切叮嘱。
　　【妖星异动，变数丛生，尘世纷扰，当谨慎行事，步步为营。勿为表象所惑！】
　　随后她又踏出房门，望向星空，亲眼确认红鸾星一如往昔后，悬了的心终于缓缓落定，低声念了句。
　　“三清庇佑，所幸天命未至，红鸾未动。”
　　可这宽慰尚未在心头焐热，那点微光便忽然颤了颤。
　　不过一瞬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漾出半圈近乎透明的涟漪，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斜斜划过天际。
　　这不是错觉！这分明是星轨微移的预兆！


第14章 威亚断裂
　　“第十四场第八镜，准备！”
　　远处传来场务的吆喝声，吊着威亚的替身演员像提线木偶般在半空摇晃。
　　林尔身披流云般的仙侠服饰，如风拂柳絮，在威亚的轻托下，正与剧中反派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赵婉晴立于对侧，唇角微翘，满是不屑：“哼，这么危险也亲自上？做戏给谁看？真不愧是敬业爱岗的林老师啊~”
　　摄影棚的镁光灯亮得刺眼，言素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中的林尔，眼里满是不自知的紧张与担忧。
　　“CUT！赵婉晴，麻烦你给点情绪好吗？你是演员，不是木头！”李昕盯着监视器里两眼无神的赵婉晴，愤怒地摔了剧本。
　　副导演赶忙举起喇叭，打起圆场：“来来来，大家先休息一会，婉晴我再给你讲讲这戏……”
　　话音未落，钢丝断裂声尖锐刺耳，林尔瞬间失去支撑，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现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巽位借风！”
　　言素纵身跃起，踩着虚空连踏三步，稳稳接住了林尔。又为避免暴露修为，她只得顺势一同摔倒在地，以身体为盾，将林尔紧紧护在怀中。
　　林尔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拽进带有檀香味的怀抱。
　　许是惊吓过度，林尔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偏生贴上来时烫得言素一滞，这哪是寻常肌肤？这分明是灼她道心的业火。
　　林尔的唇几乎蹭到言素耳垂，声音轻若呢喃：“怎么手在抖？受伤了？”
　　她小心翼翼抚过言素手臂，细细检查着伤势，深怕遗漏一丝，所过之处却激起一片疙瘩。
　　言素偏头避开她的目光，别扭地将手从她腰间移开：“无碍。”
　　此时，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围了上来，李昕匆匆赶来，满脸焦急地招呼医护人员为两人检查。
　　仔细检查过后，确认林尔毫发无伤，言素也只是蹭破了点皮，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现场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些。
　　深夜收工，林尔在房门口堵住了言素，手里还攥着一管药膏。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理当由我来给你涂药。再说了，你是我的助理，不可以拒绝我的指令哦。”
　　那双眼睛亮得灼人，透着不容分说的执拗，仿佛言素只要摇头，她就打算在这儿耗到天亮。
　　言素蹙起眉尖，正琢磨着如何婉拒，沈瑜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林尔看了眼来电显示，食指竖在唇前，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姐，我没事，你别听他们夸大其词。”
　　林尔边说边用脚尖勾过一旁的矮凳，示意言素坐下，余光还不时地瞥向她，分明是在警告她别想趁机溜走。
　　“嗯，这次多亏了言素。要不要让她跟你说两句？”
　　林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言素的胳膊，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笑意盈盈：“沈姐想跟你聊聊。”
　　言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茫然地接过手机：“沈姐，不用谢。分内之事。”
　　林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言素的侧脸上，暖色的灯光下，言素垂着睫毛说话的模样格外温顺，她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趁言素专心讲电话的空档，林尔半蹲在言素腿边，一点点卷高她的衣袖，沾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往擦伤处抹开。
　　“这药膏虽说不如你的好用，但也是我常用的一款，涂上去凉丝丝的，很舒服。”
　　药膏触到皮肤时，言素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拍。
　　涂完药膏，林尔还对着伤口轻轻呼了呼气。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带着些微的痒意，又透着点酥麻，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刮着神经。
　　言素的心跳擂鼓般急促起来，耳边的一切声响都仿佛被隔了层屏障，只能听得自己胸腔内的“咚咚”声。
　　电话那头，沈瑜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却早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一句也没钻进她耳里。
　　“喂？听得见吗？是信号不好吗？喂？”沈瑜的呼唤在听筒里反复回响。
　　就在这时，林尔想掀起言素上衣，看看她后背的蹭伤。言素却像惊醒般，慌乱地甩开她的手，起身连连后退。
　　直到听见话筒里沈瑜一遍遍地追问，她才定了定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沈姐，先前我检查过断裂的威亚绳，发现它的切口异常平整，根本不是正常磨损造成的，应该是有人故意切断的。””
　　这话一出，电话另一端的沈瑜和身旁的林尔同时变了脸色，异口同声地惊道：“什么？！”
　　沈瑜那边沉默了几秒，严肃问道：“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必须马上彻查。”
　　这背后，似乎隐藏了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她和林尔，已经卷入其中。
　　言素丝毫没有动摇，坚定道：“我确定。”
　　沈瑜匆匆挂断了线，心中怒火翻腾。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片场对林尔下此毒手，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容忍底线。
　　她立刻调动人手，紧急搜集剧组所有人员的背景资料，决心要彻底排查一遍。
　　为了掌握更多线索，沈瑜甚至不惜出高价，从某位代拍手中买下了事故现场的照片和视频。
　　紧接着，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篇长文，详细描述了林尔在片场的敬业表现，以及威亚断裂时那惊险的一幕，字里行间不着痕迹地暗示着，这起事故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文章一经发出，立刻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粉丝们蜂拥而至，在评论区里刷屏，满是对林尔的担忧与支持，同时也对剧组的安全保障措施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各路网友也被这起事件吸引，纷纷加入讨论，相关话题的热度一路飙升，甚至一度冲上热搜榜首。
　　【我的尔尔！强烈要求公司带尔尔去正规大型医院，再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剧组的工作人员干什么吃的，事先不会检查下威亚吗？】
　　【尔尔别太拼了，妈妈会心疼的！！！】
　　【没想到林尔竟然不用替身，还以为女明星都是娇滴滴的小公主呢。】
　　【这不是演员的本职工作嘛，有什么好捧的，倒是赵婉晴对比下来，才真的是小牌大耍啊。】
　　【这个时候怎么见不到男主的身影，平时不是炒得火热嘛。】
　　【好好的威亚怎么会断呢？谁负责的？】
　　时机已然成熟，沈瑜开始暗中引导营销号，将舆论的矛头指向制片人。
　　通过一系列精心撰写的文章和刻意引导的评论，暗示制片人的失职，才是这场意外发生的根源。
　　一时间，网络上对制片人的声讨汹涌而至，舆论的压力层层攀升。赵真如的名字，几乎成了“疏忽”与“不负责任”的代名词，被钉在风口浪尖上。
　　眼看舆论发酵得恰到好处，沈瑜直接找到赵真如，不带半分客气。
　　“或许你还没搞明白一件事，林尔是沈氏集团旗下公司的当家花旦，她要是真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今粉丝对你的不满已经摆在明面上，与其被人赶下台，不如主动退出，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赵真如最近才听闻沈氏集团的变动，也清楚沈瑜此番前来的用意，更明白自己在这场角力中已没了胜算。他已被秦泽当作弃子丢弃，又凭什么去抗衡坐拥沈氏集团的沈瑜呢？
　　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着牙，点头同意辞去制片一职。


第15章 出现端倪
　　片场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阴森，言素手持罗盘，步履轻盈，在四下里悄然搜寻。
　　断裂的威亚绳上那缕熟悉的气息，始终在她心头萦绕不散。确认林尔已沉沉睡去，她才决定趁着夜色，独自前来一探究竟。
　　罗盘的指针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在月色中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不远处一间废弃的仓库。
　　言素眸光微凝，伫立在仓库前，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瘆人。
　　仓库内的味道很刺鼻，既有霉味，又有某种阴沟深处的腐朽味。
　　言素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寸寸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最深处的角落。
　　就在她提步欲靠近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暗处窜出，动作快如鬼魅，向她直扑而来。
　　好在言素反应极快，向旁一侧，堪堪避过攻击，同时指尖一弹，一道符咒如离弦之箭飞出，直指对方眉心。
　　“魑魅魍魉，速速退散！”
　　符咒迸发出的金光，刺得那黑影猛地一滞，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阴鸷之气突然从黑影体内爆发，竟硬生生震飞了符咒。
　　黑影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言素微微喘着气，身后的仓库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即她听见了林尔不可置信的声音。
　　“小白？”
　　言素心头一沉，默不作声地走到那道黑影旁蹲下，抬眼看向林尔：“你跟踪我？”
　　林尔自知理亏，脸上漾起无辜的神色，小声辩解道：“我醒了后睡不着，本想去找你说说话，结果发现你不在房里。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瞥见你的背影，就跟着过来了。”
　　“听见里面有动静，以为你有危险，才急着推门进来的。”
　　说完顿了顿，看向地上的黑影，惊讶道：“可…小白怎么会在这里？”
　　言素多了几分无奈：“这里危险，你不该跟来。”
　　林尔吐了吐舌头，露出个讨好的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言素没再接话，视线落在小白的手腕上，那里盘踞着一道淡黑色的纹路，形状诡异，像是某种咒术留下的印记。
　　“她被人操控了。”她低声说道，神情凝重，“背后的人，不简单。”
　　林尔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蹙起：“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她扔在这儿吧？”
　　言素沉吟片刻，做出决断：“先把她带回去，不能惊动其他人。”
　　林尔用力点头：“好！”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瘫软的小白，夜风卷着寒意拂过，言素抬头望向墨色的夜空，辰星被浓云遮蔽，一丝光亮也无。
　　她心中隐隐感到，这场风波已经开始。
　　回到房里没多久，小白便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醒来后，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钝器狠狠敲过，抬手揉了揉，模糊的视线才渐渐聚焦。
　　“醒了？”林尔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试探。
　　小白茫然地望着她，嗓音干涩沙哑：“林尔？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在哪儿？”
　　言素走上前，沉静道：“你还记得些什么？”
　　小白皱紧眉头，努力在混沌的脑海中搜寻，可记忆像是被浓雾死死裹住，怎么也拨不开。
　　一些零碎的片段却涌了上来——
　　多年前，她羡慕林尔的星光熠熠，也幻想着自己能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于是不顾一切想挤进娱乐圈，可自身条件的局限让她屡屡碰壁，最后竟铤而走险，贷了款去整容。
　　结果呢？债台高筑，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了还债，她不得不违背工作守则，偷偷倒卖林尔的行程信息，最终被辞退。
　　走的时候，林尔给了她一笔丰厚的补偿，可网贷的利息就像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我该记得什么？”小白感到莫名其妙，她不愿回忆那不堪的过去，“我现在就想老老实实打工，早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尔想起过去的事，实在不敢轻信，追问：“你真不记得在我家里做过什么？还有那次追车？”
　　“你什么意思？”小白像是被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在你家除了照顾日常起居，还能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被追车你找沈瑜啊，问我干什么？我以前是你粉丝没错，但现在早就不是了，更没闲功夫追你的车！”
　　言素观察着小白的神情，见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躲闪，身上也没有妖气缠绕，腕间的青铜铃铛更是安安静静，一丝微响都没有。
　　她心中已有了定论，悄悄凑近林尔耳边，低声道：“是傀儡咒，醒来后记忆会被篡改。”
　　林尔满脸震惊，忙压低声音：“到底是谁这么恨我，要做到这种地步？”
　　言素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动作娴熟又隐秘。随后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背对着小白，飞快地掐了个诀，符纸就这样在她掌心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入水中。
　　言素端起水杯转身，神色平静地递向小白。
　　小白接过杯子，在言素脸上打了个转，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林尔的新助理吧？”
　　言素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小白撇了撇嘴，“切”了一声，装作对这冷淡回应毫不在意的样子，举起水杯仰头便喝，一口气灌了个精光。
　　刚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感到自己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身体不由自主地一软，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尔看着她骤然倒下的身影，不禁担忧道：“她这是怎么了？是傀儡术的副作用吗？”
　　言素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在操心旁人的安危，明明眼下最该担心的是她自己。
　　言素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放心，只是让她暂时睡一觉。水里加了忘尘咒，既能让她忘掉今晚的事，也能辟除邪祟，她以后不会再被操控了。”
　　林尔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那就好。小白以前是犯过错，但我不想她因为我，变成别人手里的棋子。”
　　说着，她安排老刘把小白安全送回了家。回到房间后，她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究竟是谁，对自己藏着这么深的恨意？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些年，林尔太清楚这个圈子的复杂与残酷，光鲜表象下藏着多少暗涌，温和笑脸后藏着多少算计，她早已领教过。
　　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本就不多，真正能交心的更是屈指可数。
　　若说谁最有可能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便是赵婉晴。
　　想到这里，林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赵婉晴的手段向来狠戾，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若是为了报复自己，真的不惜动用那些歪门邪道，似乎也不无可能。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半分确凿的证据。
　　她又想起进组前收到的那条陌生私信，内容简短却诡异：【别进组，否则会出事】。
　　当然这件事，她并未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言素。那时她只当是某位极端粉丝的恶作剧，随手删了便没再放在心上。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行字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分明与眼下接二连三发生的事隐隐勾连，倒像是一张提前撒下的网。
　　“噌”地一声，林尔猛地坐起，后背渗出些微冷汗，心跳也跟着乱了节拍。
　　若那条私信不是恶作剧，而是某种隐晦的警告，那么发信人或许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与幕后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被盯上了？”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攥紧了身下的被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理出两条线索。
　　一是赵婉晴，这个最具动机的竞争对手，必须查清她近期的动向；二是那条私信的来源，很有可能藏着解开谜团的关键。
　　双管齐下，她总能摸到些什么。


第16章 好友探班
　　片场内人声鼎沸，工作人员像上了发条的工蚁，在各个岗位间穿梭不息。
　　四周堆满了道具，在精心搭建的布景下，呈现出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林尔静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指导周小芮在她脸上施展巧手。
　　连日来的夜戏让她眼底沁着疲惫，却丝毫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星光，反而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清艳。
　　周小芮正专注地描着眼线，眼里散发的全是对美的极致追求。不一会，她放下工具，后退半步，满意地端详起镜中的人，忍不住惊叹。
　　“Perfect！这简直是行走的艺术品！”
　　林尔被夸得羞涩：“谢谢小芮姐，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小芮笑着拉过她，举起手机，点开相机模式，对着镜头摆出亲昵自然的姿势。
　　拍完照，她拍了拍林尔的肩膀：“好了，我得去隔壁盯妆了，那边还一堆活儿等着呢！”
　　这时，一直静候在旁的言素才轻步上前，认真地为林尔理平戏服的褶皱，动作轻柔又专注。当她整理完，抬眼望向镜中人时，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凝滞了。
　　镜中人的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还流转着一种温柔与灵动，美得那么得不真实。
　　这种美，像春日里初绽的第一朵花，带着朝露的清冽，又藏着土壤深处酝酿了一冬的醇厚。
　　可那镜中人偏又如此真实地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刻，言素忽然有种置身梦境的恍惚。
　　当她视线与镜中那双眸子对上时，她忽觉自己渺小如尘埃，而镜中人却若远在云端的梦，令她只能遥遥望着，不敢亵渎。
　　言素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这份易碎的美好。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言素心头一紧，慌忙转身去摆弄桌上的发簪。
　　林尔的注意力被来人完全吸引，未察觉出言素的异样。
　　言素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低头整理起手中的配饰，意图借此平复乱了节拍的心跳。
　　可这份慌乱，却似穿堂而过的微风，拂过她心湖，纵得情丝如藤蔓般悄然生长，缠绕地萦在心底，怎么也挥散不去。
　　“依依，你可算来了！”
　　林尔像看到糖果的孩子，雀跃地唤起来人。
　　来人叫周依依，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歌手，也是林尔籍籍无名时就相伴的好友。
　　周依依快步走到镜前，上下打量着林尔：“哇，你今天这造型也太绝了吧！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美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尔笑着拍开她：“少来打趣我！对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新任助理，言素。”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言素。
　　言素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礼貌地对来人颔首示意。
　　周依依看着她，觉得她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清新淡雅，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周依依热情地伸出手，调皮地冲林尔眨了眨眼，故意揶揄道：“尔尔，你这助理也太美了吧？论颜值都快赶上你了，你可得有危机感咯！”
　　林尔却毫不在意，反而扬起下巴，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挑的人！”
　　仿佛言素的出众，也是她的一份成就。
　　“哟哟哟，周依依，又来探班了？”
　　一道嘲讽声从门口传来，赵婉晴挎着包悠哉悠哉地走进来，身边还跟着周以安。
　　“怎么，最近新歌没水花，又想靠蹭热度博眼球了？”
　　周以安在看到周依依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眼神躲闪着，半晌才生硬地挤出一句：“嗨，依依。”
　　那语气疏离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同事，生怕旁人从他们的互动里捕捉到蛛丝马迹。
　　周依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下那份翻涌的失落，扬起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针锋相对的讥讽道：“总比某些人为了红，连底线都不要的好。怎么，这是看上新剧的男主了？秦总要是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吧？”
　　她特意加重了“秦总”两个字，字字带刺，直戳赵婉晴的软肋。
　　没曾想，周以安听到“秦泽”的名号，脸色“唰”地一下变白，慌忙干笑两声打圆场。
　　“哈哈，依依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话音未落，便匆匆找了个“还有通告”的借口，落荒而逃，仿佛多待一秒，自己的秘密就会被戳穿。
　　周依依望着他仓皇离去的方向，一点点敛去了嘴角的笑意。
　　林尔察觉到好友的失落，正欲开口帮腔，言素却已上前一步，拦在赵婉晴面前。
　　她微微欠身，言辞客气却不容置疑：“赵小姐，这里是林尔老师的专属化妆间，她正要和朋友叙旧，恐怕不太方便招待您，还请先回避。”
　　“你算什么东西？”赵婉晴没料到一个助理也敢挡路，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往言素脸上扇去，“也敢来教训我？真是狗仗人势！”
　　言素眸色一凛，正欲侧身避开，却见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林尔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她稳稳扣住赵婉晴的手腕，平日里那双总带笑意的眼睛，此刻也冷了下来。
　　“赵婉晴，别给脸不要脸。想撒泼也得找对地方！”
　　言素站在原地，怔住了。
　　她清楚记得，从前赵婉晴多少次明里暗里挑衅，林尔总是淡淡笑着揭过，甚至会主动退让半步，从不愿为这些事撕破脸皮。
　　可刚才，在赵婉晴的手掌即将落在自己脸上时，这个看似弱不禁风、连说话都带着温软尾音的人，却突然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言素抬眼看向林尔，垂在身侧的手指默默蜷了起来。
　　原来这个总爱耍赖、会在深夜偷偷跟着她冒险的人，也有这般坚硬的一面，只是这面从未示人的铠甲，此刻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展开。
　　一股暖意漫上心头，连带着她的指尖都泛起微热的麻意。
　　周依依此时也走上前来，将言素护在身后，挑眉冷笑：“欺负工作人员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冲我来！”
　　赵婉晴被二人的气势镇住，一时语塞。手腕也被捏得生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用力甩开林尔的手，揉着发红的腕子，狠狠剜了三人一眼，咬牙切齿地丢下句“你们给我等着”，便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林尔偏头看向周依依，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依依，周以安他…唉，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周依依挤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其实我都明白，他一心想往上爬，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对自己低语，拼命说服着自己。
　　林尔轻轻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感情的事最磨人，但你得疼惜自己。别总憋着委屈，不值得。”
　　周依依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可每次他求我，我就狠不下心。我…”
　　话说到一半，终究是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泪水在睫毛上打转，像摇摇欲坠的露珠。
　　言素默默退到一旁，看着林尔轻声安慰周依依的模样，心跳竟有些失序。
　　她想起那夜仓库里，林尔担忧小白安危时的眼神；想起对方拿着药膏，非要给自己涂药时的执拗；想起此刻，为了一个“助理”，甘愿与同行彻底交恶的决绝。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从不是软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场务的喊声：“林尔老师，准备拍戏了！”
　　林尔立刻应了一声，转头对周依依柔声道：“你在这儿歇会儿，别胡思乱想，等我拍完这一场就回来陪你。”
　　又转头对言素露出熟悉的笑：“我们走吧。”
　　此刻化妆间里只剩下周依依一人，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黯淡。
　　她知道，有些事，终究要做个了断。


第17章 拍摄三角戏
　　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灯光与布景，试图还原洞穴的昏暗与神秘。
　　灯光师将几盏聚光灯调至最柔和的档位，打开光束落在布景中央，照亮粗糙的石壁与散落的碎石。
　　阴影在岩壁上斑驳流动，倒真有几分天然洞穴的幽邃感。
　　导演李昕坐在监视器后，神情专注，时不时拿起对讲机指挥着。
　　“灯光再压暗些。”
　　“道具组，石壁上的阴影再加深两度，层次感不够。”
　　待一切就绪，她举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Action！”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周以安艰难地抬起头，低声呢喃：“你…终于来了…”
　　话音里裹着深深的依赖与眷恋，然后缓缓抬手，颤抖着抚向赵婉晴的脸颊，流露出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感。
　　赵婉晴立刻入戏，柔声回应：“是我，你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就在这时，林尔提着剑急匆匆冲进洞穴，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脚步猛然顿住。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在做什么？”
　　周以安像是被惊醒，猛地收回手，踉跄着起身，腰间的“伤口”仿佛真的牵动了痛楚，他咬着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认错人了！”
　　林尔后退半步，剑尖在地上划出声响，眼神冰冷道：“认错人？呵，真是个好借口。”
　　周以安见状，不顾“伤势”，上前一步，强行将林尔抱入怀中，声音哽咽又急切：“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走，别离开我！”
　　监视器后的李昕微微点头，满意道：“这段情绪很到位。”
　　此时，周以安的视线却飘向了角落。
　　他瞥见了远处闪烁的镜头，那是躲在暗处的代拍。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他的脑海：这是个机会！
　　他将林尔嵌进怀里，手臂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下一秒，又趁着拥抱的掩护，在林尔腰间不安分起来。
　　言素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将林尔圈在怀里，心里像被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知道是在拍戏，可那只在林尔腰间不安分的手，那过于亲昵的距离，还是令她觉得十分刺眼。
　　林尔用力推开了周以安，愠怒道：“你干什么！”
　　周以安被推得后退两步，揉了揉胳膊，对着监视器方向无辜地笑道：“师姐，抱歉啊，刚才入戏太深，没控制好。”
　　在周以安假惺惺地道歉时，言素正说服着自己：她是因为那人违背职业道德，冒犯了林尔，所以才觉得不快。
　　可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反驳道：不是的，你就是不喜欢别人靠林尔太近，不喜欢有人碰林尔，哪怕是在演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言素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修行之人，从来都心如止水，怎么可能被红尘琐事搅乱心神？
　　她这样告诫着自己，可再次看向周以安时，莫名的排斥感又涌了上来，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疼，却硌得慌。
　　李昕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对着对讲机喊道：“CUT！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各部门重新准备，再来一条！”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起来。
　　林尔抿紧唇角，将恶心与愤怒死死按在心底，重新站回原位。拍摄再次开始，周以安依旧故技重施。
　　这一次，林尔忍无可忍，扬声喊道：“停！”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片场瞬时安静下来。
　　周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愕与探究。
　　言素见状，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林尔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狠狠瞪向周以安。
　　周以安却像没事人一样，仿佛一切只是她的过激反应：“师姐，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先休息五分钟？”
　　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林尔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言素察觉到她的异样：“别急，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说。”
　　李昕转着手里的对讲机，脸色沉沉地大步走来。
　　赵婉晴也跟着款款上前，她早就看穿了周以安的心思，既然林尔不肯配合这场“戏”，那她不介意再添把火。
　　“林尔姐，这可不像你啊。”赵婉晴轻笑一声，“这么多工作人员等着呢，总不能因为一点小情绪就耽误进度吧？”
　　“李导，不好意思。”林尔没理会她，径直对李昕说道，“我状态不太好，有些不舒服，今天先拍到这里吧，辛苦大家了。”
　　“哎呀，林尔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赵婉晴却不肯罢休，不依不饶道，“我们都是专业演员，总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撂挑子吧？耽误了拍摄进度，损失可不小呢。”
　　她特意把“专业”两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林尔这是在“耍大牌”。
　　林尔终于转头看向她，眼神锋利得似要刺穿她的虚伪：“我说我不舒服，你听不懂吗？”
　　赵婉晴被她这眼神镇得一窒，却还是强撑着笑道：“林尔姐别生气呀，我只是为剧组着想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人交锋，连李昕都暂时没插话。
　　赵婉晴这般咄咄逼人，言素实在无法袖手旁观。她松开握着林尔的手，退到角落，悄悄掐了个诀。
　　片刻后，一阵奇怪的“噗噗”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扩散开来，像是腐烂的菜叶混着变质的鱼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赵婉晴的脸色瞬间煞白，此刻，她的小腹里像有无数只手，搅动地让她直不起腰来。她立即双手捂住肚子，想强撑着维持体面，可身体的反应却由不得她。
　　逼得她碎步朝卫生间跑去，连裙摆被碎石勾住都顾不上，脚步凌乱，狼狈不堪。
　　工作人员见状，纷纷捂着鼻子偷笑。
　　“哎哟，刚才不还挺神气的吗？”
　　“怕不是吃坏东西了吧？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李昕看了眼手表，无奈道：“行了，这场戏先停了。各部门转场，准备下一场的布景。”
　　候场时，林尔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剧本，想着周以安的轻佻，觉得荒唐又无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替好友感到不值。
　　“还在生气？”
　　言素不知何时搬了张小板凳，挨着她坐下，手里捧着保温杯：“给，温的。”
　　林尔接过饮了一口：“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可笑。”
　　言素手抵着下巴，歪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那…周以安那边，要不要也帮你‘教训’一下？”
　　“咳咳咳——”
　　林尔猛地呛了一口，咳得脸颊泛红，惊讶地瞪大眼睛：“也？你的意思是？刚才赵婉晴是你？”
　　“小惩而已，让她知道分寸。”
　　言素见她呛得厉害，连忙起身轻拍她的背，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尔回头看向她，心头莫名一暖，勾了勾唇角，调侃道：“哟，没想到你这个修行之人，也会插手红尘里的这些破事啊？”
　　“不想你被人欺负。”
　　话一出口，言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像被泼了层胭脂，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搓着衣袖的边缘反复抚平，明明那里没有褶皱。
　　林尔也愣住了，脸颊微微发烫，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明明水已经喝完了，她依旧一口接一口地抿着。
　　言素不经意扫过林尔的戏服，发现她衣摆处沾了些灰尘，本能地抬手，想要拂过那片污渍，却不小心触到她的腰侧。
　　林尔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向来不喜旁人的接触，可此刻，却没有躲开，只将头埋得更深，假装专注地看剧本。


第18章 好友恋情曝光
　　拍摄终于结束，林尔回到化妆间，快步走到周依依身边：“依依，收工啦，一起回酒店吃夜宵？”
　　周依依却摇了摇头：“不了尔尔，今晚我得找周以安问清楚一些事，改天再约吧。”
　　“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目送完林尔和言素离开，周依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下午她在茶水间听工作人员闲聊，才知道周以安在片场对林尔做了那样的事。
　　她可以理解他想红的野心，却绝不能容忍他拿自己最好的朋友炒作。
　　“以安，我有话问你。”周依依找到周以安，有别于平日的温柔，开门见山道。
　　周以安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闻言转过身，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怎么了？这么严肃。”
　　周依依没有绕弯子：“下午拍戏时，你对尔尔做了什么？”
　　周以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打着哈哈：“拍戏而已啊，依依你想多了，都是一些正常互动。”
　　周依依冷笑一声，讥讽道：“那你倒是说说，哪个剧会让男演员在拍戏时故意揩油？你想炒作想疯了吧？既然这么想捆绑，为什么不敢公开我们的关系？是觉得我名气不够，蹭不出热度吗？”
　　被戳中痛处的周以安脸上挂不住了，他想辩解，却被周依依鄙夷的眼神堵了回去。
　　“依依，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周依依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心中的失望愈发浓烈：“我们分手吧。”
　　分手？周以安顿时慌了神，他比谁都清楚，周依依的家境能给他的事业带来多少助力，他怎么能轻易放手？
　　他一把抱住周依依，手臂箍得死紧：“依依，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依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用力挣扎道：“放手！”
　　可周以安像是铁了心，死死攥着她不肯松开。
　　周依依看着他这副模样，最后一丝留恋也彻底熄灭，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结束了，别再纠缠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周以安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按下了快门。
　　第二天一早，【周以安周依依深夜相拥】的照片就冲上了热搜。
　　网友们炸开了锅，各种猜测铺天盖地，尤其是“周而复始”的CP粉，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磕的CP是假的，愤怒地去周以安的微博讨说法。
　　周以安看着评论区的腥风血雨，深知若不及时止损，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设就要崩塌。
　　他迅速发了一篇声明，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周依依主动纠缠，自己只是“出于礼貌，才不得已回抱了一下”。
　　声明一出，舆论瞬间倒戈。
　　“倒贴”“破坏CP”“蹭热度”的骂名泼向周依依，一时间，她的社交账号被恶评淹没，不堪入目的辱骂充斥在评论区。
　　林尔看到热搜后心急如焚，疯狂拨打周依依的电话，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不行，我得去找她！”
　　林尔再也等不下去了，直接向剧组告了假，拖着言素就往周依依家赶。
　　“依依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污蔑。她千万别做傻事啊…”
　　赶到周依依家时，门是反锁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尔用力拍打着门板，带有哭腔地喊道：“依依！开门啊！是我！”
　　然而，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依依，你别吓我！”
　　言素见状，沉声道：“不能等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起了一个破障诀。随着一声“破”字迸出，锁芯处炸开了几点火星。
　　“咔哒——”，门锁应声而开。
　　林尔顾不上道谢，率先冲进屋里，喊着周依依的名字。
　　推开卧室门后，她发现周依依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床边还散落着一个空药瓶。
　　“依依！”林尔腿一软，差点晕过去，“依依！你醒醒！醒醒啊！”
　　她拼命摇晃着周依依的肩膀，对方却毫无反应。
　　言素迅速上前，搭上周依依的腕脉，发觉她的脉搏微弱如游丝，险些滑脱。
　　“情况危急，不能耽搁了！”
　　“香来！”
　　言素抖开随身的乾坤袋，三支线香应声飞出，无风自燃。
　　她屈指一弹，吟起经文，一道符纸悬空竖于周依依眉心，随后她并指划过香柱，火星顺着她的指尖爬上黄符，燃起火焰。
　　火苗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尔紧紧握着周依依的手，泪水不停地往下砸：“撑住！一定要撑住！”
　　当符纸燃烧殆尽，周依依的胸口终于起伏了一下。
　　“动了！她动了！”
　　林尔激动地抓着言素的手臂，语无伦次：“快！救护车！快叫！”
　　十来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卧室，将周依依迅速固定好。
　　林尔紧跟着担架跑，看着他们给依依戴上氧气面罩、注射急救针，心揪成一团，快要喘不过气来。
　　言素默默跟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施法强行救人，对她的修为损耗极大，此刻丹田处阵阵发虚，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尔扶着担架边缘，转头看向言素，恰好瞥见她疲惫的脸色，不由一愣。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言素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没事，可能是刚才跑急了。”
　　她避开林尔担忧的目光，望向担架上的周依依，语气笃定：“你别担心，刚才那道符能护住她的心神，她一定能平安无事。”
　　为了让林尔相信，她甚至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是那笑容落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她轻轻拍了拍林尔的胳膊：“你看，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会有事的。”
　　林尔顺着看去，周依依的胸口起伏果然比刚才更明显了，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动了些。
　　言素则侧过身，借整理衣服的动作，稳住了发晃的身形。
　　眼下最要紧的是周依依的安危，她不想让林尔分心，至于自己这点损耗，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19章 发布声明
　　“嗒嗒嗒——”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瑜推开病房门，病床边的监测仪器正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林尔，犹豫地开了口：“尔尔，是沈姐没考虑周全，若不是公司…事情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林尔却没看她：“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言素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
　　沈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公司已经决定，和周以安解约。你给我点时间处理，一定给依依一个交代。”
　　林尔这才抬起头：“好，谢谢沈姐。”
　　沈瑜看了眼病床上的周依依，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于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只好化作为一声叹息，愧疚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响，和刀锋划过果皮的“沙沙”声。
　　言素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尔：“别太自责，这事和你没关系。”
　　林尔“嗯”了一声，接过苹果，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啃着。
　　也许是情绪低落，她咀嚼的速度慢得惊人。每咬一口，腮帮子都微微鼓起，像只囤积食物的小仓鼠。
　　言素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往她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林尔惊得一愣，苹果还含在嘴里，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言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唐突，慌忙缩回手，心虚地抽了张纸巾。
　　“嗯…嘴角沾了点苹果汁。”
　　林尔狐疑地掏出小镜子，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什么，挑眉道：“哪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言素本就不善谎言，此刻更是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解释时，病床上的周依依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依依！”
　　林尔立刻丢下苹果，冲到床边。言素也如释重负，连忙按下呼叫铃。
　　几天后，周依依的身体便已恢复大半。
　　娱乐圈的风总是无孔不入，关于周以安被解约、退组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有人爆料，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周依依的不当行为。
　　周依依靠在床头，划着手机屏幕，突然抬头看向林尔：“尔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尔剥橘子的手一顿，装傻道：“啊？什么事？我哪有瞒着你。”
　　周依依定定地看着她：“网上都在传周以安被解约。”
　　林尔沉默片刻，走到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道：“依依，他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浪费半分感情。”
　　“我知道。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站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林尔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你会承受很大压力…”
　　“我不怕。”周依依摇了摇头，“鬼门关走一遭，我想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这样，在家人和公司的支持下，周依依发布了一份详尽的声明，附上了恋爱期间的聊天记录、照片和视频。
　　声明一出，舆论风向再次大变，网友们纷纷谴责周以安的卑劣行径，他的“塌房”来得又快又猛。
　　与此同时，林尔也公开发声，证实周依依所言非虚，称周以安长期单方面炒作。曾经狂热的CP粉得知真相后，纷纷脱粉回踩，甚至有人扒出周以安过往的黑料，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事件迅速登上热搜榜首，剧组宣布重新选角，振远影视也公开发表声明，与周以安解除合约。这场风波让周以安的演艺事业彻底崩塌，也让周依依赢得了公众的广泛支持。
　　就在事情逐渐平息时，沈瑜火急火燎地找到了林尔。
　　“尔尔，你也知道，这部剧的出品方还有泽光影业，我们中断拍摄和临时换角给他们造成了不少损失。”
　　沈瑜的神情格外严肃：“所以他们提出，新的男主必须是陈慕宸，也就是泽光影业那位新人。多方权衡后，公司只能答应。”
　　林尔听完，神色平静，甚至带点轻松：“没问题。带新人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周以安不也是我带出来的吗？”
　　沈瑜见她如此爽快，稍稍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尔打断：“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剧的OST必须由依依演唱。”
　　沈瑜立刻点头：“这事儿不难，你放心。”
　　林尔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你，沈姐。”
　　“跟我客气什么？”沈瑜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回房后，林尔的笑意还没褪去，言素脱口而出：“你笑起来很好看。”
　　林尔闻言，笑意更深，看向她，眼里带了几分狡黠：“什么意思？我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了？”
　　言素一愣，连忙摆手：“不是，都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她木讷地解释着，越说越结巴。
　　“哈哈，逗你的~”
　　林尔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笑得愈发灿烂，像夜空中明亮的星辰，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言素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有种微妙的气氛在流动。
　　林尔的笑声渐渐停了，向言素走去，一步，两步……言素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尔的眼里带着探寻的意味，与言素视线交汇时，又夹着几许期待。
　　她唇角微勾，声音低柔：“你，在躲什么？”
　　“扑哧扑哧——”
　　一只纸鹤突然扑棱着翅膀从门外飞来，悬停在两人之间，打破了这逐渐升温的氛围。
　　言素立刻微微侧身，伸手勾住纸鹤，眼眸始终低垂着，不敢与林尔对视，只轻声说：“借过。”
　　林尔顺从地挪了一步，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眼神却紧紧锁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每个细微的表情都研究透。
　　“这信，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言素的手在纸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微微抬眸，视线与林尔短暂一碰，又迅速移开。
　　“我还有事。”
　　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林尔唇边的笑意越发深邃。
　　“真是个倔强的小傻子。”


第20章 换角再开机
　　剧组重新开机的日子悄然来临。
　　赵婉晴不可一世地走进片场，一身红裙衬得她气焰嚣张。
　　“陈慕宸，这场戏的走位再顺一遍，别因为你一个人拖慢整个组的进度。”
　　陈慕宸谦和地点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待赵婉晴转身走远，他立刻快步走到林尔面前，微微欠身。
　　“林尔老师，您好，我是陈慕宸，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林尔回以浅笑：“你好，不用这么客气，我们一起把戏演好就行。”
　　言素站在一旁，冷冷地扫过陈慕宸的脸。
　　这人的面相看似周正，眼神却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深浅。直觉告诉她这人不简单，但她并未多言，只是将这份疑虑，默默压在心底。
　　毕竟青铜铃铛此刻安静得很。
　　接下来的日子，陈慕宸对林尔的关心有些超乎寻常，每隔几天就会捧着小礼物出现。
　　有时是刚煮好的咖啡，有时是包装精美的甜点。
　　这一切都被言素看在眼里，她不喜欢他靠林尔太近，不喜欢他看林尔的眼神，更不喜欢林尔对他露出礼貌的微笑。
　　言素说不清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每当陈慕宸走近，她总会往前站半步，挡在两人之间，冷冷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陈慕宸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那天，他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笑意盈盈地走向林尔：“林尔老师，特意给您买的焦糖玛奇朵，您尝尝？”
　　林尔还没来得及回应，言素已经上前一步，将一杯温水强硬地塞进林尔手里。
　　“尔尔最近在控糖，你自己喝吧。”
　　听到言素称呼自己“尔尔”，林尔乐呵呵地接过水杯，爽快地抿了一口，完全忽略了现场还有第三人。
　　咖啡上的热气渐渐消散，陈慕宸僵在原地，感到一阵尴尬，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好像有点多余，勉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下次我准备无糖的。”
　　等他走远，林尔晃了晃手中的杯子，逗起言素：“我的助理可真贴心，还会帮我挡桃花呢~”
　　言素故意没接她这话，寻了个借口跑远了。
　　几天后，陈慕宸又兴冲冲地找到林尔：“林尔老师，上次送您的手工饼干，味道怎么样？是家很有名的老店，我托朋友才买到的。”
　　林尔闻言茫然：“什么饼干？”
　　这下轮到陈慕宸困惑不解了，他明明亲手把饼干交给了言素，还特意叮嘱她一定要转交给林尔老师，怎么会…
　　他看向言素，对方却神色淡然地开口：“哦，那盒饼干啊，不是说了尔尔在控糖吗？我转送给其他同事了，大家都很喜欢，还让我谢谢你呢。”
　　“以后不要送这些了。”林尔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疏离。
　　“哦”了一声后，陈慕宸便落寞地离开了。
　　林尔收工后，特意从工作人员那里顺了半包饼干：“哎呀，我的助理真是尽职尽责，烂桃花帮我斩得干干净净呢~”
　　言素闻言，支支吾吾道：“沈姐嘱咐过，让我看好你，陈慕宸一看就别有用心，我有责任…”
　　“哦？”林尔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真的是他别有用心吗？”
　　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把“他”字咬得极重，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言素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而更坚定地点头：“嗯！”
　　林尔正想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沈瑜气势汹汹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家尔尔的演技有目共睹！用得着你来置喙？”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瑜和许薇又对峙起来。
　　陈慕宸和赵婉晴同属泽光影业，许薇近来频繁来片场“探班”。沈瑜担心她暗中使绊子，也跟着来得勤了。
　　两人每次碰面都像巡视领地的狮子，稍有不对便互掐起来。
　　刚刚，许薇和导演讨论进度时，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婉晴戏份虽少，但每场都演得有层次，观众反响特别好。倒是有些人，戏份再多，总觉得差点意思，观众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呢。”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林尔演技不行，想借此打压林尔的势头。沈瑜哪能咽得下这口气，立刻火冒三丈，冲上去理论。
　　林尔走过去拉了拉沈瑜的胳膊：“别吵了，这里人多，传出去对你不好。”
　　“怕什么？”沈瑜气鼓鼓的。
　　“哟，说得就跟你一个人说了算似的。”许薇也不甘示弱，轻飘飘地回道。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言辞越来越激烈，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活，围观着这场口舌之争，八卦起两人的矛盾。
　　“信我的话，就别跟她吵了。”林尔再次劝说沈瑜。
　　沈瑜闻言，愤愤地瞪了许薇一眼，退到了场外。
　　下一场戏是全剧的重头戏，情感层次复杂，表演难度极大。
　　林尔一入戏，每个眼神、每句台词，甚至是每个细微的动作，都恰到好处，整个人与角色融为一体。
　　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演折服，李昕坐在监视器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当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她猛地拍起桌子，激动地冲对讲机大喊。
　　“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林尔，你简直把角色演活了！”
　　许薇的脸色微微发青，她本想借机诋毁林尔，此刻却被对方的演技狠狠打脸。
　　言素望着还未出戏的林尔，心底涌起一股热流，带着敬佩，更带着她不自知的悸动。像是有颗种子要破土而出，唤着她离暖阳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终于理解了，原来这就是林尔扎根的世界，这就是她用热爱与执着浇灌出的舞台，果真是耀眼夺目，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
　　只有赵婉晴紧咬着嘴唇，满是嫉妒。
　　收工后，林尔像往常一样回到化妆间卸妆。坐在镜前刚要动手，镜子表面却突然渗出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
　　紧接着，“啪”的一声，灯泡全部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啊！”
　　林尔吓得尖叫一声，扑进言素怀里，言素下意识抱紧了她。
　　“别怕，怎么了？”
　　林尔因为恐惧说不出话，只能用手颤抖着指向镜子。言素定睛一看，脑海中闪过清玄真人信里提到的“妖星异动”。
　　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她的感知力一向敏锐，此刻却并未捕捉到任何妖气，她低头摇了摇青铜铃铛，铃铛也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为了弄清真相，她伸手摸了一把，又凑近鼻尖嗅了嗅，甚至舔了一下。
　　“鸡血而已。”
　　林尔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
　　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片场附近连家便利店都没有，赵婉晴却吵着要喝鸡汤，当时只觉得她矫情，一天到晚折腾工作人员。
　　现在想来，哪里是要喝鸡汤，分明是借此弄来鸡血搞鬼！
　　“赵婉晴！为了恶心我，你居然搞这种把戏！”


第21章 直播恶搞
　　灯光在言素的施法下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漫过房间，驱散了黑暗。
　　林尔却没有松开环着的手，反而故意收紧双臂，将言素拉得更近。
　　言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失措，想拉开距离。
　　“已经没事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林尔像没听见似的，将头靠在她肩上。发丝扫过，有些痒痒的，言素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尔尔，明天有场宣传直播。”
　　沈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惊醒了两人。
　　林尔慌乱地松开手，整理着发型，含糊应道：“好，知道了。”
　　沈瑜随即推门而入，恰好撞见她们刻意错开的视线和略显僵硬的站姿，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异样。
　　她正想开口询问，却被镜子上的红色液体吓到，惊得后退半步：“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鸡血，有人故意恶作剧。”
　　沈瑜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骂道：“哪个缺德的，搞这种吓人的把戏！”
　　见无人回应，她也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直播呢。”
　　第二天，剧组为了宣传新换的男主，特意策划了一场直播活动。
　　直播现场布置得极为华丽，为了确保直播效果，还邀请了当红主持人谢甜控场。
　　活动开始后，直播间里热闹非凡，剧粉们热情高涨，弹幕轮番滚动，满屏都是【尔尔最美！】【求发糖！】【期待新CP！】等留言。
　　谢甜站在舞台中央，举着话筒露出职业微笑：“尔尔，慕宸，听说你们在《璃心渡》里有超多对手戏，今天要不要给大家展示一下默契呀？”
　　林尔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场外的言素。言素站在工作人员中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平静地望着她，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怎的，林尔突然不想配合互动，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茬。
　　陈慕宸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主动接过话头：“当然可以！我们对过很多次戏，默契肯定没问题。”
　　说着，他微微侧身，想往林尔身边靠，制造些甜蜜的气氛。
　　林尔却在他靠近时，巧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依旧淡淡地笑着，距离却保持得清清楚楚。
　　谢甜心里泛起疑惑，但作为专业的主持人，她很快圆场：“看来尔尔今天有点小害羞呀！没关系，我们先来个简单的游戏！”
　　陈慕宸笑着点头，再次试图靠近，林尔却又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避开了。一来二去，整个互动显得十分生硬，甚至有些尴尬，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开始跑偏。
　　【怎么感觉有点尴尬？】
　　【林尔是不是不太想理他？】
　　【这距离，怕不是有仇吧？】
　　【林尔搞什么？这么不配合就不要来直播啊】
　　【毫无CP感】
　　【林尔有点难评……】
　　【男女主知道自己演的是部什么剧吗？？？】
　　【这是在干嘛？？？？】
　　……
　　言素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有些不解，直播不是需要炒热度吗？林尔今天怎么如此消极营业？但同时，比起这种困惑，她心中更多的是安心。
　　她想着，这样也好，本来她就不喜欢那个陈慕宸。
　　谢甜眼看林尔和陈慕宸的互动陷入僵局，立刻朝台下招手：“婉晴，你和慕宸是同门师姐弟，平时私下里关系肯定很铁吧？”
　　赵婉晴嘴角噙着笑，提着裙摆胸有成竹地走上台。她知道，许薇早就叮嘱过陈慕宸，今天务必要多和自己互动来制造话题。
　　这一刻，陈慕宸心领神会，赵婉晴刚一登台，他就主动牵住了她，二人有说有笑，热络自然，看上去关系亲得不得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起来。
　　【这对好像更有戏！】
　　【终于有不尴尬的互动了！】
　　【这才是真正的CP感！】
　　【师姐弟互动也太甜了吧！】
　　【磕到了！这对给我锁死！】
　　……
　　“看来两位的默契真是没话说！”谢甜笑着举起手卡，“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蒙眼投喂挑战！”
　　这场直播开始前，林尔在后台发现道具茶水时，当场就蹿出一个念头：这不正是回敬恶作剧的好机会吗？
　　趁工作人员忙着调试设备，她当时便拿出一包苦瓜柠檬汁。那是之前某位粉丝送的整蛊小玩具，她一直留在身边，想着哪天恶搞一下沈瑜来着。
　　没想到此时竟派上用场了！
　　她赶忙撕开，倒进其中一杯茶里，随即将那杯做了个标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引起工作人员的怀疑。
　　然而这一幕，却被言素看在眼里。她本想制止，一想到昨夜的那起恶作剧，便扭开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或许，她也希望，赵婉晴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尽管，这和自己的修行之心相违背。
　　投喂环节正式开始，林尔故意在游戏时表现得笨手笨脚，频频“失误”，让赵婉晴轻松赢得机会。
　　按照规则，胜者要喝下陈慕宸蒙眼递来的“庆功茶”。
　　赵婉晴心中明明爽得不行，面上却佯装谦逊：“哎呀，这怎么可以呢？我还是让给林尔姐吧。”
　　说话间，她频频瞟向镜头，摆出一副“被前辈打压”的戏码，想要营造“柔弱懂事”的人设，博取观众同情。
　　“没事没事，游戏而已嘛！”谢甜看破不说破，把控起流程，“来，我们继续。”
　　林尔对赵婉晴的“表演”视若无睹，主动上前，端起那杯做了标记的茶，递给已经蒙好眼的陈慕宸。
　　“哈哈，婉晴真会开玩笑。慕宸，可得好好喂我们‘大赢家’哦！”
　　赵婉晴见她如此，心里虽掠过一丝疑惑，但想到刚才的镜头已经赚足了关注，便没多想，笑着配合起来，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然而，下一秒，苦瓜的涩、柠檬的酸，便在口腔里炸开，刺激得人舌根发麻，赵婉晴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镜头正对着她，直播还在继续，她不能失态，更不能被拍到狼狈的样子。
　　只能硬把那口“特制饮品”咽了下去。直播间的观众观察到她的异样，热闹地讨论起来。
　　【？？？赵婉晴怎么了？怎么那么别扭？】
　　【那杯茶有问题吧？看她喝得好痛苦哈哈哈】
　　【是我的问题吗？看下来怎么觉得她跟男主也很生疏啊】
　　【还没有尔尔跟慕宸有CP感】
　　……
　　林尔却拍手夸道：“哇，慕宸你这手感也太准了吧！”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赵婉晴憋红的脸。
　　陈慕宸还蒙着眼，沉浸在游戏里，听到夸奖后问道：“真的吗？没洒到婉晴衣服上吧？”
　　林尔强忍着笑：“没有没有，完美！这茶可是养生的好东西，剩下的一半也得喝完。”
　　陈慕宸看不见赵婉晴要吃了自己的眼神，被林尔一起哄，立刻应道：“好啊。”
　　说着便要继续递茶，赵婉晴暗自抓狂。那鬼味道又酸又涩，她怎么还喝得下去？
　　可镜头正对着她，只能硬挤出笑容，说：“不了不了，养生茶太补啦，今天不能再喝咯。”
　　直播一结束，赵婉晴就冲进休息室，对着助理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们都是死人吗？茶有问题都发现不了？害我在镜头前出那么大的丑！”
　　助理低着头不敢吭声，由着她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
　　赵婉晴越想越气，发狠道：“林尔，这笔账我跟你没完！”
　　另一边，林尔想起赵婉晴差点呕出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兴奋道：“你看到没？她那吃瘪样，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太逗了！”
　　言素见她如此开怀，嘴角也跟着上扬，但很快敛了笑意，正色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尔闻言，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往前凑了半步，眨着眼睛看向她：“不怕，我不是有你嘛。”
　　言素听着害羞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像有电流窜过，酥麻酥麻的。
　　然而，这场直播结束没几天，“林尔赵婉晴不合”的词条却爬上了热搜。
　　许薇看着她一手打造的词条冷笑，更大的反击计划，正在她心中慢慢成型，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22章 危险爆破戏
　　绿幕前，一座宏伟的仙侠场景拔地而起，怪石嶙峋的山谷、古朴的神魔建筑错落其中，道具组精心布置的血浆和特制兵刃散落四周，为即将开拍的神魔大战添了几分真实感。
　　这场戏份不仅场面宏大、特效密集，还涉及多处危险爆破，对整个剧组都是场硬仗。
　　为保万无一失，演员们反复走位试戏。
　　李昕举着对讲机不时喊停调整，工作人员趴在地上检查爆破点线路，烟火师则蹲在一旁调试设备，反复计算着爆炸的时间与强度，力求在镜头前炸出最震撼的视觉冲击。
　　群演们早已各就各位：神族阵营身披银甲，神情肃穆庄严；魔族阵营则裹着黑袍，脸上画着狰狞的纹路。
　　“Action！”
　　李昕一声令下，喊杀声响彻片场。
　　群演们两两缠斗，兵刃相撞，发出“锵锵”声，虽是编排好的动作，却招招带劲，仿佛真在生死搏杀。
　　林尔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身形轻盈如蝶。
　　在威亚的托举下，她足尖一点，便借着惯性旋身一周，剑锋所至，几名魔族士兵应声倒地，将上神的超凡战力演绎得淋漓尽致。
　　按照试戏时的走位设计，她本该在闪避魔族攻击时，从赵婉晴扮演的女二身侧迅速掠过，随即转身施法。
　　可就在爆破即将启动的关键时刻，赵婉晴突然“脚下一滑”，向前踉跄，手臂看似无意，却直接将林尔推离了原本的预定路线。
　　林尔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右侧倾倒，余光中瞥见了赵婉晴一闪而过的得意。
　　“轰！”
　　第一组爆破点已引燃，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浓烟裹着热浪散开。
　　林尔凭借多年的经验，急忙调整重心，稳住身形，侧后方的第二组爆破点却又轰然炸开。
　　“当心！”
　　威亚师察觉到异常，猛地拉动钢索，却还是慢了一步。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林尔的裙摆被掀得老高，发丝乱舞如狂草。千钧一发之际，她借着威亚的力道猛然翻身，勉强避开了核心爆炸区。
　　即便如此，飞溅的碎石与破碎的道具，还是狠狠砸在她腿上，单薄的戏服根本挡不住，火辣辣的疼瞬时窜遍全身。
　　她咬紧牙关没出声，额角却已渗出冷汗，赵婉晴“惊慌失措”地扑上来搀扶。
　　“林尔姐对不起！我腿突然抽筋了。”
　　“嘶——”
　　林尔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尔尔！”
　　言素疯了似的拨开人群冲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林尔，生怕加重她的疼痛。
　　“怎么样？很疼吗？”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说完半跪着捏了捏林尔的脚踝，确认骨头没事后，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就擦破点皮。”林尔强撑着摇头，“戏还没拍完…”
　　可剧组哪敢让她硬撑？再闹出舆论危机可不是闹着玩的。工作人员连忙架起林尔，不由分说地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诊室外，言素心急如焚，直到医生说出“伤口不深但面积大，需要静养”，她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诊室门一开，言素立刻迎上去，看向林尔那缠着纱布的膝盖，问道：“还疼吗？”
　　林尔心头一暖，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仍是弯眼笑了：“已经不疼了。”
　　这时的她们都没注意到，医院角落里，有人偷偷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
　　回到别墅后，言素扶着林尔坐在沙发上，取来一条羊绒毯，轻轻垫在她膝下，没多言语，又转身往厨房去烧热水。
　　“先喝点东西暖暖。”
　　言素刚烧好一壶，贴心地兑成温水后，马不停蹄地倒了一杯递给林尔。
　　林尔接过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言素忙里忙外。
　　言素一刻没有停歇，她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好似有些紧张，说道：“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林尔有些纳闷，但看到她如此挂念自己的模样，心里忽然一阵柔软，本想强硬的拒绝也变得模棱两可起来。
　　“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不用这么麻烦。”
　　“不一样。”
　　言素蘸着碘伏，避开最疼的地方，轻轻落在伤口周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朝林尔摇了摇。
　　“我加了清门观的凝露膏，愈合得快。”
　　边说着，边往伤口处涂，处理完后重新给纱布打了个更漂亮的结，末端还细心地塞进边缘，免得蹭到皮肤。
　　随后起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又端来碗小米粥，上面还码了一小摞切得细细的酱菜。
　　“医生说你最近要吃清淡点，这个好消化。”
　　林尔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忽然想起从前受伤，多半是自己咬着牙扛过去，从未被人这般事无巨细地照料过。
　　她心里十分感动，想开口道谢，言素已拿来个靠枕，塞在她腰后，悉心地调整了角度，好让她能坐得更舒服些。
　　“晚上睡觉别压着伤口，”言素一边收拾药瓶，一边说，“有事喊我就行，我睡得浅。”
　　林尔靠在软垫上，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拖鞋，把鞋头摆在方便抬脚的方向。这个人，倒是让自己愈来愈心动了，林尔这样想着，说了一句：
　　“你这样，倒显得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了。”
　　言素听到这话时，正往药盒上贴便签，同时标上换药时间，头也没抬，回道：“我比你年长，本该如此。”
　　林尔笑了，此刻她的心里，暖得发胀。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本该”，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言语可以骗人，行动却骗不了人。
　　第二天，“林尔片场意外重伤”的新闻就冲上了热搜。许薇特意让营销号夸大了伤情，照片里林尔被搀扶着的样子确实狼狈，粉丝瞬间炸了锅。
　　【剧组怎么搞的？安全措施呢？】
　　【心疼死了！尔尔一定要好好休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剧组必须给个说法！】
　　……
　　舆论愈演愈烈，为了让粉丝陷入无谓的焦虑，也为了挽回剧组的口碑，林尔拖着伤腿发了条动态。
　　【谢谢大家关心～只是小擦伤，已经处理好啦。剧组很专业，是我自己走位失误，别过度解读哦。会好好养伤，尽快回归~】
　　配图是她坐在床上比耶的照片，膝盖上的纱布裹得严实，笑容却依旧明亮。


第23章 路人反感
　　谁也没料到，事情朝着更荒诞的方向发展了。
　　一位自称“群演”的网友突然在社交平台发文，指责林尔走戏时敷衍，正式开拍时失误才引发意外，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她的“自私”。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爆炸的冲击力比预想的大，我们为了躲避，很多人都摔倒受伤了，有的比林尔伤得更重，可她根本不管群演的安危，只让剧组送她去医院接受治疗！】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该“群演”还晒出了现场事故图。
　　照片里，片场的狼藉与散落的道具被刻意放大，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
　　帖子一出，引发了网友的热议，许多人对林尔的人品产生了质疑。
　　【作为主演，应该对拍摄负责，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连累他人。】
　　【连累别人还自顾自跑路？】
　　【群演也是剧组的一部分，他们的安全同样重要，林尔的行为让人失望。】
　　连带着#林尔片场耍大牌#等词条冲上热搜，成为全网热议的焦点，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指责她。
　　更糟的是，又有“知情人”爆料，称林尔在医院“利用名人身份插队”，抢占医疗资源。
　　各大营销号都在许薇的授意下“煽风点火”，硬生生把林尔塑造成了众矢之的，甚至指责她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这些负面新闻迅速传播开来，让林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
　　尽管粉丝极力维护她，但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也有些力不从心。
　　林尔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娱乐圈的残酷，并不想将自己与赵婉晴的私人恩怨摆到公众面前。
　　只因她担心一旦公开，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于是选择了隐忍，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解释。
　　可沉默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抹黑，如她所料，“清者”往往最容易被泼脏水。
　　许薇引导着舆论，将她的沉默解读为“心虚”，借此诋毁她的形象。
　　沈瑜看着舆论愈演愈烈，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再拖下去，林尔的演艺事业怕是要被这盆脏水毁了。
　　言素虽不懂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的公关手段，却也明白“清者自清”在这浑水里根本站不住脚。
　　那些泼向林尔的脏水，哪怕是假的，泼多了也会留下痕迹。
　　她绝不能让这些浊物污了林尔的名声。
　　道具组为了记录布景搭建过程，曾在神魔殿宇的角落装过一个备用摄像头。位置十分隐蔽，几乎被石柱挡住，以致所有人都忽视了它的存在，好在言素还记得。
　　她找到监控后，施法查看了一遍录到的画面。果然，镜头角度虽刁钻，却清晰拍下了赵婉晴推人的全过程。
　　言素看完后，想着不能让这个视频被许薇那边的人发现，否则证据一定会被她们销毁掉。
　　她想了想，再次施法催动了一张符纸，将其贴于摄像上，保存下关键片段后，才将原文件悄然删除。之后，她把保存好的视频交给了沈瑜。
　　沈瑜如获至宝，却没急着以经纪人身份下场，而是让团队注册了一个“群演小号”，将剪辑好的片段，配上几句“现场亲历者”的感慨发了出去。
　　【那天站得近，我看得清楚，真不是林尔老师的错！送医也是剧组的安排！大家别再被不实消息带节奏了！】
　　这条看似随意的帖子，虽没有咄咄逼人的指控，却逆转了风向。
　　林尔粉丝士气大振，开始在评论区里展开反击，逐条驳斥那些抹黑言论。
　　然而短短几天，许薇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她先是安排陈慕宸捧着鲜花去“探病”，再暗中联合狗仔拍下他对林尔“深情告白”的画面。
　　画面里，陈慕宸手捧鲜花，俯身说话时温柔体贴；而林尔刻意偏开的侧脸，也被抓拍成“羞涩闪躲”的模样。
　　一个完美的“故事”应运而生，营销号的通稿铺天盖地：
　　【陈慕宸探病林尔，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许薇手段了得，再一次成功将舆论焦点从赵婉晴的推搡事件，转移到陈慕宸与林尔的“恋情”上。
　　一时间，两人的“甜蜜互动”成为热门话题，网友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紧接着，许薇安排赵婉晴发布了一段素颜出镜的声明。
　　视频里，赵婉晴眼眶红红，手里还举着张医院诊断单，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直面回应所有质疑。
　　“最近关于我的争议，我都看到了。首先，我要向所有关心我的人，以及因为这件事受到困扰的人，真诚地道歉。”
　　“对不起大家，那天我脚突然扭伤，疼得厉害，一时没站稳才撞到林尔姐。”
　　“我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内疚，心里特别难受，也一直想向林尔姐当面道歉。”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但我不是想博取同情，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明白事实是怎样的。”
　　最后她话锋一转，望着镜头面露酸涩：
　　“如果林尔姐和慕宸师弟是真的，那我衷心祝福他们。”
　　一番话看似真诚，实则暗含深意。既卖了惨，又借机将矛头引向林尔“恋情”。
　　而她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为那个被误解还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完美立住了她“柔弱善良”的人设。
　　原本同情林尔的网友开始动摇，【受伤期间还炒CP？】【娱乐圈果然比电视剧精彩】的评论渐渐多了起来。
　　这样的言论迅速引发共鸣，许多原本中立的网友不由倒戈，认为林尔的种种表现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
　　就这样，林尔的路人缘直线下滑，从曾经的“受害者”变成了“炒作女王”。
　　林尔靠在床头，刷着手机看着这些恶评忽然轻笑出声。
　　言素端着刚温好的药进来，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就被她打断。
　　“你看，这圈子多有意思，真真假假，最后都成了别人嘴里的戏。”
　　言素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是戏。”
　　“你膝盖的伤是真的，你受了委屈不辩解是真的，你被人恶意栽赃是真的。”
　　“连你这不想牵连他人的心都是真的。”
　　林尔听到这些坚定的话语，又望着眼前人那如此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外界的纷扰都变得无所谓了。
　　这世间或许有千万种声音在曲解她，但至少眼有个人懂她，这就够了。


第24章 片场事记
　　晨曦微露时，林尔已出现在片场。
　　她面色红润，步履轻盈，膝盖上的纱布已拆去，显然恢复得不错。
　　工作人员纷纷围上来问候，她笑着一一回应。
　　赵婉晴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阴阳怪气道：“哟，我们的大女主可算舍得回来了。”
　　林尔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化妆间，将那句尖酸刻薄抛在身后。
　　沉默有时比反驳更有力量，像是一堵墙，让赵婉晴的挑衅落得空响。
　　言素跟在林尔身后，瞥了眼不远处正得意洋洋与人说笑的赵婉晴，心里那点怒火终是没按捺住。
　　只见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像长了脚似的滚到赵婉晴脚边。
　　“啊！”
　　赵婉晴扬着下巴说话，没留意脚下，猛地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
　　林尔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哦？这次是真扭到了？”
　　赵婉晴的助理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搀扶。谁都知道这位主子脾气有多暴躁，皆不想这时候去主动触她霉头。
　　只有陈慕宸快步跑过去：“婉晴姐，没事吧？”
　　赵婉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吼：“我没事！”
　　说完她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似在警告大家谁都不准将此事说出去。
　　最后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室走，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句：“今天不拍了！”
　　陈慕宸望着赵婉晴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林尔，面上的尴尬之色愈发明显，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圆场，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工作人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谁也不敢吱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慕宸才硬着头皮开口：“林尔老师，抱歉，婉晴姐她…”
　　“没事，”林尔打断他，笑得淡然，“我理解。”
　　她平静得像一汪深水，把所有的尴尬与难堪都托住了。
　　陈慕宸点点头，犹豫片刻才忐忑道：“林尔老师，还有件事。关于我们的绯闻，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林尔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当真。”
　　听到这话，陈慕宸心微微一沉。
　　他想起前几日借着探病表达心意时，林尔虽没直接做出回应，却蹙着眉沉默了许久。那沉默的疏离，比明确的拒绝更令人心凉。
　　他知道，追求林尔不会是件容易的事。他压下心头的涩意，强扯出笑容找话题。
　　“林尔老师，要不，我们先对下一场的台词？”
　　“好。”
　　林尔应得干脆，可刚翻开剧本，陈慕宸又合上了，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
　　“林尔老师，其实，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林尔的视线微微偏开，落在不远处低头忙碌的言素身上，认真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没可能。”
　　陈慕宸眼中的光暗了暗，勉强笑了笑。
　　“是我唐突了。”
　　他顺着林尔的视线望去，发现她始终看着言素，连那眼神，也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这种关注太过特别，绝不是对助理该有的态度。
　　陈慕宸心里泛起疑惑，忍不住多打量了言素几眼，仍觉得她看起来和普通助理没什么不同。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言素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里掠过一丝戒备。
　　陈慕宸很是吃惊，这位助理，居然对自己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老师，今天先到这吧。”林尔忽然开口，笑意里藏着狡黠，“你先去准备下一场戏吧。”
　　满肚子的疑惑没处问，陈慕宸只能转身离开。
　　余光里，他看见林尔朝言素走过去，两人离得极近，不知说了什么，言素轻轻笑了。
　　陈慕宸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接下来的拍摄里，陈慕宸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台词说得磕磕绊绊，情绪始终游离在角色之外，以致频频NG。
　　李昕终于按捺不住，把他叫到监视器旁训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再这样神游天外，整个剧组的进度都要被你拖垮！”
　　陈慕宸连声道歉，强迫自己抛开心中的杂念，又拍了四五条，总算勉强达到李昕的要求。
　　从那天起，林尔便刻意与陈慕宸保持距离。
　　对戏时会刻意站远半步，对话时用词客气又疏离，生怕与他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每当不得不交流时，林尔总要反复斟酌，每个措辞都深思熟虑一遍，避免引起陈慕宸的任何遐想。
　　陈慕宸看在眼里，心里被堵得不是滋味，更让他失落的是那种强烈的对比。
　　与面对自己时的冷漠不同，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言素，林尔总会柔和起来，语气也会不自觉放软，笑容里的客套也会褪去。
　　仿佛只有在言素面前，她才愿意卸下所有铠甲，把最真实的情绪摊开。
　　这种鲜明的对比，刺得陈慕宸浑身难受。可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嫉妒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论是在化妆间还是对戏时，亦或是休息的间隙，言素总如影随形地陪伴在林尔身边，悉心关注着她的每个需求。
　　林尔蹙眉时会递上温水，打哈欠时会适时地展开披肩，连她随口提过的“巷口的栗子饼”，第二天都会魔法般出现在饭盒里。
　　日子久了，林尔开始和她分享起心事，也会讲小时候被妈妈打的糗事，连同对言素的玩笑都变得寻常起来。
　　她会抢过桃木梳，非要给言素编个歪歪扭扭的辫子，也会把刚买的奶茶举到言素嘴边，逼她尝一口，甚至会拿支斩男色口红，追得言素满屋跑。
　　“试试嘛，这可是现代女子的‘护身甲胄’！”
　　言素起初还会红着脸躲闪，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她会任由林尔把口红点在自己唇上，故意板着脸嗔怪“胡闹”，也会在林尔模仿自己打坐时，装作生气。
　　连林尔教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现代礼仪，比如“拍照要比耶”，她都认真记在心里。
　　旁人看着只当是关系好的艺人与助理，有时还会笑着打趣“尔尔和她的小助理真好”。
　　只有林尔知道，有些感情早已悄悄变了质。


第25章 仍不死心
　　自从片场摔那一跤，赵婉晴对林尔的怨恨，就像野火烧过的草，疯了似的往外冒。
　　她整日心不在焉地应付拍摄，心里盘算的，全是如何让林尔也尝尝栽跟头的滋味。
　　这天午后，道具间没人，赵婉晴鬼鬼祟祟地溜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柄林尔的佩剑道具。
　　她伸手刚要去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赵婉晴吓得一哆嗦，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言素，强装镇定地踢了踢剑身。
　　“没，没什么，随便看看。你不去伺候林尔，跑这儿来干嘛？”
　　言素没理会她，目光扫过那柄佩剑道具，又缓缓抬眼看向她。
　　“别再让我发现你动歪心思，否则，后果自负。”
　　赵婉晴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却嘴硬道：“切，多管闲事！”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道具间，言素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将那柄剑收进柜子锁好。
　　看来以后，她得盯得更紧些。
　　片场的灯光亮得晃眼，林尔正低头看剧本，专注得没注意到不远处，陈慕宸那道近乎偏执的眼神。
　　随着一声“Action”，陈慕宸快步走到镜头前，意有所指地念着那些属于角色的台词，句句都在往“告白”上靠。
　　“阿璃，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陈慕宸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尔，明晃晃地表达着自己露骨的心意。
　　林尔心里一紧，刻意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念台词的声音都冷了几分。
　　余光里，她瞥见言素站在监视器旁。
　　糟了，她心里咯噔一下，害怕言素会因此误会自己。
　　毕竟，陈慕宸这番表演，在外人看来确实很暧昧。
　　镜头外的言素，冷冷注视着陈慕宸的表演，眉头越皱越紧，一股强烈的不悦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到林尔虽在躲闪，却没直接呵斥时，一股无名火更是直冲脑门，她就这么纵容旁人的冒犯？
　　没有任何犹豫，言素立即找到沈瑜，把剧本“啪”地拍在她面前。
　　纸上用朱砂笔醒目地划掉了好几段台词，墨迹深得要透纸而出。
　　“这些台词，必须删掉。”
　　沈瑜拿起剧本一看，满脸困惑。
　　“这都是关键戏份啊，删了剧情就不连贯了。”
　　“这些是凶煞台词，用了会冲撞林尔的星运，还会影响剧集的气场，播出效果必然受影响。”
　　言素严肃地解释道，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沈瑜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确定吗？”
　　“我确定。”
　　言素眼神异常笃定，沈瑜不由自主地信了，她叹了口气，把剧本推回去。
　　“好吧，既然你如此肯定，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言素没再多说，拿起剧本转身离开。
　　这场戏拍到一半，陈慕宸被李昕叫去改台词，回来时脸色铁青。
　　他攥着修改后的剧本，死死盯着远处正和林尔说话的言素，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他不甘心自己的心意被无情抹杀，那些被删掉的台词，是他熬了一个通宵偷偷改的，每一句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意。
　　可如今，那些暧昧的心意，竟成了被随意丢弃的废纸。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言素搞的鬼。
　　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警告：别痴心妄想，更别越界。
　　那个女人，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横在他和林尔之间，无情地阻断他的一切可能。
　　“你以为你是谁？”
　　陈慕宸在心中冷笑，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
　　他恨言素的多管闲事，恨她轻而易举地就能左右这些决定，更恨林尔看她时，那双眸里总漾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言、素。”
　　陈慕宸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蔓延，他发誓自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深夜的酒店走廊，林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躺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言素买夜宵回来了，拉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慕宸站在门外，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带松垮地歪在脖子一边，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像是只饿狠了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酒气的灼热。
　　“陈慕宸？你怎么…”
　　林尔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陈慕宸的力气大得吓人，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尔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
　　陈慕宸带着哭腔，恳求道：“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就一个…”
　　林尔手腕被勒得生疼，用力挣扎，试图甩开，可陈慕宸却越抓越紧。
　　“你松手！”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喝多了，快回去休息！”
　　“我没喝多！”
　　陈慕宸突然拔高声音，眼睛红得要滴血。
　　“那些台词，那些台词是我特意为你写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林尔心里一震，原来那些被删的台词，真的是他动了手脚。
　　看着他赤红的眼、失控的模样，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心里焦灼地念着：言素怎么还没回来？
　　“你在找言素？”
　　陈慕宸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嗤笑一声。
　　“她就像条看门人豢养的狗，整天竖着耳朵盯着我，生怕我靠近你半步！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她不过是想把你圈在身边，做她的私有物！”
　　“住口！”
　　林尔厉声斥责道，心中对他的反感更甚。
　　那个为她挡下风雨的人，凭什么被这种人用如此龌龊的字眼诋毁？她甚至想上前一步，替言素讨回公道。
　　恰在此时，走廊拐角传来脚步，言素正拎着食袋快步走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陈慕宸的注意力被吸引，又带着酒意嚷嚷起来。
　　“都是你！是你删掉了我的台词！你凭什么！”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陈慕宸身上，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浸透了衬衫。
　　陈慕宸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到言素冰冷的眼神，以及林尔眼底的厌恶，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我、我…”
　　他慌乱地松开手，不敢再看林尔一眼，踉跄着转身跑了，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林尔站在原地，看着言素冰冷的侧脸，心里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意。
　　刚才陈慕宸那句“是你删掉了我的台词”，像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房。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护着，是这种感觉。
　　“走吧，我们进去。”
　　言素拎起地上的食袋，她眼里的冷意还没散尽，望着林尔时却刻意放柔了些。
　　“我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
　　林尔嘴角微扬，露出疲惫却温暖的笑容，随即跟着言素走进房间，“咔哒”一声，轻轻地合上了门。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地上那滩水渍还在缓缓扩散，灯光落在上面，泛起光泽，看着倒像撒了把碎银。
　　房间里，言素将食袋放在桌上，利落地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好，然后将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林尔面前。
　　林尔坐在桌边，看着粥里浮起的几粒红豆，拿起勺子轻轻搅动。
　　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整个人立刻松弛下来。
　　她忽然觉得，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再棘手的事好像都能被捋顺，再难堪的时刻也能被化解。
　　“这是什么？”
　　林尔指着旁边的粉白盒子，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哦，路过一家甜品店，店员在门口推销这款香草蛋糕。”
　　言素说着拆开盒子，“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回来给你尝尝。”
　　林尔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嗯~甜而不腻，弯起眼睛笑了。
　　“好吃！比上次那家还好吃！”
　　言素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你喜欢就好。”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明明灭灭。
　　林尔小口吃着蛋糕，越来越觉得，生活没有那么糟糕。
　　被流言中伤也好，被恶意纠缠也罢，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第26章 真心还是假意
　　夜渐渐沉到最深处，言素盘腿打着坐，呼吸匀净，丝毫没有要回房的意思。
　　林尔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里甜得悄悄冒泡，面上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么晚了还不走？难道想赖在我这儿？”
　　言素的手微微一僵，脑子里飞速转着找借口。
　　就在这时，看到了桌上的几片面膜，灵机一动，一本正经道：
　　“我刚掐算过，凌晨三点是护肤吉时，气场最合。身为你的玄学兼生活助理，有义务陪你抓住吉时。”
　　林尔差点笑出声，看着她板着脸说胡话的样子，又气又觉得可爱。
　　“是吗？那你还真是尽职尽责。”
　　她没拆穿，顺着话头拿起面膜晃了晃。
　　“既然是吉时，那可得好好把握，一起贴吧，吉时难得，可不能浪费。”
　　说完拉着言素的手往床边走，言素被她带得踉跄了下，乖乖躺下后，林尔拆开面膜，拿起一片，轻柔地往她脸上敷。
　　划过言素脸颊时，故意放慢动作，蹭过言素的颧骨。
　　“你脸怎么这么烫？难不成，这就是修心之道？”
　　言素没答话，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都变快了。
　　林尔看着她这副隐忍的样子，狡黠地笑了，手指慢慢往下滑，轻轻点过她的锁骨，然后凑近她耳边，带着一丝挑逗，说道：“你的心跳声好大，我都听见了。”
　　“我，我回房了！”
　　言素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坐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慌里慌张地逃出门。
　　房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房里只剩林尔一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触碰过言素脸颊的那处，还残留着余温。
　　她靠在床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逃不掉的。”
　　今晚只是开始，她比谁都清楚，言素看向自己的眼神早已不对劲。
　　那慌乱的呼吸，发烫的脸颊，还有刚刚逃走时同手同脚的狼狈，都是骗不了人的。
　　而她呢？
　　林尔低头笑出声，她不得不承认，她看言素打坐时，竟开始留意她垂眸的弧度。
　　她的这份心思，也早已越过艺人和助理的界限。
　　“或许，你说的有缘，是指这个吧。”
　　言素不是说过，她们之间有缘吗？
　　既如此，那她就先迈出那一步，不管言素是否准备好，她都不能再逃避了。
　　走廊里，言素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几里地。
　　脸上的面膜还没摘，精华液往下淌，可脸颊的烫意却怎么也退不下去，连带着耳垂都烧得慌。
　　“林尔，你究竟想做什么？”她抬手按在发烫的耳朵上，喃喃道。
　　夜色中，房内的期待与房外的慌乱，错落交织，像一场无声的博弈，谁也没先开口，却都在心底盼着，下一次见面，能离彼此再近一点。
　　隔天午后的片场，日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赵婉晴坐在休息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陈慕宸又试图与林尔搭话，心中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在她眼里，陈慕宸是公司砸了重金力捧的新人，理应围着自己转，怎么能转头对林尔献殷勤？
　　“你必须管管陈慕宸！”
　　赵婉晴冲到许薇面前，发起脾气，“他对林尔那点心思，全片场的人都看在眼里！再这么下去，对我可不利！”
　　许薇皱着眉掏出手机，拨通陈慕宸的电话。
　　“你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许姐，找我什么事？刚李导还说让我准备下一场戏呢。”
　　“别跟我来这套，”许薇靠在堆满泡沫假石的架子上，“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有义务提醒你。注意分寸，别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你耗不起，公司更耗不起！”
　　陈慕宸猜出许薇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闷闷道：“感情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全娱乐圈，你找谁都行，唯独林尔不行。她是沈瑜的人，你碰不起，别自毁前程。”
　　陈慕宸知道，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许姐，我…”
　　“你别犯傻！”许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公司为了捧你，砸了多少资源？光是上个月的时尚杂志封面，就动用了多少人脉？你要是敢乱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接下来的几部戏，全得黄！”
　　陈慕宸沉默了下来，脑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从跑龙套时被副导演指着鼻子骂，到如今手里握着的男主剧，公司为他倾注了不少心血，托着他从无人问津走到名声大噪，这些他都记在心里。
　　可一想到林尔，他心里的不甘就像野草疯长，指使着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解约。”
　　许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可思议道：“有趣，你试试？”
　　陈慕宸没再看她，转身就走，他当然知道解约意味着失去公司的资源，他很可能被封杀，甚至背上巨额违约金。
　　可如果能借林尔这股东风再往上爬爬，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他赌得起。
　　赵婉晴望眼欲穿，见许薇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服软没？”
　　“他说要解约。”许薇不耐烦道。
　　“什么？！”赵婉晴脸色铁青，声音拔高，“他以为他谁？刚有点名气就敢提解约？真以为离了公司他能火？”
　　许薇斜睨着她，看她情绪如此激动，心里那点猜测愈发清晰，故意慢悠悠地开口试探。
　　“你对他倒是上心。该不会，是真动心思了吧？”
　　赵婉晴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嗤笑，戳了戳许薇的胳膊。
　　“我怎么会看上这种刚出头的新人？不过是觉得他身上的热度浪费了可惜。肥水总得流在自家田里，不是吗？”
　　许薇扯了扯嘴角，没戳破她的掩饰，淡淡提醒着：“秦总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要是真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小心砸了自己的饭碗。”
　　提到秦泽的名字，赵婉晴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是为公司盘算罢了。”
　　“那就好。”许薇敷衍地应着，“解约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添乱。”
　　赵婉晴心中这才安定了些，竟破天荒地挤出笑脸，伸手拍了拍许薇的手背。
　　“那就全靠许大经纪了。回头我会在秦总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
　　许薇客套地应着：“多谢婉晴费心。”
　　赵婉晴刚走出几步，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垮了，她攥紧拳头，暗暗发誓。
　　“林尔，你给我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咱们走着瞧！”
　　许薇望着她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她那点心思藏不住，陈慕宸的野心又摆在明面上，再加上林尔和那个深不可测的言素…
　　这件事，恐怕要闹得比想象中更麻烦了。


第27章 兴风作浪
　　网络上关于陈慕宸的舆论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指责他忘恩负义的声讨铺天盖地，连带着林尔也被卷入其中，成了众矢之的。
　　有人造谣林尔仗着咖位加戏，恶意打压同组演员。有人把她片场喝水的照片截掉半张，配上“耍大牌、让助理跪着递水”的标题。
　　甚至有营销号翻出她三年前接受采访的片段，把“希望剧本更严谨”的话剪辑成“嫌弃合作编剧没水平”，硬生生将她塑造成一个恃宠而骄的女明星。
　　粉丝们在评论区疯狂控评澄清，转发量里，质疑林尔人品的声浪却越来越高，连带着她几年前捐希望小学的新闻都被翻出来歪曲。
　　舆论的泥沼里，她越挣扎，陷得越深。
　　陈慕宸终究扛不住了，他主动找到许薇，推开办公室门时，许薇正悠哉地转着笔，显然早料到他会来。
　　“哟，这不是我们无所不能的男主吗？”许薇抬眼瞥他，“怎么？外面的唾沫星子尝够了？想来我这当护花使者了？”
　　陈慕宸僵在门口，许薇往椅背上一靠，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想清楚了？只要乖乖听话，别再提解约的事，我自会看着办。”
　　末了，她又慢悠悠地添了句：“对了，你以为找狗仔偷拍周以安恋情的事，真能瞒天过海？我手里可有不少证据呢。”
　　陈慕宸一听，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点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早成了对方拿捏他的把柄
　　“许姐，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搭上个林尔没什么，但他不择手段才得来的机会，不能白白放弃。
　　许薇冷笑一声，连正眼都懒得给，眼底满是嫌弃，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这才对嘛，许姐怎么会害你呢。”
　　可沈瑜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看到那些污蔑林尔的通稿时，她直接拍案而起。
　　“许薇真当我是吃素的？”
　　她当即拨通相熟的媒体电话：“有个大料，你们敢不敢报？关于赵婉晴…对，就是秦泽身边那个赵婉晴。”
　　她在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赵婉晴对陈慕宸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
　　许薇不是怕秦泽吗？那就让秦泽给她点苦头尝尝。
　　消息一出来，网友们炸开了锅。
　　有人截了赵婉晴盯着陈慕宸的动图当表情包，有人翻出两人同框的视频逐帧分析，更多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蹲后续。
　　秦泽看到新闻时，正坐在会议室签文件：“许薇呢？让她滚进来！”
　　许薇进来时，大气都不敢出：“秦总，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秦泽眼神凌厉，“我养你们是让你们给我惹麻烦的？再有下次，你就卷铺盖滚蛋！告诉赵婉晴，她要是再不安分就别干了！”
　　秦泽对赵婉晴彻底没了兴趣，在他眼里，这个被自己放在明面上的女人，心思竟敢飘到别的男人身上，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当天下午，他就让助理通知各部门：“赵婉晴手头所有S级资源全部撤回。”
　　赵婉晴得知消息时，正在美容院做护理，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沈瑜！林尔！你们给我等着！”
　　她立即拨打秦泽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失去了靠山，再大的怒火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圈内的风浪向来如此。前一秒还站在云端的人，下一秒就可能摔进泥沼，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谁也没料到，这边的风波还没平息，沈氏集团内部又掀了巨浪。
　　柯淼在权力斗争里败得彻底，被赶出了公司。但她没就此认输，转头就找上了秦泽。
　　“林尔是振远的摇钱树，你不想签她吗？”
　　秦泽沉默不言，他觊觎林尔的潜力很久了，既想把人挖到自己公司，又想借机打压沈瑜。
　　这想法，与柯淼不谋而合。
　　“合作愉快。”
　　秦泽递过一杯威士忌，柯淼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一个想报复沈瑜，一个想把林尔挖到自己旗下。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利益的驱使下，结成了同盟。
　　柯淼打听到林尔曾有个相处多年的生活助理，叫小白。
　　她觉得这是突破口，派了好几拨人去查，可小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查不到半点踪迹。
　　没办法，柯淼只能换招，雇了一群狗仔，没日没夜地蹲守林尔，想从她日常里挖出点猛料。
　　可她算漏了言素。
　　言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那天林尔上车时，她瞥见街角树后闪过的人影，当即就从包里翻出几个铜铃，往保姆车四角一挂。
　　“铜铃响，秽气散！”
　　林尔看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铃，啼笑皆非。
　　“不至于吧？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言素却一脸严肃地系紧绳结：“这些人带着恶意窥探，会吸走你的气运。”
　　这话没说错。柯淼雇的狗仔正蹲在对面楼里，举着长焦镜头盯着保姆车。
　　“这车上挂铜铃干嘛？”一个狗仔揉着眼睛抱怨，“一响我就手抖，拍出来的照片糊得像马赛克。”
　　另一个刚检查完相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这更邪门，明明对准了林尔，拍出来全是白花花的过曝，连轮廓都看不清。”
　　“换设备！”
　　领头的咬咬牙，掏出备用相机。可按下快门后，屏幕上依旧是团模糊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镜头。
　　林尔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按部就班地赶行程。
　　深夜收工时，她蜷在保姆车后座读剧本，偶尔抬眼望见远处闪烁的镜头，也只当是蹲点的粉丝。
　　作为在聚光灯下工作的艺人，被镜头追踪早已是生活的常态，她对此毫不在意。
　　蹲守的狗仔们却快被逼疯了。
　　“邪门了，真他妈邪门！”
　　有人狠狠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旁边的人凑过来，举着相机哭丧脸。
　　“你看我这个，刚换的新镜头，拍出来还是白茫茫一片，跟打了强光似的。”
　　“会不会是那铜铃？”
　　有人喏喏地指了指远处的保姆车。
　　这十几天，他们换了好几批设备，从长焦镜头到夜视仪，连无人机都派上了，结果全一样，要么糊成马赛克，要么过曝成白纸。
　　最邪门的一次，明明对准林尔拍的，回看时屏幕里竟只有一团晃动的树影。
　　“撤吧！”领头的抹了把脸，挫败道，“这活儿没法干，再蹲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一行人收拾器材时，林尔仍在屋内低头看剧本，完全没留意到那群灰溜溜离去的身影。


第28章 烟花下的心动
　　几个月的辛苦拍摄终于画上句号，工作人员互相拥抱着，笑声混着收工的欢呼此起彼伏。
　　“林尔，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默契，你的戏真是越看越有味道。”李昕由衷地赞叹道，“下次有好本子，一定还找你。”
　　“林尔老师的演技真是绝了！最后那场哭戏，我在监视器后面都跟着掉眼泪。”旁边的副导演跟着附和，“能跟您合作太值了！”
　　“别打趣我了，是李导把控得好，还有大家帮衬。”林尔被众人簇拥着，笑着摆摆手，“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没有你们，这戏哪能拍得这么顺？”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在攒动的人影里轻轻扫过，像在找什么。
　　人群的缝隙里，她终于看见了言素。
　　言素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没凑任何热闹，却在林尔看来时，像感应到似的，轻轻动了动。
　　“躲这儿偷懒呢？”
　　林尔走过去，视线却言素她手里的礼盒勾住了。
　　“这是什么？”
　　“杀青礼物。”
　　言素把盒子递过来，耳尖有点红，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尔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拆开，是一对简洁的月牙形耳钉，她捏起一只对着光看。
　　“这也太好看了吧！市面上从没见过这种质地的！”
　　“我自己做的，你喜欢就好。”
　　直到看见林尔眼里的惊喜，言素心里的紧张才化成温水，慢慢漾开。
　　“我超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喜欢。”
　　林尔小心翼翼地把耳钉放回盒里。这对耳钉，她一定要好好珍藏。因为，它里面裹着言素的心意，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这时，陈慕宸走过来，晃了晃手机，笑得很刻意。
　　“林尔老师，一起拍张杀青照吧？”
　　言素闻言，立即往前半步，挡在林尔身侧，抢先开口道：“不好意思，她今天太累了。”
　　林尔见状，朝不远处的摄影师扬声喊道：“王哥！麻烦帮我和言素拍一张~”
　　视线却径直越过了陈慕宸，似是故意在忽略他的存在，陈慕宸的手只好尴尬地僵在半空。
　　相机快门声接连响起，林尔往言素身边靠了又靠，笑眼弯弯，似是很享受这种时刻。言素也微微偏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照片里，一个像盛夏的光，热烈明亮，一个像仲秋的月，清辉脉脉，偏偏衬得无比和谐。
　　赵婉晴站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言笑晏晏的二人，却只能死死抠着酒杯杯脚，不敢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
　　自从惹怒秦泽后，她在片场收敛了许多，生怕哪句话又触了霉头，见了场务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连笑都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今天来杀青宴，她本想端着酒杯应付一圈就走，可此刻，心里那点压下去的不甘竟又冒了头。
　　这场仗她是输了半局，但只要林尔还在这圈子里，就不算结束。
　　想到这里，她转身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总有一天，她也要让林尔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
　　喧闹里，沈瑜看着林尔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地叹了口气，她明白，那是林尔熬了无数个夜、扛了数不清的压力才有的痕迹。
　　这几个月，林尔受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那些被恶意剪辑的通稿、片场若有似无的刁难…林尔却从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原本答应好的，杀青就带她去冰岛看极光，也因为临时加的工作泡了汤。
　　林尔是这般的懂事乖巧，因此沈瑜心里很不是滋味，杀青宴一散，她就拉着林尔和言素往城郊走。
　　“跟我来，带你们去个地方。”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空旷的广场上，风卷着草叶沙沙响。
　　林尔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眼里满是好奇。
　　“沈姐，搞这么神秘干嘛？”
　　沈瑜笑而不语，只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趁她们不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编辑完短信后，飞快地按了发送键，又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
　　“等会儿就知道了。”
　　言素刚看过来，就被她打断。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哨响就划破夜空。
　　“咻！”
　　一束烟花骤然冲上天空，在墨色中“嘭”地炸开，万千星火簌簌坠落。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接连绽放，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紫的像雾，五彩斑斓，相互交映，把整个夜幕染得比白昼还亮。
　　林尔仰着头，眼里盛着漫天烟火，嘴唇轻启：“好美啊…”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压力，好像都被这璀璨的光融化了，顺着眼角的泪一起落下来，又被她笑着擦掉。
　　言素望着林尔的侧脸，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给她笼了层朦胧的光晕，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好不真实，让人不敢碰。
　　林尔转过头时，正好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远处的欢呼、风拂草叶的声、甚至烟花炸开的轰鸣，都变得模糊，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寂静里轻轻交缠。
　　言素的眼睛在烟火映照下，亮得像盛了星光，干净又纯粹。
　　她鼻梁的弧度，唇线的轮廓，下颌线的棱角，每一处都像被精心雕琢过，让人移不开眼。
　　林尔才发现，原来这样的言素，比任何时候都更令她心动。
　　与此同时，言素也看呆了。林尔那灵动的、鲜活的笑，像有魔力般，轻轻松松就勾走了她的心。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彼此。可千言万语，早就在印在彼此的眼眸里了。
　　有欢喜，更有此刻再也瞒不住的情意。
　　烟花还在夜空里炸开，一朵接一朵，仿佛要把她们的心声都喊出来。
　　林尔深吸一口气，悄悄伸出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终是轻轻落下去，像羽毛拂过般，掠过言素手背上凸起的骨节，然后，毫不犹豫地勾住了她半蜷的手指。
　　言素蓦地一颤，像被星火烫到似的，却没挣开。
　　她听见林尔的呼吸陡然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勾着自己的手却缠得更紧了，暖乎乎的温度顺着指缝漫了过来。
　　腰间的玉佩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某种应答。
　　言素缓缓低下头，放任自己的手指蜷起，一点一点，把那份暖意攥得更紧。
　　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地上两个交握的影子，也照亮了彼此眼里的光。


第29章 红毯小插曲
　　杀青的余温尚未散尽，《璃心渡》剧组便受邀参加品质盛典，作为预热宣传的第一站。
　　星光熠熠的盛宴上，红毯两侧的围栏早被粉丝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着五颜六色的应援牌，此起彼伏地喊着各自的应援口号。
　　林尔身着一袭拖地白裙走来，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礼服是顶尖设计师耗了半月赶制的，丝绸裙摆叠着三层薄纱，还用非遗金丝绣着流云纹。腰身处的收褶，勾勒出林尔完美的曲线，引得粉丝尖叫连连。
　　“啊！！！！！！”
　　“尔尔！尔尔！”
　　“看这边！”
　　林尔每一步都从容优雅，总能引得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这一刻，她就是全场的焦点。
　　陈慕宸紧随其后，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口的深蓝色领带，更为整体造型添了抹亮色。
　　他面带微笑，对着围栏挥手，甚至弯腰接过粉丝递来的信，全是刻意练习过的体贴。
　　赵婉晴则选了条亮绿色礼服，裙摆的高开叉几乎划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刻意挺腰扭胯，急于吸引众人的眼光。
　　她计算好陈慕宸的步频，时机恰当地凑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夹起声音道：“慕宸，等等我呀。”
　　可镜头似是长了眼睛，一直齐刷刷追着林尔跑，落在她身上的不过寥寥几束。
　　嫉妒像毒蛇在她心底盘旋，缠得她心口发闷。她盯着林尔那袭流光溢彩的白裙，冒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抢不到镜头，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朵高岭之花摔下来会有多狼狈。
　　红毯上，其他演员也都卯足了劲，各自以独特造型抢占镜头。
　　男星们多是一身修身西装，不是领口别着精致胸针，就是挽起袖口露出腕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假意的绅士风度。
　　女星们则百花齐放，或披曳地长裙，或穿时尚短装，时而微微偏头，展现完美侧颜，时而轻提裙摆，露出梨涡浅笑。
　　粉丝的呼喊一波盖过一波，现场热度被推到了顶点。
　　红毯环节结束后，主持人谢甜一袭银色亮片礼服走上台。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品质盛典！刚刚的红毯真是群星闪耀，真是让我大饱眼福！”
　　她抬手拢了拢裙摆：“今晚，我们不仅要见证时尚与艺术的碰撞，更要感受大家对梦想的热爱与追求。接下来，就到了最让人期待的环节——”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璃心渡》剧组的主创们，登上舞台！”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手，指向舞台入口。
　　林尔作为女主角，率先走上台，微微弯腰，双手接过话筒，浅笑盈盈地望向台下。
　　“感谢剧组所有人的付出，感谢一直陪伴我的粉丝。《璃心渡》是我们共同的心血，希望大家会喜欢。”
　　寥寥数语，虽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简短真挚。台下立即涌起热烈的欢呼，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我们会看的”。
　　陈慕宸跟着走上台，先扫了一眼林尔，随后缓缓举起话筒。
　　“《璃心渡》对我来说，是段很特别的经历，收获远不止角色本身。未来，我会继续带着这份成长，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轮到赵婉晴时，她则顾盼生姿，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能参与《璃心渡》的拍摄，我感到特别荣幸，也特别珍惜和林尔姐合作的机会，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缘分。”
　　然而，台下的反应却不如她预想的热烈，掌声稀稀拉拉，甚至好像混了几声嘘声。
　　气氛有些尴尬，赵婉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谢甜眼疾手快地举起话筒。
　　“看来大家对剧组的故事很感兴趣呀！接下来，有请李导上台，听听她对《璃心渡》的期待！”
　　李昕快步走上台，站定后先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后，她握紧了手里的话筒，激动道：
　　“《璃心渡》从筹备到杀青，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大家的汗水。不管中途有多少波折，都谢谢演员们的演绎，谢谢振远影视和泽光影业的大力支持。”
　　“今天站在这里，我既荣幸又忐忑。但我敢说，我们所有人都掏了真心。我希望，《璃心渡》能成为观众心中难以忘怀的经典作品！”
　　话音落下后，她又朝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采访环节刚结束，林尔转身准备下台时，身后却有一股猝不及防的拉力，随即耳边炸开了布料撕裂的声响。
　　不好！林尔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么多镜头，走光不就是“死路一条”？
　　周围的媒体纷纷挤了上来，像嗅到猎物的捕食者，迫不及待地将镜头对准林尔，等一个“精彩”的抓拍，好抢先占个头条。
　　多年的职业素养，提醒着林尔稳定心神，她凭着本能微微侧身，用手臂巧妙地拢住破损的裙摆，将裂开的口子压在身侧。
　　仿佛这只是造型设计里的一个小巧思，处理得如此巧妙，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赵婉晴站在林尔身后半步远，本以为她会失态，原等着看这场闹剧是如何让她身败名裂的，却被林尔的从容化解啪啪打脸。
　　就在这时，言素像阵疾风从人群里冲了过来，反手扯下腰间的道袍绦带，在林尔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紧实的结，又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利落地罩在林尔肩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记者们只抓到几个模糊的镜头，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此谁也没抓拍到，那条绦带上隐隐浮出“渡厄”的暗纹，况且只闪了一瞬就隐没了。
　　立时，媒体争先恐后地涌成一团，话筒从各个方向递来，几乎要戳到林尔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晃得人睁不开眼。
　　甚至有人试图去扯林尔肩上的外套，好抓拍到更“劲爆”的画面。
　　工作人员奋力阻拦，可记者的热情难以遏制，问题更是像密集的雨点，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林尔老师，请问这是意外吗？还是有人故意绊你？”
　　“这是事先安排好的桥段吗？”
　　“林尔老师，刚才发生了什么？您能解释一下吗？”
　　“您的礼服是故意设计成这样吗？”
　　“或许您的礼服是被人做了手脚？”
　　……
　　林尔没有回应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选择了沉默回避。最终，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被言素半搂半护着，一步一步退往了后台。
　　混乱中，言素腕间的青铜铃铛忽的“叮铃”作响，但她没听到，因为实在是太嘈杂了。
　　到了后台，林尔慌地跌坐在椅子上，紧紧捂着胸口，闭上双眼，不敢回忆，更不敢深想。
　　若是言素晚来半分钟，若是那外套没能及时披上，她此刻会是何种下场，多半已经沦为全网笑柄。
　　这种后怕像一阵冷风，顺着她脊背往上窜，激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心绪平复后，林尔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轻缓地走向言素，解开绦带，却没直接递去，反倒抬手绕到言素腰后，慢悠悠地抽紧。
　　扯动间，礼裙的领口跟着敞得更开了些，但她浑然不觉，只垂眸系着绳结，还多绕了半圈，让她和言素的距离近了几分。
　　“好了。”
　　最后，林尔在结上捏了捏，随后像是没站稳，脚步忽地踉跄了一下。
　　搭在肩头的外套顺势滑落，礼裙肩带也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半边身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袒露在言素面前。
　　言素凝着眼前人颈处的雪白，陡然乱了呼吸，好半天，才挤出了两个字。
　　“衣服…”
　　说完弯腰去勾那件滑落的外套，视线却克制地不敢乱瞟。直到对方转身，才骤然施力，将外套往她身上裹。
　　“当心着凉。”
　　边说着，便将人半圈进怀里。林尔盯着那被自己系得歪扭的结，闷笑出声。
　　温热的吐息喷在言素颈侧，似是羽毛轻搔，令言素不由得绷直了身子。林尔却乘胜追击，按住言素欲抽回的手，将她引向自己背后。
　　那里的肌肤更嫩，言素有些忘乎所以，顺着林尔的脊线轻轻滑落，摸到腰窝处，才猛地抽手回神，掐诀念起静心咒。
　　念满一轮，才驱散了心中的旖旎，重新修复好那清冷自持的道心。
　　在言素慌不择路地离开后，林尔才慢条斯理地拢好衣服，正想窃喜一番，脚心却被硬物硌了一下。
　　她俯身拾起，才发现竟是言素的铃铛，绳结还断了。林尔随意晃了晃，依然没有半点声响。


第30章 阴谋策划
　　品质盛典活动顺利落下帷幕，林尔倚在保姆车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应付完场内外的媒体，她的神经已经被拉到极致，有些心力交瘁。还没等她缓好，呼喊声又穿透车窗刺来。
　　“尔尔！尔尔！”
　　“尔尔！看这里！”
　　……
　　不知从哪来的私生饭，正举着长焦相机围在车外，疯狂地拍打车窗，像一群嗅到猎物气息的饥饿鬣狗。
　　“老刘！”
　　林尔条件反射般往座位深处缩了缩，言素见状一声令下，保姆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开围堵。
　　可几辆改装车依然紧追不舍，时而蛇形别停旁的车辆，时而违法超车。
　　“坐稳了！”
　　老刘的警告刚出口，一辆黑色SUV突然从侧路杀出，硬生生别进车道。
　　“砰——”
　　随着剧烈的撞击，言素下意识将林尔整个笼进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重重撞在椅背上。
　　“咚”的一声，言素紧咬着牙关，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安全气囊“嘭”地爆开，她将林尔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自己的手臂却在窗边缘狠狠刮过。
　　“言素！”
　　林尔被震得头晕目眩，刚缓过神就瞥见言素手臂上的那道血痕，心被猛地揪紧，她挣扎着想去查看伤势。
　　“别动。”
　　言素一把按住了林尔，细细扫过她的额头、手臂等部位，在确认没有受伤、甚至连擦伤都没有后，才放下心来，将自己流血的手臂往后藏了藏。
　　“我没事，你没受伤就好。”
　　“都流血了！”林尔鼻尖发酸道。
　　“一点小伤。”
　　言素说着，已经转头去看车外的情况。
　　车外，扔有一群疯狂的私生，正踩着变形的保险杠，将镜头抵在碎裂的车窗上，像秃鹫啄食濒死的猎物般地喊叫。
　　“尔尔看这边！”
　　他们挤作一团，仿佛要隔着这层薄薄的玻璃，将林尔生吞活剥。
　　“尔尔！看看我！”
　　“让我拍一张！就一张！”
　　癫狂的呼喊，混着指甲刮擦玻璃的“咯吱”声，像无数只老鼠在啃噬神经，让人头皮发麻。
　　混乱中，一个扎着发带的私生饭突然僵在原地。她透过裂缝看得真切，言素将林尔圈得极紧，况且二人之间的互动也太过亲昵，哪里像艺人和普通助理的关系？
　　“这不对劲…”
　　她喃喃自语起来，从林尔籍籍无名到如今爆红，她追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见过林尔对哪位同事有这般关心过。
　　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林尔甚至顾不上自己，满眼里都是那助理的伤势。
　　不行！尔尔怎么能对别的女人动心？尔尔只能是她的独属！
　　这份近乎偏执的嫉妒，使她发狠地连按快门，她势必要拍到一些证据来要挟林尔。
　　可取景框里始终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这突如其来的机器故障，似乎也在嘲笑她这扭曲到可笑的执念。
　　与此同时，林尔在言素怀里不住地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她盯着言素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心急如焚。
　　言素却随意抽了几张纸，草草按在伤处，一边吩咐老刘联系沈瑜，一边扬起左手，洒下一把香灰。
　　香灰细如尘埃，却如烟般缠上镜头，就在这时，言素掐起诀来，霎时间，所有举相机的手，像被固定住般僵在半空，快门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那群私生饭像被按了暂停的提线木偶，随着言素的一指轻弹，他们便如梦初醒般，仓皇四散。
　　逃散过程中，有人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香灰，那香灰居然滋滋冒起白烟，风一吹，还显现出了个残缺的八卦图。
　　“有意思。”
　　不远处的天台上，一名道长望着这幕，拨通电话玩味道：“柯总，难怪你派去的那些人，连张清楚的照片都拍不回来…”
　　话没说完，手中的罗盘也“咔”地裂开。
　　“碰上个硬茬。这活儿，得加钱。”
　　好在沈瑜带着人赶到，将言素和林尔转移到另一辆保姆车上。安全回到林尔别墅后，沈瑜才划开手机，确认最后一条相关热搜被撤下后，转头看向后座。
　　言素不忍林尔心神俱疲，悄悄施了道安神咒。眼下，林尔正靠在她肩头，安稳地睡着。
　　“到家了。”
　　言素轻轻拍了拍林尔，将她唤醒。林尔刚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第一反应就是攥住言素手臂。
　　看到伤口处凝结的血渍，林尔再次红了眼，心疼道：“我看看。”
　　随即小心翼翼地捏住纸巾边角，想揭下来查看伤势，却不小心勾下血痂。
　　“对不起！对不起！”
　　林尔吓得立刻松开手，泪珠“啪嗒”掉落，自责道：“我太笨手笨脚了…”
　　言素被扯得倒抽一口冷气，还佯装道：“没事，真的不疼。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言素刚回到卧室坐下，林尔就提着医药箱快步跟了进来，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臂。
　　“别动，我来处理。”
　　处理完伤口，她又风似的扎进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陆续传来，没过多久，她便捧着个碗站在言素房门口。
　　“刚煮的面，你尝尝？”
　　碗里的面条软塌塌的，不成型的鸡蛋黄混在汤里，言素看着不仅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心生暖意道了句谢。
　　“辛苦了。”
　　说完低头吸溜起来，连带着那咸得发苦的汤都喝了个干净，末了还擦了擦嘴角，夸道：“味道很好。”
　　“哎呀，我饿死了！尔尔你居然会煮面！”
　　沈瑜的不可置信从楼下传来，下一秒不出所料，果然又是两声“呸呸”。
　　“盐不要钱啊？这是腌咸菜呢！”
　　林尔的脸“唰”地红了，慌忙夺过言素手里的空碗，嗔怪道：“明明很难吃，干嘛硬是全都吃完？”
　　“是我饿了？”言素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可我真觉得不难吃。”
　　“饿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林尔好气又好笑，伸手就往她额头探去，故意凶巴巴地问，“难道是刚才撞车撞发烧了？还是味觉失灵了？”
　　言素没躲，反而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虽不重，可林尔毫无防备，身体一轻，便跌进她怀里。
　　“我从不言谎。”
　　林尔将空碗搁在一旁的矮柜上，双手环住她的腰，朝她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试探道：“是吗？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言素无言以对，而门外的沈瑜，正冷眼听着这一切。这一夜，注定不平凡。沈瑜不知站了多久，尽管嘴角噙着嗤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秦总，”电话接通时，柯淼正站在落地窗前，“您那位小朋友身边，好像养了只挺厉害的‘看门犬’呢。”
　　“你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柯淼红唇微勾：“何止确定。那人的手法，专业得很。”
　　“哦？”
　　“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位同行。”
　　柯淼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低笑出声，这场游戏，总算要变得有趣了。
　　和柯淼通话结束后，秦泽立刻拨通了某知名综艺导演的号码。
　　“周PD，听说台里正在筹备Q3季度的S+项目？我这儿有个新企划，聊聊？”
　　“只要不透露投资方是谁，预算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听出对方有些松动，秦泽适时抛出诱饵，他知道，鱼上钩了。直到这时，他才说出真正的条件。
　　“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让林尔当常驻嘉宾。”


第31章 参加极限十日
　　第二日清晨，周建带着策划案闯进沈瑜办公室。
　　封面上印着《极限十日》四个大字，沈瑜翻到条款页，“高空速降”、“荒野求生”、“极限攀岩”等字眼，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大经纪应该懂的，现在观众就爱看明星褪下光环、灰头土脸的样子。”
　　周建把咖啡杯往桌上一磕，“你放心，专业团队全程跟组，安全措施拉满，而且每位嘉宾都能自带一位助理。”
　　见沈瑜迟迟不签，应是不为所动，周建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意有所指道：“忘了？咱们签的对赌协议，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一码归一码，我不可能让尔尔去…”
　　林尔此时恰好在门口，对赌协议？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尽管疑惑，她仍是推门而入道：“我去。”
　　“你疯了？”沈瑜将她拽到窗边，急怒道，“去年录《征服之星》，你连十米蹦极都不敢！”
　　林尔迎上她的目光：“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签了对赌协议，但我们输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沈瑜略显尴尬的神情，补充道：“否则，你刚才就不会犹豫了。”
　　沈瑜骤然语塞，那份对赌协议本是资源置换，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被人拿捏的把柄。
　　沉默半晌，考虑到违约的影响，她只能同意了：“行吧，但所有高危环节必须提前报备，安全措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说到这儿，又话锋一转：“周PD，听说你叔叔那部《孤女》还在选角？我家尔尔的气质，跟那个坚韧的女主角，简直是天选！”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周建助理探进半个头。
　　“统筹那边催了，需要确认各位嘉宾的随行助理名单。”
　　“我这边是言素。”林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
　　话音刚落，策划案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免责条款”四个加粗黑体字。周建像是怕她反悔，赶忙收起合同，笑得见牙不见眼。
　　“合作愉快！林老师放心，我们绝对安全第一！”
　　“等等，”沈瑜突然叫住他，“这项目的投资方，到底是哪家？”
　　周建推了推眼镜，心虚道：“沈大经纪这是多心了，纯平台自制的项目，哪来的投资方？”
　　说罢像丢了烫手山芋似的，冲林尔眨了眨眼：“林老师好好准备，这可是个‘大机会’！”
　　人一走，沈瑜便把言素喊来，语重心长道：“这次跟录，你首要任务是护好尔尔，不该有的歪心思，趁早收起来。”
　　听到“歪心思”三个字，言素的心一紧，面上却摆出愣愣的神情，木木应道：“好的。”
　　“但愿如此。”
　　沈瑜深深看了她一眼，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离开了会议室。
　　房里只剩言素与林尔。
　　“昨晚…”
　　言素没料到她会重提，慌忙抿了口水：“咳，没，没什么。”
　　一阵沉默，林尔却笑了，似是跳过了这个话题。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铃铛，递了过去。
　　“哦，对了，这个还你。”
　　“怎么会？”
　　言素看着铃铛，感到不可思议。这可是师门赐的法器，寻常力道根本伤不了它。
　　林尔困惑地皱眉：“怎么了？我在后台捡到的，不是你的吗”
　　“是我的。”
　　言素仓促接过，摸着断裂处参差不齐的切口，心沉了半截。
　　这根本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人用邪术强行震碎的。能破得了师门法器，对方的道行恐怕不容小觑。
　　言素当即盘算起要给师门传信，那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毁了师门法器，定非普通角色。
　　且能碰她的贴身之物，恐怕早已窥伺多日…正思忖着，林尔忽然踮脚凑近。
　　“其实我接下这通告，不全是为了沈姐。”
　　“那是为了什么？”
　　言素抬头，恰巧撞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眸。林尔没直接回答，只是倾身向前，声音极软，却字字清晰。
　　“因为，想和你一起。”
　　言素浑身一僵，慌忙闭眼默念静心咒。
　　“噗嗤——”
　　林尔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勾了勾她的衣带，说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罢了，你有你的清规戒律。”
　　脚步声渐远，言素才敢睁眼，望着林尔离去的背影，怔怔地看向掌心那被捂得发烫的铃铛。
　　日子像指缝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间，《极限十日》的录制日已至，林尔与言素随着节目组，踏上了这场号称“挑战极限”的冒险之旅。
　　越野车停在了一片渺无人迹的丛林边缘，其他嘉宾陆续抵达时，林尔第一时间发现了人群里的赵婉晴和陈慕宸。
　　陈慕宸凭借《璃心渡》的热播，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能参加这档S+级综艺，倒也合情合理。
　　可赵婉晴的出现，却让林尔好奇起来。她不是正被秦泽雪藏吗？怎么哄得秦泽为她破例，允许她上这档备受瞩目的真人秀了呢？
　　更让她在意的是赵婉晴身边的，那位从未谋面过的助理，或者说根本不是助理，那人穿着一身藏青道袍，分明是个游方道士。
　　这太蹊跷了，思忖时，其他几位嘉宾也陆续携伴到场。
　　他们的随行人员，看上去就是平日里负责拎箱递水的生活助理，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没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最后一位特邀嘉宾步入现场，才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随行人员，是位年近半百的老者，一身布衣素衫，面容慈和，难掩周身气度。
　　这场名为“极限十日”的游戏，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体力的博弈。


第32章 录制日初识道友
　　“依依！”
　　原来那位特邀嘉宾是周依依，林尔满心欢喜，快步迎了上去。
　　“尔尔！”
　　周依依笑得眉眼弯弯，跑过来握住她的手。
　　“我还怕赶不上呢，刚到就看见你了！”
　　“你怎么也来了？”林尔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蹙，“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休养吗？这种节目太危险了。”
　　“早好利索啦！”周依依晃了晃她的手，“多亏你引荐我唱《璃心渡》的OST，剧火了，我也跟着沾光涨了不少粉，不然周建哪会邀我来？他说你也会来，这么刺激的节目，少了我怎么行！”
　　“嘉宾名单我真没看过，要是知道…”林尔闻言坦白道。
　　“要是知道有赵婉晴，沈姐肯定把你锁家里。”
　　周依依瞥了眼不远处的赵婉晴，愤懑不平，随即指向老者：“对了，给你介绍下，那位是道一真人。”
　　说完，她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之前我不是那啥嘛，爸妈就请了大师帮我调理运势，没想到真的顺了很多。这次来录节目，他们放心不下，多亏真人愿意陪我来，不然我还真来不了。”
　　道一真人？言素觉得名字有点耳熟，她好像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
　　她抬眼望去，正见老者与赵婉晴身边那名助理相谈甚欢，两人似乎聊得颇为投契。
　　仿佛有所感应，道一真人忽然转过身，大步走了过来，拱手行礼。
　　“贫道道一，冒昧问小友芳名？”
　　“晚辈言素，见过道一真人。”
　　言素连忙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来。赵婉晴的那位助理也跟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
　　“贫道正玄，敢问道友师承何处？”
　　“师承清门观，清玄真人。”
　　“不错，”正玄看向言素腰间的玉佩，笑意深了几分，“那正是清门观的掌门信物。”
　　言素闻言恍然明白过来，难怪这两位一眼便看出她的底细。
　　道一真人捻着长须，细细打量起言素，末了颔首道：“好，好。”
　　两人转身离开后，林尔才小声问：“他们认识你？”
　　言素摇了摇头：“同道中人而已。”
　　简单寒暄后，众人各自归位。领取装备时，林尔同言素说起闲话。
　　“刚听工作人员闲聊，说路线要经过古苗疆遗址呢。”
　　古苗疆遗址？听到这个，言素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一定要跟紧我，脚下的石头、路边的草木，什么都别碰。”
　　彼时，头顶的无人机正嗡嗡掠过，镜头扫过，不远处的赵婉晴，正对着镜头拨弄头发。
　　“秦总说，这种野外环境最能磨性子，也最能培养团队精神。”
　　她裹着件未发售款冲锋衣，故意敞开领口，捏了瓶矿泉水递给陈慕宸，陈慕宸乖乖地接过冲着镜头喝了一大口。
　　“嘀——”
　　周建吹响铜哨，在赵婉晴和林尔之间打了个转，意有所指地扬声说：
　　“生存守则第一条。请各位把私人恩怨、陈年旧账，都留在文明世界的大门外。进了这片林子，只有‘队友’和‘对手’，没有别的身份。”
　　出发前，言素帮林尔调整背包肩带，刚扣好最后一个卡扣，耳边就传来赵婉晴那嗲嗲的声音。
　　“周PD~我的防晒喷雾落车上了啦，能不能麻烦人去取一下呀~”
　　而不远处的树影里，她的助理正玄，却背着人群，编辑并发送了一条短信。确认短信发送成功后，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跟上赵婉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与此同时，市中心餐厅的包间里，柯淼正用小勺给儿子喂着南瓜粥。手机“叮咚”一响，她立即拿起划开屏幕。
　　【已成功接近目标】
　　随即头也不抬地对身旁的助手说：“按之前的账号，转两百万过去。”
　　等助手应声离开，她才慢悠悠地敲下回复：【定金已付，按计划行事】
　　这场戏，该轮到她收网了。
　　所有人整装完毕，跟着指引踏入密林。按照节目组的提示，要先找到水源，这是丛林生存的关键。
　　深入丛林不过半小时，林尔突然脚下一滑，竟是踩空了块松动的腐木，整个人一下子失去平衡，双臂在空中乱舞。
　　“小心！”
　　言素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攥住她，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拉回，确认她站定了才松开。
　　林尔低头看着脚下的腐木碎屑，小声道：“谢谢。”
　　言素摇摇头，看着四周湿滑的苔藓，说道：“跟着我的脚印走。”
　　“好。”
　　这点小插曲并未打乱节奏，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传来潺潺的水声，言素眼睛一亮，加快脚步拨开挡路的枝桠。
　　很快，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找到了！”
　　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蘸了点尝了尝，确认水质干净，才回头招手。
　　“过来吧，能喝。”
　　林尔踩着湿滑的石头，刚要迈步，言素已快步回身，稳稳托住了她。
　　“走慢点，脚下滑。我先装水，你扶着石头站好，别靠近水边。”
　　林尔依言扶住身旁的老树，乖乖地等着她忙完。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丛林里的温度急剧上升，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闷得像裹着层湿棉被。
　　林尔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越来越沉，每抬一次腿都像拖着千斤锁链。
　　“歇会儿吧。”
　　言素注意到她放慢的脚步，寻了处树荫浓密的老树。
　　“这里树荫厚，我们坐会儿。”
　　说完扶着林尔坐下，半蹲在她面前，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待会儿更没力气。”
　　林尔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得噎人，刚想咳嗽，言素已拧开水壶盖，将瓶口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别呛着。”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压下了那阵干涩。休息片刻后，两人重新起身赶路。
　　越往深处走，林间的光线越暗，言素的警惕性也越来越高。
　　她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每一处。突然，她猛地抬手示意林尔停下。
　　“别动，附近有东西。”
　　“怎、怎么了？”林尔紧张地问道。
　　“躲我身后。”
　　言素没回头，将林尔往身后带了带，然后微微弓起身子，死死锁定前方晃动的草丛。
　　“可能是野兽。”
　　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反手塞到林尔手里。
　　“握紧了，别怕。”
　　下一秒，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就窜了出来，双眼赤红，獠牙还闪着寒光，冲她们怒吼，仿佛在警告她们，它的领地不容侵犯。
　　对峙持续了约莫半分钟，野猪似乎被言素身上那股不退让的气势震慑，焦躁地刨了刨蹄子，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钻进密林深处。
　　直到蹄声彻底消失，言素才松了口气，转身扶住林尔的胳膊，上下检查起来。
　　“没吓着吧？有没有哪里碰到？”
　　林尔摇摇头，反手拽住她的衣角，有些后怕。
　　“你也小心点，刚才那么危险，你挡在我前面，要是野猪冲向你怎么办！”
　　“现在没事了，它已经走了。”
　　无人机又适时地从二人头顶掠过，镜头里，她们的身影紧紧相依。
　　随着天色渐暗，言素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卸下背包，准备搭建庇护所。
　　“就这儿吧。你坐着歇会儿，我来弄就好。”
　　说完便动起手来，她先将几根树枝插进土里，交叉固定后，才把收集来的细枝层层铺上，最后又铺了好几层落叶当褥子。
　　做完这一切，她又翻出驱蛇粉，沿着边缘撒了一圈，才开始搭帐篷。不一会便搭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扶着林尔弯腰钻进。
　　“进去歇着吧。”
　　睡袋早已铺好，底下甚至还垫了层防潮垫，林尔躺上去，感到身下软软的，眼皮立时粘在一起，却强撑道：“你也睡会儿。”
　　“我守着就好。夜里不比白天，野兽、毒虫都出来了。”
　　言素走出帐篷，在外坐下，将露营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她担心太黑的话，林尔会怕。
　　林尔没再坚持，望着帐幕上倒映出的言素剪影，莫名觉得这夜色再黑，也没什么可怕的。
　　与此同时，溪边正发生着一幕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只有节目组隐藏的红外摄像机，将这一切拍了下来。
　　镜头里，某位神秘人将一牛皮纸袋递与了正玄，而那纸袋封面上，赫然印着“泽光影视”的logo。
　　周建盯着屏幕沉思，那logo，他当然认得，几番权衡下，他只好按下了删除键，同时还吩咐所有工作人员，全当不知道这档子事。


第33章 高空速降
　　所有嘉宾都安然熬过了危机四伏的丛林夜，第二日的行程如期展开。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今天要迎接全新的挑战——高空速降。
　　晨光柔和，林尔望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心中难免害怕。言素穿戴好装备，走了过来，替林尔整理歪掉的头盔。
　　“怕吗？如果心里没底，我去和节目组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换成单人挑战。”
　　林尔闻言，倔强地摇了摇头：“我能行。”
　　话虽如此，去年蹦极时吓到缺氧的记忆，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带队专家正站在崖边讲解要领，从绳索的锁止力度到身体的倾斜角度，再到心理的准备，无一不细致入微。
　　可那些话落到林尔耳中，都模糊成一片嗡嗡声，林尔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努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些。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周建举着扩音机，满怀期待地望着众人。
　　林尔机械地点了点头，就被推着往前走，直到站在崖边，她才惊觉自己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飘。
　　不过一瞥，就让她胃里一阵紧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更难受的是双腿竟开始发软。
　　明明穿着防滑登山靴，膝盖却阵阵发颤，林尔只能用脚尖硬抵岩壁，才没让身体晃得太明显。
　　这时，言素绕到她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后颈的汗滑进衣领，冰冰凉凉的，林尔的心跳得更乱了。
　　言素顺势收紧手臂，将下巴搁在林尔肩窝。
　　“数到三，我们一起跳，好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酥麻感顺着耳道游窜，林尔像只受惊的蝴蝶，轻轻扑棱了一下。恐惧的同时，竟混进了丝隐秘的兴奋。
　　“一，二，三——”
　　她闭上眼，将全身的重量都托付给身后的人。一瞬间，言素与林尔同时跃下悬崖。
　　风声呼啸，如同猛兽咆哮，急速下坠的失重感攫住心脏，林尔尖叫起来。极度恐惧中，她甚至分不清后背那剧烈的震动，是山风的冲撞，还是言素的心跳。
　　只因怀中人的颤栗，比这万丈悬崖更让言素心悸，她的心跳，早已因此乱了章法，她不由得将林尔抱得更紧。
　　“我在呢。”
　　出于害怕，林尔本能地往言素怀里钻去，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言素垂眸凝视着林尔，发觉此刻的她，即便眉头紧蹙，甚至眼角还泛着水光，那张脸却依旧美得人惊心动魄。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言素边安抚着林尔，边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她唇上的视线，右手还悄悄在她肩胛骨打着转儿，这是言素自创的安神符咒。
　　山风卷起林尔的发丝，不停地扫过言素唇畔，酥酥麻麻的感觉，驱使着她将人搂得愈来愈紧。随着言素掌心灵力的渗入，林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言素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连眼尾都微微泛着红，甚至脸颊都透着绯红，难道山谷的风真的这么烈吗？
　　林尔心里有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她感到自己的那股无名情愫正在疯长，且愈发浓烈，直让她无法自拔，愿意就此沉沦下去。
　　恰在此时，言素抬眼，撞上了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林尔确定自己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慌乱，也听见了她那血液奔涌的声音。
　　只怪她那仓促别开脸的动作，实在太过明显，甚至连环抱自己的手臂都僵了几分，她分明有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悸动，林尔这般想着，便脱口而出问出了声。
　　“言素，我喜欢你。你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劈言素心头，她有些恍惚，开始分不清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究竟是来自怀中人，还是她自己。
　　千百个念头在脑海炸开：修行之人的道心坚守、清门观的清规戒律、清玄真人的谆谆教导……
　　可这些牵绊，都在对上林尔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时，寸寸碎裂。她不得不捏手掐诀，试图施法让怀中人忘却这一切。
　　却在即将起诀时猛地收手，言素不得不承认，她那引以为傲的定力，早被林尔击得溃不成军。
　　“风太大，”最终，言素偏过头，回了一个拙劣的谎言，“你说什么？”
　　两人的影子在峭壁上交叠成一团，速降绳正在缓缓下放，言素死死攥着绳结，看着林尔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而山谷上方，赵婉晴冷眼看着崖下相拥的二人，嗤笑出声：“呵，装模作样，明明恐高得要死，偏要凑这个热闹。”
　　身旁的正玄却没接话，他盯着崖下一闪而过的灵光，喃喃自语起来。
　　“三息成符，隔空施术，她的修为，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落地后，言素感到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于是装作整理安全扣时转身，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瞥见正玄俯身对着赵婉晴嘀咕。
　　她懒得留意，也不屑偷听，便赶忙去关心林尔了。
　　“没事吧？”
　　“我没事。”
　　林尔摇摇头，望着言素泛红的耳根，便知道方才那句告白，她肯定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愿回应罢了。
　　林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苦笑了一下，没关系，言素的顾虑，她都懂得。此刻的她已经平静许多，甚至十分轻松，她释然地向言素递去水壶。
　　“速降绳勒得紧，你喝点水缓缓。”
　　言素愣了愣，犹豫着该不该接，确认林尔眼里没有失望后，才放心地接下，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
　　“刚才…”
　　“风确实大。我喊得也急，当然听不清了。”
　　言素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被林尔打断，她自然到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根本与她无关一样。
　　“折腾了半天，你也累了，去帐篷歇会儿吧？”
　　林尔如此坦然，言素反倒说不出话来了。她原以为会面对追问，或是难堪的沉默，却没想过是这样的画面。
　　“好。”
　　最终，她低低应了一声，走向帐篷。林尔看着她背影，按了按胸口，那点失落还在，但没生出半分怨怼。
　　“来日方长。”
　　林尔扬起一抹浅笑，对着风轻声说，至少，她们还能一起站在这里，这就够了。


第34章 泥潭大战
　　正午的烈日，像悬在头顶的火球，将泥潭蒸地起浪。
　　一场激烈的对决，即将在此展开，对战规则是艺人与陪同人员组队，抽签决定对战轮次。
　　当赵婉晴夹出标有“林尔”的竹签时，言素留意到签筒底部未干的水渍，心中明白，这又被人动过手脚。
　　为了便于行动，林尔特地将长发扎成丸子头，正活动手腕做起热身，几缕碎发随着动作垂在耳际，愈发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不远处，赵婉晴也在东施效颦，做着高抬腿热身，动作却夸张得像在演戏。正玄则站在树荫里，窥视着言素，眼神阴鸷，似在酝酿着什么。
　　“比赛开始！获胜组可优先选择荒岛求生物资！”
　　随着哨声吹响，林尔率先踏入泥潭，淤泥立时漫过脚踝，以致她每迈一步，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她只好咬紧牙关，锁定赵婉晴，奋力冲去。
　　赵婉晴当然不甘示弱，也冲着林尔扑来，泥浪随之炸开，林尔为免泥浆刺到眼睛，慌忙闭眼。赵婉晴却乘胜追击，不给林尔喘息的机会。
　　她立即向林尔颈侧狠狠抓去，幸而林尔恰好睁眼，偏头闪过，同时扭身擒住赵婉晴的手腕，这才看见了她手里暗藏的图钉。
　　“玩阴的？”
　　她还真是无药可救！林尔本还不忍心对赵婉晴发力，这下彻底绝了这个心思。
　　她猛地将赵婉晴拽近，下一秒，一个利落的过肩摔，便将赵婉晴狠狠砸进泥里。
　　赵婉晴狼狈爬起，抹了把糊满污泥的脸，踩着泥潭边缘，借力猛冲过来。林尔本想要闪避，泥面一阵莫名的翻涌，她的双腿便像被捆住般，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林尔来不及求助言素，便“砰”的一声，被赵婉晴狠狠推倒，重重砸进泥潭深处，泥浆瞬时灌入口鼻，一阵窒息，呛得她咳嗽连连。
　　镜头拉近，还能看见她埋在泥下的手指，正在不服输地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哈哈！你输了！”
　　赵婉晴高举夺来的旗子，笑得得意忘形。林尔挣扎好半天，才从泥潭里爬起，咳嗽个不停，睫毛还挂着泥滴，衣服也被泥浆浸透。
　　“队友接力！”
　　周建的声音再次响起，言素发现了泥浆表面的符文，那是某种禁锢术。但她甚至来不及替林尔擦脸，便被催着踏入泥潭。
　　正玄同时接力赵婉晴，跳下泥潭时，又悄咪咪地释放了一道符咒。深处的泥浆便化作触手，朝言素缠去。
　　这些触手皆携有阴煞之气，若是沾身，经脉必被侵蚀。言素虽眉梢微蹙，却仍未掐诀念咒，反而轻点泥面，身形如燕，在泥潭中翩然游走。
　　那些触手始终对她擦身而过，无法伤及她分毫，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正玄愈发恼怒，不顾规则，施起更厉害的咒来。
　　“铮铮”几声，泥浆竟在众人看不见的内部里，凝成泥刃，朝言素扎去，趁其不备，在她小腿处割了道口子。
　　一阵钝痛袭来，言素身形微晃，正要施法躲避，却又是一道定身符纹打来，同时泥刃已抵至脚踝。
　　言素暗道不妙，正准备受这一击时，有道金光一闪而过，所过之处，泥潭表面皆被印上了《清静经》，随着经文流转，刃身悉数碎裂，通通化为泥水。
　　这一切当然只有在场的三位修行者才能看到，其余寻常人还只当两人在隔空示好，全然不察这其中的波涛汹涌。
　　言素循着法力来源望去，只见道一真人手持拂尘，面色凝重，对他们传了一道密语。
　　“同道中人，点到即止。”
　　正玄似是不屑，冷哼了一下，却终究没再轻举妄动，与言素展开了一场最原始的厮杀。
　　慢镜头下，言素的每次闪避，都能以毫厘之差，精准避开正玄的杀招。
　　譬如正玄的拳头，即将触及言素面门时，言素不过两指轻抵其太渊穴，便将拳风尽数卸去。
　　此时，在看不见的泥潭底下，正玄再次不管不顾，反折膝关节，使出一记扫堂腿。
　　这个手法，不是苗疆禁术里的“蛇骨变”吗？
　　言素佯装不察，骤然变招，扣住正玄脚踝，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砸进泥潭，顺势拔下了他们队的旗子。
　　正玄仰躺在泥浆中，若有所思地盯着言素，他想不明白，明明修为在自己之上，为何要故意隐藏起来。
　　“方才是我求胜心切。”
　　泥水漫过正玄的避尘符，他起身，假意掸着不存在的灰尘，左手小指却悄悄勾动。
　　两人错身之际，言素甩了甩手上的泥点，“恰好”溅在正玄的袖袍上，使得他袍内的蛊虫僵直坠地。
　　“是我出手重了，望道友不计前嫌。”
　　言素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愠道：“正玄道长，还望日后莫要欺负普通人。”
　　“一定，一定。”
　　正玄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知道她是替林尔打抱不平，责怪他刚刚对林尔施了定身术，于是认错似的笑了笑，心里却嘀咕未免对普通人关心太过。
　　思及此，他忽又想起昨夜占卜到的“双星伴月”之象，莫非？
　　他看了眼冷脸的言素，又看了眼远处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林尔，不由得猜测起二人之间的关系。
　　当天的录制结束后，言素感念道一真人的相救，独自前来拜谢，还朝他恭敬地做了个揖。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足挂齿，不必多礼。”
　　道一真人颔首回道，拂了拂手，手中的拂尘忽地绷直，向着远处的林尔，道一真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捻须对着林尔的手腕处沉思起来。
　　“牵丝引？”
　　“是…”
　　言素赶忙垂眸，掩饰眼底的慌乱，不好意思道：“前辈好眼力。”
　　“竟舍得给她？”
　　毕竟“牵丝引”的羁绊，是主亡副灭，副死主却仍可活。
　　道一真人半眯起眼睛，运转天眼通之法，试图窥探下林尔的不同之处，却什么也没看清，最终拂袖离去。
　　言素立在原地，思忖片刻，划破手指，将血凝于指腹，随即又对着原有的“牵丝引”，覆了层“隐月咒”，这下有血为引，总该万无一失，她的这份心思，再也不会被同道中人揭穿了吧。
　　夜半的帐篷里，言素将断裂的铃铛用素绢裹好，借着露营灯的光连夜修书。
　　【师尊容禀，今于《极限十日》录制途中，遇同道正玄，其术法阴邪，似与苗疆禁术有关…】
　　天光微熹时，一只纸鸽衔着包裹，振翅穿云而去，朝着清门观的方向愈飞愈远。


第35章 荒岛求生
　　咸腥的海风扑上礁石，无人机镜头下，六顶帐篷在沙滩上投下阴影。
　　节目组快艇的引擎声渐远，随着暮色漫过海岸线，《极限十日》的重头戏，“荒岛72小时”正式开始计时。
　　一踏上岛，言素就熟稔地忙活起来，她选了几根粗细匀称的树枝，不过片刻，一个简易营地就立了起来。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时看见林尔揉着肩膀，便二话不说，将水壶塞进她手里。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些野果，很快回来。”
　　刚坐下几秒的林尔，撑着膝盖就要起身：“我和你一起去，能搭把手。”
　　言素轻轻按住她的肩，摇了摇头：“不用，你好好歇着。岛上日头毒，你这几天已经晒黑不少了。”
　　她看着林尔发红的脸颊，心疼道：“你去树荫下等着，我快去快回。”
　　林尔闻言，摸了摸自己晒得发烫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确实，连日暴晒已经让她的肤色深了好几度，录制结束后，怕是要养很久才能白回来。
　　“行吧，你注意安全。”
　　望着言素愈来愈小的背影，林尔靠在树干上，将水壶贴在脸颊，企图驱散些燥热，恰巧发现水壶里的存水已所剩无几。
　　“得趁天亮打些水来。”
　　她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便拎着水壶走向岸边，刚俯身要舀水，身后就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她警觉地转身，原是赵婉晴和正玄，这两人应该也是来取水的，还好不是野兽毒蛇，林尔放松了一些。
　　“哟，林尔姐。”赵婉晴扯出假惺惺的笑，假意客气道。
　　林尔懒得应声，转身继续舀水。赵婉晴见她不理不睬，环视了下四周，发现言素不在这里。
　　这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吗？赵婉晴眼眸一转，快步上前，借着弯腰的动作，佯装打滑，重重推了林尔一下。
　　“啊！”
　　林尔毫无防备，整个人栽进水里，赵婉晴却佯装惊慌地后退两步，熟视无睹地看着林尔在水中挣扎，眼睁睁看着她拼命划动双臂，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救…命…”
　　呼救声刚浮上水面，就被水波打散。林尔呛了口水，感到肺部在火烧般疼痛，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岸边的正玄冷眼瞧着这一切，低笑一声：“呵，甚是有趣，我来加把火玩一玩。”
　　“1号机位异常！”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监控室乱作一团，他们慌忙联络救援队。
　　而救援队那边刚抓起救生衣，联络监控室询问具体位置时，对讲机却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信号中断…无法联系现场…”
　　此刻，正在搜寻野果的言素突然捂住心口，脸色煞白，她立时反应过来，林尔出事了！
　　“尔尔！”
　　顾不得折断横生的枝桠，她疯了般冲出树丛，手臂被划破也浑然不觉。
　　赶到溪边，看到即将沉没的林尔，她纵身一跃，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玄冥借道，万水辟易！”
　　霎时间，溪水如被劈开，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水幕穹顶，无数气泡翻涌，却再难侵近她们分毫。
　　“醒醒！别睡！”
　　言素颤抖着抚上林尔脸颊，水珠顺着她睫毛滚落，让人分不清那是溪水还是泪水。
　　言素察觉到怀中人的鼻息越来越弱，情况危急，她顾不得其它，只能立即俯身覆上林尔的唇，掐起续命诀。
　　就在这时，碰巧来打水的周依依和道一真人，也目睹了这一幕。
　　周依依当下惊得捂住了嘴，道一真人恨不得想施法打断言素，两名女子这般，成何体统！
　　却终因担忧会因此害林尔殒命，无奈一甩拂尘，速速离去，还是眼不见为净为好。临走前不忘警告正玄一眼，正玄只好收了法术。
　　待道一真人走远，正玄望着言素的越矩行为，冷笑道：“有意思，她倒是比想象中更在意。”
　　林尔咳了几声，意识渐渐回笼。朦胧中，她看到言素眼里的惊惶和失而复得的欣喜。
　　“快拿毯子来！”
　　瑟瑟发抖的林尔，被言素裹在厚毯里，在周依依的搀扶下往营地走。几人四散时，只有正玄听到一句传音。
　　“子时，海边，不见不散。”
　　事后，赵婉晴倚着树干，漫不经心地绕着发尾：“今天发生的，当真什么都没录到？”
　　正玄点头道：“记忆与影像，皆已涤净。”
　　“呵。”
　　赵婉晴烦躁地踢飞脚下的石子，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红色咒纹，骂道：“这什么破身子，一点也不好用。”
　　话音刚落，她又莫名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都已深深陷入皮肉，却愣是没渗出半点血珠。
　　随后她缓缓抬头道：“秦总要的是活生生的‘钥匙’，不是具快腐烂的尸体。”
　　正玄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这是自然。今日不过是想验证个猜想罢了。”
　　此时，赵婉晴蓦地按住自己的咽喉，问道：“什么猜想？”
　　“没什么，”正玄说着，凑近嗅了嗅她的衣领，颇为嫌弃道，“比起这个，眼下更麻烦的是，这具肉身的尸气倒是越来越重了。”
　　风掠过树梢，陈慕宸贴着树丛，无意听到了这一切，立即捂住了嘴，往营地逃去，却不小心踩到了枯枝。
　　偷听到这样的惊天秘密，又暴露了行踪，陈慕宸都以为自己是死路一条了，然而，赵婉晴和正玄愣是放他跑了。
　　到了夜晚，赵婉晴喝下一碗符水，皱眉道：“那个偷听的不处理？不怕他说出去？”
　　“他不会。”
　　正玄头也不抬，打开了神秘人送的纸袋，拿出里头的命簿，仔细看了起来。
　　赵婉晴舔掉唇边的符灰，悠哉地躺下，不屑道：“哟，这么自信？”
　　“或许该说，他不敢。”正玄合上命簿，掐算片刻，“两天后就去苗疆了吧？”
　　“嗯。”赵婉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应着。
　　夜色如墨，正玄点燃火堆，再次翻开命簿，这上面除了林尔和赵婉晴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庄静”的。
　　正玄抽了张符纸丢入火中，轻敲碗沿，准备多时的鸡血，立时在月光下泛起暗泽。
　　当写有“庄静”二字的黄符化为灰烬时，正玄将整碗鸡血灌入口中，朝着火堆喷去。
　　“噗——”
　　血雾喷溅的瞬间，火光腾地变大，散发出腐臭的腥味，火堆里的树枝滋滋作响，冒出袅袅黑烟，刺眼又熏鼻。
　　“成了。”
　　正玄以手掩鼻，盯着灰烬中渐渐成型的“双生”咒印，没头没尾道：“倒是比预计的顺利。”


第36章 苗疆蛊道
　　暮色四合，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迟了半个时辰。”
　　言素双手负在身后，她早已布下隔绝阵法。
　　正玄踏步走来，擦着袖口沾染到的鸡血，道：“是吗？倒让道友久等了。”
　　海风骤冽，言素嗅到了未散的血腥味，眼神狐疑地扫过他。
　　青铜铃铛已送回清门观，此刻单凭肉眼，未看出任何妖气，倒是察觉到一丝苗蛊特有的阴邪之气。
　　“我先前已警告过你，莫要伤害无辜。”
　　“就凭你？也想和我斗法？”
　　正玄突然发难，数道黄符凌空结印，带着黑气直直射向言素。
　　言素并指成剑，划破掌心，血珠立时悬浮成阵，将射来的符咒尽数绞碎。正玄脚下的沙地突然下陷，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踏入锁灵阵。
　　原来言素的每道格挡，都在暗中将他法力引向阵眼，步步为营，只待此刻收网。
　　正玄慌忙反手去拍腰间法器，却摸到满手冰霜，原是海浪已化作冰棱，正顺着阵眼延到他脚踝。
　　“当以匡扶正道！”
　　浪涛声中，言素素手掐诀，周身灵力涌动，似要引动阵法全力一击。
　　“正道？哈哈哈哈。”正玄狂笑道，“清玄真人若知晓你那龌龊心思，不知她会不会将你逐出师门？”
　　他说着，勾起一道留影符，光影乍现间，赫然是白日里言素为林尔渡气时，唇瓣相触的画面。
　　言素像是被重锤击中，身形微晃。阵法灵光骤然黯淡，威力大减。
　　她那份隐秘炽热的情愫，此刻竟成了击溃道心的致命软肋。正玄抓住这破绽，杀招已至。
　　就在此时，道一真人如惊鸿掠至，横扫拂尘，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
　　“胡闹！”道一真人怒目而视，白须飞扬，“同道相残，成何体统！”
　　正玄立即收势，恭敬作揖：“晚辈知错。”
　　随后得意离去。言素则面色苍白，踉跄后退。
　　道一真人见她如此失魂落魄，默默扣住其手腕，捻须沉吟起来：这女娃体内灵力明明澎湃如潮，怎会不敌正玄？
　　言素回到营地时，林尔正坐在火堆旁等她，见她魂不守舍的，连忙上前。
　　“你怎么了？”
　　言素抬眸，却不受控制般下移，落在林尔嫣红的唇瓣上。白日里那份触碰，此刻仿佛还残留在唇间，柔软温热。
　　这个念头刚起，言素便慌忙别开眼去：“没事。”
　　林尔被这突如其来的疏远弄得一怔，白日里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她已看清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再不愿做那畏首畏尾之人。
　　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会粉身碎骨，她也要将这份感情，堂堂正正地捧出来。
　　她固执地堵在言素面前，眼眶泛红：“你想躲我？”
　　言素脚步一顿，仍垂眸不语。
　　“为什么？”
　　林尔上前一步，逼得言素不得不后退。言素想低头回避，却被林尔捧住，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言素未及反应，温软的唇已覆了上来。这个吻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像飞蛾扑向火焰。
　　言素先是僵住，继而彻底沉沦。她尝到了林尔唇间咸涩的泪，也尝到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欲望。
　　林尔喘息着抵住她的额头：“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言素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她：“休得胡言！”
　　声音却带着情动后的微哑，她慌乱地整理凌乱的衣襟，见此情形，林尔索性轻挑衣带，贴身衣物应声滑落。
　　言素紧闭双眼，鼻尖却萦绕着愈发浓郁的香气。林尔欺身上前，朱唇轻贴她耳垂，吐气如兰。
　　“既未动心，那为何，不敢看我？”
　　林尔的手，顺着言素的领口缓缓下滑，在她锁骨处流连不去。言素坚持不住睁开眼来，却见月华倾泻而下。
　　她急掐法诀，施法在帐内布下结界。
　　“你…”
　　言素话音未落，林尔已欺身压来。结界内自成天地，满室春色，直至东方既白，帐篷内纠缠的身影才渐渐分开。
　　言素望着怀中熟睡的林尔，轻抚她汗湿的发丝，最终认命般轻叹一声，将人搂得更紧些。
　　随着节目组深入苗疆腹地，最后一战的帷幕被徐徐拉开。
　　远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错落有致，青黑色瓦檐上盘踞着不知名的藤蔓，垂落的须根在风里轻轻摇曳。
　　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密林深处不时传来窸窣声响，似是虫豸爬过腐叶，又像是什么东西正透过叶缝窥伺。
　　空气中飘荡着草药的清香，仔细嗅去，却隐约能闻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节目组的设备在这里也频频失灵，镜头里总闪过不自然的雪花噪点。
　　陈慕宸在竹楼间踉跄穿行，几日的煎熬让他眼下泛着青黑。终于，他在祭坛前寻到了闭目打坐的正玄。
　　“求道长收我为徒！”
　　“扑通”一声，他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潮湿的苔藓。
　　赵婉晴斜倚着石柱，嗤笑着，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就凭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陈慕宸的脸涨得通红，眼巴巴地望着正玄，发誓道：“我定当对秦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做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正玄睁开眼来，盯着陈慕宸，看出他虽资质平庸，命途却不错，于是缓缓开口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陈慕宸大喜过望，恳求道：“我想让林尔接受我！”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
　　陈慕宸咬了咬牙，道：“我愿奉上全部身家！”
　　“哦？这可是你说的。”
　　待陈慕宸欢天喜地离去，赵婉晴扯开衣领，露出微微蠕动的腐肉，冷哼一声。
　　“林尔可是秦总要的人，你别坏了大事。”
　　正玄摸出一把银刀，剜下腐肉，随手喂给了袖中的蛊虫。
　　“我知道，定会清清白白地把人送到秦总面前。”
　　说罢，他轻轻一抖，蛊虫便蜷缩成一团，顺着袖管滑进暗袋，再无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欢笑声，林尔正倚着青石，和周依依热络地聊着天。
　　正玄悄悄潜伏在三丈外的灌木丛中，指尖一弹，暗袋里的蛊虫便落了地。
　　那虫足刚沾到草叶，便化作一团水雾，贴着草叶阴影前行，无声无息地朝林尔游去。
　　林尔只觉颈后微痒，抬手拂过时，言素正递来一捧新摘的野果，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注意到，有团水雾从林尔耳道渗入，转瞬不见。


第37章 种蛊
　　苗疆的第一日，在虫鸣与溪水的合奏中安然流逝。
　　第二日清晨，竹门“吱呀”一声，言素捧着茶盏走出，却见林尔倚在门框边，神情冷漠，与昨日拈花而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必了。”
　　有别于往日，林尔抬手挡开递来的茶盏，溅出的茶水洒得言素满手都是，她却像没看见似的，转身便走。
　　“不喜欢这个？”
　　言素握着茶盏，僵在原地，竹帘“啪”地垂落，林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可下一秒，她在看到陈慕宸时，居然主动迎了过去，连眉梢都染着羞涩。
　　“慕宸，我正想找你呢。”林尔娇软道。
　　陈慕宸受宠若惊，搓着手同她沿着石阶，渐行渐远，荒道两侧，藤蔓爬满断碑。
　　陈慕宸兴奋的话语随风飘来，刺得言素耳膜发疼，日光穿透云层落下，显得言素孤零零的影子愈来愈长。
　　赵婉晴倚着竹栏杆，看着那“你侬我侬”的二人，心知肚明，笑得促狭。
　　“哟！这蜜里调油的架势，不如拜堂成亲得了！”
　　“别乱点鸳鸯谱！你来参加恋综的？当这是什么《心动苗寨》拍摄现场？”周依依怼道。
　　昨日，林尔还红着脸对她说，自己喜欢上言素了，怎么今日就如此反常？
　　这其中必定有诈，周依依边想着，边旋风般冲到林尔身边，一把扣住其手腕，拽着她疾走数丈，才压低声音急道：“你中邪了？不是最烦陈慕宸吗？昨天不是说和言素？”
　　中邪？言素听到这个字，恍然大悟，这定是正玄搞的鬼！她毫不犹豫冲向正玄所在的屋舍，一脚踹开竹门。
　　质问道：“你对林尔下了什么蛊？”
　　正玄盘坐在蒲团上，笑着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道友这话可折煞我了，修行之人怎会练蛊？”
　　言素自然不信，她紧紧盯着正玄，施动功法搜查着什么，果不其然，蓦的一下，正玄周身立即隐现出一层黑气。
　　那黑气中，甚至有无数扭曲的脸在嘶吼，但也只是一瞬。当言素再次凝神细看时，已经悄然而逝，言素愈发笃定，林尔是被种了蛊。
　　不欲和正玄纠缠，言素匆匆赶回林尔身边，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疼地将人按在竹榻上，试图强行为她驱蛊。
　　“干什么？别碰我！”
　　受蛊术的影响，林尔自是不从，甚至暴起挣脱，在言素手背划出好几道血痕。
　　“别动。”
　　言素轻声说着，咬破食指，以血为引，在林尔眉心画下一道镇魂符。渐渐地，林尔的抗拒减弱了，眼神里的戾气也淡了些。
　　“这是？”
　　言素眉头微蹙，她探知到林尔体内，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正在与她的法力激烈对冲。
　　事不宜迟，言素当机立断，咬破舌尖，掌心结成莲花印，唇齿轻启，霎时无数道金光自她指尖迸发，将林尔团团围住。
　　“啊——”
　　伴随着林尔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从她耳中缓缓钻出，虫身上还沾着血迹，令人悚然。
　　林尔顿时像被抽了筋骨般，抽搐起来，青筋暴起，整个人蜷成一团，似在承受剜心之痛。
　　“忍着！”
　　言素沉声喝道，手上法诀变换更快，金光大盛，那蛊虫发出“吱”的一声尖啸，终于被彻底逼出体外。
　　只见它趴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原本漆黑发亮的甲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逐渐变得灰败。
　　“原来如此……”
　　见此状，言素想起《苗疆秘蛊》的有关记载——【血饲同命蛊，主亡则蛊灭，蛊殁则主危】。
　　猛然意识到，这蛊虫的生机，其实与林尔的命数紧密相连！
　　“不好！”
　　她顾不得多想，当即划破自己手腕，以血饲之。
　　垂死的蛊虫果真疯狂吮吸起来，最后“嗤”的一下，化作一团血色雾气，顺着言素伤口钻了进去。
　　言素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心脏撕裂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青石地面上，恍惚间，她才发觉到这蛊虫竟被下了双重禁制，而自己，已成了新的宿主。
　　林尔眸中的迷雾终于散去，看见言素染血的唇角，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碰。
　　“你怎么了？”
　　还未触及，言素已偏头躲开，胡乱用袖口抹去血迹，强撑着笑道：“没事，刚才吃野果太急，咬到舌头了。”
　　林尔将信将疑地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奇怪，今天脑袋怎么总昏昏沉沉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熟练地抱怨道：“幸好节目快录完了，那个陈慕宸真烦人，整天阴魂不散，回去非得让沈姐给他点颜色瞧瞧！”
　　听着这久违的嗔怪，确信她多半已无碍，言素这才松懈下来，趁其不注意，悄悄低头看了眼手腕。
　　那腕间伤处周围竟晕有缕缕黑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其上，任她如何运功都无法驱散。
　　“咔嗒”一声，言素听着这声脆响，慌忙抚上腰间玉佩，摸到那道新裂痕时，喉间再次涌上腥甜，可林尔还在这里，她只能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
　　另一边，赵婉晴气得将紫檀蛊盒，“啪”地狠狠掼在地上，盒中未成形的蛊虫，立时化作一滩腥臭黏液。
　　“又是言素！这贱人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正玄却气定神闲地倚在桌边：“何必动怒？你真当我稀罕那个姓陈的？不过是个饵罢了。”
　　见赵婉晴面露疑惑，他才优哉悠哉地解释道：“我早算准言素会不惜代价为林尔解蛊。可这‘噬心蛊’啊，必要以身代之…”
　　赵婉晴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哈哈哈，堂堂玄门弟子竟成了蛊鼎！妙啊！”
　　正玄袖袍一挥，捻起一团黑气，化作蛊虫虚影，放肆大笑起来。
　　“有镇魂玉又如何？对林尔的情愈深，蛊毒便愈重。待她修为尽毁之日，拿下林尔还不是易如反掌！”
　　随着时间的推移，录制终于结束，众位嘉宾假装热情地与工作人员道别。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陈慕宸手里正捏着一支录音笔，那里头录了一段，被正玄施法扭曲过的“告白”之语，一旦发布出去，配以“添油加醋”的声明，定能顺利捆绑上林尔。
　　就在陈慕宸幻想之时，正玄拍了拍他，说道：“跟我走吧，老板想见你。”
　　门锁“咔哒”轻响，奢华的房间里，柯淼慵懒地倚在真皮沙发上，看到来人时，眼皮都没抬一下。
　　“交出来吧，那支藏有林小姐‘真心话’的录音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见陈慕宸眼露贪婪，妄图狡辩不认，正玄立即掐诀，迫使他屈膝下跪。
　　陈慕宸顿时趴在地面，不情不愿地双手奉上录音笔。
　　“做宠物要懂规矩，对主人说谎可不行哦～”
　　柯淼抬脚勾住他的下巴，拔开手中钢笔的笔帽，将笔尖狠狠钉进他掌心，碾了又碾。
　　陈慕宸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从牙缝里挤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柯淼这才收回手，看着他掌心被磨出的血窟窿，满意地笑了。
　　“对嘛，这才乖。”


第38章 噬心蛊
　　清晨七点三十六分，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林尔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接起。
　　“喂，沈姐……”
　　“尔尔！快醒醒！你快去微博看看，你那段录音——”
　　沈瑜焦急的声音传来，林尔一头雾水，点开微博，才看到热搜第一的词条：#林尔陈慕宸恋情曝光，录音实锤#。
　　营销号如同接到指令般，默契地推送着同一段音频，评论区也已筑起万丈高楼，有的在祝福，有的在拉踩，更多的则是在吃瓜。
　　林尔不可置信地点开音频，没想到里面传出的，竟真是她的声音，甚至还亲昵地唤着陈慕宸的名字，说一些她本人都难以启齿的暧昧话。
　　“这、这怎么可能？”
　　林尔反复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却始终没有这段印象，她不由得有些慌乱，甚至不顾沈瑜“先冷静”的劝阻，执意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解释。
　　【恶意合成的音频，蓄意抹黑！】
　　可风波并未因此平息，反而短短半小时后，一段“标签实锤”的视频再度在网上传播开来。
　　画面里，她与陈慕宸深情对视，“含情脉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免不得误会一场。
　　林尔盯着屏幕，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我完全没这段记忆…”
　　过了一会，她冷静下来，思来想去，打给了周依依。毕竟当时在场的，除了言素，能信的也只有她了。
　　“依依，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发誓我真的不记得！”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唉，尔尔，是不是苗疆蛊道不太干净？那天要不是我硬拉你走，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原来这是真的？林尔懵懵懂懂地挂断电话，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拼命地回想，却始终想不通，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难怪言素这几日，总把自己反锁在房里，她原本以为言素是需要安静的场地来潜心修行，现在看来，莫非是吃醋了？
　　林尔想到这里，不免揪心起来，谁都可以误会，偏偏言素不行！她当即站起身来，往言素房屋走去。
　　林尔本来还隐忍着，礼貌地敲了好几下房门，可终是无人回应。
　　不行，一定要和她说清楚。林尔这般想着，硬着头皮，打开了言素的房门。
　　“你听我说，我和陈慕宸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发誓！”
　　“咳咳，什么事？”
　　林尔这才发现言素的脸色有些惨白，狐疑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清？怎么会？她不是五感通达吗？自己台词功底这么深厚，刚刚那句说得那么清楚，她怎么可能没听清！怕不是想诓自己再说一遍吧？
　　罢了罢了，说到底这事是自己理亏，左不过再哄一遍就是。
　　“我说，我和陈慕宸，清清白白！你千万不要被网上的水军给带节奏了！”
　　言素自然不是那等耍滑头之人，她不是置气，故意要林尔再重复一遍，而是她当下被噬心蛊折腾地虚弱不堪，连五感都弱于常人。
　　“哦，是这啊，我从未怀疑过你。”
　　言素笑着刚回应完，房门又被“砰”地一下撞开，竟是沈瑜。
　　这几日的热搜搞得她焦头烂额，眼下她二话不说，直接气势汹汹地揪出言素衣领。
　　颇有怒气地责怪道：“尔尔竟能在录制现场被拍到这样的视频和录音？你这助理怎么当的？”
　　言素稳了稳身形，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二人，知道再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将“蛊术作祟”的真相，全盘道出。
　　林尔一听，顿感不对，若是如她所说，那近日她为何这般躲着自己？难道是替自己解蛊时受到了反噬？
　　她面色如此苍白，定是如此了。林尔正欲追问，就见沈瑜粗暴地将她拽起。
　　“你干什么！”林尔不由得心疼道，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瑜却头也不回，拖着人往书房走。到了书房，便立即反锁了门，将人用力地抵在墙上，沉声道：“有些事，该聊聊清楚了。”
　　内伤尚未痊愈，言素哪里受得住这般撞击，见她唇角溢出了一缕殷红，沈瑜也有些慌了，终是松了几分力道。
　　却仍警告道：“你救尔尔的恩情我记着，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们只能是雇佣关系！”
　　言素垂眸不语，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她无需辩解，她知道沈瑜早已看穿她对林尔的心思。
　　事实上，这几日闭门不出，也是因为噬心蛊的反噬。大业未成，妖星未伏，她不能任由自己胡来，不能让情爱之事毁了修为。
　　因此，她不得不违背本心，逐渐疏远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我知道。我不会的。咳咳…”
　　亲耳听到了这个回复，沈瑜才松手开了门，看到门口一脸恼怒的林尔，仍像无事发生般大步离去。
　　言素看上去病得不轻，林尔此刻没心思同沈瑜深究，只冷眼瞥了她一眼，便扶着言素回屋休息去了。
　　然而从那天起，不论林尔如何逼问，言素都对那日书房里的对话缄口不言。不是模棱两可地回答，便是以“要修炼”为由将林尔赶出房门。
　　第六次发问依旧无果时，林尔忍无可忍，叩响言素房门，委屈地问出了声。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在故意躲我？”
　　“我没有，我只是…”
　　半晌，言素才拉开一条门缝，没等说完，便再次合上了门。
　　她死死捂住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却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血气，咳出点点猩红。
　　林尔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她只以为言素是又一次拒绝回答自己，既然这里什么也问不出，那她只好从沈瑜处下手。
　　隔日，林尔闯入沈瑜办公室，双手撑她在办公桌上，质问道：“你们那天究竟聊了些什么？”
　　沈瑜和言素一样，没有直面回应，而是探向她的额头，打起马虎眼。
　　“你是不是蛊毒还没清干净？我这就联系——”
　　林尔拍开她的手，气道：“果然是因为你！”
　　“尔尔，你要为了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跟我翻脸？”
　　“我喜欢她！”林尔突然情绪崩溃，急道：“我不会同你分道扬镳，但你不能干涉我的感情！”
　　“喜欢？”沈瑜也红了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是修道之人！你现在的黑热搜还少吗？要是再爆出这种惊世骇俗的绯闻——”
　　“我不在乎！”林尔扬起下巴，打断了她的后半句。
　　“你不在乎？那她呢？伤得那么重…这难道不是逆天而行的反噬？”
　　林尔闻言，犹如当头一棒，愣道：“什、什么伤？”
　　她竟然没告诉尔尔？呵，还真是情深不寿啊…沈瑜不由得苦笑起来，认命般靠回椅背。
　　“看来，她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想耽误你。”
　　林尔立马冲出了办公室，途中还踉跄了一下，索性踢掉鞋子，赤脚奔向停车场。
　　此时，言素正缩在床角，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剧痛，终于，她呛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哆嗦着手掏出一张黄符。
　　“言素！”
　　林尔破门而入，看着地上散落的染血黄符，连忙跪着擦去言素唇边的血迹，手却抖得比言素还厉害。
　　“这就是，你说的解蛊？”
　　言素却用尽力气推开她，气若游丝道：“走…”
　　话未说完，又咳出丝丝血沫，闭起眼睛努力控制着气息。
　　林尔看着这样的言素，顿感心如刀割，她怎么能忍心走开呢？
　　这一刻，她说什么也不会走的。哪怕言素会因此怨她恼她，甚至恨她。


第39章 照顾
　　凌晨的客厅，落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药尘。
　　燃气灶上的砂锅咕嘟作响，林尔守在炉边，见药汁快要溢出来，慌忙掀起锅盖，滚烫的蒸汽“腾”地扑上来，烫得她指尖发红。
　　“烫着了？”
　　言素扶着门框站在厨房门口，林尔慌忙背过手，往围裙上蹭了蹭，指尖的灼痛感很强烈，却硬是挤出个笑。
　　“不是让你躺着吗？”
　　“听见动静，想过来看看。”言素望着林尔发红的指尖，“我给你找烫伤药。”
　　“不用不用。”
　　林尔端起盛药的瓷碗，碗沿烫得指尖发麻，她却稳稳地护着，半扶半搀地把言素送回卧室。
　　“趁热喝吧，凉了会更苦。”
　　言素半倚在床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林尔红肿的指尖。
　　林尔转身去浴室，用冷水浸湿帕子，回来后便蹲在床边，用湿帕子轻轻擦拭起言素的额角。
　　“你看你，疼得直冒汗。”
　　帕子刚碰到皮肤，言素就缩了一下：“不用。”
　　她想说“我没事”，却没说出口，就被一阵咳嗽打断。
　　林尔没说话，只是轻轻掰开她紧握的左手。
　　那只手的掌心，赫然是五道掐痕，显然是她忍痛时自己掐出来的。
　　“这叫没事？”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惊得言素仓皇缩手。
　　她举起腰间的玉佩：“我真的没事，这枚镇魂玉，可保我性命无忧。”
　　窗外惊雷劈落，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么反噬，是因为我吗？”
　　问出这句时，林尔心口处传来阵阵钝痛。
　　言素撑着床沿想坐直些，刚一动弹就疼得闷哼一声。她偏过头，避开林尔的目光，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
　　“咳咳，怎么会，你别瞎想。”
　　其实林尔猜得没错，她每念及林尔一分，心口的绞痛就重一分。这具身体，已经是滋养邪物的温床，而她对林尔的情欲，也成了那最好的养料。
　　林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恳求道：“别硬撑了，回道观吧。我知道，只有回去你才能好起来。”
　　林尔虽不是修行者，但她看得出，言素受的伤，寻常药石根本无法解决。
　　“不行！”
　　言素异常激动，剧烈咳嗽起来，几乎喘不上气。林尔想拍拍她的背顺顺气，却被她挥手打开。
　　“妖星已现，必有祸乱。正玄心怀鬼胎，此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如今躲在暗处，我若走了，谁盯着他？又有谁来护你？”
　　“我可以退圈！我只要你好好的！”
　　“别胡说，”言素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林尔的头发，“你那么喜欢演戏，不能说退就退。”
　　望着言素日渐消瘦的身形，林尔心里酸得发疼，却没再争辩，只是默默收拾好药碗，回了房间。
　　深夜，林尔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翻来覆去，终是摸出手机，给周依依发了条消息。
　　【依依，帮我问问道一真人，他有没有清门观的地址？哪怕只是大概的方向也好。】
　　消息发出去，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收到周依依的语音回复。
　　【尔尔，录制一结束道一真人就云游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刚又问了好多人，认识的老道长们都说，那地方隐在结界里，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语音还没听完，隔壁的咳嗽声忽的停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压抑的闷哼。
　　林尔握着手机，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打湿了枕头。
　　手机屏幕亮着，热搜还在不断推送着有关她的词条，#林尔粉丝脱粉回踩#、#林尔后援会解散#等。
　　可这些，她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了。
　　不过几日，林尔粉丝后援会接连发布公告：【即日起解散官方粉丝群】，配图里，曾被粉丝视若珍宝的应援海报，竟被涂鸦涂满。
　　而最刺眼的，是评论区那条获得过万点赞的留言：【辜负真心的人该去死】。
　　城市中心的巨型广告屏也换了新面孔，林尔代言的香水广告被连夜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陈慕宸穿着高定西装的新代言。
　　与此同时，他的工作室适时放出声明，字里行间满是“呼吁理性追星”，却在结尾处轻飘飘提了句“艺人私生活应受尊重”。
　　这看似中立的姿态，实则将舆论的炮火引向林尔，毕竟，“私生活”三个字，早被曲解为“感情”的代名词。
　　陈慕宸这出踩着林尔上位的戏码，唱得可谓炉火纯青。
　　短短一周，他的粉丝数翻了好几倍，商务代言接到手软，连带着之前扑街的旧剧，都被粉丝刷上了热播榜，俨然一副顶流模样。
　　林尔几乎整日守在别墅里，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言素上，手机里的消息提示音被调到最低，那些热搜，她更是一眼都懒得看。
　　只有赶通告时，她才不得不走出别墅。可每次出门，总会撞见那群穿着印有陈慕宸Q版头像应援服的粉丝。
　　他们举着“林尔滚出娱乐圈”的横幅围上来，手机怼到她脸上疯狂拍摄，污言秽语像冰雹似的砸来。
　　“骗子！”
　　“荡妇不知羞！”
　　“离我哥哥远点！”
　　“怎么还有脸出来！”
　　……
　　林尔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从不辩解，也从不让言素知道这些。
　　挨几句骂又算什么？不痛不痒的，比起言素为她承受的反噬，这点委屈，她受得起。
　　网上凭空捏造的“实锤”还在发酵，曾经多到接不过来的合作电话，如今只剩零星几个解约通知。连最忠实的那几个粉丝大站，也悄悄停更了动态。
　　林尔的演艺生涯，算是彻底跌入了谷底。而陈慕宸却如日中天，在不同镜头前笑得春风得意。


第40章 妖气
　　这一天，陈慕宸正闭目享受着造型师的打理，忽然，造型师手中的吹风机“滋啦”爆出一串电火花。
　　那人吓得尖叫着连连后退，甚至撞翻了身后的卷发棒架。
　　陈慕宸皱眉睁眼，不知情由，刚想斥责，却发现周遭竟空无一人，方才还在忙碌的助理、造型师竟都没了踪影。
　　四周一片死寂，镜面不知为何，突然泛起波纹，正玄那张清瘦却阴鸷的脸，缓缓浮现出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陈慕宸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正玄踩着散落的发型图册，抚过化妆台摆放的奖杯，看着上头“年度艺人”的刻字，嗤笑道：“你该不会真以为，靠买水军、泼脏水那些下作手段，就能坐稳这顶流的位置？”
　　话音刚落，陈慕宸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他慌忙抬手去摸，触到一道凸起的纹路，那是在苗疆蛊道时，他为求“改运”，与正玄缔结的契约之印。
　　随着契印亮起，陈慕宸刚被打理过的头发，竟立时变得干枯如草，失去光泽。
　　正玄拿起化妆台上的定妆喷雾，对着陈慕宸的脸按下喷头。
　　细密的水汽，竟化作血雾，黏在他的脸颊、脖颈上，还散发出腐肉的腥臭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看看吧。”正玄掏出手机，将亮着的屏幕怼到陈慕宸眼前，“你借来的星运，已经成了压在别人身上的业障。”
　　屏幕上，#林尔滚出娱乐圈#的词条还在疯狂刷新，陈慕宸刚看清那些文字，余光便瞥见镜中的自己，居然在慢慢透明化。
　　正玄不由分说，扯下他颈中的转运珠：“小伙子，该兑现承诺了。”
　　陈慕宸吓得连退数步，后腰重重撞在化妆椅上：“不，不，不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不是正玄赠他这枚珠子，又以蛊术帮他篡改命格，他哪能踩着林尔一路飞升？
　　可此刻，他仍梗着脖子嘴硬：“什么承诺？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事业刚有起色…”
　　正玄敛去笑意，冷道：“契约既成，有借有还，由不得你耍赖。”
　　“你以为这星运是白来的？要以你阳寿相抵。”
　　“不！我好不容易才……”
　　陈慕宸的哀求还卡在喉咙里，正玄已将一张红符拍在他胸口。
　　刹那间，陈慕宸如遭雷击，抽搐着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周身泛起红光。
　　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正玄捏着法诀，在他身上施法，将那些“借来”的气运一点点剥离。
　　“哐当——”，所有镜面同时炸裂，碎片飞溅如刃。同一时间，城市中心的那幅巨型广告屏，也莫名黑屏了。
　　正玄冷冷瞥了眼昏迷的陈慕宸，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边完事了，你过来，把人处理掉。”
　　挂了电话，他立即消失在阴影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娱乐圈的风向转变得比翻书还快，随着林尔的反对声愈来愈多，赵婉晴的风评居然好转起来。
　　曾经被全网群嘲“耍大牌”、“没演技”的她，粉丝数竟呈几何级暴涨，各大论坛里，满是赞美她“清醒独立”、“敬业努力”的通稿。
　　这晚的颁奖典礼上，赵婉晴更是判若两人，她摒弃了以往的性感路线，一袭渐变星空蓝礼服曳地，还破天荒地带了条水晶手链。
　　以往这种非钻石的饰品，她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林尔则同过去一样，依旧选了件淡雅的象牙白鱼尾礼服。
　　连日来熬夜照顾言素，让她眼下的青影重得遮不住，即便化妆师用了最厚的遮瑕，也难掩那份憔悴。
　　言素的身子刚有起色，林尔本是不同意她随行的，可她放心不下，她知道这场典礼的嘉宾里有赵婉晴。
　　几番争执，林尔拗不过她，只好依着她去了。刚踏入会场，言素眉头便蹙了起来。
　　会场里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妖气，时隐时现，让她一时无法锁定源头。她只好退至廊柱阴影处，拿出乾坤袋里的罗盘。
　　指针震颤几下，最终死死指向赵婉晴所在的贵宾席，紧接着，盘面浮起“借运”、“夺舍”等咒文，密密麻麻。
　　言素瞳孔一缩，果然是她！正欲上前查探，一道身影却突然横在面前。
　　许薇的手指抵在她肩头，语气不善道：“你想做什么？”
　　“事关重大，让开！”
　　许薇冷笑一声，双臂交叉于胸前：“看清楚场合，这是颁奖典礼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说完，她身后的几名保镖已呈合围之势，将通往贵宾席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僵持间，会场另一端爆发了骚动，不知谁家的粉丝冲破了安保防线，高举着“林尔滚出娱乐圈”的横幅，闯了进来。
　　混乱中，有个戴鸭舌帽的粉丝，甚至将矿泉水瓶掷向林尔。
　　“小心！”
　　言素哪还顾得上与许薇纠缠，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强忍着经脉的紊乱，将林尔牢牢护在身后。
　　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她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她喉头一甜。
　　林尔埋在她怀里，清楚感觉到了她后背的僵硬，还有那声被强行咽下去的闷哼。
　　抬眼时，撞见了言素瞬间泛白的唇色，她默默攥紧了拳头，愈发坚定了心中的念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尽快让言素回道观。
　　转角处，赵婉晴调整着腕上的水晶手链，微微侧头，借着反光，确认每颗珠里都有缕红丝游动后，才望向被粉丝围堵、狼狈不堪的林尔，微勾红唇，在助理们的簇拥下，翩然离场。
　　唯有许薇频频回首，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赵婉晴远远打了个响指，许薇的身体一僵，耳后竟露出半截黑色符文。那是道“锁魂符”，被此符控制者，言行皆不由己。
　　若是往常，言素定能一眼认出。可此刻她满心都是林尔，只匆匆扫了眼许薇僵硬的背影，便揽住林尔的肩膀。
　　低声道：“我们走。”
　　边走着，边警觉地扫视着会场每个角落，确认没有正玄的身影后，便捏起法诀，强行施展出天眼通。
　　片刻后，她的瞳中映出一团常人看不见的妖气，而妖气来源正是赵婉晴离去的通道尽头。


第41章 停工
　　深夜的别墅里，言素在房内调息，蛊虫虽暂时蛰伏，皮下却仍像有细针在轻轻刺着。
　　客厅里，林尔蜷缩在沙发一角，抠着抱枕，旁边散落着几盒未拆封的安定片。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推送的恶评一条接一条。
　　【装纯人设早该塌了】
　　【装可怜的白莲花】
　　【靠炒作上位的戏子】
　　【到底谁还在溺爱】
　　……
　　这些文字如同匕首，一刀一刀刺向林尔。
　　从前她总说“清者自清”，可当多年的粉丝都在评论区问“你真的没变吗”，她才发现，原来语言真的能杀人。
　　突然，她扬起手臂，“砰”的一声，将手机重重砸在地面上，随后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压抑地啜泣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她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天地间，一轮冷月正被乌云缓缓吞噬。
　　言素在房内听见动静，连忙从卧室走出，忍着身体的不适，轻叹一声，将毛毯轻轻覆在林尔肩上。
　　“丑时阴气最盛，恶语会蚀你心魄。”她说着，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支安神香，施法点燃。
　　林尔的啜泣渐渐停了，眼皮越来越沉，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慢慢平稳，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
　　言素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犹豫片刻，仍是注册了个新账号——没有头像，没有简介，只有一串乱码ID，然后在那些恶评下一条一条回复起来。
　　【口舌造业，当心拔舌地狱之报】
　　发完最后一条，她将手机放回茶几，看着林尔沉睡的脸，轻轻抚平着她的眉头。心里想着：哪怕能替她挡下万分之一，也好。
　　连日的精神攻击，像块巨石，死死压在林尔胸口。
　　起初她只是失眠，后来开始厌食，短短一周，整个人便瘦了七八斤。
　　更可怕的是情绪的崩塌，前一秒还在给言素喂药，后一秒眼泪就会涌出，止都止不住。
　　还开始害怕光亮，白天都要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更会莫名发起呆来，蜷在角落，一动不动，盯着墙能看好几个小时，就连言素唤她，都要隔很久才迟钝地回应。
　　好几晚，她都坐在地板上，攥着美工刀，盯着自己的手腕，乱糟糟地瞎想：一会儿是网上的恶评，一会儿是言素，一会儿又想起刚入行时，那个说“要做个好演员”的自己。
　　她怕自己这副样子会让言素担心，更怕言素看到她的脆弱，渐渐地，竟也开始回避起言素。
　　言素无奈，只好联系沈瑜，沈瑜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里被合作方围攻。
　　“林尔现在的口碑，这个代言必须换！”
　　“我们品牌可不能被丑闻牵连！”
　　听着言素的转述，沈瑜立即明白，林尔这是抑郁复发了。
　　“今天先到这里。”她丢下这句话，便不管不顾地往外冲，边走边给助理打电话，“把尔尔接下来所有行程都推掉，违约金我来付。”
　　推开大门时，林尔正缩在阴影里，沈瑜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下身。
　　“尔尔，所有工作都暂停，咱们先休息。你要是不想见人，就在家待着，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林尔木然地点点头，沈瑜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又疼又气，气她把自己逼到这份上，更气自己明明反对她和言素，她却仍执意如此。
　　林尔抑郁症复发的消息传到周依依耳中时，她正在录歌，直接一把扯掉耳机冲出录音棚，连外套都忘了拿。
　　道一真人刚结束云游，一身风尘仆仆，便被周依依接去了林尔家。
　　“叮咚——”
　　周依依几乎是撞开大门冲进去，红着眼眶问林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尔只是摇摇头：“没必要，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只会说我卖惨，说我用抑郁症博同情。”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连生病都要被骂，我是不是很没用？”
　　“难过就哭出来，别硬撑。你还记得吗？以前我被黑的时候，你陪我待了整整一周，给我讲冷笑话…”
　　林尔看着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周依依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
　　她知道，林尔不是在哭那些恶评，是在哭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被全世界误解，在哭连呼吸都觉得累，却还要在人前装作没事。
　　道一真人轻扬拂尘，掐起卦诀：“坎为水，陷也。林施主如今…”
　　言素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相拥而泣的两人，适时地朝他递了个眼色。
　　道一真人会意，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言素轻轻拍了拍周依依的肩膀，示意她陪陪林尔，随后领着道一真人走向阳台。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言素拢了拢衣襟：“道一前辈，您可知正玄的下落？”
　　“节目结束后便断了联系。我这几日刚云游归来，本应闭关，今日也是受周施主所托前来。”
　　他甩了甩拂尘，望着天边沉沉的夜色，接着道：“不过近日夜观星象，紫薇垣破，贪狼星现，恐有大劫。那些妄图借运改势、逆天而行之人，一旦与妖物勾结，终将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一只灰羽飞鸽忽然扑棱棱落在阳台栏杆上，脚爪系着个小小的竹制信筒。
　　言素刚伸手取下，便捂住心口，一阵剧咳，道一真人见状，眸光微闪，拂尘一摆便借故转身。
　　“我去看看林施主的情况。”
　　待那袭青灰色道袍消失，言素才扶着栏杆站稳，急急展开信笺。
　　素白宣纸中央，一道和合符无风自燃，业火舔过处，浮灰竟悬于半空，渐渐组成一行小字。
　　【速归！】
　　千里之外的清门观，清玄真人案头的和合符已化作灰烬，烛火摇曳间，符灰竟自行排成一道残缺的姻缘卦象，一半红一半黑，界限分明，有如生死鸿沟。
　　清玄真人执拂尘的手猛然一顿，望着符文化为点点流萤，明明灭灭，指尖掐算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直到案头香炉“咔”地裂开，才低叹一声：“果然，红鸾星动，大凶之兆啊。”
　　她翻开一本泛黄的命书，怅然道：“言素这丫头，一旦动情，便是性命难保…”
　　思来想去，清玄真人终是敲响云板，唤来言素的大师姐：“若兰，你速速下山，将言素带回观中！一刻不得耽误！”
　　这时，云舒真人也提着乾坤袋匆匆赶来，眼底满是忧色，随后她掏出一面八卦镜，塞进自己的大弟子手里。
　　“你师妹的命灯已现血光，迟则生变，你速将她带回！”
　　若兰点头应下，转身回屋收拾行囊时，清玄真人又追上来，补了句：“尤其要留意言素身边的女子，她的劫数，怕是与那女子脱不了干系。”
　　待若兰背着包袱走出山门，天色已黑，山门前悬挂的灯笼齐齐熄灭，她却未做逗留，掐诀点燃“引路符”，纵身跃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与此同时，别墅的书房里还亮着灯，言素正伏案疾书，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墨痕，深浅不一。
　　【师尊容禀，弟子近日测得妖气，或与正玄有关。幸得道一前辈相助……】
　　而另一边，陈慕宸已经连续一周未公开露面了，据经纪人许薇透露，他在休假。
　　可眼下的地下室里，他正拘在法阵中，被尸油灯围在中央。
　　“喝下去！”
　　正玄狞笑着掐开他的下颌，将一碗混着符灰的血水灌了进去。
　　陈慕宸的喉结刚滚动两下，脖颈处便青筋暴起，数道红丝从法阵中窜出，钻入他的七窍。
　　“乖，你的气运，我用得还不错呢。”
　　赵婉晴说着，从阴影处缓步走出，面容竟渐渐褪去人色，泛起青灰。
　　陈慕宸机械地点着头，眼里没了神采，只“咔咔地”点着头，发着“呜呜”声，仔细听来，似在求饶。
　　正玄并不理会他是不是没了生息，专心把玩着手里的铜钱。
　　“言素倒是机灵。不过没关系，待拿到那件法宝，任她有通天本领，也难逃我们的手掌心。”
　　深夜，林尔的房门虚掩着，言素在门外听着屋内均匀的呼吸声，却迟迟不敢推门。
　　突然，她捂住嘴，喉间的腥甜，终是顺着指缝，砸在了地板上，血腥气飘进客厅，直钻道一真人的鼻腔。
　　道一真人原本在闭眼打坐，此刻眼皮微掀，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默然起身回房。
　　经过言素身边时，低语道：“噬心蛊遇情则烈，小友好自为之。”
　　言素身形微顿，她怎么会不知道，可让她放手，她做不到。


第42章 合约风波
　　晨光尚未破晓，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起。周依依站在光晕里，眼中满是不舍。
　　“我先走啦，还有通告要赶。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听见没？”
　　林尔默默点头，目光却落在道一真人身上，踌躇片刻，终于开口：“道一真人，我还有点事想请教您，您能多留几天吗？”
　　“这个嘛。”
　　道一真人捋着长须，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周依依见状，还以为他在顾虑自己的态度。
　　忙说：“没事的，您尽管留下！尔尔这边更需要人照应。”
　　道一真人却沉吟道：“并非贫道不愿相助，只是早已计划闭关修行，俗事缠身，怕是会乱了修行的章法…”
　　“咳咳。”
　　言素不知何时已从房中走出，看到玄关处的情形，她自然明白了林尔的心思。
　　便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林尔肩上，温声道：“不必劳烦道一前辈。”
　　她太清楚林尔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林尔总在打听清门观的地址。
　　“可是……”
　　林尔急着开口，话刚到嘴边，就觉风池穴一阵麻意，剩下的话竟都被堵在了嗓子里。
　　“前辈一路云游辛苦，我送您二位。”
　　言素面上波澜不惊，对道一真人作了个揖，手头却偷偷对林尔施了道“噤声咒”。
　　道一真人何等通透，早已看出端倪，当下捋着长须，配合地颔首：“有劳小道友。”
　　林尔站在原地，看着言素的背影，后颈的麻意渐渐褪去，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知道言素是为了她，可这样只会让她更心疼。
　　言素送完人回来时，见林尔还站在玄关，眼眶微微泛红，便知道她定是生了气。
　　言素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对，不该对你施法，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说着按了按林尔后颈，解了那残留的咒力，林尔却抿紧唇，不发一言，兀自回了房间。
　　夜色渐深，言素坐在窗边调息，安神香燃了半截，灰色的烟刚飘到半空就散了。
　　连这都维持不住，她的修为竟衰退得如此之快。心头的噬心蛊又在隐隐作痛，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卧室里，林尔蜷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腰腹，滑动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该睡了”，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刷新着页面。
　　微博的热搜还在跳，#林尔合约易主#的词条已悄然爬上了榜尾，点进去全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抑郁症还出来蹦跶？前几天不还去颁奖礼了吗？博同情呢？】
　　【装得真辛苦，白天营业晚上卖惨，不累吗？建议颁个影后奖！】
　　【赶紧滚出娱乐圈，别脏了大家的眼睛！看见她就晦气！】
　　【卖惨人设够了没？真有抑郁症早去死了，建议直接退圈别恶心人！】
　　……
　　“尔尔？”
　　言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尔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想按灭屏幕，却被言素按住。
　　“我马上就睡，真的。”
　　言素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抽走手机，丢在床头柜上。
　　“该睡了。”
　　林尔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整个人软软地往言素怀里倒。她死死咬住言素衣襟，怕自己嚎啕出声惊扰到她。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言素的心也被揪紧了，连带着心口的蛊虫也躁动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心口，另一只手环住林尔的背，一下下拍着：“那我们数到一百，数完就睡觉，好不好？”
　　林尔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带着些潮湿的泪意。
　　“一，二，三……”言素的声音平静又柔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林尔终于睡着了，言素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枕头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尔的睡颜上，言素低头凝视着她，心口的疼痛突然加剧。
　　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轻轻拂开林尔额前的碎发，心中忧虑渐深：这样的安稳，还能持续多久呢？
　　天光大亮时，沈瑜的办公桌已乱成一团，几份财务报表凌乱地摊开着，散落的解约函上，甲方的公章个个醒目，最上方压着的，还是泽光影业的收购意向书。
　　“沈总，秦总那边又来电话了。”助理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语气紧张又忐忑，“他说，如果今天得不到答复，明天一早就召开记者会，直接宣布收购的消息。”
　　沈瑜盯着那份意向书，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若不是她贪心，签了那份对赌协议，何至于此？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几天前，股东把撤资协议拍在桌上时，叫喊着“沈瑜，这烂摊子我们不陪你玩了！”的画面。
　　紧接着，振远影视的合作方，集体发来解约函，理由是清一色的：“艺人形象受损，影响品牌声誉”。
　　公司的资金链早就断了，沈振远那个废物，不是泡妹，就是拿账上的钱去填他的项目债。若不是她这半个月的周旋，振远影视怕是都撑不到现在。
　　如今，她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秦泽还偏偏假惺惺地给她一个选择：交出林尔的独家经纪约，他就注资保住沈氏。
　　“转告秦总，再给我最后一天时间。”沈瑜终是做了这个决定。
　　林尔是自己签下的第一个艺人，可如今，却要被她亲手推向深渊。
　　暮色四合时，别墅里已经开了灯。沈瑜今天没化妆，脸色比往日难看许多。
　　“言素，我想和尔尔单独聊聊。”
　　言素原本在修剪绿萝，听到这话，抬眼看向沈瑜，见她这副模样，深知她绝不是来闲聊的。于是脚步没动，站在原地，不愿离开。
　　林尔从沈瑜进门时的神情中，就已经读懂了七八分，于是朝言素道：“你帮我去买杯奶茶吧，我突然想喝点甜的。”
　　言素放下剪刀，脚步迟疑，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直到林尔朝她笑了笑，才轻轻合上房门。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静默，沈瑜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
　　“秦泽要收购公司，除非…”
　　“除非把我签给他，对吧？”
　　沈瑜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怎么？”
　　“猜的。”林尔笑了笑，“除了我，公司现在还有什么能让他看得上的？”
　　沈瑜看着林尔平静的样子，哑口无言，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说秦泽的步步紧逼，说股东的撤资威胁……
　　她也想解释自己的无奈，想辩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可此刻面对林尔，竟一句也说不出。
　　林尔拿起笔：“我签。”
　　“尔尔，真的不再想想吗？”沈瑜忽然有些后悔，按住了她的手，“秦泽是什么人？圈里谁不知道他的德行？你签了这个，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他了！”
　　“沈姐，”林尔抽回手，抬头看着沈瑜，眼里没有怨怼，只有释然，“我出道时，是你说‘我敢赌你红’，现在，该我还这个赌了。”
　　说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秦泽总不至于把我生吞活剥了吧？好歹我也算个公众人物。”
　　沈瑜望着她强撑的笑颜，终究败下阵来。
　　她太清楚秦泽的手段，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圈子里，所谓的清白与反抗，往往是最无力的挣扎。
　　可林尔的体贴与坚定，让她连最后一句劝阻都说不出口。
　　“你最好想清楚。那个…你和言素，我不会再干涉了。”
　　“我愿意。”林尔几乎不假思索，把签好的合同推过去，“作为交换，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别告诉言素，她该回道观了。你就说，我接了好本子，要去很远的地方拍戏，不能带她。”
　　“这…”
　　“就当，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
　　“你就是这样，自身难保，还爱替别人操心。”
　　当言素回到别墅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染红整个客厅。
　　林尔缩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着，似在哭泣。
　　“怎么了？”
　　言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放下奶茶，伸手想碰林尔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
　　林尔缓缓抬眸，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没什么，沈姐给我接了部大制作。”
　　“那很好啊。”
　　“就是，”林尔哽了一下，“就是拍摄地太远，在西北荒漠，条件特别苦，你如今身子弱，跟着去肯定吃不消，所以这次不能带你一起，你先回道观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原来是担心这个。言素放松下来，熟练地撕开奶茶的包装，将吸管插入杯盖，递到林尔唇边。
　　“放心吧，我不怕苦。”
　　林尔听到这话低下了头，一滴泪悄无声息地划过眼角，她不敢抬头，怕言素发现。
　　而言素又怎么会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林尔不想说，她便不问。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某座高层办公室里，助理正汇报着消息。
　　“秦总，沈瑜那边妥协了。”
　　秦泽吐出一口烟，嗤笑道：“我就说，人和公司，孰轻孰重，她不会拎不清的。”
　　“通知公关部，现在就准备新闻稿，标题要够炸！”
　　“是！”
　　助理刚要转身，又被秦泽叫住。
　　“要加一句，就说泽光影业未来会为林尔量身打造国际项目，总之把调子起高些。”
　　“明天一早，我要让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林尔是我的人了。”
　　“明白！”助理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刚安静下来，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便从书柜后踱步而出，竟是正玄。
　　“秦总好手段。”
　　秦泽显然早知道他在，并不意外：“哈哈哈，若不是道长，我哪能这么顺利？”
　　“那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正玄走到酒柜旁，自顾自倒了杯酒。
　　“只要你做到答应我的事，我什么都愿意！”
　　“放心，就快了。”


第43章 借寿
　　雨幕如注，灯的光晕透过落地窗，映在柯淼脸上。
　　这一局，她势在必赢。这些年她恨沈瑜，连带着恨沈瑜护着的一切。
　　她想起自己让助理伪装成粉丝，在超话里带节奏刷“林尔滚出娱乐圈”的话题，想起她故意造谣林尔装病时，看着网上群起的谩骂，自己笑得是多么的畅快。
　　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沈瑜，你要输了。”
　　“滴答滴答——”
　　客厅里的古董钟摆一下下转动，像是在为沈瑜的失败倒数。
　　“叮——”
　　门铃的电子音响起，柯淼皱眉，刚要伸手按键，檀木门竟无声滑开，正玄负手而立，缓步走近。
　　“谁准你擅自进来！”柯淼不爽地喝道。
　　“柯总好手段，可惜这盘棋的执棋人，早该换了。”
　　“你什么意思？”
　　她与正玄合作，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主导者，可此刻正玄的眼神，让她莫名发慌。
　　“柯总贵人多忘事，我来取点东西。你许诺的报酬，该兑现了。”
　　“报酬？”柯淼一愣，“钱不是早就打给你了吗？”
　　话音刚落，整栋别墅的电源骤然熄灭，唯有正玄掌心亮着一团鬼火。
　　柯淼手心发汗，强作镇定道：“你、你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我可告诉你，伤了我，今后你可一分钱都捞不着！”
　　“柯总说这话，我的老板可要不高兴了。”
　　“你的老板不就是我吗？”
　　“你也配？”
　　正玄低笑出声，自袖中射出一道锁链，缠绕于柯淼脖颈。
　　“钱！我可以加钱！五百万不够就一千万！不够的话，我还有秦泽！我可以帮你牵线！”
　　锁链骤然收紧，柯淼喘不上气来，眼前浮现出一周前的那场酒会。原来秦泽当时那句“有些棋子，该弃了”，不是说沈瑜，而是指自己。
　　“你应该猜到了，从一开始，就是秦总让我接近你的。”
　　什么？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找到秦泽合作，利用他的资本打压沈瑜，没想到从始至终，她都在秦泽的圈套里！
　　那些她沾沾自喜的“胜利”，不过是秦泽设计的一环！
　　“你不过是我和秦泽的交易里，用来逼出林尔的棋子罢了。”
　　正玄说着，五指化作利爪，猛地覆于柯淼的天灵盖，深深扣了进去。
　　“所以，我来收点利息，比如，你的阳寿。”
　　原来如此，柯淼终于明白，那些看似偶然的“意外”，根本不是她运筹帷幄，而是正玄在背后推波助澜。
　　“呃啊——！”
　　伴随着柯淼的惨叫，她的魂丝正被一点一点抽出。每抽离一缕，她的面容便衰老一分。
　　第一缕魂丝离体时，她光滑的肌肤便爬满皱纹，第二缕抽离时，她乌黑的长发立时褪成灰白，等到第三缕被拽出，她曾经顾盼生辉的杏眼，只剩下浑浊的灰白。
　　“不，求你…”
　　柯淼的呼吸越来越弱，不过片刻功夫，鱼尾纹爬满眼角，她就从四十多岁的精致女人，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妪。
　　面对她的求饶，正玄不为所动，猛地一翻，将她整个人拽向空中。
　　柯淼的身体在锁链的牵引下悬空摇晃，露出的小腿皮肤甚至起了老年斑。
　　“不过是取你点寿命使使，柯总何必小气？”
　　剧痛中，柯淼的意识一片混沌，她好像看见自己年轻时穿碎花裙的模样，还看见龙龙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视线越来越模糊，恍惚中，她瞥见卧室门缝下透出的暖光，猛然惊醒，龙龙还在里面熟睡！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听他用软糯的声音喊一声“妈妈”，可声带早已干涸，只能挤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呜…龙…”
　　她徒劳地抓向卧室方向，当最后一缕魂气被吸尽时，像朵枯萎的花，哐当落地。
　　卧房里，龙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眉头皱了皱，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妈妈？”
　　无人应答，他咂咂嘴，往被窝里缩了缩，小手抱紧了怀里的小熊玩偶。那是柯淼上周刚给他买的，熊耳上还缝着个亮闪闪的小铃铛，一碰就会叮铃响。
　　凌晨一点，正玄已然离去，只有柯淼躺在地板上，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皮囊，额头处还有一块深紫的瘀青。
　　她精心保养的面庞，此刻沟壑纵横，皱纹爬满脸颊，连嘴唇都干瘪得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往日半分周旋于名利场的风光。
　　“呜呜呜——”
　　卧房里传来龙龙惊醒的啼哭，撕心裂肺的，显然是被梦魇扰到了。
　　柯淼用肘部撑起身体，艰难地在地板上扭动着，像条垂死的鱼，朝着哭声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呜…龙龙…妈妈在，不怕，不怕…”
　　三岁的小孩醒来后，揉着哭肿的眼睛，扶着门框站在房门口。当看清地板上那个陌生的“老媪”时，刚止住的哭声又爆发出来。
　　“轰隆！”，一道闪电照亮了柯淼伸向儿子的手，“哇——”，孩子被吓得发出更凄厉的哭喊。
　　看着儿子满脸的恐惧，又看着自己这双鬼爪般的手，柯淼僵住了，她想告诉儿子“妈妈在这里”，又怕再次吓到他。
　　柯淼绝望地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儿子光着脚丫奔回卧房，“砰”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反锁的声音。
　　柯淼躺在原地，眼珠费力地转向卧房的方向。黑暗中，她仿佛能看见龙龙缩在床角，抱着小熊玩偶发抖的样子。
　　原来人真的会有报应，她这一生算计别人，最终却成了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的怪物。
　　雨夜如墨，泽光影业顶楼的办公室里，秦泽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正玄发来的消息：【时机已成】。
　　与此同时，柯淼的豪宅已陷入死寂。卧房里，龙龙蜷在角落，哭肿的眼睛终于不堪重负地阖上，沉沉睡去。
　　梦里或许还有妈妈温暖的怀抱，而门外已是阴阳两隔。大厅中央，柯淼枯槁的手指还维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距离卧房的门不过半米。
　　在她涣散的瞳孔里，频繁闪过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披着被雨水打湿的白裙，楚楚可怜地敲开沈家大门。
　　“方顺哥，我走投无路了…”
　　就这样，她借助化妆品绘制的青紫瘀痕，成功骗取了沈方顺的同情。
　　当时的沈瑜刚下晚自习回来，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二楼转角，冷冷盯着她，眼里是洞穿一切的嘲弄。
　　“报应来了…”
　　雷声轰鸣中，柯淼艰难吐出这几个字，话音一落，黑气便从她七窍渗出，飘向门口。可刚到玄关，就被贴在门框上的符咒尽数吞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翌日清晨，沈瑜面无表情地合上晨报，头版刊登着【沈氏集团创始人二婚夫人猝死】的消息。
　　她转身拉开保险柜，将那份印有【确认无血缘关系】的亲子鉴定报告，塞进了碎纸机里。
　　随后，她拨通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一下，领养需要哪些手续。”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好的，沈总”。
　　沈瑜挂了电话，望向窗外，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为柯淼的罪孽买单。
　　朝阳刺破云层，城市另一端的殡仪馆里，化妆师正对着柯淼的遗体发愁。
　　“真是邪门了。”
　　她手里的粉扑蘸满了遮瑕膏，一遍遍往柯淼脸上拍，可那些尸斑像生了根似的，反而越盖越明显。


第44章 移花接木
　　“吱嘎——”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昏暗中，正中央的木椅上，赵婉晴的身影蜷成一团。
　　“开灯。”秦泽冷冷开口。
　　头顶的白炽灯管“滋滋”闪了两下，四壁剥落的墙皮，被照得无所遁形，黄一块黑一块。
　　灯光下，赵婉晴左眼噙着泪珠，右脸却癫狂狞笑，仿佛有两具灵魂在争夺这副躯壳的控制权。
　　“秦总，求求你，”赵婉晴仰着头，望着居高临下的秦泽，“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哪怕是…哪怕是去给林尔磕头道歉！求你放过我吧！”
　　“哐当——！”
　　身后的正玄突然抬脚，踹翻了脚边的铁桶，惊得赵婉晴一激灵。
　　他斜倚在渗水的墙边，挑眉道：“师妹，差不多得了。”
　　赵婉晴猛然缩了一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木椅都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可下一秒，她眼中的泪水便瞬间消失，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狠厉之色，声音也变了调。
　　“这具皮囊，倒比想象中耐用呢~”
　　她伸出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歪着头咯咯笑起来：“师傅说人家的魂魄就要散啦~师兄，你该不会，还没拿到那东西吧？没有那东西镇着，我可撑不了多久呢~”
　　“柯淼那女人的寿命果然绵长，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正玄站直身体，从袖袍取出一只巴掌大的蛊罐，“秦总，看好了，这便是移花接木的妙法——令千金能否复生，全靠这手功夫。”
　　随后，他并拢右手两指，轻点赵婉晴眉心，左手托着蛊罐底部，低声念起咒语。
　　蛊罐顺利开启，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连墙壁上都凝出小冰粒。
　　罐中立时流出淡金色的光雾，那是被炼化的柯淼的阳寿，此刻随着正玄变幻的结印手势，化作细流，顺着赵婉晴眉心，缓缓钻入。
　　“成了？”秦泽往前凑了两步，激动地问道。
　　他仿佛已经看到女儿沫沫重新扑进自己怀里的模样，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唯一的执念。
　　“急什么？”正玄擦拭着蛊罐，冷笑道。
　　“师妹的七魄早已千疮百孔，若不是林尔那个前助理的魂魄碎片，还有那位姓陈的小子。元神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说到这，正玄瞥了眼正在活动筋骨的赵婉晴。噢不，现在应该称她为庄静了。
　　“如今有了柯淼的阳寿为引，总算压制住残留的原主意识。”正玄收起蛊罐，揣回袖中，“从现在起，师妹你算是完全复生了。只是想彻底稳固元神，还得拿到清门观的【长明灯】。”
　　庄静伸展着四肢：“师兄的法术，倒是精进不少呢~只是不知，比起清门观的那些丫头，孰高孰低？说起来，我还挺想会会她们的。”
　　“那我的沫沫，她什么时候能活过来？”
　　秦泽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正玄，脑海里又浮现出女儿穿公主裙的模样，那天她还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要永远陪着沫沫”，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她永远地留在了六岁。
　　为了让女儿“回来”，他多方打听，才得知正玄有通天的法术，能让魂魄归位，甚至“起死回生”。
　　正玄当时听完他的请求，便同他以林尔做了交易，为了沫沫，别说是一个艺人，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斗胆一试。
　　“令千金的魂魄，早已七零八落。”
　　“那，那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反悔！你让我做的事我可都做了！”
　　“魂魄残缺的话，需要先聚魂。”庄静缓步走过来，顺势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等拿到清门观的法器【聚魂塔】，再找具八字相合的躯壳。你就又能听见沫沫叫你爸爸了呢~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忽然变了调，化作沫沫躺在血泊里的奄奄一息声：“爸爸…救我…”
　　“怎么拿？快告诉我！不管是偷是抢，我都给你办到！”秦泽盯着正玄，眼球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正玄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如临大敌，右手掐诀的同时，左手迅速甩出几张符箓，“啪啪啪”钉入地面，在四周布下结界。
　　“噤声！有人来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头顶的灯管摇晃不止，仿佛随时会坠落。
　　正玄皱眉盯着结界表面，沉声道：“不是普通人，是修士！”
　　结界边缘很快现出裂纹，庄静脸色骤变：“是清门观的若兰！我闻得出来，她还是这股清心寡欲的味儿，真是令人作呕！”
　　她早年曾潜入清门观偷学秘术，被若兰打伤过，对这股灵气恨之入骨。
　　正玄五指插入结界裂缝，猛地一扯，掌心探向虚空，透过地下室狭小的气窗，他看见一道白影，正是若兰，且手里提着八卦镜，显然是在探查妖气。
　　“不好！她在用天眼通窥探！”庄静突然捂住口鼻，“我的元神还没完全稳固，被她探到就完了！”
　　正玄只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摇摇欲坠的结界上，地面瞬时涌出黑雾，凝成一道屏障，将结界内的阴邪之气完美掩盖。
　　别墅外，若兰蓦然停驻，扫了几圈，没察觉到异常，只当是残留的怨气，便转身离去了。
　　“走了。”
　　待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庄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正玄：“师兄的杀意都快藏不住了，怎么，忘了师傅的话了？他老人家说了，清门观的【聚魂塔】和【长明灯】要一起拿，现在还不是跟她们撕破脸的时候。”
　　正玄半晌才挤出一句：“师尊的教诲，自然铭记于心。”
　　末了他转向秦泽，狡黠道：“要取清门观的【聚魂塔】，可离不开秦总的配合。”
　　秦泽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着眼前两人，恍惚间又看见沫沫伸出的小手，沾满了血，在他眼前晃啊晃。
　　“只要能让沫沫复生，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乖~等需要你的时候，”
　　蓦地，庄静的声音又变成沫沫稚嫩的童声：“爸爸一定要来救我呀~”
　　这声音像极了沫沫小时候赖在他怀里，撒娇时的语调。秦泽浑身一颤，打了自己两巴掌，才没当场崩溃。
　　地下室的铁门再次开启，正玄头也不回地踏上台阶，庄静却倒退着走向门口，一步三回头，转身之前，还对着秦泽比了个夸张的割喉动作。
　　“师傅，清门观来人了。”
　　某处祭坛，正玄跪着向上方打坐的老者低声禀报。
　　“哦？”老者纹丝不动，“是为了言素那个小丫头？”
　　“正是。”正玄额头抵地，卑微道，“她中了弟子的噬心蛊，本该回观求救，却迟迟不归。清玄真人视她如宝，已派若兰携【长明灯】下山救她！”
　　庄静从他身后走出，绕着发梢，红唇微勾，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那盏灯可是清门观的至宝，能聚灵续命，师傅~机会难得，何不趁此机会，把【长明灯】和【聚魂塔】一起拿到手？有了这两样法器，别说我的元神……”
　　老者抚过膝边的长明灯模型，抛出一个青瓷药瓶：“去把【长明灯】带回，这个月的药，多给你们两粒。”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饿狼般扑向药瓶。正玄手快，一把将药瓶攥在手里，庄静却突然发难，硬生生抠出好几粒药丸。
　　两人顾不上争抢，仰头吞下，这药是老者用百种毒物炼制的，能压制他们修炼邪术带来的反噬，却也让他们越来越依赖。
　　“多谢师傅恩典！”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老者摆了摆手，二人伏地叩首，随即弯腰退下，脚步急促，还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祭坛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模型里的灯芯在一闪一闪。


第45章 回观前
　　若兰下山后，本是在引路符的指引下，踩着踏云步，向林尔别墅的方向飞去，那里言素的气息最重。
　　然而，怀中的八卦镜途中突然震颤不停，这面八卦镜是云舒真人的法器，能辨十里内邪祟，若是异动绝非寻常。
　　若兰只好依着卦象指引调转方向，最终落在了秦泽的别墅外，敛去气息，轻点镜面，一道微光便直射而出，扫过整栋建筑。
　　起初，镜中确有一团黑气盘踞不去，可她刚要凝神探查，那黑气又骤然消散。
　　若兰连忙抬手结印，施展天眼通。然而，视野里只有飘散的怨气，皆是些亡者未了的执念。
　　“许是这别墅里死过人吧。”若兰低声自语，收了法术。
　　清门观处理过太多这类琐事，她没再多想，只当是八卦镜受了干扰，足尖一点，再次朝林尔别墅飞去。
　　门铃未响时，言素就已站在玄关，她早已感知到大师姐若兰的气息。
　　拉开门后，言素看到若兰手中的长明灯，立即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
　　长明灯是清门观的镇观之宝，能聚灵续命，非到生死关头绝不轻动，清玄真人竟让若兰把它带来，显然铁了心要她回去。
　　“小师妹，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大师姐，我没事，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言素侧身让若兰进来，她知道若兰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最是执拗，既领了师命下山，便是绑，也会把自己绑回清门观。
　　“言素，是谁呀？”林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刚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原本还睡眼朦胧，看到来人时，立时清醒了。
　　“这位是？”
　　“这是我大师姐，若兰。师姐，这是林尔。”
　　“见过林施主。”若兰对着林尔颔首。
　　林尔回以微笑，心里已猜到她是来接言素回去的，或许这正是天意？她看了看言素，又看了看若兰，故意笑得轻快。
　　“原来是言素的师姐，快请坐，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转身回了卧室，她知道，若兰和言素要说的，应是关乎清门观的秘辛，这些都不是她该听的。
　　客厅里，言素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头泛起酸涩，又闷又沉。
　　“小师妹，今晚就和我回观吧。”
　　言素却没有直接应下，反而看向若兰腰间挂着的八卦镜，状似随意地问道：“师姐的八卦镜，方才用过？”
　　若兰低头看了眼，不以为意地笑了：“嗯，方才路上受到感应，便拿出照了照。没什么特殊的，许是我小题大做了。”
　　言素的心却提了起来，八卦镜乃云舒真人的法器，辨妖识祟从未出过差错，难道？
　　她正想追问，若兰已看出她的疑虑，索性解下八卦镜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师姐，我…”
　　言素刚要推辞，若兰已抢先一步，在镜面上一点，八卦镜便骤然亮起，浮现出之前的卦象，言素凝神探去，却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你看，我说了没什么吧。”
　　若兰收起八卦镜，正要挂回腰间，言素却按住了她的手。
　　“不对。这怨气不对劲！”
　　言素闭上眼睛，聚拢灵力，探向八卦镜中残留的气息，不仅不对劲，还有些熟悉！有小白的，有赵婉晴的，还有陈慕宸的，而最深处，竟还藏着正玄的！
　　言素猛地睁开眼，他们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处？还混着正玄的气息？
　　若兰显然不懂其中的蹊跷，她刚下山，对这些事一无所知，随口道：“许是那房子年代久了？死过不少人？”
　　死过？原来如此！言素一下明白，为什么八卦镜会感应到邪祟，却又探查不到实形，应是正玄故意掩盖魂魄气息，还留下死者怨气作幌子。
　　而他炼化这么多魂魄，定在谋划着什么，若是让他得逞，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不行！不能再等了！今晚，就该做个了断。言素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去厨房里忙碌起来，趁若兰不注意的空档，偷偷将一撮药粉洒入汤中。
　　凭若兰的修为，寻常迷药根本晕不倒她，唯有这迷魂符水能争取半个时辰，但这也足够她去一探究竟了。
　　“在做什么好吃的？看来师妹下山这段时日，倒是学会不少。”
　　“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炖了点汤，师姐莫要嫌弃。”
　　“需要帮忙吗？你的气色还是不好，别累着。”
　　“不用，”言素将汤碗放在托盘上，“倒是有其他的事想劳烦师姐。”
　　“什么事？”若兰挑眉，在她印象里，这个小师妹向来要强，极少求人。
　　片刻后的院中，若兰正在辗转腾挪，言素所求的事，便是让她为林尔演示清门观的基础防身术。
　　“林施主，”若兰一个鹞子翻身，“贫道冒昧一问，你与言素师妹是如何结识的？”
　　她当然记得清玄真人的嘱咐，可林尔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并无过人之处，会不会是清玄真人多虑了？
　　林尔跟着比划的手一顿，微愣之后，轻声答道：“有缘罢了。”
　　若兰收势而立，盯着林尔，悄然运转起望气术，却见林尔的命格如雾中看花，明明是凡人之躯，却有金光护持，连她的望气术都看不真切，这倒奇了。
　　“我们即将回观，师妹这些时日多有叨扰。”
　　“回观。”林尔怔怔望着若兰，嘴角牵起一抹涩然的笑，“是了，早该回去的。”
　　若兰突然变招，一拳击出，拳影未散，已旋身逼近：“此话怎讲？”
　　林尔的话到嘴边，却化作苦笑，低下头，轻声道：“那日她为了救我……”
　　什么？听完林尔的话，若兰顾不上追问细节，转身就回了屋，正巧看见言素靠在窗边咳嗽，立即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搭上脉搏。
　　片刻后，若兰松开手怒道：“胡闹！噬心蛊是以人血豢养的阴毒之物，你竟用修为硬抗？若我晚到半日，毒素必逼心脉！”
　　言素不发一言，只是垂着眼帘。若兰精通药理，她知道瞒不过。便任由师姐取出银针，刺入自己的几处要穴。
　　微痛之下，她忽然想起赵婉晴前日种种反常的举动，反手抓住若兰的手。
　　“师姐，可还记得掌门提过的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那是禁术中的禁术，记录在案的典籍早已被师尊销毁！据说这个术法需以活人阳寿为引，辅以生魂炼制，才能强行将魂魄迁入他人躯壳，而且施术者与被施术者都会遭天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言素脑海中不由闪过柯淼暴毙的新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成形：正玄炼化这么多魂魄，难道是在练“移花接木”？那么他要给谁换躯壳？
　　噬心蛊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突然狂躁起来，言素猛地捂住胸口。
　　“师妹！”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长明灯】蓦地自燃起来。
　　灯明不熄，本元不灭。若兰松了口气，双手飞速结印，掌心贴于言素后心，源源不断为她输送灵力。
　　这时，大门开了，林尔揉着肚子走进客厅：“我好像有点饿了。”
　　言素立即扬声道：“饭菜快好了，师姐，你先和林尔去沙发上等着吧。”
　　若兰还要继续施法输送灵力，却收到言素的密语传音：“师姐，我现在没事了，快去吧，别让林尔多想。”
　　若兰看着言素，无奈又心疼，只好收了手，配合着她将银针拔下，装作无事发生。
　　“那我留下帮忙吧，这灶勉强能用。”
　　她想趁这功夫炼枚镇魂丹，至少能暂时压制言素体内的蛊毒，言素知晓她的用意，也就没有拒绝。
　　暮色四合时，药香混着饭菜香飘进客厅。言素将汤端上桌案，为若兰和林尔各舀了一勺。
　　“尝尝看，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对大家都好。”
　　林尔许是饿极了，又许是想赶在分别前多尝几口言素做的菜，喝得急了些，汤汁呛入喉咙，顿时咳个不停，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可还无碍？”言素立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若兰正要起身去倒水，身形却一晃，她下意识扶住椅背，才没直接栽倒，口中喃喃：“这汤…”
　　话音未落，便歪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呼吸渐沉。
　　林尔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看见言素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想伸手抓住言素的衣角，却只掠到一片残影。
　　碎瓷迸溅声中，言素弯腰捡起若兰滑落的八卦镜，轻声道：“师姐，对不起。”
　　刚踏出院门，八卦镜便震颤起来，镜面浮现出的卦象，居然再次指向西北方。言素想也不想就握紧镜身，足尖一点，隐入夜色。
　　秦泽别墅外，庄静看见八卦镜的虚影在阵法中闪烁，笑得愈发邪魅。
　　“师兄果然料事如神，言素那傻子，还真自投罗网了。”
　　“情丝缠心，道心自破。她为了那个林尔，连清门观的戒律都抛诸脑后，不败才怪。”
　　“待拿到长明灯，”庄静舔了舔唇角，“那林尔便是绝佳的祭品！”
　　林尔别墅内，长明灯的火焰突然暴涨，光焰直冲屋顶，若兰在强光中惊醒，看见昏睡的林尔和空荡的屋子，立即明白了一切，抓起长明灯便破门而出。
　　“糊涂！这个傻子！”
　　而此刻的林尔，还陷在梦魇的泥沼里。她看见言素独自站在黑暗深处，朝自己挥手告别。
　　她想唤言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追赶，双腿又深陷泥泞，只能眼睁睁看着言素，渐行渐远，直至缩成一点微光，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言素依着卦象，已经来到秦泽别墅，可若兰先前喂服的镇魂丹，眼下却在体内与噬心蛊缠斗，疼得她浑身发抖。
　　“哟，若兰的丹药果然名不虚传。”正玄缓步走出，“只是，她难道不知道，镇魂丹虽能镇住蛊虫，却会加速它们产卵吗？”
　　“你果然在这！”言素咬着牙，暗中结起天罡诀：“修行当为天下苍生，岂容你等——”
　　地面隐隐现出八卦阵，正玄大笑道：“苍生？你先顾好自己吧！我且问你，是要拯救苍生，还是救林尔一人？不过，你可曾窥破过她的命格？”
　　阴影处，“赵婉晴”穿着红衣走来，每走一步，言素脚下的八卦阵纹便黯淡一分，露出底下的血痕。
　　这是？言素看着阵纹的走向，惊觉不妙，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突然竖起的八面魂幡。
　　这是锁魂阵！此阵专锁修士元神，一旦启动，除非阵眼被毁，否则无论修为多高，都会魂飞魄散。
　　言素看着眼前的红衣人，咳出血沫：“你不是赵婉晴，你究竟是谁？”
　　赵婉晴不过是个被欲望裹挟的普通人，绝不可能有操纵锁魂阵的修为。
　　“啧啧啧，堂堂清门观弟子，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赵婉晴”边嘲讽着，边抚上自己的脸，用力一撕，将上面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露出真容——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眉梢挑得极细，眼尾还画着上扬的红妆。
　　“怎么样？我的脸，可比赵婉晴那蠢货漂亮多了吧？”她歪着头，咯咯笑道：“难道清玄老道没告诉过你，玄阴宗的弟子，最擅长借尸还魂吗？”
　　“诶？庄静师妹，对清门观下任掌门怎么能这般无礼？还不快快行三跪九叩之礼？哈哈哈哈，再迟一点，她可就要没命了呢！”
　　听着正玄的讽刺之语，庄静看向言素腰间，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失敬失敬！竟没认出掌门信物。”
　　随即贪婪地尖笑起来，欺身上前：“既然送上门来，那便留下镇魂玉，给师尊做贺礼吧！”
　　“玄阴宗也配？”


第46章 破阵
　　夜风如刀，言素拔下了束发的木簪，这是清玄真人为她亲手雕琢的法器，取千年桃木而成，专斩世间妖邪。
　　此刻已在她掌心化作长剑，与庄静探出的骨爪相击，迸出点点火星。
　　正玄则猛地掀开蛊罐，罐口腾起的黑烟里，数道怨魂盘旋而上，魂影在夜空中凄厉挣扎，有的缺臂断腿，有的七窍流血，正是小白、赵婉晴等人的魂魄！
　　哀嚎声如万千匕首，狠狠扎进言素识海。
　　“呃——”
　　言素顿觉脑中轰鸣，握剑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随即反手擦去唇边的血，将它抹在剑上。
　　用剑直指正玄：“所以青铜铃铛也是你毁的？用枉死魂灵的怨气污染法器，就为掩盖祟气？玄阴宗当真阴险！”
　　正玄抚掌而笑，眼中满是戏谑：“现在才想通？那铃铛本是你的预警法器，可惜啊，不过是用生魂染了下，就成了摆设。你以为林尔经常遇到意外只是巧合？其实是在试探你罢了。”
　　语落间，庄静又喷出一团毒雾，雾气在空中凝成丈高的骷髅，颌骨间的毒液点点滴落，所过之处，无一不蚀出黑洞。
　　言素强忍眩晕，急转手腕，剑气便如白虹贯日，劈地毒雾顿时消融，散作青烟。
　　此时，那些游荡的怨魂，又汇成一只巨爪，狠狠拍向言素。
　　“砰”的一声，言素被巨爪按在地上，后背撞上砖石，吐出一口血来。
　　庄静走近，掩唇娇笑：“哎呀~我们潜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等我们把林尔炼成祭品，言素道长，你会如何呢？”
　　“住口！”
　　噬心蛊像被“林尔”二字刺激，突然疯狂啃噬起言素经脉，言素痛地脸色煞白，却仍死死攥着剑柄。
　　正玄阴笑着举起一面锁魂幡：“你动了尘心，压不住噬心蛊的。说起来，清玄真人派若兰下山，是不是早就知晓了你的龌龊心思？”
　　“噗——！”
　　言素又猛地喷出一口血，这次的血色深得发黑，看上去像是蛊毒攻心的征兆。
　　剧痛如万蚁噬心，言素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咬牙切齿道：“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定让你们魂飞魄散！”
　　“等血月之夜，把林尔绑上祭坛，”庄静不屑一顾，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的道心还能剩下几分！”
　　“时机到了。”
　　夜风四起，正玄与庄静对视一眼，便同时掐诀，结起血色咒。
　　符文凭空化作利箭，每一支都缠着怨魂的哭嚎，如暴雨向言素袭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言素眼中闪过决绝，想起拜师那日，清玄真人将木簪插在她发间时说的话：“剑者，心之刃也。心存善念，剑亦通灵，心若向恶，剑则成魔。”
　　“清门剑诀，最后一式——”
　　于是，她将毕生修为尽数灌入剑身，纵身跃起，如燎原之火，划破夜幕。
　　“纵使修为散尽，也绝不容你们危害世间！”
　　正玄与庄静顿觉胸口剧震，双双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屋脊上，口吐鲜血。
　　剑光如天河倾泻，所照之处，漫天箭镞尽数化为灰烬，怨魂的哀嚎也戛然而止，小白、赵婉晴等人的魂影渐渐平静，消散在风中。
　　“长明照世，诸邪退散！”
　　一道白影踏光而来，若兰手持长明灯，竟幻化出九重莲华，莲瓣层层舒展，发出净化邪祟的金光。
　　“师姐…”
　　言素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手中长剑失去支撑，竟寸寸碎裂，化作木屑飘落。
　　她踉跄着想要抓住若兰的衣袖，却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好在若兰疾步上前，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若兰二话不说，急捏开她的下颚，将两枚还魂丹丸渡入其口，随后探向她的脉搏。
　　“长明灯？！”
　　正玄被灯焰扫到肩头，被烙出个“诛”字符文，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心中暗惊，这长明灯不愧是清门观镇派之宝，今日一见，威力竟如此可怖。看来拿长明灯一事，不宜明抢，只能寻机暗夺。
　　“好！好得很！我们撤！”正玄狼狈爬起，一把拽住同样被灯焰灼伤的庄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庄静的红衣被烧出好几个破洞，她怨毒地瞪了眼若兰，不甘心地甩出几枚骨钉，暂时阻隔了长明灯的攻击。
　　“待月蚀之夜，定要让你们清门观付出代价！”
　　说完同正玄一道遁入夜色。
　　“别让他们，跑了…”
　　言素强撑着抬起手，刚要掐诀追击，便喷出大口黑血，晕倒在若兰怀中。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言素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深海。
　　远处的微光如豆，她拼尽全力向光源游去，四肢却像被水草缠绕，每动一下都耗尽全身力气。
　　渐渐看清的场景令她窒息：某处祭坛上，林尔的肩胛骨被锁链穿透，一旁的正玄手持噬魂刃，庄静则手捧聚魂塔。
　　“以命格为引，夺天地造化。”正玄边念着，边将噬魂刃向林尔刺去。
　　“不！”
　　寒光一闪，言素奋力扑去，却如幻影穿过祭坛，眼睁睁看着刀尖没入林尔心口。
　　梦境外，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若兰察觉到言素的体温越来越低，慌乱道：“撑住！小师妹，撑住！”
　　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直接回道观？
　　眼下唯一的去处，只有林尔的别墅，那里至少还有个能帮忙照看的人。
　　她低头看了眼言素蹙着的眉，猜到了她心里的牵挂，咬了咬牙，道：“好，我们不回道观，我带你去见林尔，你可得撑到地方，听见没有？”
　　说罢，她将长明灯护在怀里，背上言素，足尖一点，再次化作一道白影，朝林尔别墅的方向飞去。
　　夜色渐退，屋里空无一人，林尔不知何时醒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碎裂瓷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言素走了，真的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甚至不惜把她迷晕。
　　明明知道这一天会来，可心还是像被掏空了一样疼。眼泪刚掉了几滴，林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心突突地跳。
　　言素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她若要走，定会认认真真说再见。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林尔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看到是若兰，林尔正觉震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若兰侧身向后示意，她的背上，竟还伏着一人。
　　是言素。
　　林尔猛地冲上前去，刚触到言素，就惊得缩回了手，怎么这么凉？
　　“这…她这是怎么了？”
　　若兰轻叹一声：“先进屋再说。”
　　说完背着言素径直走进卧房，脚步放得极轻，怕稍一颠簸就惊扰了背上的人。到了床边，更是小心翼翼地弯腰，将言素平移到被褥上。
　　“她…”林尔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若兰抬手打断。
　　“道门之事，不便与施主细说。有劳施主替我照看师妹片刻，我去炼些丹药，当务之急要先稳住她的伤势。”
　　若兰看了看林尔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
　　林尔听闻，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在言素脸颊上方悬了许久，才敢轻轻落下，用掌心去焐那冰凉的皮肤。
　　太凉了。凉得她心慌，凉得她想哭。
　　“言素，你别吓我…”
　　看着言素苍白如纸的容颜，林尔哽咽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下。
　　就在这时，她仿佛看到言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在回应她的呼唤。但待她屏住呼吸细看时，那手又没了动静，依旧软软地垂着。
　　彼时的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的烛火在摇曳。
　　林尔守在床边，掌心贴着言素的脸，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给她，可怎么都焐不热她。林尔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除了坐在这儿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才不会招言素做玄学助理。
　　修行之人本该无欲无求，无爱无情，才能守住道心，修成正果。
　　是她，是她仗着言素的纵容，一次次越界，把那些凡尘俗世的情爱，塞进言素心里，搅乱了她的清修。
　　“都怪我…”林尔低下头，额头抵着言素手背。
　　“噼啪”，长明灯的烛火响了，林尔猛地抬头，见言素的睫毛似是颤了颤，她赶紧拭去眼泪，攥紧了言素的手。
　　“言素，你听着，你必须醒过来！听到没！”
　　与此同时，城郊某处。
　　庄静手臂被灯焰灼伤的地方还在痛，她怒骂道：“可恨！若非若兰横插一手，今日定能解决言素！那长明灯的威力，竟比师尊说的还要厉害！”
　　正玄负手而立，冷笑道：“无妨。月蚀夜子时，长明灯主祭。林尔命格特殊，与长明灯一同献祭，才算物尽其用。”
　　另一边，林尔正用温水为言素擦拭身体，手机在桌上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起“沈瑜”的名字。
　　林尔知道沈瑜打来是为了什么，她慌忙放下毛巾，在接听键上顿了顿，才划开屏幕。
　　“喂，沈姐，怎么了？”
　　“尔尔，秦泽那边刚发消息来，说最迟后天，要你去他的公司报到。是我没护住你，若不是公司资金链断了，也不会要你去还这个债。”
　　林尔望着言素沉睡的脸，没有回话，只是吸溜了下鼻子。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哭了？”沈瑜听觉向来敏锐，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是不是后悔签了合同？你实话告诉我，别逼自己！”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秦泽那边我知道了，那个，我现在有点事，先不跟你聊了。”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尔尔，秦泽那个人接近你绝不止为了签艺人这么简单。要不你再等等？我这边已经找到新的投资方，虽然暂时还需要秦泽的资金周转，但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把你的合约拿回来。”
　　林尔默默地握紧了手机，她知道沈瑜没有说大话。
　　沈瑜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手腕与眼光都属顶尖，这次只是为了保住公司，才不得不暂时依附秦泽。
　　“嗯，好，我都听你的，你先不用为我的合约费心，把公司稳住要紧。”
　　“唉，”沈瑜长叹一声，满是无奈，“是沈姐对不住你，给我三个月，我一定能摆脱秦泽的牵制，把你赎回来。”
　　这时，若兰端着药碗走近，林尔匆忙道：“好，我先挂了，再联系。”
　　挂断电话后，林尔默默退到墙角，为若兰腾出床边的位置，看着若兰熟练地为言素施针，每针落下，都像扎在她的心上。
　　林尔实在不忍再看，索性闭上眼，对着上苍无声祈祷。
　　若此时有人能读懂唇语，定会看出她在反复呢喃：愿以十年阳寿，换言素平安醒转，哪怕此后相见不识，哪怕从此天各一方。


第47章 牵丝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若兰终于落下最后一针。针尖刚没入半分，言素唇角便沁出一缕黑血。
　　若兰猛地起身：“不行，拖不得了。师妹体内的蛊虫竟成倍增长，我炼的镇魂丹，反倒成了它们的养料。”
　　她俯身盯着言素，惊惶道：“这不是普通噬心蛊，是血煞噬心蛊！莫非那两人是玄阴宗的？”
　　“什，什么意思？！”林尔想去碰那道黑线，却被若兰一把拦住。
　　“此蛊以活人精血为食，每吞噬一分阳气，就会分裂出十只子蛊。唯有下蛊者能解，否则…”
　　若兰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别开眼去。否则蛊虫会啃空宿主心脉，从七窍钻出。
　　“为什么我一靠近，她就…这蛊毒，还会因着情欲滋生，对不对？”
　　若兰没说话，林尔却笑了起来，笑里还裹着泪。
　　难怪言素总在深夜独自打坐，难怪她每次追问蛊毒时，言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还说什么“小伤无妨”。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瞒着我的事…”
　　她踉跄着扶住床畔：“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是言素的大师姐，你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是不是？”
　　“或者…”
　　若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转移蛊毒需以命换命，施术者要用自身精血为引，将蛊虫引渡到自己身上，这法子阴毒至极，她实在说不出口。
　　“或者怎样？你说啊！只要能救她，什么我都愿意试！哪怕是让我折寿十年，二十年！”
　　“或者将蛊虫引渡到另一人身上，”若兰闭了闭眼，无奈道，“但被转嫁之人会死。”
　　林尔忽然想到自己已经签下的合约，反正她这条命，今后也是要被秦泽玩弄得不成人样，能不能再见言素都难说，倒不如用在值得的地方。
　　“我愿意！”她抓住若兰手腕，喊道，“用我的命换她的！我本来就欠她的！”
　　“胡闹！”
　　若兰甩开她的手，板起脸来：“师妹宁愿自损修为压制蛊毒，也不愿你受这份苦，你倒要辜负这片心意？她为你破了道心，难道你要让她醒来后，看见你替她死了吗？”
　　说完，若兰转身画了张引路符，然后将长明灯塞于林尔手中。
　　“拿着这个，按这符上的指引走，送师妹回道观找清玄真人，她一定有法子。我去找玄阴宗的人，就算是绑，也要逼他们交出解蛊的法子。”
　　林尔捧着长明灯，迟疑道：“可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没有可是！我是清门观掌门座下大弟子，不会有事的。这长明灯是镇观之宝，有它在，邪祟不敢近你身。况且，道观结界只认长明灯，你带着它，才不会被护山大阵误伤。”
　　若兰说到这儿，声音放柔了些，像哄小孩似的：“你若真想救师妹，就照我说的做。把她平安送回道观，就是你眼下唯一能做的事。别让她白白为你受苦，知道吗？”
　　林尔看了眼昏迷的言素，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心里念道：可真傻，为了我，值得吗？
　　“好！我一定把她送到！”
　　昨夜的暴雨，让通往清门观的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再拔起，似有千斤重。林尔的裤脚早已被泥浆浸透，可她顾不上这些。
　　忽然间，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白茫茫一片。
　　林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举起长明灯，就听见几声鸟鸣，眼前的大雾也渐渐淡去，先是露出脚下的青石板，接着是蜿蜒向上的石阶。
　　蓦地，山体开始震颤，碎石顺着山坡滚落，被云雾半掩的清门观逐渐显现出来。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真如悬浮在云端的仙宫。
　　“坚持住，言素，我们到了。”林尔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再撑一会儿，我带你回家。”
　　清玄真人已候在殿外。她刚刚感知到清门山的结界自行开启，还以为是若兰与言素顺利归返。
　　此刻她立于殿前，只一眼就看到了林尔背上气息奄奄的言素，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将人唤进殿内。
　　“进来！”
　　林尔轻轻将言素放于殿内的床榻后，清玄真人立刻并指成诀，将灵力渡入言素体内。
　　可灵力刚覆于言素身体表面，就被一股阴邪之力强行弹开，还“嗤”地冒出黑烟，化作可怖的虫形，看得林尔头皮发麻。
　　“血煞噬心蛊？”
　　清玄真人猛地转身，带着审视看向林尔，这才发现她周身竟萦绕着金色光晕。
　　“你便是那个让她乱了道心的女子？”
　　“我，我…”
　　“哼，好一段孽缘。”
　　清玄真人冷笑一声，扬起拂尘，扫向林尔。
　　“红鸾星乱，桃花劫煞。她自幼在观中长大，道心坚定，若不是为了你，怎会被奸人钻了空子？她为你挡下蛊毒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林尔只觉面门一阵刺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她知道自己辩解无用，言素所受的苦，的确因她而起。
　　“我，我知道是我的错，只求您，求您让我亲眼看着她好起来…”
　　话音刚落，林尔腕间又传来一阵灼痛，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皮下浮现，线尾隐约可见“隐月”二字的篆纹。
　　“牵丝引？”
　　清玄真人看着那道金线，震惊地望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言素，苍凉笑道：“好个痴儿，竟用本命精血施这同生共死的咒术。这咒术一旦立下，你生她生，她死你…”
　　后面的话清玄真人没说，只叹息着摇了摇头：“罢了，言素心脉与你的命线已纠缠一起，断不开了，你且留下吧。或许，你才是解开这劫数的关键。”
　　林尔大喜过望，正要道谢，忽听床榻传来一阵咳嗽，她刚要冲过去，清玄真人的拂尘却在地上划出一道火线，挡住了她的去路。
　　“再近半步，这反噬足以要她的命！”
　　见林尔停下脚步，清玄真人才缓道：“你且去东厢客房休息，这里有我。她若醒了，我自会叫你。”
　　林尔闻言，望着毫无生气的言素，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殿外，就在她转身时，清玄真人瞥见言素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紧接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间。
　　“呵，当真是个痴儿！”
　　与此同时，山脚下暴雨如注。若兰握着八卦镜，来到一座废弃的祠堂前。
　　这座废弃的祠堂早已没了香火气，残垣断壁间爬满苔藓，屋檐下的横梁朽得发黑，密密麻麻的虫蚁，正顺着木缝往里钻。
　　“玄阴宗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若兰抬手甩出一张雷符，雷符在雨中立时炸成紫电。
　　“躲在阴沟里不敢见人，算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哦，差点忘了，你们本就是邪魔歪道，只配与虫蚁为伍！”
　　“哟，这不是清门观的若兰道长吗？”
　　正玄缓缓现形，撑着把油纸伞戏谑道：“大驾光临，是想为你那小师妹收尸，还是来求我们赐解药啊？”
　　“少废话！解蛊之法交出来！否则，今日我便拆了这祠堂！”
　　正玄却大笑起来：“怎么？言素撑不住了？也是，说来还要多谢林尔那丫头，若不是她日日守在言素身边…噢，瞧我这记性！怎么能忘了我们若兰道长呢，若没有你亲自炼制的镇魂丹，蛊虫也不会长得这么快啊。”
　　“你！”
　　这时，一道红衣身影从祠堂深处飘了出来，正是庄静。
　　她指着若兰，尖利如枭道：“你还敢送上门来？真是找死！今日我就新账旧账与你一并算了！”
　　若兰抬眼望去：“又是你？”
　　“哼，上次差点被你害得魂飞魄散，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呵，可笑至极！”若兰冷笑一声，转动起八卦镜，镜光直射庄静面门，“第一次我能废你修为，第二次我能散你元神，这第三次，我自然也能让你灰飞烟灭！”
　　庄静听着这话，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眼神骤然阴鸷下来，过往的屈辱浮上心头。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若兰的场景。
　　那时她刚入玄阴宗，资质平平，总被师兄师姐欺辱，师父也从不正眼瞧她。听同门说，清门观的若兰年纪轻轻就成了掌门亲传弟子，尤其擅长丹药。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憋屈，凭什么旁人就能得天眷顾？
　　趁清门观山门大开迎客那天，她乔装成上山还愿的香客混了进去，本想偷几颗丹药就走，却在丹房外被若兰撞个正着。
　　“小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那时的若兰，还以为她是迷路的香客。
　　她立刻挤出眼泪，谎称：“道长姐姐，我是山下农户的女儿，我娘咳得厉害，想求您赐几粒治咳嗽的丹药…”
　　话没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演得比真的还真。可若兰何等敏锐？
　　“玄阴宗的孽障，竟敢乔装混进清门观？”
　　她慌了神，想先下手为强，可还没等她掏出武器，就被若兰甩出的镇邪符击中丹田。
　　“念你初犯，废你大半修为，再敢踏足清门山半步，定取你性命！”
　　第二次见若兰，是她修习“偷天换日”邪术被反噬，元神都快散了，急需童女的寿命续魂。
　　那天她刚从宗门后山爬出来，就嗅到山路上某辆车里有童女气息，便飞身上前，刚要刺穿车窗，女童的妈妈却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
　　“放开我女儿！”
　　她不耐烦地挥手将女人甩到山涧，正要对昏迷的女童下手，却下山除祟的若兰拦住。
　　“又是你！连女娃性命都不放过，当真丧心病狂！”
　　那时她刚汲取了半分童女寿元，正被邪术反噬得经脉剧痛，哪里是若兰的对手？没几招就被打得形体四散。
　　“留你在世间，只会祸害更多人！”
　　若不是最后关头，她拼尽残力，借助女童颇为富贵的命格遁走，早就魂飞魄散了。
　　“怎么？想起往事了？今日，便让你了结这因果！”
　　庄静猛地回神，脸上的怨毒更甚：“了结？该了结的是你！师兄，动手！”


第48章 傀儡迷阵
　　“狂妄至极！”
　　若兰怒喝一声，指尖法诀已成，手腕一扬，三道驱祟符顿时燃起火光，如流星贯入泥地。
　　符纸入地的刹那，竟将方圆丈许的雨水瞬间蒸干，露出底下龟裂的焦土。
　　“这么心急要送死？”正玄阴恻恻地笑道。
　　随后，他举起铜铃轻轻摇动，“叮铃”一下，地面便裂开无数缝隙，数只青白交加的手臂破土而出，指甲缝里还粘着未腐尽的皮肉与血垢，指骨间也挂着破烂的寿衣残片，显然是刚从坟茔里爬出来的尸煞。
　　“就让这些老朋友陪你玩玩！想要解蛊之法？拿长明灯来换！”
　　“痴心妄想！”
　　若兰反手抽出背后的桃木剑，手腕一抖，一道丈许长的剑芒横扫而过，最先扑来的三只尸手便齐腕而断。
　　就在她旋身跃起，剑身直指正玄咽喉时，一道人影突然从尸群中窜出，张开双臂，挡在了正玄面前。
　　若兰大惊失色，看上去这竟是个活人！
　　“小心！”
　　她素来不愿伤及无辜，剑锋已近对方咽喉处，情急之下生生扭转剑势，桃木剑不堪重负，剑脊上甚至崩出数道裂纹。
　　“怎么还是这般心软？呵呵呵~”
　　顶着秦泽皮囊的庄静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唇齿间露出的却是森森獠牙。
　　“原是你！”
　　若兰惊得连连后退，她竟被钻了空子！前两次交手，她就知道庄静擅长易容惑心，却没料到对方敢化作生人的模样来算计自己，毕竟化用活人皮囊极易损伤元神。
　　“太迟了。”
　　庄静忽然张嘴喷出一口毒气，朝着若兰当头罩下。
　　若兰急速后仰，足尖在焦土上一点，向后飘出丈许。即便如此，垂落的青丝仍被毒雾燎去半截。
　　更可怕的是，有几缕毒雾顺着她换气的间隙钻入体内，她急运清门心法想要逼毒，却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麻。
　　“噢？这般不堪一击，云舒真人的八卦镜，可惜了。”
　　若兰这才惊觉，方才尸群扑来的混乱中，八卦镜不知何时被缠上了秽气，此刻镜面也越来越黯。
　　她急忙从袖中摸出一枚清心丹，作势就要吞服下去，而庄静显然不想给她喘息的机会，又窜到她身后，伸出利爪抓向她的后心。
　　“这次便让你尝尝元神俱灭的滋味！”
　　若兰猛地旋身，反手刺出桃木剑，“铛”的一声，庄静被震得后退三步，而若兰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顺势冲向正玄。
　　“不知死活！”
　　正玄摇动铜铃的速度越来越快，地面裂缝中也不断涌出更多尸煞，有的缺眼少鼻，有的腹破肠流，腐烂的内脏拖在地上，在焦土上留下腥臭的痕迹。
　　这时，若兰手中的八卦镜突然爆出一阵强光，如利剑般射向尸群，所过之处，尸煞纷纷惨叫着消融。若兰借着镜光掩护，剑势愈发凌厉，转眼就将正玄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若兰以为能一举拿下正玄时，身后再次传来庄静的尖笑：“你还不看看你的清门观？”
　　若兰下意识回头，只见庄静手中多了一面水镜，镜中竟映出清门观的虚假景象。
　　大殿燃起熊熊烈火，弟子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熟悉的师妹们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不！”
　　若兰不由分神，正玄抓准时机，凝聚气力，向她胸口猛击一掌。“噗”的一声，若兰喷出一口鲜血，桃木剑也脱手飞落地面。
　　正玄接住了剑，狠狠掷向庄静：“毁了它！”
　　庄静抓住剑柄，正要运力折断，却见剑身又爆出金光。
　　原是若兰早有防备，刚才看似脱手，实则是将灵力尽数注入剑中，只等对方中计。金光将庄静震得飞撞在祠堂残柱上，连带着脸上的假皮囊也缓缓掉落。
　　若兰趁机抄起八卦镜：“邪祟！今日定要你伏法！”
　　可毒气已深，她强撑着挥出一道镜光，却被正玄狼狈躲过，只擦着他的胳膊过去，烧焦了衣袍而已。
　　受伤的庄静被正玄扶起后，眸中闪过阴狠，二话不说，催动起傀儡咒的引符。原来刚才她喷出的毒气，是这傀儡术的印子，前咒已成，只待此刻催动。
　　若兰只觉体内毒气四窜，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焦土上，手中却仍死死攥着八卦镜，没一会，便晕了过去。
　　正玄看着晕倒的若兰，踢了踢，确认对方已毫无反抗之力。
　　便对庄静道：“清门观的大弟子又如何？还不是栽在我们手里。带上她，还怕我们进不去清门观吗？”
　　与此同时，真正的秦泽正坐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林尔。他与正玄的交易还悬着，可眼下，林尔这枚棋子却迟迟不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瑜的电话：“林尔什么时候能来？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知道了，给我点时间。”
　　挂了电话，沈瑜捏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她已经打了一上午林尔的电话，可听筒里永远是那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再这样拖下去，公司恐怕撑不过这周。
　　沈瑜索性开车去了林尔家，指纹锁“咔哒”解开后，屋子里却冷清得吓人，她狐疑地又去敲言素的门，无人应答，推开门一看，竟也空荡荡的。
　　“言素怎么也不在？”
　　沈瑜心头突突直跳，掏出手机给老刘打去。
　　“沈总？我这几天都没接到尔尔的用车需求啊。”
　　挂了电话，沈瑜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觉得发慌。思来想去，她想起了周依依，那丫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周依依刚敷完面膜，正对着镜子挤痘痘，听见门铃声还以为是外卖到了，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就去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沈瑜，惊讶地眨了眨眼：“沈姐？你怎么来了？”
　　沈瑜没心思寒暄，走进屋，开门见山道：“依依，你知道林尔去哪了吗？我联系不上她，她家也没人。”
　　周依依这才察觉不对，一把拉过沈瑜坐在沙发上。
　　“尔尔怎么不见了？她不是在家休养吗？发生什么了吗？”
　　“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来问你…”


第49章 周家的秘密
　　沈瑜叹了口气，索性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现在秦泽那边催得紧，她实在没辙了。
　　“什么？！”周依依猛地坐直身子，“沈姐你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秦泽那人在圈里名声多臭啊，多少艺人被他坑了！”
　　说着便抓起抱枕往沙发上一摔，气鼓鼓道：“别要他那破注资了！你需要多少？我回家跟我爸妈说，咱们不伺候那姓秦的！”
　　沈瑜看着她急得直跺脚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是沈氏的事，不想麻烦你家里，而且我已经在接触新的投资人了。”
　　周依依瞪起眼睛，道：“什么新投资者人！尔尔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是为了帮你才答应秦泽的，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沈姐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是不是被钱糊了脑子？尔尔那是抑郁刚好点，情绪不稳定脑子不清楚，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草莓大福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当初要不是尔尔，我还不一定活着呢！这份情，我得还！现在她有难，我能不管？”
　　沈瑜被她说得脸上发烫，确实是自己太急功近利了。见周依依态度坚决，只好松了口。
　　“好，那就…麻烦你了。这份情，我沈瑜记下了，以后一定加倍还。”
　　“跟我还说这个？”周依依拿起手机就要拨号，“你等着，不出三天，钱准到你账户上！”
　　“其实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言素看尔尔心情不好，带她出去散心了呢？言素那人看着靠谱，有她在，尔尔肯定没事。”
　　沈瑜一想也是，林尔说不定是找地方躲起来缓口气。正好趁这几天，她把秦泽那边的事摆平，等林尔回来，一切又能回到正轨。
　　想着这些，又跟周依依聊了几句解约的细节，便匆匆赶回公司。解约金的筹措、律师函的拟定、新投资的对接方案等，每一项都得亲力亲为，马虎不得。
　　可沈瑜不知道，周依依给父亲连打五个电话都没人接。周依依没辙，心里也急，干脆直接回了趟周家老宅。
　　“小姐回来啦？”张妈刚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见她进门，笑着迎上来，“先生和太太正在客厅呢。”
　　周依依没心思吃水果，径直走进客厅，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父亲则靠在旁边看财经报纸。
　　“妈，沈氏集团的沈瑜你知道吧？她公司最近出了点事，我想…”
　　“不行。”周母没等她说完就合上杂志，“我们周家跟沈家非亲非故，凭什么帮她填窟窿？”
　　“可是林尔是我最好的朋友，沈氏倒了，林尔就要被秦泽…”
　　周父这时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
　　“林尔？就是那个没背景没家世的演员？依依，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朋友。”
　　周依依急了：“爸！我不准您这样说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哼，市井义气罢了。”
　　周父重新戴上眼镜，道：“你以为沈氏出事，真是因为泽光影业那点手段？区区一个秦泽，还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周依依愣住了：“不是秦泽？那是？”
　　“我想你也猜到了，他们的地契抵押合同，是我让人…沈氏本来就在内斗，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沈氏跟我们无冤无仇，您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瑜甚至还帮过你们拿下过城南的项目！”
　　“商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沈氏那块市中心的地皮，我们盯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低价收购了。”
　　周父转过身，道：“况且，大师说了，拿下沈氏地脉，对我们周家的气运大有裨益。家族要兴旺，总得有人牺牲。沈瑜和她家公司，就是那个该牺牲的。”
　　周依依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哭着喊着要进娱乐圈，父亲当时气得摔了价值百万的古董茶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我们周家世代经商，你跑去当戏子？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趁早死了这条心！”
　　是母亲找了大师算命，回来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兴奋地拉着她说：“依依，妈给你算过了！大师说你进娱乐圈不仅会红，还能帮家里聚财呢！”
　　没过多久，父亲果然松了口，不仅给她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还砸下亿级资源捧她。
　　父母对自己这般也就罢了，如今居然为了所谓的“家族气运”，不惜对曾经的商业伙伴下此狠手。
　　周依依惨然一笑：“那么这次，又是哪位高人的指示？他可知晓沈氏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我好友的心血？”
　　周父皱起眉头，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这事你少管，乖乖准备下个月和李家公子的相看。李家最近在竞标城东的项目，和他们联姻，对我们周家百利无害。”
　　说完，他转身走进书房，只留下周依依和母亲对峙，周依依看着母亲冷漠的侧脸，倍感心凉，不由得想起了外婆。
　　外婆是家族里出了名的不信命，当年周母被逼得要嫁给商业联姻对象时，只有外婆气得站在祠堂前反抗。
　　“我的女儿不是商品，凭什么要为了家族利益去换生意？”
　　“你们不帮，我找外婆去！”周依依转身就往外跑。
　　“依依！你要是敢去找你外婆，就别认我这个妈！”
　　可周依依像没听见似的，赶到外婆家时，老人家正戴着老花镜绣十字绣。见周依依红着眼圈进来，老人家忙放下针线，摘下老花镜。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依依了？”
　　周依依扑到外婆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人家听完，猛地一拍桌子，中气十足道：“小兔崽子，他们敢这么干？”
　　“等着，外婆这就给你调钱！管他什么大师小道的，咱们老许家的人，不能做这亏心事！”


第50章 封山门
　　晨钟刚响过三声，清门观的石阶上便传来脚步声。
　　若兰正领着一位陌生道人拾级而上，逢着扫地的弟子便热情引荐。
　　“这位是我下山时结识的道友，道法精深，特来拜见掌门。”
　　正在洒扫的小道童惊得手一松，竹扫帚“哐当”掉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若兰师姐向来最厌外道，去年有位茅山派的道长来拜访，她都只淡淡拱了拱手，连客套话都吝于多说。
　　今日怎会对一个陌生道人如此热络？不仅满面笑意地引荐，竟还亲自领上山门？
　　小道童咂咂嘴，心里打了无数个问号，却不敢上前发问，只悄悄望着两人往三清殿走去。
　　彼时，云舒真人刚结束晨练，正在舒展筋骨。看到若兰时，第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若兰的步伐看着平稳，实则每一步都很僵硬。
　　云舒真人眸光一凛：“定！”
　　那位陌生道人还没反应过来，黄符已“啪”地贴在他眉心，整个人被定身符牢牢锢住，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若兰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向廊柱，后颈的衣领裂开道缝隙，一缕缕黑雾正从里面往外冒。
　　“傀儡术？”
　　云舒真人聚灵力于指尖，在若兰眉心轻轻一点，若兰便立时恢复了清醒，捂着后颈踉跄站起。
　　“师父！他是玄阴宗的正玄！就是他，给言素师妹下了血煞噬心蛊！”
　　被定住的正玄眼中闪过慌乱，似想化形遁逃。云舒真人却早有防备，手诀一掐，捆仙绳便从袖中窜出，如蛇般咬住正玄脚踝。
　　“收！”
　　随着云舒真人一声低喝，捆仙绳骤然收紧，将正玄拽得一个趔趄，随即腾空而起，倒吊在屋檐下，道袍衣摆翻折而下，露出腰间的暗袋。
　　“破！”
　　暗袋应声碎裂，里头的蛊罐“当啷”滚落在地，数条蛊虫争先恐后地爬出。
　　正玄被倒吊在空中，脖颈青筋暴起：“就算杀了我，你们也阻止不了——”
　　话音戛然而止。云舒真人并指如剑，直贯入他的灵台。
　　正玄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竟不受控制地直立起来，同手同脚地迈向殿内，重复道：“解、蛊、去、解、蛊……”
　　殿内檀香袅袅，言素仍在昏迷中，眉头微蹙，似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清玄真人守在榻边，听到门外的动静，抬眼望去，见正玄僵直着身子走进来，瞬间了然，起身退至一旁。
　　正玄被云舒真人操控着，僵硬地走到榻前，抬起手臂，不情不愿地结起印来。
　　随着第一道印结成型，有缕黑雾从言素体内抽离而出，却未消散，反而缠上正玄手腕，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看上去似是在反向吸他的血。
　　“呃。”
　　正玄痛哼出声，嘴唇泛起青紫，指节也渐渐发黑。他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黑雾在自己臂间游走。
　　当七道解蛊印全部完成后，云舒真人才抬手解了对他的控制。
　　正玄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呵，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太天真了，我师父早已算到今日！我们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霎时间，黑雾从正玄七窍疯狂钻出，在他头顶聚成一张模糊的鬼面，未待众人看清全貌，鬼面又化作数只血蝠，“砰砰”撞向窗棂。
　　清玄真人缓步走近，眼眸寒如霜刃。
　　正玄突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本事就杀了我！等我师父拿到长明灯，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那血煞噬心蛊，不过是引你们入局的饵！哈哈哈，等你们发现时，整个清门山都得化作炼狱！”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强行掐断了意识，头一歪，直挺挺地倒地，再无一丝动静。
　　清玄真人没有理会，转身快步走到言素床前，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虽依旧虚浮，但噬心蛊的毒确已消散，清玄真人为言素掖好被角，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后山里，林尔正背着竹篓找草药。她听到清玄真人同弟子说，七星草能压制蛊毒，便循着山涧一路找来。
　　蓦地，腕间的牵丝引发起烫来，林尔顾不上再采草药，转身就要往回赶。
　　没走多久，前方传来异响，林尔以为是山间的野兽，慌忙握紧了手里的锄头，蹑手蹑脚地往前挪去。
　　溪边青石板上，庄静正半蹲在那里，死死扣着一只野兔，而野兔的四肢上，爬着数条蛊虫，虫口开合间，它们每食下一块血肉，虫身就像吹气球般涨大一分，原本细如丝线的躯体，渐渐鼓得有小指般粗。
　　庄静像是没察觉身后的动静，碰了碰最肥硕的那条：“啧，还是活物养得快。”
　　林尔又惊又怒：“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庄静缓缓转过身，脸上还沾着几点血污，瞥了眼林尔竹篓里的七星草。
　　“哟，这不是大明星嘛！怎么？来给言素采药？她命还挺硬，居然还没断气。”
　　说着，她随意地将野兔残尸丢在地上，那些蛊虫却还啃噬个不停，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不放过。
　　“可惜啊，就算解了蛊，她也——”
　　庄静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一道护身符从林尔怀中破空而出。
　　蛊虫们被护身符迸出的光刺得直往地里钻，有几条反应慢的，还被灼得成了团粉末。
　　林尔想起若兰说过的话，问道：“你是玄阴宗的人？”
　　“你知道的还不少嘛，呵呵呵，”庄静不仅没有对林尔动手，反而笑得愈发诡异，“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便化为一团黑雾，没了踪影。林尔僵在原地，后怕得心脏砰砰直跳。
　　三清殿内此刻一片肃杀，清玄真人俯身拂过正玄的躯体，那皮肉下的肌理早已干瘪。
　　“肉身已空，元神跑了。”她收回手，捻了捻粘到的粉末，“这壳子里塞了几只控尸蛊，刚才那番叫嚣，不过是借壳传声。”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拂尘突然根根直立，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清玄真人脸色骤变：“不好！”
　　“怎么了？”云舒真人问道。
　　“玄阴宗这次来的恐怕不止正玄。”清玄真人直望向后山方向，“我给林尔的护身符动了，她定是遇上了凶险。”
　　殿外匆匆跑来一名弟子：“启禀掌门、清玄真人，弟子今早辰时巡山时，见林施主背着竹篓往后山去了，说是要采七星草。”
　　云舒真人闻言，看向一旁的若兰：“你速带几名弟子去后山寻人，务必护林施主周全。若遇玄阴宗的人，不必恋战。”
　　“是！”
　　待若兰离去，清玄真人沉声道：“我们都以为那厮早已油尽灯枯，没想到他还在暗中筹谋。三十年前，他为了脱身，连亲传弟子都能献祭，如今卷土重来，只会更不择手段。”
　　云舒真人望着殿外，若有所思：“按说玄阴宗行事向来隐秘，这次却让正玄这般招摇，不惜闯入观中被擒，实在不合常理。”
　　“不过是用正玄当幌子罢了。”
　　听着这话，云舒真人不再犹豫，抬手一挥，案上的八卦镜骤然腾空，悬于殿顶中央。
　　“传令——”她的声音透过八卦镜传遍全观。
　　“即刻起封山门，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佩法器，入守阵位！”


第51章 醒来
　　暮色渐浓，静室内，言素终于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手指，试着运转内息，发现体内纠缠多日的蛊毒已然全部清除。
　　“你醒了？”若兰端着碗汤药，快步走到床前，“正好，刚熬好的凝神汤，加了清门山特有的雪莲子，趁热喝了。”
　　言素撑着身子坐起：“师姐，是你把我送回来的？掌门和师父在哪？玄阴宗的事得赶紧告诉她们。”
　　“啊？啊…”若兰把药碗递到她手里，“她们都知道了。护山大阵也已开启，你就放宽心吧。”
　　“那就好。”
　　言素捧着碗，忽然想起昏迷前的片段，抬头看向若兰：“师姐，林尔她…”
　　派去的弟子还未将人寻回，可这如何能说？眼下言素刚醒，灵台尚虚，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立刻冲出去寻人。
　　她慌忙错开目光：“你先好生歇着，把药喝完。我还要去轮守阵位，晚些再来看你。”
　　不等言素再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言素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觉得她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且这事，十有八九和林尔有关。
　　她掀掉被子下床，披了件外衣走到屋外，刚转过回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三师姐兰旌的声音。
　　“都快戌时了，她怎么采个药还没回来？你说她一个外人，能认得后山那些岔路吗？玄阴宗的人要是…”
　　“你小声点！”二师姐瑶光急忙打断她，“清玄真人不是亲自去寻了吗？她定能把人平安带回来的。”
　　“我这不是担心嘛，那施主看着细皮嫩肉的。”
　　言素心内疑惑渐深，快步走过去，问道：“瑶光师姐，兰旌师姐，你们在说谁？”
　　瑶光慌忙转过身，支支吾吾道：“没、没说谁，就是，就是闲聊山里的景致呢。”
　　兰旌却心直口快：“还能是谁？就是送你回来的那位女施主啊。”
　　言素愣住：“送我回来的不是若兰师姐吗？”
　　就在瑶光想找个由头岔开时，兰旌觉得瞒不住，索性如实相告了。
　　“是林尔施主送你回来的，她背着你从山脚走到观门口，脚都磨破了。今日她听说七星草能压制你的蛊毒，揣着个竹篓就往后山去了，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
　　言素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不等两位师姐再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后山奔去。
　　“言素！”瑶光在后面大喊，急得直跺脚，“你伤势未愈，莫要逞强！清玄真人已经去寻了！”
　　还回头戳了戳兰旌的额头：“你这嘴快的毛病何时能改？”
　　兰旌也慌了神，手足无措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林尔的声音突然传来：“言素？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言素猛地回头，只见林尔站在石阶下，衣衫沾满泥泞，发丝散乱，脸颊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红痕，背上的竹篓也歪歪斜斜。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
　　言素立时心疼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尔嘿嘿傻笑着：“嗐，不就采个药嘛，没事儿。”
　　说着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的戏拍起来，比这狼狈多了。”
　　随后从竹篓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七星草：“清玄真人说这能压制你的蛊毒，没想到我刚采回来，你就醒了。”
　　瑶光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林施主人没事就好，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巡山的弟子说溪边有打斗痕迹，我还以为…”
　　兰旌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回来就好。”
　　林尔看着她们，好奇地拽了拽言素的袖子：“这两位是？”
　　“贫道瑶光，是言素的二师姐。”瑶光不等言素开口，主动介绍起自己。
　　她最擅望气，方才远远就看见林尔周身萦绕着金光，与言素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显然缘分颇深。
　　“贫道兰旌，是言素的三师姐。”兰旌也跟着拱手见礼，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等先去守阵。”
　　林尔望着她们的背影，小声问道：“她们也是清玄真人的徒弟吗？”
　　言素摇摇头：“不是，她们是掌门云舒真人的亲传弟子。师尊性子淡，只收了我一个亲传弟子。”
　　“哦，这样啊。”林尔点点头。
　　言素忽然侧过脸：“师尊她…待你如何？”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清玄真人性子冷硬，不喜外人，林尔本就与道门殊途，怕是受了不少冷落。
　　林尔却笑了，想起回来时的情景——清玄真人本在前面引路，步幅又稳又大，但自己跟不上，正想开口说歇会儿，前面的身影忽然慢了下来，像是不经意等她追上去一样。这脾性和言素简直一模一样，两人真不愧是师徒。
　　“清玄真人对我挺好的。要不是她的护身符，那玄阴宗的人，就会…”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林尔飞快地闭了嘴。溪边的那场凶险，还是别告诉言素好了，免得她担心。
　　“玄阴宗？”好在言素的注意力都在这三个字上，“他们已经入山了？你遇上他们了？”
　　“没、没真遇上，观里不是启了护山大阵吗？应该没事的。”
　　言素却知道没那么简单，正玄的阴狠、庄静的诡谲，她已领教一二。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断不会贸然闯山。
　　“不行，我得去找师尊和掌门。”
　　林尔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当面谢谢清玄真人。刚才匆忙，都没来得及跟她道谢。”
　　三清殿内的檀香比别处更显浓郁，林尔走到殿中，对着清玄真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清玄真人，今日多谢您相救。”
　　清玄真人却似未闻，有意忽视她般，只对着言素说道：“气色倒是比前日强些，不过灵台还有阴翳未散，还需静养七日，每日服一碗凝神汤，期间不许妄动灵力，更不许靠近阵眼。”
　　“师傅，我已经没事了，”言素上前一步，“护山大阵刚启，各阵位都需人值守，正是缺人的时候。”
　　清玄真人斥道：“胡闹！你当血煞噬心蛊是寻常毒物？若不是林施主及时将你送回…”
　　她话说到一半蓦地顿住，似是懊恼提及林尔，转而道：“对了，你先前信中说青铜铃铛被毁，莫非也是正玄所为？”
　　“没错。”言素点头。
　　云舒真人接过话：“若兰说她回观前与玄阴宗的庄静交过手。可我记得，那庄静早些年就已元神溃散，怎么会？”
　　“是正玄用移花接木之术复生了她。”
　　清玄真人冷冷道：“移花接木？呵，玄阴宗那老东西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正玄几次三番地挑衅，步步紧逼，若不是道一前辈从中斡旋…”
　　“道一？”云舒真人打断了言素的话，神情凝重起来。
　　“掌门师叔，就是我信中提过的那位前辈。怎么了？”
　　清玄真人和云舒真人对视一眼，均未言语。言素见状，知她们必有难言之隐，虽心中疑窦更甚，仍是转开了话题。
　　“玄阴宗的人，似乎一直觊觎林尔的命格。”
　　提到命格，清玄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尔身上扫过。
　　“是了，林施主命格确实特殊，瑶光都没窥破她的命格，只看出了个姻…”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猛地咳嗽一声。
　　“咳，总之，林施主与我们清门观，还当真是颇有缘分。”
　　言素垂下眼帘，她怎会不知师傅未说出口的话？哪里是欲言又止，这分明是话里有话，明晃晃的“不答应”。
　　林尔站在中间，只觉得气氛尴尬得厉害，偷瞄了眼言素，隐约猜到几分，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云舒真人适时开口解围道：“林施主与道门有缘，如今山门已封，林施主不妨多住段时日。”
　　林尔受宠若惊，连忙弯腰道谢：“多谢掌门收留！给您添麻烦了！”
　　“不必客气。”云舒真人微微一笑，朝言素使了个眼色，“天色已晚，你刚醒，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先和林施主去歇息吧。”
　　言素应了声，拉着林尔转身离去。木门合上后，云舒真人倚在柱旁，看着清玄真人在殿中来回踱步。
　　轻笑道：“你啊，嘴上说着要斩断情丝，不许言素沾染尘缘，却又巴巴地给那林施主护身符，还亲自去后山寻她。”
　　清玄真人被戳中心事，却梗着脖子不接话，只蓦地抓起案上的铜钱，洒向空中。
　　铜钱“叮当”落地，转了几圈才稳住。清玄真人俯身去看，竟是乾卦倒悬之象。
　　她直起身，沉声道：“玄阴宗此番所图非小，林尔终究凡人之躯，她命格特殊，又无自保之力，留在观中，反倒危险。”
　　云舒真人收起笑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清玄真人沉默良久，走到殿门口，推开半扇木门，望着沉沉的夜色。
　　蓦然道：“玄阴宗的主力都盯着观里的长明灯，未必会想到我们会放林尔走。或许她下山，能得以保全性命。”
　　云舒真人皱眉：“山门已封，如何下山？强行破阵，只会惊动玄阴宗的人。”
　　“无妨，明日我带上聚魂塔，亲自护送她下山。”


第52章 袭来
　　天刚蒙蒙亮，林尔便被鸟鸣唤醒。
　　木门被人推开，林尔以为是言素，起身却见清玄真人静立门口，手中捧着个巴掌大的铜塔。
　　“收拾一下，即刻下山。”
　　“下山？”林尔怔住了，“言素呢？她和我一起吗？”
　　话音未落，观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鸣，连带着厢房都震颤起来。
　　“来不及同你解释了！”
　　清玄真人不等林尔反应，一把拽住她就往外冲，刚拐过回廊，就撞见迎面奔来的若兰。
　　“清玄真人！玄阴宗的人来了！”
　　此刻，结界外的山道上，玄阴宗弟子们早已排开阵列，队伍最前端，立着个戴面具的老者，面具上的鬼面獠牙，正对着观门方向。
　　他仰头打量了一圈结界，不屑一顾道：“雕虫小技。”
　　身旁的正玄立即躬身：“师傅，这清门山的结界只认长明灯，先前我偷入观中，若不是带着若兰，险些触发护山大阵。”
　　庄静从后面踱过来，瞥了眼正玄愈来愈黑的脖颈，眉峰挑得老高，嫌恶道：“师兄，你这蛊毒反噬的也太快了。”
　　正玄慌忙掀起袖子，只见溃烂的皮肉下隐约有虫影蠕动，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今晚便是血月之夜了，没事的，没事的…师傅会用聚魂塔复生我的。”
　　他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说罢又转向面具老者，脸上堆满谄媚。
　　“师傅，我已摸清几个阵眼方位。这五行阵看着唬人，实则相生相克，只要破了一处，其余必崩。”
　　庄静也附和道：“没错，师傅，我已按您的吩咐，在北方水阵埋下什刹蛊。清门观那帮蠢人只顾着前山，压根没察觉后山的动静。”
　　“做得好。”
　　面具老者举起手中的长明灯模型，轻轻一弹，那模型便“咔”地裂开，化作四盏小灯，悬于东西南北四方。
　　灯芯里立时蹿出黑雾，撞向山门结界。
　　与此同时，玄阴宗弟子纷纷举着骨幡往前冲。
　　头排的人刚触到结界，便惨叫着化为飞灰，可后面的人仍前仆后继，仿佛要用血肉之躯硬破阵法。
　　“不好！玄阴宗在引动阵眼相克！”云舒真人手持八卦镜，试图修补结界，“瑶光！去守中央土阵！”
　　“是！”
　　瑶光身形如燕，掠向山腰，玉笛声起，勉强护住摇摇欲坠的土阵石碑。
　　就在玄阴宗节节败退之时，后山传来凄厉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方水阵腾起白雾，钻出数只手指粗的蛊虫，虫身裹着冰碴，在水阵灵力的催化下，竟化作数柄冰刃，直刺守阵弟子。
　　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肩头中刃，不过眨眼功夫，整个人便冻成冰雕，随即碎裂一地。
　　水阵失守，金、木、土、火四阵顿时大乱，护山大阵威力骤减，山门结界裂开道巨缝。
　　“杀！”
　　玄阴弟子立时涌入，骨幡挥舞间，黑气缭绕。清门弟子举剑迎上，剑身竟被蚀出缺口。
　　瑶光用玉笛堪堪挡开黑气：“兰旌，守东侧木阵！那是生门，绝不能让他们破了！”
　　兰旌应声解下腕间红绳，化成一柄铜币剑，直刺最近的玄阴宗弟子。
　　那弟子举幡格挡，兰旌借势旋身，剑势陡变，从下往上挑向对方咽喉，将其一剑毙命。
　　三清殿前，清玄真人望向半空那道身影：“连见故人的胆量都没了？”
　　“怎的，要同我叙旧吗？”那身影缓缓抬手，摘下面具。
　　言素提剑赶来，看清那张脸后，不可置信道：“道一真人？”
　　她本要上前与同门并肩抗敌，却瞥见了廊下的林尔：“你怎么在这！”
　　就在这时，清玄真人的一道密音传入言素耳中：“找机会带她下山！”
　　言素瞬间明了，毫不犹豫地将人往殿内推：“进去躲好，千万别出来！”
　　林尔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言素已转身冲入战局。
　　另一边，云舒真人冷笑：“这么多年，觊觎长明灯不得，竟偷着做了个仿品？道一，你越发不堪了。”
　　道一被激怒，恨道：“云舒，你这掌门之位当真坐得安稳吗？那老道死了，就凭你们，还想拦我？”
　　“今日，我便把清门山夷为平地！这掌门之位从前不给我，如今我也不稀罕！”
　　云舒真人怒道：“你这鼠辈，真是大言不惭！师尊捡你回来时，你不过是个冻得快死的乞儿！是师尊为你续命，亲授你吐纳之法…”
　　“授法？”道一狂笑起来，“她从不传我真法！若非我偷学玄阴秘术，早被你们踩在脚下！”
　　提及此，他指向云舒，怨毒道：“可那老道发现后，竟要废掉我全部修为！我不从，她就要杀我。这就是你口中的慈悲？这就是你说的收留之恩？”
　　“收留你已是破戒！”云舒真人气极，怒道，“清门观从不收男弟子！师尊为你破百年门规，已是逆天而行！怎可再传你门中秘法？何况当时你已走火入魔，手上沾了人命！师尊万般无奈之下，才……”
　　“才要灭口？”道一厉声打断，“如今你们驻颜有术，唯我风烛残年！若不是玄阴秘术续命，我早和那老道一样，化作一抔土了！”
　　“住口！”清玄真人忍无可忍，挥动拂尘，直逼道一面门，“若不是辰风师尊留情，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道一冷笑道：“清玄，辰风把最好的都传给你！可现在，你挡得住我吗？”
　　说罢，骤然挥出骨幡，清玄真人急扬拂尘，将袭来的黑气尽数绞碎，拂尘的银丝上却沾了层液体，隐隐泛着腐味。
　　“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道一身影一晃，避开拂尘的同时，幡尾凝成尖刺，直戳清玄真人命门。
　　他太清楚那柄拂尘的弱点了，虽有净化之力，却最怕“蚀灵水”，而他特意掺了这阴毒之物。
　　清玄真人惊觉不对，不敢硬接，只得收招急退。道一却紧追不舍，招招不离要害。
　　清玄真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余光瞥见东侧阵眼正在溃散，心知再缠斗下去，只会给玄阴宗可乘之机。
　　她猛地松劲，借着道一往前的冲力旋身，同时摊开左手掌心。
　　“起！”
　　聚魂塔应声升空，悬于山门之上，不过三息功夫，塔身便暴涨许高，散出磅礴吸力。
　　玄阴弟子惨叫连连，有人挥舞骨幡试图抵抗，却无济于事，连人带幡被一并吸入塔内。
　　“聚魂塔！”混战中，正玄突然窜出。
　　他半边脸已溃烂见骨，蛊毒侵心，若不能借塔锁魂，不出三个时辰，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执念让他忘了生死，竟比道一更急切，疯狗般扑向清玄真人。
　　“找死！”清玄真人拂尘一绞。
　　他却抓住银丝往前拽，另一手摸向塔身：“给我！把塔给我！”
　　道一见状，怒骂：“蠢货！先杀清玄！”
　　可正玄已失理智，只顾往前冲，一道剑光忽至身后。
　　“清玄师叔，若兰来助你！”
　　正玄猛地回身，释出蛊虫，虫群首尾相接，竟化作一条虫鞭。
　　若兰挥剑格挡，惊道：“你修了万蛊术？”
　　这是最阴毒的禁术，虽能在短期内暴涨十倍修为，最终却会沦为虫巢。
　　正玄咧嘴一笑，露出渗人的表情：“乖乖的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说完再次挥鞭，若兰躲闪不及，被鞭梢扫中肩头，疼得闷哼一声。
　　“师姐！”言素见状，提剑直刺正玄后心。
　　可那虫鞭仿佛长了眼睛，自行缠住了言素的剑。
　　“刚解了蛊就敢逞能？”
　　只觉一股阴寒顺剑传来，言素虎口发麻，剑身险些脱手，肩头还不慎被虫鞭擦过。
　　“言素！”
　　若兰挥剑支援，直刺正玄肋下，却被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廊柱，吐出一口血来。
　　“大师姐！”瑶光和兰旌齐声惊呼。
　　“结阵！”言素喊道。
　　瑶光与兰旌迅速分列左右，言素站在阵前，三人法器同时亮起。
　　“流云剑法！”言素手腕翻转，长剑划出圆弧，“玄阴宗残害生灵，今日便用你的血，祭那些枉死的魂！”
　　随着言素最后一字落下，三道灵力如溪流汇海，朝正玄夹击而去。正玄想躲闪，却已是强弩之末，视线开始涣散。
　　他绝望地吼道：“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说罢，身体急剧膨胀，像被吹爆的皮囊，“砰”地一声，爆破开来，黑血与碎肉溅满地面。
　　残肢落地，无数蛊虫涌出，扭动没几下，就化成灰烬，散入风中。
　　林尔躲在柱后，胆战心惊地瞧着这一切。她没有听话躲藏，一早就跟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殿顶悄然坠落，竟是庄静。她手持噬魂刃，正悄无声息地朝言素后心刺去。
　　“小心！”
　　林尔大叫一声，来不及多想，纵身扑出。


第53章 大战
　　“噗嗤——”
　　林尔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下意识低头，看见刀尖从心口穿出。
　　“尔尔！”
　　听见言素的呼喊，她勉强抬起眼帘，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想同她说不疼，可一开口，鲜血便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想再抱一抱言素，视线却像被浓雾罩住，一点点模糊下去。
　　言素急忙伸手，想接住摇摇欲坠的她，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眼前一黑，竟也跟着晕了过去。
　　瑶光见状，连忙吹响玉笛，笛音激起层层黑雾，将庄静震得连连后退，扶住身旁断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庄静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竟在一点一点变透明。这便是强行催动噬魂刃的代价吗？
　　“师傅！”她急切地喊道，“弟子元神不稳，似要散了！快帮弟子取长明灯吧！”
　　云舒真人看着庄静，声如寒冰：“既然你这么急着要，那就如你所愿。灯来！”
　　随着她的召唤，长明灯应声飞来，稳稳停在火门的阵眼上。
　　道一瞥见长明灯停落的位置，心头莫名一慌。他钻研清门观阵法这么年，却从未见过眼前这个。
　　主火阵眼本是五行中最凶险的死门，此刻被长明灯的圣火映照，竟生出火网，将他罩在中央。
　　“不对，这不是寻常的五行阵！”道一惊道。
　　这时，云舒真人将八卦镜掷向半空。镜面在空中打了个旋，恰好接住长明灯洒下的圣火。
　　镜光与火光竟合二为一，悬于主火阵眼正上方，不过片刻功夫，投射的虚影便在地上照出八卦阵。
　　与此同时，清玄真人踏着火光掠至八卦阵中心，以手指天，一道天雷应诀坠下，砸向道一。
　　“天命因果，时机已到。今日便替辰风师尊清理门户！”
　　随着话音落下，清玄真人抬手结印，八卦阵中，数道天雷从阵眼迸发，道道都缠着圣火。
　　道一立时狂舞骨幡，在身前凝成厚盾。可当天雷落下，玄阴之力依然被尽数炸碎。
　　不过片刻功夫，道一便被钉在阵眼中央，眼看就要灰飞烟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掌心猛地发力，将还在拼死缠斗的庄静，吸入阵中挡在身前。
　　“徒儿，为师养你一场，该你报恩了！”
　　庄静猝不及防，惊叫道：“师傅！你骗我！你说过要借长明灯帮我稳固元神的！你说过…”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天雷击中，碎裂消散。玄阴宗弟子见此，纷纷溃逃而去，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凶悍？
　　阵法中唯剩道一，浑身是血，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哼，又是献祭弟子吗？”清玄真人讥讽道，“你竟还是这副卑劣嘴脸。”
　　说罢，她以自身为引，将八卦阵的雷力尽数聚于掌心。
　　可庄静本是借禁术复生的魂魄，早已违逆天道，她的消散让八卦阵感应到异常，雷力突然暴涨，远超清玄真人的承受极限。
　　“噗。”
　　清玄真人猛地喷出口血，强撑着维持手印，鬓角却已生出几缕白发，显然是灵力透支过度。
　　道一见状，不死心道：“以命格为引，夺天地造化！”
　　就在这时，聚魂塔突然剧烈震颤，挣脱灵力束缚，无视阵法，朝着倒地的林尔直冲而去。
　　“不好！”云舒真人见状，顾不得其它，飞身挡在塔前。
　　可塔的冲击力远超预期，“砰”的一声，她被震得撞在殿前断柱上，吐出一口鲜血。
　　道一瞅准时机，将体内残存的玄阴之力，聚于阵中最薄弱的西北角，那里是庄静被吸入阵中时，出现的缺口。
　　“咔嚓！”阵壁剧烈晃动，竟真被他撞开一道裂缝。
　　他踉跄着冲出阵法，身上的皮肉被圣火剐下大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遁去。
　　清玄真人想追，却被雷力拖住，只好收了术法。八卦阵的天雷渐渐散去，聚魂塔也温顺地飞回掌心。
　　她转而看向昏迷的林尔和言素，疲惫道：“先救人。”
　　昏迷中的林尔，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意识在漫长的时光里起起伏伏。
　　梦里，她看见了一位女仙师，眉眼间还与她有几分相似。
　　清门观，愿容天下异士。你若愿留，便随我回去。”
　　那仙师蹲在溪边，捏着块素白帕子，边说着，边细细擦拭着另一个姑娘的伤口。
　　那姑娘浑身是伤，却仍倔强地仰着头：“仙师为何救我？我是被村民赶出来的，他们说我是妖。”
　　那仙师笑了：“众生皆苦，何必问缘由。”
　　接着，梦境里的光景流转。
　　林尔看着她们在观中合种下第一株树，看着仙师为姑娘取名“阿素”。
　　此后观中便总有两个身影，一个在前执剑练法，一个在后托腮静看。
　　直到天罚降下那日，仙师白衣染血，后背被灼伤，却仍将阿素紧紧护在身后。
　　阿素抱着她哭，仙师却笑着抬手擦掉她的泪：“傻丫头，与你相比，这点修为不过尘土。”
　　可世人的唾沫比天雷更毒。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除妖卫道”的旗号围上来，将阿素绑在诛仙台上。
　　为首的老道举着剑，直指仙师：“交出清门山灵脉图，否则便将这妖女挫骨扬灰！”
　　仙师笑着望了眼阿素，抬手结印：“我以元神为祭，换她转生。待来世…”
　　话未说完，便被老道长剑穿心，直至魂飞魄散。
　　阿素挣脱绳索扑过来，最终坠入诛仙台的烈火。
　　“唔…”
　　林尔仓惶醒来，脑袋昏昏沉沉，胸口处传来钝痛，她摸向心口，发现已无大碍。
　　另一边，云舒真人劝慰着清玄：“虽说林施主的伤被牵丝引转移给了言素，好在有镇魂玉挡了大半阴煞。”
　　清玄真人看着昏迷的言素，喃喃道：“命是保住了，可终是伤了她魂魄。牵丝引缠得太深，阴煞已钻进她的元神。”
　　云舒真人皱起了眉：“那牵丝引能解吗？”
　　“《清门秘录》里有记载，只需抽去情丝，断了命契…”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试过了。长明灯能续命，却解不了命契。”
　　这时殿门被若兰轻轻推开：“清玄师叔，林施主醒了。”
　　清玄真人点点头，很快来到林尔这边。
　　她看着林尔苍白的脸，开门见山：“长明灯的圣火护住了你的心脉，聚魂塔又补全了魂魄，你如今伤势已无大碍。”
　　“言素受伤没？”
　　林尔并不不在意自己，她看着清玄真人鬓角的白丝，心惊连清玄真人都受此重伤，那言素是否安好？若安好，怎会不来看自己？
　　清玄真人没有回她的话，只说起别的：“山门此次折损了大半弟子，需闭山休养。你该下山了，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我想见见言素。她是不是受伤了？”
　　“不必了，她没事。”清玄真人的声音冷下来，“你该明白，你与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若真对她有情，就该知道，怎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林尔想起秦泽的合约，想起沈瑜公司的危机，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她确实不能一直赖在清门观。
　　“我只最后见一面。和她好好道个别，我绝不纠缠。”林尔恳求道。
　　若林尔知道牵丝引的事，眼下言素未醒，她怕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可若她不走，即便情丝抽出，若未同心上人分离月余，仍是会再次长回。
　　为了斩断这段孽缘，清玄真人狠下心道：“我已经让言素闭关了，为的就是断了这念想。林施主，莫要执念。我感念你对言素的真心，可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只好除去你的记忆。”
　　若记忆没了，那这场相遇，岂不成了一场空？林尔一听，慌忙摇头哀求不要。
　　她闭了闭眼，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失神道：“多谢清玄真人，我明白了。”
　　清玄真人看着她，想起她为言素挡刀的画面，终是不忍心真除去她的记忆，叹了口气。
　　“尘缘已了，今后便各自安好吧。”


第54章 梦一场
　　收到林尔的消息后，沈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言素呢？没跟你一起？”
　　“她、她要回观里修行。”
　　见林尔魂不守舍的那样，沈瑜心里门清儿，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秦泽催你没？”
　　“说到这个，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不用去秦泽那了。周依依找她外婆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她现在可是我们的最大股东。”
　　林尔听着沈瑜的话，鼻尖一酸，当下就又要哭出来，似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将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沈瑜拍着她的肩：“哭吧哭吧，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我已经在给你看新项目了，古装仙侠、都市职场都有，保证让你一飞冲天。你就给我好好打拼事业！”
　　林尔点了点头，心里却憋得慌，等情绪稍稍平复些，她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把沈瑜送走了。
　　而沈瑜送来的剧本，她愣是一页也没看。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言素的身影。无可奈何，她只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拉上窗帘，逃避着这一切。
　　第四天清晨，她被沈瑜的电话吵醒：“秦泽死了！”
　　林尔愣了半晌：“怎么会？”
　　“谁知道呢，说是突发心脏病。不过也好…”
　　挂了电话，林尔看着屋里，觉得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没了言素的生活，她好不习惯，明明是自己的家，却陌生得很。
　　周依依听闻林尔回来的事，趁休假的空档就过来了。
　　“给你的，庆祝重获自由。”她把蛋糕往桌上一放，目光在林尔脸上打了个转，“你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似的。眼睛这么肿，哭过？”
　　林尔扯过毯子盖在腿上：“没事。可能没休息好。”
　　“没事才怪。”周依依打开蛋糕盒，挖了块奶油塞进嘴里，“言素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自你回来就没提过她，你们俩该不会？”
　　林尔撇了撇嘴，没说话。周依依便挨着她坐下，把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失恋就失恋，多大点事。我为了帮你，跟家里闹翻了，你可不能垮，听到没？”
　　然后戳着蛋糕上的草莓，道：“对了，秦泽暴毙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尔点头。
　　“还有件事，我谁都不敢说，”周依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记得那个道一真人吗？秦泽死的前一晚，我看到他了。我当时喊他，他却不理我，直接跑远了。后面我尝试着联系道一真人，可惜一直联系不上，我就以为，兴许那天是自己看错了。可我总觉得，那天那个人就是他…”
　　林尔心猛地一跳，道一？难道秦泽的死，和他有关？
　　“你在想什么？”周依依推了推她的肩，“脸色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
　　林尔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没什么。”
　　就算是道一，她又能如何呢？去找到清门观告诉清玄真人？还是告诉言素？
　　可没有那引路符，她连清门观在哪都不知道。而言素，多半还在闭关吧…否则，怎么会不来找自己呢？
　　周依依见她抿着唇不说话，也没再追问，只把一盒纸巾塞到她手里。
　　“想哭就哭，别憋着。不过说好了，哭完了就得振作，我还等着看你重新站上领奖台呢。”
　　林尔捏着纸巾，望着窗外的云，突然想起言素说过的，“流云聚了又散，像人的缘分，而有些云散了，又是会再聚的。”
　　此刻，清门观的东侧殿里，言素正躺在榻上，眉心微微蹙着，似是陷在一场漫长的梦里。
　　同一时间，沈瑜正开着车往福利院赶。今天是她领养龙龙的日子。
　　刚拐过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斜插到她前面，逼得她猛踩刹车。
　　“搞什么鬼！”沈瑜按下车窗，正要发作，对方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许薇？”沈瑜皱起眉，不耐烦道，“你这是干嘛？想碰瓷？”
　　许薇却没像往常那样针锋相对，反而朝她笑了笑：“我找林尔。”
　　沈瑜的警惕瞬间拉满：“找她干嘛？秦泽都死了，你还想替他来招惹尔尔？”
　　“我想跟她聊聊，就几句话。”
　　“聊什么？挖墙脚？”沈瑜嗤笑一声，“告诉你，没门儿！”
　　“不挖人。”
　　沈瑜打量着她，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和从前那个浑身是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听说秦泽死后，她就从公司退了出来，自己成立了经纪公司，这阵子正忙着招兵买马。
　　沈瑜突然改了主意，她倒要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啊，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就卖你个面子。不过我得在场，别想耍花样。”
　　“可以，你在最好。”
　　咖啡馆的落地窗外，人来人往。
　　许薇开门见山道：“林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当初让你别进组的那条私信，是我发的。”
　　“什么？你居然还偷摸地阻拦过我们尔尔进组！果然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沈瑜“嚯”地站起来，转身就要拽林尔走。
　　许薇急道：“我是被逼的。我不想伤害林尔，才这样的！”
　　沈瑜又坐了回来，双臂抱在胸前，摆明了要听她继续“编”下去。
　　林尔却放下咖啡勺，轻道：“我信。”
　　“真的？”许薇有些震惊，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随后她又自嘲道：“还有些事，说出来你们肯定觉得我疯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话若是换在从前，林尔也只会当是天方夜谭。可此刻听着，心里却一点点亮堂起来，明白了所有。
　　原来秦泽与玄阴宗有这般牵扯，许薇应是和中了傀儡术的小白一样，被他们操控了心神。但她却能在清醒的时候，偷偷递来消息，这份本心，终究是好的。
　　林尔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推到许薇面前：“有些事，不是没见过就不存在。”
　　沈瑜在旁边点头附和，过来人般的感慨道：“这话倒是没错。有些东西，没撞上是福气，撞上了，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许薇没料到林尔不仅不记恨从前的恩怨，反而平静地接纳了这一切。
　　她突然羞愧难当，头几乎要低到胸口：“那些抹黑你的通稿，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我还是害了你。你如今路人缘尽毁，事业停滞，都是因为我…”
　　“过去的事，算了。”林尔打断了她。
　　“不能算。我公司刚起步，没什么资源，但我愿意尽全力帮你。就当是我赔罪。”
　　这话让沈瑜来了兴致：“你想怎么帮？”
　　“我手里有个艺人出道节目的策划案。”许薇从包里翻出文件，“我觉得这个节目很适合林尔，既能展示才艺，又能重新圈粉。”
　　林尔看着策划案上的《再出发：艺起发光》，说道：“我可以参加，但不用特殊照顾。”
　　许薇连忙说：“这你放心。凭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走后门。”
　　沈瑜适时伸手：“行，合作愉快。”
　　许薇握住她的手：“一定愉快。”
　　许薇果然说到做到，节目筹备得很顺利。
　　初录制那天，沈瑜在后台看着名单，指着一个名字问许薇：“江樘？她怎么也来了？”
　　她知道江樘是许薇新签的艺人，刚凭一部校园剧小火，正是上升期，许薇居然让她来参加这种主打“翻红”的回锅肉节目？
　　许薇也无奈道：“不是我要求的，是她自己申请的。”
　　正说着，江樘抱着吉他从旁边走过，笑着同她们打起招呼：“许总，沈姐。”
　　沈瑜连忙问她：“你怎么想的？你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来这节目干嘛？”
　　江樘看向台上正在表演的林尔，笑道：“我想多学点东西。而且能跟林尔前辈一起录节目，是我的荣幸。”
　　许薇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行，既然你想去，那就好好表现。”
　　等江樘走后，沈瑜撞了撞许薇的胳膊：“这小丫头，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许薇装傻道。


第55章 重逢
　　林尔表演结束后，下了后台，江樘立刻将吉他斜挎在肩，蹦到她面前。
　　“林尔前辈好，我是江樘。我是您的粉丝，您之前演的《璃心渡》，我来回看了不下二十遍！”
　　林尔被她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回应，江樘已经自来熟地挎住她的胳膊。
　　“前辈，晚上收工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吧，调的鸡尾酒特别棒，咱们去坐坐？”
　　林尔脑海里闪过言素说过“酒会乱人心神”的话，抽回胳膊拒绝道：“不了，我不太会喝酒。”
　　江樘却晃着她的胳膊撒娇起来：“就喝一点点嘛。许总不是说让我们多交流感情吗？这节目刚起步，咱们得打好关系呀。”
　　她刻意加重“许总”两个字，眼里明晃晃写着“卖个面子”。
　　林尔愣了愣。是啊，若不是许薇牵线，她哪有机会站在这个舞台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我真的不能喝多。”
　　江樘立刻欢呼起来：“放心，有我在呢！”
　　收工时已是深夜，江樘拉着林尔钻进保姆车，来到【忘忧巷】酒吧。
　　推开门，江樘熟门熟路地拉她坐在吧台角落，点了两杯看起来像果汁的鸡尾酒。
　　“这个度数低，跟饮料似的。”
　　林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青柠的酸混着薄荷的凉，确实不难喝。
　　可当酒精起了作用，那些被工作强行压住的思念，又再次翻涌上来——言素的笑，言素的怒，言素的侧脸，像电影片段似的，在林尔眼前循环播放。
　　江樘注意到她眼底的红，忙关心道：“前辈，你怎么了？”
　　“没事。”
　　林尔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朝调酒师比了个“再来一杯”的手势。
　　“给我来杯烈的。”
　　江樘想拦，却被她止住了。她看着林尔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她只是想找机会跟偶像多待一会儿，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去趟洗手间。”江樘起身时，特意叮嘱调酒师，“别再给她上酒了。”
　　林尔没在意她的离去，一下一下敲着杯壁。酒精像只温柔的手，捂住了她的眼，让那些思念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言素不喜欢她喝酒，可她太想放纵一次了，太想让言素从她的脑子里暂时消失了。
　　“美女，一个人？”油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林尔眯着眼抬头，看见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领带歪在一边，眼神黏在她胸口。
　　她挥了挥手：“走开。”
　　“别这么冷淡嘛。”男人得寸进尺地往她身边凑，“哥哥带你玩点刺激的，保证比喝酒有意思。”
　　林尔正想推开他，却被牢牢攥住，心里一慌，刚要呼救，就听见一声闷响，那男人捂着鼻子倒在地上。
　　“滚。”
　　清冷的女声响起，林尔醉眼朦胧地抬头，逆着光看见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竟比记忆里的瘦了些。
　　“言素…”
　　她喃喃着，眼泪涌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对方胸口，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闭关结束了？你这个大坏蛋！这么久了，你终于来找我了！我好想你啊…”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迟疑地抬手，想推开她又似有顾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施主，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江樘正好撞见这一幕：“你是谁？要把林尔前辈带去哪里？”
　　言素扶着醉得站不稳的林尔，抬眼看向江樘：“我是她的助理。”
　　“助理？”江樘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她，“我可从没见过你！”
　　她往前一步，想把林尔拉过来：“前辈，别跟陌生人走。”
　　“她不是陌生人。”林尔抬起头，死死环住对方的脖子，脸颊蹭着对方的颈窝，醉醺醺地嘟囔，“她是我最好最好的小助理…言素，我们回家，好不好？”
　　言素耳根微微泛红，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她有些难为情地避开江樘的目光，扶着林尔往门口走。
　　“你不信可以问沈瑜。林尔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
　　听到言素敢提及沈瑜，江樘放下心来，看来真的是林尔的助理，也就没再阻拦，对着两人的背影喊道：“路上小心！”
　　心里却在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带前辈来酒吧，更不该让她喝这么多！明天一定要好好道歉，可不能让偶像对自己留下坏印象！
　　保姆车上，林尔靠在言素肩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里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念着：“别再走了，言素，别走…”
　　到了别墅后，言素费力地把她架出车。醉后的林尔比想象中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酒气。
　　言素把她扶到床上，看她满脸通红，只好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
　　刚蹲下身想帮她擦脸，林尔就睁开眼来，猛地将言素拽得跌坐在床上。
　　“言素…”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鼻尖，“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怪我当初没跟你说再见？”
　　言素想起身，却被她死死按住肩膀。更让她慌乱的是，林尔的手，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摸来摸去。
　　“林施主，请你自重。”言素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又轻浮，“你再这样，我就…”
　　话没说完，她便结了个昏睡咒。林尔瞬间松开了手，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言素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林尔，思来想去，认命地拿起毛巾，仔细帮她擦了脸和手，又脱了她的鞋子，盖好被子才离去。


第56章 过眼云烟
　　晨光微熹，林尔在一片头痛欲裂中醒来，揉着额角坐起身。
　　昨晚的记忆，逐渐拼凑起来：酒吧迷离的灯光、油腻男人的搭讪、还有，那个她朝思暮想的…
　　“言素。”
　　林尔喃喃着，掀开被子下了床，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客房的门虚掩着，林尔怀着一丝期待推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床铺也整齐得不像有人睡过。
　　也是，言素怎么会出现在酒吧呢？
　　“果然是喝多了，”林尔自嘲地笑了笑，按着发痛的太阳穴，“都出现幻觉了。”
　　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醉酒的恶心一阵阵往上涌。
　　林尔浑浑噩噩地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想拿瓶冰水压一压那股不适，刚要拧开瓶盖，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莫贪凉。”
　　林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过身来，才确信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言素。
　　“真的是你！”
　　林尔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言素却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这个拥抱。
　　林尔有些难过，但很快又被重逢的喜悦冲散。言素刚回来，她不想纠结于这些小事。
　　“你在山门过的如何？”她柔声问道，贪婪地望着言素的眉眼，似要将这些日子的空缺都补回来。
　　“挺好。”
　　那就好。林尔在心里默默应着，甚至连“我也挺好”这样的假话都准备好了，却迟迟没等到预想中的那句“你呢”。
　　如今，竟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了吗？
　　林尔压下心头的失落，勉强笑了笑：“那你有想我吗？”
　　言素眉头蹙起：“林施主请自重。”她不明白，她们不过萍水相逢，林尔为何总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自重？过去的那些，你当真不在意了？”
　　“尘缘俗事本就过眼云烟。”言素冷硬地回道。她真不理解林尔为何对自己这般牵肠挂肚。
　　看着林尔那渐渐泛红的眼眶，她更觉得莫名其妙。
　　林尔望着言素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曾在她身上缱绻流连、如今却刻意保持距离的手。终于信了清玄真人的话，言素已比她早一步，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清玄真人不是说自己的伤已无大碍了吗？那为何此刻，心口处还这么疼呢？
　　林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那你这次下山是？”
　　“来找道一。昨日在你醉酒之处，感知到他的气息。没想到会遇见你。”
　　“没想到”，轻飘飘的三个字，林尔听起来却沉闷闷的。呵，原来，重逢只是意外。言素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来找自己。
　　心里一阵酸楚，林尔仍下意识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去酒吧的，我是陪…”
　　怕引起误会，林尔及时刹住话头，将“后辈”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最近参加了一个新节目。”
　　“嗯。”
　　言素只应了一个字，没有追问节目内容，没有关心录制是否顺利，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一阵沉默。
　　林尔忍不住又问：“那蛊毒没有再发作吧？”
　　“什么？”
　　林尔没有答话，而是直接伸手探向言素。刚要碰到，言素却不着痕迹地又退了半步。
　　“我没事。”
　　林尔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言素似未察觉她的尴尬，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
　　“师尊有信给你。”
　　林尔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还望谨记，尘缘已了，各自安好，莫要执念，扰了言素修行。】
　　“师尊她…写了什么？”言素犹豫着问道。她实在不解，师尊为何要给林尔写信。还嘱咐自己，若是遇到，一定要交给林尔。
　　“噢，没什么，就是一些简单的问候。”林尔若无其事地将信撕碎，扔进垃圾桶，“你找道一的这段时间，就继续住我这里吧。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有劳。”言素微微颔首，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林尔为人友善，师尊让她暂住于此，倒也合情合理。
　　“那个，我昨晚喝多了，若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别放在心上。”林尔突然说道。
　　“好。”
　　言素似懂非懂地点头应着，寻找道一才是当务之急，师尊的嘱托言犹在耳，她其实没兴趣理会那些琐事。
　　林尔不似从前那般活跃，气氛又沉默下来。
　　犹豫片刻，言素终于找到一个还算稳妥的话题：“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拍戏。”
　　林尔愣了一下，她都快忘了这茬儿，当初为了骗言素安心回道观，才编了这么个离谱的谎。没想到现在，又得费心编另一个谎来圆。
　　“投资方临时撤资，那个项目黄了。现在影视行业不景气，很多项目都这样中途夭折。”
　　言素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过是随口提及的客套话，她本就没有深究的打算。
　　好在门铃适时响起，林尔跑去开门，沈瑜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呀，言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这样我们尔尔就不用以泪洗…”
　　“咳咳咳。”林尔慌忙打断，又是使眼色又是假装咳嗽，她可不能让沈瑜说出“以泪洗面”这种话。
　　“沈姐，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有事？”林尔一边说，一边拉着沈瑜胳膊，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沈瑜挑了挑眉，心里暗笑：一个疏远冷淡，一个拼命掩饰，这是闹别扭了？
　　“嗐，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
　　“哪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尔松了口气，心虚地瞟了眼言素。
　　沈瑜乐呵呵道：“行了，玩笑而已。是江樘托许薇转告我言素的事，我本来还不信呢，这不赶忙过来瞧瞧。”
　　“江樘？”言素微微蹙眉。
　　这个名字很陌生，在她闭关的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尘世间的来往与她并无关系，等解决了道一的事情，她终归要回观清修。
　　“噢，是尔尔的一个后辈，最近一起参加《再出发：艺起发光》那个节目，”沈瑜故意添油加醋，“小姑娘挺热情的，还是尔尔的小粉丝呢！一口一个‘前辈’叫得可甜了。”
　　言素恍然：“就是昨天那个？”
　　“嗯啊。”沈瑜点头，还冲林尔挤了挤眼，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尔用眼神制止了。
　　林尔怕言素误会自己和江樘的关系，赶忙解释道：“我只当江樘是小妹妹，昨天只是碍于情面，陪她去玩玩，没别的意思。”
　　言素觉得莫名，不明白林尔为何要向自己解释这些，淡然道：“无妨。”
　　沈瑜在旁听得真切，更加确信，这俩绝对是闹别扭了！言素这话回得也太见外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在这碍事为好，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告辞。
　　“对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先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嘱咐言素，“既然你回来了，之前的助理合同也没到期，你就继续做吧。明天陪尔尔去录制节目，也好有个照应。”
　　“好。”言素应得干脆。对她来说，这个身份也很方便寻找道一，没什么不妥。
　　送走沈瑜后，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尔望着言素，心中百感交集。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光，真的只是梦一场吗？
　　“言素，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你说。”
　　林尔斟酌道：“秦泽死了。我怀疑和道一有关。”
　　言素沉思片刻：“没有亲眼所见尸身，不好妄下论断。不过道一重伤遁走，确实需要生人续命。”
　　“这好办，我可以找人问问。”
　　几通电话后，林尔联系到了负责秦泽后事的殡葬师。驱车赶到殡仪馆时，殡葬师已经在等了。
　　“秦先生的情况确实有些蹊跷。”
　　言素急问：“此话怎讲？”
　　殡葬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记录册：“之前也有过一位死者，和秦先生一样，尸斑异常，用再多粉底都遮不住。”
　　“是谁？”
　　当那个名字被报出时，林尔愣住了。怎么会是柯淼？她怎么会招惹上玄阴宗的人？难道是为了同沈瑜争夺家产，找玄阴宗帮忙，最后反被灭口？若是这样，倒真是死有余辜。
　　“多谢告知。”言素起身，递给殡葬师一张符纸，“这个带在身上，能驱邪避煞。”
　　离开殡仪馆时，已至中午，车厢内一片寂静。
　　林尔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许薇：“对了，还有一事……”
　　听完林尔说的，言素一下了然：“她那时应当是被锁魂符控制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怔了一下。如此浅显的咒术，之前怎会未能察觉？而且近日，心里时常空落落的，就像是缺了一部分。
　　“或许真的如师尊所说，是蛊毒的影响吧。”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林尔见她走神，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
　　言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先回去吧，你饿了没？”
　　“饿了。”林尔老实答道，这些日子，她总是食不知味，压根没好好吃饭，如今言素回来了，她才感到腹中空空，“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你想得都…”
　　话一出口，她惊觉失言，慌忙道：“我的意思是，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很想念。”
　　言素微微一怔，没有说什么，只觉得林尔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爱开她玩笑。
　　回到家，言素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
　　“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
　　林尔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眼神却一刻也离不开言素。看着她洗菜、切菜、下锅，一气呵成。
　　锅里飘出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叫，果然，有言素在的地方，才像个家。
　　“尝尝。”言素端着菜放在林尔面前，递过一双筷子。
　　林尔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眶突然一热，慌忙低下头。
　　“怎么了？”言素心头抽了一下，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没什么，被热气熏到而已。”林尔假笑着掩饰过去。同时默默地告诫自己：别贪心，更别奢求太多。


第57章 分组录制
　　《再出发：艺起发光》的录制现场。
　　“尔尔！”周依依穿着导师服，拿着乐谱本快步走来，刚看到角落的言素，八卦因子就蠢蠢欲动起来，“呀，言素！你回来啦？”
　　林尔听闻，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周依依身前，微微偏头，给她递了个“别多问”的眼神。
　　周依依心里顿时有了数：“行吧，不过你要是受了委屈，不管是节目组还是谁，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放心吧，我知道。”林尔弯了弯眼，她懂周依依的担忧，但她没法解释更多。
　　这时，江樘拉着许薇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愧疚，像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啊前辈，那天都怪我，要是我不拉你去酒吧，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林尔却笑开：“没事。是我酒量太浅，又贪杯，跟你没关系。再说了，那天不是没出事吗？”
　　言素适时走近，一本正经劝道：“酒会乱人心神，还是少饮为妙。”
　　林尔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心道：还是老样子，连说辞都不带改的。
　　“知道啦，下次不喝了。”
　　江樘悄悄拉了拉许薇的袖子，小声说：“许薇姐，你看林尔前辈看言素姐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
　　许薇拍了拍江樘的手，低声说：“别瞎猜，好好练你的舞。”
　　“分组结果出来了！”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进来，“林尔、江樘，你们俩在一组，唱演《风又起》。”
　　《风又起》是这次一公最难的唱演曲目，不仅歌曲跨度大，需要真假声无缝切换，表演部分还有三个高难度托举动作，对体力和默契度要求都极高。
　　“这下要拖累你了。”林尔苦笑道。她虽有演戏基础，可唱跳都不是强项，尤其是托举动作，她怕自己力气不够，摔了江樘。
　　“前辈，”江樘立刻摇头，眼里满是斗志，“咱们多练几遍肯定能行！能和您一组，我求之不得呢！”
　　林尔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点头：“好，加油。”
　　接下来的几天，排练室里总能看到两人的身影。
　　每天天不亮，两人就对着镜子抠动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磨，江樘记不住的走位，林尔会用手机拍下来，放慢速度给她看。
　　中午休息时，两人会一起找周依依请教，周依依则耐心地帮她们纠正气息。
　　“尔尔，你这里的转音要再柔一点。樘樘，你的气息太浮了，试着把气沉到丹田，别用嗓子硬顶。”
　　到了晚上，其他艺人都收拾东西走了，林尔和江樘还在反复练习，没人抱怨一句“累”。
　　“前辈，这个转音我总是唱不好。”
　　江樘有些沮丧，她对着乐谱练了不下二十遍，可到了那个从C调到E调的转音，还是会走音。
　　林尔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乐谱，指着那个转音符号：“你试试把气息沉到丹田，想象着气从肚子里往上走，到喉咙的时候轻轻收一下，别用嗓子发力，像这样…”
　　她轻轻哼了一遍，江樘跟着学了几遍，果然好了很多。
　　江樘立刻崇拜道：“前辈，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到底是怎么练的啊？”
　　林尔笑着把乐谱还给她：“慢慢来，多练几遍就好了。你只是还没找到技巧，再练几天肯定没问题。”
　　言素看着林尔耐心地教江樘唱歌，看着她笑着揉江樘的头发，看着她为了帮江樘纠正动作，竟手把手地调整…心里闷闷的。
　　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林尔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午饭，肯定饿了。她站起身，准备出去买点吃的，给林尔补充体力。
　　走出演播厅，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言素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门口的店员正在吆喝。
　　“新鲜出炉的蛋糕，香甜软糯，不好吃不要钱！走过路过别错过啊！”
　　言素脚步顿了顿。她知道林尔为了上镜好看，连含糖量高的水果都很少吃，更别说这种蛋糕了。
　　可不知怎的，闻着蛋糕的香气，她竟觉得分外熟悉，就好像很久以前，她买过似的。
　　言素迈进了店里，指着玻璃柜：“麻烦给我一盒香草蛋糕。”
　　店员笑着打包：“这是我们家的招牌，很多老顾客都爱买。”
　　言素接过蛋糕，转身走出店门，看着手里的盒子，对自己的行为匪夷所思。她居然真的买了这个？
　　回到排练室时，林尔和江樘正好在休息。
　　林尔坐在地板上，靠着镜子，江樘则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播放录制的练习视频。
　　言素走过去，把蛋糕轻轻放在林尔面前：“给你买的。如果在控糖，不能吃的话，也不用勉强。”
　　林尔低头一看，认出盒子上的LOGO，这是“一甜家”的，她记得这家店离演播厅挺远的啊…
　　连忙打开盒子，抬头看着言素，惊喜道：“是你之前买过的香草蛋糕诶！”
　　言素愣住了，之前买过？她怎么不记得？林尔又在说什么胡话？
　　可当看到林尔眼里的星星时，她忽然不想反驳了。
　　这里有江樘，还有来整理器材的工作人员，万一林尔真的是在“演”什么，当面拆穿她，岂不是让她没面子？自己毕竟是她明面上的助理，还是得维护她一下的。
　　言素点了点头，含糊道：“嗯，这款是招牌。”
　　江樘坐在旁边，心里更加确定：这两人绝对有猫腻！林尔前辈也太能藏了…
　　她偷偷拿出手机，给许薇发了条消息：【许姐，我觉得林尔前辈和言素姐以前肯定在一起过！】
　　许薇很快回复：【别瞎琢磨，明天还要早起合练，早点休息。】
　　江樘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着两人，心里又冒出一个想法：果然，林尔女神就应该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远点！言素姐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好，和林尔前辈在一起，简直是太般配了！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两人官宣的那一天，她一定要当第一个祝福的粉丝。
　　江樘笑着推了推林尔的胳膊，起哄道：“前辈，这个蛋糕看起来就很好吃，你还不快尝尝？”
　　林尔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的香甜和香草的清新在嘴里散开，甜度刚刚好，不会腻，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言素看着林尔吃蛋糕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言素摇了摇头，只当是蛊毒的后遗症，没有多想。
　　林尔吃完蛋糕，休息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江樘，我们再练一遍吧，争取今天把最后一个托举练熟，明天就能跟音乐合了。”
　　江樘立刻站起来：“好！”
　　言素默默地坐回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林尔在镜子前旋转、跳跃，看着她因托举而泛红的手腕，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揉着发酸的肩膀，却还是笑着说“再来一遍”。
　　心里头，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第58章 风又起
　　《再出发：艺起发光》初舞台正片上线那晚，林尔窝在沙发里，电视上播放着节目片头，她却一点看不进去，每隔几秒就忍不住刷新一次评论区。
　　【林尔怎么沦落到参加这种翻红节目了？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吗？】
　　【林尔现在是没戏拍了？居然来抢小艺人的饭碗？】
　　【笑死，这节目除了江樘都是过气艺人吧？林尔这是没资源了？】
　　【看看她那出糗镜头，走位摔跤、唱歌跑调，还好意思占着名额？】
　　【周依依居然来当导师？怕不是为了给好闺蜜开后门吧？我赌五毛，最后林尔肯定内定第一！】
　　【以前就觉得她演技差，全靠资本硬捧，现在看，居然唱歌跳舞都不行啊，不如早点退圈算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瑜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别在意恶评，专注舞台，加油！】
　　林尔回了个【知道了】，刚要锁屏，许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后面还附了个无奈的哭脸表情。
　　【剪辑权在平台手里，他们要保江樘的流量，还要炒其他艺人的话题…】
　　林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句【没事，我懂】。
　　她不是不懂这行的规则，她沉寂这么久，没有流量加持，本就是平台眼里“可牺牲”的对象。
　　只不过有点不甘心，初舞台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从歌曲改编到舞蹈动作，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为了唱好转音，她练到嗓子发哑，为了做好结尾的下腰动作，她后背摔得满是淤青，连服装上的亮片位置，都和造型师反复确认了十几次。
　　可正片里，她的心血被剪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个狼狈的镜头。
　　要么是走位失误差点摔倒，要么是气息不稳频频皱眉，甚至还有她低头整理耳返时，被恶意慢放的 “黑脸”表情。
　　算下来，她的个人镜头加起来还不到十分钟。而大部分镜头，不是给了正当红的江樘，就是分给了另外两位话题艺人。
　　一个是宋安予，前女团成员，因被恶意造谣恋情，粉丝大规模脱粉后无奈退团，这次是她时隔一年的复出，自带“逆袭”热度，平台给足了她练舞落泪、深夜加练的镜头。
　　另一个是徐卉，实力派青衣，演技扎实却始终缺个爆火的机会，半年前因拒绝某资方的“潜规则”被软封杀，这次也是她首次重返公众视野，平台想炒一把“清流反击”的话题。
　　“在看什么？”
　　言素的声音突然传来，林尔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出去。转头时，见言素端着瓷杯走来，杯壁上还冒着热气。
　　“温牛奶，刚热的，你以前…”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竟是忘了要说的话，只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你好像爱喝。”
　　林尔拿起牛奶，低头抿了一口：“没什么，就是看了些评论。”
　　“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在关心自己吗？林尔心里一暖，小声说：“我知道，只是初舞台我准备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呈现出来的，是这样的效果。”
　　言素看着她垂着眼的模样，安慰的话语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修行之人不该过多介入尘世纷扰。更何况，林尔有实力，不需要这些空泛的鼓励。
　　接下来的几天，网上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居然还有人跑到江樘的微博下叫嚣，让她离林尔远一点，别被“资源咖”带坏了。
　　一公舞台排练的午休时间，江樘看到那些留言，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太过分了！前辈，我要发微博帮你澄清！我要告诉他们，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尔却不以为意，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越解释越乱。他们本就带着偏见，你说再多，他们也还是这样。”
　　“可是…”江樘还想说什么。
　　“放心吧，我没事。”
　　林尔揉了揉她的头发，指了指排练室镜子上贴着的《风又起》乐谱。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一公舞台，这首歌难度那么高，得抓紧时间练。等舞台播了，用实力说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好！我们好好练，一定要让那些人闭嘴！”
　　坐在角落的言素，听着这番对话，抬起眼帘，看着镜子里的林尔，感到有些陌生。
　　她总觉得，这次下山重逢后，她所见到的林尔，与记忆中那个人截然不同了。
　　印象中的林尔，会因为恶评黯然神伤，会因为质疑自我否定，甚至因为差评辗转难眠。
　　但如今的她，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却如此平静从容，甚至还能温言安抚他人。
　　可惜言素不记得，这蜕变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她甚至忘了，林尔曾为了护她，硬生生挡在噬魂刃前。
　　下午排练时，两个工作人员路过排练室，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你看林尔，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不然周依依怎么会来当导师？她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OST女王，多少大制作请她都请不到。”
　　“就是，说不定后面还有资本在捧她，你看她那镜头，虽然少，但都能上热搜，这不是炒作是什么？”
　　“肯定是…”
　　门外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言素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冷冷地看向她们。那两人被言素的气势吓了一跳，讪讪地走了。
　　“谢谢。”林尔看着返回排练室的言素，嘴角悄悄扬起。
　　言素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假意低头整理衣摆：“没什么，这是助理的职责，不能让人打扰你排练。”
　　但她心里却有点乱，刚才那一瞬的保护欲，来得太突然，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站了出去。
　　一公舞台录制当天，演播厅后台里，林尔穿着白色舞裙，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耳返。
　　“前辈，别紧张！”江樘凑过来，“我们练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的！”
　　“嗯，加油。我们一定能行。”
　　话虽这么说，林尔心里的忐忑却没减少半分。她不确定这次平台会不会又为了流量，将她们的的舞台剪辑得面目全非。
　　“下一组，林尔、江樘，准备上场！”工作人员喊道。
　　林尔和江樘对视一眼，并肩走向舞台。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钢琴单音如雨滴坠落，带着淡淡的忧伤，完美契合《风又起》“离别却牵挂”的意境。
　　林尔闭上眼，将对言素的那些思念、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那些想放肆却又不能的克制，尽数揉进了歌声里。
　　“风又起，吹落了檐下的花，你走后，谁替我守着家，窗台上的旧茶，凉了第几夏。”
　　“我数着年轮，等一句回答，你说春深时，会带回新芽，可如今枝头，只剩枯叶打，我抱着旧枕，数漏了更沙”
　　紧接着，江樘的歌声响起，带着点少年气，与林尔的温柔形成互补。
　　“风又起，卷着往事落下，我望着远方，把炊烟轻擦，若你归时，能听见这牵挂，我还在老地方，等风也等她——”
　　两人的音色搭在一起，相得益彰，将歌曲里的思念与不舍演绎得淋漓尽致。
　　到了副歌部分，林尔一个优雅转身，双手稳稳托住江樘的腰，将她举过头顶。这个动作她们练了不下百遍，从一开始的力不从心，到后来的默契十足，两人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节奏。
　　此刻，聚光灯下，林尔如同一只破茧的蝶，闪闪发光。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第59章 惊喜连连
　　“好！”
　　周依依激动地从导师席上站起身。
　　到了最后一个高音，林尔依旧没有失误，稳稳地托住了最后一个长音，唱得字字戳心。
　　“风停时，记得我还在等啊，我心上的家，永远有你啊——”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灯光骤然暗下，唯有一束追光落在林尔与江樘身上。
　　台下的欢呼声瞬间炸开，荧光棒挥舞成一片星海，现场观众扯着嗓子喊她们的名字，连其他导师都忍不住起身鼓掌。
　　“太棒了！”周依依眼泛泪光，“你们的表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尤其是尔尔的情感递进，把歌曲里的‘牵挂’完全唱活了！”
　　旁边的舞蹈导师也跟着点头：“既有力量支撑，又有表情管理，还有音乐节奏，林尔，你太让我惊喜了！”
　　另一位跨界而来的演员导师更是直接感慨：“我太懂‘演歌’的难了，既要唱准音，又要把情绪藏进旋律里。林尔刚才唱到‘我心上的家’时，眼里的光太动人了，这种感染力，不是靠技巧能堆出来的。”
　　林尔和江樘相视一笑，深深鞠躬致谢，走下舞台时，林尔的脚步还有些发虚。
　　但不是因为连日高强度练习的疲惫，而是方才借着歌声袒露心事，那些压抑了许久的的思念，此刻还在心头萦绕，让她一时难以平复。
　　后台的监控屏前，言素皱了皱眉，方才林尔唱最后一句时的怅然，竟让她觉得心口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般。
　　她想了想，将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归为“对优秀表演的欣赏”，喃喃自语：“这就是演员的感染力吗…”
　　回程的车上，林尔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的街灯，心绪还没从舞台的余热里冷却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言素，忍不住凑过去，期待地问道：“你有看我的表演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再次被我迷住？”
　　再次？言素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尔的眼睛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让言素心里莫名一乱。
　　她飞快地转回头，淡道：“没有，莫说这些轻浮话。”
　　林尔默默靠回座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好吧，既然言素执意要斩断前缘，她也不该再强求，徒增困扰。
　　车厢里陷入沉默，等红灯时，言素注意到林尔又在悄悄揉手腕。她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一个白瓷瓶。
　　“把手伸出来。这是清门观的…”
　　林尔受宠若惊地摊开手，打断了她：“我知道，清门观的凝露膏嘛。又不是第一次涂了。”
　　言素蘸药膏的动作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实在太模糊了，如隔雾看花般，不清不楚。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把药膏轻轻抹在林尔手腕上：“排练辛苦，这瓶给你备用。”
　　林尔接过瓷瓶，心头泛起涟漪，忍不住琢磨：这算是关心吗？平日里她对自己总是淡淡的，可又总在这些小事上关注自己，忽冷忽热的，真让人猜不透。
　　次日清晨，林尔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唤醒，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满是沈瑜发来的消息，还附了好几个截图。
　　【#风又起舞台#已经冲上热搜第二了！】
　　林尔瞬间清醒，坐起身来，点开微博。热搜榜上，#林尔风又起#、#林尔唱歌感染力#、#风又起托举#，三个与她相关的话题，牢牢占据着前十的位置。
　　点进话题页，知名乐评人“音乐旅人”的长文被顶在最前：
　　【谁还在说演员跨界唱歌没实力？
　　林尔的《风又起》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脸！
　　她的嗓音条件本就优秀，但更难得的是对情感的把控。
　　第一段主歌里，“你走后谁替我守着家”的牵挂，藏在气声里，
　　副歌部分“等风也等他”的不舍，用细腻的转音托出来，
　　最后高音的释然，直接把听众拽进歌曲的故事里。
　　这种“演歌”的能力，不是靠后期修音能修出来的，是真天赋加努力！
　　林尔，你值得被看见！】
　　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万，不少网友留言。
　　【本来是冲江樘来看的，结果被林尔圈粉了！她唱歌太有画面感了，我居然听哭了！】
　　【想起了在外打工时，妈妈在家等我回家的样子！】
　　【以前对林尔有偏见，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有实力啊！】
　　【这个舞台我循环了十遍！最后那个高音太绝了！】
　　紧接着，几个舞蹈圈的博主也发了分析视频。
　　【第一个“公主抱转体”需要核心力量稳，不然很容易晃。】
　　【第二个“高空托举”考验腰部控制力，没想到林尔的腰腹力量居然这么强。】
　　【第三个“跪姿托举起身”最见功底。林尔不仅要托住江樘，还要配合音乐节奏慢慢起身，同时保持表情管理，稍有不慎就会摔人。】
　　【能在短时间内练到这种程度，背后绝对下了苦功，必须给林尔点个赞！】
　　“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言素过来喊林尔吃早餐时，正看见她对着手机傻笑。
　　林尔立刻把手机转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你看，大家都在夸我的舞台呢！”
　　言素接过手机，快速浏览过评论，看到那些夸赞，竟莫名觉得自己也被夸奖了一样。
　　她把手机还给林尔：“嗯，表演确实不错。”
　　这句评价简短却真诚，让林尔意外地眨了眨眼，她原本以为，言素只会像往常一样冷淡，回个“嗯”呢。
　　还没等她开心多久，江樘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前辈！你看到网上的评论了吗？好多人说要粉我们呢！还有人剪了我们的舞台合集，播放量都破百万了！”
　　“看到了，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才不是！是前辈太优秀了！”
　　林尔笑着挂断后，顺手又刷新了下微博，果然，有新的质疑声夹杂其中。
　　【呵呵，肯定是后期修音了！林尔以前在综艺里唱歌跑调的视频还在呢，现在突然这么厉害？谁信啊！】
　　【资本又开始捧林尔了吧？这么多营销号下场，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说不定下一期就该买“路人缘”热搜了。】
　　【要真这么厉害，敢不敢开直播清唱？别只会在舞台上装样子，有本事让我们看看真实水平！】
　　林尔的眼神暗了暗，却没太在意，有夸赞就有质疑，这很正常。
　　她收起手机，听见言素说：“那个江樘，好像挺黏你的。”
　　林尔一怔，言素怎么突然说这个？是看到自己和江樘走得近，心里不舒服了吗？
　　想到这层，她眼睛倏地亮起来：“没有，江樘是个新人，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竞演节目，有点怕生。我作为前辈，多照顾她点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儿，她瞄了言素一眼，见对方神色没什么变化，心里有点发虚，补充道：“如果你介意的话，以后我和她保持点距离，不走那么近就是了。”
　　介意？言素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尔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想了想，认真道：“江樘对你没有坏心，你们互相照应挺好的。”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先来吃早饭吧。”
　　原来言素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别的意思，林尔看着餐盘里冒热气的包子，心里又暖又涩，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言素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认真，问道：“好吃吗？”
　　“好吃。”林尔点点头，“比外面早餐店做的还好吃。”
　　言素没再搭话，默默给她递了杯温水，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才起身收拾餐盘。
　　“老刘十分钟后过来送我们去演播厅。”
　　林尔应了声“好”，起身去房间换练功服。等她出来时，言素已经把包收拾好了，里面放着她的水杯，还有那瓶凝露膏。
　　两人刚走到屋外，老刘已在门口等着了，言素跟在林尔身后上车，自然地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
　　车子缓缓启动，林尔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偷偷瞥了眼身旁的言素。林尔忽然觉得很安稳，能这样陪在言素身边，真的也蛮好的。
　　“怎么了？”言素突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林尔连忙收回视线，假装看窗外：“啊？没什么，外面的花开了，挺好看的。”
　　言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说：“等你录完节目，可以去公园走走，那边的海棠开得更多。”
　　林尔心里一动，转头看向她：“你要陪我去吗？”
　　言素眼神闪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嗯，可以。”


第60章 风波暗涌
　　排练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林尔刚推开门，就觉出气氛不对。
　　以往见面时，哪怕是同期竞争的艺人，也会客气地点头问好，可今天，大部分人低头盯着地板，假装没看见林尔。还有几个人，眼里甚至多了几分敌意。
　　唯有李冉，像掐着点等林尔似的。
　　这个李冉，是以清纯形象出道的，然而去年被拍到在酒吧抽烟，还被爆料高中时霸凌同学，人气一落千丈，这才来参加节目，想着翻红一把。
　　见林尔进来，她立刻把手机音量调大，假笑道：“哎呀，尔尔姐你可算来了！我正循环你的《风又起》舞台呢，你的那个高音直接把我听哭了，也太绝了吧！”
　　林尔笑着应了句：“谢谢，你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的厉害！”
　　李冉边说着，便凑了过来，还故作亲热地挽住林尔手臂。
　　“我可是尔尔姐你的老粉了，从你第一部剧就开始关注了。之前看你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恋情纠纷里，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就此退圈，现在看到你重新出发，我真的特别激动！”
　　这话前半句听着是夸赞，可后半句的“恋情纠纷”四个字，明里暗里都在戳向林尔的低谷期，摆明了是想让林尔难堪。
　　林尔却没半分不悦，笑着抽回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都是过去的事了，谈不上什么重新出发。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之前网上传你和那位过世的秦总走得近，还有说你耍大牌的那些消息，肯定不是真的吧？”
　　这话一出，宋安予和徐卉都抬眼瞥了过来，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也是，李冉这套“表面澄清、实则递刀”的把戏，名利场的这些人，谁又看不透呢？
　　“李冉姐，那些都是别人造谣…”江樘刚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立即想上前同她理论一番。
　　“小樘。”
　　林尔却喊住了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冲动。她就是想引你吵架，回头被摄像拍到，再剪辑成你欺压她的片段，你这热度不就白白被她蹭了？”
　　江樘虽满心不服，终还是止住了话头，狠狠瞪了李冉一眼，小声嘟囔：“可她也太过分了！”
　　林尔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然后转头看向李冉，维持着客套又礼貌的笑容。
　　“多谢你相信我，不过那些旧事都过去挺久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先失陪了。”
　　说完，懒得再和李冉周旋，便拉着江樘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弯腰开始做热身运动。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拿着一叠分组名单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念名字。
　　“林尔、江樘、李冉、宋安予、徐卉，一组，二公曲目《心动again》。剩下的人……”
　　林尔压腿的动作不由一停，她抬起头看向李冉，李冉也正朝她看过来，显然，李冉也没料到会和林尔分到同一组。
　　《心动again》是首难度极高的唱跳曲目，需要组员齐心协力、高度配合。
　　可看李冉方才那副处处针对的架势，林尔暗道：恐怕这回没那么顺利了。
　　果不其然，下午的分组会议上，李冉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林尔前辈，服装和舞美设计，您定就好，我们几个都听您的，肯定全力配合，绝不拖后腿。”
　　这话听得江樘直皱眉，林尔更是一眼看穿她的把戏：这是先把“尊重前辈”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往后若是有分歧，倒显得她这个前辈小气、容不下后辈了。
　　这不，到讨论演出服装环节时，林尔提议：“《心动again》，主打浪漫氛围，白色纱裙能契合氛围，舞台灯光打下来也好看。”
　　李冉却摇头：“前辈，白色是不是太素了点？我觉得不如选亮一点的粉色？既贴合【心动】的甜系主题，也能让整个舞台更有活力，多好啊！”
　　她说着，眼神还刻意瞟向宋安予和徐卉，似是想拉人站队似的。
　　但宋安予和徐卉，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既不点头赞同，也不摇头反对，活脱脱两个“局外人”。
　　林尔明白，她们俩不是不想参与讨论，只是不想卷入纷争，既然李冉执意粉色，那就先顺着她的意思吧，何况，粉色也不是不行。
　　“那就听你的，选粉色。”
　　接下来讨论舞美设计，林尔展开一张草图，指着舞台中央的位置。
　　“我建议加一个旋转平台，副歌部分我们五个人站在上面，既能增强视觉层次，还能把【心动循环】的概念具象化，观众看着也更有代入感。”
　　李冉想都没想，又习惯性皱起眉反驳道：“不行啊前辈。旋转平台会不会影响走位？”
　　“咱们的舞蹈动作本来就复杂，万一脚下打滑摔了，不仅影响舞台效果，还可能受伤。”
　　“我觉得还是简单点好，安全第一，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设计。”
　　江樘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老唱反调啊！一会儿嫌颜色素，一会儿怕不安全！”
　　这话一出，李冉顺势演起戏来，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哽咽道：“我没有，我只是担心大家的安全，要是我说错了，我现在就道歉。”
　　负责跟拍的摄像，立刻举着镜头凑过来，直直地对准了李冉。
　　李冉见状，连忙用手捂住脸，刻意带着哭腔：“别拍了，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分歧，再商量商量就好了，别让大家误会我们组不和。”
　　说完，她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快步跑了出去，还故意绊了一下，像被谁吓得慌不择路似的。
　　留下江樘站在原地，又气又无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宋安予和徐卉坐在那，眼里满是了然。
　　可她们，一个没背景，粉丝流失严重，不敢轻易得罪人，另一个刚摆脱软封杀的阴影，也不想因小失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离开。


第61章 旧事八卦
　　宋安予不愧是前女团成员，《心动again》的伴奏前奏刚起，她就跟着旋律舒展开来，每一个卡点都无可挑剔。
　　林尔在旁看得认真，等宋安予跳完一段，她也跟着音乐比划起来。可明明是相同的动作，她跳起来却少了份灵动。
　　林尔无奈停下来，笑着上前请教：“安予，这个wave我总做不好，要么肩膀太硬，要么腰胯衔接不上，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尔姐，你过来，咱们对着镜子练。”
　　宋安予爽快点头，随后放慢动作，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你看，发力点要先落在肩膀，轻轻往后压，然后把力传到腰上，最后胯部跟着顶出去。”
　　“就像有根线在牵着你往下走，你别把劲儿都憋在身上。”说着，她伸手扶着林尔的肩膀：“放松点，别绷那么紧，想象自己是一根绸带，不是一块木头。”
　　她一边调整林尔的姿势，一边数着节拍：“一，肩膀往后，二，力传腰上，三，胯部顶出去，对，就是这样！来！跟着我的节奏再来一次！”
　　林尔跟着她的指引练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居然真的能跟上音乐的节奏了。
　　“谢谢你啊安予，要是没有你，哪能一天就学会啊。”
　　“尔姐，你客气什么！”宋安予摆了摆手，“我们是一组的，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其实一开始，宋安予对林尔是有偏见的。网上那些“耍大牌”的谣言，让她曾误以为林尔不好相处。先前，她也就有意无意地躲着林尔。
　　可这段时日接触下来，她才发现，林尔不仅没有半分傲气，还比谁都拼。
　　每天总是第一个到排练室，最后一个才离开，连吃饭都在听伴奏记节奏。这份敬业的态度，让宋安予打心底里佩服。
　　徐卉站在镜子旁压腿，看着林尔虚心学习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和林尔初结识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拍《沙火》的时候，林尔是万众瞩目的女主角，而她只是个连艺名都没多少人知道的女五号。
　　《沙火》是在北方取的景，冬天冷得刺骨，外景地连个临时取暖的棚子都没有，候场的她冻得手指都僵了，险些拿不住剧本。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是林尔转场时看到她，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车，还把自己用的暖宝宝和厚羽绒服塞给她。
　　“拿着，别硬扛，冻感冒了耽误拍戏，还得自己遭罪。”
　　从那以后，徐卉就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后来林尔陷入舆论危机，徐卉没多想，用自己的大号发了条微博力挺，却被网友骂 “蹭热度”，连谈好的角色都被投资方换掉。
　　这次参加节目，她原本以为林尔这样的大明星，又经历了那么多，应该早已忘了当初的事。
　　可没想到，初录制那天，林尔居然主动地朝她打招呼：“徐卉，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现在还会傻傻地挨冻不？”
　　追溯完过往，徐卉看着仍在苦练的林尔，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加油，向林尔前辈学习，重新出发！
　　只是，徐卉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甚至连简单的抬手都做不标准。她只能咬着牙硬练，膝盖和手肘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宋安予看在眼里，有点心疼她，时不时就帮她纠正动作，偶尔还会打趣她“真笨”。徐卉却也不恼，反而更加倍地练。
　　江樘因为行程繁忙，常常没法参加合练。排练室里大多时候只有林尔、宋安予、徐卉，以及总是偷懒的李冉。
　　李冉每次练不到半小时，就会捂着腰：“哎呀，我之前的旧伤犯了。”
　　然后就走到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玩，林尔和宋安予也懒得拆穿她，只默默地陪着徐卉加练。等徐卉练熟一个段落，就接着抠下一段。
　　徐卉为此练得更狠了，从一开始跟不上节奏，到后来能完整跳完一整首，进步快得让宋安予都惊讶。
　　正式公演前的第三天，演播厅后台的休息区里，几个艺人助理凑在一起，话头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安予老师之前那档恋情绯闻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李冉的助理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她刚入行没多久，对圈内的旧事知之甚少，总想借着聊天多吃点瓜。
　　宋安予的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我是上个月才来的，安予姐之前的助理被公司辞退了。”
　　“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旁边一个负责跟组的场务立刻接话，笃定得像是亲眼所见，“要是假的，公司早发声明澄清了，哪会这么捂着？”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宋安予的助理插不上话，只能尴尬地笑着。
　　言素坐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心里毫无波澜。宋安予的恋情是真是假，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她才没有兴趣打听。
　　“对了，徐卉老师到底惹到谁了啊？”江樘的助理突然开口，她跟着许薇多年，见过不少圈内的弯弯绕绕。
　　“她之前不是正处于上升期嘛，拍的《江南雨》反响特别好，还拿了最佳女配提名，怎么突然就被雪藏了？”
　　徐卉的助理叹了口气，无奈道：“干我们这行的，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哪能随便说？就算我知道，也不敢往外讲啊。你们就别打听了，总之就是四个字，无妄之灾，摊上了也是没办法。”
　　她话说得含糊，众人也识趣地没追问，话题又绕回了节目本身。李冉的助理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目光投向了言素。
　　“林尔老师之前的绯闻，就是和周以安、陈慕宸的那些，之前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剧组生情啦，又是夜回酒店啦，到底哪个真的哪个假的？”
　　但其实，她根本不想八卦这个，林尔就算现在热度不如从前，也还是沈瑜亲自带的艺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轮得着她这个小助理说三道四？
　　然而李冉早上特意叮嘱过她，要是聊不出林尔的“黑料”，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她也是没办法，才硬着头皮问。
　　绯闻吗？呵，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居然能被传得有模有样，连时间、地点都编得煞有介事。
　　倒真是有趣，言素心里掠过一丝冷笑，摇了摇头，没说话。于她而言，这些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本就不值得浪费口舌。
　　宋安予的助理见言素沉默，以为她是在替林尔规避风险，连忙笑着打圆场。
　　“我去年在金兰奖的后台见过林尔老师一次，当时跟着她的助理，还不是言素呢。”
　　她说着，又忍不住夸道：“不过言素，你长得可真好看，气质又清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沈瑜姐新签的艺人呢。”
　　这话一出，其他助理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言素你这颜值，要是去当艺人，肯定能火！沈瑜姐怎么没把你签下来啊？”
　　“就是就是，你这气质太适合演古装剧了，尤其是那种清冷的女侠客或者女道士！”
　　言素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有些局促不安。无奈之下，她只好模仿林尔平时应对刁钻记者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可这个笑容实在太生涩，比林尔应付媒体时的职业假笑尴尬太多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的助理们，纷纷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62章 真会变脸
　　言素自己都觉出这笑意别扭，正欲收回，一段朦胧的记忆却忽地掠至脑海。
　　《璃心渡》杀青那日，她似乎也曾这样模仿林尔，结果笨拙得闹了笑话。
　　“你笑起来很好看。”
　　记忆里的对话浮至耳畔，言素心头却泛起疑惑：自己修行多年，恪守清心寡欲，怎么会对林尔说出这样偏于“轻浮”的话？
　　思绪在此刻缱绻徘徊，她想起林尔笑时眼尾弯成的月牙弧线，唇角竟不自觉地浅浅扬起。
　　众人见她方才还僵着神色，此刻却无端莞尔，且这般自然柔和，似是沉浸在某段美好的回忆里，皆怔怔相望，连原本准备好的话题都忘了往下接。
　　徐卉助理最先反应过来：“对了，总听人说林尔老师当年拍戏晕倒的事，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江樘助理抢着答，“拍《青神记》的时候，为了赶进度，林尔老师几乎三天没合眼，最后一场吊威亚的戏，刚下来，就直接晕了，还是场务把她背到休息区的。”
　　“啊？天哪，这么拼的吗！”
　　李冉助理故作惊讶，眼神却瞟向言素。众人也都齐刷刷看向言素，等着她这位“贴身助理”确认。
　　言素垂眸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旧事我知之不详，但林尔向来珍重事业，若真有此事，倒也不足为奇。”
　　话音落下，她心里却悄然浮起别的念头：师傅常说“肉身乃修行之基，损耗易难补”，林尔这般拿身体硬扛，久了怕是要落下病根。得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跟她说说才是。
　　“咦？可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说林尔老师当时是故意装晕博同情，还有剧组员工爆料，说她耍大牌，让全组人等了她三个小时才开工，最后还找借口说是车子坏了。”
　　这话一出，江樘助理顿时脸色一红，这则“爆料”，正是当年许薇吩咐她去联络“水军”散播的，连那个所谓的“剧组员工”，都是她花钱找的临时演员。
　　此刻被当众提起，她像坐在烧红的铁板上，浑身不自在，偷偷瞥了眼言素，见对方眉头紧锁、面若寒霜，更不敢吐露半分实情，只能强扯着笑打圆场。
　　“嗐，这分明是对家故意泼的脏水！林尔老师的为人，圈外人不清楚，咱们圈内人还能不了解？你刚入行没多久，这种抹黑手段见得少，才会当真。”
　　言素听着，不由得想起那些与林尔在片场共度的日夜：林尔哪怕前一晚熬了大夜，第二天也都是艺人里最早出工的。
　　忍不住轻声道：“名利场浮华，人心易被欲望蒙蔽，许多事真真假假，还需自己分辨，莫要被旁人的口舌牵着走。”
　　“言素说得对！咱们也别纠结那些旧事了，不如让言素给我们分享些林尔老师的趣事吧。”
　　言素怔然，回忆起与林尔相处的片段，却发现有的清晰如昨，有的仍似雾里看花。
　　她正为难，徐卉的助理笑着接过话头：“要是说趣事，我倒真记得一桩，也是拍《沙火》的时候。”
　　“有部分剧情是在草原取景，有场戏需要林尔老师手喂小羊崽，林尔老师为了演好‘喂小羊’的戏，特地找牧民学了好几天如何安抚羊崽，连喂食的草料都要亲手挑选。”
　　众人听得入神，她接着道：“结果正式开拍那天，她抱着小羊崽，不小心把草篮子给碰翻了，那小羊崽受了惊，就要从她怀里跳下来。”
　　“她生怕伤着小羊，手忙脚乱地去护，明明慌得不行，对着镜头偏还强装镇定，最后反倒蹭了一嘴羊饲料。”
　　“收工后，我和徐卉老师，发现她躲在房车里，一个人偷摸地拔头发上的干草。”
　　恰在此时，工作人员推门通报：“艺人组收工了！大家带艺人回吧。”
　　暮色渐浓，林尔经过十个小时的排练，早已筋疲力尽，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瞥见言素嘴角似乎噙着笑意，这让她的困意瞬间消散。
　　她连忙直起身，好奇地凑近问道：“在想什么开心事？”
　　言素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向后微仰，迅速端起平日那副清冷模样，生硬道：“没什么。”
　　“骗人！”林尔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你肯定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快跟我分享分享！”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却软了下来，眼里还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现在…也还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该有秘密的，对吧？”
　　“嗯。”
　　【可是，你躲在房车里拔干草的事，从今天起，应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吧…】
　　言素这般想着，却不敢真的说出来，担心林尔会误以为自己是在取笑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应。
　　车辆突然一个急刹，林尔没坐稳，猝不及防向前倾去，唇瓣恰好覆上了言素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那些被深藏的情感涌上心头。
　　太久了，她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言素，久到快要忘记拥抱和亲吻的滋味了。
　　她没有立刻坐回，反而微微仰头，让这个意外的触碰多停留了几秒。
　　言素整个人完全僵住，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让她浑身发麻，甚至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
　　某种被封印的悸动在体内狂舞，直到林尔的鼻息轻拂过脸颊。言素才恍然惊醒，猛地向后避开。
　　“胡闹！”
　　林尔被推得往后靠在椅背上，却不恼，反而抚着自己的唇瓣，似在回味般。
　　“我又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老刘急刹车嘛，跟我可没关系。”
　　她话音刚落，见言素抬手就要结印，连忙朝驾驶座喊：“老刘，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老刘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立刻会意，粗着嗓子抱怨：“啥啊？刚才前面有个不长眼的车突然别过来，我光顾着躲了，哪还顾得上看后头啊？”
　　说着，还配合地重重拍了下方向盘，愤愤不平道：“这晚上开车的，怎么还有这么不要命的！”
　　林尔得意地朝言素挑了挑眉，两手一摊：“你看，老刘都没看到，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伸手，轻轻将言素的手按了下去：“别动不动就施法，多不公平啊。再说又没人看到，你怕什么？”
　　言素挣开林尔的手，别过脸，转向车窗，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你坐好。”
　　仿佛方才那个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林尔乖乖坐正，目光却仍流连在言素侧脸上。
　　“真会变脸，”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嗔怪，“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第63章 没劲儿
　　清玄真人手捧古籍，目光却久久停滞，一个字都未曾入眼。
　　“师姐，这般时辰了，怎么还未歇下？”
　　云舒真人推门而入，见她这般，便知她又在忧心。清玄真人轻叹一声，将书卷置于案上。
　　“终究是放心不下，言素下山这些时日，音讯全无，不知她在凡尘里，是否安好，又是否…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往事。”
　　“情丝既断，尘缘便了。你为了她，已经干预太多。若再执意插手，只怕不止你要受天道责罚，连清门观的千年基业，都要受牵连。”
　　清玄真人沉默良久，缓缓颔首：“你说得是。是劫是缘，都该由她自己去渡。”
　　“当务之急，是寻到道一踪迹。绝不能再容他为祸苍生。”
　　次日，排练室里，李冉不是抢拍就是慢半拍，好好的刀群舞被她搅得一团乱。
　　宋安予对舞台向来怀着敬畏，实在见不得这般散漫，压着火气，又一次喊停。
　　“李冉，你又慢了半拍。”
　　李冉晃了晃腿，懒洋洋地敷衍道：“我昨天没睡好，再说这舞本来就难，我跟不上也正常吧？”
　　宋安予忍无可忍：“没睡好不是借口！马上就要公演了，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完成这个舞台？”
　　李冉扫了眼四周，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镜头，翻脸道：“我怎么不想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女团成员？醒醒吧！我划不划水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吧！”
　　“你说什么？”
　　李冉伸手就推了宋安予一把：“听不懂人话吗？”
　　徐卉急忙上前拉架：“别这样！都是一组的，有话好好说！”
　　“少管闲事！”
　　可她刚碰到李冉胳膊，就被狠狠甩开，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向后倒去，好在有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林尔将徐卉护到身侧，淡淡扫了李冉一眼。
　　恰在此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导演组显然听到动静，派来一组摄像直奔排练室。
　　镜头推入的瞬间，李冉又换上那副纯良面具，柔声道：“安予姐，我知道你着急。”
　　“可我真的跟不上你的节奏。你功底比我们都好，总得顾及下大家的进度呀。”
　　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委屈”：“我明白你想靠这个舞台翻身，可也不能把压力都放在我们身上啊…”
　　宋安予看着逼近的镜头，知道李冉是故意戳她的痛处，想让她在镜头前失态。
　　但她才不会遂了李冉的意，最终咬咬牙，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冉随即转向徐卉，故作关切地伸手：“徐卉姐，你没伤着吧？都怪我没拦住安予姐，要是我刚才让着她点，就不会闹成这样了。”
　　徐卉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我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跟安予没关系。”
　　李冉却像被人推了似的，突然跌坐在地，抱着脚踝啜泣起来：“好痛！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说着抬眸望向镜头，睫毛上的泪珠悬而未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家别拍了，不是徐卉姐的错……”
　　林尔立即给了徐卉一个“别慌”的眼神，上前一步挡住镜头：“别拍了，先把人送医院检查。”
　　言素静立门边，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她本在助理区等候，听闻动静便立刻赶来，恰巧目睹了李冉自导自演的全过程。
　　见李冉被工作人员扶走，她不动声色地对着摄像设备方向屈指一弹。
　　下一秒，摄像人员便惊呼起来：“搞什么啊！居然没录成功？！”
　　慌乱地检查设备，对着耳麦连声道歉：“编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失误，刚才忘了按录制键，什么都没录上…”
　　耳麦那头的斥责声隐约可闻，摄像人员的头越垂越低，最后耷拉着脑袋，抱着设备匆匆离去。
　　林尔瞥见门口的身影，瞬间心领神会，朝着言素走去，勾起一抹会心的笑，还抿了抿有些干渴的嘴唇。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言素蓦然想起那个意外的吻，反倒莫名地抬手摸了摸唇瓣。
　　林尔见状，顿时懵了：言素这反应，难不成是在回味？可她那时分明不情不愿，现在这般，又是演哪出？
　　脑子一时间乱得很，林尔只好移开视线：“那什么，江樘今天又缺席了，我打算录个练习视频给她，让她跟着多练练。”
　　“好，我帮你录。”言素接过手机，走向镜前坐下，打开录像功能，对着林尔点头，“可以开始了。”
　　当《心动again》的伴奏响起时，林尔立刻进入状态，连眼波都流转着“心动”的甜。
　　徐卉在一旁静静看着，发觉林尔舞动时，总会情不自禁地看向镜头后的言素，尤其是眼神里的缱绻暧昧，显然超越了寻常艺人与助理的界限。
　　但她素来不爱多事，加之方才被李冉算计的闷气未消，便趁林尔跳完一段的间隙，轻声告辞。
　　“尔姐，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过来合练。”
　　“好，你路上小心。”
　　待徐卉离去，林尔转头发现言素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反复回放刚才的片段。她心里忽然一阵痒，于是弯腰凑到言素身边。
　　“录得怎么样？动作都能看清吗？”
　　“很清楚，每个细节都能看见。”
　　“那我的wave呢？”
　　林尔索性挨着言素坐下，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肩头。
　　“什么？”
　　“就是副歌那段扭胯的动作，我练了好久才找到感觉，怎么样，够不够性感？”
　　言素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林尔腰胯摆动的弧度确实好看，但她沉默着没有回应。
　　“不够性感吗？”林尔用肩头轻轻碰了碰她，“还是说…你不喜欢？”
　　清玄真人关于“凡尘风情皆为虚妄”的告诫，适时在耳畔响起，言素蹙眉躲开。
　　“你若再这样，我就…”
　　“你就如何？”林尔非但不退，反而倾身向前，对着她眼睛轻轻吹了口气。
　　言素下意识眯了眯眼，手机一时没抓稳，眼看着就要摔落在地。林尔顺势伸手覆住她的手背，稳稳托住手机。
　　“小心些。”
　　“还有，你为什么老是不敢看我？是我说错什么了？”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仍是在意我的？”
　　言素闻言，正眼望了过去，眼底却如古井无波，半分温情都没有。这眼神像盆冷水，浇熄了林尔心中最后的期待。
　　她原本还抱着幻想，以为只要足够主动，总能唤回些什么。可现在看来，言素是真的不在意了。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失望道：“走吧，录也录完了，没什么好练的了。”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怨道：“你真没劲，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才还巧笑倩兮地逗弄自己，怎么转眼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言素望着突然闹别扭的林尔，满心困惑。
　　这个让她越发看不懂的林尔，在她闭关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64章 淘汰了
　　林尔刚卸完妆，正揉着发酸的太阳穴，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拉开门，见门外是沈瑜，也不问什么事，只蔫蔫地往客厅走。
　　“怎么无精打采的？”沈瑜一眼就察觉不对劲，“哭过？”
　　林尔没力气解释，蜷进沙发里，闷道：“没事，就是今天排练有点累。”
　　“累？”沈瑜挨着她坐下，仔细端详起她的神色，“我看你这状态，可不像是累的，倒像是受了委屈没处说。是不是节目里被人欺负了？”
　　“没有，大家都挺好的。”
　　沈瑜盯着她躲闪的眼神，忽地问：“那是言素？”
　　听到“言素”的名字，林尔立即别过脸去，佯装没事：“跟她没关系，你别瞎猜。”
　　“我瞎猜？”沈瑜扳过她肩膀，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你说话都有气无力，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样能和她无关？”
　　见林尔咬着下唇不说话，沈瑜更急了。
　　“先前你求着我别干预你和言素的事，现在我是不干预了，你们怎么反而闹崩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去问言素了！”
　　林尔心里憋得慌，怄气道：“你小点声！她已经歇下了。我说了没事，你就别管了！这么晚了，你突然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瑜看着林尔这失魂落魄的样，心里又气又急，可她又太了解林尔了：一旦把心门关上，就算自己磨破嘴皮，也撬不开条缝。
　　只好压下火，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明天我约了李昕谈新项目，你看看？”
　　林尔接过，没什么心情细看，随意翻了两页。沈瑜见她心不在焉的，匆匆交代完正事，叮嘱了句“别熬夜”，便起身离开。
　　回到车里，沈瑜越想越觉得蹊跷：言素以前为了林尔，连性命都豁得出去。怎么现在会让林尔委屈到偷偷掉眼泪？难道变心了？
　　“变心了就干脆离远点啊，还待在林尔身边干什么？招惹了人又不负责，这算什么事！”
　　沈瑜忍不住替林尔抱不平，可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不对劲。言素以前对林尔的深情，可不是装出来的。
　　“不行，这事我还就管定了！”
　　沈瑜这般想着，下定了决心。林尔好不容易才从低谷里爬起来，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尔颓废下去。
　　二公舞台《心动again》成片上线后，反响远不如预期，评论区被各种吐槽淹没。
　　【救命！李冉这划水也太明显了吧？】
　　【本来还挺期待这一组，结果被李冉拖垮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中立的评价。
　　【有一说一，宋安予不愧是前女团主舞！那力度，甩同期几条街！】
　　【虽然徐卉肢体有点僵硬，但看得出来下了苦功】
　　【刷到路透说江樘因为跑通告经常缺席合练，能有这完成度，私下肯定没少练！】
　　林尔的老粉更是集体“爬墙回归”。
　　【救命！林尔那个ending眼神！又甜又杀，我直接梦回《青神记》！】
　　【恭迎尔神回归！数据组在哪？速来打投！姐姐值得更好的！】
　　随后，一个标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匿名帖引发热议，帖子里写道：
　　【李冉小牌大耍！故意针对林尔，从服装到舞美处处刁难。林尔为团队和谐屡次退让，全程专业配合。】
　　帖子一出，评论区瞬间炸锅：
　　【早年霸凌同学的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当时还洗白说‘年少不懂事’，现在看来是‘狗改不了吃屎’！】
　　【突然觉得林尔好大气！之前说她耍大牌的谣言，这不就不攻自破了？】
　　【+1！真要耍大牌，能忍这种糊咖蹬鼻子上脸？林尔脾气也太好了吧！】
　　最终投票结果自然也毫无悬念，李冉的名字赫然排在淘汰名单最前列。
　　三公分组延续原阵容，林尔组因李冉淘汰缺了一人，便从待定人员里补选了陈宇歆。
　　陈宇歆是名独立音乐人，风评极好，此次来参加节目，纯粹是想借舞台提升曝光度。
　　首次集体会面时，沈瑜与许薇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走进排练室。
　　一进来，沈瑜就拉着许薇压低声音问：“那个工作人员的帖子，你弄的？”
　　许薇斜了她一眼：“明知故问干嘛？还不快谢谢我？”
　　“用不着。”沈瑜翻了个白眼，“李冉那点手段，就算我不出手，观众也不会买账，淘汰是早晚的事。”
　　“哟，口气挺大。咋的，公司终于缓过来了？”
　　“不用你瞎操心。”沈瑜哼了一声，“真关心我，就投资点，让我把公司规模再扩大扩大。”
　　“我还指望你投资我呢！我最近签了几个新人，正缺资源呢。”
　　“去去去，别说那没用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探班？”
　　“你以为我想啊？”许薇叹了口气，“这不是一阵子没来，居然就有人敢在背后捣鬼，我倒要过来看看，哪些人敢惹我许薇罩着的人。你呢？”
　　沈瑜靠在墙上，颇为无奈：“跟你一样呗。对了，你那小新人江樘，还喜欢尔尔吗？”
　　“嗐，咱俩都误会了。”许薇笑着摆手，“我问过她了。她是喜欢尔尔，不过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没别的心思。不然你觉得，林尔怎么还会对江樘这么好？尤其言素还在呢。”
　　“诶，什么叫‘言素还在呢’？”
　　许薇瞥了她一眼：“就你有眼睛？林尔对言素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从以前拍《璃心渡》的时候，她看言素的眼神就不一样。只是奇怪，她们最近好像闹矛盾了？”
　　“谁知道呢。”
　　正说着，林尔便带着言素朝两人走来。许薇见状，赶忙闭了嘴，沈瑜也识趣地停了话头。
　　其实早在许薇踏入排练室时，言素就留了心。她记着林尔先前说过的事，方才趁她们讨论的间隙，悄悄观察过许薇后颈，果然发现了锁魂符残留的痕迹。
　　思来想去，言素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串灵息手串，趁无人注意，悄悄将手串塞到林尔手里。
　　“道一的踪迹还没寻到，这个手串给许薇，防止她再被操控。”
　　林尔立即会意：“许姐，一直没好好谢你介绍这个项目。这手串是我托人找的，戴在身上能安神，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你可一定要收下。”
　　许薇有些惊喜地接过，把玩着珠子，忍不住赞道：“哇，这手串真别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现在就戴上。”
　　说着便将手串套上，又顺势瞥了眼言素，却见对方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往日的敌意，也没有旧人见面的熟稔。
　　许薇对着两人礼貌地笑了笑，称：“有事同沈姐聊。”
　　然后拽着沈瑜走到角落，耳语道：“你看到没？言素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两样！”
　　沈瑜蹙眉，困惑道：“是有点怪。按理说，你以前总给尔尔使绊子，她应该跟我一样，打心底里讨厌你才对，怎么会跟没事人一样？”
　　“去你的！”许薇不轻不重地捶了沈瑜一下，“以前的事又不是我本意！再说了，我已经跟尔尔冰释前嫌了，言素明事理，自然不会揪着过去不放。”
　　沈瑜切了声，抬眼望向排练区，见林尔正和陈宇歆凑在一起讨论，便准备过去打个招呼就走，她还得赶去见李昕。
　　刚走近，就听见陈宇歆的问话：“尔尔姐，这次三公的原创曲目，你有什么想法？”
　　林尔的视线却飘向往助理区走的言素：“嗯…我想写‘爱而不得’的故事。就是那种…明明心里装着一个人，却因为各种原因，只能隔岸相望。明明很爱，却要克制。”
　　沈瑜在旁听得心里一沉——坏了，林尔这分明是在说自己和言素！心里帮林尔的念头更坚定了。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李昕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没办法，沈瑜只能快步上前，仓促地跟林尔告别。
　　“尔尔，我先走了。”
　　林尔正和陈宇歆讨论得专注，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又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许薇急忙追上来：“你忙啥去啊？一天天的，也不见你签新人。”
　　“我约了李昕，有没有兴趣一起？”
　　“李昕导演？”许薇眼睛一亮，连忙跟上，“有有有！必须带我一起！说不定能给江樘争取个角色！”


第65章 歌词里的心事
　　丑时过半，言素打坐完毕，途经林尔房门时，瞥见缝里漏出的灯光，想起白日排练时，林尔眼底淡淡的血丝，犹豫片刻，终是叩响了门。
　　“进来。”屋里传来林尔略显堂皇的声音。
　　“熬夜对身体不好。”言素推门而入，便见林尔匆忙将什么东西往后藏。
　　“知道了。马上就睡。”
　　“你身后是什么？”
　　“没什么，就三公原创曲的歌词本而已。”
　　言素“噢”了一声，她对歌词创作一窍不通，也帮不上什么忙，只颔首道：“那你早些休息。”
　　说着便转身要走，林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跟被猫爪挠了似的，明明想让她多留一会儿，话到嘴边却堵得慌，只能将身后的本子拿出来，打算再熬会。
　　言素却忽而转身：“对了，明日早饭想吃什么？”
　　目光恰巧扫过摊开的纸页，除了涂改的词句，角落还有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墨线勾勒的眉眼，分明是自己的模样。
　　言素心头一悸，却没追问缘由，只故作未见地重复：“你早些休息。”
　　见言素眼里没有半分兴趣，仿佛那画只是寻常涂鸦，林尔猛地往后一躺，拽过被子蒙住头。
　　“随便！睡了！”
　　闷声里满是懊恼，被子里渐渐闷热，林尔却执意不肯探头。言素看着她裹成一团，以为她又在闹别扭，只能轻声叮嘱。
　　“别闷着自己，晚安。”说完，她关掉灯，轻轻带上门。
　　而被子里的林尔，在听到关门声后，悄悄掀开一角，望着紧闭的房门，眼里忽地氤氲起水汽。居然又坐起身来，偏执地拿起笔，继续描着画里未完成的发梢。
　　翌日排练室里，众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歌词。
　　林尔率先开口：“我想了两句，‘所有靠近，都是我的蓄谋已久，你说放下，可我还在渴望以后’。”
　　“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想想，要那种藕断丝连的执念，明知无果，却偏攥着念想不肯放。”
　　“这个感觉很对！”陈宇歆立即应和，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着。
　　“‘月光漫过旧巷，却照不亮你我，星星都替我闪烁，你怎么偏要躲进无爱的角落’，这样怎么样？既贴执念，又带点怅然。”
　　徐卉也轻声补充：“我想加一句‘我数着你背影，第几遍重叠，连问候都要练好多遍，怕惊扰你，眼里的平静湖面’，感觉很贴那种小心翼翼的心境，怕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
　　宋安予则指着谱纸分析：“可以加些对比，突出两边的态度差，比如‘我抱着回忆，等一个结果，你却说缘分已断，不必执着’，这样更能体现‘明知无果却不肯放’的矛盾感。”
　　江樘托着腮帮，突然灵光一闪，兴奋道：“‘我还在原地站着，你看那月光，还在绕着我们转呢，就算未来是无底的河，我也想陪你再走，哪怕片刻’，怎么样？既呼应了放不下，又带点小委屈，很戳人！”
　　林尔连连点头，将众人的想法一一整合，提笔在谱稿顶端落下歌名——《会有以后吗》，落笔时在“以后”二字上圈了又圈。
　　一旁的江樘看着，悄悄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谱纸，偷偷拍下发给许薇：【实锤了！我之前就说尔姐和言素姐不对劲，你看这歌词，简直是把心事写在纸上了！】
　　许薇收到消息后，当即转发给沈瑜，附言：【你品品这几句歌词，别总跟我装糊涂。】
　　沈瑜正在改项目方案，盯着歌词看了半分钟，一头雾水，没琢磨出深意，反而调侃：【你失恋了？被甩了？怎么对这种苦情歌词这么敏感？】
　　对话框里立刻弹回一个“滚”字，有着许薇惯有的泼辣劲儿。
　　沈瑜不怕她，反而追着打趣：【我刚搜了，没这歌词啊。咋滴，你要出道？这是你压箱底的原创？】
　　许薇看得好笑，直接回：【这是江樘发我的！林尔三公的原创歌词！别嫌我多事！】
　　沈瑜这才停下玩笑，想起林尔失魂落魄的样，心渐渐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依依抱着乐谱走进来。
　　她刚靠近，就瞥见林尔眼底藏在笑意下的落寞。便拿起歌词稿，细细看起。
　　这个歌词怎么…但碍于陈宇歆、徐卉等人都在，周依依没多问，只专业地给出建议。
　　“‘渴望以后’可以调整为‘偏要等个以后’，更有那种执拗的劲儿，你觉得呢？”
　　说着，她悄悄观察林尔的反应，见她握笔的手攥了攥，眸子也跟着黯了几分，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
　　周依依心里已然明了：这哪里是写歌，分明是借歌词，把自己的执念，一字一句都剖了出来。
　　晚上，沈瑜又来敲林尔家的门，一进门就摆出副关心工作的模样。
　　“尔尔，三公原创曲目的歌词定稿没？我来帮你把把关。”
　　林尔闻言便拿起歌词本递过去：“差不多定了。”
　　沈瑜接过，忽然清了清嗓子，刻意把音量提高了几分，一字一句读起来。
　　“所有靠近，都是我的蓄谋已久，你说放下，可我还在渴望以后，风都知道我回头，你怎么偏要往前走……”
　　她一边读，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另一侧的言素，却发现她捧着书看得专注，似完全没听见般。
　　惹得沈瑜直犯嘀咕：这言素是真没听进去，还是装没听进去？她不死心，在“你说放下，可我还在渴望以后”那行字上敲了敲。
　　特意转向言素，问：“你看尔尔写的这两句，劲儿多足，你觉得怎么样？”
　　言素这才合上书，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嗯，蛮好的。”
　　“就只是蛮好？”沈瑜追着问，刻意引导起来，“你就没从里面体会出点别的？比如那种明明心里有念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相爱却不能相守的遗憾？”
　　言素闻言，眼里多了几分困惑，认真解释道：“我是修行之人，本就不知情爱，自是体会不出这种情绪。”
　　“你之前不是…”
　　“沈姐！”
　　林尔突然厉声打断她，抢过话头，把话题往工作上引：“你跟李昕导演谈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剧本的方向定了没？”
　　沈瑜懂她的意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着她的话茬聊起来。
　　“谈得还行，李导挺认可你的，等这个节目结束，就约你细聊剧本细节，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琢磨。”


第66章 暗潮涌动
　　客厅里，沈瑜和林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新项目。
　　从女主的性格设定，到服化团队的风格倾向，沈瑜说得兴致勃勃，林尔却只是偶尔点头回应，眼神总不自觉飘向言素。
　　而言素自始至终没参与对话，只捧着那本书静静翻看。等聊完工作相关的事，沈瑜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刚走出林尔家门，沈瑜便掏出手机，给周依依发了条消息：【依依，你今天去录制《再出发》了吗？】
　　周依依秒回：【去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出什么事了？】
　　【你老实说，有没有觉得尔尔和言素之间不对劲？】
　　周依依的消息很快传来：【沈姐，我还想问你呢！你之前不是说不干预她们俩了吗？】
　　【我真没干预！我现在根本不反对她们在一起，反而盼着她们能好好的，你可别赖我！】
　　沈瑜赶紧解释，生怕被误会，周依依发来一个困惑的表情。
　　【啊？那她们到底怎么了？唉，这种感情上的私事，咱们也不好多插手，还是顺其自然吧，免得帮倒忙。】
　　沈瑜急回：【有些事你不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屏幕那头的周依依沉默了会，才回复：【那能怎么办啊？】
　　【周夫人不是认识一个看姻缘特别准的大师吗？要不你问问，能不能帮着牵个线？】
　　周依依的消息明显带着不愿：【别了吧，我都跟家里闹崩了，现在找她帮忙，多尴尬啊…】
　　沈瑜立刻回道：【那你忍心看尔尔一直这么消沉下去吗？万一又钻牛角尖，可怎么办？】
　　周依依看到消息，想起林尔盯着歌词发呆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回道：【知道了】。
　　沈瑜连忙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周依依却没再回复，只是看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天桥下，被圣火灼得皮肉外翻的道一，正缩在破旧纸箱旁，盯着不远处酣睡的流浪汉。
　　那身体里蓬勃而出的生命力，对此刻苟延残喘的他来说，简直是黑暗中诱人的烛火。
　　道一瞅准时机，趁四下无人，立即释出残存的玄阴之力。睡梦中的人闷哼一声，一股精气立时涌入道一体内。
　　道一的皮肉随之重新覆上血色，恢复如初，原本萎靡的身子也变得有力起来。道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海中闪过不久前的事。
　　那时的他刚从清门观死里逃生，圣火灼烧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魂魄撕裂。
　　当他推开秦泽办公室的门时，对方正对着女儿照片发呆。一见到他，先是惊慌，随即狂喜。
　　“道长！您可算来了！我都按您说的做了，祭坛都准备好了，只是…只是林尔不知道去了哪儿。”
　　“你想你女儿吗？”
　　“想！我做梦都想！”
　　“当年你女儿的命格，恰好救了我徒弟一命。现在，我徒弟又为我献祭了自己，这么算来，你女儿也算死得其所，用一条命换了我两条生路。”
　　“什、什么意思？”秦泽没听懂这番话。
　　“没听懂？你不是想女儿吗？那就送你去和她团圆，到了下面，她会慢慢跟你解释的。”
　　秦泽来不及惨叫，就倒在地上，那时他吸完秦泽精气，撞见周依依后，没敢多做停留，便急急隐入巷尾。
　　此刻回想起来，道一的眼睛亮了几分，如今秦泽已死，倒不如再找上周家。更何况，他选中的那块地，也不知周家到底拿到没有。
　　“是时候去问问了。”道一低声呢喃，没入夜色，往周家潜去。
　　另一边，周依依站在老宅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手按门铃。
　　门很快开了，张妈探出头，一见是她，立刻笑道：“可算回来了，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天天念叨你呢。”
　　跟着张妈走进客厅，周依依刚绕过玄关摆件，就听见母亲的揶揄。
　　“还知道回来？不是翅膀硬了，连家都不稀得回了？”
　　周依依赶紧凑过去，半蹲在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撒起娇来。
　　“妈，我这不是忙嘛！天天连轴转，哪有空呀，再说了，我哪敢不想家。”
　　“少跟我来这套。”周母挑眉看她，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气。
　　“说吧，这次回来又有什么事求我？你外婆不是一直护着你，什么事都能给你摆平，怎么不找她，反倒来寻我了？”
　　“哎呀，外婆她老人家不信这些嘛。”
　　周依依吐了吐舌头，往周母身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张妈听见。
　　“妈，您不是认识一个算姻缘特别灵的大师嘛，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周母立刻抓着周依依的手追问：“你要找月姑算姻缘？怎么，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公子？”
　　周依依赶紧摆手：“不是我！我是帮朋友问。”
　　周母白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切，一天到晚就知道为别人操心，自己的事倒不上心。”
　　“前段时间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倒好，直接放人家鸽子，李夫人都找人来问我了，你让我怎么跟李家解释？”
　　“我这不是忙工作嘛！”周依依小声辩解，不敢看周母的眼睛，“我保证，等忙完这阵子，就找个时间跟李公子见面，好好跟他道歉，这还不行吗？”
　　“忙忙忙，就你最忙。”周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了，你要真能说到做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月姑在城郊的月神庙里，平时很少出山，脾气也怪，她讲究一个‘缘分’，我可帮不上忙。我给你地址，你自己去找她。”
　　“真的吗？那太好了！”周依依立刻喜笑颜开，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又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妈你真好，等我忙完这事儿，就回来陪你。”
　　周母被她逗笑了：“月姑是真的灵。还记得前几年，她就算出你和周以安没缘分，你偏不听，非要跟他在一起，结果呢？”
　　“妈！”周依依脸涨得通红，赶紧打断她，“都过去多久了，您怎么又提！”
　　“你这丫头，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周母点了点她的额头，又叮嘱道，“别忘了跟李公子道歉，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我先走了，明早还要赶通告，就不在家歇了。”
　　周依依应下后，急匆匆地离开了，生怕晚一秒，周母又要念叨。她刚走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张妈开门一看，只见一个穿道袍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请问您找谁？”
　　周母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来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络道：“是道一大师吧？好久不见，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快请进，张妈，给大师倒杯茶。”
　　“不用了，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观夫人面相，财运并没有增加，莫非沈氏那块地，没拿下来？”
　　周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瞒大师您说，期间出了点岔子，确实没拿下来。”
　　“这可不行。”道一走到周母面前，伸出手在她面前虚点几下，故作高深道，“我刚给夫人算了一卦。”
　　“若是不能尽快拿下沈氏那块地，不仅周家的财运会大幅受损，恐怕还会有血光之灾，波及家人。”
　　“这、这不是算错了吧？”
　　“我何时骗过你？那块地风水极好，是难得的聚财之地，若是被别人抢走，不仅会断了周家的财路，还会扰乱周家的运势，到时候灾祸临头，再想补救就来不及了。”
　　“你还是尽快跟周总商量，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那块地拿下来，不能有任何差错。”
　　周母信了大半，连连点头：“好，好，等老周回来，我一定跟他好好商量，绝不能让家里出事。”
　　道一又状似无意地问：“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依依小姐的车了，她是不是回来了？这么久没见，她还好吗？”
　　周母没多想，随口答道：“是啊，依依刚走没多久。她回来是想让我帮她引荐月姑，说是要帮朋友算姻缘。”
　　周依依的朋友，十有八九是林尔了。道一心里一动，淡淡道：“原来如此，依依小姐倒是热心。”
　　周母送他走后，才转身回屋，一坐下，就立刻拿起手机给丈夫打电话，急切地说起关于沈氏地块的事。


第67章 生辰心愿
　　周依依第一时间把月神庙的地址发给沈瑜，末了附上一句。
　　【算姻缘得要生辰八字。言素的，你知道吗？】
　　沈瑜犯了难：【我哪知道？】
　　对话框安静了半分钟，周依依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要不，找林尔？】
　　沈瑜当即就往林尔住处跑，可等她把来意说明，林尔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我不问，我也不想算！”
　　沈瑜急了：“你怎么回事啊？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林尔垂眸低语：“也许我们本就有缘无分。”
　　沈瑜见她这般消极，只好换了个思路：“你认识言素这么久，连她生日都不知道，说不定她今年的生日早就过了，你不想给她补过一个？”
　　这话戳中了林尔，她确实从没问过言素的生辰，也没见过言素为任何日子庆祝。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散，最终点了点头。
　　“是该问问。就算只是朋友，也该知道她的生日。”
　　晚饭时，林尔扒拉着饭，几次欲言又止，直到言素起身收拾碗筷，她才鼓起勇气开口。
　　“言素，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我不过生日。”
　　“我生日是9月6日，你看我都主动说了，你得交换才行！”
　　林尔赶紧上前一步，生怕她拒绝，故意噘着嘴摆出“你不告诉我就不公平”的样子。
　　“朋友之间要坦诚，你不能藏着掖着。”
　　言素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是被师傅捡到的，襁褓里也没任何信物，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林尔这才意识到自己戳到了言素的伤心事，连忙摆手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言素眼底没有丝毫责怪，“我本来就不过生辰，对这些日子没什么在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林尔忽然一阵心疼，又问：“清玄真人捡到你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啊？她有没有跟你说过？”
　　言素低头想了想，似是在回忆：“师傅说，那天是三月初六，山里还下着小雨，她下山时正好听到哭声，就把我抱回了观里。”
　　“那三月初六就是你的生日啊！”林尔拉着言素就往院子里走。
　　“虽然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但我们可以补过！杂物间里还有剩下的仙女棒，咱们现在就去放！”
　　言素本欲推拒，可望着林尔雀跃的背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任由林尔拉着自己穿过客厅来到院中。
　　林尔翻出一筒仙女棒，拆封后熟练地点燃一支，“呲啦”一声，火星在夜色里绽开，她举着仙女棒转了个圈，笑靥如花。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言素静立院中，看着她在流光中翩跹，竟有些出神。直到林尔把另一支点燃的仙女棒递到她手里，又伸手捂住她双眼，她都未及躲闪。
　　“对了，过生日要许愿的！你闭上眼睛，许个愿再睁开！”
　　言素握着仙女棒，耳畔拂过林尔的呼吸。她很少做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可在林尔的坚持下，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清玄真人常挂在嘴边的的“苍生无恙”，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间，她默诵一遍后，又想起林尔方才晶亮的眼眸，遂悄悄添了句“愿林尔往后无忧”。
　　“许好啦？”林尔察觉到她睁眼，立刻松开手，凑到她面前急切追问，“你许了什么愿？跟我说说嘛！”
　　言素刚要开口，林尔又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慌忙打断：“不对不对！不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她这般懊恼又紧张，言素无奈浅笑：“无关灵不灵，我许的是苍生无恙。”
　　林尔眼底的光霎时黯了半分，原来言素的心愿里，当真只有苍生，没有自己。
　　先前的兴奋瞬间褪去大半，林尔攥着手里的仙女棒，小声应道：“噢。”
　　她转身又点燃一支，火星依旧绚烂，却莫名失了温度。林尔盯着那点光亮，心头像堵了块石头。正当她发呆时，言素温柔的声音，忽地传来。
　　“还有一个愿望，是希望我离开后，你能一切安好。”
　　林尔蓦然回首，眼中迸出星光，比烟火还要璀璨。她盯着言素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举着仙女棒凑近。
　　“那我们再放一支！我也要许愿！”
　　“好。”言素点头，看着她再次点燃一支。
　　却见林尔的眼眶渐渐泛红，言素心头一慌，下意识伸手欲拭，又想起“非礼勿碰”的规矩，急急收回。
　　无措道：“为何落泪？可是我失言了？”
　　林尔笑着摇头，用手背胡乱抹去泪痕，目光灼灼地望着渐熄的火星：“没有，这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是因为放烟花吗？”
　　“嗯！”林尔用力点头，心里却悄悄补充：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是“希望我安好”。
　　她又捻起一支仙女棒点燃，闭上眼睛默念：希望言素永远不用走，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希望…希望我们能有以后。
　　等她睁开眼，却见言素正蹙眉怔忡地望着满地星烬。
　　“怎么了？”她连忙问。
　　言素收回目光，忽然觉得这场景很是熟悉，心头莫名空落。
　　“再放一支便歇息吧，明日你还要录制节目。”
　　夜色温柔，晚风掠过，两人各怀心事，并肩站在院中，火星的微光落在彼此眼底，谁都没再说话，只任由这安静的时光，随着余烬慢慢流淌。


第68章 月下寻缘
　　三公舞台录制刚结束，沈瑜就赶来后台。
　　“尔尔，录制辛苦了！跟我走。”
　　林尔卸下耳返，眼底满是倦意：“去哪啊？我还想回去补觉呢。”
　　沈瑜凑到她耳边，神秘道：“去找月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尔不愿，推辞道：“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就得晚上去！”沈瑜急了，不由分说地拽着她，“月姑怪得很，白天从不现身，只等天黑才肯为人卜卦。对了，你问到言素生辰八字了没？”
　　林尔眼神暗了暗：“没…所以咱们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用。”
　　沈瑜不依：“先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月姑有办法，咱们总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吧？”
　　正当两人拉扯之际，言素突然从身后走来：“看什么？”
　　林尔和沈瑜同时僵住，林尔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解释，沈瑜已经抢先开口。
　　“没看什么！我要带尔尔去见个合作方。你先回吧。”
　　言素眉头微蹙：“外头天已黑了，我还是同你们一起吧。”
　　“不用不用！”沈瑜赶紧摆手，拉着林尔就往电梯口走，“我不方便带你一起。你就在这儿等老刘，他会送你回去！”
　　电梯门“叮”地打开，沈瑜推着林尔进去后，还不忘回头朝言素挥挥手。
　　轿厢下行时，林尔心头涌起愧疚：“这样瞒着言素…不好吧？”
　　“哎呀，等咱们问出结果，要是好消息，再同她坦白也不迟。总好过你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而电梯外，言素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心里盘算着：也好，正好回去再算算道一的踪迹。
　　这些天，她每晚都会用八卦镜追踪道一，可每次显现的卦象都残缺不全，始终无法锁定道一的具体方位。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只有车灯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沈瑜时不时瞟向林尔，见她始终盯着窗外沉默，忍不住开口。
　　“别紧张啊，月姑要是真有本事，说不定能帮你解了这僵局。”
　　林尔没说话。她既怕月姑算得“无缘”二字，将她最后一点希望击碎，又隐隐盼着能从这缥缈的测算里，觅得一丝继续的勇气。
　　竹林深处，沈瑜借着手机灯筒的光，牵着林尔往里走。没走几步，一座简陋的石庙便悄然出现。
　　庙门虚掩，门楣上的“月神庙”三个字已有些模糊，推门而入后，院子里摆着一张旧木桌，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妇人正静坐桌后，似已等候多时。
　　沈瑜连忙上前，微微拱手：“月姑您好！我想请您给算一卦。”
　　被唤作“月姑”的妇人缓缓抬眼，目光如水：“你与我无缘，恕我不算。”
　　“哎呀，误会了！”沈瑜生怕她下逐客令，急忙回头朝林尔喊道，“尔尔，快过来呀！”
　　当月姑看清其后的林尔时，眉梢一挑：“星缘？我不算。”
　　“不不不！不是星途运势，是姻缘！”沈瑜急忙纠正，又凑到林尔耳边小声惊叹，“哇塞，这月姑也太神了吧？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明星！”
　　林尔感到无语，抬手指了指脸上尚未卸去的舞台妆：眼妆浓重，唇釉闪亮，任谁都能看出刚下舞台，哪需要“算”。
　　她无奈地瞥了沈瑜一眼，才走上前，对着月姑轻轻颔首：“麻烦您了。”
　　月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生辰八字呢？”
　　林尔心中虽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再退缩反倒显得矫情，犹豫片刻，还是乖乖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月姑随即低头掐指推算，眉头却越皱越紧，口中也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轻，林尔和沈瑜都听不清。
　　院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庙门吱呀作响，林尔的心也随着提了起来。
　　半许，月姑终于抬头，直直看向林尔，冷道：“你的姻缘线，断了。”
　　沈瑜凑上前，一脸茫然：“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跟喜欢的人没可能了吗？”
　　月姑没有理会沈瑜，反而对林尔严肃道：“你所求之人的呢？”
　　沈瑜在一旁支支吾吾道：“额，那位的…”
　　林尔却轻声打断：“没有她的生辰八字。”
　　月姑想了想，道：“也无妨。先将她的姓名写予我。”
　　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铜钱和一张黄纸，推到林尔面前。
　　“写在这上头。”
　　林尔接过纸笔，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写下“言素”二字。这两个字，她曾偷偷写过无数次，可此刻落在黄纸上，却莫名让她心慌。
　　月姑接过黄纸，随手将铜钱抛在纸上，奇怪的是，铜钱并未如常静止，反而在纸上不停旋转，发出“哗啦啦”的轻响，转了足足半分钟，依旧定不下卦象。
　　月姑脸色愈发凝重，盯着打转的铜钱，喃喃自语：“天道不允…怎么会天道不允？”
　　她抬手按住铜钱，重新抛掷，闭上眼再次掐算起来，口中的念叨也清晰了些，林尔隐约听到“情劫”、“天罚”、“断情丝”几个词。
　　片刻后，月姑猛地睁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原是这样…”
　　沈瑜急得不行，抓着桌角追问：“是哪样啊？烦请您给个准话！”
　　月姑却摇了摇头，惋惜道：“放下执念吧，再纠缠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四个字，砸在林尔心上，令她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觉得疼。先前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击得粉碎，心里一片死寂。
　　沈瑜也懵了，还想再问，月姑却已闭上眼睛，摆出送客的姿态。
　　“月姑，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沈瑜不死心。
　　月姑缓缓睁眼，扫过黄纸：“天道有常，万物皆有定数。我就算有法子，也不敢冒这个险。”
　　话音刚落，那张写有“言素”二字的黄纸，突然无火自燃。火苗不大，却烧得极快，转眼间化作一堆灰烬，散落在桌面。
　　林尔和沈瑜怔怔地看着那堆灰烬，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好的黄纸，怎么会突然自燃？难道真的是天道在警告？
　　然而在月姑眼中，那堆灰烬却在缓缓移动，慢慢融合在一起，最终竟化作一个歪歪扭扭的“缘”字。
　　月姑看着那个“缘”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天命难违，却也难敌真心。”
　　林尔听到这句话，原本死寂的心忽然一动，带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月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还有机会？”
　　月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拂去桌上灰烬：“人心为上。你的姻缘线虽断，但情缘未尽，尚有转圜之地。”
　　林尔连忙起身，对着月姑深深鞠躬：“谢谢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月姑从腕上解下一根红绳，那绳子看似普通，却在月色下泛着光晕。她示意林尔伸手，随即将红绳系于林尔腕间。
　　“能不能留住这份缘，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你与我有缘，这同心络，便赠予你吧。”
　　“同心络？”
　　月姑起身往屋里走去：“若你们心意相通，它或许能帮你们再续前缘。”
　　下山路上，晚风携着竹叶清香吹过，惹得林尔心绪翻涌，月姑那句“再续前缘”，让她忽然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等等！我想回去问问月姑。”她突然停下脚步，“我和言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沈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那咱们回去问问。”
　　可当她们回到刚才的地方时，眼前却再无石庙踪影，只剩一片落叶厚积的平地，沈瑜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刚才明明就在这儿的，这、这…”
　　林尔也怔在原地，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心里一阵恍惚。
　　“算了，既然不见了，那就是不该问。或许，答案要我自己找。”
　　沈瑜也不敢多想，点头应着。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原路往山下走。


第69章 暗夜伏袭
　　道一从周家离开后，便料到林尔会来月神庙问卜，早已提前潜入山中蛰伏。
　　只是月神庙外围设有一层结界，他先前被圣火灼伤，玄阴之力尚未完全恢复，只得守在山脚等候。
　　不多时，两道身影走出，正是林尔和沈瑜。道一眯起眼，见两人身后并无言素身影，不由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即换上一身灰色外套，头戴鸭舌帽，将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待两人走近，才故作迷茫地迎上去。
　　“请问二位，去月村的路怎么走？我从外地来，不小心迷了路。”
　　林尔和沈瑜同时回头，沈瑜先皱起眉，警觉地侧身将林尔护在身后。
　　她在娱乐圈待了多年，见过太多私生饭和跟踪狂，对陌生人的警惕早已刻进骨里。这深山夜路本就偏僻，突然冒出个“迷路”的，实在可疑。
　　“我们对这儿也不熟，你自己用手机导航吧。”
　　沈瑜拉着林尔就要往前走，不想多做纠缠。可男人却又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沈瑜的肩膀。
　　“帮帮忙吧，我手机早就没电了，这山里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实在怕走岔路。”
　　“别碰她！”林尔猛地拽住沈瑜往后退。
　　不经意瞥到他伸出的手上：那手腕内侧，有一块不规则的烧伤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这痕迹让林尔心头一跳，再听那男人的声音，愈发觉得耳熟——是道一！
　　林尔手心沁出冷汗，凑近沈瑜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联系司机！”
　　沈瑜也察觉情况不对，一边悄悄往包里摸手机，一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真帮不了你，你还是再找找别人吧。”
　　“不用找了。”男人忽然笑了，抬手摘下鸭舌帽，“你这丫头，倒挺伶俐。上次被噬魂刃所伤居然也没死，既已认出我，不妨同我走吧。”
　　沈瑜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明白她们遇上了危险：“快跑！”
　　林尔拉起沈瑜转身就跑。她深知道一的厉害，她们两个普通人，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然而道一身法极快，只一个飞身，便拦在她们面前。
　　“跑什么？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抬手聚起一团玄阴之力，那力量在他掌心盘旋涌动，散发着阴冷气息。沈瑜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发颤、六神无主，却仍将林尔护在身后。
　　“尔尔，你先跑！我来拦着他！”
　　“拦我？”道一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就凭你？”
　　“那就先解决你这碍事的家伙！”话音刚落，他掌心的玄阴之力便朝沈瑜射去。
　　林尔一把将沈瑜推开，自己也向旁急闪。就在这一刹那，林尔腕上那根同心络突然泛起红光，竟将那道玄阴之力稳稳弹回！
　　玄阴之力反震而回，道一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力量击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林尔腕上的红绳，眼中闪过几分忌惮。
　　而此时，林尔的别墅里，言素正静坐桌前，推演着道一的踪迹，八卦镜的镜面忽然漾起波纹，紧接着，一股熟悉的阴邪之气自镜中传来。
　　言素心头一凛，顿时明白，八卦镜感应到了道一的气息！刚要催动灵力定位，心中又莫名一悸，一阵强烈的慌乱感汹涌袭来，令她坐立难安。
　　山路上，林尔望着腕间仍泛着红光的同心络，又惊又喜。她没想到月姑赠予的红绳，竟有如此威力。
　　道一也多了几分惧意。这红绳带有天道气息，正克制他的玄阴之力，若硬拼，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沈姐，没事吧？”林尔扶起摔倒在地的沈瑜。
　　心里已有了主意：道一的目标是她，绝不能让沈瑜跟着受牵连。她扯下同心络，不由分说地绑在沈瑜手上。
　　“你戴着这个先走，去找言素，让她来救我！这同心络能挡道一的力量，他伤不了你！”
　　“不行！”沈瑜紧抓林尔的手不肯放，“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尔用力回握沈瑜的手，试图让她安心：“他需要我，现在不会杀我。我身上有言素的牵丝引，她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你快走吧！”
　　沈瑜望着林尔决绝的眼神，知道再犹豫只会让两人都陷入险境，咬了咬牙，含泪点头。
　　“好，你等我！”说完转身就跑。
　　道一看着沈瑜跑远，却没有去追，沈瑜于他毫无用处，更何况她戴着同心络，暂时动她不得，不如先专心对付林尔。
　　他一步步逼近林尔：“你倒是重情重义，竟敢独自留下来。你就这么确定，我今夜不会杀你？”
　　林尔挺直脊背，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今晚不是血月之夜。现在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她曾听清玄真人说过，道一修炼的玄阴之术，需借血月阴气加持。今夜月色虽明，却并非血月，道一绝不会贸然动手。
　　道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愧是双生格，心思果然通透，言素就是这般被你蛊惑的？”
　　他没想到林尔不仅胆识过人，还对自己的功法了如指掌，这倒让他多了几分兴趣。
　　“多谢夸奖。”
　　林尔冷冷回应，心中却急思脱身之策，必须设法拖延，撑到言素赶来。
　　道一眸色一沉，眼中杀意浮现：“牙尖嘴利。”
　　他不想再多费唇舌，虽非血月之夜，但只要先制住林尔，待血月来临再吸取其命格也不迟。
　　他突然抬手，一道玄阴之力直射林尔穴位：“那就借你来废言素的修为。”
　　林尔来不及闪避，只觉周身一麻，顿时软倒在地。道一周身泛起黑气，将林尔包裹其中，待黑气散去，原地已没了两人踪迹，只余下几片竹叶，打着旋儿落下。


第70章 情罚
　　沈瑜跌跌撞撞冲进林尔住处时，裤脚还沾着泥点，发丝也凌乱地贴在额角，狼狈得不成样子。
　　“言素！不好了！”
　　她刚推开玄关的门，就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言素及时扶住她。
　　“怎么回事？”
　　沈瑜语无伦次地将山下遭遇道一、林尔将同心络塞给自己、催促她逃回报信的经过全盘托出。
　　最后，她抓紧言素的胳膊：“尔尔说你能通过牵丝引找到她！”
　　“牵丝引？”
　　言素一怔，她从未给林尔种下此物…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机，林尔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她看向沈瑜腕间的红绳，那表面还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正是道一的玄阴之力残留。
　　“红绳给我，这上面有道一的气息，我能追踪。”
　　沈瑜慌忙解下同心络递去，言素利落地将其系在自己腕间，转身抓起八卦镜，快步向外走去。
　　“你留在此处，不要乱跑。我会带林尔平安回来。”
　　夜色昏沉，言素凭借同心络上残留的气息与八卦镜的指引，很快追踪至一片待施工的荒地。
　　空地上孤零零立着几根钢筋，林尔被道一用术法定在中央，即便动弹不得，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言素！”
　　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林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言素快步冲上前，急扫过林尔全身，确认她没有外伤，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然后轻轻拂过林尔周身，解开了她身上的定身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尔摇摇头，刚要开口，一道阴冷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言素，终于等到你了。”
　　两人同时抬头，道一不知何时悬立于半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他抬手直指天穹，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雷劫，乃是为你而设！”
　　话音落下，滚雷之声轰然炸响，浓云翻涌，顷刻吞没了月色。
　　可雷声虽响，却无半道电光劈落，只有狂风在空地上肆虐，卷起沙石乱舞，迷得人睁不开眼。
　　道一脸色骤变，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情罚为何降不下来？”
　　他明明算准了言素对林尔动了情，只要引动情罚雷劫，言素必定灵力溃散、修为尽毁。可如今，雷声大作，却无实质，天道竟毫无反应。
　　他不甘地再次结印，试图强行引动情罚。然而任他如何催动，天上依旧只闻雷响，不见半道电光。
　　道一疯狂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你明明对她生了情愫，天道怎会察觉不到？”
　　言素握紧手中的八卦镜，冷眼如刀：“道一，你恶贯满盈，今日，我便让你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她说着，将灵力不断注入镜中，一道炽烈的镜光骤然射出，直逼道一。
　　道一慌忙侧身闪避，镜光击中身后的钢筋，瞬间将其劈成两段。他盯着言素，似是想通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脱口而出。
　　“清玄那混账，竟拔了你的情丝？难怪情罚对你无用！”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言素厉声斥道，再次催动八卦镜。
　　数道镜光交织成网，从不同方向袭向道一。她不知道什么情丝，只知眼前这人罪孽深重，必须诛灭。
　　道一身形连晃，勉强躲过镜光，心下却彻底慌了。情罚之计落空，以他现今的状态，绝非言素对手。
　　为求活路，他只能冒险赌上最后的底牌。道一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凌空划出一道血色符咒。
　　“以我修为，引破风阵！”嘶吼声中，他将符咒狠狠拍向地面。
　　霎时间，狂风呼啸而起，数把锋利的风刃凭空出现，纵横交错，自四面八方朝着林尔绞杀而去。
　　道一立于风阵之外，纵声狂笑：“言素！你再与我纠缠，你的心上人可就真要死无全尸了！”
　　言素回头，只见最前排的风刃已逼至林尔数步之内，心下凛然，若再追击道一，林尔必遭不测。
　　她只能收势，闪身退回林尔身前，将八卦镜护在身前，催动全身灵力：“金光盾！”
　　一道金色的光盾瞬间形成，将林尔稳稳护在其后。风刃接连撞在光盾上，发出密集如雨的铿然锐响。
　　光盾明灭不定，裂纹隐现。道一见言素已被牵制，阴笑一声，转身欲逃。
　　可他刚迈几步，竟被金光盾反弹的几道风刃扫中后背，当即喷出一口血来。他不敢回头，强忍重伤，踉跄着遁入夜色。
　　风刃的攻势并未减弱，光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言素咬牙强撑，可风刃所过之处，周遭灵气紊乱不堪。
　　八卦镜的镜面竟开始一点一点碎裂，镜身上的灵光也越来越黯淡。突然，一道刁钻的风刃绕过光盾边缘。
　　“小心！”林尔想也未想，猛地伸出手，将言素往旁边一推。
　　那道风刃收势不及，骤然划过林尔手腕，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地。言素回头正见这一幕，连忙扑过去，紧紧握住林尔流血的手。
　　“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推我？”
　　“不碍事。”林尔忍着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让她安心。
　　就在这时，林尔的血，恰好落在言素腕部的同心络上。红绳触及鲜血的刹那，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紧接着，原本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肆虐的风刃也凭空消散，道一布下的破风阵竟自行破除，随之而来的竟是情罚。
　　数道紫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两人站立之处。言素将林尔紧紧护入怀中，用自己的脊背生生迎向雷霆。
　　第一道天雷落下，她闷哼一声，背后如遭烈火焚灼，剧痛钻心。可她却将林尔箍得更紧，丝毫未松。
　　就在第二道天雷即将落下之际，一道光华自地底涌出，化作一道屏障，将后续天雷尽数挡下。
　　言素脑中又一阵撕裂的痛楚，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水冲垮闸门。所有被遗忘的过往，此刻疯狂涌回。言素无法承受这股冲击，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言素！言素！你醒醒！别吓我！”


第71章 情丝归位（审核已删版）
　　回到住处，沈瑜盯着林尔腕上渗血的纱布，忍不住念叨起来。
　　“真不去医院？这伤口看着就不浅，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林尔满心都是昏迷的言素，胡乱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回去吧。”
　　她现在哪有心思管自己，言素后背的伤，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发紧。
　　沈瑜见她态度执拗，知道劝不动。况且她心里还揣着别的事：刚才去接林尔时，她认出那片待施工的空地，正是沈氏集团搁置数年的项目用地。
　　最近周家一直对这块地虎视眈眈，不仅派专人带着高价收购方案找上门，态度还异常强硬，仿佛势在必得。
　　而道一又是周家最倚重的风水师，偏偏把林尔绑到那里，那块地底下，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你随时打我电话。”沈瑜递过一袋急救用品，“你先凑合用。”
　　林尔接过袋子匆匆道谢，便吃力地将言半扶进卧室。
　　当她小心翼翼地褪去言素上衣，看到那片从肩胛蔓延到腰际的灼伤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她先去浴室打了盆温水，又拿了块柔软的毛巾，蘸湿后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动作极轻极柔，可即便这样，昏迷中的言素还是微微蹙起眉头，身体无意识地轻颤了几下。
　　“忍一忍，”林尔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很快就好了。”
　　随后她翻出凝露膏，挖了一点在掌心揉开，待药膏温热后，才轻轻涂抹在言素的伤口上。刚触到那片烧伤时，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就在这时，腕间传来一阵刺痛。林尔低头一看，纱布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止住的伤口似是又裂开了。
　　她放下药膏，走到梳妆台前，解开旧纱布，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在渗血，狰狞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尔倒了点酒精在棉片上，刚碰到伤口，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轻呼出声。
　　“尔尔，很疼吗？”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尔猛地回头，只见言素不知何时醒了，正撑起身子要下床，完全不顾自己背上的伤，就要伸手过来。
　　棉片从指间滑落，林尔望着言素，嘴唇微微发颤：“你…刚才喊我什么？”
　　言素自从回来后，就一直生疏地唤她“林尔”，这声“尔尔”，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了，久到以为再也不会从言素口中听到。
　　言素浅浅一笑：“小傻瓜，还能喊你什么？”
　　随后强撑着走到林尔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施起一道术法，缓缓渡向伤处。
　　温暖的灵力包裹着伤口，林尔腕间的疼痛顿时轻了不少。
　　言素看着伤口，自责起来：“都怪我，没保护好你，这只手被风刃所伤，经脉受损，以后怕是拎不得重物了。”
　　林尔反手握住她，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不是惯用手，没什么要紧的。以后重活累活都让你干，我正好偷懒。”
　　方才为了方便擦药，林尔褪去了言素的衣衫。说话间，她的视线总不由自主地飘向言素裸露的上身。
　　言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惊觉自己衣不蔽体，脸颊瞬间红透，慌忙扯过床上的被子掩住，转过身去。
　　“你也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林尔却没有动，反而一步步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言素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泛红的耳垂呵气。
　　“月姑果然灵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带着她迷人的香气，“你既同我存了一样的心思，又何必故作矜持？”
　　言素浑身一颤，慌忙去推她的手：“别闹。”
　　“嘶——”林尔立刻装出吃痛的样子。
　　言素果然慌了神，急忙转身查看她的手腕：“是不是碰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话未说完，林尔就踮起脚尖，（审核已删），言素先是僵住，随即闭眼慢慢回应。
　　林尔搂着她的腰，想要将她往床上带，却在快要躺下时，（审核已删）。
　　言素轻抚过林尔心口的疤痕，喃喃道：“噬魂刃都敢替我挡，真是个傻子。”
　　林尔伸手捂住她的嘴，眼底泛起水光：“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不是吗？”
　　她不想再提那些伤心事，只想珍惜眼前的时光，珍惜失而复得的言素。
　　言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林尔躺在枕上，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漾着笑意。
　　“怎么了？”
　　言素没有说话，只是抵着她的额头，然后慢慢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同时，（审核已删）
　　“我后背有伤。”言素低声呢喃，带着几分沙哑，又带着几分狡黠，“不能躺着了。”
　　林尔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轻嗤一声：“狡猾。”
　　嘴上这么说着，（审核已删）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将她抱得更紧。
　　“这次就让着你，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言素在她颈间轻笑，吻从颈窝慢慢移向锁骨，（审核已删）林尔忍不住微微吸气，环在言素颈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凉。”她低声抱怨，眼角却噙着笑意。
　　言素低笑，（审核已删），她在林尔的皮肤上点燃一簇簇无声的火焰，那火焰并不灼人，只温暖地蔓延，渗入肌理。
　　林尔闭上眼，（审核已删）忽然，一个轻如羽翼的吻落在她心口的那道疤上，林尔猛地睁眼，对上言素的眼眸。
　　那眸里蓄了太多情绪，有后怕、心疼，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要将她淹没的情欲。
　　“还疼吗？”言素低声问，再次吻了吻那处凹凸的皮肤。
　　林尔摇了摇头，喉头有些发紧：“早就不疼了。”
　　她说了谎。言素离开的那些日子里，那道伤痕下，总会泛起一种空洞的钝痛。可此刻，在言素的唇下，曾经的痛楚已被奇迹般地抚平了。
　　言素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说破，只是用更密集、更柔软的吻，覆盖那片区域，舌尖偶尔舔过疤痕边缘，似在无声的忏悔。
　　林尔的手指插入言素脑后的发丝，轻轻拉扯，待言素抬起头来，她便再次覆上言素的唇。
　　不再试探、不再克制，（审核已删）气息变得灼热而凌乱。
　　言素的手终于滑向林尔背后的搭扣，指尖灵巧地一动，束缚便松开了。
　　林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审核已删）。
　　言素的手流连在林尔背脊，一遍遍抚过林尔光滑的肌肤，感受着掌下逐渐升高的体温，吻随之落下，（审核已删）。
　　林尔仰起头，（审核已删）寻求更多的接触。
　　“言素…”
　　这声柔软的呼唤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言素隐忍的心门。她忽然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审核已删）。
　　然而下一秒，她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林尔立刻从情动中惊醒，担忧地抚上她的后背。
　　“你的伤…”
　　言素却抓住她的手，重新压回枕边，（审核已删）。
　　（审核已删）
　　天色愈发明亮，晨光似乎也变得温柔，透过窗帘的缝隙，只洒下一片柔和，不忍打扰床上依偎缱绻的身影。


第72章 暖意
　　言素醒来时，身边的林尔仍在熟睡，长发散在枕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嘴角还噙着浅浅笑意，似是沉在什么好梦里。
　　许是昨夜太过疲惫，她的呼吸比平日里更沉一些。言素轻轻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林尔睫毛微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随后，言素悄悄掀开被子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往厨房走去。
　　当林尔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循隐香气走到餐厅时，餐桌上已摆好了早餐。
　　“醒了？”言素见她睡眼惺忪，眼里漾开笑意，将餐具递过去，“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林尔拉开椅子坐下，望着言素仍在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打趣：“这么贤惠？”
　　言素在她对面坐下，轻哼一声：“知道就好，快吃。”
　　林尔想到言素后背的伤，眼里多了几分关切：“你的伤，都好了？”
　　“嗯，好了。”
　　言素答得轻描淡写，实则不然，伤处才刚结痂，抬手时仍会牵起细微的刺痛感，但她不愿林尔多忧，只把疼意悄悄压下。
　　饭后，言素取下手上的同心络，走到林尔身边，托起她的手腕：“这同心络蕴有天道灵光，可护你周全，好好戴着。”
　　说完仔细将它系在林尔腕间，反复调整绳结松紧，既怕勒疼她，又怕太松容易滑落。
　　林尔晃了晃手腕，笑道：“所以，这个算是我们新的定情信物吗？”
　　言素耳尖微微一热，故作淡然：“我早就给过了。”
　　林尔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轻笑：“知道了，那我可要好好收着，再加上牵丝引，可不就有了双重保护。”
　　“不是那个。”
　　提及牵丝引，言素忽然想起昨夜追踪之时，自始至终未曾感应到它的存在。
　　她悄然凝起一缕灵光，探入林尔腕间，细细感知片刻，心下顿时了然：牵丝引果然已不在了。
　　再想起道一那句“情丝被拔”，所有疑惑顷刻分明。是了，师傅定是怕她为情所困，才暗中做了这一切，这份苦心，她不会怨，更不会怪。
　　三公舞台的热度尚未褪去，总决赛的筹备已紧锣密鼓地展开。
　　林尔回到练习室时，队员们正围坐在地板上，热烈讨论着决赛的表演形式。
　　“我觉得我们可以大胆挑战一次！”江樘跃跃欲试，“决赛玩点不一样的怎么样？比如组个乐队？反正都没试过，不如彻底突破一下？就算输了也值！”
　　“乐队？”宋安予眼睛一亮，“我学过贝斯！虽然荒废好久，但捡起来应该没问题！我可以当贝斯手！”
　　陈宇歆立刻举手：“我来弹键盘！”
　　一旁的徐卉却露出迟疑的神色，小声说：“可我什么乐器都不会，乐理也一窍不通，会不会拖累大家？”
　　“谁说你拖累？”林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的嗓音有辨识度，可以当主唱呀！”
　　“没错！”
　　看着队友们真诚的目光，徐卉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好！那我试试！”
　　这时，林尔才道：“那我打架子鼓吧，之前拍音乐题材的电影时，有跟老师练过基础。”
　　“太好了！”陈宇歆兴奋地拍手，“离决赛还有时间，足够我们磨合了！那我们给乐队起个名字？”
　　五个女孩再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叫‘破风’乐队怎么样？”陈宇歆提议，“象征着我们突破自我，冲破阻碍！”
　　江樘摇摇头：“但好多乐队名字里都带‘风’，不够特别。不如叫‘星光’乐队？我们都是追光的人，也希望在舞台上绽放星光。”
　　“星光虽好，但少了点我们的故事感。”宋安予托着下巴思考。
　　林尔沉吟片刻，说：“那不如就叫‘再出发’如何？”
　　宋安予猛地拍手：“好啊！既点题又有深意，完美诠释了我们的态度！”
　　徐卉更是连连叹道：“我喜欢这个名字！就叫‘再出发’乐队！”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尔每天最早到场，对着鼓谱反复练习，宋安予和陈宇歆常常熬到深夜，一遍遍调整编曲，只为找到最适合徐卉声线的和声，江樘则一有空就巩固指法，徐卉也随身带着录音笔，一点点改进不足。
　　几人配合愈发默契，原本生涩的段落，经过反复打磨，渐渐变得流畅自然。某个凌晨，五人累得瘫倒在地。
　　徐卉忍不住感慨：“我觉得这次的舞台一定会很精彩。”
　　宋安予点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这段时光一定会是段珍贵的回忆。”
　　陈宇歆掏出手机，同大家拍了张合照，道：“那比赛结束后，我们也要常聚，纪念我们的‘再出发’。”
　　“好啊好啊。”
　　定下这个约定后，几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动力，很快又投入到练习中。鼓点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力道。
　　然而就在林尔扬手准备敲出一记重音时，腕间猛地一阵刺痛，手指随之一麻，鼓棒竟脱手飞出，砸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
　　林尔皱着眉按住发颤的手腕，想说“没事”，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众人循声望去，竟见言素站在门口。
　　“别动。”
　　林尔刚要起身去捡地上的鼓棒，闻言动作一顿，只见言素径直穿过众人，走到林尔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挽起她的袖子。
　　“说了别太用力，怎么不听？”
　　她没等林尔回答，便将掌心搓热，轻柔地覆在红肿处，慢慢揉按，揉到最严重的地方，还会对着轻轻呵气。
　　“这样会疼吗？”
　　“不会，就是有点酸。”
　　“还嘴硬。”
　　林尔嘴上虽逞强，身体却自觉地微微前倾，好让言素揉得更顺手些。
　　她望着言素低垂的眉眼，问道：“你怎么知道？”
　　“鼓声越来越重，自然听得出来。”
　　几个队员嗅出了一丝猫腻，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哪有助理和艺人之间是这般的？
　　宋安予悄悄碰了碰徐卉的胳膊，徐卉挑了挑眉，又用眼神示意了下陈宇歆，几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到“懂了”的意思。
　　不过林尔待人真诚，又乐于助人，是个值得交心的人。既然她没主动提过和言素的关系，她们也不想多探听私事，毕竟贸然戳破反而显得唐突。
　　徐卉率先收回目光，假装整理乐谱：“那个，时间不早了，尔姐明天见。”
　　陈宇歆也拿起键盘包，故作自然道：“明天还得早起继续练呢。”
　　宋安予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对对，我们先撤！”
　　几人全程没问一句，也没多瞥一眼，便麻利地溜出了练习室，还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
　　唯有走在最后的江樘，偷偷给许薇发了条消息：【最新情报！林尔姐和言素姐绝对在一起了！亲眼认证！】


第73章 危机
　　总决赛直播现场，台下的应援声此起彼伏，周依依坐在评委席上，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从初舞台到总决赛之夜，她一路见证林尔的不断突破，如今看着好友站在光芒汇聚的舞台中央，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
　　亲友团区域，沈瑜和许薇并肩而坐，两人头挨着头低声交谈。
　　沈瑜手中高举“林尔加油”的灯牌，许薇则抱着江樘的应援手幅，每当镜头扫到林尔组特写时，她都会欢呼鼓掌。
　　“哎，你实话告诉我，林尔和言素是不是真的和好了？”许薇用手肘碰了碰沈瑜。
　　沈瑜挑眉一笑：“那当然。这里面可少不了我的助攻，不然她们俩指不定还要别扭多久呢。”
　　“你就吹吧！”
　　“切，爱信不信！”
　　两人正低声斗嘴，特邀主持人谢甜的声音忽然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哎，我刚刚好像看到沈总和许总聊得特别开心啊！”
　　随着她的话音，舞台上的大屏幕瞬间切到两人的画面，沈瑜和许薇立即对着镜头挥手致意。
　　谢甜继续打趣道：“之前还有不少传闻说两位之间有些小摩擦，现在二位是打算强强联手了吗？”
　　弹幕瞬间沸腾起来，密密麻麻的评论几乎要遮住屏幕。
　　【沈瑜和许薇！她们居然坐在一起！】
　　【之前还担心许薇会像以前那样给林尔下黑稿，毕竟江樘是她旗下艺人，林尔又是夺冠热门，没想到两人相处这么融洽！】
　　【早就说她们冰释前嫌了，不然怎么会一起为林尔组加油？】
　　【太好了！与其看她们争来斗去，不如百花齐放，期待以后她们合作带飞艺人！】
　　舞台上的表演渐渐进入尾声，当林尔敲响最后一个鼓点，徐卉的高音稳稳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评委们纷纷举起写着高分的牌子。
　　经过几分钟紧张的票数统计，谢甜手持最终结果卡片重返舞台。
　　“现在，我宣布，本次总决赛的成团名单中，获得第一名的是——林尔！”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林尔身上，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沈瑜和许薇更是站起来用力鼓掌，江樘等队友也冲过来和林尔拥抱。
　　弹幕更是刷屏般滚动，满屏都是对林尔的祝福。
　　【林尔值得！这个第一实至名归！】
　　【从初舞台到总决赛，林尔的进步有目共睹！】
　　【呜呜呜尔尔终于夺冠了！从第一期追到现在，太激动了！】
　　【谁懂啊！尔尔和我们粉丝，都太不容易了！】
　　谢甜将话筒递给林尔，示意她发表感言。
　　林尔微微一怔，眼眶不禁泛红，视线缓缓掠过台下。那里，言素正站在人群中，对着她轻轻点头。
　　林尔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首先，我要感谢我的队友们，谢谢江樘、安予、宇歆、徐卉。”
　　“还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粉丝，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鼓励。你们的每一份应援，我都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坚定地投向言素的方向，握紧话筒道：“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谢谢你，让我有勇气成为更好的自己。”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弹幕更是炸开了锅，满屏都是猜测“特殊的人”是谁的评论。
　　【特殊的人？是谁是谁？林尔这是公开表白了吗？】
　　【难道是江樘？她们在节目里的互动好有默契，我早就嗑到了！】
　　【哦莫哦莫！如果是真的，我真的会哭！求一个双女主剧，我一定追！】
　　【不对啊，刚才林尔看的好像是观众席那边…】
　　【有没有可能是工作人员？】
　　言素周围的观众也感受到了林尔的目光，纷纷激动地望向舞台，以为偶像在看自己。有个女生甚至激动落泪，拉着同伴的手欢呼。
　　“我和尔尔对视了！她刚才一定是在看我！你看到了吗？”
　　然而人群中，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生却皱紧了眉头。
　　作为林尔的狂热粉丝，她曾多次跟踪林尔的行程，甚至在之前的追车事件中，看到过林尔助理将林尔护在怀里的场景。
　　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林尔的眼神太过专注，不像是在扫视人群，反倒像是锁定着某个特定的目标。
　　她悄悄拨开身边的人，环视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言素身上。
　　当看清言素面容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上次那个助理吗？
　　她再次抬头望向舞台，确认林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言素的方向，而言素回望的眼神里，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缱绻，也绝不是一个普通助理对艺人该有的神情。
　　“果然如此…”女生喃喃自语，心中恶意翻涌。
　　上次追车没能拍到两人亲密的证据，这次她一定要有所收获，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她正准备按下快门，却发现言素已悄然离座。
　　狂热粉丝见状，立即挤出人群，快步追向停车场，找了个隐蔽角落蹲守下来，紧紧盯着场馆出口。
　　直到深夜，林尔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场馆，身上还穿着表演时的服装，只是外面套了件外套。
　　“累坏了吧？”言素迎上前，自然接过林尔手中的奖杯和花束。
　　“你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刚过来一会儿。”言素贴心地帮林尔整理好外套，“快上车吧。”
　　两人并肩走向保姆车，言素拉开车门，让林尔先坐进去，自己随后弯腰坐进车内。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停车场角落里响起一声细微的快门声。
　　由于距离较远且光线昏暗，只捕捉到言素模糊的侧脸，但狂热粉丝还是满意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将照片保存好。
　　保姆车缓缓驶离停车场。狂热粉丝立刻起身冲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紧紧跟上。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辆尾灯，眼中充满偏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查明林尔和言素的关系，并且曝光出来，哪怕不择手段。
　　车内，林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手腕又开始疼了。
　　言素坐在她身边，轻轻挽起她的袖子，发现护腕有些松动，便小心翼翼地解开，重新调整松紧，还不忘按摩着红肿处。
　　“今天击鼓的时候，是不是又疼了？”
　　林尔睁开眼，摇摇头：“不疼，别担心，等忙完这阵子的成团活动，我就好好休息。”
　　“好。”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另一边，沈瑜送走林尔和言素后，转身便找到周依依。
　　“依依，有件事我还是想问问你。”
　　周依依笑着问：“沈姐，什么事啊？是和月姑有关的事吗？”
　　“那倒不是。不过月姑确实挺神的，林尔和言素已经和好了。”
　　“真的？那太好了！”周依依兴奋道。
　　沈瑜将话题拖回正轨：“其实我是想问你，你父母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沈氏那块搁置的地皮？”
　　周依依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写满无奈：“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家里的生意，我一窍不通，他们也不会跟我细说这些。”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后续要是听到什么，方便的话随时告诉我。”
　　这时，许薇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来，见到两人便插话道：“沈瑜，正找你呢！”
　　“林尔她们几个现在热度正高，我们得赶紧抓住这波流量。我初步拟了几个方案，有直播互动、综艺旅行，还有几个品牌合作邀约，你看看我们先推进哪个？”
　　沈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赞许地点头：“这几个方向都不错。直播可以优先安排，综艺旅行选个轻松点的，品牌合作要仔细筛选，必须符合个人形象，不能只顾着赚钱毁了口碑。”
　　两人热络地讨论着后续的工作计划，周依依在一旁笑着说：“那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我先回啦。”
　　沈瑜和许薇连忙点头：“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替我们向周夫人问好。”
　　周依依笑着道别，转身离开场馆，驱车赶往周家老宅。
　　老宅庭院依旧静谧，她刚推开大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道一，正手持罗盘，低声同周母交谈。
　　看见道一的刹那，周依依越看越觉得身形眼熟，脑海中再次闪过之前在秦泽公司外见过的那个可疑人影。
　　当时那人帽檐低压，看不清面容，可身形姿态，与眼前的道一如出一辙，先前只是隐约怀疑，如今亲眼见他，不由得警铃大作，对道一的戒备又深了几分。
　　“依依回来啦？”
　　周母抬头看到周依依，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仍为地皮之事忧心。
　　道一闻声也转过身，朝周依依微微颔首：“周小姐。”
　　“道一先生怎么在这里？”周依依强作镇定地问道。
　　道一并未迂回，直接看向周母，语气凝重：“周夫人，距我上次提醒已过去不少时日，若再拖延，只怕横生变数。”
　　周母叹了口气，神色焦虑道：“我已让老周派了好几拨人去谈，可沈瑜态度坚决，执意不卖。我也实在没办法。”
　　道一脸色一沉，余光瞥见周依依正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自己，心知这丫头已起疑心。周家办事拖沓，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他故作沉重，叹息道：“先前我便提醒过周夫人，周家恐有血光之灾，如今看来，怕是要应验了。”
　　周母霎时脸色发白，正要说些什么，周依依却抢先道：“妈，我先去放东西。”
　　她实在不想再听道一故弄玄虚，只想赶紧进屋，就在她沿着楼梯往上走时，道一悄悄掐了个法诀，对着她的脚踝轻轻一弹。
　　周依依只觉脚底一滑，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楼梯上重重滚落，后脑猛地磕在阶沿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依依！”周母魂飞魄散，惊叫着冲过去。
　　道一站在一旁，装出惊慌之色：“不好！血光之灾已应！这下可麻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掷于地上：“此符可延缓灾厄扩散，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周母望着昏迷不醒的女儿，方寸大乱，颤抖地拨通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向医护人员说明情况。
　　急救车很快就到了，将周依依紧急送往医院。经过数小时抢救，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
　　“病人头部遭受重击，虽暂时保住性命，但陷入深度昏迷。何时能苏醒，还不好说，只能静观其恢复情况。”
　　周母瘫坐在椅中，浑身冰凉，泪流不止。次日一早，周母便找到沈瑜，再未强势索要地皮，只是红着眼眶哽咽，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
　　沈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周母虽然强势，但对女儿的疼爱是真的，而周依依，当初在自己遇到危机时，也毫不犹豫地帮过忙，这份情她一直记着。
　　沈瑜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心软道：“周夫人，看在依依的面子上。这块地皮，我让给你们。”


第74章 探病
　　次日午后，刚结束直播的林尔，正挨个和工作人员道别。沈瑜站在角落，显然是特意等她。
　　“辛苦了，后续没别的安排了。对了，依依住院了，还在昏迷，我正打算去看她，你要一起吗？”
　　“依依昏迷了？”林尔着急起来，“严重吗？怎么会突然昏迷？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身后的言素，眉头蹙了一下。她嗅到一缕熟悉的阴邪气息，那是属于道一的味道。
　　心下瞬间明了：周依依的昏迷，绝非意外，定是道一在背后操纵。只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眼下还未可知。
　　但她没有将这层猜测告诉沈瑜，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只轻声补充：“我也一起去，或许能帮上点忙。”
　　沈瑜点头应下，三人一同驱车赶往医院。
　　路上，林尔不断追问周依依的具体情况，沈瑜却只能含糊回应“听说是头部受伤，现在还没醒”。
　　不多时，三人便抵达医院的VIP病房区。周母独自坐在长椅上，双眼红肿，神色憔悴，见她们来，勉强撑起身子。
　　“你们来了…依依还没醒。”
　　林尔放轻声音道：“周夫人，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
　　周母点头，缓缓推开病房门。病床上，周依依双目紧闭。
　　言素缓步走到病床另一侧，伸出右手，轻点在周依依额间：没有严重的内伤，也没有淤血阻塞，只是被阴邪之力封锁了意识。
　　“怎么样？依依还好吗？”林尔见言素收回手，立刻上前问道。
　　言素转过身，低声解释：“她身体没大碍，只是中了迷魂咒，才会一直陷入昏睡。”
　　“那现在能解开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言素摇了摇头。
　　“为什么？”林尔追问道，
　　“道一手段狠毒，却只施迷魂咒而未下死手，说明他需要依依作为筹码，要挟周家。若我现在解咒，他必定再次出手，下一次只会更凶险。不如暂且将计就计。”
　　林尔顿时明白过来，压下心头的急切，点头道：“好，听你的。”
　　确认周依依没有生命危险后，林尔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刚出医院大门，她便不顾及周围是否有人，直接牵起言素的手。
　　“我们一会儿去你上次去过的那家甜品店吧？”
　　言素被她掌心的温度裹着，唇边浮起笑意，反握住她的手：“好。”
　　阳光洒落在她们并肩的身影上，两人牵手的影子，温暖又甜蜜。
　　她们并未察觉，不远处树后，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生正举着相机，悄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这个女生，正是那个一直跟踪林尔的狂热粉丝——小纯。
　　看着屏幕里两人亲密的画面，小纯眼中涌起强烈的嫉妒，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在她心里，林尔是完美无瑕的存在，她无法接受林尔有这样“特殊”的关系，更不允许有人“夺走”她的女神。
　　她正准备将照片发到网上，曝光两人的关系，身前却蓦地出现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光线。
　　“你干什么！”
　　小纯处于愤怒中，语气冲得很，刚想骂人，却听到对方问自己：“你希望她死吗？”
　　“你谁啊？”小纯警惕地后退一步，打量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
　　“你不用知道。”
　　说话人正是道一，话音刚落，小纯便无法动弹，一股阴寒气息直钻体内。
　　“你的爱妒滋长的恨意，是最上等的怨气，对我大有用处。”
　　道一的声音掠过耳畔，小纯拼命想挣扎，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只能任凭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那些对林尔的私有欲，慢慢被抽成空洞。
　　片刻后，道一收回手，掌心萦绕着一缕黑气，他轻轻一握便将其炼化，融入体内。
　　而小纯的眼神也已变得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像个木偶直直地站在原地。
　　“去。”
　　一声令下，小纯像是接收到信号，呆呆地转过身，朝着医院外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道一也敛起气息，正欲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提着果篮的许薇，显然也是来探望周依依的。
　　道一眼底瞬间闪过恶意，他早想对许薇下手，却苦无机会，眼下正好试试新炼化的怨气，能否再次对她施以“锁魂咒”。
　　他暗掐指诀，朝许薇轻轻一弹。然而，就在即将触到许薇时，她腕上的手串突然泛起金光，将黑气击散。
　　道一一怔，随即眯起双眼。那手串绝非寻常饰物，而是一件护身法器，可抵御阴邪之力。许薇竟有这等宝物，自己一时大意，反倒打草惊蛇了。
　　许薇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她未深想，继续往院内走去。
　　道一注视着她的背影，满是不甘，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动手，只能悻悻地离去。
　　两天后，振远公司的会议室里，林尔、沈瑜、导演李昕、编剧何文文、许薇和江樘围坐在会议桌旁，正激情讨论林尔下部剧的核心剧情。
　　何文文坐在主位旁，手里握着笔，不时在本上圈画记录。
　　作为这部剧的编剧，她是林尔亲自推荐的人选。上次的合作被迫中途退出，一直是她的遗憾。
　　“真的特别感谢各位愿意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上次没能和大家一起完成项目，我一直觉得很可惜，这次一定尽全力写好剧本。”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林尔笑着摇头，目光真挚，“上次的事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叙事风格。这次能请到你，是我的幸运。”
　　李昕推了推眼镜，率先抛出核心构想：“现在市面上的剧太多了，同质化越来越严重，观众也开始审美疲劳。”
　　“我想大胆尝试一次双女主剧，现在观众对女性群像、女性力量的题材接受度越来越高，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何文文立即表示赞同：“我完全同意！”
　　“其实我早就想聚焦女性角色在困境中互相扶持、共同成长的故事，打破女性只能依附男性的刻板印象，让她们成为自己的主角。”
　　沈瑜和许薇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提议，对视一眼后，默契地闭了嘴，只悄悄用眼神交流。
　　许薇用口型无声地问：“林尔会接吗？言素要是看到她和江樘演亲密戏，会不会吃醋啊？”
　　沈瑜挑了挑眉，回了个眼神：“不至于吧？言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两人一来一回地无声“交谈”着，林尔丝毫没注意到她们的小动作，她的思绪早已飘远，脑海里再次重现起之前的梦。
　　忽然间，她开口道：“我有个想法，双女主的设定很好，可以写宗主与妖女的故事吗？所谓的正义并非绝对，所谓的妖也未必为恶。”
　　“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故事，探讨善恶的本质，用虚构的世界，映射真实社会里的偏见与包容。”
　　“这个想法太有意思了！”何文文立刻在纸上记下关键词。
　　“既符合市场偏好，又能深挖主题。用宗主象征固有规则与偏见，用妖女代表被误解、被边缘化的群体，通过两人的冲突与和解，呈现真正的女性力量：不是对抗，而是理解与超越。”
　　李昕也兴奋道：“这个设定很好！一方面，服化道、特效都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视觉上会很出彩，另一方面，林尔的古装戏一直深入人心，演宗主再合适不过了！”
　　一直没敢多说话的江樘，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她早就渴望能和偶像合作，只是怕自己的想法不够成熟，一直没敢开口。
　　见大家都赞同林尔的提议，她才小声问道：“那…那我演妖女吗？”
　　一句话逗得众人笑了起来，会议室的氛围瞬时轻松不少。
　　林尔笑着看向她：“角色还可以再商量，说不定我们还能让观众投票选角色呢。”
　　“好啊好啊！”
　　就这样，众人又围绕剧情细节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从人物设定到故事主线，一点点细化框架，直到中午才初步确定方向。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后续我和何编会继续打磨剧本，有新进展随时同步给大家。”李昕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
　　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林尔就看到言素站在走廊窗边，显然已等候多时。
　　江樘率先喊道：“言素姐！”
　　言素对着几人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昕一心记挂着后续的剧本修改，简单道别后，就拿着文件匆匆离开。
　　何文文的在林尔和言素之间打量了一圈，顿时会意，露出“吃到了瓜”的表情，摆了摆手说“我去赶剧本初稿了，你们慢慢聊”，也快步走了。
　　江樘见状，顿时紧张起来，偷偷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许薇，压低声音问：“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刚才说要拍双女主剧，要不要跟言素姐说啊”
　　许薇被她戳得无奈，只能用口型示意她“别慌”，随后清了清嗓子，主动走向言素，笑道：“我们刚才在讨论林尔的新剧，计划拍一部双女主戏，由林尔和江樘合作…”
　　说话时，还不自觉拢了拢头发，言素自始至终都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让人猜不透心思。
　　会议室门口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沈瑜悄悄拉了拉林尔的衣角，小声嘀咕。
　　“该不是真吃醋了吧？你看她都不说话，眼神也怪怪的。”
　　林尔听到“吃醋”二字，忍不住笑了，她实在难以想象言素，居然会为一部戏吃醋？
　　她正想上前跟言素说，要是她不喜欢，自己可以跟李导商量换剧本，却听见言素忽然开口。
　　“手串给我看一下。”
　　许薇“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连忙解下递过去：“是哪里磕坏了吗？”
　　言素接过手串，仔细分辨上面残留的气息，正是道一的阴邪之气。她沉默不语，门口的气氛愈发紧张。
　　许薇见言素神色严肃，急忙说：“是我不小心！要不先放你这儿？”说完，她拉上还在发懵的江樘，匆匆道别离去。
　　沈瑜也想起自己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对着两人摆摆手说：“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只剩下林尔和言素两人。
　　林尔往前凑了两步，勾了勾言素的袖口，又晃了晃，带着几分狡黠，调侃道：“哎，你老实说，是不是不希望我拍双女主剧啊？怕我跟别人演对手戏，心里不开心啦？”
　　言素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的事。只要你喜欢、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我不会干涉，更不会不高兴。”
　　“那可不一定。”林尔偏过头，装作不相信的样子，戳了戳言素的手背。
　　“刚才你半天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真吃醋了呢，毕竟，江樘可是要跟我演‘官配’的人，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言素闻言，举起掌心里的手串：“我刚才在看这个，许薇近期见过道一了。”
　　林尔脸上的玩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那她？”
　　言素安抚地拍了拍她：“别担心，她没有被控制。”
　　林尔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也算是意外收获，往后想找到道一，反而轻而易举了。”


第75章 三生石裂
　　夜深人静，工地却被灯光照得通明。
　　道一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手握罗盘，锐利地扫过八个方位——天、地、火、水、雷、风、山、泽。
　　每个方位都围着一群工人，正费力地将半人高的石莲往预先挖好的坑里放。
　　“动作再快些！子时一到，阳气最弱，阴力最盛，必须在那之前把八尊石莲立稳！”
　　工人们不敢怠慢，纷纷咬紧牙关，吆喝着号子将石莲扶正、填土。
　　周家派来的监工站在一旁，望着这诡谲的阵仗：好好的地皮不盖楼，却立这些石莲。
　　他满腹疑窦却不敢多问，周夫人早有交代：无论道一先生有何要求，一律照办，不许多问。
　　子时正点，最后一尊“泽位”石莲终于被稳稳立在土中。
　　道一合上罗盘，快步走下高台走了一圈，对八方石莲形成的合围之势，甚是满意。
　　他转向监工，吩咐道：“明日一早，派人在这阵眼处立一根三丈高的石柱。柱身必须刻满这些符纹，一笔一划都不能错，若是刻坏了一丝，后果自负。”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满了符纹，监工连忙躬身接过，连声应下。
　　他匆匆扫了眼上面看不懂的符号，忙不迭地点头：“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最好的石匠过来，保证刻得分毫不差。”
　　次日天刚亮，重型起重机就开进了工地，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一根花岗岩石柱被缓缓吊起，稳稳落在阵眼的位置。
　　石匠们围着石柱，对照着图纸，拿着刻刀小心翼翼地雕琢符纹，直到夜深才完工。
　　道一亲自上前查验，确认没有偏差后，对施工队长大声道：“今夜连夜开工，把石柱周围三尺内的地面凿开！记住，动作要轻，用小镐头，绝不能损坏地下的东西！”
　　施工队长心里直打鼓，挠着头满脸为难：“道一先生，这大半夜的凿地本就不合规矩，还用小镐头慢慢凿…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啊？”
　　可当他对上道一阴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挥手。
　　“都别愣着了，拿小镐头来，慢慢凿！”
　　铁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凿到半尺深时，突然传来“铿”的一声，像是撞到了金属。
　　紧接着，一股粘稠液体从地里渗了出来，黏糊糊地裹在镐头上，令人作呕。
　　“队、队长，这啥东西啊？”一个年轻工人吓得扔了镐头，后退两步，“该不会有毒吧？”
　　队长也慌了神，这液体看着就邪门，万一真有毒，工人出了事他可担不起。
　　他偷瞄了一眼远处的道一，见对方正低头摆弄罗盘，没注意这边。急忙对工人们使了个眼色。
　　“别嚷嚷！先停下！这半夜三更的，等明天天亮了再说，真要出了事，咱们谁都跑不了！”
　　工人们早就不想干这邪乎的活，一听这话，纷纷扔下工具，抓起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工地。
　　而此时，清门山上，若兰刚从后山采药归来，忽闻不远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是石头迸裂之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原本完好无损的三生石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隐隐有黑气渗出。
　　“不好！”若兰脸色骤变。
　　三生石与山门灵脉息息相关，自开山以来从未有过异动。此刻突然开裂，绝非吉兆，她不敢耽搁，转身便向主峰大殿疾奔而去。
　　大殿内，云舒真人和清玄真人相对而坐，两人正低声论道。
　　闻得若兰匆忙的脚步声，云舒真人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师父！师叔！”若兰冲进殿内，躬身行礼，“后山的三生石…裂了！”
　　云舒真人和清玄真人闻言同时色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速去查看！”
　　云舒真人即刻起身，率先往殿外走，清玄真人和若兰紧随其后。
　　三人疾步赶至后山，只见石身上裂缝清晰可见，渗出的黑气虽淡，却裹挟着一股阴邪之气，与山中清灵之气格格不入。
　　“三生石与灵脉相连，它开裂，说明灵脉正受外物侵扰。”
　　“当年众派围山，师祖为保山门根基，曾将主灵脉自主峰移至隐秘之处，并绘下灵脉图藏于经阁。如今灵脉异动，恐是主灵脉方位暴露，或遭邪祟侵袭。”
　　清玄真人颔首附议：“此事关系重大。若不尽快查明异动之源，清门山灵气恐将日渐枯竭，届时山门根基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她扫过若兰：“你即刻前往藏经阁，取来灵脉图。”
　　随即又唤来兰旌与瑶光，命她们清点山门法器，详查是否有邪祟入侵的痕迹。
　　“是！”
　　三人齐声领命，转身分头行动。若兰很快取来灵脉图，图纸泛黄发脆，并未明确标注主灵脉的具体方位。
　　云舒真人眉头紧锁：“这图纸背面的‘心之所向，方得其所’八字偈语，究竟是要以心感应，还是另有深意？”
　　清玄真人凝视图纸，沉吟片刻：“如今灵脉波动，气息应较平日更易捕捉。然我等不可轻离山门，需有人坐镇以防邪祟乘虚而入。”
　　云舒真人看向若兰、兰旌与瑶光：“你们三人修为相当，心思缜密，可愿前往？”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弟子愿往！”
　　清玄真人点头，又道：“另有一事。言素下山已久，至今未归。你等此行亦可顺道寻访她的踪迹，探问是否查得了道一的线索。道一所修阴邪之术，恐与此次灵脉异动脱不了干系。”
　　“弟子明白！”
　　次日清晨，三人收拾妥当，辞别云舒、清玄二位真人，踏入山脚后，一时都有些无措。
　　她们久居山中，对山下世界知之甚少，如今没有能感应气息的八卦镜，要找灵脉和言素，简直是大海捞针。
　　“这可如何是好？连个方向都没有。”兰旌挠了挠头，“总不能满大街乱找吧？”
　　若兰凝神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们先去寻林尔姑娘如何？”
　　兰旌立刻点头：“好主意！我们认识的也就只有她了。”
　　凭着上次下山的模糊记忆，若兰带着两人寻至林尔别墅外，悄然运转体内灵气，感知着周遭的气息流动。
　　片刻后，她面露惊喜：“言素师妹的气息…她竟也在此处！”
　　“那还等什么？快敲门呀！”兰旌说着就要上前，却被瑶光拉住。
　　瑶光心中仍有疑虑：言素下山是为追查道一，且情丝已断，理应心无旁骛，为何会与林尔在一处？这么久未曾回禀师门，莫非其中另有变故？
　　若兰未察觉瑶光的迟疑，已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林尔见到三人，欣喜道：“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兰旌率先进屋，关切道：“林尔姑娘，你近来是否休息不佳？脸色似乎有些疲倦。”
　　“是啊，最近一直在看新剧本，经常熬夜。”林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兰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我用凝露草和茯苓炼制的安神补丹，你每日服一粒，有助宁神安眠。”
　　“多谢若兰道长！”林尔连忙接过，心中倍感温暖。
　　这时，言素闻声走了出来，见到三位师姐，她略显惊讶：“师姐们怎会来此？可是山中出了什么事？”
　　瑶光精于望气之术，此刻，她发现言素原本断裂的情丝竟已重生，还与林尔的气息紧紧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宛若双生。
　　她不禁脱口而出：“言素师妹，你的情丝竟然复生了？”
　　兰旌听到这话，更是震惊地瞪大双眼，快步走到言素面前。
　　“这怎么可能？当初你受牵丝引反噬，遭噬魂刃重创，命悬一线。清玄师叔为救你性命，不得已拔除情丝，方可断绝邪术侵蚀……”
　　若兰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不断给兰旌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情丝之事不该在林尔面前提起。可兰旌却浑然不觉，依旧滔滔不绝。
　　兰旌的话语像一把缓慢剖开过往的刀，将那些林尔从未窥见的隐秘，一一铺展在眼前。
　　林尔僵在原地，心里又软又胀，既有感动，又有自责，若不是为了自己，言素何至于承受这些？她慌忙垂眸，想掩饰即将落下的泪水，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言素。
　　对方依旧是清冷沉静的模样，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与她无关，可这份“平静”，却更让林尔心疼。
　　与此同时，瑶光留意到林尔腕间的同心络，便运转起望气术，透过结络，看到她和言素的姻缘线竟已紧紧缠绕，宛若双丝拧股，再难分离。
　　忍不住轻声叹道：“皆是命数啊，或许终有一日，清玄师叔也不能强求了。”
　　言素知瑶光素来洞察先机，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便问道：“瑶光师姐，此言何意？”
　　可瑶光只是摇头微笑：“日后你自会明白。缘深缘浅，非一朝一夕可定。”
　　林尔闻言心中亦泛起波澜，她想起先前那个异常的梦，正想询问瑶光此梦是否别有深意。
　　瑶光却似已看穿她的心思，先一步道：“林姑娘心中所惑，唯有清玄师叔可解。”
　　林尔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转而笑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休息吧。”
　　安顿好三人后，言素轻轻推开房门，若兰、兰旌和瑶光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言素进来，若兰神色凝重道：“师妹，你可曾查到道一的踪迹？”
　　言素眸光微凝：“道一近来确实动作频繁，我一直在暗中观察，没敢贸然出手，怕打草惊蛇。”


第76章 暗局
　　林尔坐在梳妆镜前，言素则静立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
　　“今天的成团综艺首录，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言素又一次确认，眉间拢着淡淡的忧虑，道一未除，她总怕林尔单独出行会有危险。
　　林尔转过身仰头看向她，眼底盛着笑意：“真的不用啦。若兰师姐她们都在，你和她们处理山门的事更要紧，放心吧，我今天就这一个行程，录完节目马上回来。”
　　说到这里，还晃了晃腕上的同心络：“你看，有这个护身呢。”
　　言素的目光从同心络上移开，落在林尔亮晶晶的眸上，终是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知道啦！”
　　林尔笑得眉眼弯弯，忽然起身飞快地在言素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我走啦，晚上见！”
　　门轻轻合上，言素快步走到客厅中央，取出八卦镜，紧接着，又将那串灵息手串置于镜面中央。
　　随着灵力催动，镜面逐渐浮现出模糊的景象。先是杂乱的街景一闪而过，随后定格在一片空地之上，正是昔日道一绑架林尔的那个废弃工地。
　　“道一最后滞留之处，竟是这里。”
　　言素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他为何重返旧地？莫非此地暗藏玄机？
　　“师妹，这是…”
　　若兰被灵力波动吸引过来，看到镜中的景象，才将石裂灵衰之事细细道来。
　　“言素师妹，我们此次下山，实是因三生石裂了。掌门和清玄师叔都怀疑，灵脉波动与道一脱不了干系，他修炼的是阴邪之术，最擅长掠夺灵源。”
　　恰在此时，沈瑜发来讯息，说她一直让人盯着那块地皮的动向，昨天发现工人们在上面立了八尊石莲，还打了一根石柱，让言素帮忙看看是不是什么邪门的风水阵。
　　言素心中一震，结合灵脉异象，一个可怕的念头豁然贯通。
　　“若我推测无误，那块地皮之下，正是清门山主灵脉所在！”
　　兰旌匆匆赶来，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刻掐指推算，惊道：“不好！今日虽非血月，却是月圆之夜，阴性能量极盛，最利道一修炼玄阴之力。他极可能趁今夜摆阵起势，吸取灵脉的本源！”
　　言素颔首：“确有此种可能。他既要布阵，我们便来个瓮中捉鳖，一举粉碎他的阴谋。”
　　“但道一的修为不低，易察觉我等气息。”瑶光走了过来，冷静地补充，“当下不宜打草惊蛇，不如再等等，静观八卦镜的镜像异动，等确认他已抵达阵地，我们再出击，方能攻其不备。”
　　若兰和兰旌都点头同意，四人遂于客厅静坐，紧盯着八卦镜面，等待道一现身。
　　而另一边，林尔已经抵达了综艺录制现场。演播厅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着调试设备，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热闹非凡。
　　江樘一看到林尔，见她身边没有言素，立刻跑了过来，疑惑道：“林尔姐，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言素姐呢？”
　　林尔无奈地睨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言素有正事要忙，而且我录个节目而已，哪需要人总跟着。”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江樘吐了吐舌头，“你们平日都形影不离的。”
　　站在一旁的徐卉也大着胆子附和：“是呀是呀，我们都特别羡慕你能和助理的关系这么好。”
　　被两人这么一闹，林尔不仅没害羞，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啊，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快别聊了，马上就要开始录制了，赶紧去准备一下吧。”
　　众人说说笑笑间，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几个小时后，首发录制圆满结束。
　　散场时，演播厅外围满了粉丝，大家纷纷递上手写信和精心准备的礼物，林尔边含笑致谢，边耐心地接过每份心意。
　　就在这时，小纯突然冲破保镖的阻拦，直冲到林尔面前，神情不似往常激动，只直愣愣地递出纸笔。
　　“签名。”
　　林尔微微一怔，虽觉对方举止异常，但还是接过纸笔，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小纯拿到签名后，既未道谢，亦无表情，只漠然转身离去。
　　林尔心生疑惑，可转念一想，旋即释然，只当她过于紧张，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随后与其余粉丝道别，登上了保姆车。
　　车内，林尔靠向后座闭目养神，思绪已飞向接下来的旅程。这档成团综艺是慢综艺，接下来会去冰岛拍摄。
　　她早就对冰岛充满了向往，更何况此次言素也将同行，一想到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极光，她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老刘，我终于能看极光啦！”她兴奋到忍不住和老刘分享喜悦。
　　老刘握着方向盘，笑道：“早收到通知啦。你们去冰岛拍摄，我又能有一段短暂的假期了，可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那可不，你可是我们团队里公认的好丈夫、好爸爸。”林尔打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后座渐渐没了声音。
　　老刘以为林尔是录节目累了，睡着了，便默默地将音乐调至静音，放缓了车速，尽量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一些。
　　行驶途中，他无意中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竟然空无一人！吓得他猛打方向盘，险些撞上旁车，急刹之下却被后车追尾。
　　后车司机骂骂咧咧地前来理论，老刘顾不上辩驳，推开车门就往后座跑，可后座确实空无一人，只有林尔的包孤零零地留在座位上。
　　“人呢？人怎么会不见了？！”老刘双手发颤，急忙拨打沈瑜电话。
　　此时，言素与若兰等人已等待多时，八卦镜面虽有细微波动，却始终未见道一身影。
　　言素第无数次看向时间，墙上的时钟悄然滑过九点，按理说林尔早该归来，可她只在一小时前发了条“一切顺利，正在路上”的消息，之后便再无音讯。
　　录制场地离家里不算远，就算路上堵车，此刻也该到了，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言素渐渐不安起来。
　　就在这焦灼几乎升至顶点的刹那，八卦镜蓦地剧烈波动起来，镜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疯狂扭曲、切换，最终稳定下来。
　　清晰地显现出道一赫然矗立在一根石柱旁，双臂微张，周身萦绕着黑气，似在准备启动某种阵法。
　　“道一开始行动了！”若兰见状，猛地站起身，“时机紧迫，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即刻出发！”
　　瑶光、兰旌皆已起身，神色凝重地点头。
　　一边是师门重任，关乎清门观的根基，另一边，是林尔迟迟未归、音讯全无的强烈担忧。
　　两股情绪狠狠撕扯着言素：若是现在去找林尔，一旦灵脉被毁，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放任林尔不管，她又实在放心不下。
　　挣扎片刻，言素疾步走到茶几旁，迅速抽过一张便签纸。
　　【尔尔，见字如面。事态紧急，我需前往阻止，并非不告而别，更非返回山门，切勿多想。你若归来，务必留在家中，切勿外出，一切待我回来再叙。千万珍重，勿念。】
　　写完她将纸条压在茶杯下，确保林尔一回来就能一眼看见，她不想在林尔疲惫归来时，面对一室空寂，还要承受找不到自己的慌乱，甚至误以为她又不告而别。
　　做完这一切，言素便对若兰三人沉声道：“走！”
　　四人身影如风，朝着那邪气弥漫之地疾驰而去，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小纯拿着林尔的签名，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她刚坐进驾驶座，就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身体一软，头便歪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夜色越来越深，车内的光线越来越暗，那张签名字条却泛起了微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渐渐地越来越亮，颜色也慢慢变成了刺目的红色，任谁看了，都会误认为那签名绝非笔墨所书，而是鲜血勾勒而成。
　　车内的温度也随之骤然下降，与那血色签名隐隐呼应，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第77章 被困
　　阴风阵阵，八尊石莲泛着冷光，如同一尊尊择人而噬的凶兽，将中央那根石柱围在阵眼。
　　言素四人疾奔而至时，只见林尔被粗绳死死缚在石柱上，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尔尔！”
　　言素哪里还顾得上勘察阵法，嘶声喊着便要冲向石柱。可她刚一靠近，便被狠狠弹回，整个人向后倒去。
　　若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扶住：“师妹，冷静！有结界，不可硬闯！”
　　“尔尔还在里面！我怎么冷静！”
　　言素挣扎着站稳，眼中布满血丝，什么也听不进去，取出八卦镜，将灵力疯狂注入其中，随后再次冲向结界。
　　“砰”的一声闷响，结界却纹丝未动，反倒是八卦镜被震得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添了几道裂痕。
　　言素踉跄着后退，双手微颤，这是她第一次遇上如此坚固的结界，连师门至宝八卦镜都难以撼动分毫。
　　“师妹，别冲动！”若兰按住她的肩，逼她定神，“盲目硬闯救不了林姑娘！”
　　瑶光此时已闭上双眼，结印施术，片刻后睁眼道：“言素师妹，你猜得没错，这地下灵气汹涌异常，正是清门山主灵脉所在。道一布下此阵，就是要引动灵脉之力。”
　　“可他费这么大周折绑来林尔，现在人呢？”兰旌紧握铜币剑，警惕地环顾四周，剑上铜钱微微颤动，似在感应邪气。
　　话音刚落，一阵阴恻笑声从暗中飘来：“没想到几位娃娃如此惦记我，真是让我这个老人家受宠若惊啊。”
　　道一从一尊石莲后方走了出来，周身黑气缭绕，轻蔑地扫过四人，嘲讽道：“怎么？清玄和云舒是怕了我，缩在山上不敢出来？只派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来送死？”
　　“对付你这等阴险小人，何劳师尊出手！”兰旌怒喝一声，铜币剑应声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道一眉心，“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危害世间的祸害！”
　　道一闻言，竟鼓掌轻笑，满脸讥讽：“有骨气，可惜啊，骨气在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抬手指了指石莲阵：“有本事，先破了这结界再说吧。”
　　兰旌哪忍得住这等挑衅，手腕一振，挥动铜币剑，急念咒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铜币斩邪，破！”
　　随着咒诀落下，一道金色剑气从剑刃斩出，带着雷霆之势，直劈结界，可剑气撞上结界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结界却依然完好。
　　兰旌怔住，转头看向若兰：“大师姐，这究竟是什么阵法？我的斩邪术，怎么连这结界的皮毛都伤不了？”
　　若兰亦蹙紧眉头，仔细察看四周石莲与石柱，摇头道：“石莲排列既非五行相生，也不遵循八卦方位，反而透着一股邪异之气，我也不知这是什么阵法。”
　　瑶光看向林尔，忽然脸色大变：“不好！林尔姑娘的命格之气正在消散！”
　　她伸出手指，指向林尔胸口：“她的命格光团，现在却只剩下一缕虚影，这、这是‘噬魂献灵阵’！”
　　道一看到瑶光的举动，阴森一笑：“不错，你这望气术倒有几分本事，这么快便识破了。可惜，为时已晚。”
　　“但不可能啊…‘噬魂献灵阵’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阵需祭品自愿献出命格，才能引动灵脉之力。林尔姑娘怎会情愿？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逼迫她！”
　　“逼迫？我何须逼迫？这世间，最易操控的便是欲望，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而已。”
　　“她有同心络护身，邪术难近，你根本动她不得！除非…”
　　“除非无需我亲自动手？”道一打断她的话，眼神扫过言素。
　　言素心头一紧，急问：“此言何意？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道一慢悠悠道：“说起来，还得多亏你呢，若是你在她身边，我还真没那么容易让她签下‘契约’呢。”
　　言素闻言，悔恨交加，道一竟是趁她不在之际，诱使林尔签下了带咒的署名。
　　就在这时，石柱上的林尔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神志尚未清醒，只觉周身越来越冷，如坠冰窟。道一上前一步，伸手扼住她的脖颈，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醒了？正好，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成祭品，是不是很荣幸？很快，你便会神形俱灭。”
　　“放开她！”言素目眦欲裂，再度冲向结界，却被若兰死死抱住。
　　道一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自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划破林尔手腕，鲜血顺臂流下，道一伸手接住，将血抹在每一尊石莲中心。
　　随着鲜血滴落，石莲光芒大盛，石柱也开始微微震动。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看，多新鲜啊。”
　　道一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林尔的血，放在鼻尖轻嗅，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欲望滋生出的邪气，果然是最好的媒介，我不过是让人递了张纸，她就心甘情愿地签下名字，真是愚蠢得可爱。”
　　瑶光恍然大悟，切齿道：“你竟用‘借魂传咒’之法！”
　　兰旌脸色骤变：“借魂传咒？此等阴毒之术，媒介者必死无疑！你为达目的，竟视人命如草芥！”
　　道一满不在乎地耸肩道：“死了便死了。能为我效命，是她的荣幸。更何况，若非她欲念深重，我也无从借魂传咒。说到底，她是死在自己的欲望里，与我何干？”
　　“你这丧心病狂之徒，今日定要将你伏诛！”若兰怒喝一声，反手拔出木剑。
　　瑶光亦抽出腰间玉笛，言素则握紧八卦镜，兰旌也高举铜币剑，四人默契地站成四方阵，将灵力汇聚到法器上，欲硬破结界。
　　就在这时，八尊石莲骤然异光大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缓缓转动起来。
　　石柱下方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且愈裂愈大，一股黑色液体自缝中涌出，粘稠如墨，如活物般顺着石柱向上攀爬，直扑林尔而去。
　　“不好！”瑶光惊呼，“道一用林尔的命格作为引子，将灵脉中的阴邪之气引动了！”
　　众人欲阻，却为时已晚。黑液顷刻包裹林尔全身，紧接着地面轰然洞开，整根石柱连带被黑液吞没的林尔，一同坠入了深渊。
　　八尊石莲则急速旋转，花瓣合拢，将洞口牢牢堵住，只余一片平整地面，恍若什么都未发生。


第78章 灵晶现
　　“尔尔！”
　　言素疯了一般冲向洞口，双手结印，对着石莲组成的封印发起猛攻。
　　“我定要救你出来！”
　　道一却在一旁仰头大笑，浮至半空，张开双臂，贪婪地汲取着月华。随着月光不断涌入，他周身黑气愈浓，修为正飞速暴涨。
　　“没用的！林尔已被送入灵脉深处，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成为祭品，你们谁也救不了她！”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八尊石莲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道耀眼白光自洞口暴射而出，言素四人被冲击波震倒在地，唇边溢血。
　　紧接着，一件通体晶莹、形似玉莲的物件从洞口缓缓升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径直飞入道一手中。
　　道一仔细赏玩着，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这便是曜灵晶？果非凡品，所蕴灵脉之力，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
　　“曜灵晶？”
　　若兰挣扎着起身，猛然想起灵脉图上的标注，主灵脉的核心，正是这枚蕴含山门灵气本源的曜灵晶。
　　想到这里，若兰脸色剧变，提起木剑便冲向道一：“快还来！”
　　此时的道一已吸纳部分曜灵晶之力，修为大增。他只轻蔑瞥了若兰一眼，抬手对着她隔空拍出一掌。
　　若兰下意识以木剑格挡，剑身竟“咔嚓”一声，断为数截，木片飞溅开来，还划伤了若兰脸颊。
　　“大师姐！你的法器！”
　　兰旌失声惊呼，眼中满是惊骇。若兰的木剑乃是上等法器，竟被道一隔空一掌击碎，可见曜灵晶的威力有多恐怖。
　　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拥有曜灵晶的道一，已不是她们能抗衡的。
　　而言素心中唯有林尔，她望着被石莲残骸堵住的洞口，趁众人与道一对峙之际，施法移开石莲，挣脱瑶光阻拦，纵身跃入洞中。
　　“言素师妹！”若兰惊喊，眼睁睁看着她跳入洞中。
　　道一冷眼看着，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冷笑一声，抬手将洞口再次封死。
　　“又一个自寻死路的。也好，省得我动手。你们便在灵脉深处，一同化作养料吧。”
　　说完，他转身面向若兰几人，眼中杀意凛然：“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道一周身黑气翻涌，手中的曜灵晶微光流转，灵脉之力蔓延而出，织成一张弥天威压之网，沉沉压向若兰三人。
　　瑶光握紧手中玉笛，与若兰、兰旌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眼底虽有惧色，却没有半分退意。作为清门观的弟子，就算战死，也绝不退。
　　瑶光将灵力源源灌入笛中，唇瓣轻启，清越笛声破空而起。这笛声不似往日悠扬，反倒凝出一股凛冽的锋芒，如万千音刃，朝着道一的方向疾射而去。
　　她知道，寻常音律伤不了此刻的道一，只能寄望于笛声能扰他心神，为若兰和兰旌创造机会，搏一线生机。
　　兰旌手中铜币剑也早已嗡鸣不止，她倾尽全部灵力孤注一掷，在地面上重重一点，如离弦之箭直冲道一。
　　“天地正气，引我剑威！铜币斩邪，破煞开疆！”
　　随着咒诀落下，剑刃迸发金芒，一道半丈长的煌煌剑气，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道一面门。
　　若兰则俯身急拾木剑碎片，这木剑乃百年灵木所炼，纵使碎裂，仍残存一丝净邪灵气。
　　她将灵力逼入碎片，腕间一振，数枚木刺如疾雨激射而出，为兰旌的剑气争取一线机会。
　　三道攻击同时袭来，剑气、木刺、音刃，交织成绝杀之网，将道一彻底笼罩。可道一只是冷哼一声，手中曜灵晶白光大盛，一道屏障瞬间凝于身前。
　　“砰！砰！砰！”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剑气撞上屏障，如雪遇沸汤，顷刻消散，木刺则触之即溃，化作飞灰，音刃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屏障岿然不动，反震之力却倒卷而回。兰旌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铜币剑几欲脱手。
　　瑶光笛声骤断，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在玉笛上，显然是内腑受了重伤。
　　“蝼蚁之力，也敢撼山？”
　　道一不屑地嘲讽起来，缓缓抬手，将曜灵晶的灵力凝成一只巨硕的手掌。
　　那手掌通体漆黑，血纹缠绕，散发着阴邪之气，比之前击碎木剑的一掌，威力强了数倍。
　　方才道一随意一掌便碎了若兰的灵木剑，此刻这凝聚邪力的一掌若落实，她们绝无生机。
　　“小心！”
　　若兰大喝一声，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双臂猛地发力，将身旁的瑶光与兰旌狠狠推向两侧，自己却暴露在巨掌之下。
　　就在此时，巨掌呼啸而至，刮得地面尘土飞扬。若兰拼尽全力侧身躲闪，堪堪避开心脉要害，却仍被掌风边缘扫中肩头。
　　“喀嚓”一声，剧痛钻心，若兰如遭重锤，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碎石，右肩显然骨碎筋断。
　　“大师姐！”
　　兰旌与瑶光失声惊呼，想要扑上前查看若兰的伤势，却被道一死死锁住，连半步都挪动不得，只能看着若兰倒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比艰难。
　　道一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地不起的若兰：“清门首徒，不过如此。”
　　他把玩着手中的曜灵晶，轻蔑道：“今日我便断了清门观的后继之力。”
　　说着便缓步逼近，显然要赶尽杀绝。若兰躺在地上，痛得浑身颤栗，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道一，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滔天的不甘。
　　师门重任未成，她怎能就此倒下？她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灵力逼至掌心，即便是蜉蝣撼树，也绝不束手就擒，必殊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苍凉悲壮的笛声骤然响起，是瑶光！她忍着内腑的伤痛，将玉笛再次凑到唇边，这一次的曲调没有了之前的凌厉锋芒，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笛声微弱，却如丝线，将三人残存的灵力串联在一起，这是清门观的“同心术”。
　　兰旌顿时会意，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再次举剑，金光虽黯，其志却坚。
　　道一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没料到这三人都已重伤至此，还在负隅顽抗，眼中的嘲讽渐渐被怒意取代。
　　“冥顽不灵！”
　　他冷嗤一声，巨掌猛地转向，这一次，目标直指还在吹奏笛声的瑶光，他要先折断这根串联的“线”。
　　“瑶光！”
　　若兰嘶声大喊，想要起身阻拦，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掌朝着瑶光压去。
　　就在这时，兰旌猛地侧身，毫不犹豫地挡在瑶光身前，将铜币剑横在胸前，注入全部灵力，金色的光罩在她周身展开。
　　“轰”的一声，巨掌狠狠拍在光罩上，光罩瞬间碎裂，兰旌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石莲上，顺着石堆滑落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铜币剑也脱手飞出，再难起身。
　　瑶光泪如雨下，却没有停下，笛声愈发激昂，每一个音符都似泣血而成，带着不屈的意志，在空中回荡。
　　而此刻，幽深的地底一片漆黑，言素从高空坠落，顾不上疼痛，立刻起身，朝着灵脉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艰难走去。


第79章 逆法破阵
　　死寂的地底，四周厚重的灵压，压得人胸腔发闷。言素扶着冰冷的石壁，每走一步，都带着痛感。
　　“尔尔…尔尔！你在哪里？”
　　呼喊声刚出口，就被灵脉奔流的轰鸣声吞没，只余下无尽的悔恨啃噬着言素的心。
　　若不是她今日没有陪同，怎会让道一有了可乘之机？若她能早些察觉异常、识破那“借魂传咒”的阴谋，林尔又怎会落入如此绝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灵脉的气息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言素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踉跄着转过石壁。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中央巍然矗立一根石柱，而石柱上，林尔正被粗绳一圈圈死死捆绑着。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曾经柔亮的长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脸旁，沾着尘土和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痕，昔日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瓣，也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看不见起伏。
　　最刺目的是她手腕的那道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东西，却不是血，而是灰黑色的雾气，且正顺着石柱的纹路往下淌，汇入下方涌动的灵脉中。
　　言素只觉眼前一黑，心痛得无法呼吸，顾不上灵压带来的不适，直扑到石柱前，颤抖着手去解那些缠绕在林尔身上的粗绳。
　　可那绳索浸了道一的阴邪之气，坚韧异常，任凭她如何用力拉扯，都未松动半分，反而有股阴寒邪气，顺着她的手往里钻。
　　“言…素？”
　　林尔虚弱地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人的脸。
　　“真的是你？你快走！这里危险…”
　　“别说话！”言素强忍着喉头的不适，打断了她，“我来了，就一定会带你回家。”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林尔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言素不再徒劳解绳，而是并指如刀，将体内灵力全部凝于指尖，对着绳索最粗的地方狠狠斩去。
　　“嗤——”
　　一缕黑烟从绳索上冒起，言素指尖一阵灼痛，像是被烈火烫过，但好在，绳索终是“咔嗒”一声，应声而断。
　　失去绳索的支撑，林尔向前软软倒去。言素立刻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接入怀中。
　　入手的温度冰得吓人，比地底的寒气更甚，言素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坐在石柱边，自己则跪坐在她身前，双手迅速覆盖在那道还在冒黑雾的伤口上。
　　“别…”林尔虚弱地摇头。
　　言素恍若未闻，调动灵力注入伤口。然而，灵力刚一涌入，那缠绕在伤口周围的黑雾，却变本加厉地活跃起来。
　　它们不再往外流，反而调转方向，汲取着言素的本源灵力。丹田处传来前所未有的空虚感，阵阵眩晕不断冲击着自己的意识。
　　“呃！”
　　言素猛地一颤，闷哼出声，大颗的冷汗从额角滑落。林尔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言素死死握住。
　　“停下！快停下！别管了！算我求你了！你快走！”
　　“不可能…”
　　言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得已咬破下唇强撑，用疼痛刺激着快要涣散的意识，固执地维持着灵力的输入。
　　“别说了，我说过，要带你回家…就一定会做到。再…再等等，我一定有办法…”
　　“轰隆隆——”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沉闷的轰鸣声忽的从深处传来。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碎石不断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原本还算平稳的灵脉之光瞬间狂暴起来，如同无数条失控的凶蟒，在地底疯狂窜动。
　　紧接着，在距离她们不过数丈远的地面，一尊巨大无比、晶莹剔透的青色石莲，轰然破土而出。碎石尘埃被卷起盘旋，连灵脉的流光都不可抑制地被扯向莲心。
　　“啊——”
　　林尔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巨力拉扯着，双脚离开了地面，朝着青莲的方向滑去。
　　“尔尔！”
　　言素惊骇欲绝，本能地扑上前，一只手死死抱住林尔的腰身，另一只手奋力抓住旁边凸起的岩石，双脚用力蹬在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强大的吸力。
　　可她的灵力几近干涸，如何能与这天地灵脉的本源之力抗衡？
　　不过片刻，她抓岩石的手就开始打滑，两人被拖拽着，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一点点朝着那张开的、如同幽冥巨口的莲心靠近。
　　眼看那流光溢彩的花瓣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莲心传来的冰冷气息，林尔回眸望向身后面色惨白却仍不肯松手的言素，眼中闪过无尽的痛楚与决绝。
　　她不能拖累她。
　　绝对不能！
　　“言素…”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锥心的眷恋与不舍，“替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挣，用力推开了紧抱着自己的言素。
　　“不——尔尔！”
　　言素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她，却只擦过了衣角。
　　借助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林尔如同断线的风筝，加速被扯向青莲，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吸到了花心前，随即就被青光吞噬，消失不见。
　　“尔尔！”
　　言素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像疯了一样，连爬带滚地扑向青莲，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磨得鲜血淋漓，掌心也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却毫无知觉。
　　然而，就在她即将碰到花瓣时，那巨大的花瓣又猛地并拢，“砰”的一声闷响，言素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呃…”
　　她疼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咙里满是腥甜的味道。可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再次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青莲。
　　“放开她！把尔尔还给我！还给我！”
　　她哭喊着，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坚硬的花瓣。掌心的伤口被反震之力磨得更重，鲜血顺着花瓣滑落，未留下任何痕迹。
　　“尔尔…尔尔…”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最终化为绝望的呜咽。
　　灵力已近枯竭，身体因反复的撞击而伤痕累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最终脱力地沿着花瓣滑倒在地。
　　无尽的绝望将言素淹没，就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她碰到了一个冰凉又熟悉的物件，是那面已然破损的八卦镜。
　　镜面裂纹遍布，边缘也磕掉了一块，却依旧泛着微光。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言素的脑海：八卦镜能映照本源，或许…或许它也能窥见这青莲内部的景象？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言素颤抖着拿起八卦镜，用染血的衣袖擦拭掉镜面的尘土，然后将所有残存的意念集中，将其对准那尊青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观气显形，无所遁形。”
　　微光流过，镜面上模糊的景象开始逐渐清晰。
　　看到了！
　　林尔并未消失！
　　她正被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茧中，双目紧闭，秀眉微蹙，气息虽弱，却真实存在着！
　　而那光茧周围，正缠绕着从她伤口处不断流出的、丝丝缕缕的黑雾。
　　言素的视线猛地向下，透过镜面，她看到青莲的根部深深地扎入地底，与主灵脉紧紧相连。浩瀚之力被源源不断地汲取上来，注入光茧，滋养着那些吞噬林尔命格的黑雾。
　　原来如此！
　　道一布下的“噬魂献灵阵”，并非要立刻夺取林尔性命，而是要让她成为沟通灵脉的“活祭”，利用她特殊的命格作为引子和容器，最终催化曜灵晶。
　　而这青莲，便是曜灵晶力量结合阵法形成的具象化。它需要的是持续汲取“祭品”的命格之力，而非立刻杀死她。
　　只要命格尚未被完全吞噬，只要还能切断黑雾与灵脉的连接…就还有希望！
　　可是，该如何切断？她的肉身力量在这灵脉本源面前渺小如尘埃。
　　言素的目光落在落在自己的掌心上，那里残留着她的血，也混杂着林尔的血迹——是方才抱林尔时，林尔伤口的血蹭到了她的手上。
　　刹那间，一段记忆自脑海深处浮现，那是她曾经在古籍中看到的一种禁忌秘术——逆阵法。
　　以施术者之血与半魂为祭，强行与阵法的核心目标建立连接，干扰逆转阵法的能量流向。
　　然而代价巨大，施术者将根基大损，修为永难寸进，且施术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两人俱亡的结局。
　　但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万分之一的权衡。
　　只要能救尔尔，莫说一半魂魄，便是即刻粉身碎骨，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言素艰难地坐直身体，将破损的八卦镜置于身前，用石子在镜周围摆了一个简易的阵盘。
　　然后，她抬起右手，并指成剑，聚起最后的一丝本命元气，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左腕脉搏。
　　“嗤——”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八卦镜周围的阵盘中。
　　“以我之血，引灵脉之息，以我之魂，逆阵法之流。契同心，命同途，逆法转，破邪锢！”
　　随着咒诀落下，言素猛地一颤，感觉到自己的魂魄被强行撕裂出一半，化作一道虚幻流光，融入了八卦镜下的血阵中。
　　那种痛苦，远超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搅碎，又像是魂魄被放在火上烤，言素疼得浑身痉挛，几乎要昏死过去。
　　“给我…断开啊！”
　　紧接着，通过那半魂与血阵的连接，她的意识猛地撞入了一个浩瀚的能量洪流中。
　　主灵脉的力量狂暴又汹涌，差点将言素的意识冲散。
　　她立刻集中所有的意念，引导着灵脉的力量，朝青莲的方向涌去。她要做的，不是摧毁青莲，而是逆转它的吸力，将林尔的命格从灵脉中拉回来。
　　“轰——”
　　青莲内部，光茧剧烈震动起来，那缠绕其上的黑雾，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同源却反向的力量冲击下，开始猛烈翻腾，然后被硬生生地从光茧上剥离、震散，还有一部分，被逆流的灵脉之力逼着，倒灌回林尔体内。
　　“噗——”
　　一口鲜血从言素唇边喷涌而出，溅落在八卦镜上。
　　魂魄撕裂的剧痛，狠狠扎进每一寸神经，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撑着地面的手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视野逐渐模糊。
　　就在她眼皮即将合上，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耳边传来“喀嚓”一声脆响。
　　言素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那尊始终如铜墙铁壁的青莲，终是绽开了一道缝隙。
　　柔和的青光漫溢而出，一团莹白的光茧从莲心深处飘了出来，慢悠悠地、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光茧表面流转的灵光渐渐散去，露出里面蜷缩着的身影，是林尔。
　　虽然她依旧昏迷着，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脸上已恢复了些许气色，手腕处的伤口虽然还未愈合，却不再有黑雾溢出。
　　“尔尔…”
　　言素呼唤着她的名字，想爬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四肢百骸却都在叫嚣着疲惫，连一丝移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抬起颤抖的手，伸向那个方向，在空中徒劳地抓握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彻底陷入一片冰冷的、寂静的黑暗中。
　　“言素…言素！”
　　恍惚中，似乎有一个焦急万分、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呼唤她，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正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第80章 破绝境
　　“言素，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出去…”
　　林尔紧紧托着言素腰腹，生怕稍一松劲，就会失去怀中这仅存的温暖。
　　然而，她拼尽全力走了半个时辰，绕过无数怪石，脚下的路却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她实在走不动，扶着石壁喘息时，一抬头，那尊青莲竟依旧矗立在不远处，像在无声嘲笑她的徒劳。
　　绝望一点点漫上心头，林尔双腿一软，无力地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小心地将言素护在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怎么办…言素，我该怎么办…你醒醒好不好…告诉我该往哪里走…”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腕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原本静静缠绕在她腕上的同心络，竟骤然亮起红光，不仅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寒，还引起了那尊青莲的共鸣。
　　死寂紧闭的青莲花瓣，竟开始微微颤动，紧接着，伴随着低沉的“咔嚓”声，莲瓣缓缓打开。
　　这一次，它没有了之前那恐怖的吸力，反而透出一股温润之力。
　　从圣洁的莲心处，伸出一片巨大的莲叶，轻柔地将两人环绕住。
　　随后，整尊青莲缓缓升起，托着她们，朝着地底上方平稳飞去。
　　“是要带我们离开吗？”林尔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的言素，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你再等等…”
　　青莲的速度越来越快，林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地面的空地上，一场惨烈的战斗已近尾声。
　　若兰单膝跪地，以手结印，摇摇欲坠，而瑶光嘴角则不断溢出血沫，吹奏出的音律断断续续。
　　兰旌也拄着铜币剑半跪在地，衣衫已被鲜血染红大半，手臂上还缠着布条，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道一却悬浮在半空，手持曜灵晶，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缓缓抬起手，凝成一道利爪，朝着苦苦支撑的三人挥去。
　　“冥顽不灵！就凭你们，也配阻我成就大道？今日，便由你们祭我的通天之路！”
　　就在这时，青莲缓缓降下，道一霍然抬头，看着莲台上的林尔惊讶道：“啧，命还真硬！竟然还没死？”
　　林尔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小心地抱着言素，从莲叶上走下。刚踏上实地，言素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言素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尔的衣襟，随即惊愕地发现，自己原本枯竭撕裂的丹田，此刻正被浩瀚的灵脉之力滋养着，之前因逆阵法受损的魂脉，也在这股力量下，一点点修复着。
　　她低头，看到林尔腕间红光未散的同心络，又看向那尊静静悬浮的青莲。
　　“言素！你醒了！”林尔的眼泪落得更凶，有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伸手抚向言素脸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素摇了摇头，从林尔怀中站起，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她依然快步走到三位师姐身边，将体内刚恢复的灵脉之力渡了过去。
　　“师姐！撑住！”
　　若兰感受到体内涌入的灵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言素：“你的力量…怎么还比之前更胜一筹？”
　　道一冷眼看着这一幕，嗤笑出声：“垂死挣扎！曜灵晶已与我本源相连，你又能如何？不过是多活片刻罢了！”
　　他不再废话，手中曜灵晶黑光大盛，一道黑气光柱朝着几人飞涌而来。
　　“结阵！”若兰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
　　言素、若兰、瑶光、兰旌瞬间站定四方，将林尔护在中央。
　　随后，言素将灵脉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注入三位师姐体内，林尔虽无法力，同心络却再次红光大涨，顺着几人衣角蔓延，构筑起了一道光墙。
　　“轰——”
　　黑气光柱与光墙猛烈碰撞，气浪将周围的碎石掀飞。
　　道一脸上原本的嘲讽，也在这一刻变成了惊容。他无法相信，这几个本该油尽灯枯的小辈，竟能挡住他这全力一击。
　　“我看你们能撑多久！”道一怒吼一声，疯狂催动起曜灵晶。
　　更多的黑气涌入光柱，光墙开始剧烈颤抖，言素四人的嘴角都溢出鲜血，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块被冲击波震飞的尖锐碎石，如同流矢般射向林尔。
　　她来不及躲闪，下意识抬手抵挡，“嗤啦”一声，同心络被碎石划断，随即飘然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后，径直朝着道一飞去。
　　道一正全力施为，根本没把这根“微不足道”的同心络放在眼里。
　　然而，异变陡生！
　　“嗡——”
　　曜灵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颤，一道耀眼白芒从晶体内迸发而出。
　　白光之中，那根染血的同心络如同归巢的鸟雀，迅速融入曜灵晶内部。
　　“这…这是？！”
　　道一脸色骤变，试图重新驱使曜灵晶，却发现自己已被排斥在外！
　　而那尊悬浮的青莲，似乎受到了召唤，缓缓旋转着飞至道一上方。无数片莲瓣垂落，将道一手中的曜灵晶重新纳入莲心之中。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莲心爆发而出。但这一次，吸力只针对道一一人！
　　“不！这是我的力量！我才是主宰！”
　　道一惊恐万分，疯狂地催动阴邪之力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最终在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嘶吼中，被吸入莲心之中。
　　青莲花瓣随即紧闭，一道柔和却磅礴的能量波从莲中爆发而出。
　　言素反应极快，一把将林尔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下一秒便被能量波掠过全身，只觉一阵温暖，便坠入了黑暗。
　　而那尊青莲，在能量波爆发后，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
　　不知过了多久，言素悠悠转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急切地环顾四周。
　　这…这分明是清门观！
　　随后又看到旁边的床榻上，分别躺着若兰、瑶光、兰旌…还有林尔。
　　言素几乎是跌下床铺，赤着脚扑到林尔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探向林尔鼻息。
　　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后，又小心地拉起林尔的手，卷起衣袖，查看起伤口。万幸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平安，言素才彻底安下心来，瘫坐在床边。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清玄真人和云舒真人走了进来。
　　“师傅！掌门师叔！”言素连忙起身行礼。
　　清玄真人虚扶一下：“醒来便好，不必多礼。”
　　云舒真人则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几人情况。
　　“灵脉本源之力洗涤了她们的肉身和魂魄，若兰她们的灵力虽都透支了，但根基无损，睡足了自然便会醒来。”
　　“言素你呢，感觉如何？”
　　言素运转了一下灵力，惊讶地发现，不仅之前的损伤完全恢复，气海也拓宽了数倍。
　　“弟子无碍，反而觉得修为有所精进。”
　　随即她又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疑惑：“师傅，掌门师叔，我们是如何回来的？”
　　清玄真人与云舒真人对视一眼，缓缓道：“是灵脉本源，将你们送回来的。”
　　“那青莲，本就是清门山灵脉本源的显化。”云舒真人感慨道，“道一强行窃取，布下邪阵，早已引动本源的自我防护之念，只是缺乏一个契机…”
　　“契机？什么契机？”
　　清玄真人温和地看向言素：“林尔。”
　　“什么？”
　　但清玄真人似不愿多说，云舒真人接着解释道：“同心络沾染的林尔之血，恰好中和了道一的邪念。”
　　“而青莲作为灵脉具现，自然收回了被窃取的力量，也将妄图染指灵脉、罪孽深重的道一，镇压在了灵脉最深处，永受净化之苦。”
　　言素恍然大悟，心中波澜起伏，追问道：“那…曜灵晶和青莲呢？”
　　清玄真人笑着指向窗外远山：“你看。”
　　言素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群山之间，灵气氤氲缭绕，比往日更加浓郁充沛。
　　“曜灵晶已重归山体，再无被窃取之虞。从今往后，灵脉本源会源源不断地滋养清门山，福泽众生，守护这一方天地。”


第81章 因果续
　　几日后的清晨，林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的迷茫渐渐褪去，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身体并无想象中的不适，反倒有种轻盈通透之感。
　　隔壁床榻的若兰、瑶光和兰旌也相继苏醒，撑着身子坐起。三人面色虽仍显苍白，但眼底的浑浊已然散尽，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稍作调息后，瑶光惯性地凝起一缕灵力，悄然扫过房间。当其落在林尔身上时，她眸中一凝，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
　　在林尔周身，她看到的已非昔日让她费解的的双生格之气，而是一种无比纯粹的气息，且与那灵脉本源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想，几乎得到了确认。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走向云舒真人的书房。
　　恰巧，清玄真人也在，两人正对着一卷古籍低声商议。
　　“师傅，师伯。”瑶光轻叩木门，恭敬行礼。
　　云舒真人抬眸，见她神色便知来意，温和道：“可是为了林尔姑娘之事而来？”
　　“是。”瑶光抬头，眼中满是求证之意。
　　“弟子方才观林尔姑娘周身气息，竟与灵脉本源同源共生。即便她是罕见的双生格，也绝无有这般异象。弟子斗胆猜测，她是否…与观中某位前辈有旧缘？”
　　她话到嘴边，终究将“师祖转世”四字咽下，但意思已然明了。
　　清玄真人沉吟片刻，才缓声道：“瑶光，你的望气术越发精进了。‘既见青莲现，便是道心明’。师祖留下的这句箴言，其中深意，已然昭示。”
　　“至于她的命格，我近日夜观天象，见她命宫之中，那双生纠缠之象已荡然无存。”
　　瑶光心中一震：“双生格消失了？师伯的意思是？”
　　“意味着，”云舒真人接过话头，“她在无知无觉中，已用自身那非凡的双生格为祭，化解了清门观此番浩劫。某种意义上，她是以一己之力，守住了山门根基，护住了这方灵脉。”
　　瑶光怔住，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追问：“那…她与言素师妹？”
　　清玄真人却微微摇头：“天机渺渺，此事我未曾去测。”
　　“未测？”瑶光错愕不已。以清玄真人之能，推算姻缘并非难事，为何避而不测？
　　云舒真人看着爱徒疑惑的模样，叹了口气：“瑶光，你且想想。若林尔姑娘真是那位前辈的转世，那她与言素之间的种种，又岂是你我能妄加揣度的？”
　　“师傅，您是说？”
　　云舒真人这时才道出了一段只有历代掌门才知晓的山门秘辛。
　　“清门观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师祖，本是奇才…然而，她却与一位彼时正邪两道皆不容的妖女，心生爱意，缔结同心。”
　　“此事最终败露，为正道所不容，也为天道所忌……”
　　瑶光听得心神摇曳，她从未想过，清冷孤高的清门山，竟有过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过往。
　　她喃喃道：“难道说…言素师妹是？”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让她不敢说出口。
　　云舒真人却只是笑了笑，未直接回答，但那笑容里的默认之意，已然分明，连清玄真人也微微颔首，算是印证了这个推断。
　　瑶光倒吸一口凉气：“原是这般…可是师傅，当年天道不容，如今难道又要重蹈覆辙？”
　　清玄真人温声道：“天道轮回，因果相续，终是避不过。非你我之力所能干预。”
　　云舒真人也道：“况且，我前日观林尔姑娘时，除了灵脉气息，竟还探到一丝月姑的气息。月姑乃是缘法仙，她既已插手，必有生机。”
　　“月姑？”瑶光蓦地想起那根同心络，“是了，林尔姑娘曾有一同心络，正是月姑所赠。”
　　清玄真人闻言，蓦地掐指一算，随即了然笑道：“难怪…同心络择主，向来是非死而生。恐怕月姑早已算到今日之事，提前为她们埋下了护持之契。她们二人此后自有造化，无需我等过分担忧。”
　　与此同时，客房内只剩下林尔与言素。
　　言素递去一杯茶水：“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头晕或乏力吗？”
　　林尔摇摇头，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望向言素，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我没事，只是当时在青莲里，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知道，我也是。”言素看向林尔腕间的疤痕，眸色一暗，颇为自责道，“这次…又伤在了这里。”
　　林尔见状，反倒笑着转了转手腕，还握了握拳给她看。
　　“你看，真的没事了！不仅不疼，我觉得比之前还有力气呢。不过是留个疤而已，比起能再见到你，这算什么呀？”
　　她说着，摸着空空的手腕，好奇地凑近言素，倒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说过，早就给过我定情信物了？到底是什么呀？快告诉我！”
　　言素耳根微热，别开视线：“不过是随口一提。”
　　“怎么能是随口一说呢！”
　　林尔不依，双手环住她的脖颈，晃了又晃，下巴抵在她肩窝，软软地在她耳边央求。
　　“说嘛说嘛，我好奇好久了！你就告诉我嘛~”
　　言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拗不过林尔的软磨硬泡，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这里是清门观，你先坐好，别这样。”
　　林尔立刻得逞地笑了，松开手，规规矩矩坐回原位，还特意理了理衣襟，双手置于膝上，眨巴着眼睛，摆出十足认真的听讲姿态。
　　“好啦，我坐好了，你说吧！”
　　言素略显僵硬地指了指自己泛红的耳垂。林尔盯着看了半晌，没明白过来，还傻乎乎地凑近了些。
　　“哇，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言素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笨蛋！这都不明白！”
　　林尔先是疑惑，随即猛地睁大眼睛，激动地抓住言素的手，恍然大悟。
　　“啊！是那对耳钉吗？我一直好好收在首饰盒最里层，都舍不得戴呢！”
　　她越说越开心，忽然又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慌道：“糟了！几天了？沈姐肯定急疯了！”
　　言素也是一怔，细算下来已近一周，旋即点头：“确实该尽快报平安。我带你下山。”
　　说完，言素独自去向清玄真人请示。但她心中其实没底，不确定师傅会不会许她再次离观。
　　没想到，清玄真人听完她的请求，并未多言，只道：“去吧。修行不止在观内，世间历练，见众生、明心性，亦是大道。记得时常传信回山，报个平安便好。”
　　如此轻易获准，反让言素有些愣神。但她不及细想，立即转身，带着林尔飞也似地下了山。
　　一进家门，林尔立刻拨通了沈瑜电话。刚响一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沈瑜的咆哮。
　　“林尔！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知不知道老刘差点报警！他吓得血压都高了！”
　　“沈姐，对不起嘛~这次真是意外，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我已经安全到家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半小时后，沈瑜火急火燎地赶来，进门就把林尔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无碍后，才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沙发上。
　　“谢天谢地，你总算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来你家找过，发现言素竟也没影了，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又不敢声张，只能干等着！”
　　林尔心中愧疚，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沈姐，让你担心了~有言素在，我肯定会化险为夷的。你以后别瞎想啦~”
　　“哼，下次再敢这样，看我不收拾你！”沈瑜没好气地戳了戳她额头，正色道，“对了，周依依醒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
　　“真的吗？那太好了！”
　　沈瑜接着道：“还有，《再出发吧！朋友！》节目组那边，原计划昨天就要出发录制，多亏了许薇帮你周旋，才勉强拖了两天。还好你及时回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制作方交代。”
　　林尔眼睛一亮，随即看向言素，期待道：“沈姐，我知道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言素，你陪我一起去吧？”
　　言素微怔：“去哪里？”
　　林尔却故意卖起关子：“保密！反正是个好地方，你去就是了~”
　　言素宠溺地笑了笑，点头应允：“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翌日清晨，机场出发大厅熙熙攘攘。
　　林尔穿着舒适的卫衣牛仔裤，戴着鸭舌帽，亲昵地挽着言素出现。刚到集合点，便看到其他几位嘉宾已等候在那里。
　　“尔姐！言素姐！”江樘第一个看到她们，活力十足地挥手跑来，“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迟到呢，徐卉姐刚才还在跟我打赌，说你肯定会踩着点到。”
　　“小樘早上好，卉卉、安予、宇歆，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林尔笑着与大家打招呼，言素也微笑颔首。
　　然而，寒暄过后，导演却面带难色地走了过来，拿起喇叭宣布。
　　“各位老师，非常抱歉…节目组资金出了状况，之前谈好的冰岛之旅无法成行了。我们紧急调整了方案，这次只能委屈大家，改为北山游。实在对不起！我们会尽量在其他方面补偿各位的！”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低落。毕竟期待已久的异国之旅突生变故，换成国内线路，难免会有落差。
　　江樘噘着嘴小声嘀咕：“啊？我的极光梦碎了…”
　　林尔见状，很快扬起笑容，上前拍了拍导演的胳膊：“没关系导演！北山我也一直想去呢！重要的是大家在一起，去哪里都开心，对吧？”
　　她说着，看向其她伙伴，徐卉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附和：“没错，北山的温泉可是一绝，正好放松一下。”
　　宋安予和陈宇歆也纷纷表示理解。江樘见大家都这么乐观，也重新露出笑容：“那好吧！北山就北山，只要能跟姐妹们一起，去哪里都好！”
　　于是，一行人带着调整后的期待，登上了前往北山的航班。
　　清门观三清殿内，瑶光与兰旌相对而坐，面前罗盘卦符铺陈，正共同推演天象。
　　突然，兰旌面前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撞得罗盘嗡嗡作响，最终颤动着指向北方。
　　她脸色一凝：“二师姐！北方卦象凶险，煞气隐现，恐有邪祟滋生！”
　　瑶光凝神望去，只见卦象紊乱，正是大凶之兆。两人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大殿禀报。
　　“师傅，卦象示警，北方大凶，恐有祸乱。是否需弟子与兰旌即刻下山探查？”瑶光躬身请示。
　　云舒真人尚未开口，清玄真人却微微一笑，从容道：“不必。方才言素已有传信，她正随林尔姑娘前往北山。此事，交由她顺势处理即可。”
　　云舒真人道：“那你二人即刻传信言素，命她谨慎探查，若遇棘手之事，可调动清门弟子相助。”
　　瑶光与兰旌齐声应道：“是，弟子遵命。”
　　飞往北山的航班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都已入睡。林尔靠在言素肩头，呼吸均匀，已然熟睡。
　　言素轻轻揽着她，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回想着登机前收到的瑶光传讯。
　　【北方异动，卦象凶险，慎查之。】
　　飞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言素抬头望向窗外，此次北行，等待她和林尔的，又将是什么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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