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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腐剧求生》作者：鱼仔
　　作为女性玩家，你能在这里成功存活吗？
　　女性小说成长逆袭女性群像轻松系统脑洞
　　【文案】
　　欢迎来到腐剧生存系统，女性玩家在这里可有可无。你也许得不到人设好的角色，也拿不到更公平的分成，但时间正毫不怜悯分秒流逝着，当积分清空至零，玩家也将被抹杀。
　　宋语辰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这对她来说并不难，作为有一定人气基础和路人缘的女演员，只要遵循男性玩家制定的规则就能在这里轻松存活。
　　但金字塔底端的女演员们正艰难求生，如果整体环境越来越糟，她真的能一直独善其身吗？宋语辰陷入了矛盾和迷茫之中：是依附掌握权力的人顾好自己，还是冒险寻找新的活路？
　　注：本文无原型，无爱情线但有百合CP。


第1章 01 弱小的羊
　　早知道就不参加这部腐剧的试镜了——听到那句“开机大吉”的时候，宋语辰这么想道。
　　但一周前的她哪里会想这么多呢。影视寒冬之下女演员们生存艰难，能有在腐剧中作配的机会就算不错了。此前宋语辰已经参演过好几部腐剧，这次收到公司的试镜通知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感叹了下剧组还挺阔绰连试镜都说会派车接。一周很快过去，宋语辰在约定时间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剧组派来的保姆车，车要开上高速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次的试镜地点在哪儿。
　　宋语辰决定问一下，虽然开到了就能知道，如果要开太久她想在车上睡会儿。为了提问宋语辰拉开了前座和后座间的小窗：“您好……”
　　下一秒的她在看清前排状况后噤了声——这辆车无人驾驶，前座空无一人。
　　“请玩家宋语辰回到座位，”冰冷的机械音就在此刻响起，“下面系统将为您进行讲解。”
　　宋语辰坐回位置，然后看见车里的显示屏亮了起来。
　　“玩家您好，您已进入腐剧生存游戏系统，您的游戏目标是：通过拍摄腐剧活下去。
　　“请玩家在到达游戏区域——UN影视基地之后自行合作建组进行拍摄。玩家可选择的剧组职位共三种:演员、导演、编剧，其它工作人员和群演将由NPC担任。
　　“本游戏为积分制，游戏中的积分等于玩家的生存时间，1积分换算为1分钟，积分清零则玩家死亡。积分也可作为货币使用，玩家可通过扣除积分的形式在游戏中进行消费。
　　“UN影视APP将作为玩家获得积分的唯一渠道，获得积分的方式有以下三种：
　　“1.玩家可建组拍摄腐剧并将预告片、花絮、正片视频上传至APP影视区，视频被点赞1次增加1积分，点踩1次扣除1积分，所得点赞点踩将按合同约定比例分配给参与到该视频的玩家；
　　“2.玩家有作品上传到影视区后演职人员个人主页将开启，玩家个人主页被点赞1次增加1积分，点踩1次扣除1积分；
　　“3.玩家有作品上传到影视区后直播区将面向该玩家开启，玩家可通过APP进行直播，直播过程中被点赞1次增加1积分，点踩1次扣除1积分，所得点赞点踩将平均分配给直播出镜人员。
　　“注意：
　　“UN影视APP面对全球腐剧观众，影视区仅支持同性向剧集上传，如您上传异性向主线剧集将会被系统删除；
　　“APP直播区将作为玩家唯一与外界沟通的途径，请玩家切勿透露游戏内容影响观众观看体验，违者将立刻被系统抹杀；
　　“进入游戏后您的手机仅支持与游戏内玩家联络，所有玩家的联系方式均可通过创作者版UN影视APP获得，您在游戏中产生的疑问也可通过APP联系客服解答。积分系统已在您的手机中自动开启，每位玩家的账户上拥有4320初始积分，请在积分清零前进行作品产出。
　　“前方到达UN影视基地。UN影视基地住宿餐饮设施完善，拍摄场地众多，可为即将投入到腐剧拍摄中的玩家们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那么，祝您开机大吉——”
　　宋语辰没有看到任何类似入口的地方，但保姆车停下开门的动作意味着她已经身处影视基地之内了。宋语辰下车之后保姆车就迅速关门启动，她跟着追了一个拐角也没来得及看清保姆车消失的方向。
　　四面八方都是路，宋语辰突然有种模糊的预感，大概她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无法找到离开影视基地的大门的。
　　宋语辰掏出手机，待机界面上“4320”四个数字替代了原本显示的时间。她用指纹解锁，然后发现手机里现在只有一个“创作者版UN影视APP”，其它所有软件图标都不见了。
　　这一切可能只是某个黑客的玩笑，但更合理的解释是，她确实进入了某个诡异的生存游戏中。
　　不管有多离谱，她现在都必须按照系统所说的方式努力挣得积分让自己活下去。
　　宋语辰深呼一口气，点开了那个新出现的APP图标。系统说可以在APP内联系到其他玩家，宋语辰果然很快在创作者版中找到了玩家私信区，这个界面估计是观众用的版本里没有的。她翻了翻人员列表，发现几乎所有腐剧知名导演演员都在上面，此外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和没见过的新人。
　　这些人不可能都是为了试镜这部腐剧而来的，宋语辰突然明白过来，无论她参不参加试镜此刻大概都会在游戏里。
　　没必要纠结这个，既然已经进来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活着。
　　4320分钟，换算为三天，时间不可谓不紧迫。系统说直播区和个人主页都是在有作品传到影视区后才会开启，那么这三天必须要做出项目才行。先导预告的拍摄最快也要一天，剪辑一天，所以立项怎么都得在一天之内完成。可立项之后又不是拍完预告就散了，后续还有正片要拍摄，怎么在一天内组到互相满意能合作下去的团队呢？
　　宋语辰很快理清了思绪：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以前合作过的团队再合作，大家已经磨合过有一定熟悉度了，重新在一起工作不会有太大难度。
　　有了方向之后行动立刻开始。首先要联络上导演才能询问对方的再合作意向，而私信区要求加上好友才能开始对话，宋语辰向几位合作过的导演发送了好友请求，却迟迟没等到对方的通过。
　　不难理解。
　　如果大家都是同一时间进入游戏的，这时大概所有人都在联系自己想合作的对象。这几位导演算业界知名，估计好友请求早就多到看不过来了。女配从来都不是腐剧敲定演员的优先顺位，反倒算是可有可无，所以宋语辰也不会成为导演们的联络首选。也许会有导演有意愿跟她合作吧，但那也是敲定主演之后才会考虑的事了。
　　宋语辰在此刻重新认知了一遍自己的乙方地位。她并不拥有主动权，在导演们同意她的好友请求之前，能做的只有等。
　　或者在影视基地中四处转转？宋语辰开始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大家现在都在影视基地里，说不定就给她遇到了呢。
　　行动总比不动好。宋语辰正准备随便找个方向走走看看，手机突然响起了陌生的提示音。
　　[玩家“陈威”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终于！宋语辰赶紧点击语音通话，对方很快接起。
　　“喂，小宋啊，”电话那头响起陈威的声音，“我现在跟周理林源在一块儿，你要不要过来一起聊聊？”
　　陈威是刚播完的腐剧《真爱假命题》的导演，周理林源就是《真爱假命题》的主CP演员。这部剧播出后反响不错，主CP人气很高，宋语辰在剧里饰演的妹妹角色还算讨喜。看来陈威的想法跟宋语辰一样，也是希望重组老团队，如果他们真能再合作数据应该不会差。
　　宋语辰当然点头说好，她很快按陈威发的定位找到了那三人所在的咖啡店。
　　坐下之前宋语辰从三人的表情中隐约猜测刚才的沟通不顺利。她感觉有点不妙，但没表现出来，只在开口前尽量将自己的状态提高了些:“你们聊到哪儿啦？”
　　“在聊合同，”陈威抽了口烟，转头冲宋语辰问道，“小宋，如果加入我们剧组的话，你想拿多少比例？”
　　宋语辰最头疼的问题来了。
　　以前谈合同的时候宋语辰就最烦谈钱的环节，她不擅长讨价还价，巴不得对方说啥就是啥赶紧定了算了，反正浪费口舌最后能拿到的钱也没多少。但如果真的不费那个口舌，对方能把价格压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影视圈98%的利益都被顶端2%掌控，主演的价格压不下来，制作方自然就会来压榨她这种配角。
　　又是问心理预期这种熟悉的套路，宋语辰没有贸然回答，反过来问道：“陈导想让我在这次的剧里演什么角色呢？”
　　“还是周理的妹妹，”陈威说，“为了精简人员我准备把主要配角整合成一个，所以这也是个喜欢林源的角色，你在剧里的戏份会是上次的两倍。”
　　两倍的话几乎都要和主角戏份持平了。宋语辰参考《真爱假命题》的待遇算了下，开口试探着问道:“那15%可以吗？”
　　陈威没有回答她，而是又抽了一口烟。
　　“进来之前我刚好在为新剧《恋爱偏差值》作准备，剧本的改编已经完成，所以不用浪费时间找编剧定好演员就能开拍，”过了一会儿陈稳才再度开口，“现在这四个人就是我理想的主创团队，如果你们同意我拿45%的话就可以定下来了。”
　　“我跟林源希望能拿50%，”周理说道，“这个条件应该很多剧组会同意，但我们还是希望能跟陈导和语辰再合作。”
　　……这三人是等着给她下套吗。
　　周理说的确实是实话，他们这对CP自带热度，一定有很多剧组愿意用50%的点赞比例让他们主演。陈稳作为编导拿45%的条件应该也有很多演员愿意接受。但是跟新人合作存在风险，这两方似乎都更希望趁《真爱假命题》刚播完热度未散的时候再次合作。
　　又想合作又都不愿放低要求，压缩的自然就是配角演员的生存空间，按他们的意思宋语辰参演这部剧最多只能拿到5%。
　　有够狠的。
　　“哥哥们，5%我很难活下去啊，”宋语辰赔着笑试图挣扎，“如果按上部剧的热度预告有3万点赞，我也就只能多活一天，这部剧我能活着拍完吗。”
　　“别担心，我会每天放点花絮的，”陈威说得轻描淡写，“肯定不能让演员拍一半消失对不对？”
　　嗯，不是你的命，花絮能有多少热度啊。想让配角中途下车还不简单，出车祸去留学随便让主角台词提一句就行了。宋语辰有些窝火地腹诽道。
　　“好好考虑下吧小宋，别的剧组可能还给不到这个待遇呢，有的剧组连女演员都不需要。”陈威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拿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架势继续说道，“你来之前好多女演员联系我说希望合作，但我还是叫你过来了，你就是我心里的最佳人选。”
　　这只是一种话术，宋语辰清楚得很。她可能的确在陈威的优先考虑范围内，毕竟还算有点人气和演技。但对腐剧来说没有哪个女演员是不可替代的，因为观众根本不在乎剧中的女性角色。
　　所以宋语辰也同样清楚，自己并没有跟陈威讨价还价的资本。
　　她不同意陈威提出的条件自然会有其他更迫切的女演员同意，就算离开这儿她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剧组。这个剧组会压榨她，别的剧组未尝不会，腐剧的生态对女演员来说就是如此。陈威这种不容商量的态度自然是看准了能够拿捏她。
　　很遗憾，在靠腐剧运转的世界里，宋语辰只能当一只混入狼群任凭宰割的羊。
　　“好。”这只羊最终点了头。


第2章 02 恶毒女配
　　“你这贱人！你以为学长和我分手了你就能趁虚而入吗？”涂着鲜红嘴唇的女生愤怒地说出这句话，端起桌上的水泼到了宋语辰脸上。
　　“住手！”男生及时赶到，毫不犹豫端起另一杯水朝女生泼了回去，“你疯了吗？她是我妹妹！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靠近她！”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女生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你说你爱上别人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是每天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宋语辰在心里默默接话，编剧大人，你真觉得前女友应该连这都注意不到吗。
　　“cut！OK。”
　　“终于收工了，”导演一喊卡周理就朝镜头外走去，“我们走吧林源，你不是说想去那家新开的日料店打卡……”
　　他们这些人穿进游戏已经两个月，贫富差距早已在玩家中拉开。
　　《恋爱偏差值》的预告三天内顺利拍完播出，反响热烈迅速得到了4万多点赞，宋语辰也因此得到了2000多积分可以再往后活个一天多。指望花絮自然是不靠谱的，幸好宋语辰有些粉丝基础，每次直播都能点赞过千，个人主页累积到现在也破了万赞。自从进入游戏直播就成了宋语辰的日常，除此之外她还到处参加剧组的面试，这已经是她进入游戏后拍的第四部 戏了。 
　　接下《恋爱偏差值》对宋语辰来说算正确决定，再怎么样对她来说也是能选中的最优选了。这部剧以《真爱假命题》原班人马的噱头推出后热度比前作还高，每集分成四段播出每段都能有四五万赞。12集播完，宋语辰从这部剧中得到了三个月左右的生存时长，也算为她后面面试其它剧组挣得了一些余裕。
　　《恋爱偏差值》带来的影响还有一个:在她演了两次周理的妹妹之后，很多观众说以后看到周理的妹妹不是她演都会觉得奇怪，这也是周理林源新剧《幸运星》的导演主动邀请她加入的原因。在这件事上宋语辰是感谢周理的，当然，更感谢成功塑造了角色的她自己。
　　宋语辰劳模般拍到了第四部 ，周理林源进入游戏后的第二部剧才刚开机。和需要努力工作攒积分的宋语辰不同，拍完《恋爱偏差值》周理林源的账户上积分就已经可供他们生存一年有余了，更不要说他俩一次直播就能得到好几万赞。周理林源平时吃饭在各种餐厅，住的是酒店总统套房。而宋语辰吃的是免费盒饭，住的是50积分一天的小单间——UN影视基地为玩家免费提供最基本的餐饮食宿：剧组盒饭和12人间宿舍。免费盒饭算不上好吃也谈不上营养，但宋语辰这两个月就这么吃过来了，她觉得为吃饭花积分不值得。至于住，多人宿舍她是真住不惯，所以在外面租了扣积分最少的单间。 
　　主演们积分充裕想去哪儿打卡是他们的自由，宋语辰并不关心，此刻她只关心能在哪儿找到毛巾让她把头发擦擦。正常剧组这时应该有工作人员来给她们毛巾的，但游戏里的NPC并没有这种人文关怀。
　　化妆间里应该会有毛巾之类的东西吧？宋语辰正打算去找找看，导演出声叫了她：“小宋！”
　　“哎！”宋语辰立刻应声看向导演。
　　“今天结束挺早的，我想再加拍两场后面的戏你看可以吗？”导演问道。
　　早在开拍前周理林源就说过每天只拍计划内的部分，导演想临时加场只能拍其他人。“行啊。”宋语辰点头，早点把她的戏份拍完再好不过，这样她就能去下个剧组了。
　　“那你过来一下……”
　　宋语辰走到监视器旁听导演拿着剧本给她讲解要加拍的内容，还小心抓着头发不让水滴到剧本上。沟通完之后导演示意她先去吃饭再开工，宋语辰正准备走，一转身一块毛巾递到了她眼前。
　　宋语辰顺着举毛巾那只手看向递毛巾的人，然后看到了刚在剧中泼了她一脸水的女演员李书言。李书言也因为剧情被泼了水，去找毛巾时顺便帮她拿了一块回来，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等她跟导演聊完天递毛巾给她。
　　“谢谢。”宋语辰有些意外地道谢伸手接过了毛巾。
　　“不用。”李书言没有多说什么，回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
　　擦干头发之后宋语辰去领盒饭的地方领到了自己的晚饭，吃饭时她像平常一样掏出手机，然后发现自己的积分数字比今天开工前多了两千多。她点开UN影视APP，果然，是她进来后参演的第三部 剧《爱不释手》开播了。 
　　这部剧热度比《恋爱偏差值》低了不少，预告片就只有万赞左右。宋语辰看了眼，发现正式开播的数据依然不容乐观，第一集 的四段放出来半天了每段的点赞还只有五六千，点踩却都高到了一千多。 
　　意料之中的赞踩比。其实workshop时宋语辰就表示过担忧，但导演和编剧一致认为越狗血越会有人看，于是宋语辰不再说什么只好好完成了自己的戏份。这部剧恐怕不会有太高收益了，宋语辰这么想着，点开了视频合集下面的评论区。
　　评论区也是差评居多，有吐槽剧情的，有说两位主演演技不行的，但最多的还是吐槽宋语辰饰演的那个角色。
　　“女主一言难尽……”
　　“前面的，这是腐剧没有女主，请叫她女一。我同意你的看法。”
　　“这个女朋友真的……要不是小语演的我早开骂了。 ”
　　“这女的有病吧。（没有上升演员的意思）”
　　当然也不全是吐槽，宋语辰还看到了一条关心她的：“宋语辰……什么时候能从腐剧女配熬出头啊，这资源也太差了……”
　　从腐剧女配熬出头……她也很想，但至少活着从游戏里出去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宋语辰把评论区大致翻了遍，关于她的差评是真的多，不过基本都是在说角色没有骂到她本人。这种情况还算好，要是角色引发众怒导致观众去她个人主页点踩才叫得不偿失。
　　其实如果有得选，哪个女演员愿意演这种不讨好又毫无魅力的恶毒女配呢。从前宋语辰挑剧本的时候还会特意避开人设太差的角色，但现在为了生存也顾不上太多了，在攒到足以让她有安全感的积分之前恐怕她会一直像这样不顾质量连轴转接戏。
　　晚上加拍的是几场宋语辰助攻副线CP的戏份，拍摄结束已经将近10点，宋语辰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下班，走出摄影棚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语辰，”潘逸见到她之后挥挥手朝这边走过来，“你今天结束得好晚呀，饿了吗？”
　　“对，今天加拍了几场戏，”宋语辰见到潘逸有点开心，“你怎么来了，来找我一起直播吗？”
　　进入游戏前宋语辰跟潘逸在某个腐剧里演过副线CP，算是腐剧里为数不多的BG线了——大部分腐剧还是更习惯安排BL副线。他们这对CP一直都还有些热度，所以游戏开始后两人每周会双人直播一次，每次六千左右点赞，宋语辰能分到三千。
　　“不是，”潘逸摇头，“我来找你吃宵夜，你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吗？”
　　“吃饭啊，”宋语辰瞬间没了兴趣，“我没钱，还是不吃了。”
　　“我请你，”潘逸补充道，“上部剧我拿到的积分挺多的，吃顿饭不影响什么。”
　　“不影响什么”，真是同配不同命啊。
　　潘逸跟宋语辰一样一直都在腐剧里作配，其实他是有主演腐剧的机会的，但因为不想跟男生演感情戏所以演的都是BG副线和没感情线的助攻角色。即使都是配角男配跟女配也境遇大不同，人设有差距，观众的喜爱度也有差距。进入游戏之后积分是最直观的，据宋语辰所知潘逸并没有像她这样拼命接戏，但积分也已经是她的两倍多。
　　“我就不吃了，我晚上还有点事，你去吃吧。”宋语辰拒绝得飞快。饭有什么好吃的，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回去多直播会儿，“那我先走了啊！”
　　说有事倒也不全是借口，宋语辰打算去一趟中心体育场。
　　中心体育场原本也是拍摄场地，但游戏开始后就逐渐被当成了试镜的地方，毕竟那么多剧组需要找演员，除了线上也得线下交流。宋语辰本来以为今天能早结束，下戏了可以去试镜的，没想到导演额外安排了加拍。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但游戏世界里24小时都有剧组在招人试镜，宋语辰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神经病吧你！”
　　宋语辰才刚走进体育场，一句骂声就吸引了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目光。
　　“上一个想潜规则老娘的已经被我揍进医院了知不知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宋语辰认出了骂人的女生，是才跟她在剧组见过的李书言，“别以为能在这破系统里横，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拉你陪葬信不信啊！”
　　李书言骂得凶猛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被她指着骂的男人面子上挂不住，迅速带着东西落荒而逃。
　　“真是个疯婆娘。”那男人经过身边的时候，宋语辰听见对方这么嘀咕道。
　　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就是如此，受害者会反过来被指责。
　　男人走后李书言走向另一个剧组的面试点试图交谈，但对方迅速摆手作出了拒绝沟通的姿态。于是李书言走远几步站到了栏杆旁，似乎在纠结还要不要到其他剧组接着问。
　　宋语辰犹豫了一下，走到了李书言身边。
　　“‘没几天好活’是什么意思？”宋语辰问道。


第3章 03 死亡倒数
　　李书言把自己的积分数字给宋语辰看，4位数3开头，照这下去她活不到三天。
　　老实说，宋语辰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她提问是因为不放心，但以为李书言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对方还真踩在生死线上。
　　“现在面试晚了点吧，三天内最多能拍出预告，但预告数据再好也续不上几天的。”宋语辰想到自己从《恋爱偏差值》的预告中得到的一天半，又顺着想到帮自己度过初始危机的方式，“——我觉得不如试着直播赚点积分。”
　　“直播？”李书言听到之后表情有些惊讶，她很快摇摇头，“我不敢开直播，之前开过一次，点踩的人比点赞还多。”
　　哦，对，李书言是恶毒女配专业户，宋语辰反应过来。
　　她自己在腐剧里演的大多是还算讨喜的助攻女配，观众们对她印象偏好，偶尔演一次恶毒女配也没人上升到演员。但李书言从出道起就全演的恶毒女配，观众真的很容易把负面情绪转移到演员身上。宋语辰点进李书言的演员主页看了下，点赞没多少，点踩居然有一千多。
　　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宋语辰苦恼着又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要不你跟我一起直播吧？虽然我直播间人气也不高，有总比没有好。”
　　这几乎就是要把自己的积分送给李书言的意思。
　　如果系统真允许送积分倒简单了，宋语辰现在的积分够她存活七个多月，送一点给李书言度过眼前的危机没多大问题。问题是积分送不了，所以她只能以这种迂回的方式。李书言直播没人点赞她直播有啊，引流也是种办法，生死攸关呢。
　　“可以吗？”李书言迟疑着问道，在得到宋语辰的肯定点头之后也跟着点了头，“那好吧。”
　　于是一个人回去的路变成两个人走。
　　其实宋语辰进入游戏前就知道李书言这个人，毕竟两人是一个公司的，但因为从未合作过也就没有认识的机会。算起来，今天在片场还是她们第一次说上话。
　　两个不熟悉的人在一块儿，尴尬是难以避免的问题，宋语辰倒没想太多，她满心都在思考待会儿的直播内容。但李书言似乎不喜欢安静，走了一会儿，李书言没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帮我呀？”
　　“啊？”宋语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帮你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以为你不关心这些，”李书言说，“你进游戏之后好像不太在意别人怎么样。”
　　是不在意，在意别人干嘛，活好自己就有够难了。在游戏里待了两个月，宋语辰对别人的生死几乎已经麻木。开局前三天就有差不多一半玩家消失了，在那之后也陆续有人个人主页变灰，死亡在游戏里已经司空见惯。
　　但是……
　　“但是你下午才给我递过毛巾，总不能晚上我就看着你死吧。”宋语辰说。
　　“就因为这个啊，”李书言笑起来，“你好心软。”
　　她不心软，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李书言解释理由。
　　宋语辰进入游戏前就知道李书言的原因是，那个被李书言送进医院的人以前也骚扰过她。
　　宋语辰进公司是从腐剧女配开始演起的，没多久当时的经纪人王姐告诉她因为反响不错公司决定把她调到言情部门去，她的经纪人也会换成某位手握不少资源的王牌经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宋语辰很开心，没想到那个所谓的王牌经纪人一见面就对她进行了一些肢体骚扰和言语暗示。宋语辰忍了下来没有声张，只回去跟王姐说自己不想演言情剧希望能继续被她带。
　　然后过了段时间，宋语辰听说那个王牌经纪人进医院了，据说是因为骚扰新人演员李书言被对方打伤。
　　宋语辰又零碎听了一些传言：本来李书言在那批新人里是最被公司看好的，其他人都是从腐剧校园剧配角演起，只有她一进公司就拿到了言情剧女主。但经此一事剧组觉得她有暴力倾向不敢再用她，从那之后李书言就只能自己到处面试演一些腐剧里的反派角色。
　　所谓不敢用，不过是高层抱团打击报复罢了，那位王牌经纪人丝毫没受影响出院后很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李书言的经历证明了宋语辰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当初她也像李书言一样反击，恐怕会一样被针对，结局就是在游戏里拿不到积分命悬一线。但她不想证明自己是对的，羊学会了顺应法则在狼群中求生，不代表要为其它反抗者的牺牲欢呼叫好。唯独李书言，宋语辰不想看对方陷入绝境。
　　“进来吧，”到住的地方之后宋语辰打开灯让李书言进屋，随手指了下，“坐床上就可以。”
　　宋语辰的小单间10平米不到，连张椅子都没有，也就只有床可以坐了。两人并排坐下，宋语辰摆好手机打开了自己的账号准备直播。
　　“直播的规则是积分平分给出镜人员，所以不加你的账号也可以，”宋语辰一边选择“不添加共同直播人员”一边解释，“待会儿我先自己跟大家打招呼，介绍你的时候你再出来。”
　　“好。”李书言点点头。
　　宋语辰没详细解释，但估计李书言也知道个大概。她不把直播人员列出来的理由是……想先把人骗进来再说。
　　李书言演了太多恶女角色导致泛好感度不高，有些人可能看到她的名字就不会点进直播间，所以干脆不标明好了，说不定直播开始后大家看着看着会改变原本的偏见呢。第一步是吸引人气，第二步是努力求赞，虽然有风险现在也只能选择这么做了。
　　“还有就是直播时弹幕会比较乱，我自己一个人播也这样，”宋语辰在点击“开始直播”之前特意提醒道，“看到恶评你当没看见就行了，不用理会。”
　　“好。”
　　按下直播的开始按钮，宋语辰迅速将自己调整到了营业状态。
　　“哈喽！”她用活泼的语气跟大家打招呼，“大家晚上好呀。”
　　弹幕很快有了内容。
　　“果然！我就说小语今天肯定开播，还好没睡。 ”
　　“好晚呀，是又拍完戏刚收工吗？辛苦了，抱抱。 ”
　　“小语小语！你跟周理林源三搭的那部戏现在开拍了吗？预告真的很有意思！”
　　“三搭的戏？《幸运星》吗，已经开拍啦，”宋语辰从弹幕中捕捉到关键词，“今天就是刚从《幸运星》剧组回来的，虽然不能剧透但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些拍摄现场的小故事。”
　　弹幕热闹了起来。眼看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破千，宋语辰抓住时机继续说道:“不过今天不是我一个人，我请到了一位同剧组的演员跟大家一起聊天——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宋语辰把镜头往旁边转了转，李书言出现在屏幕前。
　　“大家好，我是李书言。”李书言有些拘谨地开了口。
　　原本一派和谐的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
　　“………… ”
　　“怎么是她啊？ ”
　　“不是吧，新剧居然有她，我无语了。 ”
　　“我是来看宋语辰的……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不想看的人……”
　　屏幕上迅速被大片问号占领，有内容的弹幕也全都在表达不满，甚至有几条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宋语辰有些慌了，她原本以为观众们的抵触会在可控范围内，没想到大家对恶毒女配专业户的不喜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点踩数此刻也开始攀升。
　　越慌越不能表现出慌，否则没怎么直播过的李书言会比她更慌的。宋语辰努力让自己冷静，她默默伸手搭上李书言的肩轻拍了两下，假装若无其事开了口：“这两天在剧组大家都相处得蛮愉快的，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有什么好奇的内容可以弹幕向我们提问哦。”
　　直播间的风向没被她这两句话扭转，观众们依然死揪着突然出现的李书言不放，弹幕里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脏话。宋语辰飞快浏览起弹幕，试图寻找到正常提问赶紧转移话题，李书言就在这时突然开了口：“有些弹幕不要骂得太过分了吧？你爹妈没教过你做人要有最基本的教养吗？”
　　救命！
　　宋语辰大脑一片空白，在脑子转过来之前，她迅速抬手捂住了李书言的嘴。
　　“对不起大家！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了！”宋语辰丢出这句话之后飞快掐掉了直播。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事情完全没往预想中发展，她们甚至没坚持到开始聊天让大家改变偏见的那一步……宋语辰收回手跟李书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个……我知道有的弹幕很气人，”宋语辰斟酌着开了口，“但咱们现在情况紧急，其实应该忍一下的。”
　　“我忍不了，他们那说的叫人话吗？跟谁欠他们似的。”李书言噼里啪啦语速飞快，“活着就要受这个气那我还不如下去做怨鬼呢！”
　　没得怨鬼你做，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吗？”宋语辰幽幽问道。
　　“没有，不是，”李书言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小心翼翼看起了宋语辰的脸色，“……我错了对不起。”
　　“跟我道歉没用啊，”宋语辰叹了口气，她想了想，“我要是再开一次直播你愿意跟直播间观众道歉吗？”
　　李书言的表情开始纠结。
　　“不是让你跟骂人的人道歉。直播间里还有其它普通观众，我们如果表达负面情绪的话那些无辜观众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反过来观众对我们的印象就会变差。”宋语辰跟李书言解释，“我觉得是需要跟这部分观众表示歉意的。”
　　李书言开始思考宋语辰说的话，过了一小会儿才勉强认可点了点头：“……嗯，好吧。”
　　“但也不能没做好准备又突然开直播，”宋语辰顾虑重重，“我还是先去看看大家的反应吧，你等一会儿。”
　　宋语辰点开了APP的聊天区，这才发现事情严重了。


第4章 04 洗白套路
　　聊天区顶端飘着她们刚才直播相关的帖，回复已经到了三位数。宋语辰有些心惊地看着标题，点开了帖子。
　　《有人看刚刚宋语辰的直播吗，李书言在直播间骂人了》
　　“可能你对李书言这个名字不熟悉，但你一定认得这张脸。”
　　宋语辰下划屏幕，后面附了一张李书言的剧照。
　　“没错，就是那个在无数剧里扇人耳光泼人水破坏别人感情的坏女配。想必公司让她演这种戏也是看穿她本性了吧，本来以为只是角色不怎么样，没想到本人更不怎么样。刚刚宋语辰直播带了她一起，弹幕里可能是有些不好的声音，结果她直接骂人爹妈没教养。把宋语辰吓坏了赶紧道歉关了直播。”
　　主楼结尾配了三张直播间的截图，一张李书言表情不太好的，一张宋语辰捂住李书言嘴的，一张宋语辰伸手关直播的。
　　三张图片足以让看图说话拥有可信度，底下的回帖很多都是没看直播的，但已经纷纷在表达震惊和反感。
　　“ 骂观众？ 她以为自己很牛吗？”
　　“不意外啊，长得就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 ”
　　“也不能因为不火真当自己是素人吧，简直无法无天了。”
　　“宋语辰直播为啥要带这种人啊，狗公司为了奶新人真是什么招都想了，放弃吧，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宋语辰往后翻了几页，连一条帮李书言说话的回复都没看到。照理说看到这个帖子的应该也有看过直播的，只要是看过直播的人就会知道帖子内容严重偏颇、几乎完全在曲解事实。但居然连一个帮忙解释的人都没有……也是，如果不是粉丝，估计知道事实也懒得花精力帮李书言澄清吧。
　　她情急之下的道歉是下意识反应，没想到会成为责难李书言的佐证……是她错了吗，她一开始就不该贸然邀请李书言一起直播，她以为自己能帮忙，结果却把李书言推向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不管怎样，现在这个状况应该要让李书言知道，然后她们才好一起努力想办法。宋语辰心情复杂地转头，却发现李书言已经倒在她床上睡着了。
　　这也能睡着，这人是不是心有点大……宋语辰第一反应是惊奇，仔细想想之后却理解了对方：李书言这几天估计都在试镜现场奔波吧，大概没怎么睡觉，所以这会儿才会撑不住睡过去。她从旁边拉了被子给李书言盖上，又重新拿起手机。
　　不跟李书言商量了，她制造的事端，她想办法努力收拾吧。宋语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的方案，最终点开了聊天区的发帖按钮。
　　这篇帖子她编辑了好久才按下发送。
　　《我是宋语辰，想解释一下刚才直播间发生的事》
　　“首先直播时没控制好情绪肯定是不对的，李书言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想向大家道歉，但今天太晚了，明天她会在更恰当的时间点跟大家表达歉意的。
　　“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还原一下当时的状况：在我关直播之前直播间出现了一些攻击性很强的弹幕，回放里能够看到，李书言也是因为看到了恶意辱骂言论才会说出那句‘有些弹幕不要骂得太过分了吧？你爹妈没教过你做人要有最基本的教养吗’的。我当时道歉并不是为李书言的话道歉，而是为直播间里可能受到了惊吓的其他普通观众道歉，在这里再次向大家表达歉意。
　　“我会邀请李书言是因为这次的新剧剧组氛围融洽，我觉得请到同组演员一起直播能跟大家更好地分享剧组趣事，但这次确实有些唐突了，以后我会思考周全之后再行动。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努力拍摄产出好的作品，也请大家多多期待新剧哦。”
　　解释是解释了，网友能接受到哪个程度又是另一回事。宋语辰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刷新界面，却发现评论画风完全偏离了她的想象。
　　“本人来了SOS ”
　　“居然是真的不是高仿。是什么让宋语辰出现在聊天区，是爱吗，是责任吗。 ”
　　“对不起我知道不能舞到正主面前但……这真的很难不磕。 ”
　　“亲自来解释。救命，她好爱她。 ”
　　“这是看了隔壁楼才来解释的吧，斗胆问一下有看评论区吗？”
　　看了，但可能看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宋语辰疑惑地退出自己的帖子点开刚才那帖继续往下翻，然后知道了舆论风向转变的理由——那个帖子第4页，一名叫“水煮羊肉”的网友留下了这样一条回复：没人觉得宋语辰上手过于熟练吗，她俩啥关系啊这么毫不犹豫捂上去了。我没有心，我可以磕。暴躁恶女X温柔小白花，恶女在外怼天怼地，结果回家还是要听小白花的。
　　熟练个鬼，那不是情急使然吗，不过从这条回复里带的动图看她确实捂得挺顺手的。从这里开始，评论就出现批判外的声音了。
　　“这也能磕？世界上还有你们磕不到的东西吗同人女。 ”
　　“怎么不能磕？有药不磕是傻子，前面的老师会说多说点这个设定我爱了。 ”
　　“我火速去直播间看了眼，没人看到捂嘴前宋语辰另一只手就搂上去了吗，还在李书言肩上拍了拍，是安抚吧是在安抚吧？[动图] ”
　　“好会截，磕到了。所以宋语辰为什么要带李书言直播啊，她俩关系很好？ ”
　　“不知道，只知道两人一个公司的，但以前完全没互动应该不认识吧。 ”
　　“我看完直播回来了，宋语辰说在跟李书言一起拍新戏，可能是这部戏才认识的。啊，命运般的天降。 ”
　　“我也去看直播了，好像确实可以一磕。不过李书言没骂人吧，就怼了弹幕一句，弹幕才是真的脏。”
　　风向往CP一引，大家纷纷有兴趣去补刚才的直播了，几分钟的直播看完自然也就能知道帖子里的描述并不符合事实。大家研究CP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顺便就帮李书言澄清了，这篇帖子发展到后面彻底成了磕糖帖，完全偏离了最开始的内容。
　　宋语辰松了一口气从帖子里退出来，然后发现聊天区又多了好几个她跟李书言的相关帖，有拿那几分钟直播做磕糖分析的，有拿她俩以前的角色拉郎的，总之是没有再指责李书言直播态度的了。
　　都说CP是洗白利器，从前宋语辰对此多少有些不屑，但没想到今天晚上的危机居然是靠CP解决的。宋语辰开始发自内心感谢磕CP的人，危机解除就好，她今晚总算能够睡个好觉了。
　　安心睡去的宋语辰没有想到，这天晚上发生的事远比她看到得更多，一切状况她都是第二天醒来才知道的。
　　李书言醒来的时候一脸发懵。宋语辰没给对方缓冲时间，一见李书言坐起来就开口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暂时不用担心积分了。”
　　“……真的吗？”李书言还是很懵的样子。
　　“真的。”宋语辰把手机屏幕举到李书言眼前，她俩昨晚的几分钟直播赫然出现在直播区首页的“精彩回放”里。
　　“咱俩的CP红了。”
　　说红了有些夸张，总之就是突然拥有了很高的热度。昨晚那位叫“水煮羊肉”的网友不仅开了CP的头，还在几小时后剪了她俩的角色拉郎视频投到了饭制区。那个视频因为剧情丝滑制作精良点击量迅速飙升，今早宋语辰看到的时候已经好几万点赞了。不止这个，还有一个配字分析她们那几分钟直播的视频点赞也很多——要是饭制视频的赞也能兑给她们积分就好了，宋语辰十分遗憾地想道。
　　还好，饭制视频的热度也反哺到了直播视频上，官方抓取到热度之后直接把她们推上了首页。截止目前，昨晚的直播已经两万赞了，现在李书言的积分至少能多坚持一星期。
　　开心之余也难免惊讶——不是说两个女生的CP没人磕吗？
　　这也是腐剧拍了那么多却几乎没有百合剧的原因。腐剧是有固定受众的，即使演技再差剧情再烂也会有基本盘在那里，而百合剧……连投资都很难拉到，这就是市场反映的残酷现实。
　　宋语辰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归功于给她们角色拉郎的剪辑大手。那个视频用李书言之前的恶女角色和宋语辰演过的可爱妹妹剪出了一个黑X白切黑的剧情，短短几分钟但确实很吸引人，连宋语辰看完都有被惊到。二创赋予了拉郎CP魅力，这种加成又反馈到真人CP上，一夜之间宋语辰和李书言连CP名都被网友起好了。
　　“‘千言万语’？”李书言来了精神，“我在前面所以我是攻的意思吗？”
　　“虽然但是，四个字的CP名不分先后的，”宋语辰分享自己的饭圈知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先在意这个。”
　　“这多重要啊！”李书言说，“大家都磕起我们的CP了，总得知道大家在磕什么吧？”
　　“发挥想象力瞎磕，”宋语辰一句话给出结论，“总之事情算是没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你得趁这个机会让大家多了解你一下。”
　　没错，是让大家离开恶女滤镜多了解下真实的李书言而不是顺势配合起来炒CP。看了太多负面例子，宋语辰非常清楚，脱离现实盲目炒作只会让反噬来得更快。大家的期待和猜测现在都过于美化了，真正的事实是，她和李书言甚至都还算不上熟。
　　这时的宋语辰还没意识到，要不要炒作往往也不是她控制得了的。


第5章 05 营业天才
　　李书言在《幸运星》剧组演的前女友角色人设不怎么样，戏份倒不少，两人一起到了剧组，然后李书言先于宋语辰投入到了拍摄当中。宋语辰在旁边拿着剧本过了一遍今天要拍的戏份，做好准备之后又打开了手机。
　　《爱不释手》的第二集 今天也准点放出来了，宋语辰像昨天那样点进评论区，毫不意外再次看到了很多吐槽的评论。 
　　“看得我血压直升，为什么腐剧里总要安这么一个讨人厌的女角色啊，编剧不写坏女人没什么好写的了吗。”
　　“我恐女，能不能不要再让我看到前女友现女友这种东西了。 ”
　　“这不是腐剧吗，不想在腐剧里看到女的，烦死了。”
　　老实讲，进入游戏之后宋语辰最怕看到的评论不是挨骂，是观众说“不想在腐剧里看到女角色”。
　　换个角度其实她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评论，来看腐剧的观众自然只想看腐，没有谁是为了女角色来的。此前宋语辰也听过很多说不想看到女角色的声音，就算人设好也没用，女角色依然会被嫌弃占用了主角CP的戏份。观众们不知道游戏存在，只是表达自己的诉求，这些评论反馈到编剧导演那里就极有可能造成女角色被砍掉。而每当一个女性角色被砍，也就意味着游戏中的女演员们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宋语辰有时也会问自己是不是过度担心了。她怎么也算腐剧女演员中最有人气的，就算女角色变少没戏演的也不会是她。再说了，那么多不写恶毒女配就编不下去的剧，难道腐剧里还真能一个女角色都没了不成。
　　但这种担心又不能说是杞人忧天，如果女演员们面临的整体大环境越来越艰难，不可能唯独她在游戏中过得好。
　　“看啥呢？愁眉苦脸的。”李书言在导演喊完卡之后朝宋语辰走了过来。
　　“看我在播的那部剧。”宋语辰随口答道。
　　“在播的？《爱不释手》啊，”李书言走过来坐到宋语辰身边，“现在数据好吗？”
　　宋语辰没回答，而是把手机屏幕侧向李书言示意她自己看：“呐。”
　　李书言凑近屏幕看了眼：“还行。你在看评论啊？评论有什么好看的。”
　　“想看下观众的反馈，” 宋语辰努力用轻松的口吻讲道，“不过除了被嫌弃也没什么其它反馈了。”
　　“很正常，你演的坏女人嘛，”李书言开口安慰，“观众不喜欢证明你演得好，别难过啊。”
　　她可没说难过，李书言为什么觉得她难过？
　　“你会难过吗？”宋语辰问道。
　　“一开始会吧，”李书言想了想，说，“后来就干脆不看评论了，跟自己说不用在意，因为角色被讨厌也是正常的。”
　　“那会不甘心吗？”宋语辰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不该被局限在恶女角色里的。”
　　“超不甘心的好吗！不过也还好，再忍忍，合约也就这两年到期了，”李书言看起来还挺乐观的样子，“说不定解约之后能遇到属于我的角色呢——不是，咱们在这儿说这干嘛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游戏里出去呢！”
　　宋语辰想安慰对方、同时也想安慰自己说一定能活着出去的，但她非营业模式的时候真的很难说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而且在李书言面前，她好像总是更习惯展现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样子。
　　于是宋语辰只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下意识刷新了手机屏幕。
　　刷出来的最上边那条评论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诚邀被气到的各位去看《幸运星》最新花絮，宋语辰在里面可惨了，包准各位解恨’？”李书言念出评论，立刻不满了起来，“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其实没什么，都是话术，”宋语辰淡定发表自己长期混迹评论区的见解，“给《幸运星》引流让大家去看呢。”
　　“这么多弯弯绕绕，”李书言嘀咕了一句，注意力又转移到别的地方，“不过花絮发得这么早吗？第一集 不是都还没出。” 
　　“剧播之前发的花絮都是官方更新的，为了吸引大家看剧，之前我从没出镜过，”因为一般发的都是主CP互动。宋语辰飞快想到了自己很惨的戏是哪场，“你泼我水的那段这么精彩啊，值得进花絮？”
　　点进《幸运星》主页之后她们才明白，精彩的不是泼水。
　　这则两分钟花絮的前一分半展示了李书言泼宋语辰水的各个机位，最后半分钟放了李书言给宋语辰递毛巾的重复放大慢放镜头。封面则用了两处的截图对比，并附字“戏里戏外”，那块毛巾上还贴心地画上了爱心。
　　“导演不是喊卡了吗，怎么拍下来的啊？”李书言满脸写着不可思议，“NPC是不是有故障？”
　　“有专门拍花絮的NPC会在片场一直录，”宋语辰抬起头找了一圈，然后指着某位秃头中年男NPC让李书言看，“比如那个。每个片场都有，只不过配角的花絮很少放出来你没在意而已。”
　　“跟监视一样，好怪，”李书言打了个冷颤，“又不是拍真人秀。”
　　“你怎么知道这游戏不是大型真人秀呢，”宋语辰阴森森地讲道，“说不定片场外也有镜头，只是还没被我们发现。”
　　“别讲了，好可怕。”李书言一把搂住宋语辰的胳膊飞快转移话题，“看评论吧！你不看评论了吗。”
　　30秒后，李书言看着评论区的言论红着耳朵默默松开了手。
　　这也难免，李书言早上起来之后只听了宋语辰的转述，突然直面网友们的磕CP现场肯定觉得无法消化。宋语辰则比她淡定许多，只是越翻评论越觉得忧心。
　　“救命！这两人真有点东西啊。 ”
　　“奇奇怪怪的，这是正常好朋友之间该出现的氛围吗？宋语辰一脸受宠若惊，李书言一脸强装淡定，在心虚什么。 ”
　　“要只是表现得很亲密我就当闺蜜看了，这又甜又尬的，我只能说心里有鬼。 ”
　　“她俩什么时候再直播啊，我真的迫不及待想听听她们的故事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
　　宋语辰只能在心里无声发问：大家有没有想过，尬是因为她们真的还不熟，甜只是因为BGM配得好呢？
　　她好像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点，系统把她们的直播推上首页必然是想要这对CP的热度，今天会趁热打铁放出花絮也不奇怪。现在观众们的期待越发被推到了高峰，所以要她们直播时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们看到的就是全部，就这次泼水认识的，其它就没什么了”吧。
　　很多人都好奇，所以很多人会失望，因为神秘面纱揭开之后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今晚直播吗？”李书言积极地凑近宋语辰，耳朵上的红依然没消退，“大家好像都很想听唉。”
　　“怎么，你有东西讲？”宋语辰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书言不肯回答，于是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收工两人一起回宋语辰的住处开播的时候。
　　“大家好，我是李书言。”今天的李书言依然拘谨，她首先按宋语辰开播前的提醒道了歉，“昨天直播的时候是我失态了，在这里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弹幕开始了狂轰滥炸。
　　“谁在乎？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跟宋语辰到底怎么认识的。 ”
　　“放心，今天谁敢来喷脏我见一个举报一个，你只需要安心告诉我们你跟宋语辰的故事就好。 ”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
　　“第一次见面吗？”李书言跟着弹幕念了出来，然后回答，“那差不多是三年前的事。”
　　弹幕炸锅了，宋语辰惊讶了。
　　“三年前？好家伙，你们不是刚认识吗。 ”
　　“旁边的宋语辰一脸没听说过的样子。”
　　“她应该不记得了，”李书言转头看向宋语辰，“你还记得以前公司门口有个自动售卖机吗？”
　　“嗯，”宋语辰点点头，“你进公司的时候应该已经撤走了吧？”
　　“三年前我到公司参加过一次试镜，那时候是在的，”李书言解释完又看回屏幕，随着直播的进行，她讲话恢复了平时的音量和状态，“那天试镜结束后我在门口的售卖机里买了一听饮料，结果推下来的时候卡住了，我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把它弄下来。然后宋语辰过来站到了我旁边，也买了一听饮料，也卡住了。”
　　有这回事吗？
　　宋语辰在脑海中努力搜索，没找到任何一点相关印象。
　　“我当时心想：‘这女孩儿是猪吗？看到我被卡了还来试？’结果她打了通电话，过两分钟保安来把机器打开了。”
　　听到这里宋语辰依然没能想起来，但开始觉得有点像真的了。
　　“她拿自己的饮料之前还先把我的饮料拿出来递给了我——”
　　像她会做的事，要维持基本的礼貌和形象嘛。
　　“——我跟她说谢谢的时候心里真的充满了愧疚。”
　　为啥？宋语辰疑惑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哦，因为李书言偷偷骂了她是猪。
　　“那个机器老卡东西，所以楼下保安那儿放了备用钥匙，卡了会来帮忙开，”宋语辰解释，“得是经常去那一层的人才知道。”
　　“我第一次去，所以不知道，”李书言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幸好那天遇到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跟机器斗争多久呢。”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被李书言这么讲出来，听上去甚至有点像小说里惊天动地的开头了。宋语辰跟李书言对上视线，心里默默发出感叹:有点东西啊姐妹，偷偷看什么营业指南了吗。
　　而此时弹幕自然也是精彩纷呈。
　　“那时候两人不认识，后来认识了也不提，非留到现在才讲。憋大招是吧？当众表白是吧？ ”
　　“哪有什么天降，其实都是蓄谋已久。 ”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李书言后来进公司不会也是为了宋语辰吧……”
　　“阿嚏！”宋语辰猝不及防小声打了个喷嚏， 她及时抬手捂住嘴 。
　　“你怎么了？着凉了啊，”李书言关切地问道，“不会是因为昨晚我把被子都卷走了吧？”
　　“没有，你没抢我被子。”宋语辰答完之后愣了一下看向手机屏幕，弹幕果然因为这两句话彻底爆炸了。
　　妈呀，这家伙好像是个营业天才。


第6章 06 拍百合吗
　　宋语辰的营业对象自然而然由潘逸变成了李书言。
　　跟潘逸营业其实是存在风险的。此前潘逸没演过BL感情线，所以观众们乐得磕一口BG。但现在进入游戏里了，积分影响生死，,主演拍一部剧能得到的积分是配角的好几倍。在这种情况下，潘逸真能一直坚持之前的原则不演BL吗？宋语辰非常清楚，如果潘逸哪天演了BL有了男CP，第一个挨骂的人就会是她。
　　跟李书言营业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而且也不知道是观众比较喜欢同性CP还是大家爱看她俩双口相声的直播风格，宋语辰跟李书言一起直播一次点赞能到八千左右，比跟潘逸一起还高。正好两人在一个剧组拍戏，待在一块儿也方便，她们几乎每天收工之后都会一起回宋语辰那儿直播。20天过去，李书言靠直播和边拍边播已经放了6集的《幸运星》攒下了能继续存活两个多月的积分，总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这种形影不离的日子即将结束，因为宋语辰马上杀青了。
　　“卡！”
　　随着导演这声卡喊出来，宋语辰在《幸运星》剧组的戏份也全部结束了。
　　等在旁边的李书言在导演喊卡之后走到宋语辰面前，开口说道：“伸手。”
　　“干嘛？”宋语辰不明所以伸出一只手，一朵纸叠的花放到了她手里。
　　“恭喜杀青！”李书言一个人喊出了一群人的架势。
　　“你在那儿弄了半天就是在叠这个啊？”宋语辰笑起来，“谢谢。”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嘛！这里面都不给演员送花的。”李书言边吐槽边挽住了她，“走，我们吃饭去。”
　　“嗯。”宋语辰点点头把纸花收进口袋，然后跟李书言一起往摄影棚外走。刚要走到大门，一位高个子短发女生拦在了她们面前。
　　“你是今天杀青对吗？”女生看着宋语辰问道，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递过来一束花，“恭喜杀青。”
　　“谢谢。”宋语辰有些疑惑地道了谢接过花。她正要问对方是谁，李书言十分好奇地抢先开了口：“你在哪儿找到的花啊？”
　　“我们剧组刚好有花店的布景，所以我包了一束过来。”女生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我叫赵依然，是个编剧。可以跟你们聊聊吗？”
　　这会儿去吃饭其实有点早，当然能抽出时间聊一下。她们三个坐到了摄影棚外的休息区，然后赵依然简要说明了来意。
　　“……游戏开始后还没有任何一部剧拍过百合，我想要做下尝试。”赵依然说，“这部剧会有三条支线，一条BL，一条GL，一条BG。我和导演希望GL线能由两位出演。”
　　GL线吗。
　　李书言转头看向宋语辰，似乎在等她做决定。宋语辰思考了一小会儿，斟酌着语气开了口:“抱歉，我可能演不了。”
　　“可以再考虑一下吗？”赵依然的态度没因为宋语辰的拒绝产生任何变化，依然十分积极，“现在你们的CP人气很高，观众肯定希望能在剧里看你们演一次情侣的。”
　　赵依然交谈时给人一种坦然又亲切的感觉，于是宋语辰没有过多设防，如实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不一定。一开始大家关注到我们是因为一个拉郎视频，几分钟的短视频只要质量高不论主角是谁都会有人看，但换成一部剧的长度观众就很难保持兴趣了。其实很多人都在说我跟李书言没有CP感，我们真去演情侣的话反响不一定会好。”
　　宋语辰的顾虑自然有她的理由，从跟李书言组CP开始她就经常关注网上的反馈，所以也看到了不少说她俩没有CP感的言论——光是“没有身高差”这点就足以将很多人拦在磕这对CP的大门之外了。没有的身高差可以靠增高垫强行制造，关键大家站谁攻还五五开，所以这增高垫该塞给谁也闹不明白。宋语辰还刷到过“千言万语磕爱情还是友情”的投票，基本都是投友情的多。在这种前提下，宋语辰对跟李书言出演情侣不抱乐观态度。
　　“我相信以你们的演技CP感不成问题。如果你觉得短视频质量高就有人看，剧能保证质量也一样呀，”赵依然却十分乐观的样子，“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给你看看我们的剧本。”
　　不是剧本的问题……如果这个理由不够说服赵依然，那宋语辰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
　　“但百合受众太少了，就算我们能演好，最后能得到的积分估计也不多，我还是想把时间花在更有回报的项目上。”宋语辰说，“我觉得还是联系一下别人吧，这里长得好看又有演技的女演员并不难找。”
　　“如果不是你们演，这个剧估计就立不了项了，”赵依然坦然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理由，“就像你说的，百合受众少，所以要拍的话每个选择都要慎重。你们俩是现在人气最高的百合CP，也能最直观告诉我，百合剧这条路究竟走不走得通。”
　　赵依然的语气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并没有任何逼迫感，但宋语辰还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为什么你想拍百合剧呢？”她问。
　　“因为女演员们在这里处境艰难，”赵依然的回答正如预想，“男演员能更轻松地获得积分，而女演员只能演一些配角和反派，在游戏中勉强存活。我觉得女性玩家自己应该想办法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系统规定里写着影视区能上传同性剧集而不是BL剧集，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尝试这个方法呢。”
　　宋语辰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可是我不关心别人，只想自己多赚点积分。”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拍百合剧呀！万一反响热烈，不就找到赚积分的新方式了。”赵依然话接得很快，“你是这里积分最高的女玩家，你不相信自己能够带来改变吗？我可是非常相信你的。”
　　积分最高吗？宋语辰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
　　“当然，这不是强求，我还是会尊重你们的决定，”赵依然观察着宋语辰的表情见好就收不再多劝，“那就先聊到这里吧，你们有什么想法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
　　宋语辰确实如她所说不关心别人，所以也从没点开过游戏里的积分排行榜。现在的她也不过余了一年的生存时长而已，原来这就已经是女玩家里积分最高的了吗。
　　宋语辰因为刚刚得知的这件事心情复杂，走在去领盒饭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连李书言转头看过来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宋语辰。”李书言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宋语辰随口应了声。
　　“你不关心别人吗，你挺关心我啊，”李书言说，“我不是别人？”
　　宋语辰一脸莫名地看向李书言，李书言赶紧说道：“开玩笑啦开玩笑！我看你拉着个脸话也不说，想什么呢。不演就不演呗，你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受人影响。”
　　宋语辰想了想，问：“你想演吗？”
　　“我演不演都行，无所谓，”李书言大大咧咧地回，“反正现在暂时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新戏也接到了，我没什么压力。”
　　“嗯，”宋语辰点点头，又说，“其实你最好不要跟我演情侣，本来你就是因为CP才摆脱恶女形象的，再演CP形象容易固化。这部戏失败是浪费时间，成功了恐怕你以后想转型会很难。我觉得不接更好，不接现在也有恶女之外的本子找你了。”
　　“但我真的演不演都可以，”李书言的语气认真起来，她看着宋语辰说道，“所以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就好。你不想演就不演，想演的话我们就去演，好吗？”
　　“我不想演，”宋语辰移开目光，“吃饭去吧。”
　　她不想演。晚上回去之后宋语辰把赵依然加上她好友后发过来的资料仔细看了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部剧三条支线，百合之外的两条线都计划用新人。赵依然自己也是新人，还是进游戏之后才当了两部剧的编剧——不过这两部剧热度都还不错。导演任瑶原倒是位知名女导演，说实话，看到任瑶原名字时宋语辰是有些意外的。
　　计划用新人的原因不难想通，占比三分之一的百合戏份会是演员们最大的顾虑，众所周知百合没市场，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演员是不会来演这部剧的。这部剧最能打动演员的估计就是任瑶原执导——那任瑶原又是被什么打动的呢？据宋语辰所知，任导手上有另一部剧正在筹备中。
　　宋语辰抵不过好奇心，最终选择给赵依然发了消息。
　　“我想问一下，任导真的接了这部剧吗？她现在应该很忙吧。”
　　赵依然很快给她回了过来。
　　“任导愿意接的条件是GL线由你跟李书言来演，她跟我有同样的愿望，但跟你一样不愿意浪费时间。你跟李书言对这部剧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原来这部剧真就非她们不可了。
　　也是，如今游戏里有点水花的百合CP只有她和李书言，尝试拍百合剧的话导演编剧自然更倾向于选择她们，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百合是多么没受众。明明有这么多女演员，大家对她们却几乎没什么兴趣，观众对女演员的关注度不及对男演员的百分之一。
　　谁让这是腐剧的世界呢，男性玩家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有可能让这种现状发生一点改变吗？
　　宋语辰又给赵依然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想看看这部剧的剧本。”
　　几个小时之后，宋语辰读完了赵依然发过来的剧本。
　　这部剧叫做《换季》，百合线大概是这么一个故事：喜欢BL线攻的学姐，跟BL线受是朋友的学妹。学妹为了助攻朋友的爱情自告奋勇接近学姐打探敌情，没想到爱上了自己别有用心接近的人，两人几经波折之后会在剧的结尾迎来圆满结局。
　　因为比李书言大一岁，宋语辰全程是代入学姐的角色来看的，当然实际出演的话不一定会参考这些。这两个角色谁演谁都很好代入，毕竟没有什么太难的地方，以她俩的演技完全能够轻松驾驭。
　　如赵依然所说，这个本子的剧情安排和台词都有一些亮眼之处，任瑶原作导更是加了一层保障。如果接的话她们应该能在质量上做好最好，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要接吗。
　　宋语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对比最近找她的几个本子——这一对比，《换季》就显得格外没优势了，这部有百合支线的剧即使反响再好估计也比不上其它几部的热度。
　　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提示音，宋语辰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之后按下了接通。
　　“喂，王导。”
　　“小宋啊，之前我说的那个本子你能接吗？”男人尖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这边急着开机呢，你也知道两位主演很忙的，你要是接的话明天就得来现场了。”
　　就说腐剧里女配的角色不重要了，宋语辰默默想道。看吧，这位导演开拍前一天才想起来女配没定。
　　王导的剧。小有名气的导演，热门主CP，给她的角色是性格活泼的助攻，这部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每段能有个三四万点赞。
　　要接吗，接的话热度肯定比《换季》高多了。
　　“好，”宋语辰说，“您说一下明天的拍摄时间跟地点。”


第7章 07 创作自由
　　“卡！OK。”喊完卡之后王导没有放下对讲机，“前几天我让编剧把结局改了下，刚刚改完的版本发过来了，大家来领最新的剧本吧。”
　　宋语辰走过去拿了刚打印出来的剧本，然后往结尾处翻了翻，在扫到某个段落之后停了动作。
　　她抬头看向导演，王导正跟两位主演说着什么。于是宋语辰站在原地仔细看了遍修改完的结局部分，等他们交流完才走近导演。
　　“王导，”宋语辰开口问道，“我这个角色的结局是改成帮主CP代孕了吗？”
　　“对呀，怎么了？”男人头也不抬地回。
　　怎么了。
　　宋语辰忍了忍，继续说道:“代孕是犯法的吧？”
　　“在我们国家犯法，有的国家不犯呀，我又没说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王导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进来这个游戏就一点好，没有那个什么破审查制度了想拍什么都能拍，这才叫创作自由嘛。”
　　“自由不是没有底线的，”宋语辰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创作自由也不应该体现在物化女性、美化对女性危害巨大的事情上。”
　　王导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时表情充满了意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在网上随便搜下就知道代孕对女性多大伤害，不应该在剧里被美化成给孕母带来财富和幸福的事，”宋语辰说，“作为演员我接受不了自己的角色传达这种三观，非要拍的话就拍我在代孕过程中脏器衰竭死了吧。”
　　“你疯啦？我这是结局圆满的爱情故事！”王导看上去十分不理解，他提高了声音，“随便搜一下就知道危害那让观众自己去搜啊！在虚拟作品里要什么三观？我只是希望主角的人生更圆满一点而已，有一个自己的可爱宝宝是件多幸福的事！”
　　“把幸福建立在对别人的剥削上吗？好恶毒。”宋语辰把剧本重重扔在了导演面前的桌上，“如果您不顾演员的意见非要把剧本改成这样，那我只能说我演不了，我不拍了。”
　　脑残吧这男的！
　　回到住处后宋语辰愤怒又后悔地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当时就应该骂他一顿的！
　　人家是导演，人家有话语权，她不拍怎么了自然有别人来拍根本毫无影响，然后这个垃圾腐剧就会被拍完播出，然后就会有些根本不了解代孕危害也没兴趣了解的小姑娘看了剧被感动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爱情为了哥哥们的幸福让我代孕都可以……啊啊啊啊啊啊啊！搞这种剧情的烂人，去死吧！
　　宋语辰沉浸在怒火中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等她反应过来有人敲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响起了输入密码和“已解锁”的声音。
　　“宋宋！”李书言的声音传过来，下一秒有重物压到了她被子上，“发生什么啦？王导在公屏上骂你呢，还说要招新演员。”
　　“失策了，我应该先骂他。”公屏是指APP里的一个玩家留言后会在所有玩家手机上悬浮窗显示的地方，宋语辰边说边从被子里露出脑袋拿起了手机。
　　说是这么说，宋语辰还是忌惮着公开骂人有损形象，她快速打了几句按下发送。
　　“‘下次王导别一时兴起改剧本加美化代孕的剧情了，您一开始就写成开开心心帮人代孕的角色那我一开始就不会接，怎么还会浪费您时间呢’。”李书言念出了悬浮窗上新出现的内容，“天！这男的脑子有问题吧，拍些什么玩意儿呢？别气了别气了啊。”
　　“我气！”宋语辰掀开被子坐起来，表情又气又委屈，“我跟他吵架没发挥好！”
　　“我去帮你骂他，”李书言一秒都不犹豫，“骂死他！”
　　“算了，”宋语辰蔫巴巴地说道，“不是什么好事，你别掺和进来。”
　　“那你不要心情不好了嘛，”李书言往前凑近，仰着头观察了她几秒，突然说，“要不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玩？”宋语辰还是没精打采，“要花积分的地方我不去。”
　　“猜到你会这么说了，”李书言一脸早有预料，“不要积分，但是稍微有点不合规矩，你先答应不准说我。”
　　李书言的重音放到了“稍微”上，宋语辰想了想:“确定是稍微吗？”
　　李书言点头。
　　“那好吧。”
　　宋语辰没想到李书言带她来的地方是公交站。
　　“这儿的公交站正常运行吗？”宋语辰有些惊讶地问，“我还以为建来给拍戏用的呢。”
　　“拍戏不用的时候就正常运行，”李书言笑，“不然你以为那些很远的拍摄场地大家怎么去啊。”
　　“对哦，天天在1号区待着拍校园剧我都忘了影视基地有多大了，”宋语辰正感叹着，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车来了！”
　　“不是这辆，”李书言拉住宋语辰继续望着进站口，很快，一辆双层观光公交出现在了视野里，“——车来了。”
　　李书言直接拉着宋语辰坐到了观光公交车二层。
　　影视基地里的太阳向来都不刺眼，敞篷公交的顶层视野开阔，微风吹过来，宋语辰的心情舒畅了好些。可惜还没等她心情完全好转，路边显示屏滚动播出的公屏消息就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这游戏什么破设置啊，不想看还不行了，今天就没什么别的信息要放吗？
　　确实不怎么有，今天的剧组招聘信息格外少，所以没几条就又会播回王导刷屏了的消息。发上公屏的消息当天会滚动播出，所以宋语辰才不想在上面吵架，说起来还是脸皮不够厚。她支着脑袋在沿路的显示屏上把公屏消息又看了一遍，除了几条演员招聘和她回的那条其余全都是王导的辱骂跟讽刺。
　　以往游戏里像这样有导演和演员公开闹矛盾时一般都是有人出来站队的，主要是站导演的队，除非演员是非常有分量的主演级别。这属于宋语辰早就见惯的一种上位者抱团，掌握话语权的导演们如果决定联合起来整治谁，想让某个玩家消失在游戏里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替王导说话，今天发声的只有当事者两个人。
　　宋语辰知道原因 。王导在圈内人缘并不好，早在游戏开始前就是这样，从王导公开出柜后一直都是这样。
　　这个圈子虽然是拍腐剧的圈子，对同性恋的态度却从未因此变得宽容，GAY被视作男人中的异类受到了其他“正常”导演的排斥。宋语辰一直以来的形象都像是一只温顺的羊，而王导像一只离经叛道的狼，狼群对后者的接受度不见得比对前者高。
　　在王导把其她女人视为子宫的时候，他自己也正处于歧视链的下端，某种恶性循环正在运行，而那个矮小的男人就像完全意识不到这点一样。
　　但宋语辰意识到了这点。
　　想到这里，宋语辰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个疑问:所以我是因为知道惹怒他不会有什么太大后果才敢直接说不演的吗？
　　如果今天要拍那种剧情的是某个在圈内非常有分量的知名导演呢，她还敢正义凛然说出那些话然后辞演吗？
　　宋语辰心情沉重地得出结论：她不敢。
　　扔下剧本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有底线的，某些触碰红线的剧情坚决不能接受。可是等冷静下来一想，这种底线居然也好像有前提条件。她的原则只是可承受范围内的原则，如果侵犯到利益，任何正义都将不复存在。
　　也许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善良。
　　“讲真的宋宋，你还是比我以为的要可爱多了，”李书言笑着把手搭到宋语辰头顶，“我是真没想到你还会拒演呢，还气成这样。”
　　“因为这个导演没权没势好欺负，”宋语辰面无表情拨开李书言的手，“换个得罪不起的知名导演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演完了。”
　　“嗯，还是这个描述比较符合我的心理预期，”李书言摆出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但是知名导演会这么拍吗？观众也是有筛选跟判断能力的，剧情太阴间到时候就是口碑热度双双滑铁卢，知名导演才不会拍这种。你等着看吧，这部剧就是拍出来最后肯定也会被疯狂吐槽的。”
　　宋语辰思考了一下，李书言讲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所以别想啦，辞了挺好，拍也是浪费时间，”李书言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开始是难得的半天假期！不要再想拍戏的事了。”
　　“好，”宋语辰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不过你今天不拍戏吗？”
　　“拍啊，《幸运星》最后的戏份，为了来找你全都一条过拍完了，我厉害吧？”李书言带着点小得意说完，立马兴致勃勃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猜我要带你去哪儿？”
　　“……我很想猜，”宋语辰有点无奈地指了下车前的显示屏，“但上面的线路图写了每一站的场地跟名称。”
　　“……好吧，”李书言不满意地撅了下嘴，一秒后恢复开朗，“那就揭晓答案:今天的游玩路线是——游乐场和海边！”
　　“你有看到游乐场显示场地使用中吗？”宋语辰小声提醒。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要在有剧组拍戏的时候去，不然游乐设施不开的，”李书言摆出有经验者的老练样子拍拍胸脯，“放心！今天就交给我了，看姐姐我怎么带你完美闪避那些镜头！”


第8章 08 生存方式
　　刚进游戏的时候宋语辰绝对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在拍摄外的时间跑到游乐场来。
　　其实游戏里的紧张氛围是在逐渐缓和的。开始前三天几乎所有人都活在对死亡的恐惧里，那三天也的确有很多没参与到预告拍摄的玩家惨遭淘汰。经过初始三天存活下来的玩家全部成功解锁了主页和直播功能，于是一部分开次直播就能有几万赞的人气演员率先来到了安全区。前一个月所有剧组的效率都快到超乎寻常，大家都是边拍边播，并且拍摄都能在一个月之内完成。随着一部剧播完，热门剧里的主演编剧导演能拿到够存活一年以上的积分，这部分玩家也由此进入安全范围。现在游戏进行了80天左右，很多剧组都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拍摄周期，宋语辰甚至听说有知名导演打算花一年时间来打磨剧本。
　　但宋语辰紧绷着的神经从未放松过，进游戏后“积分就是生命”的概念深深烙在了宋语辰脑海里，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攒积分努力着。作为一个腐剧女演员，她永远要为最糟糕的状况作准备。假设腐剧中的女角色真的越来越少、女演员们能拿到的积分占比也越来越低，那么她在还能以5%-10%的分成接到角色的时候就得尽量攒积分才行。
　　——所以是什么让她自在站到游玩设施排队队伍里的呢？
　　宋语辰感慨地发现，她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某种心态上的转变。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李书言说完这句就从队伍里离开了，宋语辰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李书言消失的方向。这是去哪儿？宋语辰有些疑惑地想道，安排在游乐场里的NPC不多，很快就会排到她们的。好在没挪动几个身位李书言就回来了，还拎了两杯饮料和两根烤肠。
　　“呐。”李书言站回宋语辰身后，把一杯饮料一根烤肠递给她。
　　“怎么买到的？”宋语辰有点惊讶地问。拍戏场景内用的都是道具钱，她俩没在拍摄，照理说是买不到东西的。
　　“抢的NPC小孩的，”李书言回得理所应当，“吃之前记得检查下烤肠上有没有牙印。”
　　宋语辰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书言，李书言很快绷不住笑了:“骗你的啦！之前演财阀千金的时候我没还钱包，NPC道具老师也没找我要。”
　　李书言掏出钱包在宋语辰面前晃了晃。宋语辰依然不敢完全相信，仔细检查了遍烤肠确认没被动过才放下心来。
　　“虽然你有时候是很离谱，但应该也不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确实不会，太魔鬼了，”李书言自己评价，“我只混进拍摄中的火锅店跟NPC吃过同一桌火锅而已。”
　　……这听起来也很离谱好吗。
　　“你进游戏之后日子过得蛮奇妙的。”宋语辰这么感叹道。
　　准确地说，是遇到宋语辰之前李书言过得很奇妙。跟宋语辰不同，李书言是试镜成功之后整个剧组进入了游戏，这点她之前也跟宋语辰说过。拍完第一部 戏之后的生活李书言没怎么讲，宋语辰刚刚才知道李书言没戏拍的日子逛遍了整个影视基地，还为了不吃盒饭到各个拍摄场景中蹭过饭。 
　　“比如拍摄用的那个酒店，有餐厅戏的时候自助餐就会开放；再比如一些场地很大的餐厅布景，混进NPC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但如果是奶茶店或者路边摊那种很小的布景就不行了，会被剧组人员抓到的，”李书言头头是道讲到这儿，表情突然有点得意，“当然我是没被抓过啦。”
　　“那你后来怎么不去了？”宋语辰问。
　　“后来认识你了呀！有人陪我吃饭我干嘛还去NPC那儿混吃的，”李书言想了想，“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去？”
　　“我不要。”宋语辰猛摇头。吃对她来说就是为了活，她可不打算为此付出任何努力。
　　“那我们就只能一起吃盒饭喽！”李书言给出结论。队伍刚好在这时排到了她们，李书言拉住宋语辰的手臂，“到了！我们走吧。”
　　游乐场里各处的排队队伍都不算长，她俩没什么不敢玩的项目，一下午时间依次把所有设施都坐了个遍。李书言闪避镜头的经验没在这个过程中用到，可能因为游乐场太大，她们移动时一次也没遇上今天租用游乐场拍摄的剧组。
　　但是蹭了人家的场地，相遇似乎就必然是会发生的，她们准备离开时在旋转木马旁看到了剧组的人。
　　旋转木马是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看来她们得等剧组拍完这个场景了，宋语辰和李书言自然地假装成NPC坐到了不远处冰淇淋小车边的座位上。
　　“好巧啊学姐，”男生的声音她们在小车旁听得很清晰，“看来有缘的话在哪儿都能遇见呢。”
　　宋语辰有点近视，出门也没带隐形，直到男生开口她才认出对方是谁——原来今天在游乐场拍戏的演员之一是潘逸。
　　“卡！”
　　导演似乎并不满意刚才那段，喊卡之后接着说道：“学弟这时候不是单纯上去搭讪，是带着点生气的情绪，因为看到暗恋的学姐和别人一起出现在了游乐场。我们再来一遍。”
　　又拍了一遍，这次导演还是不满意。
　　“不能表现得太生气，明白吗，”导演很有耐心地再次跟潘逸解释，“你在暗恋，两个人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再来一遍吧。”
　　这个镜头反复重拍了好多遍，导演一直没能满意。又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卡，李书言忍不住开了口：“原来潘逸演技这么差啊。也是，长那么帅，演技好的话早去演言情剧男主了。”
　　“可能前期准备时间不够吧，潘逸属于入戏要花很长时间的类型。”宋语辰基于合作过的了解接了一句。
　　“你在替他讲话？”李书言立刻警觉。
　　“没有，”宋语辰只是单纯描述事实，“他演技确实不好，比较依赖导演和对手戏演员。”
　　“导演和对手戏演员快坚持不住了，感觉吴晓桐已经在暴走边缘了，”李书言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拍摄现场，“我猜导演马上就要说休息。”
　　吴晓桐就是跟潘逸搭戏的女演员，一个十足的酷姐。宋语辰倒觉得吴晓桐不一定是要暴走，根据她的了解，这位女演员本来私下就没太多表情，可以说业务能力有多强本人就有多冷淡。
　　“卡！先休息吧，”导演果然喊了卡，随后朝潘逸招招手，“潘逸你过来一下。”
　　导演准备给演员讲戏了，现在就是溜走的最好机会。宋语辰原本打算跟潘逸打个招呼的，现在自然也不可能了。吴晓桐掏出手机开始边往游乐场大门走边打电话，李书言瞅准时机抓住宋语辰的手腕朝大门口走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吴晓桐打的这个电话极短，李书言宋语辰才刚走到门口就跟挂断电话转身的吴晓桐打了个照面，所幸吴晓桐似乎没认出她们，就像没看到一样径直走进去了。
　　李书言宋语辰加快步伐离开了游乐场，直到坐上公交车才放松下来。
　　“吓死我了，居然跟吴晓桐正面遇上了，”李书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差点对她说‘好巧啊学姐，看来有缘的话在哪儿都能遇见呢’。”
　　到底是台词功底不一样，李书言随口一句都比潘逸刚才讲得好。宋语辰噗呲一声笑出来:“那她估计以为你是傻子。”
　　“那我们就能趁其不备跑掉了，”李书言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其实我想了想，被抓到也不会怎么样吧？”宋语辰说，“而且像我们这样偷跑来玩的人应该也不少？”
　　“不怎么多。这里的人要么有钱有闲，要么为了积分疲于奔命，基本没什么人钻空子来玩。”李书言说到这里笑了起来，“如果被抓到剧组的人估计会非常惊讶了。”
　　没错，积分充裕的玩家去消费区就能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不论游乐场还是海滩，而为了积分奔波的玩家不会有心情出来玩——大部分人把生存放在第一位，包括宋语辰，但宋语辰知道李书言不这么想。
　　李书言似乎总随心所欲，她似乎不把活着当成最重要的事。没戏拍的时候李书言会抽时间出来逛逛而不是整日泡在中心体育场试镜，面对骚扰她不会忍，直播时的恶评她也会直接怼回去……她不害怕吗？没担心过最糟的情况发生吗？
　　公交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因为不在拍摄中，她们下车前海滩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太阳已经落至即将与海平面交接处，李书言兴奋地往海滩上跑，宋语辰在后面跟上。
　　“我们赶上落日了唉！”李书言回过头，有些激动地对宋语辰说道，“这里真的很美，对吧？”
　　是很美，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没有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刻。李书言站在落日的余晖里笑得开朗，仿佛不会有任何让她烦心的事。
　　“李书言。”宋语辰开口叫道。
　　“啊？”
　　“你不怕死吗？”宋语辰突兀地提问，“你不担心这种问题吗。”
　　她的提问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但如果联系她们一整天的对话似乎又算不上奇怪。
　　“我不怕死，我只活今天，”李书言笑了，“只要今天过得有意义，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宋语辰想了想：“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看日落！”李书言毫不犹豫地答，“这里真的好美啊，要是有机会过来拍戏就好了。”
　　拍戏吗……
　　《换季》里学姐学妹最后的告白场景就在海边。
　　宋语辰心下一动，再度开口：“李书言，你看过赵依然发给你的剧本了吗？”她记得昨晚赵依然发剧本给她时说也会给李书言发一份。
　　“她发过来我还没看，”李书言说，“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想接这部剧，你愿意跟我一起演吗？”宋语辰问道。


第9章 09 预告拍摄
　　“今明两天会进行预告片的拍摄，顺利的话你们的戏份今天就能拍完。三天后所有演员一起进行workshop，然后就正式开拍了。”任瑶原解释着拍摄计划，“书言现在有另一部戏要拍对吧？我会把拍摄时间错开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开拍，”前一天给赵依然发了消息第二天就来到拍摄现场的宋语辰觉得有点意外，“您不是有另一部剧正在筹备中吗？我还以为那部会先拍呢。”
　　“那部可以往后排。你们都同意出演《换季》了，当然要尽快开机啊，”任瑶原笑着解释，突然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你跟书言还没定好角色对吗？先试一段戏吧。”
　　雨来得毫无征兆。
　　也许她们应该回到酒吧内，而不是傻乎乎蹲在门口等雨停。但李书言知道身边的人不想回去——回去就要看着心上人和别人甜甜蜜蜜的场面，这太残忍了，换作谁都很难承受。
　　“打不到车，”李书言垂下手机，试探着开口询问，“学姐，要不我们还是先进去好不好？可以在最外面的空桌稍微坐一会儿。”
　　“不要，”已经喝醉的女生语气里带了点蛮不讲理和撒娇，“就在这里等嘛，雨会停的。”
　　“天气预报可不是这么说的。”试图跟醉鬼商量好像有点傻，反应过来的李书言直接作出决定，“打到车了再出来。起来吧，不然我直接架你进去了。”
　　“ 我说了不要！ ”女生在李书言准备起身前抓住了她的手臂，仰着脸看着她摆起了平时没有的架子，“你不听学姐的话了吗？”
　　“我以前也没听过话啊。”李书言故意回了一句。
　　女生果然没了辙，气呼呼瞪了她两秒之后：“……坏蛋。”
　　“我是坏蛋？”李书言觉得有点好笑。拜托，是谁寸步不离跟在旁边照顾醉鬼啊，是你说的坏蛋吗？
　　女生带着醉意继续盯着她看了会儿，放开了她的手臂。
　　“你不是，”女生抱着膝盖摇摇头，吐出了另一个名字，“……他才是坏蛋。”
　　李书言在听到名字的瞬间突然明白了心脏被攥紧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有人说过吗，看着心上人为别人心碎难过其实也是件挺残忍的事。但能怪谁呢，她自己要喜欢的，她自己居心不良接近这个人，所以现在才会受到这种惩罚。
　　“对，他是坏蛋。”李书言抬手轻轻揉了揉女生的头发，顺着哄道，“不要喜欢这种坏蛋了好不好？去见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我想要喜欢我的人，”女生似乎已经支撑不住醉意，闭着眼睛靠着膝盖小声嘟囔道，“但是没有人喜欢我。”
　　“有啊，喜欢你的人……”
　　她太笨了，只会用各种借口在你身边打转；她还是个胆小鬼，偷偷嫉妒也不敢把喜欢说出来。她最害怕的是失去你，怕被厌恶，怕最后连朋友都当不成。她有可能等到你多看一眼吗，如果你真的相信爱能战胜一切，如果你愿意给她机会，那么你想要的爱情……
　　李书言讲得很小声也很清晰，她明明在笑，一滴眼泪却悄悄滑落:“……也许就在你身边。”
　　不需要追问评价，导演和编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书言演学妹，语辰演学姐——刚刚这段我一定要放进预告里 ，”任瑶原感叹道，“最后那段哭戏加得太好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书言演技这么好的。”
　　“谢谢导演，”李书言擦掉眼泪笑着自我调侃，“ 以前主要扇人耳光让别人哭。”
　　“我确实至少在两部剧里看你演过这种情节，” 任瑶原笑了，“这次的角色蛮不同的，相信你也能诠释得很好。你俩的戏我打算让剧组别的演员多来看一看，让新人跟你们学习一下怎么演戏。”
　　任瑶原说到做到，她俩拍预告的过程中其它两条线的四位主演陆续到了现场。到得稍晚些的是BG线女主演，这位女演员拎了个很大的包走进拍摄场地，一进来就给大家分发着什么，然后在宋语辰李书言一条完成稍作休息的时候迎了上来。
　　“前辈好！我叫叶文萱，是个新人，”女生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并分别递给她们一个包装好的盒子，“我给剧组的每个人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请收下，之后的拍摄麻烦多多指教啦！”
　　“谢谢。”两人稀里糊涂接下礼物道了谢，女生很快又往导演那边去了。宋语辰打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瓶香水。
　　“香水？”宋语辰有点震惊，“还是广告里推的最新款。”
　　“我的是巧克力！”李书言也打开了盒子，看到是自己爱吃的巧克力之后有点兴奋。
　　“这些礼物一个估计就几百积分了，送七份就是好几千，”宋语辰拿起香水来回看了看，“叶文萱没拍过几部剧吧，怎么花这么多积分在礼物上。”
　　“说不定跟赵依然的花一样从剧组薅的呢？”李书言的视线已经无法从盒子里的巧克力上移开。
　　“不会，消费区的商品跟剧组道具是不重叠的。” 虽然没怎么消费过，这点宋语辰还是很清楚。
　　“那……还回去？”李书言听懂了宋语辰的潜台词，不怎么情愿地抬头问道。
　　“人家送的礼物，不太好还，”宋语辰想了想，“我们找个机会请她吃饭吧。”
　　机会并不难找。导演让演员们旁观宋语辰李书言拍戏，叶文萱真就一场不落地等在旁边，还掏出小本认真写起了笔记心得。拍摄一直持续到了晚上11点，最后一场戏结束的时候，现场除了两位演员和导演就只剩下了叶文萱。
　　这就是请吃饭的恰当机会。导演要回去调整第二天的剧本匆忙离开了，宋语辰走向叶文萱:“这么晚了，你待到现在应该也饿了吧，我跟李书言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我也很想跟前辈们一起吃夜宵，但我男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叶文萱的表情苦恼起来，很快又重新变得开朗，“要不前辈们和我们一起吧！”
　　“还是不了，”宋语辰听到回答之后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所以今晚盒饭？”看着叶文萱离开，李书言不无遗憾地问起了夜宵计划。宋语辰一回头仿佛看见了粉丝口中耷拉着耳朵的边牧。
　　“我听懂这个可怜的语气了，”宋语辰抬手托住李书言的下巴，像哄小狗那样问道，“我们书言想吃点什么呢？”
　　“火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小狗了的李书言兴冲冲回答。
　　餐厅是不准备去了，火锅还是吃得起的。
　　宋语辰和李书言走出摄影棚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文萱坐上跑车，驾驶座的人是董琛——一名拥有热门固定CP、在积分排行榜上位于前十的男演员。
　　送礼物这件事比起涉世未深的天真女演员，其实更像闯荡多年行业前辈的想法，董琛的存在为事件带来了更多合理性。虽然合理，他的存在本身却不在意料之中。
　　“叶文萱男朋友是董琛啊。”宋语辰语气惊讶。
　　“怎么了？”李书言转头看她，“你觉得他俩不般配？”
　　“也没有，挺配的。”宋语辰说。
　　“是吧？其实我刚才看到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想了想又觉得挺合理，”李书言开始叽叽喳喳，“两人是一个公司的，很容易就能知道对方，都是二十几岁长得好看的年轻人认识之后会谈恋爱也正常。也就是人气差距大点，人气也影响不到人家互相喜欢嘛。”
　　“但有可能影响积分，”宋语辰忍不住接话，“如果这段恋爱关系被粉丝发现的话叶文萱的主页可能会被踩爆，以董琛的粉丝体量点踩到十几万都有可能，叶文萱现在的积分有没有十几万都难说。”
　　这绝不是宋语辰杞人忧天，进游戏之前圈子里就有过活生生的例子。某对BLCP正当红的时候一方被爆与女生恋爱，粉圈立马天翻地覆。也许不是所有粉丝都会由爱生恨由粉转黑，但因此产生的欺骗感和背叛感却一定要找到发泄口，于是被爆出来的女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粉丝对CP中的一方可能会狠不下心会舍不得，对女方却完全不会留情面，最终绝大部分不满都会发泄到女生那里。说起来也可笑，卖腐炒作隐瞒粉丝的明明是男方，遭受更多网暴被辱骂被恐吓的却永远都是女方。
　　现在是在游戏里，情况会更加严重，如果发生同样的事是真的可能会有人丢掉性命。
　　“对哦，董琛的粉丝都是CP粉，要是知道CP是假的哥哥还在跟女生谈恋爱还不立马爆炸。”李书言想了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腐剧明星的女朋友简直是高危职业，在游戏里说不定会挂掉……但如果他们之前就在恋爱也不可能因为进了游戏就分手，我们还是别操心了，关系不爆出来应该没事。”
　　“嗯，”宋语辰点点头，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想太多，“还是别担心没发生的事了。”
　　没错，不必担心还没发生的事，要担心的是已经发生的那些。
　　吃完火锅AA结账时宋语辰掏出手机，然后疑惑地发现自己的积分比吃饭前少了挺多的样子，很快她知道了这不是错觉。
　　宋语辰点进自己的个人主页，进游戏至今点踩也只有二十几的页面此刻赫然显示点踩数为三千多，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升中。


第10章 番外1 有人看过《换季》原小说吗？
　　第一次发帖，格式不对请管理员提醒。看完《换季》的预告后我有点等不及播出就去看了下原小说，百合线人设真的还蛮贴脸的。这篇小说在网站上全章免费，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不感兴趣可以看下我替换了名字的结尾片段说不定就感兴趣了：
　　她是为了躲学姐才找借口出来的，所以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学姐会跟在她后面走出客栈？
　　也不能贸然提问“你为什么出来”，毕竟海滩不是她家的，但即使不回头都知道那个人正亦步亦趋跟着她。李书言心情复杂地拖着小船往海边走，才刚拖到船离岸，绳子后面突然一沉。
　　李书言停下步子转过身，宋语辰不知怎么就身手敏捷跳到了船上。
　　“拖呀，”宋语辰表情乖巧地坐在船上抬头看她，“我很轻的。”
　　李书言欲言又止，最后说道：“租船半小时100块。”
　　宋语辰飞速打开随身小包掏了几张百元大钞出来：“GOGO！”
　　这年头怎么还有随身带现金的人啊？
　　想以“没带手机收不了付款”为由拒绝对方的李书言瞬间失去借口，她只好带宋语辰一起坐上了船。
　　心里一团乱麻，行动自然就没了条理，李书言拿着桨乱七八糟划着，这艘小船在她的努力下成功迷失方向原地转了一圈。
　　“要帮忙吗？”和她面对面坐着的宋语辰伸出手来。李书言握着两支桨摇了摇头：“我划就行，没有看上去那么好上手的。”
　　“或者我们俩都别划，反正有海浪，看船自己能飘到哪里。”宋语辰提出创造性意见，随后说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我们聊聊。”
　　聊什么呢。
　　李书言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用桨划拉着海面，氛围似乎变得沉重了起来。
　　“干嘛，你真生气啦？因为我跟了你一天？”宋语辰往前凑近了些，船跟着轻微晃动了一下，“你以前不也这样整天整天跟着我吗。”
　　我以前跟着你是别有居心，是因为我喜欢你，你跟着我是为什么呢，一种对朋友的示好？不要这样，这对我来说其实有一点残忍。
　　“我没生气，”抬起头时李书言拿出了自己平时的语气态度，她半开玩笑说道，“不过我们本来就还没和好吧？”
　　“所以我来找你和好呀！”宋语辰话立刻接话，“你不回消息。我打听到你在亲戚家的海边民宿打暑期工，就坐高铁过来找你了。”
　　宋语辰讲得轻描淡写，但李书言其实没把在海边的事告诉几个人，打听到这地方找来估计要费不少功夫。李书言突然心情有些复杂。
　　“干嘛费这个劲特意跑来，你也知道我什么事都翻篇很快的，”李书言努力笑得若无其事，“放我一个人待两天我自己就会好，等回去的时候肯定又屁颠颠跟着你了。”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需要时间恢复，我暂时还不想当你的朋友。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跑来吗，”宋语辰说，“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躲我，你能想明白我来找你的原因吗？”
　　李书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桨，她看着宋语辰，大脑却好像一片空白。
　　宋语辰轻叹了一口气。
　　“你总说我很聪明，但就算再聪明，有些话你不说我还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张便利贴，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原来宋语辰知道了。
　　写下那张便利贴的时候李书言其实怀着一丝侥幸，也许呢，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能被宋语辰看到。可现在宋语辰真的看到了，李书言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瞒到瞒不下去为止啊，就像现在这样，”李书言说，“我们为什么非得聊这件事？你可以假装不知道的，我已经在试着整理心情不让它影响到我们的关系了。”
　　“我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只让你一个人决定呢？”宋语辰看上去好像是在生气，“ 一开始是你要跟我当朋友，然后你自作主张喜欢我，又自作主张说要整理心情。为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什么我跟个傻子一样？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你的感受？”
　　“……因为我害怕，怕你觉得我恶心。”
　　李书言终于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可以心碎也可以受伤，但我不能被你讨厌，我真的很怕再也不能待在你身边了……我怕会彻底失去你。”
　　“那你不怕我也喜欢你的这种可能性吗？”宋语辰的表情带上了一点委屈，她在努力平静，眼泪却安静地落了下来，“来之前我想了很久，很多曾经让我困惑的情绪好像突然有了解释，但以前我从没往这个方向思考过。如果不是因为不小心发现了便利贴，可能我永远都没机会看清自己，会一直把对你的感情当成对朋友的占有欲。可是你明明能早一点告诉我的，你明明可以不用因为我痛苦，但你从来都没想过要给我机会。”
　　“那我们现在还有机会吗，”李书言艰难地问道，“你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宋语辰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我没有男朋友，是她们误会了，那天的男生是我表弟。”
　　原来是这样。
　　“你看，误会是会像这样累积下去的。”宋语辰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
　　没错。
　　她现在知道错了。
　　“你带不能落水的东西了吗？”李书言冷不丁问道。
　　“没有。”宋语辰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给出了回答。
　　李书言突然起身朝宋语辰扑过来，下一秒两人双双落进海里，身后的小船也失去平衡直接翻倒在了海面上 。
　　她们在的位置水并不深，站着其实只到胸前，但宋语辰掉进去实实在在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她站起来之后表情痛苦咳了半天，咳完一脸不可理喻地看向李书言：“你疯啦？”
　　“对不起！”李书言道歉道得很爽快，“我错了。”
　　宋语辰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问道：“……哪件事？”
　　“每件事！”李书言大声回答她，“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从现在开始洗心革面！”
　　“你洗心革面，凭什么我要掉进海里呛水啊？”宋语辰被气笑了，她向前几步走近李书言，“我嘴里现在又咸又苦。”
　　“刚才气氛太沉重了嘛，下海清醒一下，我没想让你呛水来着，”李书言嘿嘿笑了两声，看清宋语辰的表情之后很快察觉到不妙，“——你想干嘛？先告诉你我水性很好的，想让我补呛一个可能有点难。”
　　“我没说要让你呛水呀，”宋语辰怕李书言逃跑似地抓住了她的肩膀，笑得一脸天真无害，“我是要让你尝尝海水的味道。”
　　真没卡吻戏，百合线到这里就结束了，估计改编成电视剧也全线清水吧。小说里学妹是那种平时没心没肺陷入爱情之后患得患失、学姐是那种平时可可爱爱关键时刻猛打直球的类型。很多人可能是因为BL线打算追这部剧的，但我看完预告之后觉得百合线更有意思。主要百合线的颜值跟演技真的赢很大，另外两条线的新人们还得多磨练……现在就是希望《换季》不是预告诈骗百合线能多点分量吧，这个预告真的让我燃起了对百合CP的兴趣。另外有什么别的剧里的百合线可以推荐一下吗？最近刚好剧荒，先谢谢大家了。


第11章 10 舆论危机
　　发生什么了？宋语辰脑子一嗡，立刻点进了APP的聊天区。聊天区此时正热火朝天讨论着一段直播，某几个帖还带了宋语辰的大名，光是标题短短一行就足以让宋语辰拉响警报。
　　“完了，我好像遇到麻烦了。”点开某个热帖前，宋语辰木然抬头冲李书言说。
　　《事件简要复盘，林源直播表白对象基本锁定宋语辰》
　　可能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帖简单复盘一下。
　　今晚11点左右一大帮腐剧男演员聚在一起开了直播，其中有周理、林源、潘逸、李勋这4个人；
　　直播开始第13分钟李勋开了个玩笑，说潘逸女朋友跟别的女生跑了他只能跟朋友玩。大家都知道潘逸跟宋语辰是荧幕情侣，所以也都get到这点一起笑了，现场没跟着笑的只有林源；（这里可以说是我过度解读，往后看）
　　直播第34分钟大家玩起了折手指游戏。规则是轮流提问，答案是肯定的话就要折一根手指，最先折完手指的人要在直播里对喜欢的人表白。这时李勋又开玩笑说他准备狙击潘逸，给潘逸一个挽回女朋友的机会；
　　第48分钟提问者再次轮到李勋，这时包括潘逸和林源在内好几个人都只剩一根手指了，李勋提的问题是“你对合作过的女演员动过心吗”。在场都是跟男演员演感情戏的，就潘逸只演BG线，这个问题针对谁很明显。然后精彩的状况发生了——潘逸和林源都折了手指。李勋看到之后还想找补，笑着说了句“审题别审错啊”，更精彩的来了——林源回他“我听清楚了”；
　　结果就是林源和潘逸接受惩罚，林源先对着镜头开了口，他的表白我原封不动写在下面：
　　“其实这些话应该当面告诉你的，但我没找到合适机会，只好这么对你说了。上次合作结束之后我老是想到你，我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吧。有一件事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不管剧里还是剧外，你都是我心里最可爱的人。希望我们能早点见面，到时候我会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你。”
　　周理在旁边全程脸黑，一听林源讲完立马说“惩罚也结束了，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完全忘了潘逸还没惩罚。然后直播就被切了。
　　以上就是这次直播事件的复盘，有异议的自己去看回放。下面逐条分析我为什么认为林源的表白对象是宋语辰：
　　1.“希望我们能早些再见面”，周理在现场，所以官配周理首先被排除；
　　2.虽然李勋的问题是“合作过”“动过心”，不一定是现在时。但明明可以不折手指把机会留给潘逸营业的林源非要折手指，还在紧接着的表白里提到“上次合作”，大家觉得这份心动是过去时还是现在时呢？承接上文，我认为他的表白就是对这位心动女嘉宾说的。
　　3.“不管剧里还是剧外，你都是我心里最可爱的人”，看来这位女嘉宾在剧里很可爱了。跟林源合作过的女演员不多，把恶女角色排除，那么符合条件的就只剩下两位：宋语辰和孙炜炜。
　　孙炜炜是谁不用我多解释了吧？综上，林源的表白对象只可能是宋语辰。
　　“怎么就只可能是宋语辰了？”宋语辰十分无语地把帖子上滑了一点，孙炜炜的剧照重新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露出兔牙的灿烂笑容简直是可爱一词的绝佳诠释，“怎么就不用解释直接排除她的呢，这不比我可爱多了？”
　　“你上网冲的浪都冲到哪里去了？你是一点八卦都不看的吗，”早从桌子对面坐到了宋语辰身边的李书言说，“孙炜炜是林源表妹。”
　　她确实不看。宋语辰上网只看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对林源一点兴趣都没有——非说有的话就是刚进游戏时关心过一次周理林源的直播数据。
　　“你看八卦？你别唬我，”宋语辰不太相信地看向李书言，“……真的啊？”
　　“真的，我跟她一个剧组拍过戏，林源就是为了她才来特别出演的。”李书言说，“观众本来都在骂孙炜炜演技不好，听林源说是表妹之后纷纷改口只夸可爱了。后来也没再见她拍戏，只看见她跟林源一起直播，他们兄妹俩关系好像挺好的。”
　　“那也不能靠这点推断就说是我吧，凭什么就是我了？”宋语辰还是无法接受。
　　“估计真是你，”李书言没有要开玩笑的样子，“在剧组的时候林源看你的眼神确实很不一般。”
　　“那他可能想女人想疯了，我跟他除了拍摄话都没说过几句。”宋语辰完全不能理解，“人是不是不能活得太安逸啊？别人在这里为了积分累死累活，他还有闲心情情爱爱。他脑子正常吗？”
　　“都直播表白了，脑子能正常吗？”李书言语带嘲讽，“已经在为爱发疯了。”
　　“他要发疯也不用送我去死吧，”宋语辰往下刷着评论越看越憋屈，“我这是倒的什么霉……”
　　就这一小会儿宋语辰主页的踩已经到了四千多，从帖子评论区的反应看，舆论正在往对宋语辰不利的方向发酵。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我把人家当助攻，人家在剧组钓男人。”
　　“我终于敢说了，宋语辰就是长得可爱点，私底下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们莫非现在才发现宋语辰心机重？一直不懂为什么吹捧她，天天装可爱，烦都烦死了。”
　　“林源那段话我怎么觉得不像交往前的表白呢？不会是已经交往了在公开示爱吧，细思极恐。”
　　“没区别，就算没交往也就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这种帅哥跟你表白你会拒绝？”
　　“要谈偷偷谈不行吗……非要直播说给我们听，怎么，嫂子不甘心当背后的女人？戏也太多。”
　　“她不会是怕亲亲老公吃醋才不跟男演员营业的吧？转头开始炒百合，这CP可算给她玩明白了。”
　　“我真的会无语，亲眼在剧组看着自己男朋友跟别的男人亲嘴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什么？赚钱给嫂子买包呢，笑都来不及。”
　　也有为宋语辰说话的人，但那一小撮寡不敌众很快就被一大堆明嘲暗讽给淹没。所谓大众好感度仿佛一个笑话，只是因为林源在直播里说了一段指代不明的话而已，宋语辰在众人口中就飞快从“助攻”“可爱”变成了“戏精嫂子”“心机重”。宋语辰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这几年的谨慎自律、苦苦经营的荧幕形象原来真就什么也不是，别人小小一个举动就能将这些轻易毁掉。
　　“话不是林源说的吗，怎么都明里暗里讽刺你啊？舍不得骂林源？”李书言皱着眉头翻评论，“你要出来解释一下吗？告诉网友你没跟林源谈恋爱也不喜欢他。”
　　“林源没说是我我跑出来解释，大家只会认为欲盖弥彰，”宋语辰觉得无望，“我喜不喜欢他对网友来说也不重要，只要他说的人是我我就会挨骂——你觉得真是我吗？也有可能是大家想错了吧？”
　　“……先回去吧，”李书言的转移话题间接表明了她的答案，“今天先休息，这会儿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李书言说送是看宋语辰心情不好想多陪她会儿，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在宋语辰公寓楼下看到周理。周理明显是专程来找宋语辰的，一见宋语辰就凶巴巴问道：“你跟林源怎么回事？”
　　“ 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直播说那些，也不觉得他说的是我，”宋语辰努力心平气和，把自己能想到的话都答上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很懵，你应该去问林源。”
　　“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周理语气变得更凶，还嫌起了宋语辰态度不好，“林源什么都不肯说！不然你觉得我会来问你吗？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啊？”
　　什么叫你们俩，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宋语辰这一刻突然很想骂人，也突然有些想哭。
　　凭什么呢？她明明好端端过着自己的生活，因为林源一个破直播就莫名其妙成了这种处境。林源有人气就可以为所欲为，她是个小配角就活该被人拿捏、活该被网友攻击、活该被周理像这样训斥吗？
　　是不是因为她在剧组总是忍让周理就觉得她好欺负了？那她现在不想忍了可以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宋语辰想怼回去又实在气急，张嘴前差点先哭出来。
　　李书言在旁边默默观察宋语辰的表情，突然转头冲周理开了口：“她什么态度？还得先跪下给你磕一个啊？这事跟宋语辰有什么关系？直播是你们开的，话是林源讲的，宋语辰只是好好走在路上被经过的粪车溅到了而已。你来找她说这些不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吗？”
　　周理似乎没想到李书言会接话，他阴沉着脸冲李书言说道：“ 我跟宋语辰讲话，你插嘴干什么？你是她养的狗吗？ ”
　　“哦，我是，”李书言理直气壮，“那你又是什么啊？跑这儿来摆架子，不会是想搞那种正房打小三的戏码吧？”
　　周理被李书言意料之外的形容呛住了，几秒之后，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什么正房小三？我跟林源不是那种关系。”
　　“你们什么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解释了，有话留着跟林源说去，”李书言机关枪似的，“记得让林源看看宋语辰因为他被踩了多少，他要是还有良心就把那些积分赔回来。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赶紧走，以后非拍摄时间别来烦宋语辰。”
　　显然，没有了剧本加持，周理在这位剧中前女友的面前根本毫无还嘴之力。在明显说不过的情况下，周理很快铁青着脸开车走了。李书言还不够解气似地对着跑车开走的方向猛挥了一拳：“这欠揍的样子！”
　　下一秒大狗转身看向宋语辰，表情里写着“不管批评赞赏反正做都做了”的无辜。
　　宋语辰嘴一撇眼泪滚落，接着用力抱住了李书言。
　　“不哭了不哭了啊，”李书言轻拍着宋语辰的背哄她，“以后谁欺负你我都帮你骂回去！”
　　“不，”宋语辰一边擦掉眼泪，一边飞快下定决心，“我要自己骂回去。”


第12章 11 无烟人士
　　“我昨晚答应陪你上班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是八点起床呢。”宋语辰坐在公交车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忘了，哈哈。”李书言干笑两声。
　　“说实话。”宋语辰往旁边瞥了一眼，“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我不想一个人进山嘛，好无聊。”李书言立马老实交代，还讨好地靠到宋语辰肩上蹭了蹭，“你陪我到山里，我拍摄的时候你可以感受下大自然、我候场的时候咱俩还能对下《换季》的台词，不挺好的？你窝在家又要上网看那些糟心的事。”
　　“嗯，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宋语辰把头靠到李书言头上，“不过你真要跟我对台词哦？不会影响你入戏吗？”宋语辰指的是李书言对今天拍摄的入戏。
　　“不影响，”李书言带了点小得意很轻快地答道，“收放自如。”
　　这一点上宋语辰还蛮羡慕李书言的。宋语辰不能同时拍两部戏，否则状态会很混乱，但李书言好像没有出戏入戏的苦恼，昨天拍预告时宋语辰已经见识过对方一喊卡哭戏秒收的功力了。
　　她俩互相靠着一起犯困，公交差不多开了一小时才抵达拍摄场地。两人下了车，意外看到了昨晚直播事件的参与者李勋。
　　“这部剧原来还有他啊，”李勋和李书言一样没参与预告片的拍摄，所以李书言不知道演员阵容里有这个人，“他昨天好像也被骂得挺惨。”
　　没错，宋语辰也看到了，昨天那件事之后她和李勋是被骂得最惨的。李勋挨骂主要是因为大家觉得他不该嘴欠提问。
　　“哟，这不是大明星的女朋友吗，”休息区的李勋一看到宋语辰就立马阴阳怪气开了口，“真对不起啊嫂子，我要是知道你跟林源在谈恋爱，肯定就不会开你跟潘逸的玩笑了，林哥昨天也没必要生那么大气。”
　　“我没跟林源谈恋爱，没那个闲工夫。你们这些男演员可能在游戏里过得挺轻松，但我得拼命找戏拍，因为不努力就得死。”宋语辰面无表情地说，“这么爱喊嫂子去别处喊，别喊我，我嫌晦气。”
　　“你不是林源女朋友啊？”李勋十分惊讶，然后开始抱怨，“那他发什么疯？我快被骂死了，昨天烦得一夜没睡今天直接来的剧组。”
　　“谁知道，你问他去吧。”宋语辰懒得再说，直接拉着李书言朝更里面的休息区走去。
　　“说得好宋宋！”被拉着走的李书言十分欣慰，“那对CP再来骚扰你的话就这么怼他们！”
　　“最好别来，”宋语辰说，“来也行，我正好一肚子火。”
　　换谁谁都得恼火，风评被害是一回事，截止目前宋语辰的主页点踩已经飙升到六千了——那是失去六千积分吗？那可是足足缩短了四天生命！宋语辰一想到就心烦，但总去想除了心烦也没有任何用处。宋语辰在李书言去拍摄之后把手机静音扔到了一边，然后心无杂念背起了《换季》的台词。
　　认真投入到某件事时总是注意不到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书言回到了宋语辰身旁。
　　“我还以为候场时间会很长呢，没想到几乎没有休息，估计咱俩对不了台词了，”李书言边拿手机边跟宋语辰汇报拍摄进程，“不过我的戏份上午就能拍完。”
　　“那就回去了再对吧，还能专心些。”宋语辰回答。
　　“嗯，”李书言点点头，在看清手机屏幕后惊讶起来，“——天，怎么这么多未接来电啊？”
　　“有人找你？”宋语辰问道。
　　“林源，”李书言答完之后朝宋语辰亮出屏幕，“又打来了。”
　　“喂？”李书言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什么之后回道，“跟我在一起又怎样？喂？喂！”
　　“什么鬼，他挂人电话很有礼貌？”李书言皱着眉吐槽了一句，抬头看向宋语辰时迅速切换语气，“林源问我你是不是跟我在一块儿，我感觉他要来找你了。”
　　“随便他，”宋语辰没什么所谓，“他来正好讲清楚。”
　　“那你要给他回电话吗，”李书言满脸写着“我认为不必回我就是礼貌一问”，“他估计是打给你没接通才打到我这里的。”
　　“我调了静音——天，一百多通，他偏执狂吗，”宋语辰听李书言这么说就打开手机看了眼，然后就被夸张的未接来电数吓到了，“……不回了，反正他看样子要来，当面说吧。”
　　说实话，这一百多通来电让宋语辰有些不适。进游戏后大家都没了经纪人跟助理，进入工作状态后常常是接不到电话的，所以大家一般打一两通没人接就会改为文字消息。林源为了找她居然打了一百多通，他是真不觉得这样很恐怖也很冒犯吗？
　　林源越发疯宋语辰越不想搭理，要来就来吧，她才懒得多打一通电话。
　　宋语辰又仔细看了看，除了林源还有另一通未接来电：“赵依然刚刚也给我打了电话唉。”
　　“她找你？”李书言再次抬头看向宋语辰，“聊工作还是关心你啊？”
　　宋语辰看着赵依然发过来的文字消息：“应该是关心我吧。”
　　李书言的休息时间不长，很快回去接着拍戏了，宋语辰给赵依然拨回了电话。
　　“喂？小语。”赵依然那边接得很快，“你还好吧？我看网上多了不少跟你有关的谣言。”
　　“我还好，”宋语辰回答的同时觉得有些疑惑，“……你都不问我就相信那些是谣言吗？”
　　“对呀。” 赵依然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 宋语辰好奇了， “我们认识才只有三天吧。”
　　“我关注你已经快三个月了，” 赵依然轻笑起来，“宋语辰是这游戏里最有事业心的女演员，她不会跟林源谈恋爱的。”
　　游戏开始将近三个月，也就是说，赵依然可能一进游戏就在关注她。对这位怀有野心的新人编剧而言，她存在这种被关注的价值吗。
　　“你觉得这次的绯闻会不会对《换季》造成影响？”宋语辰问。
　　“不会，捕风捉影的事没那么大影响，你要真跟林源谈恋爱才需要担心，”赵依然不假思索，“放心吧，网上找不到你们恋爱的证据热度很快就会散的。”
　　没错，这种谣言不至于造成多大影响，也不配影响她的心情。
　　林源从拍摄地入口走进来的时候，宋语辰做好了把这件事一次性解决的准备。
　　“小语，”林源一在宋语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就问道，“周理昨天来找你了对不对？”
　　“嗯。”宋语辰应了一声。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林源说，“我直播表白的人是你。”
　　“我想不知道都不行，因为观众们都知道了，还跑我主页点了几千踩。”宋语辰压着火气，“你直播说那段话是想要这个效果吗？”
　　“当然不是啊，”林源着急地解释，“我那么说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宋语辰直截了当。
　　林源的表情十分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被拒绝得如此果断。宋语辰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再开口时语重心长：“你不会是觉得你喜欢我我就非得喜欢你吧？你不会把自己当什么言情剧男主了吧？老实说我真没想到你会喜欢我，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闲可以去多拍两部戏。不想拍也行，你爱干嘛干嘛，不扯到我就行。你不拍戏我要拍戏的，我工作也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主页多了几千踩对我影响有多大？我希望你能弥补一下这件事，下次直播的时候解释一下你表白是开玩笑的不是对我。不解释也行，希望你以后别提我也别间接提我了，除了工作我不想跟你产生任何交集。”
　　虽然宋语辰一肚子火，跟林源讲话也还是尽量控制了态度。林源的发疯表白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她懒得跟对方多说什么，她的诉求只是解决这件事而已。
　　“你这是让我放弃吗？”然而林源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听完之后满脸不服气，“如果我不放弃呢？如果我说我要再直播跟你表白一次呢？”
　　“你想公开撕破脸你就去，”宋语辰冷了脸，“我可以再当众拒绝一次，如果你就是想闹到这个地步的话。”
　　宋语辰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十个男的表白失败，九个都不能坦然接受。
　　电视剧里总爱描写暗恋方的心酸，仿佛谁先心动谁是输家，现实里宋语辰遇到的却几乎全是把喜欢当恩赐的那种人。有的男生来跟她表白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很惊喜？现在给你个机会接受我。”有的还会动员亲朋好友来苦口婆心：“他条件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快答应吧，错过他你绝对找不到更好的了。”
　　宋语辰从不思考“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这就像她明明不抽烟，却有人跑来跟她说“错过这盒黄鹤楼你以后只能买到红梅了”——拜托，她对烟根本没兴趣好不好，人又不是不谈恋爱不能活。
　　但凡来表白的都会被宋语辰礼貌拒绝，这时对方的反应往往是难以置信，然后就开始一些五花八门的控诉和指责。
　　暗恋稍久的会怪她狠心骂她不值得，相信自己魅力的会问“你不会喜欢女的吧”，甚至有些人上一秒还在表白说喜欢，下一秒立马翻脸“你这种女的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她被喜欢，她仿佛成了罪人，这种喜欢她宁可没有。
　　宋语辰遇到的漂亮草包太多了，这些人估计以为一张好看的脸就是通行证，所以被她拒绝时才格外不能接受。像林源这种试图纠缠的她也不是没遇过，早就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的应对方法。打发走林源之后宋语辰又投入到了剧本当中，时间差不多来到中午，李书言终于拍完下了戏。
　　“宋宋我们去吃午饭吧！”李书言一坐到宋语辰身边整个人就黏在了她身上，“可算拍完了，好累哦……”
　　“那歇会儿我们再走？”宋语辰合上剧本从桌上拿了瓶水递给李书言。
　　“嗯，”李书言接过水，“就歇五分钟……”
　　宋语辰把剧本放进包里之后拿起了手机，她本来是想看下几点了的，却先注意到了变化不太正常的积分数字。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宋语辰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感觉那些因为点踩扣掉的积分自己又回来了？”


第13章 12 直播事故
　　刚才那个时间段并没有剧集播出，积分异常变化只可能是互联网又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宋语辰点进APP聊天区，立马被某个热帖吸引了视线。
　　《报！！！！直播事故，林源宋语辰真实关系揭晓》
　　言语不能表达我的震撼，大家自己去看李勋刚才的直播吧，跳到23分19秒开始看就行。
　　“林源来过了对吧？李勋上午戏份不多，候场时间挺长的，估计看到你们了，”李书言焦虑起来，“他不会拍了你们聊天的镜头让观众看图说话吧？赶紧去看看。”
　　宋语辰点开帖子里附上的直播链接，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23分19秒 。
　　屏幕里的李勋本来在聊天气状况，突然像被什么吸引了视线般，几秒之后凑近手机神神秘秘地说道：“有趣的画面出现了，大家知道现在都有谁来剧组了吗……给你们看看。”
　　摄像头从前置切换到后置，宋语辰和林源出现在了镜头里。
　　宋语辰抬起头顺着视角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不远处某个杂物堆积的地方。现在李勋已经不在那里了，但直播时应该就是坐在那个位置的。
　　视频里的李勋为了拍清楚甚至起身走近了几步，因为杂物遮挡，当时的宋语辰和林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几步距离不仅让画面中的人清晰了，收音也跟着清晰起来。
　　“……我直播表白的人是你。”视频里林源的声音被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李勋的直播一直到林源起身离开的时候才关掉，宋语辰和林源的对话几乎完整公开在了大众面前——也就是说，他们聊天中互相威胁的“再直播表白一次”和“当众拒绝”就这么突如其来成为了现实。
　　“还好，拍完整了总比断章取义被人误解好，这下大家总不会再叫你嫂子了吧？”李书言看完之后说，“就是林源挺社死的……那他也是自作自受，活该。”
　　“是挺活该。”
　　有人突然在旁边接了话，宋语辰和李书言一齐抬头，偷拍当事人李勋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现在终于是该挨骂的人在被骂了，”李勋一脸大仇得报的表情晃了晃手机，然后冲宋语辰说道，“我为我早上那声嫂子道歉。现在都解释清楚了，你应该不介意吧？”
　　“……嗯。”宋语辰点头，不带什么表情地说道，“谢谢你直播里的赞。”
　　根据系统“出镜即平分”的直播规则，李勋这场直播的点赞平分给了出镜三人。截止目前这个视频已经有4万赞了，虽然点踩也很多，扣除2万多踩也还剩将近2万积分。平分到三个人头上一人6千左右，刚好能补回宋语辰主页被踩扣掉的那些。
　　宋语辰在游戏里最在乎的就是积分了，只要积分能回来，其它她都无所谓。其实想一想，李勋的方法居然是唯一能公开真相的，如果不是直播偷拍恐怕什么解释网友们都很难相信。以宋语辰的性格不会主动采取不光彩的手段，但她也没有什么思想包袱，不管啥手段总之是还她清白了，高兴就完事。
　　宋语辰心情愉快地和李书言出发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才又不紧不慢点开聊天区，这会儿网上的舆论可以说是和前一天完全换了个风向。
　　路人们主要是在嘻嘻哈哈看热闹：
　　“宋语辰私下居然是这种性格吗，确实不可爱还有点冷酷，提言情剧男主不会是在讽刺林源只演过腐剧男主吧哈哈哈哈。”
　　“林源看起来想装霸道总裁，但忘了自己只是在腐剧里演受的料。”
　　“害，直播整那出我以为追到了呢，搞半天是美女与舔狗的故事。”
　　“人家女演员自己有戏拍，你们还非说是老公在外面做零养她，打脸了吧。”
　　粉丝们有的已经天塌地陷大崩溃：
　　“怎么会这样……林源……但凡你有宋语辰一半事业心……”
　　“谁在狠狠破防……比意识到我女儿是男的更让我难受的是他还是个倒贴没人要的恋爱脑，哈哈，摇了我吧。”
　　“呵，我真是永远年轻，永远被rps骗。全国的直男都在拍腐剧这帮男的里了吧。”
　　直播里偷拍的内容不容辩驳，于是事实公开后所有火力都从无辜人员宋语辰和倒霉引火线李勋那儿转移到了林源身上。也有一些说李勋不该偷拍、阴谋论宋语辰联合李勋下套的，但即使阴谋论是真的也没人能逼着林源说出那些话。这一次矛头终于对准了始作俑者林源，宋语辰也终于找回了自己在网友心中的好感度。
　　而就在“林源恋爱脑宋语辰事业心”的热烈讨论中，前一天被猛踩的百合CP开始反扑了。
　　《我发现了华点，你们知道偷拍事件发生的剧组里有谁吗》
　　直播开头李勋说他正在《此生》剧组拍戏，但我印象里《此生》的演员阵容是没有林源和宋语辰的。本着求证态度我去看了遍这部剧的预告，以林源宋语辰的咖位参演了的话肯定会出现在预告里，但预告完全没有他俩的影子。然后我灵光一闪跑去看了李书言的最近一场直播，通过拉进度条+倍速的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了关键信息——李书言说这次在《此生》里的角色不是恶女所以很高兴。现在大家知道林源宋语辰为什么会出现在《此生》剧组了吗？
　　“大胆假设：宋语辰来陪李书言，林源来找宋语辰。”
　　“李勋看到有人来了才开始偷拍的。宋语辰怀里的剧本看了一半，必不可能是刚来，那就只可能是林源来找宋语辰宋语辰本来就在。聊完之后准备离开的也是林源，宋语辰一副要在这里扎根的样子……破案了，她在这儿虽然没事，但有要等的人呀。”
　　“昨天谁说宋语辰炒百合是为了给真男友当挡箭牌的？笑死，谁才是真的这不一目了然吗，千言万语越拆越有。”
　　绯闻爆出后千言万语这对CP跟着宋语辰被嘲得很厉害，粉丝们本来正憋屈呢，这下可算是挺直了腰杆。
　　“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千言万语不会真的是真的吧……”
　　“林源，你跑来我姐对象的工作场所纠缠她的样子真的好不识趣，我姐不怼你才怪。”
　　“也别说宋语辰私下不可爱， 可不可爱也要看对谁啊， 李书言直播不是经常夸她可爱来着。”
　　“我真的开始怀疑了，千言万语你们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夸可爱，为什么陪上班，为什么片场花絮被抓到吃个饭都要喂来喂去……”
　　“宋宋。”
　　宋语辰闻声抬头，李书言夹着一块胡萝卜讨好地举到她嘴边：“啊——”
　　“又不吃胡萝卜？”“啊”个鬼， 宋语辰开口质问，“不是跟你说过挑食对身体不好吗？”
　　“我刚才吃了！吃了两块，还有一块实在吃不下去了。”李书言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她。
　　宋语辰只好张嘴咬住胡萝卜，李书言立刻满意地收回筷子继续吃起了饭。
　　宋语辰嚼着胡萝卜陷入思考:是哪次李书言把不吃的菜喂给她时被拍到了吗？
　　平心而论，宋语辰和李书言的相处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互动，但CP滤镜容易附加上一些原本没有的东西。绯闻澄清后千言万语CP粉简直进入到了狂欢当中，还开始从头复盘糖点分析她们现在的感情状态——这导致甚至有对偷拍事件不太了解的网友发出疑问：发生什么了，是千言万语偷偷谈恋爱被拍了吗？
　　一直到第二天《换季》预告播出、一直到第三天《换季》剧组聚在一起准备workshop的时候网友的热情依然没有下降趋势。长期关注饭圈生态的宋语辰反应过来：现在炒rps的应该不止她们的粉丝，还有想拿这对CP转移视线的人。如果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千言万语这儿，别的事自然就被忽略了——比如告白失败的林源和岌岌可危的理源CP。
　　千言万语有关注度是好事，理源CP平安度过这次危机对她们也有好处，毕竟《幸运星》在播，主CP倒下的话影响她们得到的积分。但任何事太过的话就有必要担心了，现在连预告片底下都有一半评论是在讨论千言万语rps的。
　　“怎么不关心剧情都在讨论我俩同没同居啊？”受宋语辰影响现在开始关注剧评论区反馈的李书言十分不理解，“我不是解释过只在你那儿不小心睡过去了一次吗？”
　　“大家现在在分析不管单人还是双人我俩的直播背景都是一样的。”这是因为系统提供的12人宿舍不方便，李书言单人直播也会来借宋语辰的房间。宋语辰想了想，“要不下次直播时我们跟大家说影视基地的房间都长得一样？”反正不能照实解释，观众又不知道她们在游戏里，肯定理解不了李书言为什么要借房间直播。
　　“但确实是一个房间唉，要是之后被扒出来不更像做贼心虚了，”李书言有些苦恼地想了下，“要不我也从宿舍搬出来吧？这样以后自己直播的时候就不用跑去你那儿了，其实我老早就想一个人住。”
　　“嗯……你先算下自己的积分，觉得可以的话就可以，”宋语辰考虑之后说，“租个像我这样的单间一天50积分也不算很大开销。”
　　“其实合租比单间便宜，”桌子另一边的赵依然抬起头加入了她们的话题，“合租的话平均下来一天不到50积分。”
　　今天是《换季》剧组workshop的日子，宋语辰李书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些，走进这间活动室的时候只有赵依然在。她们简单打了招呼，然后赵依然就继续戴着耳机用电脑了，没想到这会儿赵依然会听到她们的谈话。
　　“这里还能合租吗？”李书言问道，“一人一间房？”
　　“对，不过是月付制的，一次性扣除住30天的积分。”赵依然说，“我查了查，三居室租30天4050积分，等于每人每天扣45；四居室租30天4800积分，等于每人每天扣40。小语现在租的单间用的是公共浴室和洗手间对吧？合租的话每套房子是有独立卫浴的，还有客厅和阳台，卧室也比单间大。我刚好在考虑找合租人，你们有合租的想法吗？”


第14章 13 冤家宜解
　　这件事只能说非常凑巧，赵依然最近很关注一位女玩家，昨天刚好看到对方发布了想找人合租的消息。赵依然其实住12人间挺习惯的，但为了接近那位女玩家立马决定要去合租，她联系了女生，女生说随时有空随时欢迎去看房。
　　没想到今天来活动室会听到李书言说要租单间，赵依然抓住机会提出了合租的建议。被拒绝也没什么，能成功合租的话她离目标就又近了一大步。
　　赵依然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组建自己的团队，她想合租的这三人正是她想要组队的人选。
　　“合租确实比单间划算唉，我觉得可以。”李书言立马就被说服了。
　　宋语辰顾虑得多些：单间虽然小但自在，不必进行多余的社交，合租的话必然要跟室友交流。李书言肯定没问题，赵依然虽然还不算熟但感觉相处起来不会有不舒服的地方，跟这两人合租的话她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三个人合租吗？”宋语辰问道。
　　“四个人怎么样？四居室划算些。”赵依然说，“我昨天在消费区的租房界面联系了一个女生，她现在正住着四居室，想找室友分担房租，如果你们想去看看的话今天午休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四人合租确实更划算，如果那位女生好相处的话也没什么不行。这么想着，宋语辰很快点了头。
　　剧组workshop的地方离居民区挺近的，中午休息时间，三人按女生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我们怎么没提前问下对方是谁呢，感觉很有可能是认识的人唉，”站在挂着1004门牌号的大门外等开门的时候，李书言随口说道，“游戏里能一个人住得起四居室的女生应该也不多吧。”
　　你想得没错，确实是大家认识的人，但我怕说出来你们就不肯来这趟了。赵依然在心里默默接话。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凑巧。1004在住人找室友的理由、以及李书言想租单间的理由，某种程度上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引发的。
　　赵依然笑了笑，没有回答：“见面之后就知道了嘛。”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一张不算陌生的脸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小语姐姐？”门内的孙炜炜惊讶地看着宋语辰，很快又注意到旁边的李书言，“李书言？怎么是你啊？”
　　“我来租房子所以是我啊，”李书言反应很快，“你在说什么呢。”
　　上次在火锅店里跟宋语辰聊到孙炜炜时李书言的态度很正常，等这两人碰了面，宋语辰才从李书言的语气里意识到一件事：李书言和孙炜炜并不对付。
　　至于孙炜炜居然认识她……估计是宋语辰想到的那个尴尬原因了。
　　孙炜炜虽然让她们进了屋，但似乎一见面就有了拒绝的意思：“天呐，我不知道小语姐姐会来……我不能跟小语姐姐合租，我哥知道了会昏过去的。”
　　“没那么夸张吧，”赵依然笑得很和气，“就事论事，你找人合租跟你哥也没什么关系。”
　　“可我的房租是我哥帮忙付的，”孙炜炜坐在沙发上一脸苦恼，“而且说起来，我需要跟人合租和小语姐姐也脱不了关系。就是因为她跟我哥的聊天被公开、我哥要避风头不能直播，我才为了节省积分找人合租的。”
　　“你讲道理吗，这能怪宋语辰啊？明明是你哥没事找事。”李书言话接得比被提及当事人还迅速，“你为了维护你哥讲话也太偏心了吧？”
　　“你不偏心？”孙炜炜立刻急了，“我也不要跟你合租，你抢我哥女朋友！”
　　“搞笑呢，就算没有我宋宋也不会看上你哥的好吗？”李书言马上呛了回去。
　　——这话怎么听上去有点怪？宋语辰疑惑地想着，很快又被吵闹声打断思路。
　　“不准说我哥！”
　　“我在说事实！”
　　“好了，别吵了孩子们。”赵依然及时叫停这令人头痛的争吵，“我们来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再作决定好吗？我明白炜炜的顾虑，但你在留言里说了想找女生合租，现在游戏里有余力租房的女玩家不多，不跟我们合租的话可能要很久才能再找到三个人。多等一天就是多浪费一天的积分，你知道的吧？”
　　孙炜炜迟疑着点了点头。
　　“其实你不用想得太复杂，合租就只是住在一起而已，没有太多相互打扰的部分。”赵依然和颜悦色地进行解释，“她俩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我平时一般窝在房间写剧本，如果你不想的话，其实我们不会有过多交集的。”
　　宋语辰比较能认同赵依然的话，从走进1004开始她就一直在思考能否跟孙炜炜当室友的问题。
　　显然，林源是她们当中最大的阻碍，孙炜炜本人也介意这件事。但正是因为孙炜炜介意反倒让宋语辰觉得没什么好介意了：孙炜炜觉得林源知道她跟宋语辰合租的话会昏过去，也就是说如果她们合租孙炜炜不会让林源知道。四人合租更省积分，只要室友不是特别难相处宋语辰都是倾向于同意的，那么问题就来到了孙炜炜是否能相处上面。
　　宋语辰打量着孙炜炜：眼前开口闭口不离哥哥的小女生给了她一种家养宠物的感觉。家养宠物的特性是倚靠主人生存，但同时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作为室友来讲，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接下来就要看孙炜炜接不接受了。
　　孙炜炜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
　　赵依然对说服屋子里另外三个人非常有信心。合租不是什么原则性大事，已经推进到这里了，按另外三人的性格就不会因为个人情绪的小问题影响决策。
　　“小语和小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赵依然在孙炜炜同意之后向宋语辰李书言提问，这两人都没太纠结就给了她肯定答复。
　　即将和赵依然成为室友的这三人不会知道，虽然赵依然用“不会有过多交集”的话术说服了大家，制造交集才是她想要合租的目的。
　　合租到这儿基本就确定了，接下来的流程是参观房间。这个房子里四个房间一样大，孙炜炜一个人住时，它们的功能分别是卧室、衣帽间、影音室、健身房。
　　“没床唉，”李书言在参观到影音室的时候忍不住说道，“睡哪儿？”
　　孙炜炜默默在门口的控制面板上点了下切换，影音室瞬间变成了一间有床有衣柜风格简单的卧室。
　　“可以自行按需切换的，一个月有一次免费切换的机会。”孙炜炜说。
　　“好吧，”李书言声音无限放小态度无限乖巧，“是我没有见识了。”
　　系统自带的物品无法挪动，玩家花积分购买的东西要移出去之后才能切换房间。孙炜炜通过控制面板把衣物挪到了自己卧室、把跑步机挪到客厅，另外两间房也被切换成了卧室模式。宋语辰李书言赵依然选好房间之后和系统签了约，孙炜炜的租房合约也自动更改，于是合租就这样完成了。
　　这会儿时间还算早，要搬家的三人临时决定把行李也直接拿过来得了。宋语辰的东西就是进游戏时带的那些，她回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完毕，然后和比她更快收完特意绕来等她的李书言一起回到了新住处。
　　彼时孙炜炜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俩一人一个小行李箱回来时十分惊讶：“女演员就这么一点行李吗？”
　　“攒点积分不容易，谁拿命去消费呀，”李书言说，“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不花自己的积分不知道心疼。”她们参观时看到孙炜炜的衣帽间几乎被堆满，估计进游戏之后消费了不少。
　　“我心疼呀，但我哥让我随便花。”孙炜炜一派天真地回，“不过这段时间应该不行了，我哥自己都从酒店的顶层套房搬出来了。”
　　“你有想过可能以后都不行了吗？”李书言说得很直接，“别总想着能靠你哥，想想怎么靠自己在这里活下来吧。”
　　不对付是一回事，李书言说这句话也不仅是为了怼孙炜炜。
　　靠别人总归是不牢靠的。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就算真的被宠，只要林源倒下孙炜炜就会跟着倒下。虽然眼前的危机还不到能打倒林源的地步，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制造麻烦呢？比起无法保障能靠得住的哥哥真不如靠自己来得安心。
　　但孙炜炜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有时候别人说什么真没多大用处，没人能把自己的想法强行灌输给另一个人，孙炜炜的生活方式只能由她自己思考自己来决定。成年人的另一个特性是不过多干涉别人的人生，她们没有就此话题过多纠结，而是很快回房间放好行李出发继续下午的工作了。
　　“一次性扣了1200的积分，感觉好肉痛啊，这段时间我都不想再花钱了，”回剧组的路上李书言正感叹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但我们是不是还欠着叶文萱一顿饭呀？那就请完这次再也不花钱了。”
　　对唉，她们原本打算请叶文萱吃饭的，宋语辰终于想了起来。这两天她从跟林源的绯闻操心到画风逐渐离谱的千言万语，今天还临时决定了搬家，脑子乱得看见叶文萱都没想起要请人家吃饭的事。
　　收到礼物的人情还是尽早还掉吧，宋语辰回到workshop现场之后试图寻找合适机会跟叶文萱搭话，搭上话之前却意外发现了一个问题——叶文萱好像状态有点不对。
　　预告拍摄那天叶文萱简直是全场最热情最有活力的人，熬到深夜状态都没有一丝下降，包括今天上午叶文萱都一直是活力满满的。但下午的叶文萱看上去非常低落，除了对剧本时还能稍微打起精神其它时候几乎一个笑容都没有。
　　宋语辰默默观察着叶文萱，很快注意到了对方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又过了一会儿，宋语辰在叶文萱拿起手机解锁前看到了对方待机界面上的积分数字，那串数字光宋语辰看到的两秒就往下掉了30左右。
　　“叶文萱，”宋语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没有。”叶文萱扯起嘴角勉强冲她笑了下，“谢谢前辈关心。”
　　好吧，既然叶文萱不想说，那她自然也不好再问下去了。看样子叶文萱今天不会有跟她们吃饭的心情，宋语辰想了想，没有再提吃饭的事。
　　搬家的这一天似乎过得风平浪静，但宋语辰晚上睡得不太安稳。早上在客厅遇到时赵依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宋语辰的黑眼圈：“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有点认床。”宋语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今天开机嘛，我打算去现场看看，”赵依然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指了下阳台，“孙炜炜起得更早，我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练瑜伽了。”
　　宋语辰跟赵依然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去洗漱，赵依然继续坐在客厅用电脑。没过多久，孙炜炜拖着瑜伽垫进了屋。
　　“炜炜，”赵依然抬起头叫住对方，“我们今天开机，你要没事的话想跟我去现场看看吗？”
　　“你们新剧的拍摄现场？”孙炜炜似乎不太理解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下意识确认了一遍。
　　“对，”赵依然点头，“我们导演是任瑶原导演，昨天我跟她聊到你时她说很久不见了挺想你来着。”
　　“任老师？”孙炜炜眼睛一亮，“她也在游戏里呀？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第15章 14 爱情至上
　　“昨天还在说没有交集，今天就大家一起上班吗？”去拍摄现场的路上，李书言对多出一个孙炜炜表示疑惑，“孙炜炜要加入我们剧组？”
　　“谁要加入你们剧组？”孙炜炜不满地接话，“我去看任老师的好不好？”
　　“任导是你老师？我好像是听说过她在大学当老师，”李书言没听到赵依然邀请孙炜炜时的对话，此刻突然产生顾虑，“你成绩好吗？你可别影响我们任导上班的心情。”
　　这份顾虑显然没有必要，因为任瑶原看到孙炜炜确实挺高兴的。
　　“没想到这系统连圈外人都抓，看来有才华确实容易招来祸患，”任瑶原笑着调侃了一句，又像关心孙炜炜作业完成情况一样问道，“怎么样炜炜，你习惯这种拍摄模式了吗？进来之后拍了几部作品了？”
　　“只拍了一部，”孙炜炜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被观众嫌演技太烂，然后我就没再拍了。”
　　演技？任瑶原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之前说过是因为想学表演身高不够才报的导演系对吗？”
　　“对。”孙炜炜点头。
　　“人的梦想跟能力有时确实不那么匹配，”任瑶原思考片刻，给出结论，“你下部剧跟我合作吧，我来帮你看下你表演上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孙炜炜高兴起来，“谢谢老师！”
　　“不用谢。”任瑶原接着说道，“那你不拍剧积分还够用吗？”
　　“够，”孙炜炜不假思索，“之前跟我哥一起直播蹭了挺多积分的，现在还剩十几万。”
　　孙炜炜的表哥是腐剧演员林源，任瑶原之前就知道这件事。这位女导演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炜炜，”再次开口时任瑶原说道，“你没事的话就来剧组跟着我吧，这么长暑假应该也放够了。来跟我实习，我给你分成。”
　　老师都发话了，哪里敢说不。孙炜炜没怎么多想就点了头：“好啊。”
　　孙炜炜来这一趟还真就加入了《换季》剧组。此时的李书言还不知道自己言灵成功，正乖乖坐在待机室里接受妆造。今天六位主演都在，化妆师人手不够，李书言化妆的时候宋语辰只能坐在旁边排队等她画完。
　　往常这种时候宋语辰会专心致志再顺一遍当天要拍的内容，但今天，她的注意力时不时会落到手机上。宋语辰再次将手机解锁，叶文萱的主页出现在她屏幕里，上面显示着此刻的点踩数为2.1万。
　　昨晚宋语辰就已经从APP聊天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追溯源头，这件事甚至算得上与她有关联。虽然偷拍事件证实了宋语辰和林源并非恋爱中，林源的直播告白却依然引发了大家的信任危机。俗话说，当你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可能已经藏了一千只了。如果林源有恋爱的心思，究竟有多少BL演员和他一样甚至已经在偷偷谈恋爱了呢？
　　网友拿出消杀蟑螂的架势开启了扒嫂子行动，最终，一篇细扒董琛女友的帖子在昨天中午引爆了舆论。
　　董琛是腐剧圈人气前几的男演员，那篇帖子各种论证有理有据，一切证据都表明董琛和新人女演员叶文萱正在恋爱中。一开始粉丝还不愿意相信，但随着楼主对证据链的进一步补充完善，以及对疑问部分的解答，最后几乎说服了所有人这个分析是正确的。
　　宋语辰那天晚上的担心正在成为现实。这件事的规模跟她和林源的绯闻是不能比的，且不说董琛和林源之间的人气隔了多少个宋语辰，光是这两个恋爱绯闻一个假一个真，可能引发后果的严重程度就完全不一样。聊天区已经没人关心林源也没人关心千言万语了，几乎所有人都热火朝天讨论着董琛和叶文萱的关系。
　　宋语辰忧心忡忡转头看向叶文萱。叶文萱正在认真看剧本，状态比昨天看着还好些，似乎并没有受到那些点踩数字的影响。
　　这种平静之下隐藏着的会是什么呢。
　　今天要拍的都是群戏，前几场顺利拍完，剧组人员转移阵地来到了校体育馆。本来场地在投入使用前是不会有人的，入场时大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女生的身影。
　　偷跑来玩的玩家？这是宋语辰的第一反应。但体育馆没什么好玩的吧？
　　女生从看台上站起了身，宋语辰这才认出来，对方居然是她和李书言跑去游乐场玩的时候不小心撞见的吴晓桐。
　　“任导好。”吴晓桐平淡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晓桐来啦，”任瑶原笑着招呼完，回头给大家介绍，“晓桐是我特意请过来客串的，待会儿要演隔壁学校的学生，大家记得多谢谢晓桐来帮忙啊。”
　　客串在这个游戏里一般指两种情况：一是知名演员以不高的分成出演一些戏份较少的角色，二是知名演员不拿分成在剧里露个脸帮忙拉人气。李书言提过的林源去孙炜炜剧里特别出演就是前一种，而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吴晓桐是后一种。后面这种白出力的客串一般要靠卖人情找来，没想到任瑶原居然对这部剧上心到了这个地步。
　　任瑶原说完之后大家纷纷热情跟吴晓桐打招呼并表示感谢，吴晓桐都很有礼貌地回应了，但不知是宋语辰的错觉还是什么，吴晓桐回应时好像独独略过了她。
　　八九个人呢，吴晓桐就是想一一回应也应付不来，她看着就不是很喜欢交际的样子。宋语辰很快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没再多想。
　　篮球赛的安排是三名男演员在场上比赛，四名女演员分散在场下应援。台下的吴晓桐单独坐着，叶文萱和群演一起，宋语辰自然和李书言坐在一块儿。拍摄顺利进行着，最后几场主要是拍台下大家的反应部分，宋语辰正卯足了劲和李书言一起喊加油，导演突然紧急叫了卡。
　　表演应该不会有问题，但任瑶原此刻异常严肃。宋语辰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任瑶原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换季》的预告片正在被人恶意点踩，现在点踩数已经超过了点赞数，我已经把预告紧急下架了。”任瑶原向大家宣布了这件事，然后看向叶文萱，“文萱，刚才董琛在直播里对粉丝说正在跟你恋爱中。这件事你们是商量之后决定要说的吗？”
　　“……是，”叶文萱咬着下嘴唇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跟他说……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回应就好。”
　　“这不叫商量，这叫把决定权交给对方。”任瑶原语气不重，但话很直接，“你们想过现在公开恋情的后果吗？这是在游戏里。你现在还剩多少积分？”
　　叶文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并没有回答任瑶原的问题而是坐在观众席上陷入了沉默。但即使她不回答，在场的人也都对答案心里有了数。
　　“你的戏份先不拍了，你现在立马联系董琛，跟他商量下怎么解决现在的状况。”任瑶原作出决定。
　　“不，任导，继续拍吧。”出乎意料的是，叶文萱拒绝了任瑶原的建议，“网友也不是傻子，既然公开了也不可能再撒谎瞒过大家了。”
　　这个回答可谓惊人，任瑶原沉默了，似乎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你是打算等死吗？”吴晓桐突然出了声，除了NPC外全场人都看向了她。
　　“我搜了下你的主页，现在里面的点踩已经接近10万了，”吴晓桐站了起来，朝叶文萱举了下手机屏幕示意，“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积分，但如果事态发展下去，你今天很有可能没法活着走出这儿。”
　　吴晓桐向来以冰山美人著称，刚才那段话自然比不上任瑶原语气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凶。正因如此，叶文萱没能领会到她的好意，而是因为她说话的态度受到刺激激动了起来。
　　“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就必须等死了吗？”叶文萱委屈得不行，“喜欢一个人是错吗？我们又没有触犯什么法律道德，凭什么要跟见不得人一样？而且我们已经努力保密了，是网上那些人非要去扒。现在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为什么我们不能承认呢？只是两个人相爱而已，又不是犯了死罪！”
　　说得很好，但这些话不该对着吴晓桐说。在所有人都担心吴晓桐会发飙时，吴晓桐很平静地再次开了口。
　　“你说得可能有道理，但粉丝不会听。”吴晓桐甚至把语气放缓了些，“我也不是想评判对错，是希望解决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你正在被疯狂点踩，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个状况，否则你真的可能会死。”
　　叶文萱似乎因为“死”字产生了一丝畏惧，但很快又变得意志消沉：“可是已经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吴晓桐没有放弃继续劝说，“让董琛出来澄清道歉，只要让大家相信你们不是恋爱关系事情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可我真的没办法撒谎，”叶文萱摇头，“我最多只能保持沉默，没法骗人，粉丝不会相信的。”
　　“没办法骗人就直接跟董琛分手，”吴晓桐的语气冷漠下来，“难道谈恋爱比命重要吗？”
　　“对我来说就是比命重要！”没想到这句话直接踩到了叶文萱的痛点，她一下子倔起来，“我不会跟董琛分手的，我宁愿为了爱情牺牲自己。”
　　“那你问过董琛愿意为你去死吗？”吴晓桐的表情和语气冷得像冰一样，“你有想过你这么轻易就决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你的家人朋友会有多痛苦吗？”
　　“不是的，我……”叶文萱第一反应是辩解，又很快止住话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吴晓桐不再说话了。体育馆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另外几个演员开始三言两语地进行劝说。但叶文萱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她一直低头望着地面紧闭着嘴。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只是煎熬让人产生了误判，某个瞬间所有劝说声都安静了下来。因为没有必要了，那个叫叶文萱的玩家直接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你为什么不劝她？”这一次空气中的安静也是被吴晓桐打破的，吴晓桐转身看向宋语辰。
　　“宋语辰，一个人的生死，对你来说完全无所谓是吗？”


第16章 15 俯仰随人
　　吴晓桐把“生死”两个字咬得很重，听上去完全是要对宋语辰发难的意思，场面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宋语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飞快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状况，然后发现吴晓桐没说错，她真的是全场唯一没有开口劝叶文萱的人。
　　“劝她她不是也听不进去吗，这么多人劝，她听谁了？”宋语辰的语气很小心，内容很坦率，“问我是不是无所谓的话，确实无所谓，我管不到别人。”
　　“真冷血。”吴晓桐嘲讽了一句，“你的自私还真是从进游戏开始就没变过，所以游戏里的女玩家才会过得这么艰难。”
　　“什么意思？”宋语辰没能理解。
　　“进游戏的时候你不是想都没想就答应用5%接了陈导的剧吗，”吴晓桐说，“你的一个点头让其它女演员的争取都成了白费，从那之后没有女演员能从陈导那批人手里拿到5%以上的分成。所有导演都说，‘宋语辰都接了，你有什么好不情愿的’。明明5%非常不公平，但就因为你低了头，所有女演员都不得不低头。”
　　宋语辰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轰鸣的声音。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也从来不知道进游戏初的这个选择带来了这么大影响，她以为自己只是为生存屈服了一次，却没想到这不仅是一次屈服。
　　这是一只目光短浅的羊为狼群试探出的，羊群的底线。
　　“……你这是道德绑架，”勉强打起精神之后，宋语辰这么说道，“当时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哪能考虑到这么远？我没义务也没能力对所有人负责，这种事没必要怪到我头上。”
　　“没错，任何状况都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能造成的，不必太钻牛角尖了，”任瑶原态度温和地截住了话头，“我知道大家都受到了冲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拍摄，这也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性命的事，对吗？先休息一会儿大家去吃午饭吧，吃完饭继续回来拍摄。”
　　任瑶原发完话，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体育场，场馆内的NPC也进入到了待机状态。在一片安静中，有哭声突兀地在场馆内响起来。
　　哭的人是孙炜炜。她没有离开而是躲进了某个角落，确定其它玩家都走了之后才敢放声宣泄情绪。刚才的状况吓懵了她，等回过神来时她几乎从位置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蹲在角落哭了多久，一顶帽子突然出现罩在了孙炜炜头上。
　　孙炜炜吓得瞬间噤声，她泪眼朦胧地抬头，勉强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你没走啊？”孙炜炜看着赵依然有点懵。
　　“走了，”赵依然说，“在领盒饭的地方没看见你，所以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孙炜炜小声嘀咕着抬手去擦眼泪，揉眼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帽檐，“……这帽子是你的吗？”
　　“刚刚去道具间翻的，怕你眼睛肿得不想见人，”赵依然说，“去吃饭吗？”
　　“我不饿。”孙炜炜摇头。
　　“那我们去买冰棍吧，”赵依然朝孙炜炜伸出手示意要拉她起来，“走。”
　　孙炜炜没搞懂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了，她愣愣地把手搭了上去。
　　来到学校超市之后孙炜炜才反应过来买冰棍是为什么。她坐在超市门口的长凳上举着两支冰棍分别贴着眼睛，开口小声说道：“谢谢。”
　　“不用谢，说起来也怪我带你来片场，”赵依然坐在孙炜炜旁边，声音轻而柔软，“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大惊吓，你进游戏之后没遇过这种状况吗？”
　　“没有，”孙炜炜老实回答，“我进来之后只拍过一部剧，见的人不多，基本上只跟我哥他们待在一块儿。”
　　“其实这种情况挺普遍的，大家在游戏里随时可能丢掉性命，”赵依然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叶文萱也算特例吧，她原本没必要……要是董琛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对啊！他在想什么突然自己爆恋爱啊？”孙炜炜非常不理解，连声音都提高了点。
　　“不管想什么，肯定没为叶文萱着想。”赵依然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说实话，我觉得爱情在这个游戏里真的很靠不住，男人也很靠不住。”
　　孙炜炜莫名想到了李书言昨晚对她说的话：“别总想着能靠你哥，想想怎么靠自己在这里活下来吧。”她突然觉得眼皮上贴着的冰棍好凉，于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好像有点理解李书言在说什么，但又隐约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也没有那么绝对吧，我觉得我哥比董琛靠谱多了。”孙炜炜迟疑着说道。
　　“但你哥受到影响的时候，你也跟着受到了影响，对吗？”赵依然抓住机会循循善诱，“炜炜，你想想看：如果不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让别人来决定你的命运，这是件多提心吊胆的事啊。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些什么——你肯定也没想到那天你哥会突然直播表白吧？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游戏里，还是靠自己比较安心，你说对吗？”
　　“……对是对，但我根本靠不了自己。”孙炜炜自暴自弃般接了话，两支冰棍后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有了哭相，“我什么都做不好，想拍戏也得我哥出面才有剧组要我，还不如直接让我哥养着呢。”
　　“可我听任导说你是她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说你是个天才。”赵依然说，“之前那个上了热搜的导演系学生作业《梅雨》是你的作品吧？我看过，真的拍得很好。这怎么能算什么都做不好呢。”
　　“任老师真的跟你夸我了吗？”孙炜炜迅速把冰棍拿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向赵依然，“她真这么说了？”
　　“对呀，她跟我说你是天才，”赵依然重复了一遍，“她以前没夸过你吗？”
　　“夸过，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学习勤奋老师鼓励我呢，任老师从来没说过天才这两个字，”孙炜炜整个人突然精神了起来，“她要是跟别人这么夸我那肯定是真心的了！”
　　我跟任导聊天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喜欢也很欣赏你，”赵依然语带笑意，“没当面那么夸你应该是怕你太骄傲吧。”
　　“我不会骄傲的，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孙炜炜好像突然找到了自信，还微肿着的眼睛里也有了神采，她想了想，对赵依然问道，“小然姐姐，你觉得我能用导演的身份在游戏里赚到积分吗？会有编剧演员愿意跟我合作吗？”
　　真是个好问题，孙炜炜并不知道，赵依然接近她就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下一部剧的导演。
　　“如果你问我的话，我会很愿意跟你合作。”赵依然语气真诚地答完，转到了下一个话题，“还有，我来找你之前任导让我问你：现在我们剧组缺少一个主要演员，你能帮忙顶上这个位置吗？”
　　“我……”孙炜炜犹豫了起来，“……我演技不太行，大家都知道的。”
　　“你要相信任导带动演员的能力。”赵依然开口鼓励她，“任导特意交代让我跟你说不用担心，她肯定能让你有所提升的。”
　　孙炜炜思考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那……好吧。”
　　“那我们先去吃饭，”赵依然接上了话，“没胃口也吃一点，不然下午会没力气工作。”
　　对大部分人来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当面消失虽然震撼，死亡在这个游戏里却已算不上新鲜事。
　　所以大家在短暂的冲击之后还是会选择把工作放在首位。在学校取景的腐剧太多了，他们今天不拍完要拍的戏份明天场地就有别的剧组租用。下午开工后大家都一门心思放到了拍摄上，最终拍摄任务按计划完成，大家各自收工回家，只留了孙炜炜补拍一些前面叶文萱的单独画面。
　　宋语辰跟李书言一起回了住处，又一个人回到房间。搬家之后宋语辰的房间比之前大了不少，还有了书桌和椅子。宋语辰不喜欢凌乱的桌面，所以桌上什么也没放。
　　宋语辰坐到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叶文萱送她的那瓶香水。
　　她没有喷香水的习惯，收到这份礼物后连包装都没拆过。宋语辰拆开包装拿出香水，朝斜上方喷了一下，葡萄柚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宋语辰想起自己以前说过爱买西柚味的沐浴乳，叶文萱大概特意了解过她的喜好。
　　她又乱糟糟地想了很多。想第一次见面时女生热情开朗的样子，想女生看她和李书言演戏时做笔记的认真，想对方是受什么影响会把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她还想到了女生的男朋友——董琛是出于什么心理公开恋情的呢？连宋语辰都想到过的后果他没想过吗？他不知道一时冲动可能会害死自己爱的人吗？
　　宋语辰安静地盯了会儿香水瓶，用手机找到董琛承认恋情的那段直播按下了播放键。
　　“我并不想伤害大家，也恳请大家不要伤害我爱的人。我们只是相爱，没有做错什么。”视频里男生说出的话和叶文萱别无二致，“希望大家能把剧和现实区分开，不要过于关注我的私生活，也不要再恶意攻击我女朋友了。可以不要再去我女朋友主页点踩、也不要再去踩那些你们根本没看过的作品了吗？”
　　不可以，粉丝只会因为这些话更加愤怒。
　　想给某个剧挑刺简直轻而易举，于是叶文萱出演过的那些剧不仅是点踩数增加，评论区也开始加倍被恶评淹没。董琛越让粉丝不要点踩粉丝越是逆反——既然你欺骗伤害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听你的话呢？叶文萱已经灰掉的主页点踩数停在了11万，而董琛截止此刻的主页点踩也已经到了13万多。
　　董琛从一开始就没理解过粉丝愤怒的点，所以选择了完全错误的方式来维护女朋友。他可以不过脑子想，可以草率又冲动地承认，因为他有资本任性。他已经因为粉丝的爱拥有了至少7位数的积分，而粉丝再怎么失望痛苦也不可能给他点踩到百万。但叶文萱没有这种资本，他们两个同样作了要付出代价的觉悟，却只有叶文萱的代价是丢掉性命。
　　爱情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因为这种原因在游戏里死掉不憋屈吗。
　　董琛知道叶文萱死讯的时候会后悔吗，如果他真有那么爱自己的女朋友，明明应该更谨慎些才对。
　　宋语辰这天晚上一直没能睡着，房间里闷得很。抱着被子又翻了一面，她索性穿上拖鞋起了身。
　　凌晨一点钟……去阳台透透气吧。
　　宋语辰确实没想到这个时间点阳台能有别的人在。
　　赵依然抱着啤酒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听到动静回过头正好和宋语辰对上视线。宋语辰其实没有见人的心情，但走都走到客厅了转身回房也不太合适，她硬着头皮走进了阳台。


第17章 16 道德绑架
　　“坐。”赵依然往旁边挪了下，躺椅空出一半位置。
　　宋语辰坐到了赵依然身边。
　　“喝吗？”赵依然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宋语辰默默接过来抿了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依然笑了，她从旁边拿起一罐没开的啤酒，“这儿有新的。”
　　“……”
　　宋语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剩半罐的酒社死了一秒钟，只好说：“没事，我就喝这罐。”
　　“也行。”赵依然点点头，给自己把那罐新的打开了，“要聊聊吗？”
　　“聊什么？”宋语辰问。
　　“看你想聊什么。”赵依然顿了一秒，数了起来，“今天发生的事、吴晓桐说的话、你现在为什么不睡觉……”
　　“你呢，”宋语辰反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睡觉？”
　　“嗯……可能是跟你一样的原因，”赵依然答得很快，“我在想应该用什么方式安慰你，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宋语辰沉默两秒，然后说道：“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的。”
　　赵依然转头看她：“为什么要讨厌你？”
　　“吴晓桐说的那些你都知道吧，”宋语辰说，“你想改变女演员的处境，但我做的都是助纣为虐的事，我应该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吧。”
　　“那我问你个问题，”赵依然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提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比用5%接下陈导的剧更好的选择吗？”
　　宋语辰认真想了想，但其实也不用认真想，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当时就应该想到了。
　　“我觉得没有。”
　　赵依然继续问道：“如果你今天开口劝了叶文萱，她就能活下来了吗？”
　　宋语辰又想了想。
　　“我觉得不能。”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不是你的错。”赵依然说，“其实吴晓桐也知道，她只是对你期望太高了。”
　　“她为什么要对我有期望？”宋语辰打从心底抗拒这句话，“她明明知道我很自私。”
　　“小语，这个游戏里很多女玩家都对你有期望，因为你是那个站得最高的人。当然，这也确实如你所说是一种道德绑架。”赵依然笑了，“不过我并不觉得你自私，你不是帮了李书言吗。”
　　“你说炒CP的事？”宋语辰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想帮她，只是因为一个拉郎视频莫名其妙跟她成了CP而已，炒CP对我也有好处所以我才没拒绝。”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跟她一起直播，那个拉郎视频也不会出现了，”赵依然说，“你为什么会突然跟李书言一起直播呢，因为你想帮她拉人气对吧？”
　　“但我也没帮到她。”宋语辰说，“要不是有人带头嗑起了CP，以及后来出了那个视频，那天的结果可能就是不仅李书言拉不到人气我还会掉积分了。我根本帮不到任何人，真要说是谁帮了李书言的话，应该是剪视频的那个人。”
　　“但剪视频的那个人觉得是你帮了李书言。”
　　“你怎么知道？”宋语辰下意识反驳，“又不是你。”
　　宋语辰说出口之后才迟一步反应过来什么。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ID名称，第一个把舆论往CP方向引导的网友，也就是那个剪了拉郎视频的网友：“水煮羊肉”。
　　——是赵依然？
　　“是我啊，”赵依然笑起来，“我说过的，我一直都很关注你。”
　　“……我的计划是用拉郎视频试水看网友的反应，反响好的话就说服当事者来演百合。为了这个计划，我去学了剪辑，还分析了很多爆款拉郎视频是什么剪辑手法和风格。”赵依然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我已经有了一些构想，也存了很多你的影视素材，所以那天才能那么快赶工完成。我一直在思考你跟谁会更有化学反应，然后你就突然带着李书言一起直播了。”
　　这些确实是宋语辰没有想到的。
　　“这个积分最高真的值得让你这么关注我吗，”隔了好一会儿之后宋语辰才说，“我要是你我就会选择说服吴晓桐。她也很有人气，还跟你关心一样的事，你们才是志同道合的人。”
　　“吴晓桐当然也在我的目标范围内，所有积分高的女演员我都关注着，我还想过给你和吴晓桐拉郎呢，”赵依然笑着说完这些，表情认真起来，“但我必须首先重视你的存在，我得搞清楚你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宋语辰安静地抿了一口酒：“然后你觉得是朋友了？”
　　“我觉不出来，”赵依然摇头，“我只感觉到你肯定不是敌人，你看起来除了拍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就想，究竟有没有可能拉你加入呢？那场直播让我看到了希望，是你选择了李书言，也因此让我选择了你们俩。”
　　宋语辰捧着易拉罐沉默了几秒。
　　“你在给没有意义的东西赋上意义。”
　　“你在压抑自己，”赵依然说，“如果你不在乎，今晚就不用失眠了。小语，没有谁能逼你，但你自己在让自己受煎熬。”
　　宋语辰抬头望向远处，夜空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只是想顺应规则活下去。”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赵依然说，“只要你说的真的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宋语辰突然想到了赵依然找来的那一天，谈话结束后李书言也是这么对她说的:“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就好。”
　　她看起来有这么口是心非吗，大家都觉得她露馅了吗。
　　“……你一开始来找我们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剪视频的人呢，”宋语辰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如果知道是你帮了我们，说不定我当时就同意了。”
　　“那不就更像道德绑架了吗，”赵依然笑，“而且就算我没说，你最后也同意了呀。”
　　没错，她同意了，尽管这中间存在波折也存在外界影响。人的决定其实很容易受影响，比如当下的心情和氛围，又或是旁人的一句话，这些都可能让结果完全不同。 其实她纠结了好几次，但最终留下的只有“同意”这个结果，于是过程被淡忘。
　　被淡忘的事还有很多。
　　《换季》预告片重剪之后再次上架，演员阵容更换，孙炜炜代替了叶文萱的戏份。评论区一个提到叶文萱的都没有，仿佛这个演员从不曾在这部剧中出现。董琛沉寂几天之后开起了直播，他不再聊女朋友的话题，粉丝纷纷表示应该是分手了可以考虑原谅他。磕理源CP的人换了新思路，说林源是跟周理吵架才会失控宋语辰只是炮灰，现在他们已经和好了。一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却又很快沉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唯一留下痕迹的只有叶文萱灰掉的主页。
　　宋语辰依然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但总是什么都不放的桌面现在摆上了一瓶香水。
　　《换季》如期拍完，如期播出，然后获得了超出预想的热度。任瑶原的剧向来都有质量保证，这部也没让人失望。一开始BG线女主换成孙炜炜还有人表示担忧，但没想到这部剧里的她非常适合角色完全没有演技拉垮的部分，另外三位新人演员虽然演技也一般但做到了不让人出戏。
　　“那可是任瑶原唉，调教演员的神，”网上有人点破个中缘由，“就是给她块木头任导也能摆弄出表情来。”
　　宋语辰和李书言自然也没辜负期望。开播前还有质疑CP感的，几集播下来就通通被真实演绎的心动和心碎给说服了。很多观众表示为了BL线追的最后却被GL线吸引，百合线毫无争议成为了这部剧最有亮点的部分。
　　《换季》一共12集一集4段，从第三集 开始几乎每段点赞数都能在2-3万之间，热度超过了目前推出的大部分BL剧。带来这个结果的最大功臣自然就是讨论度最高的百合线了，只要维持这个热度到播完，这部剧就绝对称得上一次成功的尝试。 
　　杀青的半个月之后，《换季》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集的播出，短短半天时间每段的点赞数就已经到了3万，这部剧终于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终映这天宋语辰在另一个剧组拍戏，只在拍摄间隙关注了下大结局的热度。《换季》的分成算游戏里最公平的，付出最多的导演拿20%，编剧拿15%，对剧有知名度加成的宋语辰拿15%，其余5位演员各拿10%。直到整部剧播完，宋语辰一共从《换季》里得到了4.5个月的生存时长，是她进游戏后拍过的5部剧中所得积分最高的，更不要说这部剧还大幅拉高了她和李书言双人直播的点赞数。拍这部剧的收益可以说远远超过了宋语辰最初的预想。
　　下午5点，宋语辰下戏回到1004，坐在客厅用电脑的赵依然一见到她就开口：“小语，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呀，我请客。你想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我请吧。”宋语辰很快接话，“她俩在房间？”
　　“嗯，小言还真像昨天说的那样在房里躺了一天，”赵依然说，“炜炜窝在房间学习呢。”
　　“那我去问问她俩。”
　　李书言昨天刚在另一部剧里杀青，说这些天太累了一定要先躺回本；孙炜炜拍完《换季》后的这半个月没再进组天天窝在房间学习。宋语辰先敲响了李书言的房门。


第18章 17 责有攸归
　　“进——”李书言在屋里拉长了调子回应。宋语辰进了屋，一边往书桌那边走一边问道：“你一天没吃饭？”
　　“吃了点零食，”李书言抱着枕头一动不动，“吃饭哪有躺着重要。”
　　“现在差不多躺够了吧？晚上我请客，你想出去吃还是叫外卖？”宋语辰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嗯……”李书言陷入思考，“你等会儿，我想一下。”
　　“10秒。”宋语辰给出思考时限。李书言立马开始哼哼唧唧：“10秒哪够啊我脑袋都没开完机……”
　　宋语辰不搭理她，轻晃着椅子打算原地转一圈，转到桌子那边时无意间瞥见了桌上一个略显眼熟的包装盒。
　　她花了几秒钟时间想起来，这是叶文萱送给李书言的那盒巧克力。
　　“这个你还没吃完啊？”宋语辰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问道。
　　“哪个？”李书言问完之后自己反应了过来，她从床上坐起身，“哦，没有。今天拿出来吃了一个，你吃吗？”
　　“我不吃，”宋语辰摇了摇头，又说，“我还以为巧克力在你手上都活不过三天呢。”
　　“嗯。”李书言对这句话表示肯定，却不再多说什么，她跳转到了原本的话题，“我懒得走路！我选外卖。”
　　在李书言那儿得到了答案，宋语辰又敲响了孙炜炜的门。
　　孙炜炜一早跟她们说过，自己有时候戴着耳机听不到敲门声，有事找她的话直接进去就可以。敲了两遍没得到回应，宋语辰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宋语辰走到书桌旁边，正用电脑看教学视频的孙炜炜终于注意到她摘下了耳机：“怎么了小语？”
　　孙炜炜最近称呼系统混乱，一会儿叫姐姐一会儿叫名字，宋语辰早就习惯了。她开口问道：“晚上叫外卖，我来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孙炜炜放下了手中的笔，兴冲冲地回，“我想吃红糖糍粑。”
　　“好，那——”宋语辰本来想说送来了叫你，却在目光落到一个封面熟悉名字显眼的笔记本上之后愣了一下，“——叶文萱的笔记本怎么在这儿？”
　　“噢，就是那天……她记演技心得的笔记本留在了化妆台上，”孙炜炜没有明说，但宋语辰立马明白过来她指哪天，“因为后面这个角色是我来演，我就把她的笔记本拿走参考了。”
　　宋语辰回想起了跟叶文萱初次见面的时候，女生拿着这个笔记本在旁边认真写心得的样子。
　　“这样啊，那你在剧组的时候应该就带着了吧，我之前都没注意看。”
　　“我拿回来看的，没在剧组看过，”孙炜炜小声解释，“我怕你们看到伤心。”
　　会伤心吗，人倒是确实容易触景伤情。
　　“外卖送到了我来叫你。”宋语辰说。
　　“准备叫火锅外卖了。”宋语辰带着情报回到客厅。电脑前的赵依然抬起头应了她一声：“好。”
　　“你在写什么？”宋语辰有些好奇地问，“新剧本吗？”
　　“写剧终感想，今天《换季》不是播完了嘛。”赵依然跟宋语辰解释，又突然问道，“小语，你说我写篇文章发到公屏上怎么样？”
　　宋语辰想了想：“关于什么的？”
　　“关于百合剧呀。”赵依然回答她，“《换季》里的百合线这么受欢迎，证明百合剧其实是有受众的，对吧？我想呼吁大家关注一下百合市场。就是不知道发出去会不会有人看……”
　　“那我来发怎么样？”宋语辰思考片刻，这么说道。
　　“真的吗？”赵依然听到这句话很惊讶。
　　“对啊，你不是说我的积分在女玩家中最高、很多人在关注我吗，”宋语辰笑了笑，“我来发应该更有说服力吧？”
　　“好，”赵依然也笑起来，“那你发吧。”
　　这不是个简单的决定，但宋语辰并非一时冲动。
　　宋语辰反复思量写完了想说的话，深呼一口气发到了公屏上。
　　“大家好，我是女演员宋语辰。在《换季》播完的今天，我有一些话想跟大家聊聊。
　　“刚完结的《换季》得到了比主创团队预期中高出许多的热度，我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百合剧是不是比我们以为的要更有受众？《换季》中的百合线得到了观众们的关注和喜爱，这给了我们信心，也希望大家能从这次尝试中看到百合剧的潜力和市场。
　　“而在为热度开心的同时，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曾经发生的一些遗憾。也许很多人都知道这部剧经历过一次换角，在拍摄初期，女演员叶文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如果她能完成这部剧的拍摄，现在应该也跟主创团队中的其它成员一样开心吧。只可惜这种假设永远不可能实现了，我无从猜测如果重来一次她会不会后悔，只能希望还在游戏里的大家能把生命放在首位，把自己放在首位，我们一起努力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好好活下去。
　　“为了好好活下去，我们必须要追求更公平的游戏环境，我在这里还想呼吁大家重新审视一下游戏中的分成制度。我认为现有的分成比例对女性玩家并不公正，在付出了同等劳动力的情况下，女配拿到的分成总是比男配要少。我们不应该忽略女配的重要性，即使是作为反派，女配也起着推动剧情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女性玩家在这个游戏中似乎处于天然劣势，我并不是奢求特权，而是希望大家能拿到自己应得的部分。
　　“也许改变并非朝夕，新的道路也需要我们继续探索。但我相信只要从现在开始努力、只要不轻言放弃，我们最终一定能营造出更好的生存环境。”
　　赵依然完全没预料到宋语辰发出来的内容，她读完之后首先说出来的一句话是：“没想到你还记得文萱。”
　　“大家都还记得吧，书言跟炜炜也都记得。”宋语辰说。
　　宋语辰对自己没能兑现的承诺总是格外记忆深刻，所以她总记得自己欠着叶文萱一顿饭没请。那瓶香水放到了她桌上，李书言也留着叶文萱送的巧克力，孙炜炜一直拿着叶文萱的笔记本。其实她们一直都记得，至少都没忘。
　　“她那个男朋友不记得了，”赵依然语气平淡，“听说董琛最近又谈了恋爱。”
　　宋语辰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不值得，”宋语辰说，“我希望别再有女玩家像叶文萱那样。”
　　“你的意思是你决定好要带着女玩家们往前走了，对吗？”赵依然盯着宋语辰的眼睛问道。
　　“对，”宋语辰点头，“既然你说这个游戏里很多女玩家对我抱有期望，我准备好要回应那些期望了。”
　　宋语辰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她知道发出去的话会得罪一些人，可能之后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但她还是作了这个决定。《换季》的热度让宋语辰想了很多，这部剧比她以为的更受欢迎，这让她发现有些事不像想象中那么悲观。
　　她的预判不一定准确，没人的预判能百分百正确。她来拍了《换季》，《换季》成功了，那么是不是她选择去抗争去为女演员争取权益，游戏里的环境就真能变得更公正呢？就算不能，至少她能在失败后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不用遗憾，而不是因为“如果当初我努力一下就好了”的想法倍受煎熬。
　　“看来当初来找你确实是个正确决定，”赵依然笑了，她抬手轻轻拍上宋语辰的肩膀，“别太担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什么一起面对？”李书言和孙炜炜从卧室那边走出来，李书言耳朵灵敏地抓住了关键词，“你们俩背着我们聊什么呢？”
　　“是在说小语发到公屏上的那篇文章吗？”孙炜炜接话，“李书言叫我之前我刚好看到了。”
　　“什么文章？”李书言迅速掏出手机。
　　“小语为不公平的分成制度发声了。但呼吁公平等于让男性玩家让出既得利益，小语有可能会被针对。”赵依然说。
　　“那怎么办啊？”孙炜炜担心起来。
　　“没事，我想过退路的。”宋语辰开口安抚大家，“万一没戏拍我就去当主播，靠直播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没错！粉丝们不是天天嚎叫让我俩24小时直播吗，大不了咱俩当网红去。”李书言抬起头附和。
　　“说好一起面对，怎么变成你俩去直播了？”赵依然笑，“你们得留下来拍戏呀，我正在给你俩写本子呢。”
　　“没错！”孙炜炜有些兴奋地插话，“小然新写了个本子，我看了一点，真的巨适合你俩。”
　　“给我俩写的本子，为啥你先看？”李书言习惯性怼了孙炜炜一句，话音刚落就听见门铃响了起来，她立马转移注意力看向门口，“——外卖到了？”
　　李书言一天没正经吃饭，这会儿估计真饿了，外卖拿到茶几上之后摆得比谁都积极。赵依然一边分餐具一边接上了开门前聊的内容：“其实我今天本来就打算跟大家聊聊新剧的事。《换季》反响这么好，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拍一部千言万语的主役剧出来。剧本我写得差不多了，也让炜炜帮忙看过，只要小语跟小言觉得可以随时都能开机。”
　　“孙炜炜帮忙看？她能看出来什么。”能怼孙炜炜的机会李书言是一个也不放过，她接着说道，“想开机咱们得先找导演吧？任导估计没空，她手上有别的剧正在拍。”
　　孙炜炜狂指自己：“我呀！我是导演系的。”
　　“炜炜是任导最得意的学生，有作品上过热搜呢，”赵依然笑眯眯地解释，“我们可以把导演的职位放心交给她。”
　　宋语辰和李书言都觉得很意外，《换季》里的GL线和BG线重合不多，一起拍戏的时候她们光见任导给孙炜炜纠正表演方式了，没想到孙炜炜不擅长表演居然擅长导戏。
　　“你是认真的吗？”李书言很迟疑，“真的可以相信孙炜炜？”
　　“当然是认真的！”孙炜炜抢着回答，“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房间，我找我以前导的片子给你看。”
　　“跟你回，我肯定跟你回。眼见为实，不然我心慌。”李书言说，“但是先吃完这顿火锅。”
　　“我也很好奇，”宋语辰适时开口，“我想一起去看看。”


第19章 18 单刀赴会
　　孙炜炜的旧作吃完火锅才能看到，赵依然的新本现在就能听个大概。赵依然说新本子的暂定名叫《星系蓝移》，一个初恋分开多年后破镜重圆听上去有点狗血的爱情故事——赵依然一再保证是因为高度概括才显得狗血，实际是个很多感情细节能凸显演技的剧本。
　　“我总算是要走出校园剧了，可喜可贺，”宋语辰夹菜的间隙感叹道，“不过怎么感觉这部听起来比《换季》还虐啊？”
　　“感情线是有点复杂，展示你俩的情绪把控能力嘛，”赵依然说，“我认真想过，让你俩演小甜剧太浪费才能了，还是应该多安排点哭戏。”
　　“反正观众挺喜欢的。”孙炜炜接了一句，抬手指着桌子另一头看向宋语辰，“那个，宋宋……”
　　孙炜炜刚叫完就飞快捂了下嘴改口道：“……小语，能递盒麻酱给我吗？”
　　宋语辰下意识低头找到麻酱拿了一盒递过去，孙炜炜伸手接住：“谢谢。”
　　“不谢。”孙炜炜最近称呼系统混乱但宋语辰没纠正过，这会儿突然改口就很奇怪。反应过来之后宋语辰补充道，“你想怎么叫我都行，不用特意改。”
　　“‘宋宋’不是你和李书言的专属爱称吗？”孙炜炜看看李书言又看看宋语辰，“她不让我叫。”
　　“咳、咳……”正喝着橙汁的李书言直接呛到，她放下杯子瞪孙炜炜，“我是让你别学我！你不是本来叫的小语吗，干嘛突然跟我一样叫宋宋？”
　　“以前那么叫是因为我哥总在我耳边那么叫啊，”孙炜炜提到一个好久没提的人，“现在是你整天在我旁边宋宋宋宋，我都被洗脑了。”
　　“没有，没什么专属爱称，”眼看战争又要开始，宋语辰赶紧开口打圆场，“你想叫的话都可以叫的。”
　　“你这就站在她那边啦？”李书言立刻看向宋语辰。
　　“我没站边呀，我只是解释一下。”宋语辰没懂李书言怎么得出的结论。
　　“你们别因为我吵架呀！”孙炜炜急了，“我不叫了不行吗？我以后真的会注意的！”
　　等等，宋语辰突然从孙炜炜过分谨慎的态度中领悟到了什么，她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你不会以为我跟李书言在交往吧？”
　　“不是吗？”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孙炜炜的表情陷入迷茫，“网上都说你俩是真的啊，说你拒绝我哥是因为李书言……”
　　“那是在磕CP呢，”宋语辰哭笑不得，“每对CP都被说是真的，你哥跟周理也有人说啊，他们是真的吗？”
　　孙炜炜猛摇头。
　　“怎么有人比我还看不懂互联网，”李书言吃着肉不忘吐槽，“怪不得之前跟宋宋有关的事孙炜炜都不呛我呢，原来有这种误会啊。”
　　“你们没交往我就放心了，我就说小语不会这么想不开。”孙炜炜怼了回去，末了又看向宋语辰，“那我哥是不是还有机会呀？”
　　天……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你哥现在早翻篇八百年了吧？
　　宋语辰正要无奈开口，孙炜炜却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自己把话接了下去：“算了，还是不要给我哥机会了。跟男生谈恋爱好危险，小语你还是离男生远点儿。”
　　“……嗯。”宋语辰有些惊奇地应了一声。
　　孙炜炜似乎没太在意刚才的话，很快跟李书言争起了“锅里这块肉谁下的该归谁”。宋语辰悄悄凑近赵依然：“你灌输的？”
　　“对呀，小孩子需要的只是正确引导。”赵依然的表情十分满意，“你看炜炜现在不就开始认同女人就是要远离男人自立自强搞事业了吗？”
　　怪不得孙炜炜不再三句话不离哥哥还开始自己负担支出了，原来都是赵依然的引导，就说怎么总看见赵依然出现在孙炜炜身边。
　　“……幸亏你是个好人，”宋语辰发出感叹，“就这洗脑能力，要是去搞传销得残害多少祖国的花朵啊。”
　　“这倒不能说是我的洗脑能力，”赵依然慢条斯理从锅中捞出一块花椰菜，“我只是把向阳的花搬到太阳底下罢了。”
　　从赵依然努力把向阳的花往阳光下搬的决心看，孙炜炜的导演实力应该真的很强。宋语辰的猜测在看过孙炜炜的作品之后得到了证实，连跟孙炜炜吵吵闹闹是日常的李书言都一句吐槽没说。
　　而另一件事仿佛进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天晚上，宋语辰发到公屏上的长文没掀起任何波澜。
　　第二天早起的只有因为工作定了闹钟的宋语辰。8点20分，1004一片静悄悄，宋语辰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20分钟前，她看到了导演通知她今天不用去剧组的消息。
　　消息里还通知她注意留意系统显示屏，八点半会有一场直播发表。直播发表的意思是有人租了公屏的视频直播使用权，这个功能1分钟就要扣100积分，届时游戏中的所有系统显示屏都会切进同一个直播。1004的客厅电视就属于系统自带显示屏的一种，所以宋语辰来到了客厅。
　　场面还挺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
　　这场直播显然是针对宋语辰开的，否则导演不用特意通知到她。宋语辰不用想都知道开直播的人是要回应她昨天发上公屏的短文。对方不选择私聊也不选择同样的发文方式，而是一掷千金大动干戈地租下了直播权，想来是要从气势上压制住她。看来接下来要面对的必然无法轻松了，宋语辰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半，直播发表如期而至，一张宋语辰意料之外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家好，我是陈威，”屏幕里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语气平和，带来的压迫感却不容忽视，“昨天我在公屏上读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我花了点时间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跟作者交流交流。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宋语辰跟我也是熟人了，相信她不会拒绝这个邀请的。”
　　宋语辰下意识捏住了衣角。
　　“小宋，你应该在看这段直播吧。”陈威不紧不慢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希望你处理完手上的事之后来我这儿一趟，你知道我住在哪，我们当面聊聊。当然了，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我可以等。”
　　说完这些陈威就低头忙起了自己的事。直播没有被切断，陈威专注写字的样子一直占据着屏幕。
　　导演让宋语辰不去剧组应该是陈威的示意，所以陈威也知道宋语辰现在没有其它事。虽然陈威说什么时候去都没关系，但如果宋语辰故意拖延的话他是一定会知道的。
　　直播持续进行着，宋语辰被架了起来，不去肯定不行。
　　宋语辰深呼一口气回到房间，拿起桌上那瓶香水朝自己郑重其事喷了一下，然后走出了1004的大门。
　　宋语辰知道陈威的住处，《恋爱偏差值》播出没多久陈威就搬进了别墅区，乔迁宴的时候宋语辰和其它演员一起去祝贺过。没过多久她就按响了陈威家的门铃，管家机器人引领着她来到了书房。
　　“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吧，”陈威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歇一歇，茶几上有小零食。”
　　“好。”宋语辰应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来。
　　1分钟100积分对宋语辰来说简直是巨额支出，但陈威仍然坐在书桌前有条不紊地写着，仿佛正在进行的直播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宋语辰猜不透陈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但为了不显得那么紧张还是从糖果盘里拿起了一个巧克力球。
　　宋语辰捏着巧克力球颠来倒去看了一遍又一遍，陈威终于从书桌旁起身走了过来。
　　陈威坐下之后把一个迷你摄像头放到了桌子上，宋语辰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干什么用的——接下来他们的对话将在游戏中被全程直播出去。
　　“小宋，”陈威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知道导演们喜欢什么样的女演员吗？”
　　这位导演说话的习惯是先提问，而且一般都自己预设了答案。宋语辰想了想，说：“演技好的。”她不知道按导演的标准会喜欢哪种女演员，导演跟导演应该也不一样，她说的是自己的标准。
　　“不，是愿意配合工作的。”陈威否定了她的回答，“以前我觉得你就是这种女演员。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改变看法的吗？”
　　“您说。”宋语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跟王导在公屏上起争执的时候。”陈威给出了答案，“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敬业很尊重合作伙伴的女演员，直到那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你有很多误解。我在想，你是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呢，还是被人带坏了才变成这样的？真的很可惜，要是你能回到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样子就好了。”
　　没人在争执的当下发声，但有人将那场争执看在了眼里。狼群不会喜欢离经叛道的狼，同样也不会喜欢学会了顶撞不再温顺的羊。
　　直到听陈威说出这些话，宋语辰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她对陈威才是有很多误解。
　　“我以为您也是不喜欢那种剧情跟角色的，”宋语辰说，“您的剧本里几乎没有恶毒女配，也没出现过强行让女角色降智的剧情，我一直觉得您是个对女演员友善的导演。”
　　所以宋语辰根本没想到，第一时间跟她对峙的人会是陈威。
　　“没错，我不喜欢那种剧情角色，跟我的剧水准不符。”陈威说，“就像你说的，我对女演员友善，所以我得到什么回报了呢？回报就是演过我剧的女演员公开质疑分成。小宋，你说人是不是都容易贪心不足啊？”
　　“我在文里说过了，我呼吁的不是特权而是公平。”宋语辰感受到了对面施加的巨大压力，她努力答得不卑不亢，“女演员在剧中拿到的分成普遍偏低，这种情况是需要改变的，否则女演员们原本就艰难的生存环境会更加艰难。”
　　“这只是你的个人看法，我并不觉得哪里不公平，女演员们有角色演就该知足了。”陈威慢悠悠说道，“腐剧里的女配其实完全可以删掉，反正很多观众也是这么要求的嘛，大家都不爱看。你说要是从现在开始所有腐剧都删掉女角色会怎么样？这样大家也不必再争论公不公平了，问题解决了。”
　　恐惧瞬间直达心脏，宋语辰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第20章 19 猎巫行动
　　那一瞬间的恐惧来自想象中的真实感，宋语辰知道陈威真能做出这样的事。但是等稍微冷静下来一想，她开始思考起这件事实施的可能性。
　　“删掉所有腐剧女角色还蛮有难度的。很多剧删了恶毒女配就没了冲突矛盾，剧情根本进行不下去，应该会有不少编剧跟导演因为这个原因没办法删吧。”宋语辰的回击更多是为了强调实施的阻碍，她很快态度良好低下了头，“而且陈导您是非分明，怎么会因为我的个人行为殃及无辜呢？”
　　如她所料，陈威刚才的话主要是为了威胁她而不是真的有了实施的准备，在她说完之后陈威果然没有坚持。
　　“没错，那就由你自己为这个个人行为付出代价。”陈威冷声说道，“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现在的剧组了，你的角色会换成别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剧组跟你合作。所有屏幕前的人都听好：谁再跟宋语辰合作，谁就会跟她一样进入黑名单。”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她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连累到别人。
　　这并非没有预想过的局面，当孤身一人背离世界的现实真正来临时，宋语辰试图表现得再淡定些，但无法平复的心跳还是出卖了她。
　　“现在后悔也来得及，”陈威看穿了她的一丝慌乱，表面上态度转向温和，“小宋，只要你不再一意孤行煽动大家，我何必采取这种措施呢？该退一步的时候还是得退，没必要那么倔。”
　　即使内心畏惧，宋语辰依然十分清楚，现在绝不是该退一步的时候。后退就代表她要推翻自己昨天说过的话，这带来的大概不是回到原点，而是倒退。
　　“我不后悔这么做。我并不是煽动大家，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和应该说的。”宋语辰努力给自己打气，语气坚定地开口说道，“强权也许能一时压制住不同的声音，但正义绝不会因此消散。”
　　宋语辰说完这些就打算起身离开，陈威叫住了她。
　　“你并不担心，是因为觉得自己有退路，对吗？”陈威这么说道，“小宋，你不会真的以为百合剧有市场吧？”
　　陈威的质疑让宋语辰犹豫了一秒钟，再次定住心神之后，宋语辰开口回答：“百合剧确实有市场，《换季》已经证明了。”
　　“一个个例能证明什么呢？你有没有想过，观众只是因为是你才去看的，换个人他们根本不会有兴趣？”陈威说，“小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跟别的女演员很不一样。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亲和力，我们一般把它称为观众缘。别的女演员也许比你漂亮比你演技好，但她们不会像你一样讨观众喜欢。你以为那些女性观众真的爱看两个女生谈恋爱吗？如果大家相信了你的话都跑去拍百合剧，恐怕那些剧会扑得很惨。”
　　真是暗藏玄机的一段话，表面上看是在夸宋语辰，实际却是在否定百合剧拥有市场的可能性。
　　“陈导，我不觉得我跟别的女演员有什么不一样，”宋语辰在这个当下没找到最合适的措辞，她努力按自己能想到的话语回答道，“要是我真那么有观众缘，早就去演言情剧女主而不是腐剧女配了。之前我参演的腐剧有的数据也一般，《换季》能成功是因为制作水平在线，如果能拍出同样水准的百合剧，观众们一定会愿意看的。我相信百合剧存在前景，也相信女玩家们一定能在游戏中创造出更好的生存环境。”
　　宋语辰紧绷着的神经直到走出陈威住所才终于有所松懈，她试图复盘自己在这场谈话中表达有没有疏漏讲话有没有发抖，但高压之下的表现几乎无法在脑海中还原。
　　算了，表现得不好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在跟陈威的对峙中坚持了自己的立场。
　　宋语辰回到1004，才刚关上门走进屋子，等在客厅的三个人就齐刷刷围了上来。
　　“你们醒了？”宋语辰有些惊讶，“什么时候醒的？”
　　“你跟陈威开始聊天之前，赵依然叫的我跟孙炜炜。”李书言抢答，然后问道，“你还好吧？”
　　“还好，”宋语辰想了想，又问，“我离开书房之后陈威又说什么了吗？”
　　“强调了一遍黑名单的事就关了直播，没说其它的。”赵依然回答她。
　　黑名单，正是宋语辰回来的路上想跟三位室友聊的问题。
　　“你们已经知道了，跟我合作就会进入黑名单。”宋语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你们没有义务一起承担。我说过的，没戏拍我也活得下去，所以不用有压力直接告诉我你们的想法就好——昨天说的那部剧你们还想拍吗？”
　　陈威说的退路可能是认为她有同伴，但宋语辰想的退路从来都只预设了自己一个人，永远不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是她的生存法则。1004这四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主创团队，宋语辰早就看穿了这大概是赵依然计划中的一环，但赵依然的计划不会包括“被游戏中掌握权力的玩家列入黑名单”这种严重事态。是宋语辰选择了更激进的方法，她没理由要求其她人和她步调一致。
　　“拍啊！”李书言答完才觉得自己一个演员说拍也没啥分量，于是立刻改口，“不拍也行，咱俩改行去直播。”
　　“怎么又变成你俩去直播了？”赵依然笑得很无奈，“戏肯定要拍，不拍我本子不都白写了吗。”
　　“咱们拍咱们的，管它黑不黑名单呢！”孙炜炜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我最讨厌只知道威胁人的中年男人了！”
　　宋语辰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孩子，突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安心包裹着轻轻放到了地上。她好像不知不觉间真的拥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在她准备好要孤军奋战的时候，她的三位室友毫不犹豫站到了她身边决定和她共同进退。
　　宋语辰从一种很飘忽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她感觉自己真的不再紧张也不再压抑了，然后她意识到某个走了一路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宋语辰在三个人的注视中朝唯一的巧克力爱好者李书言摊开手掌，一颗巧克力球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不小心带回来的，吃吗？”
　　直播事业暂时需要往后放，1004的四位成员聚在客厅开始了她们的临时会议。
　　“陈威说的是退路，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退路，而是进攻。”赵依然说，“所以昨天说的那部剧不适合现在拍。其实也拍不了，《星系蓝移》里有个戏份不多但没法删减的男角色，现在肯定找不到愿意跟我们合作的男演员。”
　　赵依然说得没错，男演员跟她们的立场完全不一样，即使给出再高待遇此时也不可能有男性玩家愿意站到她们这边。
　　“可你不是说《星系蓝移》是最适合千言万语的本子吗，”孙炜炜成功抓错重点，一派天真地说道，“要不我去求求我哥？说不定他愿意帮我们呢。”
　　这屋子里除了孙炜炜应该没有一个人这么想。宋语辰已经明白赵依然的意思，她开口默默把话题拉了回来：“但《星系蓝移》是情感剧。陈威还挺精准攻击的，他说女观众不爱看两个女生谈恋爱，又一口咬定《换季》的百合线成功是CP特例。如果我们又拍一部千言万语主役的情感剧出来，即使成功也不能推翻陈威的说法，其它玩家还是会担心他说的问题。”
　　“我懂了，就是要给大家展示更多可能对吗？”李书言跟上了思路，“那我们就拍观众感兴趣的，把百合剧当双女主或者群像剧拍，重点放在恐怖啊悬疑之类的剧情上，然后加点GL感情线过审就行了。”
　　“那我们拍群像剧吧！”孙炜炜听明白之后十分兴奋地说道，“小然你之前不是写过一个狼人杀的本子吗？我特别喜欢那个故事！我想把它拍出来。”
　　“《物竞天择》？”赵依然很快反应过来，她有点迟疑，“这个剧需要12个演员，我们能招到那么多人吗？”黑名单的威胁摆在那儿，恐怕很难有愿意加入她们团队的玩家，能再招到一两个女演员都不错了。
　　“先试试嘛！”孙炜炜十分乐观的样子，“先把招聘演员的公告发出去，说不定就招到了呢？”
　　在能招到人的前提下，群像剧是比双女主剧更能破局的选择，《物竞天择》本身也是一个赵依然非常满意的本子。
　　“也行，”赵依然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先招人，如果立不了项再尝试其它方案。”
　　在达成一致之后，1004往公屏上发出了招聘信息，然后一起来到了中心体育场。
　　早上的风波过去没多久，宋语辰一行人刚走进体育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直到她们找好位置坐下都一直有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竖起招聘演员的牌子，摆放好所有的东西，周围的八卦声依然不绝于耳，李书言很快不耐烦起来。
　　“有话要不要过来说啊？”李书言站起身，嘹亮的声音几乎响彻体育场，“再偷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信不信！”
　　李书言一嗓子喊完，周围一圈立马安静闭嘴了，偷偷打量的视线也收敛了许多。
　　“当动物园看猴呢，收不了门票钱真吃亏。”坐下的时候李书言小声嘀咕道，“究竟是在看什么啊。”
　　“看被狼群围剿的可怜小羊们。”宋语辰随口接话。
　　“欣赏一场正在进行的猎巫运动。”赵依然耸了下肩。
　　“围观勇敢的先锋队！”孙炜炜兴冲冲地答。
　　“还是炜炜心态好。”赵依然笑了，“被瞩目也没什么，不用在意那些人，我们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她们现在该做的事是招聘演员，但陈威黑名单的威胁分量不容小觑。等了好几个小时，别说来面试的演员了，连只苍蝇也没往她们这儿飞。
　　大家出发之前就商量好了要懂得及时止损，如果三天之内招不齐人就立马更改方案选择其它能拍的本子。其实这么决定的时候她们还是存了点希望的，可越等就越觉得希望渺茫，不论线上还是线下一个联系她们的演员都没有。
　　李书言有些垂头丧气：“跟我之前一样难接到戏的女演员应该挺多啊，就没有一个人被打动吗，我们开出去的条件怎么也不算差吧。”
　　招聘信息里写得很清楚，积分会平分给主创团队中的成员。考虑到演员数量过多平均分成也会低，且她们基本不可能找到那么多演员，如果要拍的话主要人物已经决定删减到10个以内。基于她们对这部剧的信心，加入这个剧组能拿到的积分对大部分女玩家来说绝对比拍其它剧拿到的多。
　　“但越是生存艰难的女玩家越不敢得罪陈威，”赵依然一句话击中要害，“她们会害怕承担不起后果。”
　　没错，这也是宋语辰无法乐观的原因，她忧心忡忡开了口：“那还会有演员愿意联系我们吗？”
　　“你们在招演员是吗？”
　　一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声音响起，宋语辰转过身抬起头，然后跟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我是来面试的。”吴晓桐看着她说道。


第21章 20 路与殊途
　　如果说宋语辰对招演员这件事抱有希望，这份希望90%都跟吴晓桐有关，虽然她跟吴晓桐除了吵过一架没有别的交流但她就是隐隐觉得吴晓桐会来。吴晓桐来了，依然是那副冰山美人的冷酷样子。在跟大家简单交流过之后，冰山拉了个椅子坐到宋语辰旁边。
　　吴晓桐此行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加入，而是要公开表示对她们的支持，否则直接电话联系就可以。所以在确定加入之后吴晓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了下来。这是宋语辰跟吴晓桐争执过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宋语辰没想好用什么语气开口合适，在大家交流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吴晓桐坐到她旁边了，所以……要打招呼吗？
　　宋语辰蓦地想起上次跟吴晓桐打招呼被对方略过的事，不禁犹豫了起来。吴晓桐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很快看向了她：“你有话要说？”
　　“……没有，就是坐在一起感觉有点奇妙，”宋语辰终于开了口，“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吵架。”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没说话吗。”吴晓桐语气淡然地说道。
　　你还知道自己见到我的时候招呼都不打啊……宋语辰在心里嘀咕着，突然又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说在游乐场里吗？”宋语辰有点惊讶，“你认出我了？”
　　“嗯。”吴晓桐点头。
　　“那你没把我抓出来？”宋语辰第一反应是疑惑，“你那时候应该挺讨厌我的吧。”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生气。”吴晓桐回答她，“再说讨厌你就要抓你出来告状么？又不是小学生。”
　　怎么，你还挺成熟啊？成熟当众跟我找架吵？
　　宋语辰不满意这个回答，但种种原因让她没有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首先她和吴晓桐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吐槽的地步，再者她也没想跟对方抬杠，是吴晓桐生她的气，她其实对吴晓桐没什么生气的地方。
　　“那你现在不生我气啦？”宋语辰想了想，小声问道。
　　“嗯。”吴晓桐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这个回答宋语辰终于满意了。
　　其实吴晓桐出现在这里就是最明了的回答。公然加入她们意味着立马就会被列入黑名单，但吴晓桐还是义无反顾来到了这里，这证明吴晓桐已经准备好要跟她们乘上同一艘船了。
　　“你还有拍好的戏没播吗？”想到黑名单，宋语辰开口提醒了一句，“有的话之后很大概率播不出来。”
　　“没事，”吴晓桐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播不出来就不播，去他们的吧。”
　　吴晓桐来的这一趟鼓舞了她们的士气，1004的大家终于看到希望，从原本沮丧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赵依然是其中情绪起伏最小的，基本专注于手头的事物，她确定好角色的删减整合之后拿着重画的人物关系图凑到孙炜炜旁边：“炜炜你看，这部剧最少能删到剩7个人。她们是最主线的内容，其它细枝末节可以去掉。”
　　《物竞天择》虽然被孙炜炜称为狼人杀的本子，其实内容并不是狼人杀，而是参考狼人杀的阵营设定讲了一个架空故事。原本的主角12人对标狼人杀标准局设置，赵依然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只保留7个角色。
　　“要删到只剩7个吗？晓桐这么快就来加入我们了，说不定我们能招到更多演员呢？”孙炜炜对角色的删减表现出了不舍。
　　“也说不定这就是我们一共能招到的演员数量了，”赵依然有些不忍心打击孙炜炜的积极性，但还是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照现实的可能性讲，我觉得最好还是按7位主演来改剧本，如果连7个人都招不到就只能换其它剧本了。”
　　“要不再等等嘛，看这三天能招到多少人，”孙炜炜不肯轻易退让，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觉得原版剧本真的很好，删太多的话会破坏完整度。”
　　“我会尽量做好取舍不影响完整度的。”赵依然作出保证，继续劝道，“尽早着手修改也是为了尽量节约时间。”
　　孙炜炜正要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手机屏幕一眼，表情变得有些惊讶：“我哥找我唉。”
　　“哥！”孙炜炜兴冲冲跑向等在中心体育场3号出口外的男生，看清对方的表情之后语气弱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林源一开口就咄咄逼人，“就这一段时间没管你，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孙炜炜被说懵了：“我怎么了？我在努力拍戏啊。”
　　“拍什么戏？进来几个月不见你拍戏，这个关头倒是跟那些邪门歪道的人混在一起要拍戏了？”林源看上去非常生气，“孙炜炜我警告你，不要在这儿瞎搞些有的没的，跟我回去！”
　　“回哪儿啊？我不回去！”孙炜炜完全理解不了林源为什么这样，“我怎么瞎搞了？拍戏赚积分不是正经事吗？”
　　“你能拍好什么东西？是上部剧没被观众骂够吗？”林源不由分说地否定道。
　　“我上部剧没挨骂，”孙炜炜反应过来她没说林源应该就没关注到她的动向，于是解释，“我拍了部叫《换季》的剧，观众反响还行。而且接下来我不打算演戏了，我打算当导演。”
　　“这不更胡闹吗！你以为导演是个人都能当？”林源提高了声音。
　　“我学的就是导演系啊，哥你不是知道吗，”孙炜炜觉得有点委屈，但还是努力说明情况，“拍上部剧的时候我跟在我们老师身边实习了，我们老师也鼓励我自己去导一部剧。”
　　林源却根本听不进她说的：“拍了也是浪费时间，没人会看你导的剧的，别瞎折腾了跟我回去。”
　　林源也许只是无心一说随口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孙炜炜却因为他这几句话一下子伤心了：“哥，你觉得我根本没有把剧拍好的能力吗？”
　　“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就算拍好了能赚几个积分？”林源缓和了态度，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炜炜，你就每天安安心心待在家不好吗？现在风波过去不用担心积分问题了，你想买什么哥哥都给你买。也别继续跟人合租了，你搬出来我给你租新房子，租更大的，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跟个米虫一样被你养着，我想自己赚积分养活自己，”让林源意外的是，孙炜炜现在居然有自己的主见了，“整天买买买吃吃吃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做点有用的事。”
　　“什么事有用？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就有用吗？”林源恼火地讥讽道。
　　“有用啊，”不知道孙炜炜是装傻还是天真，“大家业务能力都很强，跟她们一起工作我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要我讲明白是不是？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跟宋语辰一起工作会进入黑名单！”林源怒道，“我现在不想问你怎么跟她搞到一起的，但你们必须立马撇清关系，再晚点连我都救不了你！”
　　孙炜炜有点想不通，林源明明一个月前还跟宋语辰表白过，怎么现在提到宋语辰就跟提到敌人一样。
　　“我不要，”孙炜炜固执地答，“小语没做错什么，是那个导演不讲道理。黑名单就黑名单啊，我才不怕他威胁呢，戏我们可以自己拍。”
　　“孙炜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林源彻底怒了，“陈导是我的恩师！你作为我的妹妹公然跟他唱反调，让我的脸面放在哪里？”
　　这下孙炜炜全都听明白了。
　　“所以你在意的是你的脸面，对吗？”孙炜炜说，“我不想跟你说了，你根本不讲道理。反正我准备跟她们一起拍戏了，你要是给不出我不能拍的正当理由我是不会听的。”
　　“好，你就要跟我拧着来是吧？”林源怒不可遏，“那你以后别想我再给你花一分钱！我不会再管你了，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赵依然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不能独立自主，她的命运就只能由别人决定。如果她必须靠林源在游戏中生存，林源宠着她的时候日子还好过，像这样发生分歧的时候她就只能无条件妥协，即使她根本没被林源说服。
　　“你不用再管我了哥，我会靠自己在这里活下去的。”孙炜炜说。
　　赵依然再次往孙炜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时间过去有一会儿了，但孙炜炜一直没有回来。
　　林源来找孙炜炜这件事并不意外，赵依然原本也预料到了，如果她们像这样出现在公共场所林源知道后是一定会找来的。无论出于关心还是控制欲，林源都绝对无法容忍孙炜炜现在的行为。
　　赵依然知道这对兄妹关系一直都不错，但她不觉得林源能改变孙炜炜的想法，现在的孙炜炜跟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一个多月的相处，赵依然从孙炜炜口中了解了这个女孩很多：蜜罐里泡大的小公主，所有人对她的期望都是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洋娃娃，即使这个洋娃娃华丽却空洞。大家不需要她有任何才能，也从未肯定过她的才能，所以连孙炜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拥有才能。
　　但人类从来都不是没有灵魂的洋娃娃。就算是养在黄金牢笼中的鸟，展开翅膀发现自己会飞之后也会向往广阔天空。如果林源还觉得这个妹妹天真单纯好控制，孙炜炜出去这趟两人必然是谈不拢的。
　　赵依然相信孙炜炜不会被林源带走，所以这么久了，孙炜炜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我买了几瓶饮料，”孙炜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赵依然转过身，孙炜炜朝她敞开手里的塑料袋子，“小然你先选。”
　　孙炜炜的表情很正常，但还是隐约能看出刚才哭过的痕迹。赵依然没说什么，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瓶乌龙茶，然后问道：“炜炜，那剧本现在要开始改吗？”
　　“改吧，我们一起改。”孙炜炜认真回答，“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尽量节约时间。”


第22章 21 污点艺人
　　赵依然的预测并非无的放矢，两天时间过去，她们除了吴晓桐没再招到任何一个演员。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如果一直没人来联系，她们就必须放弃《物竞天择》考虑其它剧本。
　　1004的四位聚在一起吃晚饭，孙炜炜对还没开始就眼看要道别的《物竞天择》十分恋恋不舍：“真的没人找我们了吗，这么好的本子，居然拍不出来……”
　　赵依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桌上另外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了她。
　　在大家期盼的眼神中，赵依然看完了消息，然后抬起头汇报道：“孩子们，我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有两个演员联系我们了。”
　　“真的吗？”孙炜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这听起来的确是个非常惊喜的消息，但赵依然的表情写着不仅如此。于是宋语辰没急着接话，而是安静等待起赵依然的下文。
　　“这两个演员是莫雪和莫音，”赵依然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听说过这对双胞胎吗？”
　　“很难不听说吧，”李书言皱了眉，“妹妹因为当小三上过热搜的那个？”
　　没错，联系她们的正是曾经因为小三绯闻闹得满城风雨的莫音和她的双胞胎姐姐莫雪。莫雪要加入的话她们是欢迎的，现在游戏里积分最高的女演员第一是宋语辰，第二是吴晓桐，第三就是莫雪了。能在腐剧里杀出血路的女演员必然演技跟观众缘缺一不可，肯定符合她们招演员的要求。但如果莫音要加入，这件事就很值得商榷。
　　“我不同意，”李书言第一个表示反对，“我跟那种作风有问题的人没法一起做事。”
　　“我是觉得可以接受，抛开别的先不谈，莫音演技挺好的。”赵依然投出赞成票，“生活和工作是两个方面，没必要混到一起评判。而且我们现在太难招到演员了，其实没有太多考量的余地，我觉得莫音加入的话可以帮到我们。”
　　“帮我们什么，招骂啊？”李书言丝毫不留情面，“你想抛开别的就能抛开吗？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到时候观众一翻旧账，我们整个剧组都得跟着挨骂。”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孙炜炜犹豫着开口加了一票反对，“我真的很想拍好这部剧，不希望因为演员有问题影响观众的观看感受，最后影响到整部剧的口碑。虽然我们很缺演员也还是……宁缺毋滥吧，我只能接受莫雪加入。”
　　“但莫雪提的要求是跟妹妹一起加入，我们不可能只让姐姐来。”赵依然试图劝说，“其实如果让这两个演员加入，总体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利大于弊吗？恐怕李书言和孙炜炜都不这么想，她们俩都没再接话。屋子里短暂沉默了几秒钟，赵依然怀着唯一的希望看向一直都没说话的宋语辰：“小语，你觉得呢？”
　　“我……还没想好，”宋语辰表情纠结，心里更加纠结，“要不先问问吴晓桐吧？”
　　接下来要拍的这部剧从不同方面来说都非常重要，所以每一个决定都必须谨慎。宋语辰刚刚认真听了三人的想法，她觉得每个说得都有道理，所以才更加难以抉择。她们一早说过有分歧的情况团队内部投票决定，吴晓桐已经加入了团队，自然要问她的意见。赵依然依言拨给了吴晓桐，在简要了解状况之后，吴晓桐表示自己同意双胞胎的加入。
　　“你同意？你居然同意？”李书言难以置信，“你那么关心全体女玩家那么心怀大爱，这时候不关心一下被小三伤害过的女人吗？她们在剧里看到这种当过小三的演员该多难过啊！”
　　“被小三伤害过的女人，”吴晓桐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你觉得她们一定会抵触莫音吗？”
　　“不然呢？”李书言反问。
　　“这样吧，你们可以问问我小姨，她去年刚因为丈夫出轨离婚，但进游戏之后她跟莫音合作过。”吴晓桐说，“我刚好在我小姨这儿，你们想跟她聊的话我换她来接。”
　　“你还有亲戚在游戏里？”李书言觉得很意外，“你小姨是谁啊？”
　　“任导。”吴晓桐回答，“跟你们合作过的任瑶原导演。”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现场最意外的人是孙炜炜，电话那头换成任瑶原之后孙炜炜第一个开口问道：“老师您离婚了？为什么我们都没听说呀。”
　　“嗯，前夫出轨之后我就跟他提了离婚，现在差不多分开一年了。”任瑶原的语气很温和也很平淡，好像在讲一件普通的事，“确实没多少人知道。”
　　“为什么不把他出轨的事公开呢？那种渣男就该让他身败名裂才对！”李书言十分不理解。任瑶原前夫也是位导演，说来也怪，任瑶原和这位前夫之前都不是拍腐剧的，后来却只有任瑶原被送进了游戏里。她们进入游戏后就很少了解到外面的消息了，但截止她们进入游戏，那男人一直都在圈内顺风顺水地工作着。
　　“你觉得公开就能让他身败名裂吗？”任瑶原笑了，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趣。
　　很遗憾，不能。宋语辰飞快得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圈内爆过出轨的男性名人不在少数，当中就没有一个事业受到影响的，有的甚至最后连婚都没离。
　　“……至少能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吧？”李书言语塞了几秒，还是坚持，“总不能让出轨的人一点惩罚都没有。”
　　“其实我倒没有刻意瞒着，是有人封锁了相关消息。”任瑶原说，“出轨绯闻虽然对男人没影响，却几乎可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事业，今天联系你们的莫音就是现成的例子。”
　　任瑶原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段话隐含的意思：任瑶原前夫的出轨对象也是一位圈内女性。
　　“那就这么算了吗？”李书言越发觉得不可思议，“您还跟莫音一起工作，您不讨厌她吗？”
　　“讨厌谁？莫音？”任瑶原依然语气平淡，“我不赞成把个人情绪扩大化带入工作中，当时莫音在面试环节表现最好，所以我选了她。”
　　“那……那个破坏您婚姻的女人呢，”李书言顿了顿，继续问道，“您不讨厌她吗？”
　　“破坏婚姻的是跟我建立婚姻关系的我当时的丈夫，”任瑶原说，“是他违背契约精神出了轨，毁掉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跟他离了婚。要说讨厌的话，我讨厌的是我的前夫，他才是制造问题的根源。”
　　“可小三也有错啊，”李书言坚持看法，回到了让她们打这通电话的根本问题上，“我们用这种道德品行差的演员不等于帮她洗白吗？”
　　“小三有错，但罪不至死，对吗。”任瑶原很有耐心也很温和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如果现在的主流舆论是‘小三无罪’，我一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但现在的真实情况是打小三不打出轨男。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出轨的男人不需要洗白呢？大家会说他们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甚至男小三也不需要洗白，因为这种事对他们的影响微乎甚微。只有女人被打上小三标签的时候才会被封杀、会被当街撕掉衣服扇耳光、会因为舆论谴责选择自杀。惩罚机制如此失衡，这真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如果出轨的男人总是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我也不赞同总思考着如何惩罚小三。”
　　李书言在听完这些话之后陷入了沉默，思考良久，她再次开口问道：“可是这种想法能代表所有被伤害过的原配吗？”
　　“不能，大概很多被出轨的女人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任瑶原说，“我说的这些其实也不太算站在受害者角度，但是当我以一个受害者身份表达观点的时候，大家会更容易听进去，对吗？这大概是晓桐觉得你们可以跟我聊聊的原因吧。”
　　任瑶原说得没错。李书言是个疾恶如仇的人，如果放在平时，听到有人为小三辩解她绝对会马上跳起来：“你为什么要帮小三说话？该不会你自己就是想当小三的那种人吧？”但是今天，在明知讲述者是故事中原配的情况下，对方的观点格外能被她听进耳朵里。
　　如果一个原配立场的女人向她表达了对小三的怜悯，是不是说明她在如今的大环境影响下真的对小三过于苛责、同时忽视了事件中出轨的男人呢？
　　在通话结束之后，选择再次来到了宋语辰这儿。
　　她们的团队现在5个人，赵依然吴晓桐投了赞成票，李书言孙炜炜表示反对，于是接下来宋语辰的选择将决定双胞胎是否能加入。宋语辰认真思考了任瑶原说的话，也认真权衡了利弊，最终整理好了所有思路。
　　“我们最大的目标是让全体女玩家拥有更好的生存环境。‘全体’里面应该也包括有缺点、犯过错的人，对吗。”宋语辰说，“积分是一个方面，用更宽容的态度对待女玩家也是一个方面。我觉得可以只从演技判断，以莫音的业务能力，应该能呈现好我们剧本里的角色。”
　　“所以说，我同意莫雪和莫音加入我们。”


第23章 22 有色眼镜
　　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三人赞成两人反对，双胞胎加入团队成为定局。
　　李书言和孙炜炜依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结果已出，两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这么一来，她们剧组已经招到了5个演员，《物竞天择》能不能开机就看最后一天的招聘情况了。
　　可惜最后一天在众人的等待中安静过去，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她们。
　　“要不我们再多等一天？”孙炜炜不愿意死心，“只差两个演员了，就这么放弃好可惜啊。”
　　“我觉得没必要等了，接着等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只是浪费时间罢了。”赵依然十分清醒地说道。
　　“再等一个人就可以！我可以演一个角色，”孙炜炜继续坚持，“虽然我演技不好，但小语跟李书言应该会帮我的，对吧？”
　　“你疯了吧，你知道导演的工作量有多大吗？”李书言并不认同，“你还想兼顾导演和演员两个职位？到时候第一个在游戏里因为过劳进医院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过不过劳啊，不行也得行，我肯定行的。”孙炜炜却一副已经打算豁出去的样子，“关键是还差一个人去哪儿找？”
　　“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宋语辰看向赵依然，“……小然，你也参演怎么样？”
　　“我？”赵依然瞪大眼睛指向自己，她完全没预料到宋语辰惊人的提案，立马表示拒绝，“我不行的，我从来没学过演戏。”
　　“你转行当编剧不是适应得挺快吗，之前学剪辑也那么快上手，我觉得你来演戏应该也不会很难。”这几件事其实说不好有什么逻辑，但宋语辰就是这么想的。
　　“对啊小然！”孙炜炜已经被说服了，她激动地抓住赵依然的手臂摇了摇，“我觉得可以！我给你安排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这……群众的意见不好不听从，赶鸭子上架也得硬上。
　　赵依然挠了挠头：“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时间一刻也不容耽误，跟演员们沟通完确定好一些基本内容之后，1004的客厅里四个小脑袋挤在电脑前准备给《物竞天择》登记立项。此前谁也没做过这件事，这一刻大家都隐隐有些激动。负责操作的赵依然把演职人员姓名填进相应位置，成员们的详细资料显示在了屏幕上。
　　系统显示详细资料是为了方便进行人员核对，但她们意外因此看到了每位成员的剩余生存时长：宋语辰1年7个月，李书言8个月，吴晓桐1年，莫雪10个月，孙炜炜5个月，莫音1个月、赵依然7个月。
　　莫音的1个月夹在其中格外显得刺眼。其实她们早该想到的，连在正常世界都过得异常艰难的女演员，进到这种生存游戏中自然总是危在旦夕。任瑶原说得没错，“罪不至死”。观众抵触，很多剧组不接受，她们就更应该帮助这样的女演员在这里活下来。
　　“……早说啊，”李书言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她剩这么点时长了，我也不是非要反对的。”
　　“没事，她现在不是加入了嘛。”宋语辰揉了揉李书言的头发。
　　演职人员核对完毕，赵依然点击确认，系统自动跳到了下一个界面——提示栏写着“请选择剧本进行上传”。
　　“剧本我粗略改完了，但是感情线还没加进去，这上面写着拍摄以实际剧本为准。”赵依然想了想，“那就先传这一版吧，应该不影响。”
　　赵依然按照提示上传剧本，屏幕上立刻显示了根据各演职人员的劳动付出推荐的积分分配比例。这个推荐看上去有点智能，似乎还参考了演员人气对剧集的加成作用，但即使参考了人气，她们看到的分配比例也比任何曾在男导演那儿拿到的分成显得正常。
　　“所以那些导演都看到过系统建议的公平分配，”宋语辰感到不可思议，“但他们还是把女演员的分成统统压到了5%以下。”
　　“如果不能掌握权力，我们永远要靠祈祷指望别人施舍公平给我们。”赵依然说。
　　因为一早说了积分会平分，她们这一次并没有参考系统推荐的分配比例。孙炜炜身兼导演演员两个职位，等于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在跟其它成员沟通之后大家同意她拿两人份的分成；而赵依然出演的角色戏份不多，她自己主动放弃了作为演员的分成。在这种前提下，最终填入系统的分成比例是孙炜炜25%，其余6人各12.5%。
　　随着确认键按下，所有登记项目填写完成，《物竞天择》成功立项。
　　“准备好明天开拍预告，”孙炜炜的表情十分悲壮，“我打算今晚通宵画分镜了。”
　　“不用这么赶吧，”宋语辰有点不忍心，“迟一两天拍也没什么。”
　　“我们是没什么，莫音耽误得起吗，还是赶一点好，”此刻孙炜炜心系莫音安危放下了芥蒂，末了还充满活力给自己打气道，“我脑子里已经有很多画面了，我要赶紧把这些灵感都画出来！”
　　导演模式的孙炜炜跟她演戏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如果说演员模式有点小心翼翼拨一下走一下，导演模式就简直是台自行运作的勤劳小闹钟。这台小闹钟在完成预告分镜头剧本的第二天早上把1004其余三位叫了起来，一行人率先来到了拍摄场地。
　　今天的预告拍摄只用到两个地方：人类组的大别墅和狼人组的山间木屋。按照孙炜炜的计划，先进行的是别墅内的拍摄。宋语辰看过布景之后又看了服装，表情变得有些惊奇：“咱们这部剧的风格是……蒸汽朋克？”
　　“没错！毕竟是架空背景嘛，我觉得蒸汽朋克的视觉效果跟整体画风是最搭配的，”孙炜炜讲到这些非常兴奋，完全没有通宵之后的疲态，“这只是预告，只能给我们找现成的景，正片用到的景我会画好图写好要求传进系统的。到时候按我想的搭完景，再加上后期，效果绝对爆炸！”
　　“这波属于是试探系统经费上限。”赵依然笑道。
　　“它还敢有经费上限？”李书言幽怨地说，“把我们困在这里打白工，工资没有五险一金不交，我就不信那个破APP没利用我们赚到钱。咱们就拼命往大场面来，把系统的羊毛薅秃！”
　　薅不薅秃羊毛也是出在她们这些羊身上，系统究竟有没有经费上限也得等拍正片时才知道，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用现有的两个景把预告所有内容都拍出来。在别墅里有戏份的是宋语辰、赵依然、莫雪和莫音四位。宋语辰赵依然先去化妆了，莫雪莫音还在来的路上，孙炜炜核对了一遍工作计划表，心情突然有些忐忑。
　　正式见面之前，孙炜炜对莫音存在一些想象，这些想象无意间参考了很多影视剧中的小三角色。在孙炜炜的猜想中，莫音大概是个精于人情世故的人，这种猜想让她有些畏惧。进游戏前孙炜炜还是学生，进游戏后她只拍过两部剧，还分别有表哥和老师的庇护，可以说基本没经过社会的历练。要面对一个经历稍显复杂的女生，孙炜炜其实很没把握什么态度才恰当。
　　没过多久，双胞胎一起抵达现场，她们见到了莫雪和莫音本人。
　　虽然是双胞胎，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两个女生看起来却很不一样——不是长相而是指风格。其中一位穿着随性姿态洒脱，另外一位甜美可爱笑意盈盈。孙炜炜下意识觉得更甜的那位是莫音，双胞胎开口自我介绍之后她知道自己错了，更酷的那位才是莫音。
　　按孙炜炜的猜想，“精于人情世故”可以代换为“人际交往中更有亲和力”，也难怪她会把看上去更好接近的莫雪当成莫音了。在分清谁是谁之后，孙炜炜心里又打起了鼓：莫音看着这么冷，不会很不好相处吧？
　　拍摄很快开始，孙炜炜全心投入工作中不再分神考虑其它。
　　赵依然剧中的办公室和莫雪莫音的住所自然是分开的，但预告拍摄时直接把办公室戏份安排在了别墅书房。赵依然的戏份不多，放在最前面很快就拍完了，紧接着是莫雪和莫音两个人的戏份。
　　室内戏份顺利拍完，她们转移场地到了阳台，阳台上要拍的是场情绪激烈的对手戏。双胞胎今早才拿到剧本，对人物自然称不上有什么深刻理解，孙炜炜简要交待完前因后果之后就开始了拍摄。一口气拍了二十几条，在孙炜炜又一次喊“卡”之后，莫音开口叫了她：“导演。”
　　从镜头中抽离的孙炜炜第一反应是：坏了。
　　她拍东西的时候总是过于沉浸，有时会忽略演员的感受。这种冲突强烈的戏份对情绪和体能的消耗都非常大，这么多条重复拍下来演员肯定很难坚持住，她居然忘了中间叫停休息。
　　这才刚刚开始磨合，演员们估计难以理解她的行为，莫音不会生气了吧……就算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孙炜炜忐忑地等待起下文。
　　“是我们的情绪表达不太对吗？”莫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哪里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的。”
　　“没有，你们演得很好，但我对镜头不太满意。”孙炜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声不吭反复拍同一条让演员产生了疑惑，“先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间隙，孙炜炜陷入到了反思当中。
　　平心而论，今天的拍摄莫音一直都很专业也很配合，刚才也不过是工作中的正常沟通，但她在被叫到时立马就往最坏的局面想了。不仅如此，见面之前和刚见面时她还各猜测了莫音一次，她其实并没有用一种正常的态度看待莫音。
　　大概很多时候，想要真正摘下有色眼镜并不像下决心时那样容易。她以为自己摒弃了成见，却依然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自己的偏见。


第24章 23 预告诈骗
　　阳台戏终于成功拍完，莫音在预告里的全部戏份也就此顺利完成了。莫雪在导演说OK之后对妹妹说道：“你快去卸妆吧，刚刚不是说美瞳不舒服吗。”
　　“嗯。”莫音揉着眼睛转身要走，莫雪立刻出声叮嘱：“不要揉眼睛！”
　　莫音听话地住了手，莫雪想到什么，又开口补充：“卸完妆你就先下班回去吧，路上小心，我拍完就回去。”
　　“我等你一起啊。”莫音停下动作转回来看她。
　　“但我不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唉，”莫雪解释，“下午还要去山里。”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下班。”莫音说。
　　“那好吧。”莫雪点头，“快去卸妆。”
　　莫雪让莫音先回去是觉得等在现场无聊，莫音想留下的话就随她吧，可能无时无刻不在一起的人分开一小会儿也会不习惯。她们倒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小时候总形影不离没错，但成年之后的某天莫音突然就不爱黏着姐姐了，大概是某种迟来的叛逆期。这段叛逆期持续了半年之久，那半年也发生了很多乱糟糟的事，好在最终，两人还是回到了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
　　只除了一点，莫音一直拒绝跟莫雪出演同一部剧，连进入游戏之后都是如此。三天前，两人因为这件事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大型争吵。
　　“不要总是叫我别管，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办嘛？只剩下一个月了！”莫雪觉得自己从来没跟妹妹这么生气过。
　　“我知道只剩一个月，”莫音还在固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莫雪追问。
　　“反正我不要当买一赠一的赠品！”莫音最后终于被逼出了真心话，“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去低声下气求别人！我不要你给我求来的工作机会！”
　　莫雪愣住了，她其实隐约能感觉到一点莫音的想法，但她从没想过莫音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说出来。
　　“你不要这么想好不好，能工作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莫雪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回去怎么跟妈妈讲？说我把妹妹弄丢了吗？”
　　其实莫雪到最后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终于说服了妹妹，还是爆哭一场吓坏了对方。
　　总之她们最后还是一起加入了《物竞天择》剧组。预告拍摄时莫雪的戏份几乎比莫音多了一倍，正式开拍的时候大概也存在差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莫音能拿到和她一样的积分，这也是莫雪选择主动联系这个剧组的理由。
　　阳台戏拍完后拍摄设备挪到了别墅一楼的会客厅，莫雪很快换好服装来到了现场。又等了一小会儿，做完造型的宋语辰从待机室走了过来。
　　“刚刚拍摄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宋语辰走近之后对莫雪说道，“你们俩演技真的好好啊，而且真的很有默契。”
　　莫雪对宋语辰存在印象：专心拍戏无心交际的演员前辈。这样的前辈夸了她们，那证明她们确实表现得还不错吧？不是买一赠一，不是捆绑进来浪费工作机会的人，是真正有演技也有默契的搭档。如果莫音听到这些话，是不是会停止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呢？
　　“谢谢前辈夸奖！”莫雪非常高兴地接话，“我会转告给我妹妹的！”
　　宋语辰和莫雪的这段对手戏非常简单，所以很快就完成了。别墅的戏份就这么一个上午顺利拍完，大家围着休息区的长桌吃盒饭，准备解决午饭之后转场去拍山里的外景部分。赵依然坐在莫雪莫音旁边聊着什么十分融洽的样子，孙炜炜低头认真在看工作计划本，李书言环视一圈，发出疑问：“吴晓桐呢？”
　　“她上午没来啊，上午没她的戏份，”宋语辰回答，“孙炜炜让她下午直接去山里。”
　　“那我上午是来干嘛的？”同样没有上午戏份的李书言表示不解。
　　“陪我上班啊。”宋语辰笑眯眯。
　　“还有这说法？”李书言瞪大眼睛两秒钟，“好，那你下午也得陪我上班。”
　　“我下午本来就要上班，”宋语辰夹起一块肉，慢悠悠答道，“外景也有我的戏份。”
　　“那就陪我下班！不准提前走。”吃亏事小，掰扯不赢事大，李书言转头看向正对面的孙炜炜，“孙炜炜，把宋宋的戏份排到最后一场去！”
　　孙炜炜还沉浸在工作当中，别说听见李书言说话了，连面前的盒饭拆开后都一筷子没动。
　　“我怎么没发现孙炜炜还是个工作狂呢。”李书言感叹了一句，看看孙炜炜又看看盒饭，突然伸出筷子夹走了孙炜炜盒饭里的一块排骨。
　　免费盒饭清汤寡水，也就唯一的荤菜排骨烧豆角里能有两三块排骨，李书言一筷子就给夹走了三分之一。宋语辰目睹犯罪全过程之后视线落回孙炜炜的盒饭里，只觉得菜色青葱得令人心疼。
　　然而李书言还不知足，默默朝孙炜炜碗里的第二块排骨伸出了筷子。宋语辰警告般叫了她一声：“李书言？”
　　“嘘——”李书言毫不畏惧，还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比到了嘴唇上，这第二块排骨终究也被她得手了。
　　“那一格空了一半你以为她发现不了？”宋语辰毫不留情地吐槽，“待会儿等着挨揍吧。”
　　“也是。”李书言想了想，很快想到个绝佳的好主意——她开始把自己碗里的豆角往孙炜炜那儿填，填完之后还把孙炜炜最后那块排骨摆到了最上方。做完这些的李书言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她得意地看向宋语辰：“怎么样，是不是天衣无缝？”
　　宋语辰愣了半晌，给出评价：“……排骨小偷。”
　　所以究竟天衣无缝吗？
　　终于放下笔记本开始吃饭的孙炜炜没吃两口就发出感叹：“今天的菜好素啊。”李书言坐在对面憋笑到窒息。
　　宋语辰下午要拍的只有跟李书言的对手戏，拍摄顺序自然不会随便更改，千言万语的戏份被排在了前面。下午拍摄从李书言的单人戏份开始，这一部分顺利通过，紧接着就是千言万语的对手戏。
　　李书言翻了翻剧本，发现要从一段打吻戏擦边球的剧情开始拍。
　　“我怎么没在正式剧本里看到这段呢？”等宋语辰从待机室过来的时候，李书言捧着剧本向孙炜炜发出疑问，“你想搞预告诈骗？”
　　“你看到的剧本还不正式，还得加感情线进去的，你以为那样就能过审了吗？”孙炜炜一脸“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而且预告肯定要拍点能吸引眼球的东西，不然观众怎么感兴趣呢？”
　　“那……加感情线，还会有吻戏啊？”李书言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
　　“没让你们亲呀，不是写了只拍到小语的脸向你凑近？”孙炜炜不理解她在紧张什么。
　　“正片里呢？也是只凑近就没了？”李书言继续追问，末了还加上一句，“果然是诈骗，到时候观众骂死你。”
　　“啥意思？”孙炜炜陷入短暂的思考，“你到底是想要吻戏还是不想要吻戏啊？”
　　“我什么都没想，”李书言不回答她，而是抬头望向了待机室的方向，“宋宋来了，我们要对戏了。”
　　对戏过程称不上顺利，宋语辰不知怎么一直在同一句词上磕巴，磕到第三回 才终于顺下来。只是她顺下来了，李书言玩心起了，一直在她凑近的时候扮鬼脸逗她笑。
　　又一次笑场之后，宋语辰很无奈地提醒：“正式开拍的时候你别玩啊，我怕这场戏会卡到哭。”
　　悲伤的预感总是不会出错，这场戏简直卡到宋语辰怀疑人生。
　　要不就是词念不下来，要不就是好不容易念完了李书言在镜头死角故意逗她，这场戏足足卡了十几遍。在又一次侥幸通过台词之后，宋语辰望着对面表情夸张朝自己撅起嘴的李书言生出了无比重的怨念。
　　要玩是吧？很好玩是吧？
　　宋语辰毫不犹豫对着李书言直接亲了下去。
　　“呀！”李书言一脸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卡！”孙炜炜从监视器画面中抬头，“怎么了？”
　　“她亲我！”李书言指着宋语辰告状。
　　“不是你先惹她的吗？”孙炜炜刚才听宋语辰抱怨了好几次，自然不可能站在李书言这边，当然，她本来也不跟李书言站边就是了，“不服气你可以亲回去。”
　　“我看你朝我嘟嘴，以为是让我亲你呢，”宋语辰的表情有种占据上风之后的得意，“别生气呀书言，都是为了工作，咱们身为演员这点信念感都没有吗？”
　　信念感都说出来了，李书言张着嘴说不出话。孙炜炜在旁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李书言，我觉得你那会儿说得很对，预告诈骗观众不得骂死我呀。”孙炜炜开口说道，“反正你们不介意，这段直接加上怎么样？”
　　加上什么？吻戏吗？全景中景近景切无数个镜头拍无数条的那种吗？
　　宋语辰和李书言一齐看向孙炜炜，这下两个人都说不出话了。
　　糟糕，玩大了。


第25章 番外2 《物竞天择》1
　　不幸一词从未如此具象化。
　　嘴上的胶布，捆住手脚的绳子，这些东西确保了宋语辰此刻的无法出声动弹不得。但这不是最惨的，比她更惨的是此刻躺在试验台上的李书言。
　　角落里的宋语辰对试验台上发生的一切看不清晰。她只能大致看到李书言被铁链绑着正处于昏迷之中，四个蒙面人围着试验台忙活了一阵，其中一位朝李书言举起了针管。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试验台旁复杂精密的仪器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灯也跟着胡乱亮起来，宋语辰眼睁睁看着李书言从正常模样变成了狼人的可怖样子。狼人睁开眼睛，扯断身上的铁链跳下了试验台。有蒙面人举起枪，有蒙面人试图转身向入口处逃，不过短短几秒钟，那些蒙面人都成了地上温热的尸体。
　　宋语辰安静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下一秒狼人抬头望向她，然后飞速朝这边奔来。
　　这不是李书言。
　　这双目猩红獠牙尖利的模样绝不是宋语辰熟悉的样子，李书言也不会如此凶狠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撞到墙上，因为她们是朋友。背部接触墙壁传来剧痛的时候，宋语辰这么想道。
　　面前的狼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似乎立马就能毫不犹豫咬断她的脖子。在狼人张嘴朝她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宋语辰放弃般闭上了眼。
　　左手臂上的某处突然急剧发烫，皮肤被刺破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宋语辰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开始泛白的印记和被印记吸引了目光的狼人。
　　狼人望着宋语辰左手臂的印记像被下了静止咒。印记很快黯淡，狼人松开宋语辰用爪子划开了她手上绑着的绳子，转身破开入口的大门逃了出去。
　　这真的……是李书言吗。
　　宋语辰愣怔两秒，赶紧撕掉胶布解开脚上的绳子站起了身。
　　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立刻离开，宋语辰走到敞开的大门口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折返了回去。她飞速翻遍地上的四具尸体，从每具尸体身上都搜到了同一样式的木牌。
　　宋语辰揣好一块木牌，快步从大门口离开了这间屋子。
　　走出屋子之后宋语辰来到的是暗巷。暗巷被废弃很久了，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这大概是蒙面人敢把她们绑来这儿的原因。李书言现在的样子绝对无法见人，如果她出来后躲进了暗巷的废墟里还能确保暂时的安全。但从地上的血迹看来，李书言应该是冲出了暗巷。
　　青天白日的，路上不仅行人众多还有持枪的巡逻队，狼人模样的李书言如果遇上巡逻队难保不会有危险。
　　只能祈祷李书言现在清醒了点，知道应该往城外逃了。
　　李书言确实已经逃到了城外，从恢复一丝意识之后她脑海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要逃，往城外逃。她一路上听到了路人的尖叫声，听到了恐怖的枪响，但她非常幸运地避开一切攻击强行破开障碍冲出了城。意识逐渐回笼之后李书言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异化，她明白对狼人来说越远离人群越安全，所以在出城之后继续不顾一切往森林深处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书言终于因为体力衰竭倒在了枯叶堆积的地上。在彻底昏迷之前，她迷迷糊糊看见了两个向她靠近的身影。
　　“……居然真的有。”吴晓桐有些错愕地看着地上的狼人。
　　孙炜炜说闻到人类的血腥味时她还不太相信，这个地方对人类来说已经很偏僻了，哪个人类胆子这么大跑到这儿来？没想到不是人类而是狼人，看这样子还是个刚跟人类厮杀过的狼人。
　　“但是不对劲啊，”吴晓桐皱着眉打量了地上的狼人一圈，“是个生面孔。而且真的会有狼人大白天跑去人类的地盘吗？人类多可怕啊。”
　　“可能跟我一样，被抓去做实验了逃出来的，”孙炜炜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给我的感觉有点熟悉。”
　　“哪儿熟悉？”吴晓桐确定这绝对不是她们的同伴，所以孙炜炜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可能……她现在这样子跟10年前我捡到你的时候很像吧，”孙炜炜勉强想到了个说得通的解释，“10年前你也是这么浑身血迹倒在森林里的。”
　　“是吗？当时我晕着，没什么印象。”吴晓桐不太记得，但也接受了这个说法，她问道，“那我们要把她带回去吗？”
　　“嗯。”孙炜炜点点头，于是吴晓桐把晕倒的狼人扶起来背到了背上。
　　她们并排往回走，因为距离拉近，陌生狼人身上的气味更加清晰了起来。孙炜炜打了个冷颤，突然反应过来这种熟悉感源自什么。
　　“不对，我知道我为什么熟悉了，”孙炜炜停下脚步，开口说道，“她身上有我的气味。”
　　李书言是在一间小木屋里醒过来的。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类的形态，木屋里还有两个女生，从外形判断不出是人类还是狼人。
　　“你醒了？”见她醒来，更高的那个女生开口说道，“我们看你晕倒在森林里，就把你带了回来，你还好吗？”
　　“……还好，”李书言有些拘谨地回了话，“谢谢。”
　　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她不敢轻易开口，好在女生没有多问：“昏迷这么久，你应该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吧。”
　　李书言确实有点饿，但走到桌子旁边时她犹豫了一秒没有立刻坐下来——因为她看到桌上放着的是一块生肉。
　　“怎么了，不合胃口？”高个子女生的语气发生了一点微妙的转变，“你是人类？”
　　确定了，捡到她的是狼人。
　　李书言安静片刻，下一秒露出狼人形态龇牙咧嘴扑向了离自己更近的高个子女生，但对方抢先一步身手敏捷地把她摔到了地上。
　　“老实点！”女生死死掐住李书言的脖子，眼睛里透出冰冷的杀意，“再有这种动作就杀了你。”
　　李书言不服气地还要挣扎，女生换了个动作更用力按住她，于是她终于在动弹不得间选择了放弃。
　　算了，她才刚刚开始当狼人，肯定打不过这些天生恶种。
　　李书言使劲抓着女生掐在她脖子上那只手掰开了些，涨红着脸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该低头时就得低头。
　　李书言按狼人的要求简单说了下昏倒在森林前的经历：走夜路时被人打昏，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被人用注射器对着了，她是杀掉拿自己做实验的人逃出来的。
　　“你被人注射了东西，然后变成了狼人？”孙炜炜跟李书言确认道。
　　“对，”李书言朝矮个子女生点了点头，自嘲般接话，“这人不人狼不狼的，我现在可算是成真正的异类了。”
　　“准确地说，你现在算狼人，”孙炜炜说，“你被注射的应该是女娲一号，这种药就是把人类转化成狼人的，但是要变成真正的狼人还得心理上能转换过来。”
　　“你怎么这么清楚啊，连药的名字都知道？”李书言听完之后很惊讶。
　　“因为这种药是提取我的血液研究出来的，我被那些人抓过。”孙炜炜毫无保留向李书言说出了这段过往，接着问道，“你觉得你心理上能成功转换吗？”
　　“转换什么？”李书言没反应过来。
　　“转换成狼人，完全放弃以前作为人类的生活。”孙炜炜说，“城里有什么你割舍不下的东西吗，比如等你回去的人？”
　　本来是没有的，她一个人生活无牵无挂。但李书言在听到提问的瞬间莫名想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总是对她笑着的眼睛，最后的对视却被恐惧和失望占据了的眼睛。
　　“没有，”李书言说，“没有什么等我回去的人。”
　　“还有等的必要吗，”莫雪用谨慎的态度说着冷酷的话，“我知道是护卫队失职，可之前失踪的女孩子确实都没找回来过，李书言估计也……很难回来了吧。”
　　“不，她还活着，”宋语辰抬起左手臂把印记露了出来，“这个印记让我感觉到的。小雪，你给我标上的印记，你能告诉我这到底代表什么吗？”
　　宋语辰来找莫雪就是想问清楚印记的事。一个月前莫雪神神秘秘地来找她帮忙，说学了个新咒语想让她帮忙实验。宋语辰点头同意，然后莫雪对她施了咒，这个印记出现在了她手臂上。莫雪说印记是有另一半的，但当时两人并没有找到另一半出现在了哪里，直到宋语辰再次见到李书言。
　　相同的印记出现在了李书言手臂上，宋语辰出于好奇问过一次这种印记代表什么，莫雪回答她什么也不代表。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敷衍第二次了。莫雪犹豫片刻，给出回答：“……就是一种会随意出现在朋友身上的友情标记，这种标记会因为两人之间的变化产生变化。”
　　“今天这个印记突然变得发烫泛白，”宋语辰说，“这是为什么呢？”
　　莫雪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开口答道：“证明对方因为你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宋语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恍然大悟。
　　“我知道原因了，”宋语辰说，“她想杀了我。”


第26章 番外2 《物竞天择》2
　　莫雪被她唐突的话吓了一大跳，宋语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将前因后果交待清楚。她太急着问印记的事情，只三言两语解释了李书言的失踪，此刻才终于补上自己被一同抓去后亲眼目睹的那些事。
　　“你的意思是，那些失踪是因为……有人在做把人变成狼人的人体实验？”莫雪的语气十分不可置信。
　　“对。”宋语辰掏出木牌拿给莫雪看，“我从绑架我们的人身上找到了这个，你见过这种木牌吗？”
　　“没有，”莫雪仔细端详了一遍手里的木牌，摇了摇头，“但这种用做身份标识的木材一般很特殊，我可以想办法查查来源。”
　　“谢谢你，小雪。”宋语辰听到莫雪的话之后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你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宋语辰只是个普通的平民，想要自行调查根本没有什么门路，好在她还有这么一个善良的贵族朋友，能在这种时刻帮她一把。
　　“对了小雪，”宋语辰想到什么，又补充，“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让你叔叔知情，可以吗？”
　　宋语辰追到街上的时候狼人已经不见踪影，现场惊慌的路人和混乱的巡逻队昭示了狼人的出没，但这个消息最终却被压了下来。消息被镇压理由可能有很多种，有些理由可能意味着护卫队不想让这件事被查清。
　　所以调查的事最好不要让护卫队队长知道。
　　“我明白的，”莫雪点点头，“你放心吧。”
　　宋语辰和莫雪聊完便打算离开，她走出莫雪的卧室，下楼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莫雪的双胞胎妹妹莫音。
　　“宋语辰？”莫音看到她时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你怎么在这儿……你来找我姐姐吗？”
　　“对。”宋语辰应道。
　　宋语辰和莫雪是朋友，和莫音却算不上什么太熟的关系，两人只简单寒暄几句宋语辰就离开了。
　　莫音在楼梯上注视着宋语辰走出大门，过了十几秒钟，她改变行动路线转身折返下了楼。
　　莫音进来之前赵依然正在打一通电话。
　　“……我对这次的意外感到非常遗憾，不过事情的发展还算没有偏离轨道，李书言身上已经被装上了窃听器，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她才刚挂断电话莫音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赵依然挥挥手，让想拦人没拦住只好跟着进来的下属出去，等门关上之后开口问道:“怎么了？”
　　“宋语辰刚才来我家了，”莫音说，“你不是说会帮忙解决掉她吗？”
　　“据我所知，他们抓李书言的时候确实把宋语辰一齐抓去了，”赵依然耐心解释，“但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我手下的人赶去时现场的四位研究人员已经全部死亡，李书言也逃到了城外，宋语辰应该是那时候逃走的吧。”
　　“那之后再没有抓她的机会了吗？”莫音看上去非常不满意。
　　“当然有得是机会，”赵依然开口温和地哄道，“只要你记得把莫雪和宋语辰的动态及时告诉我。”
　　赵依然很快安抚下来莫音让对方离开了，送走莫音之后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了监听室。
　　“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还没有。”坐在监听室里的其中一位下属摘掉耳机回答她，赵依然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耳机凑近耳边，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白天我们基本上是不去森林里的，最多在附近巡逻，因为会有遇上人类的风险……”
　　直到耳机里的声音变成另一个人赵依然才放下耳机，她开口对下属嘱咐：“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收到！”
　　“这就是你们的生活模式？”听完孙炜炜的说明之后李书言十分难以理解，“我怎么感觉这么憋屈呢？这跟我听过的传闻不一样啊。”
　　“你听过的传闻什么样？”吴晓桐问道。
　　“狼人烧杀掠夺无恶不作，拼命抢占人类的地盘——”李书言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是说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因为抢不赢所以躲进深山来了？”
　　“这是人类的自述吧？拼命抢夺资源和地盘的不是人类吗。”吴晓桐语带讥讽地说道，“森林明明应该是大家共享的资源，人类却几乎霸占了全部，我们想打猎也只能避开人类行动。”
　　“那你们不反抗吗？狼人应该很强吧，”李书言说，“我杀了四个人逃出来的，变成狼人之后我好像变强了很多。”
　　换一个人也许很难坦然说出这些话，有的人连杀一条鱼都觉得是罪孽，但李书言的想法不同。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那些人绑架了她想要杀她，她为了活命反过来杀了那些人，这很正常。
　　“人类有武器。”吴晓桐回答她，“狼人确实比人类强，但再强也强不过子弹，这里只有我是对子弹免疫的。”
　　李书言想了想，开口说道：“那是不是毁掉武器就可以了？”
　　“毁掉武器？”孙炜炜瞪大双眼，似乎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对啊，把城里的军火都烧掉。”李书言毫不犹豫地说出想法，又提问，“狼人是群居还是独居啊？如果打起来的话人手够吗？”
　　李书言似乎已经飞速计划起了两方交战，吴晓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答道：“我们这个族群有两万狼人。”
　　“那应该够了。”吴晓桐想得没错，李书言确实是这个计划，“总躲着是什么事？应该把应得的权益抢回来！狼人有首领吗？我想跟你们的首领聊聊。”
　　“我就是这里的首领。”吴晓桐说。
　　李书言愣了一下，接着感叹道：“原来狼人族群里女人是可以成为首领的……看来这里确实是一个更加公平的社会。”
　　她们并没有交谈太久，李书言简单交待完计划就独自出了门。吴晓桐在李书言离开之后转头看向孙炜炜：“你觉得她可以信任吗，从人类到狼人的心态转变真的有这么快？她会不会是作为间谍被派到我们这里的。”
　　“她看起来是真的想融入我们，”孙炜炜说，“是间谍也没关系，总要让她有事可做，才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进入森林的李书言并不知道狼人对她还留有戒备，其实她也根本不在乎，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是狼人了，只能站在狼人的利益集团思考问题。就算有得选她也不愿意回到人类社会去，她在那里积攒了太多失望，如果可能，她会第一个站出来把现在的统治推翻。
　　李书言转换为狼人形态快速向王城的方向跑去，直到将近抵达才变回人类模样。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观察着王城入口，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今早奔逃出城的时候她是狼人形态，变回人类进去应该不会惹人怀疑，但如果城里已经排查出早上的狼人是她就不太好说了……李书言还在纠结是用人类身份直接走城门还是变成狼人翻城墙进去，身后突然有人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书言惊得下意识转身，宋语辰立马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嘘——安静。”
　　见李书言冷静下来，宋语辰放开了手。李书言立马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找你呀，”宋语辰抬起左手臂指向印记处，“这个印记会根据我们之间的变化产生变化，我感觉到你离我近了，所以跟着印记的变化找了过来。”
　　宋语辰从莫雪那儿离开之前详细问过了印记的各种变化和意义，然后她就为了找李书言出了城。双方距离太远的时候印记是没有提示的，她在王城周围找得很茫然，然后印记就突然有了反应。
　　李书言看了看宋语辰的印记，又抬起手低下头看过去，她右手臂的对称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形状。
　　“你的意思是……这个印记把我们联系在了一块儿？”
　　“不，很难说清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宋语辰摇了摇头，“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关联。”
　　那可真是太麻烦了。李书言这么想道。
　　她很快又想起凌晨时分，逃出那间屋子前她对宋语辰做了什么。
　　“对不起。”李书言说。
　　“啊？”宋语辰没反应过来。
　　“早上的事。”
　　“哦，没关系，那时候你也不是你。”宋语辰看起来并不介意的样子，她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我们回去吧。”知道她没有受伤之后宋语辰似乎放心了不少，“城里出现狼人的消息被压下去了，没人知道早上的狼人是你，如果你可以像现在这样维持人类的样子应该就可以回去正常生活。你现在这个形态稳定吗？”
　　李书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回不去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可以回去的，反正也没人知道——”宋语辰本来还要劝说，却突然迟一步看清了李书言身上干净的衣物，“——你换衣服了，你到过狼人的地盘了？”
　　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李书言狼人形态浑身血迹的时候一定会选择往狼人的地盘跑，那么救下她的也很可能是狼人。
　　沉默即是回答，宋语辰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她开口问道：“李书言，你这就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第27章 番外2 《物竞天择》3
　　她不必问，从李书言异化成狼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答案，她们现在的立场已经完全不同了。
　　宋语辰还是很难相信：“人能够这么轻易变化吗？你被强行转换还不到一天，现在你已经决定好了要成为狼人？”
　　“当狼人没什么不好的。小语，我们以前对狼人有很多误解，跟狼人相处的过程中我才发现她们其实没那么坏。”李书言试图解释，“而且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狼人现在的首领是个女生，她们不看其它，只由实力来决定谁是首领。这不比我们的社会公平多了吗？我恨透了所谓的贵族制度，平民女子甚至连走进学校的机会都没有。”
　　李书言的话有一部分戳中了宋语辰的痛处，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问道：“你能保证这么短的相处时间就了解狼人了吗？你忘了那个预言吗？现存秩序被狼人毁掉的话所有人都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谁能证明那个预言一定真实？”李书言几乎没有犹豫，“比起那种古老的传说，我更相信自己经历的。”
　　她们这场交谈算不上顺利，可以说谁也没有说服谁。李书言最后感谢了宋语辰为她带来自己没有被通缉的消息，两人一起走进了城内，然后李书言很快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第二天下午，李书言带着探听好的情报回到了小木屋。
　　“我确定了最大两个军火仓库的位置，”李书言把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地图的相应位置报出了两个地点，“一个是护卫队的地方，一个是军火商的地方，把它们烧掉我们打进城里就有胜算了。”
　　吴晓桐思忖片刻，开口说道：“那就明晚动手烧军火库吧，你跟我一起去。”
　　“行。”李书言很爽快地点了头。
　　从李书言的态度看，她是间谍的可能性已经在无限缩小。如果是间谍的话应该设圈套让更多狼人上钩才对，但李书言毫不犹豫同意了跟吴晓桐两个人动手而不是劝更多人一起行动。
　　她们当然会听从李书言的建议，狼人仅仅因为武器的原因处处受制于人，如今有了改变局面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如果李书言真是人类要将她们赶尽杀绝的诱饵其实最终也很难避免，人类和狼人之间必有一战，不如就现在。
　　吴晓桐在李书言回房之后对孙炜炜叮嘱道：“明晚你就守在家里，也通知大家都准备好，如果我没及时回来的话发生什么事你们自己决策应对。”
　　“嗯，”孙炜炜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吴晓桐说。
　　宋语辰是吃过晚饭之后听到电话响起的，她来到莫雪家，莫雪一看到她就掏出一个小木块：“小语，我拿到了一块边角料，你看看这跟木牌是一样的材质吗？”
　　宋语辰掏出木牌，两人仔细对比了两种木头的颜色和纹路，最终确定这就是同一种木材。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莫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我确认了很多遍，这种木材是由一棵独一无二的千年古树制成的，非常罕有，”莫雪说，“如今只有王一个人有可能用到。”
　　结论很清楚了。
　　是王手下的人绑架了她们用来做实验，之前失踪的女孩们或许也是同样遭遇，所以失踪案的调查才没有任何进展。她往最坏的方向猜是对的，真的是有手握权力的人不想让这些事被查清。
　　不，准确地说，是拥有权力的人制造了这些事端。
　　这座王城还值得信任吗？她以为安全的地方还存在安全吗？
　　“我昨天其实见到了李书言，她说狼人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我现在有点相信她的话了。”宋语辰说，“小雪，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那个预言是你们家族解读出来的，虽然很冒失但我还是想问你……这种解读的准确率有多少？”
　　“百分之百。”莫雪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叔叔的脸，于是她接着说道，“但这是在解读的人说了真话的前提下——说实话，我有点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的解读。我们家族有解读预言能力的只有我和叔叔两个人，解读要在能看到预言的天坛进行，我出生之后叔叔就把后山的天坛列为禁地了。”
　　“可能真的有问题，”宋语辰说，“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为什么要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呢。”
　　“那我亲自去验证一下，”莫雪想了想，再次开口，“我找个机会进到后山去。”
　　想进到禁地必然是晚上行动更能避人耳目，莫雪算着时间凌晨一点钟溜出了卧室，却不小心跟走出书房的莫音打了个照面。
　　“你去哪儿？”莫音看向她敞着开口的包，“还带着你那堆占卜的东西。”
　　“我想去趟天坛。”已经被看到包里的东西了也没什么好藏的，莫雪照实说道。
　　“你要去后山？”莫音皱了眉，“叔叔不是不让任何人进那个地方吗？”
　　“所以我才晚上偷偷去呀。”莫雪回答。
　　“不能不去吗，我觉得让叔叔知道的话可能会有点危险。”莫音劝了一句，在莫雪坚定的态度下最终选择了放弃，“好吧，那你小心点，包里的东西也藏好一点。”
　　跟莫音告别之后莫雪一路顺利地进入后山来到了天坛，但是第二天早晨偷偷溜回去的时候，她非常不巧地遇到了自己的叔叔。
　　“这么早你去哪儿了？”叔叔一看见她就开口问道。
　　“……我赶早出去买了点东西。”莫雪抓着包的敞口，暗自庆幸已经把包里的东西放好了没有露出来。
　　“嗯，”叔叔似乎没有怀疑她说的话，点了点头之后转向另一个话题，“小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烧军火库的时间定在了晚上，李书言和吴晓桐早早埋伏在城外，计划好的动手时间来临之后各自悄悄翻过了城墙。
　　按照计划她们两人分头行动，吴晓桐要去烧护卫队的军火库，李书言去的是军火商的仓库。李书言不知道吴晓桐那边怎么样，她这边进行得很顺利——但似乎有些太顺利了。李书言成功避开不多的守卫，成功闯了进去，越往下走越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这儿打过工，所以有自信按平时的情况肯定能溜进来。可今天的安保实在过于薄弱了，这不像是要保护仓库，像是为她设的陷阱……
　　所以现在立马冲进去点火逃走还来得及吗？
　　“犹豫的话容易错失机会，”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以为你懂这个道理的。”
　　李书言转身迎上赵依然的视线。
　　“说的好像我有得选一样，”李书言说，“你也没给我留机会吧？”
　　“当然没有，你烧我地盘我损失很大的。”赵依然耸了耸肩，“不过为了表达歉意，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来，就是为了给你另一个机会。”
　　李书言开口：“什么机会？说说看。”
　　“你们今天要烧的两个地方军火都被连夜转移了，烧也只是空仓库，”赵依然说，“为了不让你们白跑一趟，我可以告诉你护卫队现在的临时军火库地址在哪儿。”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李书言问。
　　“你也可以不相信，”赵依然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也就是今天白跑一趟罢了。”
　　李书言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能获利的话再好不过。”赵依然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军火商，自然要小心护好自己的财物。但护卫队的东西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要是出了意外，他们还得再从我这儿买军火。”
　　“我去烧护卫队的军火库，你再把军火卖给他们，那最后对我有什么好处？”李书言有点无语，“给你打白工呢？”
　　“也许我可以在卖给护卫队的军火上动点手脚，我新研究出了一种对狼人没有杀伤力的子弹，”赵依然说，“但这是之后要聊的话题了，现在你要决定的是去不去护卫队的军火库。”
　　直到赵依然提起狼人，李书言才终于迟一步反应过来什么。
　　“你知道狼人今天的计划……谁告诉你的？”
　　莫雪握紧了手中的枪。
　　今早叔叔说有事拜托她，说护卫队的军火搬去新仓库了想让她帮忙在旧仓库看管一夜。按叔叔的说法，护卫队的人知道仓库空掉后肯定会开小差偷懒，还是她去看守比较放心。莫雪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她完全没想到此刻自己会面对3位拿着枪的蒙面人。
　　没有谁会来偷袭一个空仓库，这些人恐怕是来杀她的——而这恐怕是叔叔的刻意安排。
　　莫雪其实一直都知道叔叔忌惮着自己，她的预言能力似乎一直都让叔叔有些不安，可她从来都没想过亲人之间真的会痛下杀手。看来在叔叔眼中，她带来的威胁已经让这段叔侄关系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双方都有枪的情况下莫雪以一敌三其实很被动，她躲在一堆杂物后不敢轻易动作，突然有个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捞起她带出了对峙圈。
　　身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枪响，在莫雪弄清来人是谁之前，她感觉到抓着自己的人突然中了一枪。


第28章 番外2 《物竞天择》4
　　这次的状况比她们告别那天好一些。
　　吴晓桐用稍显别扭的姿势给自己右肩后侧的伤口擦药，伤口不深，那颗子弹甚至没有嵌进肉里，比起十年前她确实已经变强了很多。十年前她被围剿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狼狈，她那天中了六弹，费了很大气力才甩开追捕的人逃进森林。
　　如果不是因为记得十年前莫雪带人来抓她时的得意笑容，她几乎要以为女生此刻担忧的表情出于真心。
　　“……你还好吗？”莫雪试探着问了一声，又开口提议，“我来帮你吧。”
　　“不用。”吴晓桐冷淡地回道。
　　山洞里的氛围重回尴尬，过了一小会儿，莫雪再度开口：“真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谢谢你救我。”
　　“毕竟狼人跟人类不一样，”吴晓桐放下了手里的药膏，“狼人是很难背叛朋友的，就算你曾经想杀了我，看你遇到危险我还是没办法置身事外。”
　　她自己也知道可笑，她们其实早算不上朋友了。昨天吴晓桐是按计划去烧军火库的，发现守仓库的人是莫雪已经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在她动手之前居然有人想杀掉莫雪。
　　于是她抛下自己应该做的事，带着莫雪离开了现场。
　　“我想杀掉你？”莫雪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什么时候？”
　　“十年前我们约好见面的那天啊，”吴晓桐说，“我亲眼看着你带人来的，难道你现在想说你不记得了？”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莫雪想起了十年前她们约定的那天。那天莫音打破了一个花瓶，她哭着说自己害怕受罚，于是莫雪帮她顶了罪。因为这件事莫雪被关了一整天禁闭，也由此错过了和吴晓桐的约定。
　　那之后莫雪再没见过吴晓桐了。莫音告诉她这很正常，狼人的行为本来就很难预测，她一开始就不该和狼人做朋友。
　　“你见到的人不是我，那天我做错事被关了禁闭没办法出门，”莫雪说，“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你见到的人应该是她吧。”
　　误会在十年之后终于解开了。
　　她们没能继续聊上很久。因为不能随便带人类回基地的规矩，吴晓桐把莫雪带到了自己藏物资的山洞，但她自己得尽早回去告诉大家任务失败。离开之前吴晓桐对莫雪说自己有事要先走，回来时会给她带帐篷和食物。吴晓桐很快回到小木屋，然后听比她早一点到达的李书言先说明了自己遇到的状况。
　　“……所以我听她的话去把护卫队的临时军火库烧了，”李书言说，“但我还是想不通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帮我呢？”
　　“那个人的想法本来就很难猜透，”孙炜炜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自己熟识的人，“要是她想聊，我找个时间去跟她聊一下吧。”
　　“要不还是我去？”吴晓桐表示异议，“你好不容易从她手里逃出来，再去找她不怕她再做什么吗？”
　　“她的研究都结束了，我对她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孙炜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没事的，我只是有问题想当面问她。”
　　任务的相关情报交待清楚，吴晓桐按自己说的带上帐篷食物回到了山洞，但她到达的时候莫雪已经不在那里了。
　　山洞里留给她的只有一张纸条：谢谢你救我，本来想等你回来，但我有些话现在就想跟妹妹说，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莫雪走了很久。
　　莫雪本来体力就不太好，对方向的辨别又不算厉害，愣是直到天亮才看到城墙。她没什么顾忌迈进了家门，就算昨晚叔叔想杀掉她，安排了暗杀就证明不好光明正大下手。
　　莫雪在后院的秋千上找到了莫音。
　　“小音，我有事想问你，”莫雪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把我去过后山的事告诉叔叔了吗？”
　　“不是我告诉他的，”莫音摇头，“但他确实知道了，我发现之后还帮你求情了呢。”
　　“好，那十年前叔叔带着你去抓吴晓桐的事呢？”莫雪又问，“我们见面的时间地点是你告诉叔叔的吗？”
　　莫音从秋千上起身，走向莫雪时表情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见过吴晓桐了。”莫雪说。
　　“她居然还没死，”莫音在离莫雪一米处站定，表情变得有些愤恨，“我早就知道她对枪免疫，都说了必须活捉，但叔叔不听我的。”
　　“莫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莫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为什么一定要伤害我的朋友呢？”
　　“她凭什么能当你的朋友？她只是一个狼人！”莫音大声反驳，“没有人会跟狼人当朋友，我是在帮你回到正轨。”
　　“是帮我回到正轨，还是我的朋友你都讨厌？”话说到这个份上，莫雪突然有点难过，“你也不喜欢小语对吧，那又是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莫音脸上没什么表情，“没错，你的朋友我都讨厌。”
　　我不喜欢你跟任何人待在一块儿，不喜欢你总是很在意她们的样子。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你更在乎那些外人，甚至是狼人？那些人对你都是有企图的，她们会利用你的身份利用你的善良，只有我会无条件对你好。
　　莫音很想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是在开口之前，她听见莫雪继续说道：“那我你也讨厌吗？你现在几乎已经站在叔叔那边了，是不是就算他杀掉我对你来说也无所谓？”
　　“为什么突然这么讲？”莫音有些紧张地向前一步抓住了莫雪的手臂，“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莫雪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她们的叔叔带着护卫队走进了后院。
　　护卫队一般是不会闯进私人住宅的，除非出现了什么状况。莫音下意识把莫雪护在身后，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叔叔？”
　　“莫音，你让开，”她们的叔叔冷着脸说道，“昨晚军火仓库被烧，有人举报说看见莫雪跟狼人一起逃出了城外，我现在要以勾结狼人毁坏军资的名义把莫雪带回去审问。”
　　审问，结束这场审问，她能活着离开吗。
　　“军火仓库被烧的事我不清楚，”莫雪开了口，“但我逃出城外的原因叔叔应该清楚吧。您让我去看守旧仓库，然后就有人拿着枪冲我来了。如果不往城外逃，我现在还能活着出现在这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叔叔冷哼一声，语气中俨然已经懒得掩饰，“但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我不去。”
　　“你必须去！否则我不排除会使用武力。”叔叔毫不犹豫朝她们举起了手中的枪。
　　“我看谁能使用武力！”莫音一抬手，一个圆形屏障出现在她和莫雪周围。
　　“你疯了？把这三脚猫功夫拿出来秀什么？”莫雪凑近莫音耳边小声说道，“你先离开这儿，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你怎么不相信我啊姐姐？我学的那些东西总有一招是能用的吧？”莫音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儿的。”
　　她们在混乱的枪声中冲出院子上了马。莫雪骑着马载着莫音，身后追击不断，而笼罩着她们的屏障也在逐渐黯淡下来。
　　“没事，出了城就好了。”莫雪出声安慰妹妹。
　　她还是低估了叔叔的狠辣程度，昨晚失手之后今天居然找了借口堂而皇之要解决她，甚至不惜在人群众多的大街上用枪。杀掉她为什么变成了一件如此紧迫的事呢？莫雪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去了后山的天坛，亲自解读了那个预言，她现在知道了预言的真相。
　　莫雪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原来是叔叔的谎言要支撑不住了。
　　身后的莫音迟迟没有声音，莫雪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然后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妹妹居然也在跟着屏障一起黯淡。
　　“你怎么了莫音？”莫雪一边抓紧缰绳一边大声问道。
　　她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个屏障代表什么，这是她曾经极力反对莫音学习的、要以生命为代价交换的一种保护咒。
　　“……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出城了，”莫音很勉强地笑道，“你说得没错，确实是三脚猫功夫，但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离开的。我不会让叔叔杀掉你，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你知道的吧姐姐？”
　　她知道的。
　　她们从出生就在一起，最亲近的人注定会是对方。但越是亲近越容易互相伤害，从不理解到委屈，最后变成隔阂。伤害的话能够脱口而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却很难说出口。
　　而现在，再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晚了。
　　身后的人影逐渐透明直至消失，直到莫雪骑着马冲进森林，笼罩她的屏障才慢慢消失不见。
　　接下来去哪儿？
　　莫雪擦干眼泪很快做出决定，要找到狼人把预言的真相告诉她们。
　　[王城现存的秩序终将被狼人重建。]
　　孙炜炜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吴晓桐的人类朋友带给她们的预言的真相，躲在窗外再次朝屋内看去。屋子里还是没有人，但赵依然应该就要回来了。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赵依然走进了办公室。
　　门被关紧，赵依然转身朝办公桌走去，孙炜炜看准时机跳进屋子把赵依然放倒在了地上。
　　孙炜炜的身形相较赵依然来说娇小很多，但人类的力量无法跟狼人相比，所以她很轻易地按住了赵依然。只需要一秒钟，她一秒就能咬断身下这人的脖子。
　　獠牙抵上动脉，就这么僵持了两秒钟，孙炜炜直起身。
　　“怎么？”赵依然笑起来，“不忍心吗？”
　　“你有什么好让我不忍心的？”孙炜炜从赵依然身上起来，站远几步问道。
　　赵依然也从地上起来了，她低头拍拍身上的灰：“看你这个反应，像是有的意思啊。”
　　也可以算有。
　　她被抓来做实验的时候是这个人说让她生活环境好一点，是这个人对她比别人多了些关心，最后甚至是这个人故意放她走的。
　　但也是这个人抓她来做的实验，说到底，那些善良的表面不过是伪善罢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孙炜炜说，“我是来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帮你们啊，”赵依然说，“之后的事我已经都替你们计划好了：李书言烧了军火库，护卫队会向我买军火，我卖给他们对狼人没杀伤力的军火，你们往城里进攻，狼人肯定能打赢这场仗。”
　　“谁告诉你我们要进攻的？”孙炜炜问。
　　“你们不进攻吗？那挺可惜的，我只能自己打了。”赵依然很遗憾的样子，“你们有两万兵力对吧？我这边也有两万，一共四万的话打城里二十万兵力应该挺轻松的，不过两万也行。”
　　“你为什么要跟狼人合作？”孙炜炜不能理解，“你是人类，还是贵族，跟我们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我没法相信你会真的帮我们。”
　　“贵族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没办法拥有政权的女人。”赵依然说，“王城现有的制度让我很不满，我就算再强也只能当个军火商，那些没我聪明的人却可以掌握权力。这种制度太不公平了，应该被推翻。”
　　这些话听起来真心实意，但孙炜炜还是无法轻易放下防备：“如果这是你的想法，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但你必须证明你确实值得信任。”
　　“我可以理解这种戒备心，”赵依然笑起来，她泛红的眸子在月光下闪了闪，“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是同类，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你变成狼人了？”孙炜炜愣了愣，她想起赵依然利用她研究出来的女娲一号，“可是不对呀，我没在你身上闻到我的气味。”
　　“试剂已经被改良到2号了，我当然不可能让2万人身上都沾着你的气味，那你可能会疯。”赵依然笑着，“如果你好奇李书言，她被注射的药是我卖给别人的，我不想卖最新版给别人。”
　　但这依然很难理解。
　　“……我以为在人类眼里狼人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孙炜炜说，“很难想象一个人类会主动成为狼人。”
　　“从你曾经的描述里，我倒觉得狼人是比人类更加高等的生物，你不是说狼人族群里不论出身不论性别、最强者会成为首领吗？”赵依然说，“我觉得我充分有成为首领的资格。”
　　月亮升起，新世界里的光明要来临了。
　　END.


第29章 24 睡眠不足
　　这幅景象实在有些奇异——孙炜炜坐在镜子前边接受化妆边张着嘴睡觉，赵依然站在后面给她托着脑袋。宋语辰本来要开口打招呼的，看清楚孙炜炜在打瞌睡之后及时住嘴默默走进了化妆间。
　　宋语辰站到边上看看孙炜炜又看看赵依然。赵依然转头迎上她的目光，开口说道：“没事，你说话吧，刚刚用吹风她都没醒。”
　　“累成这样。”宋语辰感叹了一句。
　　“能不累吗，又要当演员又要当导演，还完美主义，还喜欢保一条，”赵依然说，“估计她一天都睡不到4小时。”
　　“这能行吗，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宋语辰一脸担忧地看向仰着头睡死过去的孙炜炜，要不是赵依然在后面支撑恐怕她早倒在椅子上了，“——你就这么一直给她托着啊？”
　　“不托着没法化妆，她一睡过去化妆师就得给她叫醒。”赵依然回答，“反正我没事，就想说给她撑着省得她一直被弄醒了。炜炜是真困，我过来动她她都没反应。”
　　一直撑着估计也挺累，宋语辰左右看了看：“我去找个颈枕过来？”
　　“颈枕会把妆蹭掉，”赵依然并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做法，“还是算了。”
　　“那换我来吧，你休息会儿。”宋语辰说。
　　“你不用化妆吗？”赵依然疑惑。
　　“不用，今天没我的戏，我就是过来看看。”
　　“那好吧。”
　　于是两人小心翼翼交接了孙炜炜身后的位置。
　　今天要拍的是森林戏。外景部分的戏份主要集中在狼人组，宋语辰参与得不多，开机头两天就全拍完了。虽然都在同一个剧组，孙炜炜忙得睡不上觉，宋语辰却还有闲暇没事来剧组逛逛。
　　除了孙炜炜多一份导演的工作，这多少也受到角色戏份差距的影响。但角色只能这么安排：第一次演戏的赵依然只能定戏份最少的角色，双胞胎的角色只能从原设的一对挚友上改编，千言万语的官配定位也必须维持。限制条件综合起来一考虑，孙炜炜最后就成了戏份最重三人组中的一员。
　　宋语辰来剧组主要也不是因为没事，而是应孙炜炜的请求来做她的演技指导。其实没有太多需要指导的地方，经过《换季》的历练之后孙炜炜演技提升了很多，《物竞天择》里这个角色跟她本身性格差异也不大，基本没什么演绎难度。整个上午宋语辰在拍摄现场只给出了少量演技建议，等到中午吃饭时，宋语辰从早上的化妆间故事开了话头。
　　“原来是你们帮忙了啊，天，谢谢，”孙炜炜听完之后很惊讶，“我说怎么睡到结束化妆师都没叫我呢。”
　　“我觉得你这样真的太累了，我们不能把拍摄日程排宽松一点吗？”宋语辰试图提议，“反正我们基本按剧本顺序排的，从预告热度看，其实前几集播出基本就不太担心积分问题了吧。”
　　“我也很想，但是不行，”孙炜炜苦着脸，“这样预算会超的。”
　　李书言本来默默听着，听到这里万分意外地抬起了头：“还真有预算限制啊？”
　　“有的，我收到系统反馈了。”孙炜炜回答，“咱们前期花得越多后期能用的经费就越少，多拍一天就是多一天的人工和场地费，这个钱不省到时候后期可能就只给我们做些五毛特效了。”
　　这该死的吝啬系统，经费限制这么严，简直是不想让人提升剧的质量。孙炜炜本来心里有一百个槽想吐，又想到要是在游戏外她们这个剧可能连投资都拉不到……于是瞬间一切问题都能克服了。经费有限制，她就在预算内把剧拍到最好。
　　“怪不得咱剧组工作人员特别少呢，原来钱省在这里了。”换作平时，李书言这么说绝对是要揪这个点跟孙炜炜撩架，但自《物竞天择》开拍以来孙炜炜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此刻实在不忍心开口去怼。李书言想了一秒钟，低头夹了块自己盒饭里的牛肉放到孙炜炜碗里：“来，多吃点肉，别太受累了。”
　　孙炜炜脸上的表情瞬间跟见了鬼一样：“你是李书言吗？你拍戏拍麻了还是被不好的东西附身了？”
　　“别说傻话好吗，”李书言又夹了块牛肉给孙炜炜，“我难得关心你，劝你还是适当感动一下。”
　　孙炜炜的表情一下子就切换到感动了，不是适当而是非常：“李书言——”
　　“没事，啊，也不用太感谢我，”李书言一股脑把不多的几块牛肉从辣椒里挑出来全给了孙炜炜，“这基本上也是借你的花给你献佛，我没吃到什么亏。”
　　孙炜炜不明就里地听着，思考了一小会儿很快选择放弃：“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谢谢。”
　　我听懂了。宋语辰在心里说道。
　　但为了暂时的和平，李书言从你碗里偷过排骨的真相我还是不说了。
　　孙炜炜一转头见宋语辰还在看自己，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没解释清楚，她想了想：“我没事的，反正有空闲我就睡一会儿，大不了拍完了在家睡个三天三夜补回来。观众看了预告那么期待，我不想让大家失望。”
　　《物竞天择》的预告释出后获得了不少关注度，点赞截止目前已经2万多了。开局不错，正片能不能乘势而上就变成件很操心的事，毕竟有不少预告即巅峰正片被观众嫌弃到不行的剧。特效对这部剧很重要，一旦拉垮观影舒适度肯定就大打折扣，所以孙炜炜是真没办法松懈下来。
　　想让孙炜炜多休息估计没辙，宋语辰努力思考了下自己能做的事，发现最多也就是买些让孙炜炜在拍摄现场能舒服点的物件来。吃完饭宋语辰叫住了赵依然：“小然，我想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去趟商场吧。”
　　要买什么宋语辰其实不太有头绪，她叫上赵依然也是为了帮忙参考。前往商场的路上，赵依然观察到了她忧心忡忡的表情，于是开口说道：“别担心，影视基地的商场还怕买不到合适的东西吗，导购肯定也会给一些参考意见的。”
　　“主要是不管做什么都感觉有点治标不治本。”宋语辰说，“炜炜真是为我们这部剧费了太多心血……你说最后结果能对得起她的付出吗？”
　　“会的，”赵依然语气肯定，“这部剧一定能行。”
　　“我也是这么相信的，但我还是觉得担心。”宋语辰的表情依然无法轻松下来，“……你说陈威会采取别的行动吗？黑名单的效果他绝对不满意，我们这部剧都顺利开机了，难道他就一直这么看着？”
　　赵依然终于听明白宋语辰在担心什么了：“你害怕他会有其它动作？”
　　“我觉得肯定会有。”宋语辰说，“其实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之前他不是威胁我说要删掉所有女角色吗？这可能很难一下子办到，但如果有了准备时间，他可能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万一哪天整个游戏的女演员真的一夕之间全部失业了，我们要怎么顾全大家？我怕我们的方案还是走得太慢了，到时候会被陈威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这是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但赵依然听完之后不仅不沉重，反而笑了起来：“你担心这个怎么不早说？”
　　她主要是不敢说。
　　那天的对峙之后宋语辰几乎没有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但总也想不到好的应对方案，于是干脆逃避般劝自己别多想别多说别带丧大家的情绪。今天看到孙炜炜这么辛苦，她自己却帮不上忙，那种焦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宋语辰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赵依然。
　　“小语，你真的很习惯独狼思维，但是以后可以不要总把负担自己压在心里面了吗？既然我们的努力是为了全体女玩家的努力，肯定就没有那么孤军奋战的。”赵依然笑道，“我懂你的担心，这个问题也有应对方案，只要我们说服更多女导演和女编剧跟我们站到同一战线上就可以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去主动联系她们了？”宋语辰顾虑重重地接话，其实这种方案她不是没想过，“但我还是觉得希望渺茫，大家真的会被我们说动吗？”
　　“我也不知道，其实真不好说，但试着去做的话总归就是有希望的。你想想看：如果劝说的声音越来越强呢？如果我们的剧大获成功证明了市场呢？如果女性玩家确实更共情和她们立场相同的我们呢？”赵依然说，“我觉得终归会有人被说动的，而且会越来越多。不过联系编剧导演的任务不在我们这儿，我们专心拍好这部剧就可以了。”
　　“为什么？”宋语辰觉得自己大概是听懂了，但她一定要跟赵依然确认无误才安心，“那部分工作有人在做了吗？”
　　“对呀，”赵依然笑眯眯地点头，“其实我们还有隐藏的王牌，我觉得你应该也差不多猜到了。”


第30章 25 剑的双刃
　　宋语辰和赵依然回到拍摄现场时大包小包阵仗不小。正赶上休息时间，大家凑到一块儿看孙炜炜先后拆出了乳胶枕、颈部按摩仪、红参液……虽然拆出来的东西有的不太在理解范围内，收到礼物这件事本身就让孙炜炜挺开心的：“谢谢！”
　　“还买了个按摩椅放到我们客厅了，”宋语辰说着看向在场唯一不住1004的成员，“晓桐，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去我们那儿玩呀。”
　　“嗯。”吴晓桐点头。
　　正说着话，宋语辰的手机响了起来。“可能是按摩椅安装完成的通知。”宋语辰边说边给手机解锁，李书言和吴晓桐在同一时间也各自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意外的是，这是条系统发来的消息，跟按摩椅毫无关联。
　　“新开了个恋爱综艺？”宋语辰十分惊讶地说，“问我愿不愿意参加。”
　　李书言和吴晓桐一齐抬头看过来。
　　“我也收到了。”
　　“我也。”
　　真是离离原上谱。
　　“UN影视不是腐剧APP吗，拍什么男女演员恋爱综艺，疯了？”宋语辰对着消息里的文字简直无语，“是嫌女演员们被骂得还不够多吗？”
　　“我不去。”李书言看完拟邀请名单之后一万个不满意，“这都请的什么男嘉宾啊：董琛周理林源潘逸——还恋爱呢，要不是系统禁止暴力我都能跟他们打起来。”
　　“但上面说最后赢家有奖品唉，”吴晓桐说，“你们不好奇奖品是什么吗？”
　　“不会是积分吧？”孙炜炜正跟表哥冷战中，此刻完全忽略了林源的名字兴致勃勃接话，“干嘛不参加呀！要是能赢到积分不赚大了？”
　　提到积分那可是大事。大家又把系统消息仔细研究了一遍，赵依然率先开口：“我觉得可以考虑，只拍一天的话恋综估计就是个噱头，你们上节目还能给我们的剧宣传一下。”
　　“说到剧，行程上能排开吗？”宋语辰想到重要问题，“这个综艺说是后天拍。”
　　“一天时间是能的，”孙炜炜说，“这天可以先拍莫雪莫音的部分。”
　　抱着宣传剧和赢到奖品的决心，她们最终决定参加这个综艺。
　　综艺拍摄当天早上，节目组派来的车来1004楼下接走了宋语辰和李书言。按流程，上午的拍摄应该是外景，但嘉宾被要求化妆，于是她们先被送到了美容室。节目组给女嘉宾准备的化妆师只有两位，比她们早一步到达的吴晓桐已经在接受上妆了。
　　宋语辰自觉转身朝李书言伸出手:“赢的先化。”
　　“一局胜负。”李书言也伸出手来。
　　这局石头剪刀布毫不意外以宋语辰的胜利告终，李书言挠挠脑袋难以理解：“讲真的，我怎么感觉好像玩这个游戏我就没赢过呢？”
　　“这就得你自己慢慢领悟了。”宋语辰丢下这句话乐呵呵地朝里走去。
　　李书言在美容室休息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等她参透游戏的奥妙，这档综艺的最后一位女嘉宾就从入口走了进来。
　　“书言！”女生一进门就冲过来挨着李书言坐下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亲密地问道，“你今天有心仪的男嘉宾吗？”
　　进来的女生叫唐思洁，进游戏前跟李书言演过同一部剧，那部剧的主题曲还是她唱的。她俩的关系算不上多好，只是唐思洁习惯用很亲密的态度跟任何人说话，李书言对这种自来熟其实一直都不太适应。但只是不适应，说不上讨厌，李书言对唐思洁还是比较欣赏的：唐思洁是歌手出身，属于唱而优则演，在转型来演戏的歌手中算演技比较好的了。进游戏之后唐思洁靠直播唱歌很快就脱离了积分危险区。
　　唐思洁没有顾忌黑名单跟她讲了话，李书言本来应该以一种友善态度回应的，但自从知道唐思洁是董琛的新女友之后她心情真的非常微妙。
　　“没有。”李书言默默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回答。
　　唐思洁没介意她的动作，带了点撒娇和玩笑般的威胁继续说道：“那你不准跟我抢董琛哦！”
　　多虑了，4个男嘉宾中李书言最想打死的就是他。
　　“嗯。”李书言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明知故问，“你现在跟董琛在交往吗？”
　　如果等在这里的是宋语辰或吴晓桐，她们大概不会有一丁点跟唐思洁聊天的兴趣。李书言知道叶文萱的事把那两人伤透了，宋语辰在公开发文之后再没聊过任何跟叶文萱董琛相关的话题，吴晓桐在出演前知道唐思洁是董琛的新女友后扔出来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其实李书言也很不理解，但越不理解她越是想问。
　　“对呀！”唐思洁回答的语气带了点炫耀的意思。
　　“他上个女朋友的事闹那么大，你不知道吗？”虽然很像在找事，李书言也还是这么问了。
　　“知道呀，”唐思洁答得很快，“他跟粉丝承认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真的好帅哦！不像有的人，只知道装死什么都不敢说。”
　　“帅？”这一句话给李书言整不会了，她好不容易重新组织完语言，“……你不觉得太莽撞了吗？叶文萱因为这件事直接消失了唉。”
　　“所以说粉丝真的很疯狂啊，”唐思洁不假思索地接话，“听董琛讲自己因为粉丝受到多大压力之后我才知道他真的很累，那些脑残粉什么都要干涉，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留给他。人又不是机器！就是因为她们管得太多，董琛才会站出来反抗啊。”
　　老实说，李书言对粉丝这个群体不算了解，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些话过于片面。
　　李书言是最近才有了一些人气，有了一些能被称为她粉丝的人。其实在李书言的概念中，她更向往“演员”和“观众”的关系。她靠演技拿到角色，观众通过她的演绎认识角色，大家的交流只围绕剧来进行。但行业运行方式并非如此简单，她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但她在游戏中几乎没能活下来。
　　然后宋语辰帮了她，她们有了CP粉，她也慢慢有了喜欢她的粉丝。事情开始顺利了，她变得有剧拍，变得敢直播，变得不再只有恶女角色演。粉丝有没有过让她觉得被冒犯的时候呢？也是有的，但如果没有粉丝点出的那些赞，也许她根本已经不在这里了。
　　所以董琛不也一样吗，他在游戏里能住豪宅开豪车、不担心生存问题无所顾忌地跟女演员谈恋爱，不也是因为粉丝的爱意让他拥有了那么多积分吗？
　　粉丝是爱着董琛的，女朋友也爱着董琛，好像只有粉丝和女朋友之间才是天然的对立面。
　　“反抗就要以牺牲叶文萱为代价吗，怎么说得跟董琛完全没错一样。”李书言有点无语。
　　“他哪想得到那么多啊，董琛也只是个小小年纪就出道心思单纯想法简单的男孩子，”唐思洁的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他那么做的初衷也是为了保护叶文萱啊，其实他还挺深情的。”
　　“深情？叶文萱走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跟你交往了。”李书言无法理解。
　　“可能因为我们是真爱吧，所以他才能那么快从痛苦中走出来。”唐思洁羞涩地捂着脸解释，“他说我跟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都不一样。”
　　可以了，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
　　李书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多保重。”
　　宋语辰跟吴晓桐差不多时间化完妆出来的，等在外面的李书言表情非常奇怪，像是吃完红薯堵在胸口的那种郁闷。她们没时间多问什么，只来得及跟另一位女嘉宾打完招呼就各自坐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车。
　　车里没有人，只在座位上放着一张任务卡，宋语辰坐好之后打开了卡片。
　　[您已被一位神秘男嘉宾选为心动女生，这辆车将带您去往他为您选择的浪漫约会地点，敬请期待吧。]
　　宋语辰在心里吐槽：一上来就是我被男嘉宾选了，然后就是要去的地方也被男嘉宾选好了，我能有点选择权吗？怎么感觉跟摆上货架被人挑来拣去一样。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宋语辰笑着看向镜头放下了任务卡：“我已经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车辆抵达目的地，宋语辰下车，然后看到了捧着一束花站在游乐场入口的潘逸。
　　“其实我有预感会是你唉，”宋语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久不见了。”
　　这个好久是真的很久不见了。
　　从开始跟李书言营业宋语辰就再没跟潘逸一起直播过，两人自然就没了见面机会。宋语辰深谙一个道理：端水营业，营到最后，一无所有。她要是GLBG两手抓最后只会两边粉丝都得罪，还不如好好营GL。
　　但这种重逢相遇的情况话就两说：没互动CP粉可能只是失落，明明见了面一方还摆出要避嫌的架势，这等于直接把CP粉送给对方。该营业的时候这业还得营，宋语辰是不会傻到主动拆CP的。
　　宋语辰笑得热情。潘逸也笑着把花递了过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第31章 26 理想情人
　　来到游乐场莫名还有点亲切。宋语辰想到两个月前跟李书言偷跑来玩的时候，那天吴晓桐和潘逸在这儿拍戏，吴晓桐还看到她们了。
　　“见面地点为什么选了游乐场呢？”宋语辰抱着花往游乐场里走的时候明朗提问。
　　“因为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游乐场，”走在她旁边的潘逸笑着回答，“你跟李书言一起来游乐场玩的那天，其实我看到你们了。”
　　“你看到啦？”宋语辰有点惊讶，她很快照实解释，“其实我那天本来想跟你打招呼的，但你正忙着拍戏，我就没去打扰了。”
　　待会儿见面我一定要告诉李书言她以为的不容易被发现都是错觉，宋语辰默默想道。
　　“我那天NG太多次，休息时间被导演抓去讲戏了，确实没有打招呼的时间。”潘逸开口自我调侃，“但我觉得像那样偶遇还蛮有缘分的，所以今天的约会地点又选了这里。”
　　“那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宋语辰指向不远处，笑着看向潘逸，“那天是在旋转木马旁边遇见的。”
　　他们简单坐了两三个项目之后游乐场的拍摄顺利结束，接下来要移动到摄影棚进行室内拍摄。摄像机暂时关闭，宋语辰和潘逸一起坐上保姆车，潘逸在车里看了一圈，从后排拿了个靠枕递给宋语辰。
　　“谢谢。”宋语辰道了谢接过，把靠枕垫到脑袋后面。
　　“你最近还好吗？”潘逸开口问道，“累吗？”
　　“还好，”宋语辰想了想，说，“累也挺正常的，只要现在拍的这部戏能顺利就好了。”
　　“我看你们的预告了，拍得很好，肯定能顺利的。”潘逸的表情很真挚，“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我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嗯，”宋语辰点点头，冲潘逸笑了笑，“谢谢。”
　　游乐场大概是离摄影棚最远的外景，他们到达的时候其它六位嘉宾都已经到了。李书言一见到宋语辰就苦兮兮凑了过来：“我跟周理去了咖啡店约会，我好惨。”
　　宋语辰抬手放到李书言头上：“别跟我说你全程给他脸色看了。”
　　“怎么会，我脸都笑僵了好吗，”李书言摆出一个假笑，“他什么咖位我什么咖位，镜头前要有自知之明我还是懂的。”
　　棚内录制很快开始，在嘉宾们自我介绍完之后，首先来到了重选搭档的环节。
　　“刚才我们的嘉宾们已经进行过两两约会了，但这其中肯定也有对自己的约会对象不那么满意的，所以现在给大家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主持人情绪高亢地转身看向女嘉宾这边，“语辰！你现在有想要选择的嘉宾吗？”
　　这题对宋语辰来说简直像有标准答案，她笑着点头：“有。”
　　“可以告诉大家他是谁吗！”主持人的情绪又往上提了些。
　　“嗯……”宋语辰装模作样地偏头往男嘉宾那边看了看，收回目光时不小心跟身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李书言对上了视线。
　　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宋语辰开口：“我先保密可以吗？其实屏幕前的大家应该已经猜到答案了。”
　　“好的，先卖个关子！”主持人的提问对象变更，“那么书言呢？有想好要选择的嘉宾了吗？”
　　李书言举起话筒：“没想好要选谁，但已经想好不选谁了。”
　　这个回答是可以的吗？宋语辰听到这里紧张了起来。
　　“那么这位被排除在外的男嘉宾是谁呢？”主持人接着问道。
　　“周理老师。”
　　“哦？刚才你们一起约会了的？”主持人摆出很惊讶的表情，“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之前我们在剧里互相伤害得太狠了，又是泼水又是扇耳光的。”李书言爽朗地解释，“周理老师应该跟我一样还没从剧情的阴影里走出来吧？刚才一起约会是因为周老师玩游戏输了没有选择权，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搭档比较好。”
　　这个理由还可以，宋语辰放下了心。
　　重选搭档正式开始，规则是女嘉宾背对男嘉宾站，选择了这位女嘉宾的男嘉宾去她身后，然后女嘉宾进行反选。第一位被叫到的女嘉宾是宋语辰。
　　倒计时十秒过去，主持人站在宋语辰旁边问道：“语辰，你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了吗？”
　　“没有。”宋语辰笑着摇头。
　　“那你觉得有人过来吗？”
　　“应该有吧？”宋语辰看向主持人。
　　“有几位呢？”
　　“一位。”宋语辰答得很快。
　　因为这四位男嘉宾中有一位是她曾经的官配，另外三位多多少少跟她有点仇。
　　“那么究竟是不是一位、又究竟是不是想象中那位呢？请转身——”
　　宋语辰在主持人的尾音中转过身来，然后看到了朝自己举着玫瑰的潘逸。
　　“现在请潘逸用一句话来表白！”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潘逸嘴边。
　　“我的选择一直都会是你，”潘逸小心翼翼举着那支玫瑰，“所以希望这一次，我也能成为你的选择。”
　　“那么宋语辰的选择是！”主持人拿回话筒开口烘托气氛。
　　“这就是我的选择。”宋语辰笑着接过了玫瑰。
　　“好的！那么现在第一对配对成功的CP出现了！恭喜潘逸宋语辰！”
　　第二个被叫到的是唐思洁，董琛毫不意外选择了她。第三组配对成功的是吴晓桐和被李书言声明要排除的周理，最后李书言和林源自然而然成了一组。
　　四组CP配对成功，第二个环节是歌词接龙游戏。游戏规则是随机放歌，歌声断掉的地方要上前抢话筒正确唱出下一句，正确率最高的那对CP积一分。
　　宋语辰对记歌词很有自信，但在场有唐思洁这位专业歌手，她的曲库储备量能有对方大吗？游戏在宋语辰的这种担忧中开始，还好开头放的两首都是她听过的歌。
　　可惜知道下句是一回事、能不能抢到话筒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两轮宋语辰都没能抢过其它嘉宾。她正要打起精神准备下一轮，右手突然传来了一丝痛感。
　　宋语辰抬起右手，这才发现食指不知道在哪里划伤了，一道一厘米左右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节目正在录，因为这种小伤口叫停不太合适，等血自己凝固好了。宋语辰观察几秒发现伤口确实不深，刚收回手，身边的潘逸突然举起手来。
　　“潘逸，有什么事吗？”主持人及时注意到他。
　　“我想去厕所。”潘逸开口说道。
　　“现在？录制的时候？”主持人夸张地给出惊讶反应，又立刻挥挥手，“行了去吧，我看有你没你都一样，你们组反正也靠宋语辰的样子。语辰自己也能玩好这个游戏的，对吧？”
　　主持人显然是故意在做节目效果，宋语辰立刻配合：“对。”
　　第三轮在缺了潘逸的情况下进行，这次宋语辰非常争气地抢到话筒，正确唱出了歌词。
　　“太厉害了！我就说，完全不需要潘逸嘛！”在主持人的调侃声中，潘逸开朗地笑着一路小跑回归了队伍。
　　“这个给你。”潘逸小声凑近宋语辰递过来一张创可贴。宋语辰愣了一秒，伸手接下：“谢谢。”
　　她转身避开镜头贴上了创可贴，李书言被她的动作吸引目光，惊讶地开口问道：“你受伤啦？”
　　“没事。”宋语辰快速贴完转过来，在身后轻拍了李书言一下，“别看我，玩游戏。”
　　虽然宋语辰对游戏非常投入，最终她还是以一题之差遗憾输给了唐思洁，这局游戏唐思洁队积到了一分。
　　接下来是午餐时间，节目暂停录制。
　　从开始休息唐思洁就没从董琛身边离开过，于是来到女嘉宾待机室吃盒饭的只有《物竞天择》剧组的三位成员。拆盒饭时宋语辰还惦记着今天的游戏胜负：“这才第一局，后面应该有机会翻盘吧？四分之三的概率我们都跟奖品无缘吗？”
　　“到时候奖品是情侣衫两件。”李书言说。
　　“你再乌鸦嘴？”宋语辰瞪她。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宋语辰条件反射看过去，下一秒自觉站了起来。
　　唐思洁回女嘉宾待机室不用敲门，男嘉宾中除了她的搭档剩下三位镜头外就没给过她们好脸色，这时候能敲门的就只有她的搭档了。宋语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潘逸。
　　“你手上的伤口没有消毒，重新处理一下换新创可贴吧。”潘逸边这么说边递过来一个小医药箱。宋语辰道了谢接过医药箱，潘逸很快离开，宋语辰关上门抱着医药箱回到位置上。
　　“要帮忙吗？”李书言开口问道。
　　“不用，小伤口。”宋语辰回答。她很快用碘伏消完毒换上新创可贴，突然听李书言说：“潘逸业务能力不行，人感觉还挺好的。”
　　“嗯。”宋语辰应了一声，吴晓桐也认可地点点头。
　　“还感觉挺喜欢你。”李书言对宋语辰说。
　　这是应该出现的话题吗？宋语辰脑袋里警报呜呜响起来。
　　“你干嘛？你要是不开心就说，我现在就能跪键盘认错，”宋语辰真挚且诚恳地开口，“我没打算继续跟他营业啦！一个人营不了两份业，今天不是节目性质的原因嘛，要不我们以后就不参加这种节目了。”
　　“我没不开心，我是真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的。”李书言一点也没有顺着台阶下的意思。
　　“我不谈恋爱，”宋语辰果断接话，“游戏还在继续，我的脑子还好好长在我身上。”
　　“我们离开游戏之后呢，”李书言说，“等你觉得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他会在你考虑范围内吗？潘逸跟其他人还挺不一样的，关心你理解你还尊重你，在男生当中算很少见的了吧。”
　　宋语辰能理解李书言此刻微妙的态度，或者说能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嫉妒心。
　　这当然不是自作多情觉得李书言喜欢她，朋友之间的嫉妒本来就很正常。她曾经和现在的营业对象，李书言可能下意识就拿潘逸跟自己比较了，尽管这种比较是毫无必要的。
　　或许李书言的心情还包含着戒备和困惑：她们明明站在跟男性玩家对峙的立场上，危机却似乎正在出现。这个人不一样，宋语辰接受他也情有可原，可如果宋语辰真接受了他，这种对峙的立场还坚定吗？
　　李书言提出的假设条件是“离开游戏之后”，但问题其实是，你有没有因为他而动摇。
　　这个问题对宋语辰来说很好回答，营业就是营业，她对潘逸从没产生过任何恋爱相关的念头。但如果就这么简单回答了，总觉得没有说到重点上。
　　“潘逸是很好，是跟其他男生不一样，但也不是说他好我就非要喜欢他。”宋语辰想了想，这么说道，“这种好对很多人来说都很正常吧？关心朋友理解朋友尊重朋友，我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其实潘逸算是正常男人，只是因为离谱的男人太多了，这种正常就显得很珍贵。”一旁的吴晓桐开口说出重点，“但也不能因为别人都离谱就把正常男人评价得太高了，潘逸只是个普通的好人，小语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把他看得很特别。”
　　“没错！”宋语辰认可地点点头，又故意装腔作势用手背拨了下头发，“而且就算再好的男生喜欢我也只说明一件事啊——只能说明我确实优秀，有人喜欢我再正常不过了。”


第32章 27 所谓恋综
　　中午短暂的休息之后录制继续，第三个环节是摔跤游戏。嘉宾们提前换好了方便比赛的运动服，女嘉宾率先抽签，宋语辰和李书言成了第一组上场的人。
　　“开始比赛之前，请向对手放一句狠话！”
　　主持人说完就把话筒递到了宋语辰面前。基于对李书言实力的了解，宋语辰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开口：“对我手下留情一点。”
　　“放狠话不是求饶啊喂！”主持人吐槽一句把话筒转向李书言，“那么这边的回答是？”
　　“好。”李书言笑着点头。
　　比赛正式开始，李书言抓着宋语辰身侧的绳子在第10秒钟放倒了她。
　　“李书言选手胜利！”主持人大声宣布比赛结果，“——不过刚才不是说好了要手下留情的吗？”
　　比赛进行下去之后主持人很快知道第一局已经是放过水的结果了，因为另外两位女嘉宾李书言都是3秒之内放倒的。
　　“真是毫无悬念的三局比赛，”主持人感叹道，“下面我来采访一下优胜者：请问李书言选手为什么这么擅长摔跤呢？”
　　“以前学过一点格斗。”李书言回答。
　　“那么接下来如果男生组是林源获胜这对搭档就锁定胜局了！如果是其他选手获胜，就要看同队另一位成员谁成绩更好，”主持人强调了一遍规则，“接下来男生组比赛开始！”
　　男生组的最终获胜者是潘逸，巧合的是，宋语辰和林源的组内排名都是第三，这意味着李书言队和宋语辰队成为了平局。
　　“这就难办了，两对搭档的成绩一模一样，”主持人露出苦恼的表情，“看来只能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获胜队伍了。”
　　李书言举起手来：“可以申请加赛一轮吗？我跟潘逸比。”
　　“确定吗？”主持人有些惊讶地问道，“想清楚哦，男生和女生可是存在力量差距的。”
　　力量差距可以用技巧弥补，总比拼运气强多了，剪刀石头布这个破游戏李书言几乎就没赢过。李书言开口：“没关系，我想再比一轮。”
　　于是李书言和潘逸重回舞台中间。
　　“请不要因为我是女生有任何顾虑，”放狠话环节李书言说道，“我会全力以赴的，希望这是一场公正的比赛。”
　　比赛开始，短暂的僵持之后，李书言赢得了这局游戏的胜利。
　　体力比赛结束，嘉宾们都进入了疲惫状态，录制如果还要进行很久的话恐怕大家都很难支撑。好在等嘉宾换掉运动服重回场内后主持人有了总结陈词的意思：“截止目前有四位嘉宾各积了一分，他们分别是：唐思洁、董琛、李书言、林源。那么接下来我们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人气投票！请各位依次进入小房间选出今天的录制过程中自己最有好感的嘉宾！每票换算成一分，得分最高的嘉宾将成为今天的人气王，获得我们的终极奖品！”
　　看来奖品提前跟我们无缘了，第一个被叫到名字去投票的时候，宋语辰这么想道。
　　拟邀请信息中写了节目流程，所以宋语辰以为纯靠游戏胜负决定赢家。没想到两轮游戏只起次要作用，最后还是靠人气投票。她们几个黑名单玩家跟几乎所有男玩家都是敌对状态，特别是今天来的董琛周理林源，这三位是绝不可能投票给她们中间哪一位的。
　　奖品没戏了，结束感言的时候找机会宣传下新剧也行，宋语辰一边往小房间走一边思考待会儿如何发言更自然。
　　宋语辰才刚刚走进小房间，林源突然开口问道：“投最有好感的嘉宾可以不限制性别吗？”
　　单独投票很快结束，所有嘉宾回到台上进行最后的结尾部分录制。主持人拿到统计结果之后宣布道：“在两轮游戏和人气投票之后，我们今天得分最高的人气王是——宋语辰！恭喜！”
　　后方的屏幕显示了全部嘉宾的投票箭头，宋语辰惊讶地回头去看，然后发现她和潘逸、唐思洁董琛、周理林源两两互投了，李书言和吴晓桐都把票投给了她。
　　坐在回去的车上，听过李书言的解释后宋语辰才明白票型会那样的原因：“意思是除了我之外，所有嘉宾都知道投票是不限制性别的？”
　　“对，所以我把票投给你了。”李书言理所应当地说道。
　　宋语辰看向吴晓桐。吴晓桐反应了两秒，开口解释：“我猜到潘逸和李书言会投给你，为了确保拿到奖品，我也投给你了。”
　　很好，很有逻辑，很说得通。
　　宋语辰突然有点后悔：“我要是知道就不投给潘逸了。”
　　这辆车一路开到了《物竞天择》今天拍摄的棚，赵依然看到她们三个时还有点惊讶：“你们已经录完了吗？”
　　“录完啦！而且拿到了最后的奖品！”李书言很开心地答，“你猜奖品是什么？”
　　“是什么？”赵依然笑着问道。
　　“是餐车！我们拍完之前每天都会开到现场来！”
　　虽然不是积分，这个奖品也让剧组一半以上的成员都很开心了，孙炜炜在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跟李书言抱在一块儿转起了圈圈，莫雪莫音更是鼓着掌欢呼了起来。
　　“餐车待会儿就能开来剧组，希望提供的餐食能比盒饭有营养点，也不枉我们去录这一趟了。”宋语辰站在赵依然旁边感叹道，“不知道综艺播出来是什么效果，这个APP的受众真的会愿意看吗？”
　　“我仔细想了想，总觉得系统突然办这种综艺是在试水，”赵依然说，“接下来APP的业务分类可能会有调整，风向说不定要变了。”
　　“要拍言情？”宋语辰理解了赵依然的意思，“也算好事，言情里至少主角能有女人……只要不拍一堆把女主写成男主挂件的剧就行。”
　　“现在APP的受众都是腐剧受众，言情融进来可能会水土不服，如果真要调整的话不知道系统怎么操作。”赵依然说，“不过纯腐剧的系统我们也扛到现在了，总不会更差了，先关注看看综艺播出后反响怎么样吧。”
　　播出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三天后的中午APP首页放出了综艺预告。宋语辰在拍摄间隙及时关注观众反应，不出所料，评论区吐槽占了多数。
　　“……这是什么策划？策得很好，下次不许再策了。”
　　“这波属于是节目组炒它的，我磕我的，咱们各论各的。”
　　“脑子有泡吧，我们是来看腐剧的，谁要看BG恋爱节目啊？”
　　“我要看！iBG狂喜，不枉我等了这么久，逸语终于要复婚了吗。”
　　“友友们，精彩啊，宋语辰的男CP女CP前舔狗全汇聚在一个节目了，这是什么级别的修罗场？今晚6点的节目乐子人必不错过。”
　　“什么修罗场？我只知道千言万语热恋中，一些过去完成时别来碰瓷哈。”
　　看到这一条，宋语辰突然有些紧张。
　　怎么感觉……她要让粉丝失望了？
　　以宋语辰混迹饭圈的熟练程度，自然能预感到哪些行为是有可能触到雷区的。她们晚上10点多拍完下戏，宋语辰第一时间拿过手机查看，不出所料看到了千言万语粉丝的一片哀嚎。
　　“脱饭的第三个小时，我姐还不出来哄我们吗，我真的要闹了……”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千言万语没有刀只有糖，或许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我想不通，真的，我姐怎么会是那种跟前任藕断丝连的人啊？”
　　“10点半我还在对天发问：为什么！为什么宋语辰那一票会投给潘逸！”
　　……果然，都是那一票惹的祸。
　　照宋语辰理解的节目规则那么投是没问题的，谁知道最后的投票规则是不按性别呢？如果不能投给女嘉宾，她投给潘逸自然很正常；可是李书言投了她，这一票就显得格外无情了起来——她以为自己是在男嘉宾中选了潘逸，但在观众眼里她是在李书言和潘逸当中选的潘逸。
　　“李书言，”宋语辰抬手拉住李书言的胳膊，“我们快回去直播吧，十万火急！”
　　她们换完衣服卸完妆火速回到1004，宋语辰坐在茶几前往标题栏输入“澄清+道歉发布会”，按下了开播。
　　弹幕迅速被各式各样的哭哭表情占领。
　　“已经这个程度了吗各位，怎么搞得跟我被抛弃了一样。”李书言笑起来，“其实真的没什么的，那天录完宋宋就跟我解释过啦。”
　　弹幕自然是不依的。
　　“跪键盘了吗？”
　　“跪榴莲了吗？”
　　“跪遥控器了吗？”
　　“明白，跪键盘嘛，传统项目。”从《换季》前期的暗恋线开始让宋语辰跪键盘的呼声就一直很高，见怪不怪了，宋语辰果断起身，“我去找个键盘来。”
　　“澄清道歉会，先澄清后道歉，”李书言一把拉回她，“赶紧先解释清楚你的投票心路历程吧。”
　　“心路历程就是投票的时候我以为必须从男嘉宾中选，”宋语辰诚恳解释，“没想到后来大家问了节目组，节目组说投票没有限制，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进小房间了没有听到。”
　　事情的重点交待清楚，弹幕立刻就不整齐划一“跪XX”了。
　　“就知道是恶剪！”
　　“呜呜呜我就说嘛我们小言怎么能不是小语的第一顺位呢。”
　　“千言万语永不BE！”
　　“还没正面回答呢，如果知道不限性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投票给谁？”
　　宋语辰迅速捕捉到问题关键词。
　　如果非要营业二选一，她的选择当然会是李书言，这道题她其实早就做过了。
　　“如果知道没有限制的话，我会投给我身边这位的。”
　　账号“水煮羊肉”当日浏览记录：
　　《大虐，今天的逸语好像只是短暂复婚了一下》
　　《投票已直播澄清！来吃糖——千言万语恋综/直播糖点汇总》
　　《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言语桐橘势一片大好》
　　《说潘逸让了的进来看，给你们详细分析为什么我说这局摔跤两人都尽力了》
　　《是我多心？董琛跟唐思洁也太没社交距离了吧》
　　ID“水煮羊肉”回帖：这是综艺不是直播，剪辑想让你看啥就是啥，恋综当然只剪亲密互动啊。董琛吃过一次亏了再谈恋爱应该会藏吧，总不至于这么大方，难道他想粉丝又像网暴叶文萱那样把新女友网暴退圈吗。


第33章 28 自我意识
　　虽然恋综策划引发了很多粉丝不满，观看热度还是有的。宋语辰结尾对《物竞天择》的宣传没被剪掉，乘着热度，《物竞天择》第一集 隔天下午正式播出了。 
　　开拍前她们担心过演员风评会影响剧的口碑，预告播出时这个问题没太显现，但该来的终究会来，第一集 底下讨论莫音的内容明显比预告时多了不少。 
　　“真不知道为什么请莫音，让莫雪一人分饰二角我还愿意看些。”
　　“被封面简介骗进来的，有莫小三一秒弃。”
　　“为了看千言万语三搭来的，居然有莫音……还好戏份不多，我拉进度条跳过了。”
　　“因为是反派才找莫音来本色出演的吧，凭良心讲，这角色还挺适合她。”
　　“我还以为大家观念更新了不再揪着莫音的绯闻不放了呢，”宋语辰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戳着碗里的土豆块，“预告时明明没什么人提啊。”
　　“因为去看预告的一般都是粉丝吧，没人愿意顶着粉籍多说什么，但正式播出了会有普通观众来看。”赵依然说，“其实还好，评论区虽然都在抱怨，点踩也没想象中多，观众大概还是承认剧不错。”
　　宋语辰听完之后退出评论区上拉到播放界面。第一集 的数据确实不错，播放量跟点赞已经超过了预告，点踩数目前才一千左右。 
　　“数据好就行，评论区随便。”宋语辰迅速想开，“不过我们是不是要跟莫音说一下让她别看评论区啊？”
　　“你真是跟孙炜炜想一块儿去了，她刚刚也说要让莫音别看评论。”李书言端着炸鸡和汉堡走过来，“咱们见到莫音的时候跟她说一声呗。”
　　宋语辰看着李书言端着食物在自己身边坐下，皱起了眉：“你这吃的有点不健康吧？”
　　“现在重要的是健康吗？重要的是我的心情。”李书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今天五点起的，拍到现在，没有油炸食品我真的无法恢复精力了。”
　　“好吧，”宋语辰迅速从自己盘子里叉了秋葵和玉米笋放到李书言碗里，“那至少多吃两口蔬菜。”
　　“我不吃秋葵……”李书言哭丧着脸。
　　“不，你要吃。”宋语辰态度坚决。
　　李书言正苦哈哈吃着宋语辰叉给她的蔬菜，吴晓桐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她看到宋语辰之后有点疑惑:“小语今晚有戏要拍吗？”
　　“没有，纯过来蹭饭的，”宋语辰回答，“顺便等书言一起回去。”
　　李书言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换完衣服就能回去。为了不让宋语辰等太久，她迅速吃完晚饭走回换衣间，然后在路上撞见了双胞胎中的一位。
　　今晚要拍夜戏的是莫雪，于是李书言想也不想就开口打招呼:“莫雪，这么早就过来上班吗？”
　　“嗯，我来找个东西。”对方回答。
　　事实上李书言见到的是莫音。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莫音没有特意纠正李书言，反正她找完东西马上就回去了。被认错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挺平常的，更不要说今天出门前她还随手披了莫雪的外套。
　　莫音很快在休息室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她推开门正要离开，迎面遇上了吴晓桐。
　　“莫音？”吴晓桐看到她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昨天把耳机落休息室了，”莫音反手指了下后面，“刚刚才想起来，所以专门过来找了一下。”
　　“哦，”吴晓桐看了眼休息室，“你姐姐没跟你一起？”
　　“姐姐在家洗头，待会儿就过来了。”莫音解释完，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晓桐前辈……你能分清我跟我姐姐吗？”
　　“能啊，你俩还是有区别的，”吴晓桐说，“你的眼睛眼角比莫雪圆一点，个子也比莫雪高一点。”
　　确实是这样的，平时别人问起怎么区分双胞胎时她们也总这么说，但大部分人还是会表示分不清。眼睛的差别并不容易观察，身高的一厘米差距穿上不同的鞋也很难区分。
　　于是莫音敏感地意识到所有人在分不清她们时总率先叫出姐姐的名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活成了姐姐的影子，并一度试图远离。
　　好在她现在已经想通了，就算再像她和姐姐也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即使很多人分不清也还是有很多能区分她们的人，比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吴晓桐。
　　“对了，还有一件事，”吴晓桐突然想起来，“导演想跟你说先别看剧评论区，等播一段时间人物故事讲出来后评论应该会有变化。”
　　“好，我知道的，”莫音说，她看上去不怎么意外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我本来就不太看评论。”
　　吴晓桐想了想，开口补充：“如果看到有用的评论内容我截图发给你。”
　　“谢谢前辈，但是不用了，”莫音笑了笑，“莫雪一直都在帮我做这件事。”
　　晚上要拍的是吴晓桐和莫雪的双人对手戏。开机虽然已经快半个月，两人的对手戏却几乎都排在了后面，此前其实没太多接触。应该说此前吴晓桐跟双胞胎都没怎么接触，这一接触，就格外能看出双胞胎的区别来——莫雪跟她相处的时候似乎比莫音显得拘束。
　　“是我的错觉吗？”休息时间，莫雪补妆中，吴晓桐坐在孙炜炜旁边问道，“怎么感觉莫雪跟我格外保持距离。”
　　“人家怕你吧。”孙炜炜随口答道。
　　“怕我？”吴晓桐有点疑惑，“怕什么？我又不吃小孩。”
　　“不吃小孩，但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呀！”孙炜炜抬起头来，“其实我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都有点怕你，当然，熟了就好啦。要不你多对她笑笑、主动多跟她说两句话？”
　　好主意，但这两样都不是吴晓桐擅长的，突然对人笑和莫名其妙找话题感觉都好傻。
　　莫雪被孙炜炜叫过去讲戏了，吴晓桐站在镜头前待机，继续绞尽脑汁想着主动搭讪并且不傻的方式。她走着神没注意观察周围，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往前拉了一把。
　　吴晓桐被拉得一踉跄，站稳之后她下意识回头，然后看见摇臂摄像机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移上去了，要是没人拉她她后脑勺恐怕免不了要遭受重击。
　　“谢谢……”吴晓桐一边道谢一边转过头，然后看清了拉她的人是谁——是一直站在她身边准备打板的场记。
　　吴晓桐愣了一下，她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场记是游戏里的NPC人物，照理来说是不会做任何工作指令之外的事、也绝不会操心玩家死活的。
　　抱着场记板的高马尾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和其它NPC一样空洞。女生缓缓朝她开口：“不客气。”
　　这是件大事，值得叫停拍摄，也值得大晚上让不在现场的组内成员全部赶到现场来。
　　抱着场记板的女生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其余人在她面前围了一圈。吴晓桐有点紧张，她刚刚解释了事情经过，其她人听完之后集体陷入了沉默中。
　　“真的很神奇，我除了‘好的’还没从NPC工作人员那里听到过别的话。”最早听说这件事并激动通知了大家的孙炜炜说，“难道NPC是有意识的吗？”
　　“说不定真的有……我们参加的那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不会也是吧？”宋语辰突然产生联想，“我本来以为只是一位我不认识的玩家，但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系统指派的NPC。”
　　“不好说，那位讲话太流利了，但这位场记好像跟其它NPC一样说不了太长的话。”吴晓桐说到这里，试探着问道，“你有名字吗？”
　　“没有。”场记回答。
　　“哇！”现场被一片感叹声淹没。
　　“你有自己的意识吗？”李书言很期待地问了下去。
　　场记没有给出回答，她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
　　接下来大家又轮流提了一些问题，有些场记能答上来，有些答不上。她们很快整理出了一些信息来：这位场记没有姓名年龄，每次最多能说三个字，理解不了太复杂的话题。但毋容置疑的是，她一定是有自我意识的。
　　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也不能让拍摄一直耽误下去，场记最终还是被她们放回了工作岗位，现场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宋语辰没有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开始在系统的全体演职人员表中排查那天见到的主持人，直到拍摄结束她才得出结果。
　　“我查过了，那位主持人真的不在玩家当中。”
　　“所以她也很有可能是NPC、或者不同于NPC和玩家的另一种存在。”赵依然说到这里，突然有些感叹，“在游戏中待了太久，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些太想当然了。我从来没想过游戏中会出现和玩家和普通的NPC都不一样的人，也从来没想过NPC也可能觉醒自我意识。”
　　“连NPC都觉醒自我意识了，有的人还浑浑噩噩活在束缚里，”李书言刚才那一阵似乎想了很多，“那些人最终有可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不久前赵依然对这个问题的态度还是，谁都不能把喜阴的花强行搬到阳光下。
　　“会的！”孙炜炜充满希望地说道，“连NPC都觉醒了，在这里还有什么是不能觉醒的呢？”


第34章 29 body shame
　　剧组成员们很快跟新觉醒的场记NPC熟络了起来，虽然这个女孩子还不能在聊天时流利应答，但这并不影响大家跟她交流。吴晓桐没事就会找她说话，李书言更是经常拉着她分享零食。
　　“小场！！！！”李书言举着两支刚从餐车打好的甜筒冲向拍摄场地，大声呼唤着NPC朋友的绰号，“小场，晚餐也供应冰淇淋！”
　　宋语辰从剧本里抬头看着一道人影掠过，有些忧虑地开口：“李书言肠胃好没事，她确定小场一天能吃三支雪糕吗？”
　　“嗯……小场再怎么说也是NPC，应该没有拉肚子这个设定吧，”赵依然认真思考之后答道，“上次李书言给的变态辣辣条她也面不改色吃了下去。”
　　宋语辰的忧虑转为怜悯：“可算是给李书言逮到陪她瞎吃的人了。”
　　这也就是李书言没听到，否则她一定据理力争：“这怎么能叫瞎吃呢？这可是诚心的美食分享！”走进拍摄现场的李书言很快寻到了抱着场记板待机的朋友，兴冲冲报告：“有甜筒！”
　　她正要把粉色那支递过去，想了一秒又顿住动作决定让对方自己选：“你要草莓的还是巧克力的？”
　　其实这两者对小场来说除了外观没什么区别，她没有味觉，尝不出什么不一样。小场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她只是喜欢李书言分享食物给她时热情洋溢的笑容。
　　粉色的是草莓，棕色的是巧克力，李书言喜欢巧克力。
　　于是小场开口回答：“草莓。”
　　她们在大半个月的相处中成了朋友，但《物竞天择》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迎来了剧组杀青，这也意味着离别时刻到来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NPC退场之前，李书言依依不舍地问道，“下次拍戏的时候，你可以再来我们剧组工作吗？”
　　“恭喜。”也许小场听懂了她的问题，也许并没有。女孩子只是努力冲她们笑了一下，“杀青。”
　　“我觉得肯定还能见面的，”李书言躺回1004沙发上的时候终于得出结论，“就算小场分不来我们剧组我也可以去其它剧组找她呀！她肯定还要再出来工作的，以系统这个压榨法，说不定明天她就被分去别的剧组了。”
　　“嗯，发挥你完美混入其它剧组的专长。”宋语辰躺在地毯上肯定道。
　　“等我想见她的时候我就去找她，但是现在开始我要先躺个几天再说，”李书言郑重宣布，“这个月真的太累了。”
　　“我也想躺着，”孙炜炜躺在沙发另一边惨兮兮地接话，“但我还得接着盯后期。”
　　“先坐起来吧，”赵依然好心提醒道，“第9集 要上线了。” 
　　《物竞天择》两周前开播，每周播三集，口碑热度一路稳步上升，目前每段的点赞数已经到了4万多。除了演员争议，这部剧几乎没有什么负面评价，几乎都是在夸演技夸特效夸镜头语言的。并且随着剧情推进，演员本身的争议观众也聊得越来越少了。


第9集 播出的是莫音为了保护姐姐牺牲的剧情，这算是整部剧的一个高潮，这集之后莫音的角色也就正式下线了。1004的四位守着电视看完第9集后往下调到了评论区，评论区几乎全都在热烈讨论着莫音的剧情。如孙炜炜所料，这个所谓的反派角色下线前迎来了口碑翻转，观众们的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可恶，我发誓之前我真的特别讨厌莫音来着，怎么看她下线我还跟着哭了……”
　　“抛开其它不说，莫音演技真挺好的。”
　　“完了，感觉我要入坑莫音了怎么办，她好疯我好爱。”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老说她小三小三也没人拿出详细证据呀？知三当三跟被小三还是不一样的吧？”
　　“演员还是得有演技。”李书言发出感叹，“只要演好角色观众最终还是会认可的。”
　　“角色还是得有魅力，”孙炜炜发出感叹，“只要能打动观众就算是反派大家也会喜欢的。”
　　观众的共情是对剧来说最好的反馈。宋语辰习惯性点开聊天区查看，聊天区里好几个帖也在热烈讨论着莫音这集的表现，今天关于《物竞天择》的帖子似乎全都是好评。
　　——不对，也有差评，某个标题突兀地闯入了宋语辰视线中。
　　《有人注意最新一集李书言的身材了吗？好肥啊》
　　其实前两集我就感觉她胖了，但因为要么是狼人造型要么打光看不清我就没特意说，今天的白天戏份真的太明显了，她跟头几集比真的圆了好多啊。粉丝别进来说我恶意大什么的，不爱看出去，我实话实说而已，不信大家自己看图评判。
　　帖子后面附了几张剧的截图，有静态有动图。宋语辰是真没从图中看出李书言哪儿胖，但评论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怎么突然胖成这样啊？跟怀孕了似的。”
　　“人果然一红就飘，这跟她恶女时期差太多了吧？事业刚有点起色就发胖，好失望。”
　　“本来我没觉得胖，去搜了下她第一集 的样子，呃……脸确实肉了一圈，感觉她现在有点不思进取了。” 
　　“这粗膀子，在剧组吃的饲料吗。”
　　“李书言，”宋语辰看不下去了，她放下手机问道，“你是胖了吗？”
　　胖不胖称称就知道，孙炜炜从房间搬出了体重秤，李书言站上去，显示屏数字最终停在了“58”。
　　“58kg……116斤？”孙炜炜换算完之后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女演员都只有九十几呢。”
　　“嗯，女演员都是纸片做的。”李书言瞪她，“怎么，过百不配当演员吗？”
　　“你之前多少？”宋语辰从显示屏上抬头看向李书言。
　　李书言瞬间语气弱下来：“……106。”
　　那就是胖了10斤。
　　“其实116也不算胖啊，”赵依然举着手机说道，“小言身高168，我用BMI公式算了算，她现在的BMI指数是20.55，完全在正常范围内。之前的106斤其实都快过轻不健康了。”
　　“我也觉得她不胖，”宋语辰说，“问题是观众不这么觉得。”
　　宋语辰给大家指路了刚才的身材帖，李书言看完之后差点没被气死。
　　“我要骂人了，有必要说到这种程度吗！什么叫怀孕？什么叫饲料？我膀子以前也不细好吗！”
　　“网上怎么会这么说李书言呀，我一直以为大家不怎么介意演员体重的，”孙炜炜一脸疑惑地放下手机开始比划，“我哥有段时间长到160斤了，脸有这么圆腿有这么粗，但网上都开始叫他猪宝宝，说圆圆的好可爱好想咬一口。”
　　“我要吐了。”李书言面无表情。
　　“网上真这么说的，”孙炜炜认真强调，“而且他跟你不同，他看上去是真的有点胖，你要是不说的话我都看不出来你有116。”
　　因为李书言是那种经常运动肌肉含量高的健美型身材，没什么多余的赘肉，看着自然不会觉得胖。而林源看着就不怎么运动，个子也没多高，长到160斤肯定已经超重了。但男演员跟女演员面对的完全是两套不同的标准，身为女演员本来就要面对更严苛的身材管理要求。
　　“随网上怎么说，我不胖，是他们审美有问题，非要瘦骨嶙峋才好看吗？”李书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今天要开直播说这个事情，他们不满意直接来跟我对线好了。”
　　“要不就不回应了吧？”赵依然语气委婉地开口，“反正只有少部分人在说，你也不是真的胖，我看已经有人开帖反驳那个帖子了。这种小事其实没有亲自回应的必要，直接忽略就行。”
　　宋语辰对此持不同意见，小事如果忽略的话可能在将来某天突然带来大问题。李书言不胖，但确实比之前胖了一点，如果今天开帖说她胖的人坚持不懈每天在公共论坛给人洗脑，久而久之可能大家就真的潜移默化被影响了。“比之前胖”被强调成“胖”，“胖”又被强调成“不思进取”，这么一路逻辑滑坡下去，可能不知不觉李书言的形象就会大受影响。
　　其实这种想法宋语辰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关键她自己脑子里也好几种念头在打架。一方面她觉得李书言减掉这10斤回到106问题就从根源上解决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李书言没必要减肥明明就很健康的身材没必要迎合别人的审美搞得不健康……苦恼之间，宋语辰想到了李书言那些炸鸡汉堡小零食，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条能说服自己的新思路。
　　“减肥的事可以不考虑，因为你确实不胖，但有一件事必须得考虑——就是你长胖10斤的原因。”宋语辰说，“你是因为这半个月在剧组吃太多垃圾食品了才长胖的吧？那些炸鸡，那些零食，都是些热量高又没营养的东西。”
　　这件事被指出之后李书言心虚地乖巧了下来。宋语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接着说道：“我觉得长胖可能就是身体在抗议那些不健康的食物，明天开始我会督促你好好吃饭的，不许再吃零食了，饮食健康身体才会健康。”


第35章 30 互助协会（终章）
　　李书言乖乖跟着宋语辰吃了一个星期，宋语辰吃什么她跟着吃什么，零食是一点也没让碰。这么做是为了健康，不过远离垃圾食品只正常吃饭的话热量摄入自然也大大减少了，于是瘦回去似乎会成为附加效果。再加上远离高盐分食物之后也远离了水肿，李书言看上去跟变胖之前的样子好像已经没了区别。
　　也许宋语辰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有点过度在意舆论，她明明义正词严说了健康才是目的，却又莫名关心着李书言的减肥成效。但说了不考虑减肥就肯定没有正当理由让李书言再称体重，她只能肉眼判断李书言现在的状态。
　　应该是瘦了吧？虽说靠调整饮食健康减肥效果没那么快，多少还是有点效果的，而且李书言看着变胖应该受浮肿的影响更大吧。老实说，天天跟李书言待在一块儿，其实根本看不出她外形上有什么变化……电视上的剧集自动跳回开头重播，宋语辰偷偷盯着李书言观察，总觉得很难得出有力判断。
　　“你在看啥？”李书言拿牛奶兑完咖啡，抬头问道，“给你兑一杯？”
　　“哦，不用，”宋语辰反应过来自己的偷偷观察也没有很偷偷，“我下午喝咖啡会睡不着。”
　　“那你有话跟我说？”李书言捧起杯子发问。
　　其实没有。宋语辰想了想，开口随便扯了个话题：“剧也播完了，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物竞天择》就在刚才播完了最后一集，这一集的段均点赞数很快冲到了6万，已经跟一些大热BL剧同等热度了。她们选群像剧的这一步走得很好，这部剧确实做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圈，如果光靠百合基本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热度的。一开始聊天区还经常有腐剧粉发帖不解“真有人在追宋语辰那个百合剧啊？GL我真看不下去”，后来主流观点就变成了“不看感情线光看剧情也可以，画面比一些粗制滥造的BL剧不知道好多少倍”。
　　这部剧让剧组的每位成员得到了6个月的生存时长，孙炜炜更是直接续上了一年，接下来她们做任何打算都会更有余裕。她们最开始拍这部剧的目的也成功达到了，那就是向全体玩家证明女演员女玩家在游戏中的可能性。
　　“我申请休息，”李书言迅速切换到装可怜模式，“我们进游戏差不多半年了吧？不是高强度工作就是连轴转试镜，都没正经休过假。就不能出去放松几天吗？”
　　“一个星期你都没休息够啊？”孙炜炜在旁边接话，“我跟着后期工作到最后一秒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不要自己没看到就觉得我一天24小时在休息好不好？这个星期我做的事少吗？又得直播、又得锻炼，还得跟着赵依然……”李书言讲到这里顿了一下，“……赵依然呢？”
　　“一大早就去了任导那儿，”宋语辰放下手机回答，“剧播之前我给她发了信息，这会儿她差不多要回来了。”
　　没过多久，赵依然回到了1004。
　　“怎么样？”宋语辰开口问道。
　　“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赵依然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我们守着电视就行了，半小时之后应该会有一场直播。”
　　看来她担心过的状况即将真实发生了，宋语辰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赵依然看出她的紧张，抬手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的，本来也是在等他们有所行动而已，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亏得他们现在才行动。”宋语辰嘀咕了一句。
　　“他们也需要制造危机感来说服更多人，就像我们同样需要筹码，”赵依然说，“大家都在等这部剧的结束。”
　　剧结束了，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八点整，电视屏幕上的剧集重播切换到视频直播界面，陈威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次的陈威也像上次那样坐在书桌后，语气却不像上次那样平和：“近段时间游戏里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为了肃清异党，我决定启动‘女演员清除计划’。从今天开始，所有腐剧里的女角色都会被删除，不遵守这个规则的玩家将会进入黑名单成为严厉打击对象。为了解决有可能出现的剧情推进问题，稍后我会将一份编导名单发上公屏，如果你的剧本删掉女角色之后存在逻辑缺失可以向他们求助。老实讲，最近一些蚊子的嗡嗡声实在叫人心烦，我觉得不如直接消灭它们。希望大家看清形势，不要做一些多余行动了，搞清楚谁才是这个游戏中的主宰。”
　　李书言从陈威讲到“女演员清除计划”的时候就开始团卫生纸往耳朵里塞，等电视里的直播画面结束，她一脸嫌弃地取下纸团：“我真的多听一个字耳朵都会流血，他怎么屁话这么多啊？”
　　“这种直播1分钟100积分，”孙炜炜的手机屏幕已经一路点到了支付界面，“我可以开个直播骂他吗？反正刚赚了那么多积分，我真的是忍不了了。”
　　“先别，这会儿骂他可能耽误正事，”赵依然阻止道，“我们还是先把镜头留给准备好反击的人吧。”
　　“谁？”孙炜炜前几天跟后期在一块儿的时间比见到她们多，这会儿有点搞不清状况。
　　“你的任老师，”宋语辰说，“我们的隐藏王牌该出场了。”
　　话音刚落，电视屏幕再次切换到了视频直播界面。
　　“大家好，我是任瑶原。”任瑶原表情和蔼地出现在镜头前，“开这个直播是为了告诉女演员们不必惊慌，我们已经成立了‘女性玩家互助协会’，会为游戏中所有女玩家提供帮助，大家可以直接通过玩家私信区与我联系。”
　　“现在‘女性玩家互助协会’里有3位女导演和10位女编剧，她们将帮助女演员们正常进组拍戏，这些剧会以女性群像剧为主。
　　“我想大家从刚刚结束的《物竞天择》中是可以看到群像剧市场的，据我所知，参与这部剧的女演员每位获得了6个月的生存时长。但这部剧筹备初期似乎不被看好，招聘演员的过程也异常艰难。也许时至今日，依然有很多女性玩家不相信女演员可以在一部剧中担当重任。甚至在听到所谓‘清除计划’的时候，埋怨那些出头打破了原有平衡、让事情走向当下局面的人。
　　“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就像当初黑人反对奴隶制的废除一样，他们认为这会让他们失去身为奴隶所拥有的保障。但那真的可以称为保障吗？由别人全权定夺的东西，存在任何保障吗？
　　“如果今天，有人用一个决定就能清除游戏中所有女演员，那么这个‘被清除’的结果早晚会来。无非是温顺一点跪久一点、刀落下得晚一些而已。也许因为跪了太久，我们习惯性以为再跪久一点就能讨要到所谓公平，却忘了自己原本拥有站起来的能力。现在百合剧和女性群像剧都获得了不错的反馈，所以我希望大家都问问自己：究竟是女性视角女性主角的剧毫无市场、还是在资本和掌权者的洗脑之下，我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
　　“危急时刻，积极自救才是正解。我们决定建立女性主创团队，这些主创团队中会采取更公正的积分分成，也会创作出更有魅力更有发挥空间的女角色。现在开始，对女性玩家更友好的生存环境由我们自己创造。我也欢迎更多的女性导演和编剧来加入我们，毕竟今天在游戏中受到打压的是女演员整体，明天被打压的就有可能是全体女导演和女编剧。
　　“最后，我想向大家强调的是：互助协会的建立是为了身处弱势的女性玩家互相帮助，但归根结底，帮助你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两场直播结束，游戏中的玩家泾渭分明地成为了两个阵营，这场对峙也彻底陷入了僵持局面。
　　说不好谁赢谁输，但在女演员如此不利的开局之下，也许没有输对她们来说就已经是赢了。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她们无法强行让只对男性角色有美好想象的女编剧分出爱意给女角色，也无法要求腐剧女观众把更多的注意力分给女演员。她们在这个游戏中原本就是戴着镣铐跳舞，光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早知道应该先拍别的剧本，”孙炜炜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这件事，“《物竞天择》放到现在拍是不是就能找齐12个演员啦？”
　　僵持也没什么不好的，也许强行脱离男性玩家走上新道路之后那些女玩家才会知道，她们原本就可以走好自己的路。这天晚上宋语辰睡得很安稳，不知道做梦还是什么，夜里她似乎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1004四个人在客厅相遇。李书言开口问道：“昨晚下雨了吗？我总觉得听见声音了。”
　　“我睡死了什么都没听到。”孙炜炜摇摇头，“但游戏里会下雨吗？进来之后好像没见过，我们拍戏不都人工降雨来着。”
　　“我好像也听见下雨了，”宋语辰说，“是挺反常的。”
　　“突然出现了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那就是有事发生，”赵依然想了想，“要不我问问客服吧。”
　　赵依然掏出手机刚要打字，电视屏幕突然亮起，冰冷的机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根据政策调整，UN影视APP已于昨晚更新完毕。请玩家宋语辰、李书言、赵依然、孙炜炜注意：您的游戏分区即将进行调整，请稍作等待。”
　　“这游戏还有分区？”李书言有点惊讶，“怎么，要把我们送到百合分区去吗？”
　　“会有百合分区吗？不是说百合市场小。”宋语辰发出疑问。
　　“说不定专门为我们开设的呢！我们拍的百合剧热度不都挺好的嘛。”孙炜炜很乐观的样子。
　　“我觉得不像，”赵依然说，“如果要调整分区的话，我猜应该是……”
　　机械音就在此刻再次响了起来。
　　“您已进入言情生存游戏系统，您的游戏目标是：通过拍摄言情剧活下去。”


第36章 番外3 聊天区7月31日水楼
　　1楼 管理员
　　今日份闲聊楼，大家可在此畅所欲言，次日零点准时删除。
　　2楼
　　我来了。老实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这两个月都很无聊？从APP更新之后就一部新剧没上，还下架了一批播完的剧。UN影视是不是要倒闭了？
　　3楼
　　政策收紧了要避风头吧，还没倒闭就是新剧还有希望，等呗。不过最近哪里无聊，你们都不看八卦的吗？我吃瓜吃得眼花缭乱。
　　4楼
　　什么瓜？让我吃吃，确实好久没关心八卦了。
　　5楼
　　董琛同时劈腿几个女生的瓜我看还有谁没吃到，速速点进去看。[链接]还是他CP亲自下场锤的，就问精不精彩？我也是服他了，直播官宣恋情的时候我还以为多深情呢，没想到是个渣男。不知道为爱退圈的叶文萱看到热搜作何感想，应该很后悔为这种垃圾男人毁了事业吧。
　　6楼
　　好长啊……看完了，只能说女生好惨。
　　7楼
　　粉丝也惨。说句实话，正主互撕，我要是这对的CP饭得难受死。
　　8楼
　　难受什么？要我说看清渣男的真面目了就赶紧跑，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董琛应该不会再出来作妖了吧，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太恶心人。
　　9楼
　　他应该退圈了。上次直播一半突然掉线，然后主页就灰了，主页灰掉的演员都没再出现过。
　　10楼
　　那就好，这种人不配继续拍腐剧圈钱。
　　11楼
　　说到主页，我能问问宋语辰李书言的主页为什么没了吗？前两天想顺着演员表看看她们还演了什么，结果名字点不开了。
　　12楼
　　你多久没登了？上次升级就把所有女演员的主页都下架了啊，应该是不再参与拍摄的意思。现在禁腐，UN影视APP都是加了个“海外版”才勉强苟住的，眼看行情不好女演员们都另谋出路了吧。而且她俩不拍腐剧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
　　13楼
　　？？？我说怎么好久没见她俩直播了呢，我还整天傻傻等待，哭了。
　　14楼
　　指路UK影视APP，那边是拍言情的，言语早那边直播去了。不过友情提醒，她们已经好久没双人直播了，估计是要拆CP的意思。
　　15楼
　　我才刚饭上呢就要拆了？！简直800倍速，言语组起来还没多久吧？
　　16楼
　　是没多久，但她俩现在都拍言情去了拆CP很正常，继续营业弊大于利。而且唯饭也不能让啊，言语粉丝都打多久了。
　　17楼
　　我又缺课了？我一直以为她们饭圈挺和谐的？？剧评论区不是一直都挺和谐吗？？？
　　18楼
　　和谐个屁，战场不在这儿而已，你去别的APP看看呢。
　　19楼
　　都知道她们会看评论区和聊天区所以两家粉丝一般默认到别处吵。说实话这对会拆我毫不意外，言语CP饭真的歪屁股，我至今记得《换季》前半段播出时宋语辰在广场上挨骂的盛况。《物竞天择》里人设对调，那些天天喊宋语辰跪键盘的粉丝倒是一声不吭了。
　　20楼
　　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对女演员喊跪键盘，真的很迷惑行为。
　　21楼
　　《物竞天择》里宋语辰番位也被压了吧，她组这CP真就纯纯给人抬轿。
　　22楼
　　爬楼看到这里我人傻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千言万语这对CP里语不发音？万万没想到啊。这对CP刚起来的时候宋语辰粉丝不知道控场吗？那时李书言都没几个人认识吧？
　　23楼
　　控屁场，李书言是没人认识，宋语辰也没粉啊。真当那些因为助攻角色说好感她的人会给她冲锋陷阵啊？
　　24楼
　　别说得这么惨行不行，宋语辰又不亏，不都飞升去演言情剧了，没这对CP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部腐剧里作配呢。李书言长相演技都比她好，比她吸粉不是正常？
　　25楼
　　是长相演技的问题吗？是因为吃了角色红利吧，《换季》前几集就李书言那个角色人设最好。
　　26楼
　　大家能不能不说这个话题了？小心待会儿把战火引来。
　　27楼
　　！是别说了，言语四搭官宣了！速去UK影视围观预告！
　　28楼
　　妈呀，原来我CP还认识！这下应该暂时拆不了了吧。
　　29楼
　　我看完回来了。是我想多了吗？不是说禁腐，难道百合就法外开恩……言语这还不是爱情线？
　　30楼
　　是你想多了，介绍里说这条线是充满误会与矛盾的友情关系。
　　31楼
　　谁能说《换季》里的百合线不是充满误会与矛盾的友情关系……支持言语过度演绎。
　　32楼
　　所以这是部女性群像剧吗？说晚上4位主演一起直播唉，言语终于又一起直播了！快乐等开播。
　　91楼
　　……各位，有谁这会儿在看言语的直播吗。
　　92楼
　　我在看。现在就是没什么想说的，还以为来到了离婚现场呢。
　　93楼
　　从没见她俩坐得这么远过，中间居然还隔着另外两个主演，这是真离了吧。
　　94楼
　　就想问一件事：播到现在她俩有对话过一句吗？
　　95楼
　　没有，别说对话了，对视都没有。
　　96楼
　　好残忍的直播。不看了，对我这个CP饭心脏不好，有糖再叫我。
　　97楼
　　等到现在都没一丁点互动，估计今晚很难有糖。她们好像只是出来通知一声：没错，我们离了。
　　98楼
　　没离！！！96楼快回去看！宋语辰开始介绍人物剧情了！
　　99楼
　　说是拍到冲突最激烈的几场戏了，昨天几乎哭了一整天。
　　100楼
　　说最近入戏太深很难从状态中走出来，私底下也会尽量避免跟李书言交流。
　　101楼
　　怪不得宋语辰今天看着有点抑郁呢，她平时营业状态根本不是这样子。
　　102楼
　　我有点不懂，宋语辰是那种很难出戏的类型吗？可《物竞天择》里她也被李书言虐了啊，那段时间她俩不是相处得挺正常的。
　　103楼
　　《物竞天择》她一路被骗只最后揭晓真相时伤心了下吧，而且那部剧重点不是感情线。这次她演那个多余的第三人唉，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跟自己的哥哥谈恋爱……什么鬼剧情。
　　104楼
　　宋语辰确实挺难出戏的，她自己直播时讲过，还讲过自己没办法同时拍两部戏。
　　105楼
　　这剧情改成这样不错了，初版更狠，让她俩演情敌。编剧刚刚讲了创作历程，说这条线是从另一个专门为言语定制的剧本里改的，因为大家都懂的原因那个剧本没法再拍，所以挪用了下，那个剧本里言语原本是更圆满的结局。
　　106楼
　　就是为了过审GL改BG的意思？
　　107楼
　　官配变反派，一路虐到最后也没个HE，换我我也抑郁。
　　108楼
　　所以言语只是因为入戏，不是真的要离吗？
　　109楼
　　目前来看是这个意思，她俩介绍剧情的时候还是正常交流了，应该也不至于演完这部剧就闹翻吧。
　　110楼
　　那就行，我还以为饭圈战争终于影响到本人关系了呢。那就接着奏乐接着舞，能磕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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