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系统说我攻略错了对象》作者：昨夜未归
　　文案：
　　顾颜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电信诈骗不仅卷走了她全部存款，还把她直接气晕穿进了古代。
　　更离谱的是，她成了顾家弃若敝履的幺女，那个被废太女谢明棠的表妹。
　　甚至绑定了一个只会出馊主意的碎嘴系统。
　　冷宫破败，废太女表姐奄奄一息。
　　系统任务却简单粗暴：攻略她，让她爱上你，助她重登帝位，你就能回家拯救你的存款！
　　冷宫没有被子，顾颜求助系统：给床被子，她要冻死了。
　　系统激动：【你去亲她。亲她吻她，用你的爱去温暖她，让她在冷宫里感受到爱的力量】
　　顾颜：你以为我是拖把？在她身上拖来拖去？
　　谢明棠发烧了，顾颜求助系统：给颗布洛芬。
　　系统出馊主意：【没有，你可以用你的身体给她降温，你的身体胜过一切感冒药！】
　　后来，太女复权屠龙，顾颜即将功成身退，系统发出无能的狂叫：【啊啊啊啊，宿主，你攻略错对象了，你应该攻略她妹妹。】
　　顾颜：那、怎么办？亲她吻她？
　　系统急得崩溃：【死遁，我给你安排一具新身体，重新开始。你已经有经验了，再重来以后，让她感受到你的爱，颜颜，我相信你可以的。】
　　顾颜：去你的碎嘴系统，我再听你的就是猪。
　　****
　　女帝谢明棠登基后，未曾立后，谣传她曾有一位白月光，陪着她度过冷宫艰难的时光，待她掌权时，白月光香消玉殒，死于非命。
　　谢明棠至死不愿立后，朝堂闹得沸沸扬扬，她注意到人群中一位少女。
　　少女手上的手镯与白月光当年所戴之物一模一样。
　　她回来了……
　　就在少女准备攻略其他女人时，谢明棠将她押回宫里。
　　铁链锁起来……
　　按在床上打一顿……
　　最后在谢明棠的胁迫下，少女凄凄惨惨地写下一封保证书：从今以后，我只攻略谢明棠一人。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冰山
　　主角视角顾颜(元笙）互动谢明棠
　　一句话简介：系统让我死遁换攻略对象
　　立意：冲破人生桎梏，百折不挠，逆境中发扬永不服输的精神。


第1章 穿越
　　美丽、强大，但非常惨！
　　正值晌午，冬阳暖人。
　　外头温暖的阳光越过廊下，落在门槛后顾颜白净的小脸上。她转了转手腕上的木镯子，“中午吃什么？”
　　镯子没有回应，顾颜精致的小脸轻轻皱着，转头看向殿内一角看书的废太女殿下。
　　三日前，她陷入电诈中，痛失全部存款，一怒之下晕了过去，意外穿越成顾家弃之敝履的幺女，被家人送进冷宫照顾被废的太女殿下谢明棠。
　　好在她有个碎嘴系统帮助，勉强在冷宫裏混日子。
　　系统的要求她攻略废太女殿下，协助她登基。在她登基成为女帝后，自己便可回到电诈之前。
　　该死的电信诈骗！
　　冬日时节，树叶枯黄，角落裏阴暗，谢明棠静静看书，侧颜如玉，素颜云鬓，似红梅傲雪，冷艳孤绝。
　　顾颜来了三日，依旧还没弄清楚谢明棠是怎么被废的！
　　独自想了会儿，手腕上的镯子轻轻地动了，“宿主、宿主，你在想什么？”
　　顾颜出神地盯着那抹倩影，思绪飞远，心中无时无刻不痛骂电信诈骗，口中怨念生起：“我想喝咖啡、我想吃照烧鸡肉饭，可以吗？”
　　系统无情地诉说：“宿主，你可以从商城购买的？”
　　顾颜终于回身，目光从美人身上转回来，落在手腕上丑陋又讨厌的镯子上：“你去死！”
　　“阿颜！”角落裏的人轻声呼唤，声音清冽如水。
　　顾颜心口一颤，忙提起裙摆，疾步走过去：“来了、来了。”
　　殿宇荒废，窗户纸都是顾颜昨日新糊上去的。原主怨恨废太女，来后对她爱答不理，什么都不做。
　　这两日，顾颜主动与她说话，给她说做饭吃，时常说笑话，关系这才缓和。
　　她们住的寝殿是冷宫内最好的一间，耐不住年岁长，时常漏风漏雨。下雪还好，尤其是下雨，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
　　谢明棠将手中的书放下来，转头看向门外，十五岁的少女如蝶翼般至自己跟前。顾颜喜欢艳丽的颜色，一袭杏色百褶长裙，肤如凝脂，眉眼殷殷带笑。比起前两日耷着一张脸，俨然明艳多了。
　　谢明棠自出生便是太女殿下，生来如明月，一月前莫名被废，打发来此。
　　顾颜凑到她的面前，凝着她深邃的眸子：“中午想吃什么？”
　　少女凑到跟前，她生了张安静乖巧的脸颊，朝谢明棠眨了眨眼睛，无端惹人心口怜爱。
　　“送饭来了？”谢明棠声音低沉，葱白的手指捏着纸页一角，想起这些时日以来的处境，便道：“我不饿。”
　　顾颜搬了条三条腿的凳子坐下，眼眸漆黑中带着专注，嬉笑道：“外面送的不能吃，我前几日买了只鸡，熬了汤，中午对付一口。”
　　她想吃照烧鸡肉饭，可恨的是碎嘴系统非要她亲一口谢明棠才会给她照烧酱。
　　谢明棠沉默，面上不经意间浮现孤刃裁雪的锋芒，逼得顾颜屏住呼吸，果然，女强人不怒自威，难以与之对视！
　　“随意。”谢明棠惜字如金，说过以后低头继续看书，似乎书比眼前的少女更好看。
　　少女嘆气，她怎么会毫无斗志，难道不想出去报仇吗？
　　她转了转手镯，询问碎嘴系统：“她为何被废？”
　　关键时刻，手腕上的手镯毫无反应，装死！
　　既然找不到答案，顾颜只能去厨房看看鸡汤，走到门外，恰好看到每日送饭菜的来了。
　　食盒往门口一丢，人就不见了。
　　冷宫裏只有两人，谢明棠与顾颜，找不出第三个人。相比之下，门外的守卫倒是不少，日夜换班，生怕裏面的人逃跑。
　　顾颜走过去，拿脚踢了踢食盒，手镯裏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那是前天晚上剩下的，别人吃了一口。”
　　“她是怎么被废的？”
　　系统没有声音了！
　　顾颜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踹飞了食盒，食盒撞到门板上，哐当一声，外面的侍卫拔刀推开门。
　　冰冷冷的刀剑对上顾颜，吓得顾颜大喊：“阿姐、阿姐、他们要杀我。”
　　谢明棠闻声而出，疾步走来，将顾颜护在身后，神色淡漠，寒潭似的眼眸裏看不出情绪。
　　“做什么？”
　　为首的侍卫见状，慢慢地退出去，哐当一声将门关上，将两人关在冷宫裏。
　　谢明棠回身看着表妹，上下打量，举止带着不多见的柔美，比起方才冷酷的一面好多了。
　　顾颜脑海裏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趁机谄媚道：“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三日以来，谢明棠性子坦然，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大多的时间耗在书本上，也不见心腹。电视剧上被废的太子都是要秘密动手，扭转干坤。
　　顾颜心裏七上八下，看着面前皎皎若白月光的面容，好看是好看，心裏越发没有底，脊背一阵发凉。
　　她颤颤一笑，面色嫣红，带着少女般的纯真。
　　“脑袋还疼吗？”谢明棠不答反问，三日前，表妹与门口的侍卫起争执，不知怎地打了起来。待她赶过去，表妹晕在地上，醒来后喊着头疼，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性子变得活泼多了，爱说爱笑，甚至喜欢围着她转。
　　谢明棠嘆气，她都不知如何与舅父交代，好端端的姑娘进来后脑袋坏了，不记得前面的事情！
　　“罢了，回去吧。”谢明棠主动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回走。
　　顾颜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手，五指细长，骨节均匀，是只漂亮的手。
　　美丽、强大，但非常惨！
　　谢明棠并非什么事不做，甚至会主动下厨做些吃的。原主送进来是照顾她的，但原主什么都不做，反而是谢明棠照顾她！
　　两人去厨房，谢明棠查看炉火上的鸡汤，掀开盖子便闻到香味，她舀了一碗递给顾颜。
　　观她举止，温柔随后，做事沉稳有度，并非外界所言说的残暴不仁。顾颜愤恨地咬了块鸡肉，极力苦思究竟哪裏出了问题。
　　“阿姐，你不想出去吗？”
　　顾颜声音软软的，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你若想出去，我与舅父说一声，送你回去。”谢明棠低头看着碗中的鸡肉，神色淡漠，让人窥测不出她的心事。
　　顾颜喝了一口鸡汤，浑身都暖和许多，双手捧着鸡汤碗，认真说：“我想陪着阿姐。”
　　但我更想吃照烧鸡肉饭！
　　待会等阿姐午睡，偷偷亲一口，碎嘴又装死的系统应该会兑现承诺！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话，等从小厨房出来，门口的食盒已经被人捡走了。顾颜朝门口看了一眼，脚步一转想要过去，刚挪过去就被谢明棠拉回来。
　　谢明棠将人直接拖回来，关上破了一半的殿门：“别冲动，你若伤了，我如何与舅父交代！”
　　顾颜的心思不在门口，她是想找个地方逼问系统，谢明棠是如何被废的。
　　门关上后，谢明棠去收拾书桌，将今日看过的书折了一角，举止优雅从容，哪怕身处逆境，依旧不会狼狈。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柩照进屋内，落在谢明棠身后，照得她肩膀上的白鹤羽翼生光，衬得她如同落入凡尘的神女。
　　谢明棠并非弱质女子，听闻其骑射功夫了得，甚至可以百步穿杨。
　　想起古今差异，顾颜悄悄地询问一句：“阿姐，你喜欢女子吗？”
　　收拾桌子的谢明棠蓦地一颤，下意识明白过来，脸色薄红，回头看向她：“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本子？”
　　顾颜扬眉笑了，谢明棠不予理会。
　　谢明棠有午睡的习惯，饭后半个时辰，睡一觉起来看书，日子清闲却很有规律。
　　殿内只有一张床，顾颜睡裏侧，她老实地爬上去，转动手镯，追问一遍：“我亲她，就可以有照烧酱？”
　　其实今日的鸡，也是她昨晚偷亲后换来的！
　　碎嘴系统什么都不会，只会催促她去攻略谢明棠，有事没事抱一抱，无事亲一亲。
　　爬上床的顾颜习惯性地摸索着被子，摸索了一半，忽而摸到一块柔软的之处，吓得立即缩了回来，无助地看向对方。
　　谢明棠无奈地看着她，神色镇定自若，可耳尖泛红，道：“你的被子在床裏面，你摸外面做什么。”
　　两人各自躺下，盖着各自的被子，古代没有手机，午后除了睡觉就是看书。
　　顾颜不安分，开始转动手腕上的手镯，询问系统：“可以给手机吗”
　　手镯沉默无声，再度装死！
　　顾颜生无可恋地躺下来，翻身看向外侧的人：“阿姐，你为何被关进来？”
　　同样，谢明棠安静地躺在外侧，双眸紧闭，不予回应。
　　她只能看着她的侧脸发呆，身下床有些硬，睡了三天还是没有习惯，她想睡席梦思，但系统不给！
　　哀嘆一声后，外侧的人睡着，呼吸均匀，她静静地平躺着，双手迭在小腹上，就连睡姿都是这么优雅。
　　这样的睡法真难受！
　　顾颜认真打量阿姐的睡颜，凝着她脖颈上雪白的肌肤，脑子裏想起今晚吃什么，亲不亲？
　　手镯忽而发出动静，提示她：“宿主，你要兑换照烧酱吗？”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每天18点，日更。走过路过加个收藏，这对我很重要啊！
　　爱你们！
　　雷点……后面再说。


第2章 钓她
　　她发烧了！
　　傍晚时，天气骤变，乌云密布，天还没有黑便开始落雪。等谢明棠出来时，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厨房裏有人忙得热火朝天，她看着裏面欢快的人影，转身朝外走过去！
　　冷宫内有一棵百年大树，高耸入云，远远高出院墙。
　　她走过去，树上蹲着一人，旋即轻轻跳下来，“主子！”
　　前些时日，皇帝遇袭伤重，太女监国。待皇帝醒来，却将她废黜打入冷宫。她这个父皇，多疑暴戾。
　　监国期间，她处理几件贪污案，拔了他的几个人。事后，皇帝不满，听信三公主所言，太女残害忠良，祸乱朝纲，废黜太女，正朝纲！
　　“如何了？”谢明棠抬头，眉若枝头清雪，眸中疏冷若冰。
　　下属囊囊上前一步，低头说：“三公主近日蹦跶得厉害，朝臣喊着重新立太女，陛下这两日接见了三公主送来的道士。听说吃了两回丹药，精神好了许多，甚至说梦裏见到了元后。”
　　元后便是谢明棠的生母，生她时难产而亡，其自幼与皇帝青梅竹马，皇帝伤心之余，当着她的面立襁褓中的二公主谢明棠为太女。
　　“静观其变！”
　　说完这句话，谢明棠转身朝厨房走去。囊囊翻越宫墙，悄然无息地离开。
　　厨房裏的少女正蹲在竈臺上前生火，一袭青色裙裳逶迤落地，一双眼睛大而明净，侧脸线条美而柔和。
　　谢明棠走过去，竈臺裏的火也烧了起来，她走过去，顾颜小脸灰扑扑的，她好奇：“中午不是有鸡汤吗？”
　　“不想喝鸡汤，我想吃鸡肉饭。”顾颜站起来，得意地拍拍手，朝谢明棠看过去，“吃点新鲜的。”
　　谢明棠疑惑，但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看你的书。”顾颜拒绝她的帮助，万一发现她兑换来的照烧酱就完了！
　　眼看着少女一身狼狈，谢明棠不好直接离开，准备走过去帮忙，顾颜却直接拒绝：“你回去吧，外面下雪，你去看看窗户还漏不漏？”
　　顾颜心虚，小脸红扑扑，唇角饱满，一张一合，带着一股活泼。
　　“好。”谢明棠点点头，转身翩然离开。
　　看着人影一点一点消失，顾颜抓紧做饭，一面捣鼓照烧酱，一面询问装死系统：“你醒了吗？”
　　系统：“醒了，我是不会告诉你，太女被废的原因！”
　　“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太麻烦，我得说半个时辰。细细说来，就是她太能干了，与皇帝意见相左。功高盖主，人间只知太女贤名，而不知皇帝在，懂不懂？”
　　顾颜恍然大悟，谢明棠今年二十三岁了，一出生便是太女，做了二十三的储君，在朝臣与百姓心中，她就是将来的女帝！
　　“那我们怎么出去？”
　　系统认真：“看你的！用你的爱去感化她，让她燃起斗志，防止她黑化！”
　　顾颜生无可恋地砸了砸手腕上的手镯，“我和你说正经事！你能不能不提去钓她的事情。”
　　系统嚎叫：“这就是你该做的事情，等她成为女帝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顾颜勉强安慰自己，还是可以回去！
　　外间大雪纷飞，枝头上一片白，做好晚饭，装入食盒，顾颜提去了殿内。
　　两人心照不宣地吃晚饭，顾颜贴心地给谢明棠盛了鸡汤，古人身子弱，冬日容易死人，多吃些好的，强身健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明棠咬了口米饭，饭似乎腌制过的，咸香的口味让人食欲大开。
　　她抬头看向少女，前几日还不会做饭，晕过一回，不仅会做饭，还会换着花样做，这个表妹脑子裏装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刚坐下，门口传来声响，顾颜匆匆吞了口饭，门口走来一人，一袭红衣鲜亮。
　　“谁？”顾颜抱紧饭碗朝外看过去，准备起身去看，谢明棠眼神示意她坐下。
　　正在她狐疑的时候，人走进来，双手负在身后，面露讥讽：“阿姐，近来可好？”
　　顾颜不认识她，转动手镯去催促系统提示，转动两圈，系统没有回应。
　　碎嘴系统，该碎嘴的时候装死，装死的时候碎嘴！
　　“我很好，劳烦三妹来走一趟！”谢明棠慢条斯理地端起汤碗抿了口，“外头落雪，若是三妹妹想活命，不妨早些回去。”
　　殿宇破败，殿门又坏了一半，外面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顾颜抬头看向这位三公主，听闻其文韬武略，母亲是贵妃，掌管后宫。多年来一心想做皇后，数次未曾成功。
　　皇帝虽说多疑，但他挚爱元后多年，一直不肯松口再度立后。
　　三公主踱步走了一圈，发现殿内只有两条凳子，她便看向顾颜：“出去，我与二公主有话说！”
　　顾颜迟疑，手镯忽然动了起来，“不要出去，她是反派、反派！她来这裏是埋巫蛊娃娃！”
　　顾颜心中有了定数，低头继续吃饭，装聋作哑！
　　“我要你出去，顾颜，你听到了吗？”三公主不耐烦，顾家怎么送了这么一个蠢货进宫！
　　顾颜默默抬头，看向三公主：“这裏是冷宫，你又不是冷宫的主人，我为何要听你的？还有，外面天寒地冻，我若是冻死了，你赔我一条命吗？”
　　三公主气个仰倒，转身看向谢明棠：“你让她出去！”
　　谢明棠不予理会，低头静静喝汤，甚至安慰顾颜：“你若是觉得冷，去盛碗鸡汤喝。”
　　顾颜拼命点点头，继续吃饭。三公主见状，也不再纠结此事，反而笑着开口：“阿姐这裏当真破败，若不然你求求我，我去陛下跟前给你求情，给你送床被子过来。姐姐如此可怜，妹妹也有些心疼。”
　　“怎么求？”顾颜蓦然抬头，好脾气地看向三公主。
　　三公主负手而立，怒气徐徐平复下来，扫向面容秀美的少女，“你跪下来求孤，孤考虑考虑。”
　　顾颜面无表情地往嘴裏塞了块鸡肉，烛火笼罩周身，衬得她小脸晶莹生光。谢明棠深邃的目光徐徐挪到她的脸上，“阿颜，低头，免得晚上做噩梦！”
　　说完，她站起身，主动朝外走去。
　　见状，三公主跟着过去，屋内的顾颜看向她喝下的鸡汤，若有所思。
　　手镯轻轻地动了起来，系统兴奋地开口：“她今晚情绪低迷，正是你的机会！”
　　顾颜：“什么机会？”
　　系统：“钓她的机会。”
　　顾颜伸手，紧紧捏着手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系统骤然失声。
　　殿外大雪纷飞，谢明棠穿着一身单衣立于廊檐下，脊背挺立。三公主瞧着她隐忍不屈的模样，嘴角生笑，“阿姐，你这模样，真让人心疼！”
　　谢明棠挑眉，凝着风雪，“讥讽我无用，赶紧离去。”
　　风雪袭来，枝头上积了一片厚厚的白雪，随时都会压垮枝头。
　　谢明棠转身，看向三公主，眼中波澜不起，平静道：“拉下我又如何，你以为你可以胜利？谢明安，我给你机会，你也站不上去。”
　　“你……”三公主震怒，都已经到了眼前的地步，竟然还这么嚣张。她抬手就要扇过去，不想，谢明棠握住她的手，紧紧捏住，“三妹手腕如此柔软，若是断了，该如何是好？”
　　三公主怒了，“你敢！”
　　话音落地，谢明棠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看着门口飘逸的动作，偷看的顾颜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好凶哦！
　　三公主被打傻了，待反应过来，几乎尖叫了起来：“谢明棠，你敢打我！”
　　“滚！”谢明棠转身回殿。
　　雪花飘至廊下，冰冷刺骨，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白净的侧脸上浮现巴掌印，她想冲进去找谢明棠质问，却又害怕。
　　谢明棠看似温温柔柔，实则阴狠无情，做事狠毒，她费了多年力气才将人从储君之位上拉下来。
　　权衡下，她看向院子裏的大树，露出阴狠的笑容，旋即拂袖离开，“你等着！”
　　屋内的顾颜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扒着米板吃，吃了两口发现饭已经凉了。
　　“我去热一热。”
　　“我吃饱了。”
　　顾颜不好勉强，将碗筷塞进食盒裏，回厨房烧水洗碗，顺势将晚上洗漱的水也烧好。
　　厨房与浴室连在一起，烧好以后，她便去敲门，谢明棠放下手中的书过来洗漱。
　　趁着她洗漱，顾颜跑到树下一阵扒拉，风雪掩盖住原来的痕迹，她挖出一只匣子。
　　随后，她将土盖回去，跑回厨房直接将匣子丢进竈膛裏。
　　等她丢进去，大火烧上去，系统慢悠悠开口：“那个娃娃挺值钱的，你可以拿到商城去卖了，兑换你想要的东西！”
　　顾颜登时暴怒：“你刚刚怎么不说？”
　　系统委屈：“你刚刚也没问吶！”
　　顾颜捏着手镯，又是哐当两下，浴室裏传来动静，防止谢明棠察出异样，她急忙提着水去洗漱。
　　晚间，风雪没有停，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两床被子！
　　顾颜翻身缩进被子裏，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接着，那股香味不断放大，穿云过云般朝自己袭来。
　　在一起睡过三夜，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须臾后，顾颜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一觉醒来，殿内冰冷，她冷得朝被子裏缩了缩，抬头看到往日早起的人还在，她爬过去看一眼，“阿姐？”
　　谢明棠没有睁开眼睛。
　　顾颜伸手去摸摸她的脸，触手滚烫。
　　她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吻她，兑换布洛芬。
　　顾颜：滚……
　　系统：嘤嘤嘤，好凶哦。
　　路过加个收藏吧，记得留言哦。


第3章 人体降温
　　谢明棠浑身发烫。
　　顾颜有些懵，昨日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
　　“阿姐、阿姐……”顾颜迅速爬起来，环视一圈，手足无措，什么药都没有！
　　现代世界裏发烧都会死了，别提医药短缺的古代！
　　正当她不知手措的时候，系统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冒出来：“宿主，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放过，去吻她！”
　　顾颜愁苦，闻言后低头看着手镯，灵机一动：“给我布洛芬！”
　　系统：“吃什么布洛芬，我教你一个亲密的办法。你去冰雪裏躺着，然后再回来抱着她。用你的温度去降低她的温度，等到她醒过来，必然对你感激涕零！”
　　顾颜生无可恋，“给我一瓶布洛芬，你会死吗”
　　系统：“不符合规矩，你可以兑换布洛芬。”
　　“怎么兑换？”顾颜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系统兴奋地大喊：“照我的说的去做，等你发烧了，我给兑换布洛芬。”
　　顾颜脑子一抽，按住想要砸碎手镯的冲动，算了，不能冲动。她凑到谢明棠跟前，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意，“阿姐、阿姐，你醒了吗”
　　“阿姐、阿姐……”
　　接连喊了四五遍后，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头脑发晕，如同被置在火炉。
　　睁开眼睛，触见一双担忧的眼睛，谢明棠微怔，许久没有见过这等眼神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依旧是破败的殿宇，如同她这二十三年来失败的人生。
　　“阿姐，你发烧了，我去找大夫过来？”顾颜忧心忡忡，系统不靠谱，她真的害怕谢明棠死在这裏。
　　她如此忧愁，逗笑了谢明棠，她拉着少女坐下来，忍不住咳嗽，吓得少女立即挣脱，“我去烧水，多喝热水。”
　　顾颜急的团团转，脑子裏记得现代人说的一句话：多喝热水。
　　少女离开后，谢明棠忍着不适，挣扎着披衣站起来，双脚落在地上如同踩着云上，晃晃悠悠。
　　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屋舍破败，寒风刺骨，外间大雪纷飞，这一切似乎要压垮了她。
　　谢明棠坐回原地，昏昏沉沉，晕得厉害，转身便又躺下。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声音，有人扶起她，将热水递到她的嘴边，耳边还有少女嘀咕的声音：“喝些热水，多喝些，我出去找大夫。”
　　谢明棠烧得干渴，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你不要出去乱跑。”
　　“没事，我翻墙出去。”顾颜有自己的路，她也不是胸无大志的躺平女，这几日她将冷宫都看了一遍，有些地方的墙壁倒塌，找几块砖头垫着或许就可以爬出去。
　　谢明棠喝过热水，渐渐有了些力气，顾颜捧了碗粥给她，“刚熬的，你吃两口。”
　　“谢谢。”谢明棠低声道谢，病魔侵蚀，让她失去了自理的能力。
　　简单喝了两口，顾颜扶着她躺下来，她不安地握着顾颜的手，“不要乱走，我睡一觉就好了。”
　　顾颜将她的手塞回被子裏，凑到她的面前说：“我不会有事的，你好好睡一觉，外面可冷了。”
　　她死不了，就算死了，系统也给她救回来。
　　出了殿门，她拼命摇晃手镯：“外面有没有危险，我想出去找太医，总不能在这裏等死啊。”
　　系统哼哼唧唧回复：“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
　　系统又匿了。
　　顾颜转身朝一旁跑过去，下了一夜的雪，门口的雪积到膝盖，走一步，一个坑。
　　费劲走了半天，她终于走到忐坍塌的墙壁下，希望就在眼前，她终于迈出去一步，突然间眼前一黑。
　　等她醒来时，自己躺在床上……
　　身侧依旧躺着谢明棠，她试着伸手去摸她的脸颊，还是发烧。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系统发出懒洋洋的声音：“我说过，你出不去的。只有她出去，你才有机会见识外面的天地。”
　　外间一片大亮，屋内温度低，顾颜起身便感觉到一阵凉意，这回她没有去喊谢明棠醒来。
　　她拍了拍手镯：“我亲她，可以兑换布洛芬吗？”
　　系统骄傲地拒绝：“不能，布洛芬不符合这个时代，她这回吃了，下回吃药，身体裏了有了抗体，指不定会死的。”
　　顾颜不信系统的鬼话，低头看着谢明棠烧得通红的脸颊，艰难地做出抉择。
　　“那你刚刚说我去雪地裏躺一躺，回来抱着她，你就给我兑换布洛芬。”
　　系统抓狂：“布洛芬是给你吃的，她不能吃！”
　　顾颜抬手又砸了手镯，认命地走出去，刚动了动，床上的人拉住她的手腕。
　　“阿颜……”
　　谢明棠声音沙哑，掌心滚烫，烫得顾颜浑身一颤。
　　“阿姐。”顾颜眼皮跳了起来，急忙将她扶坐起来，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依旧烫得厉害。
　　谢明棠撑着坐起来，眼皮沉重，只能靠在顾颜的肩膀上：“你不要乱跑，外面危险。”
　　引入眼帘是少女白净的皮肤，许是担忧，整个透着一股无措，但是她的眼神澄澈极了。
　　这双眼睛带着不容于世俗的干净。
　　自从她从昏迷中醒过来，那双眼裏的情绪一日日在变化，欢快、愉悦，可以说是顾盼神飞。
　　谢明棠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挣扎，只说道：“我去给你烧水喝，你先躺着。”
　　“阿颜，不要出去，我会好起来的。”谢明棠昏昏沉沉，依旧不忘嘱咐少女，“外面有一顿吃人的狼，他们会欺负你，等我醒来，我就带你出去！”
　　顾颜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心中沉沉。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手腕上的镯子，红唇慢慢地紧抿，而怀中清辉如雪，山峦清风的女子似乎在慢慢消失。
　　高烧真的会死人！
　　顾颜不觉得面前的女子是一纸片人，她活在这个世界中，是真实、是有血肉的。
　　感受到顾颜的沉默，谢明棠嫣红的面上浮现温柔的笑意：“你去玩儿。”
　　谢明棠露出几日来未曾有过的脆弱，她的眼中染着浅浅笑容，言辞温柔，情绪低沉。
　　顾颜听出来些无助感，她听话地将谢明棠放下来，转身走入雪地裏。
　　俗语说霜前冷，雪后寒，雪地裏一股冷意袭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系统开始嘚瑟起来：“你知道吗？这样有利于你思考，你想想你怎么会被骗？辛苦赚来的钱白白给人家，你的心痛不痛？”
　　顾颜懒得理会碎嘴系统，本事没多少，就剩下碎嘴！
　　她将手镯摘下来，丢进雪地裏，系统的声音消失了。随后，她脱下外衣，躺在冰天雪地裏，一股寒气钻入肌肤裏。
　　片刻后，她迅速爬起来，带着一身冷意跑进殿内。
　　“阿姐、阿姐……”
　　谢明棠烧得人事不省，顾颜闭上眼睛，一点点剥离她身上的厚衣裳，指腹不小心擦过柔软的肌肤，一瞬间，似乎有电流涌入指尖，吓得她缩了回来。
　　谢明棠浑身发烫，截然相反的是顾颜，身上冰冷，像是一块冰。
　　昏迷中的人下意识贴近而来，吓得顾颜睁大了眼睛，随后，谢明棠主动一点点靠近她。
　　汲取到凉意后，昏迷中的眉眼一点点舒展，顾颜悄然松了口气，旋即抱住她，用身子身上冷意让降低她身上的温度。
　　两人贴得很近，热意涌动，很快，顾颜身上开始热起来。
　　顾颜扶着她躺下来了，自己再度跑到雪地裏躺下来，一冷一热，让她忍不住哆嗦。
　　她抓了一把雪洒在自己的身上，冷意浸入骨髓，理智反而清醒下来。
　　随后，她又跑进屋裏，掀开被子，握住谢明棠的手。美人在骨在不皮，谢明棠美色入骨，因发烧，全身浮现胭脂般的颜色。
　　尤其是她的唇角……
　　顾颜偷吻过，唇角好软。
　　秉着救人的原则，顾颜闭上眼睛，只慢慢地贴过去，抱住她的身子，身上的冷意瞬息间被逼退了。
　　高烧中的人睁开眼睛，浑浑噩噩间触及到少女身上白皙的肌肤，她的身子是冷的，像是解渴的泉水。
　　泉水缓缓流淌，带着清冽的冷意，一点点地将周身包裹起来，那股凉意更是一点点渗透肌肤，驱散热意。
　　顾颜转身又跑了。
　　谢明棠感觉那股冷意消散了，取而代之是干燥的热火，柴火一点点烧起来，将她烧得体无完肤。
　　就在她快要被烧死的时候，凉意渐渐会回转，一双冰冷的手环住她的腰。
　　是顾颜。
　　谢明棠悬起的心徐徐落了下来，少女抱着她，一点点贴近，冷意慢慢地浸透身体。
　　“阿颜……”
　　昏迷中的人喃喃其词，呼唤着怀中的少女，像是无助像是召唤，听得顾颜浑身一颤。
　　顾颜又走了，谢明棠伸手去摸，摸了空。
　　不知何时，顾颜又回来了，跟随而来的是那股凉意，如同冰水浇在烈火上，舒服惬意。
　　谢明棠屏住呼吸，下意识推开腰间的手，身上冷热交替，全身发麻。
　　【作者有话说】
　　顾颜：阿姐，是系统让我这么干的！
　　系统：呸，我这是教你谈恋爱。你懂不懂，这是抱大腿！
　　既然看到这裏了，那就加个收藏呗，爱你们。


第4章 生气
　　我只是隔着衣服给你降温的！
　　谢明棠出生便至巅峰，自幼便是太女，站在权力旋涡中，小心谨慎。在她之上，还有哥哥姐姐，因皇帝挚爱元后，故而成为太女。
　　谨慎半生，最后被废，落入冷宫，
　　前半生的事情，走马观花般浮现一遍，冷热交替，那双冰冷的手离开后，她便陷入黑暗中。
　　她试图挣扎，试图抗拒，在黑暗中摸索良久，她终于累了。
　　再度醒来，周身冰凉，她蓦地起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角落裏，小小的身影蹲在炉火前。
　　“阿姐，你醒了。”顾颜提起裙摆，蹦蹦跳跳地到了她的面前，“我让人去买了药，正准备给你熬。”
　　死系统不肯给她布洛芬，丢给她一包草药。
　　谢明棠头重脚轻，身上出了一身汗，黏在一起，少女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面色柔和。
　　“好。”谢明棠有气无力地再度躺下来，一股冷意袭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这是，被子裏塞了一只手炉进来，一点点的热意散开，谢明棠阖眸，再度睡了过去。
　　冷宫裏积雪深，没人打扫，太阳一晒，院子裏处处都是湿的，屋檐上的冰柱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
　　顾颜兑换了一杯咖啡，躺在屋檐下上晒太阳，度过愉快的下午。
　　系统开始试图刺激她。
　　“你还有心思在这裏躺着？你的存款不想要了吗？她是生病，不是要死了，你应该过去嘘寒问暖，发挥你的存在感。只要这个时候成功，事半功倍！”
　　可惜，顾颜心思起伏，毫无波动。
　　系统继续刺激：“谢明棠这样清冷又知性的美人，你不喜欢吗？”
　　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顾颜，眼前拂过烧得不省人事的谢明棠，红艳的唇角、柔软的身体……
　　“停，不要乱说。”
　　系统不甘寂寞：“我没有乱说，你都已经摸过她了。她只是发烧，不是病得要死，你摸她的事情，她肯定知道。她如果不喜欢你，你就会被赶走的。”
　　顾颜无动于衷，甚至悠闲地品了口咖啡，晒着冬天的太阳，“不要那么急。”
　　系统快要崩溃了：“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正是你攻略的好机会。现在就是你努力的机会，为什么非要躺在这裏喝咖啡。”
　　顾颜摘除手镯，整个世界跟着安静下来，舒服地躺了会儿，殿内传出咳嗽声。
　　她立即跳了起来，提起裙摆，屁颠屁颠地跑进去：“阿姐，你醒了吗？该喝药了，我还熬了鸡丝粥，你吃一点。”
　　少女如一阵风般跑进来，谢明棠眼前一亮，喉咙痒得厉害，忍不住再度咳嗽起来。
　　顾颜急忙给她倒水，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水杯，眼前浮现睡梦中的光景，腰间那双手……
　　冰冷，却又舒服。
　　谢明棠伸手，试探性地握着少女的手，温热的。
　　“方才有人来过吗？”她收回手，与睡梦中感觉不同。
　　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
　　谢明棠略微皱起眉，莫名羞耻，好端端地怎么会做了那样不堪的梦，难道高烧所致？
　　她定过亲事，是母亲在怀她时定下的，后来母亲死后，她渐渐长大，对方借着她的身份在外欺压百姓。是她一剑杀了那人，压住谣言。
　　事后，她恶名在外，无人敢同她说亲事。皇帝几度说她心狠，未婚的夫婿怎可说杀就杀。
　　谢明棠接过水杯，顾颜匆匆走出去，再回来时端了碗粥，“你先喝，药待会再喝。”
　　“谢谢。”谢明棠垂眸，耳尖莫名发烫，“你去休息。”
　　顾颜不走，搬了三条腿的凳子坐在床榻前，眉目如画般精致，眼裏都是谢明棠。
　　在这个古板又清冷的古人面前，顾颜力保坐姿端正，心裏哪怕热血沸腾，表面也不敢露出来。系统说的那样太过激进，万一激怒人家，前面的努力都成了白费。
　　谢明棠发过汗，身子好了许多，只是有些凉，吃过粥，身子暖了起来。
　　片刻后，顾颜将汤药端过来，她看了一眼，道：“你哪裏来的汤药？”
　　顾家将顾颜塞进来，看似是照顾她，不过是做给外人看。她已被废，顾家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当年元后死后不久，顾家便迫不及待地将元后的妹妹送入宫内，诞下一女，谢明裳，是皇帝的第五女。
　　顾家不仅仅只有一皇女，谢明裳甚至一个十五岁的弟弟。
　　她猜汤药不会是顾家送来的！
　　“我花钱去买的啊，我爬出去，让人去买的，我攒的私房钱都花完了。”
　　得益于这张乖巧又带有欺骗的脸蛋，她认真说话时，神态举止毫无破绽。
　　谢明棠抿了口汤药，少女低头，长睫低垂，白皙柔腻的肌肤上染着四月桃夭的红。
　　真正老实乖巧的人是翻不出冷宫的！
　　谢明棠饮过汤药，面无表情地将碗递给她，道：“辛苦你了。”
　　顾颜喜滋滋地接过来，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不想她却避开了。
　　气氛略显僵冷。
　　顾颜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发觉谢明棠容色冷淡下来。女强人笑时，略显温柔，稍稍不悦，她的目光压迫感极强，做贼心虚的人就有生起一种被逼问的错觉。
　　既然不让摸，那就不摸。
　　顾颜抱着空碗出去了。
　　一进入厨房，她就将手镯戴到手腕上：“系统，她生气了，肯定生气我给她人体降温的事情，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冷漠极了：“说明办法用错了。”
　　顾颜：“……”这个馊主意是谁出的。
　　“你出馊主意啊，我冻的半死，事情出了岔子，你竟然来甩锅！你还是人吗？”
　　系统无辜：“我本就不是人，我是系统！”
　　顾颜急得就要上火了，忍不住骂道：“她是个古人啊，到今天不成亲肯定是个古板的老干部，贸然靠近，就会被嫌弃。她洁身自好、清心寡欲，你这些办法太激进了。赶紧想办法，我要不要去道歉？”
　　厨房裏的顾颜急得团团转，毫无疑问，谢明棠肯定是因为那件事生气。
　　系统不敢吭声了。
　　日头西去，冷宫裏的温度更低了，厨房有竈火才勉强暖和些。
　　顾颜缩在厨房想办法，有人翻墙而进，鬼鬼祟祟地摸进寝殿。
　　刚迈入寝殿就听到咳嗽声，囊囊心口一紧，急忙上前，“殿下！”
　　谢明棠眼前一黑，浮现下属的身影，她感到难堪，拒绝下属靠近。
　　“我没事。怎么过来了？”
　　她惯来独立，不喜被人触碰。
　　囊囊站在床榻前三步处，殿下脸色苍白，唇角也是白色的，像是被人抽去魂魄一般。
　　此地荒芜，处处冒风，殿内殿外，冰冷刺骨，着实不是修养之地。
　　“您病了。”
　　“风寒，且说你的事情。”谢明棠声音缓和几分，恢复往日冰冷冷的模样，“支支吾吾，顾家出事了？”
　　顾家如今倒戈支持五公主去了!
　　囊囊不敢细说，唯恐伤了殿下的心。
　　“殿下，顾国公与您姨母，正在商议亲事。”
　　谢明棠笑了，目光晦暗，“无妨，让他们闹去，愿意闹就去闹。顾家的能耐，也就靠着姻亲来维系。”
　　当年元后去世，顾家立即抓住皇帝的心思，将与元后面貌有几分相似的贤妃送入宫内。女子于她们而言，不过是维系家主荣誉的棋子罢了。
　　囊囊愤恨不平：“顾国公行事卑劣，之前还想将世子给您做驸马，说顾家是您坚强的后盾，如今翻脸不认人。属下去找国公爷，商议救您出去的事情，他却直接闭门不见。”
　　“塞个庶女进来照顾您，对你颐气指使，也不知道究竟她照顾您，还是您照顾她！”
　　“顾家人都不是东西！”
　　谢明棠沉默，喉咙发痒，逼得她抵唇轻咳，囊囊更急了，“殿下，您都病了，不如我们先出去？”
　　“出去作甚，且让三公主再玩儿，至于顾家，急什么呢。”
　　谢明棠不急不躁，她此刻并无性命危险，这回她被废，顾家与贤妃究竟有没有出力呢？
　　这些年来，贤妃靠着与元后有几分相似的脸颊十分得宠，相比较而言，谢明裳的相貌比她更像元后。
　　囊囊急不可待，谢明棠镇定自若，竟然反过来安抚她：“不用急，这裏很好。”
　　脱胎换骨的顾颜奇奇怪怪，倒比以前有趣多了。
　　囊囊将带来的信都拿出来，“属下带了几瓶补药过来，您吃些，冬日寒冷，您多照顾自己。”
　　谢明棠十二岁入朝，浸淫朝堂多年，岂会就这么输了。
　　下属走后，殿内归于寂静，谢明棠拆开信，一一过目，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无储君，朝廷上下，人心起伏。
　　很快，她这位皇帝父亲就该慌了。
　　殿内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听得顾颜心中揪起来。
　　顾颜带着鸡汤，磨磨唧唧地挪进寝殿，走一步停两步，磨蹭一刻钟后才凑到阿姐面前。
　　“阿姐！”
　　谢明棠抬头，触及少女漆黑分明的双眸，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
　　“怎么了？”谢明棠语气冰冷。
　　听着冰冷冷的声音，顾颜心口一凉，完了完了，还在生气！
　　顾颜动了动嘴，自己仿若被谢明棠的目光贯穿，心中涌起一阵恐慌，甚至觉得自己失败了。
　　“阿姐，对不起！”
　　谢明棠诧异：“嗯？”
　　顾颜心下越发慌张，明艳精致的脸庞看起来心虚得厉害，“我、我不该抱你，但你放心，我没有脱你衣裳。”
　　我只是隔着衣服给你降温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谢明棠：闭眼！
　　留言吧，加个收藏吧！


第5章 失踪
　　不许偷看！
　　谢明棠握住书信的指骨攥得发白，梦裏的记忆徐徐回笼，像是一场偷欢，让她记住了顾颜身上的温度。
　　很冷！
　　谢明棠并非不知感恩之人，心中疑惑羞于启齿。
　　心中烧了起来，谢明棠表面如一潭死水，她在想如何启齿，如何询问顾颜身上为何是冰的？
　　哐当一声，外面传出巨大的动静。
　　顾颜扭头去看，心中咯噔一下，外面涌入一群人，谢明棠到底是多年的太女，反应迅速，上前拉过少女的手，“不要贸然上前。”
　　话音落地，外面有人吆喝起来，“废太女在何处？”
　　听着不友好的称呼，顾颜攥紧了拳头，转头去看，谢明棠面色如旧，似乎习惯这种称呼。
　　谢明棠将书信塞进顾颜怀中，“保护它们。”
　　随后，她三步并两步走出去，领头的人已至中庭，两人对视一眼，禁卫军统领萧焕看向废太女，眼神轻蔑。
　　夕阳落下，庭院内冷气逼人，谢明棠立于屋檐下，长身玉立，面对众人丝毫不慌。
　　“做什么？”
　　“废太女殿下，我等奉陛下之意，搜查冷宫。”萧焕讥讽，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顾颜穿着素净的衣裳，朱唇粉面，眸色澄澈。
　　“她是谁？”萧焕指着少女，“冷宫裏为何还有其他人？”
　　谢明棠垂眸看着嚣张跋扈的禁卫军统领，眼内的贪婪，昭然欲揭，她上前挡住顾颜，“既要搜查，还不快动手？”
　　萧焕挥手，“查！”
　　禁卫军一拥而入，顾颜哪裏见过这等架势，就算高中打群架也没有这么多，这些人还带着刀剑。
　　谢明棠敛下目光，站在一侧，神色倦怠极了，低头轻轻咳嗽，顾颜给她拿了块糖，“糖可以止咳。”
　　谢明棠感到难堪，萧焕的目光在侧，好似在打量猎物，但少女什么都不知道。
　　顾颜单纯极了，她还不懂什么是人心险恶！
　　“好。”谢明棠眼中带着笑，平静地接过糖，放入嘴裏，甜蜜的味道占据口中。
　　冷宫裏每一处都被翻了一个遍，殿内的床被翻过来，厨房裏的锅被砸了。
　　禁卫军四处翻找，院墙角落都不肯放过，似乎在找什么。
　　顾颜眨了眨眼睛，悄悄靠近阿姐：“他们在找什么？”
　　谢明棠没有回答，自然是她准备的‘谋逆之物’！
　　禁卫军找了一圈，一无所获，院子内变得安静几分，这时萧焕的目光落在树上：“挖开看看。”
　　话音落地，下属们一哄而上，乌云低沉，日暮降临，庭院内透着诡异。
　　接连挖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萧焕自己上前，查看一圈，竟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萧统领，可以了吗？”谢明棠高声提醒，声音冰冷。
　　萧焕转头，对上废太女淡漠的视线，一瞬间，他身上遍体生寒，但她身后，少女美如玉，明艳若芙蕖。
　　一瞬间，萧焕笑了，握着刀走过去，刚走两步，谢明棠玩笑道：“萧统领的眼睛是不想要了吗？”
　　萧焕止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众人举着火把，什么都没找到，萧焕气急了，指着顾颜：“冷宫裏竟然有闲杂人等，带走！”
　　禁卫军扑向顾颜，吓得顾颜心口一颤，直接躲在了谢明棠身后：“阿姐！”
　　听着少女软糯的声音，谢明棠上前一步，直视萧焕：“她是顾国公之女，贤妃的侄女，你敢动她？”
　　闻言，萧焕退缩，咬咬牙，“走！”
　　萧焕落寞退场，不甘又无可奈何。
　　冷宫裏恢复寂静，顾颜惊魂不定，看着院子裏乱糟糟的一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权势的诱惑。
　　谢明棠倒是十分平静，回去后收拾寝殿，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便收拾好了。
　　厨房乱得一塌糊涂，顾颜同商城裏兑换的砂锅都被砸了，裏面还有些鸡汤。
　　晚上没的吃了。
　　顾颜莫名沮丧，低头看着砂锅，晚上吃什么？
　　谢明棠捡起地上案板，余光扫过少女，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吓坏了，便道：“你明日回家吧。”
　　这裏本以为安全，看来那些人迫不及待地给她安罪名，不能再待了。
　　“回家？”顾颜惊的站起来，柔软的脸上浮现忧愁，“不行，我爹会打死我的。”
　　顾国公将原主送过来，本就抱着放弃的想法，此刻回去，岂会有好下场。
　　顾颜拼命摇头，显得楚楚可怜，“阿姐，我在这裏挺好的，我今日抱你是给你降温，你烧得太厉害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明棠扫她一眼，自顾自走了。
　　“收拾厨房。”
　　谢明棠又恢复往日冷淡的模样！
　　顾颜转动手镯，蹲在角落裏提问系统：“有没有攻略进度条？好歹让我知道我在她心裏的地位！”
　　系统：“没有！这属于金手指，你要兑换。”
　　顾颜打起精神：“怎么兑换？亲她？”
　　系统：“当她的面亲她，不要偷亲！”
　　顾颜：“……”心凉了半截。
　　沟通失败，顾颜低头收拾厨房，看了眼自己在商城裏的钱，最好可以兑换一个砂锅了。
　　兑换砂锅就没有吃的了。
　　顾颜嘆气，冷宫裏什么都没有，吃东西更是费劲。商城有条规定，古董可以兑换钱，但是这裏只有破铜烂铁。
　　随着夜色深了下来，顾颜再度熬药，咬了口面包，早知道白天就不喝咖啡了。
　　现在身无分文！
　　汤药熬好之后，顾颜端进寝殿，谢明棠在看书信，见她过来，便将书信遮掩起来。
　　“你饿不饿？”
　　刚吃过面包的顾颜眼睫一颤，呵呵笑了：“不饿，你饿不饿？我给你做包子吃，吃吗？”
　　“你会做吗？”
　　“不会……”
　　谢明棠抿了口汤药，诧异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做？”
　　顾颜眨了眨眼睛，去商城兑换!她就随口一说，这么还问这么仔细。
　　少女讪讪一笑，皎白的面容上浮现尴尬的笑容，谢明棠一口喝了汤药，道：“我去做，你休息。”
　　说完，不等顾颜反对，她自己拿着碗走向厨房。
　　外面一片漆黑，殿内的油灯散着暗黄色的光线，萤萤之光，照得顾颜小脸发白，她摸了摸手镯，“系统，她会做饭吗？”
　　系统兴奋地开口：“她是全能型人才，什么都会做！”
　　顾颜疑惑：“那为什么还没成亲？”
　　系统嘆气：“她杀了自己的未婚夫，从那以后，恶名在外，没人敢娶她。这门亲事是她自小定的，对方母亲是元后的手帕交，两人定下亲事。多年过去，那人长大，以太女驸马的身份行走于京城各地。霸占良田，欺压百姓，她便一刀杀了他。”
　　一人一系统嘀嘀咕咕，系统终于说出太女被废的原因。
　　“秋猎皇帝被刺，伤重不醒，太女监国。皇帝醒了过来，太女归还政权，退入东宫。此时谣言四起，秋猎行刺是太女密谋，皇帝一气之下，废太女。”
　　顾颜托腮，闻言后想起历史上康熙第二子，三废三立。
　　“她不会拿的是康熙太子的剧本？”
　　系统：“你想多了，她能不能出去还是两回事！”
　　晚饭吃面条，谢明棠带病做的面条，吃起来有嚼劲。顾颜一口气吃了两碗，饭后，谢明棠去了树下。
　　树根都已露出半边，若是不加以处理，只怕熬不过冬日。
　　谢明棠低头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撕心裂肺，顾颜闻声赶来，立即给她拿块糖。
　　少女明眸善睐，白皙的面容上蕴着淡淡的粉，皎皎月光下，眼眸清湛，她的举止中带着几分讨好。
　　谢明棠嘆气，接过糖，语气柔软下来：“你去休息。”
　　顾颜眯眼笑了笑，一派天真：“我去烧水，烧好以后我喊你，等明日天气暖和，我给烧水沐浴，祛祛寒气。”
　　谢明棠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凝神不语，旋即看向大树，萧焕今日有备而来，树下必然有东西。
　　既然埋了，谁又给拿走了？
　　谢明棠想不清楚，屋内传来顾颜的声音：“阿姐。”
　　进入厨房裏单独辟开的浴室，少女赤脚踩在地板上，衣襟散开，露出脖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
　　少女肌肤雪白，锁骨精致，再往下，雪山连绵，柔软至极。
　　谢明棠皱眉，少女却不自觉，低头去捡鞋子，弯腰间露出雪山雪景，谢明棠触及此景，羞得面色通红，立即转过身子。
　　“阿姐，你怎么站着不动！”
　　洩露春景的人反而过来质问谢明棠，谢明棠微微皱眉，再度回身时，顾颜已收拾好自己，面若白玉。
　　她低头穿鞋，露出小小的耳朵，软软地透着粉妍，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捏捏。
　　她怎么那么呆呢？
　　谢明棠无奈，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主动给顾颜整理衣衫，双手轻轻拂过肩膀，陡然发现衣裳大了。
　　不是因为她举止不妥，而是以前贴身的衣裳，如今再穿，显得有些大了。
　　谢明棠睨她一眼，伸手揪住她的小耳朵，“我让人给你重新做两身衣裳。”
　　“嗯？”顾颜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不是原主的吗？
　　还没想明白，谢明棠将她推出去，“不许偷看！”
　　顾颜：“……”我都没有偷看过！
　　顾颜被推了出去，盆子裏的热水都已经放好了，谢明棠拿起帕子擦洗，刚要低头，外面传来顾颜的声音：“阿姐！”
　　谢明棠下意识追出去，屋外空空荡荡，冷风刺骨。
　　“阿颜、阿颜……”
　　没有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哦豁，我媳妇不见了，即将黑化！
　　留言留言留言。


第6章 疯批
　　欠你的，等我们上床后，以后再还你。
　　宫廷复杂，东西几十座殿宇，黑夜裏魑魅魍魉，不熟悉各宫的人极容易迷路。
　　偏偏有人踏着夜色将顾颜送到落秋宫。
　　殿宇奢靡不说，殿内熏香袅袅，宫人穿着华丽，步步生莲。
　　墙角的夜明珠、墙壁上的古画，无一不昭显此殿主人的地位。
　　顾颜捂着脑袋坐起来，目光梭巡一圈，最后落在主位上穿着华丽的妇人身上。
　　妇人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宜，肌肤娇嫩，富态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阿颜醒了。”
　　夜风裹着凉意，顾颜冻得瑟瑟发抖，低头间捏了捏手镯。
　　系统跳了出来：“她是贤妃，原主的姑母，废太女的姨母，巫蛊娃娃就是她找人放过去，吸引三公主去检查。”
　　顾颜蹙眉，眼看着对方靠近，系统不见了。
　　“阿颜。”贤妃和气地扶起少女，拉着她走到一旁坐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听说你在冷宫裏度日，姑母将你爹骂了一顿，要不你来我这裏？”
　　她笑，顾颜也笑，“姑母。”
　　听着少女软软地喊姑母，贤妃媚色撩人，低头看着她纤细五指，指尖圆润透着粉妍，正是花般的年岁。
　　“只是姑母有些难处，姑母希望你能帮忙。”贤妃嘆气，旋即勾唇一笑，“我知道你惯来听话，待事成后，我给你寻一户好人家嫁了，怎么样？”
　　古代与现代不同的是，对于女子而言，寻一户好人家便是最大的好处。
　　顾颜笑了，贤妃绵裏藏针，看似是亲近她，实则是想让她办事。
　　半夜掳她过来，不问她缺什么，却装模作样地说自己的难处。
　　狗东西！
　　顾颜穿着普通，身形消瘦许多，五官却是精致。她的母亲并非国公夫人，而是妾室。她的相貌随了母亲，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因为是庶女，所以轻易就被顾国公作为棋子送入宫裏。
　　她的后路早就与太女绑在一起，太女生，她则生。
　　太女若是死了，她也没有活路！
　　顾颜虽说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但这些简单的道理，在第一日来的时候就明白了。
　　在这裏，人心鬼蜮，人人都戴着和善的面具，揭开面具，人人都是狐貍！
　　看着贤妃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顾颜觉得应该给她颁个奥斯卡表演奖，连十五岁的孩子都要骗。
　　“姑母说什么呢，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帮您！”
　　贤妃欢喜道：“好侄女，太女身子弱，我想让您给她吃些补药，每日放在饭菜裏，都是补身子的。”
　　顾颜身体裏不是十五岁不谙世事的孩子，听到这裏，她险些忍不住了，狗东西！
　　“好，我都听您的。”顾颜低下头，长睫遮掩眼中的讥讽，这就是亲姨母！
　　为自己的权势，竟然连姐姐的女儿都不肯放过。
　　让她去下毒！届时太女死了，她被抓，有人背锅，贤妃都要高兴死了。
　　婢女将一瓶药递来，贤妃笑着接过来，欲递过去，门口有人进来，“娘娘，那位、那位来了……”
　　话音落地，谢明棠走了进来，宫人被逼得步步后退。
　　谢明棠神色如水，眼中蕴着惊涛骇浪，看着贤妃道：“姨母半夜掳人过来，可曾知会孤？”
　　贤妃遭到讽刺，雍容华贵的姿态维持不住了，突然间，面前的人提起裙摆就跑，一阵风似的跑到谢明棠身后。
　　“阿姐，姑母给我一瓶药，说是给你补身子的，姑母对你可真好！”
　　顾颜将手中的药塞给谢明棠，谢明棠平展的眉梢蹙起，握紧玉瓶，嗤笑道：“姨母好意，我心领了。”
　　“明棠，姨母也是为你好……”
　　话没说完，谢明棠疾步走过去，趁着宫人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捏住贤妃的嘴，将玉瓶裏的药迅速倒入她的嘴裏。
　　“放开贤妃娘娘！”
　　“放肆！放开我家娘娘。”
　　顾颜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就这么灌进去了？
　　谢明棠旋即掐住贤妃的脖子，桃花眼中蕴着笑，平静中带着狠毒，她笑道：“姨母，你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我也需要告诉你，顾颜如今跟着我，便是我的人，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
　　“我与你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孩子！”
　　贤妃脸色涨得通红，命在别人手中，道：“明棠，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姨母！”
　　“姨母？姨母会在我娘死后踩着她爬上陛下的床？”谢明棠眼红的唇角斜斜地勾了起来，这般模样像是疯批感，吓得满殿宫人不敢言语。
　　原本和睦二十多年的关系，在此刻轰然倒塌。
　　贤妃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紧张道：“我是你的姨母！”
　　“在我眼中，你不过是踩着我娘上位的宫妃罢了。”谢明棠含笑，抬手一巴掌抽在贤妃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殿宇，谢明棠撕碎了贤妃的遮羞布。
　　贤妃从地上爬起来，歇斯底裏地吼叫：“拿下她，废太女擅自出冷宫，罪无可恕。”
　　“贤妃娘娘半夜抓了我的人过来，是何意？”谢明棠负手而立，眼神玩味，凝着靠近的宫人，“闹到陛下跟前，贤妃娘娘这张脸保得住？”
　　她扬起手中的玉瓶，“这是你给我下毒的铁证！”
　　谢明棠付之一笑，笑容深深，看似温柔如水，实则是从地狱走来的恶魔。
　　系统跳了出来，惊恐地喊着顾颜：“顾颜，她要黑化了，你把她拉回来。”
　　顾颜眨了眨眼：“我怎么拉？”
　　系统躁动：“亲她吻她，用你的爱去感化！”
　　顾颜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人群中的谢明棠，这一刻，她恍然理解到她的崩溃。
　　生母离世，姨母踩着生母踏上贤妃的位置，生儿育女，转头去害她，甚至就连外祖家都偏向姨母，给她致命一击。
　　妥妥的黑莲花疯批剧本！
　　贤妃从地上爬起来，神色阴鸷，“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已经被废，顾家转头支持我儿，谢明棠，你如今孤立无援，逞什么能！”
　　谢明棠迈出一步，贤妃吓得后退一步，“姨母，你怕什么？我若真想杀你，断然不会留你活这么多年！”
　　“你什么意思？”贤妃气疯了，一改往日温柔的仪态，指着谢明棠：“拿下她！”
　　宫人就要扑过去，谢明棠却蹁跹转身往外走，神色平静：“阿颜，回去了！”
　　“拿下她！”贤妃扶着宫人的手，声嘶力竭，“你不过一个被废的太女罢了，算什么东西！”
　　宫人们朝前走了一步，谢明棠握紧顾颜的手，微微抬眸，对方吓得退回去。
　　谢明棠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殿下，积威已久，哪怕是被废，一个眼神也让她们畏惧。
　　夜色之下，魑魅魍魉浮现而出，宫内灯火通明，宫人眼睁睁地看着废太女离开。
　　贤妃气得晕了过去。
　　宫道幽长，寂静无声，顾颜害怕地攥紧谢明棠的手。
　　一路无言，回到冷宫，她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进入，门口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给她开门。
　　回到寝殿，谢明棠才露出疲惫的神色，顾颜如同犯错的孩子，拘束地站在一侧。
　　谢明棠面色苍白，坐下后，头脑晕眩，没有理会顾颜，昏昏沉沉地躺下了。
　　半夜就该睡觉，顾颜还是脱了衣裳，爬到裏侧。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外侧的谢明棠脸色白得吓人，就连唇角都失去血色。
　　“阿姐？”顾颜莫名心慌，试图借助于系统。
　　系统回话：“她这是病了，你去亲她！”
　　顾颜：“……”我再问你，我就是猪！
　　顾颜也不睡了，凑过去摸摸她的额头，果然又发烧了，这么折腾，最伤人底子。
　　系统洋洋得意：“她又发烧了，她会做梦，会梦到以前不好的事情，她就会发疯、就会黑化！”
　　冷宫内只有两个人，谢明棠再度发烧，顾颜毫无办法，再度跑出去，但地上已经没有雪了。禁卫军冲进来后，将雪都踩化了。
　　她没骨气地再度求助系统，“你看，她就要死了，她死了，你完成不了业绩，我无法攻略。”
　　系统不理会：“我说了，你去用爱感化……”
　　顾颜丢了系统，转身丢开系统，匆匆回殿，试图唤醒谢明棠。
　　“阿姐、阿姐，我去找大夫，好不好？”
　　“阿姐、阿姐，你不能睡，你醒醒和我说话！”
　　接连喊了四五遍，谢明棠依旧没有醒，顾意想起一件事，将地上的手镯捡起来，道：“你把布洛芬给我，我吃。”
　　系统不明白：“你吃布洛芬干什么？”
　　顾颜睁着眼睛说瞎话：“用我的血去感化她。她的血裏有了抗体，指不定她就可以活了。你看，这样不用违背你的规定。”
　　系统疑惑，但很赞成。
　　顾颜得到一颗布洛芬，笑了笑，随后塞进谢明棠的嘴裏。
　　系统崩溃大叫：“宿主，你骗我！”
　　“欠你的，等我们上床后，以后再还你。”顾颜轻松下来，转身爬上床，为安抚系统，主动抱住发烧的谢明棠。
　　谢明棠身上烫得惊人，她不放心，又爬起来去捞井水。
　　打来井水后，她嘴裏嘀嘀咕咕：“对不起啊，我要给你散热。”
　　说完，她伸手去摸索谢明棠身上的衣裳，摸到腰间时，心口一热，嘴裏继续嘀咕：“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间，一只滚烫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系统：你们欠我的，什么时候上床？
　　顾颜：我们天天上床呀。
　　系统：什么时候在床上打架？


第7章 偷偷摸
　　她刚刚摸你了。
　　谢明棠自幼习武，并非文弱文官，若不然，这场风寒早就要了她的命。
　　迷糊间，她觉得体内烧了炭火，烧得自己口干舌燥，正是因为如此难受，她才有理智，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裳。
　　她抓住那只手，看到一张白净、乖巧的脸庞，那只手冰冷，像是从冰水裏捞出来一般。
　　“顾颜！”谢明棠呢喃一句，透露出顾颜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是有人将云端之上的圣女拉下来，落入凡尘中。
　　顾颜凑过去，将帕子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低语哄她：“你难受吗？”
　　谢明棠阖眸，眼睛似乎也烧起来了，烧得沉若千斤，她还是努力开口：“顾颜，你回家去罢！”
　　冷宫并非久留之地，顾颜又无心机，前有萧焕，后有贤妃，顾颜当真不适合留在此地。
　　“阿姐，你发烧了，不要说这些事情。”顾颜不听她的话，将帕子丢进冰冷的井水裏，双手伸进去，冻得瑟瑟发抖。
　　冰冷的帕子放在谢明棠烧起来的额头上，顾颜满面愁容，古人太过脆弱，一场风寒就可以要了性命。
　　谢明棠嘱咐一声后，烧得昏睡过去。顾颜替她擦洗，每隔半个时辰擦一回，一直熬到天亮。
　　天亮后，送饭的宫人来了，依旧是一碗搜饭丢进来。
　　顾颜扫了一眼，转身回厨房去了，熬药。系统兑换的药草还有一些。
　　冷宫寂静无声，时而有南去的鸟儿路过，扑腾翅膀，生无可恋地飞走了。
　　顾颜熬了些汤药，端回殿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顾颜大喜，“阿姐，你醒了。”
　　谢明棠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衣裳都是整齐的，她看向少女，少女一双眼睛澄澈如水，干净不染尘埃。
　　她低头，掩下心底的疑惑，道：“嗯，好些了。”
　　“那你喝药。”顾颜眉眼弯弯，显得十分高兴，“我熬了粥，待会喝些，我想办法去找大夫。”
　　“不必了。”谢明棠拒绝她的好意，接过汤药，看着黢黑的汤汁，知晓这是顾颜的好心。
　　她仰首将汤药一饮而尽，顾颜巴巴地接过空碗，道：“我去给你拿粥。”
　　谢明棠点点头，眼睛扫过她眼下的乌青，心中过意不去。
　　顾颜却不在意，欢快地走了，留给她一个洒脱的背影。谢明棠靠着软枕，浑身无力，胃裏翻江倒海。
　　殿外传来脚步声，囊囊疾步走来，“殿下，贤妃中毒了，昨夜召太医。”
　　“死了吗？”谢明棠低头，眉心闪过明显的厌恶。
　　囊囊至床榻前，压低声音：“还没死，我听说不大好，五公主急得在太医院发火。”
　　谢明棠面色苍白，喉咙裏发痒，声音跟着沉了下来：“萧焕呢？你想办法将人引过来。”
　　此人留不得。
　　囊囊明白主子的意思：“萧焕一死，只怕宫廷不宁。”
　　“宫廷宁与不宁与孤有什么关系？”谢明棠嗤笑，“她不死，孤睡不好！”
　　萧焕必须得死！此人无甚本事，功夫一般，钻营的本事了得。既然乱，那就乱到底。
　　话说得多了，谢明棠撑不住，眼前一阵晕，脸色愈发差了。
　　“殿下，属下去找太医过来，您这样拖着也不好。”囊囊上前一步，急忙去扶着殿下，奈何她躲开，低语道：“你先回去，不用管贤妃死活，外面的人知道如何行事。”
　　耳听着脚步靠近，囊囊攀墙爬上横梁，眼见着杏色小袄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
　　“阿姐！”
　　少女长着一张乖巧、惊艳的脸蛋，喜滋滋地凑到主子面前，将粥捧到主子面前。
　　不喜她触碰的主子却扶着少女的手站起来，少女贴心地给她披了大氅，“我用鸡汤熬的，知道你嘴裏没味，我多放了些盐。”
　　谢明棠扶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桌旁，坐下来，看得囊囊一头雾水，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嫌弃她脏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捏住主子的手腕，主子没有一丝嫌弃，甚至，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
　　囊囊没想到主子会这么亲近顾家的人！
　　顾家背弃东宫，转而投靠贤妃，甚至回踩东宫，顾家的人都该死！
　　谢明棠喝粥，顾颜再度搬来三条腿的凳子，趴在桌上看着她喝粥。
　　天光下，顾颜清晰地看见她脖颈下的光色，一片白到发腻的肌肤。
　　横梁上的人将顾颜的神色一一收到眼底，顾颜垂着眼睫，目光频频落在谢明棠那张清冷的面庞上。
　　谢明棠未曾察觉，囊囊却是尽收眼底！
　　谢明棠喝过粥，顾颜收拾碗筷，再度离开了。
　　横梁上一阵风疾过，囊囊一跃而下，急忙道：“殿下，这个顾姑娘不正经。”
　　“不正经？”谢明棠抬头，喝过粥，精神好了许多，“什么是不正经？”
　　囊囊想起顾家人的行径，心中怨恨，说话时言辞不快：“她刚刚摸你了。”
　　谢明棠：“……”
　　“那不是摸，是女孩子之间的接触。她是女子，不是郎君。”谢明棠扶额。
　　囊囊不理解，但露出厌恶，“殿下，顾家人想要杀您，您不该将此人留在身边。她心怀不轨，方才您喝粥，她便盯着您看。”
　　谢明棠：“……”
　　她慢悠悠看了属下一眼，“你的意思是？”
　　“顾姑娘心怀不轨。”囊囊直言，甚至毫不避讳自己的厌恶：“殿下，她摸您、看您是事实。”
　　“好了，你不必过来，下回换窝窝过来。”谢明棠头晕目眩，扶额苦嘆。
　　囊囊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急忙解释：“殿下，顾颜看似活泼，实则狡诈至极，心怀不轨，应该将她赶走。”
　　方才顾颜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但在殿下低头之际，伺机偷看，这是正经的行为吗？
　　“好了。你回去。”谢明棠不想听这些无稽之谈，或许之前的顾颜心怀不轨，但如今的顾颜没有那么多心思。
　　顾颜若想做什么，昨晚有很多机会，但她没有那么做，甚至贴心地照顾她。
　　囊囊不服气地走了。
　　顾颜收拾好厨房后，将躺椅搬出去，放在屋檐下，自己去厨房捣鼓喝的。
　　谢明棠浑身无力，被拉着出来晒太阳，享受着冬阳的暖和。
　　人在安静的情况下，便会胡思乱想。
　　耳边浮起下属的话：“她刚刚摸你了。”
　　“殿下，她摸您、看您是事实。”
　　遐思间，少女抱着一碗汤水走过来，递给她，“喝一些，暖和呢。”
　　“这是什么？”
　　“奶茶，奶和茶炒出来的，可甜了。”少女快活地眯了眯眼睛，在对方看过来时，面色不由发红，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顾颜腼腆，之前偷偷亲吻，都是谢明棠不知情，如今被她这么看着，着实不自在。
　　好在谢明棠很快收回目光，抿了口汤水，一股甜味侵袭而来，像是落进了巨大的蜜糖罐子裏。
　　谢明棠觉得甜得有些齁人，笑着抿了口，随手放在一侧，“你昨晚没有睡，先去睡会，午饭来了喊你。”
　　顾颜偷偷看她，见她脸色不错，心裏悄悄缓了口气，点点头：“你有事喊我。”
　　“好。”顾颜乖巧地点点头。
　　她回殿去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谢明棠睁开眼睛，走到屋裏，顾颜脱了衣裳，缩在被子裏，小脸睡得通红。
　　顷刻间，囊囊的话再度追了过来：“她刚刚摸你了。”
　　谢明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顾颜的小脸，摸你了……
　　谢明棠走过去，摸摸顾颜的小脸，这也是摸。
　　指腹往下，由脸颊往脖颈而去，这也是摸。
　　再往下，触碰锁骨，这还是摸。
　　囊囊说的摸，是什么样的摸？
　　谢明棠想不通，转身走了，从柜子裏取出香料，洒在香炉内，香烟徐徐往上。
　　有了安神香，顾颜可以睡一整日。
　　谢明棠出宫去了。
　　顾颜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得可香了。
　　谢明棠出宫后，先去糖果铺子裏买了些糖，旋即转到顾国公府。
　　她站在门口，静静盯着顾国公府的匾额，须臾后，下人进进出出搬着箱笼，进出的管事们面带喜色，像是有什么大喜事。
　　宫裏贤妃快要死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门口站了须臾，窝窝疾步跑来，“主上。”
　　“顾家在做什么？”谢明棠挑眉，容色冷清，眉目精致。
　　窝窝上前行礼，压低声音说道：“顾国公府世子与五公主定亲，过两日设宴，昭告天下。”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不敢说，贤妃与顾家背刺主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哪日？”
　　“三日后。”
　　谢明棠提着匣子，漠然转身，回宫去了。
　　回到宫裏，顾颜还没有醒，谢明棠将买来的糖匣子放在顾颜的枕头边上，自己则回去躺下。
　　晚膳将近，她阖眸思考，今晚吃什么？
　　这几日她昏睡着，没怎么正经吃饭，以至于顾颜跟着她饱一顿饿一顿。
　　思索至此，她便又离开冷宫，悄然来到御膳房。
　　日色西去，御膳房正是忙碌的时候，各宫的宫人也等着来取晚膳。
　　片刻后，御膳房起火了，宫人吓得乱做一团，拼命往外跑。
　　暮色四合，顾颜睁开眼睛，嗅到了香味，下意识披衣而起，看到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精致的菜肴！
　　【作者有话说】
　　囊囊：她摸你了。你都不管管？
　　谢明棠：你被开除了！


第8章 小衣
　　衣裳穿好！
　　顾颜来冷宫已经有六七日的时间，第一回看到这么多菜，肚子裏馋虫被勾了出来。
　　“怎么这么多菜？”少女披上外衣，急匆匆走过来，衣裳半露，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
　　顾颜到底是现代人，未曾在意自己的衣襟，谢明棠扫过一眼后，淡淡撇开眼。
　　只要避开便无事，但耳边再度响起下属的声音。
　　“她刚刚摸你了。”
　　“殿下，她摸您、看您是事实。”
　　谢明棠心口起伏，耳尖红到发烫，语气狠厉了些：“衣裳穿好！”
　　再抬头，谢明棠面若芙蕖，顾颜看得目瞪口呆，想起她古板的性子，心中释怀，匆匆穿好衣裳。
　　她走到桌前，打量一眼各色菜肴，转瞬就将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
　　谢明棠见她穿戴整齐，稍稍缓了口气，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她：“想吃就吃。”
　　“那我不客气了。”顾颜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就吃了，道：“你等等，我去将暖锅搬来，我们烫着吃，菜都要凉了。”
　　冷宫就像是冰窖，与外面温度无异，菜放上片刻就冷了。
　　顾颜勤快地搬来暖锅，锅裏还有鸡汤，她便将素菜放进去，重新烫了一遍，“阿姐。”
　　少女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谢明棠浑身一颤，如同雨雾袭来，透润的凉意沁入肌肤。
　　谢明棠缓步走过去，看着暖锅裏沸腾的汤汁，目光徐徐转到顾颜素净的面孔上。
　　她坐下来，接过顾颜递来的碗，碗裏还有鸡肉，她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整个人便舒服许多。
　　顾颜的注意力都在暖锅上，喝了口汤，浑身都暖了，这才想起正经事，阿姐哪裏来这么多菜？
　　还是说她有后路。
　　谢明棠沉默寡淡，话不多，顾颜不敢多问，低头吃菜。
　　一顿饭吃下来，顾颜吃得心满意足，“阿姐，我去收拾，留着明天吃。”
　　她手脚勤快，片刻的功夫就将桌上收拾干净了。从始至终，谢明棠都没有看她一眼，也不去帮忙，像是在想心思。
　　顾颜洗洗刷刷，甚至勤快地烧好了洗漱的水，抱着干净的衣服走进来，“我烧水洗衣裳了。”
　　谢明棠回神，如同走出云雾山峦，瞧见了山中精灵。
　　“知道了。”谢明棠语气缓缓，面无表情，“你换了？”
　　“我等你换啊。”顾颜看过去，目光一寸寸挪过去，黏在她清冷的面上，心中咯噔一下，她怎么了
　　谢明棠收回目光，起身往浴室而去。
　　顾颜默默翻着袖口，系统被召唤出来：“你什么时候还我的布洛芬？”
　　“有空就还了。她好像有心事，你帮帮我？”顾颜有些紧张，“她是不是要发疯了？你没看到昨晚她在贤妃宫裏发疯，吓死我了。”
　　系统呵呵：“你什么时候还我的布洛芬？”
　　顾颜将手镯塞回袖口裏，冷冷地笑了，转身去收拾床榻。
　　须臾后，谢明棠换了一身湖色长裙，裙摆逶迤落地，行走间，姿态蹁跹。
　　顾颜看得发痴，谢明棠若在现代，必然是人见人爱！
　　当然，她也爱！
　　谢明棠属于清冷知性的女子，鼻挺唇薄，五官精致，周身气质清雅。
　　发了会儿呆后，顾颜去洗衣裳。
　　吃饱干活正舒服，洗了一半，手中多了一件小衣……她没有偷旁人衣裳的癖好！
　　顾颜在厨房裏搭了晾衣架，洗过以后，顺势去晾。
　　晾过以后，她回头看了眼衣裳，一堆衣裳后，那件小小的衣裳很显眼。
　　她回去了。
　　谢明棠吃过药后，没有再发烧。顾颜累了，腰酸背痛，疲惫地爬上床，舒服地躺下来。
　　躺了会儿，谢明棠还在看书，她趴下床上去看书案后的女子。
　　她看一会儿就低头，装模作样的想事情，接着再抬头去看，脑袋埋得低，自觉不会被发现。
　　顾颜如果在意就会发现谢明棠许久都没有翻动书页了。
　　当她低头时，谢明棠笑了，唇角压着弧度。
　　屋内静默无声，趴在床上的人慢慢地睡着了。谢明棠毫无睡意，安神香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这些年来她失眠时，下属都会去找各种安神香，时日渐久，她的身体裏出现抗拒。
　　顾颜睡着后，她慢步走过去，站在她的方位去看，恰可看见书案后的一切，这个角度是偷窥的完美角度。
　　谢明棠将趴着的人翻过来，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榻裏侧。翻动间，少女衣襟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一处，肌肤白皙中透着粉，如同花苞，恰是最好盛开的时候。
　　谢明棠定定地看了一眼，眸光微凝，往日清冷的面容出现冰山裂缝。
　　“她刚刚摸你了。”
　　谢明棠看了片刻，目光再度一寸寸往上挪，由阴暗至温和，不过是眨眼间。
　　须臾后，她转身离开。
　　去探望她中毒的姨娘！
　　落秋宫内灯火通明，五公主发了一顿脾气，贤妃依旧没有醒，太医们站在一起，面露难色。
　　贤妃中毒，但他们不会解。
　　五公主站在廊檐下，长发被风吹起，她怒到极致，却又无济于事，“查，是谁给母妃下毒。”
　　黑夜下，魑魅魍魉埋伏在暗中。五公主训斥过后，宫娥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回答。
　　无果后，五公主哭了起来，转身回殿去。
　　一夜天亮，送饭的宫娥没有来，顾颜睡足后，起身去厨房熬粥。
　　刚起锅，外面传来动静，似是人声。
　　“谢明棠、谢明棠、你出来。”
　　来者不善！
　　顾颜匆匆放下手中的东西，提起裙摆小步跑出去，“你干什么？”
　　五公主领着十多个宫人扑进来，已走到门边，被呵斥后，五公主看向她，“顾颜。”
　　五公主双眼猩红，像是哭过一通，她抬手指着顾颜：“抓住她！”
　　顾颜抿了抿唇角，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她看到谢明棠走出来。
　　“作甚？”谢明棠平静地迈过门槛，她扫向顾颜。
　　顾颜早起做事只穿了一件小袄，肤色白皙，安静柔和，眼尾因紧张而轻轻勾起，显出难以言喻的魅惑。
　　畏惧昔日太女的威仪，宫人止在原地！
　　谢明棠走出来，走到五公主面前，“闹什么？那是你的表妹。”
　　“是你给我母妃下毒，对不对？”五公主险些要崩溃，从小到大，这位二姐姐都是天之骄女。她就像是标杆，她的举止永远是最稳妥的，她做事谨慎，恪守礼法。
　　珠玉在前，有她在，弟弟妹妹们永远都无法入眼。
　　她一直仰望着二姐姐，想要取代她，如今，自己就要成功了。
　　她上前一步，露出阴狠之色：“我要去告诉父皇，你给我母妃下毒！”
　　“那是毒药吗”谢明棠不为所动，面色如旧，甚至笑了，“贤妃娘娘说那是补药，所以我为感激才给她吃的。在她吃之前，她可是让顾颜给我下补药。”
　　五公主闻言，恍若雷劈：“不，我不信，你在胡言乱语，就算那是我母妃准备的毒药，她吃了解药为何还是不醒。”
　　谢明棠负手而立，姿态清雅，“或许，她身上有病，此刻发作了。”
　　“就是你害的。”五公主失控大喊，眼中淬了毒光，指着顾颜：“你不给我解药，我便弄死她……”
　　话还没说完，谢明棠蓦地伸手攥着她的脖颈，轻而易举地将她提起来。
　　“殿下……”
　　“殿下……”
　　谢明棠看向妹妹的目光尤为冷，不怒自威，“顾颜还小呢。”
　　“阿姐……”五公主被掐得喘不过气，双脚腾空，无助地挣扎，奈何谢明棠毫无波动，甚至掐得更紧。
　　“我错了、阿姐，我错了。”她狼狈地道歉，试图祈求阿姐饶恕自己。
　　顾颜站在原地，惶恐地吞了吞口水，再眨眼时，五公主如同一块破抹布般被丢了出去。
　　宫人急忙扑过去，将人搀扶起来，五公主吓得浑身发抖，摇摇欲坠，可怜极了。
　　谢明棠不会怜香惜玉，走近一步，她转身就跑了。
　　宫人跟着一道离开。
　　冷宫内恢复寂静，晨曦露出头，谢明棠立于阳光下，光落满周身，如同镀了一层光。
　　谢明棠伸手去接了抹阳光，细长的指尖欺霜赛雪，“阿颜，你姑母要死了，你伤心吗？”
　　“不伤心。”顾颜摇头，贤妃是咎由自取，不用她可怜。
　　谢明棠转身回屋去了。
　　顾颜吓得拍拍胸脯，目光落在最后那抹倩影上，好看是好看，太凶！
　　阳光追逐过来，顾颜回厨房继续熬粥。转身时，看到自己搭的晾衣架。
　　衣架上，白色的小衣十分显眼！
　　顾颜眼睫一颤。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不是变态！


第9章 藏起
　　偷小衣！
　　冷宫再度恢复寂静，顾颜将厨房内的衣服拿出来去晒，自己蹲在衣架下看着飘荡的衣服。
　　看了两眼后，她回头看向寝殿的方向，沉寂的心跳了起来。
　　穿越过来此地，她对谢明棠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谢明棠看似平静淡漠，骨子裏埋藏一个疯子。
　　稍稍遇事，便会疯起来。
　　谢明棠是生活乏味枯燥的人，与她在一起，大多时候是自己说，她听着。
　　攻略她，等于攻略一个木头人。
　　窗户打开，窗后露出一张如玉无暇的面颊，依旧清冷淡漠。
　　顾颜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勤快地去书房收拾。须臾后，有人偷偷摸摸进入寝殿。
　　窝窝上前行礼，压低声音说；“殿下，顾国公说只要您给解药，他愿意救您出冷宫。”
　　“这就急了？”谢明棠轻蹙眉头，白玉般的面容浮现一种隐晦的厌恶，窝窝无奈，上前低语：“您看看？”
　　谢明棠将手中的书放下，眉眼间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气势，她好笑道：“那就听舅父的，我要先出去。”
　　顾家这么快就做出来决定，由此可见，她被废，也有顾家推波助澜的作用。
　　既然如此，她就顺着顾国公的意思，先出冷宫！
　　窝窝稍稍松了口气，她向来知道主子冷心寡性，不会在意旁人的生死！哪怕是亲姨母，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说：“顾家说，您该成亲了。”
　　闻言，谢明棠彻底笑了，“我成亲与顾家有什么关系？还是说，顾家又想将哪个儿子塞给我？”
　　世家联姻，巩固两府关系。顾家当年便是想将儿子塞过来，被她拒绝了，如今为了要控制，竟然又想起这条路。
　　窝窝硬着头皮说：“具体没有说。”
　　“告诉他们，不过是纳个男人罢了，但他能不能活过第二天，我便无法保证了。”
　　谢明棠复又拿起书，“去吧，我明日就想离开。”
　　窝窝去传话了。
　　须臾后，顾颜端着粥走进来。
　　“阿姐，吃饭了。”
　　谢明棠起身，方才的事情恍若没有发生，她如常地吃早饭，顾颜低头喝粥。
　　“阿颜，你定亲了吗？”
　　片刻后，谢明棠悠悠开口，视线落在顾颜干净的眼睛上。
　　顾颜吃惊，她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定亲，世家大族女子十五及笄，及笄后便会定亲。按理来说，十五岁的顾颜应该定亲了。
　　顾颜随口糊弄一句：“父亲没和我说，应该没有定亲。”
　　谢明棠的目光倏然添了些暖意，盯着顾颜：“出去后，你愿意回顾家，还是去公主府？”
　　她已经不是太女，不会回东宫，但她早就成年，在府外有公主府。
　　顾颜眼前一亮，“自然是去公主府。”
　　谢明棠低头看着碗中的肉粥，语气温柔良多：“那你收拾收拾，明日你爹就会来接我们出去了。”
　　这句话让顾颜兴奋起来，终于要出去了，她拍掌叫好，“好，我今晚就收拾。”
　　回到厨房裏，系统跳了出来：“好什么好，出去后，你还怎么靠近谢明棠。顾颜啊，你能不能长点心？”
　　顾颜后知后觉，高兴过了头，想起出去后的事情，心中拔凉，“那怎么办？”
　　冬日的天空一片澄净，白云蓝天，漂亮得不像话。
　　顾颜如同被泼了冷水一般，蹲在地上苦思：“我能怎么办？她好像对男人女人都没有兴趣。”
　　系统开始出馊主意：“要不然你试试色诱？”
　　“怎么色诱？”
　　“你自己想办法，你去攻略，不要什么事情都问我，我只是监督你进度的。”
　　系统遁了，留下一脸苦思的顾颜。
　　大雪后阳光暖人，谢明棠来到廊下，躺在躺椅上，裙摆逶迤，摇摇晃晃。阳光落在她修长的腿上，慢慢地，阳光落满周身，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
　　顾颜蹲在厨房裏，偷偷看着不远处晒太阳的人，色诱清心寡欲的女人，会成功吗？
　　顾颜觉得不会成功！
　　铁树不会开花！
　　偷看无果后，顾颜去做中午饭，阳光正好，谢明棠拿来两本书，刚翻看两页，余光瞥向厨房门口。
　　偷看的人不见了！
　　鬼鬼祟祟！
　　谢明棠继续看书，看了一整日的书，至黄昏时，顾颜去收衣裳，衣裳都抱回屋子裏，不想谢明棠说：“不用收了，都烧了。”
　　“都烧了？”顾颜心中咯噔一下，她是不是发现自己偷看小衣的事情了？
　　她看了两眼手中的衣裳，自己辛辛苦苦洗干净，又晒好了，说烧了就烧了……
　　可能是真的发现了！
　　顾颜心虚得要命，额头太阳xue突突直跳，“烧了就烧了，刚好晚上烧水！”
　　眼看着要露馅，顾颜抱着衣服匆匆跑回厨房，一股脑地丢在锅竈下。
　　白色的小衣与内衣都染上了灰尘，顾颜心疼地将衣裳都捡了起来，拍拍灰尘，捏在手中。
　　她歪头看了两眼，随后又洗了一遍，随后点火烤干了。
　　做完这些后，她便做晚饭。
　　做好晚饭后，谢明棠不知哪裏去了，顾颜回到寝殿，歪头找了一圈都没有人。
　　暮色四合，她偷偷溜回厨房，将衣裳带出来，塞回自己的行囊裏。
　　做好这些，谢明棠回来，两人坐下吃晚饭。
　　做了坏事的顾颜低头，抓着筷子的手开始出汗，尤其是在谢明棠面前，总觉得女强人的视线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咬了一口饭，谢明棠给她夹菜，吓得她眼皮一跳，“阿姐？”
　　“怎么了？”谢明棠疑惑不解，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竟然红到发烫，她疑惑道：“发烧了吗？”
　　谢明棠的手过于冰凉，火热两重天的冲击感吓得顾颜不敢动，任由谢明棠的手由额头摸索至唇角，尾指不经意间抚过唇角，带起一片片涟漪。
　　随后，那只手落在了脖颈上，手背贴着那裏柔软的肌肤，惊得少女心如擂鼓。
　　顾颜震惊极了，不是说她清心寡欲吗？
　　往哪裏摸呢？
　　谢明棠收回手，自顾自开口：“没有发烧，是累了吗？”
　　“或许是累了。”顾颜恨不得钻进地缝裏，免得被她打量，险些就要崩溃了。
　　谢明棠颔首：“晚上早些休息。”
　　接下来无言。
　　晚上，顾颜当真早些休息，趴在床上，谢明棠依旧坐在书案后面看书。她的目光紧紧黏在谢明棠身上，时不时低头避开。
　　她想趁着今晚多看一眼，美人养眼，多看一眼都觉得很舒服。
　　倘若离开冷宫，她还能偷看她吗？
　　顾颜苦恼极了，她就是恋爱小白，也不懂怎么攻略。
　　深入灵魂多年的认知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愁的睡不着了。
　　本想着今晚难眠的顾颜很快就睡了过去，趴在床上，眉眼低垂，被子也不盖。
　　谢明棠照旧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那裏肌肤白得不像话。灯火下，谢明棠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顾颜的后颈，肌肤不仅白皙还十分软。
　　女儿家的身体最是柔软！
　　谢明棠看了一眼，随后将人翻过来，轻轻地放在枕头上，她的小脸上压出些红痕，莫名透着可爱。
　　十五岁的小姑娘介于成年与懵懂之间，若是不加以注意便要学坏了。
　　谢明棠跟着躺下了，床裏侧的人动了动，如往日一般翻过来，手不规矩地放在她的身上。
　　谢明棠将手拨开，很快，她又挪过来，贴着自己的肩膀去睡。
　　这回，谢明棠没有推开，而是闭上眼睛，听着少女的呼吸声。
　　均匀的呼吸声如同催眠曲，催得谢明棠很快就睡了过去。
　　隔日的天气依旧很好，顾颜主动包揽收拾行囊的事情，谢明棠却说：“都烧了，出去后还有新的。”
　　“不，我想带出去。”顾颜心口一跳，下意识走向自己的行囊，“你看，就几件衣服而已。”
　　少女脸红，明显是说谎，谢明棠的目光徐徐落在她的眼睛上。
　　顾颜单纯，脑子裏没有那么多计谋！
　　被她这么看着，顾颜捏着自己的手指，紧张到难以言喻，她会不会打开行囊看一眼？
　　看到了会不会生气？
　　好多个疑惑涌入顾颜的脑袋裏，她捏了捏手镯，脑海裏询问系统：“可以将行囊裏的东西变走吗？”
　　系统不吭声。
　　关键时刻又匿了。
　　谢明棠缓缓走进，目光扫过她发汗的小脸，很快看向行囊，一只普通的小箱子。
　　裏面能装什么？
　　“阿颜，衣裳不必带着，我让人给你准备新的。”
　　“不不不，我喜欢旧的。”顾颜脱口而出，笑的比哭还难看，“阿姐，你去忙你的事情。”
　　顾颜声音软软细细，带着小姑娘的柔软，但她向来明亮的眼裏带了些慌张。
　　所以这只箱子裏究竟藏了什么东西，竟让她如此害怕被自己发现呢
　　谢明棠踱步过去，伸手去打开木箱。
　　【作者有话说】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和疯批阴暗废太女！


第10章 偷窥
　　她图谋不轨。
　　“殿下……”
　　殿外有人疾呼一声，谢明棠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看过去，窝窝疾步走来，道：“殿下，陛下下旨恩赦，令您回府思过。”
　　谢明棠面容淡淡：“知道了。”
　　于她而言，算不得喜事，不过是换了一座被囚禁的宅子罢了。
　　窝窝显得很激动，“殿下，马车已经备好，您可以出去了。”
　　冷宫破败，处处漏风，想吃顿好的都办不到，哪裏有家裏好！
　　顾颜跟着走出来，躲在门后，漆黑的瞳孔透着真诚，叫人心生怜悯。
　　窝窝见她也行礼：“顾七姑娘，殿下要回府，感谢您这些时日的照顾，属下这就送你回家！”
　　“回家？”顾颜低头，捏着衣角，透着几分小可怜的模样。底气不足道：“阿姐说带我回公主府。”
　　她的声音软软细细，听起来，软糯可欺！
　　谢明棠沉吟片刻，她当真如表面这般可欺？
　　她缓缓道：“走吧。”
　　顾颜喜滋滋地提着木箱，眉眼舒展，整个人豁然开朗。
　　窝窝上前，“顾七姑娘，属下替您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提。”顾颜将木箱藏在身后，提什么提，要你帮什么忙！
　　顾颜剜了窝窝一眼，窝窝惊讶地看着她，顾七姑娘唇红齿白，顾盼生辉。
　　她长得可真好看，像瓷娃娃一般精致！
　　窝窝心裏泛起怜悯，长臂一挥，直接将木箱接过来：“七姑娘，属下帮你提。”
　　顾颜目瞪口呆，她直接就抢了……
　　她这裏说不出话，窝窝友好地朝她点头：“您别客气，您这回照顾殿下出力，自然也是我们的主子。”
　　顾颜有苦，说不出，嘱咐她：“那你到了公主府就还给我。”
　　“那是自然！”窝窝拍着胸脯保证！
　　冷宫外的士兵都撤了，停了一辆气派的马车，窝窝将木箱送进马车，随后等着主子上车。
　　顾颜有眼力见，主动扶着谢明棠上车。
　　当谢明棠的手搭在少女的腕上时，窝窝瞪大了眼睛，她家主子素来不用人搀扶的……
　　进了一趟冷宫就变弱了
　　弱到需要十五岁小姑娘扶着上车！
　　窝窝不理解但遵从，上车挥鞭，马车稳稳地朝前驶去。
　　车裏的顾颜轻轻地转动手镯，脑子裏胡思乱想，她在想着自己是不是无法离开下谢明棠？
　　这个纸片世界是作者笔下的，谢明棠是主角，只有跟着她，世界才会眼前铺展开。
　　少女沉默无言，指尖搭在手镯上，一举一动落在谢明棠眼中，她看着那只手镯，顾颜进宫的时候戴手镯了？
　　谢明棠回忆一番，这只手镯似乎是她醒来后才戴上的。
　　马车至宫门口，停下来接受检查，守门的人见到是废太女，挥挥手放行。
　　谢明棠的公主府离宫廷不过一墙之隔，出了宫门绕上一圈，便到了公主府正门。
　　府门冷清，囊囊站在门口等着她们回来。
　　马车停下来，顾颜先下车，转身去搀扶谢明棠，囊囊上前一步，推开她，自己伸手去搀扶主上。
　　顾颜觉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
　　眼前换了一人，谢明棠迟疑了，随后收回手，忽视囊囊搀扶的双手，径直走下来。
　　顾颜未曾注意到这裏，眼前都在看着木箱，当谢明棠走下来后，她立即将木箱搬下来。
　　“阿姐，我住哪裏？”
　　“顾姑娘，您不回顾国公府吗？”囊囊无情地打断她的脚步，抬手阻止她靠近主上。
　　顾姑娘表面老实，背地裏不安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规矩！
　　囊囊义正词严地拦着顾颜，顾颜狐疑地看向她，“阿姐说我住这裏。”
　　“您是顾国公府的人，住这裏不合适！”
　　听着她无情的话，顾颜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眶跟着发红了，瞧着十分可怜。
　　窝窝急了，“囊囊你干什么，殿下说了，顾七姑娘住在这裏！”
　　臺阶上的谢明棠静静地看着被为难的少女，看着她在装可怜装无措。
　　谢明棠笑了，她怎么这么会演呢？
　　“阿颜，随我来！”谢明棠仁善地开口，目光再度落在她手中的木箱上，“囊囊，不许为难顾姑娘！”
　　她好奇顾颜宝贝的东西是什么！
　　顾颜被放进来，巴巴地跟着谢明棠，“阿姐，我住哪裏？”
　　“想住哪裏都可以，我院子大，还有空房间！”谢明棠淡淡开口，她觉得应该将顾颜放在眼皮下面，若不然，指不定怎么作妖！
　　闻言，顾颜晦暗的双眼登时就亮了，还可以和她住在一起！
　　真好！
　　少女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就连步子都快了许多。公主府占地广，多年不住人，皇帝刚下旨，囊囊便领着人来打扫，后院景致不佳，还在修缮中。
　　步入主院后，婢女来迎，主动去接木箱，顾颜照旧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提着就好。”
　　谢明棠的目光再度落在箱子上。
　　婢女不好勉强，笑着与主子开口：“殿下，卧房收拾好了，您要的厢房也收拾妥当了。”
　　谢明棠鲜少来此居住，她自幼便住在东宫，唯有在外留宿时才会过来居住。
　　“带顾姑娘去厢房休息。”
　　说完，她便大步进屋，顾颜的目光追逐而去，心裏顿时生起几分害怕。
　　此地人不生地不熟，她还有些社恐。
　　“姑娘，您随我来！”
　　顾颜提着箱子，紧张地跟着婢女，转了弯就到自己的厢房。
　　屋舍很大，分裏外两间房，外面待客，裏面睡觉。裏外设屏风阻隔，香烟袅袅，布局景致，锦帐都是樱草色的，女子的闺房也不过如此。
　　顾颜将木箱塞进床底下，自己先躺下休息。
　　婢女给她拿了点心吃食，香气诱人，她像是捡来的小野猫，主人安抚两句后就走了，由着婢女伺候她。
　　吃了两口，她觉得无趣，还不如在冷宫裏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谢明棠。
　　眼看无果，她决定去卧房看看！
　　顾颜赶走婢女后，自己偷偷摸摸出门，殊不知横梁上一道眼睛盯着她。
　　那双眼睛盯着她，随后跃下横梁跟着她。
　　顾颜对此地不熟悉，走回到卧房前，转眼走到西窗下，西边有棵树，恰好遮掩住她的身影。
　　回府后的谢明棠收到了各地来的情报。
　　看着一封封书信，倒戈的臣下、背刺她的顾家、踩着她上位的贤妃一家……
　　一重重失望中，她蓦然笑了，这些人都该死！
　　迟早也会死的。
　　从贤妃开始！
　　谢明棠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下属匆匆走进来，“殿下，贤妃殁了。”
　　“呀，来不及了。”谢明棠阖眸，嫣红的唇角轻轻地勾起，惋惜道：“姨母死了，舅父该多伤心，陛下可伤心？”
　　下属回答：“陛下往落秋宫去了。”
　　谢明棠笑了，道：“窝窝哪裏去了？”
　　门外守候的人立即进来，“属下在。”
　　“去将元后的画像送到御前！”
　　躺椅上的女子气定神闲，气定神闲地吩咐下属。
　　窝窝明白过来，陛下此刻伤心，待见到元后的画像便知道，贤妃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窗下的顾颜哪裏见过这等场面，漆黑分明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落在躺椅上，贤妃死了？
　　连姨母都敢杀……
　　彻底黑化了！
　　顾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搁在现代，杀人就是犯法的，要坐牢！
　　在这裏，眨眼的功夫，一条性命就没了。
　　命如草芥，同样，谢明棠的命也如同草芥。
　　再抬头，屋裏只有一人，谢明棠阖眸躺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姿态懒散，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凄楚。
　　她是公主不假，生母早逝，父亲怀疑，兄妹陷害，姨母舅父背刺她。
　　当真可怜极了。
　　顾颜偷窥了半晌，对谢明棠更加心疼，亲戚都背叛她，踩着她、吸她的血！
　　仅仅片刻分神的功夫，谢明棠起身朝西窗走来，吓得她捂着脑袋蹲下来。
　　谢明棠站在床边，眺望冬景，冷风吹拂，有些凉了。
　　就在顾颜抱着脑袋忐忑不安的时候，谢明棠伸手关上窗户，平静地走了。
　　没的看了！
　　顾颜落寞地离开，照着来时路走回卧房，背后的眼睛气得发疯，确定她走远后，立即去卧房告状。
　　“殿下，方才顾姑娘就在西窗下偷窥您！分明就是图谋不轨！”
　　囊囊握着刀，咬牙切齿，“您若不信，我便将她拖来与您对峙。”
　　躺椅摇晃的人睁开眼睛，眼内淡漠：“如何偷窥？”
　　“西窗下偷窥！”
　　谢明棠又问：“如何是图谋不轨？”
　　囊囊要气疯了：“盯着您不放，偷窥你小憩，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囊囊：她偷偷摸了，偷偷看你，真可耻。
　　读者：她还偷你主子的小衣。
　　囊囊：啊啊啊啊……


第11章 偷听
　　我不是阴暗的小老鼠！
　　回屋的顾颜躺在床上发呆，脑海裏回忆方才所见到的一幕，拍拍手镯：“系统，她是不是要黑化了？”
　　系统慢悠悠出来：“她被身边人背叛，游走于黑化边缘，你要做的就是让她感觉到你的爱。”
　　“爱？我爱她有什么用？”顾颜不服气，撺掇系统：“你先告诉我接下来的剧情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帮她。”
　　系统却说：“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谢明棠太过聪明了，你如果知道剧情发展，露出马脚，她会直接捅了你。你维持笨蛋美人的人设挺好的。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颗布洛芬，赶紧去攻略她！”
　　顾颜抓狂，脑海裏浮现卧房裏的一幕，谢明棠躺在躺椅上，姿态懒散。她的喉咙动了动，低下眉头，脑海裏开始幻想着，如果她真的睡了呢？
　　有些不厚道！
　　顾颜紧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脑海裏驱除。而此刻的囊囊气到极致，说完后，恨不得去将顾颜揪过来对质。
　　偏偏她的主子无波无澜，相比较外面的事情，顾颜的事情小的不能再小。
　　“盯着您不放，偷窥你小憩，不是图谋不轨是什么！”
　　这句话由耿直不懂情爱的囊囊说出来，显得十分可笑。
　　“你盯着她？”谢明棠咀嚼这四个字，“囊囊，你盯着她，且盯着许久，你对她图谋不轨？”
　　一顶帽子扣下来，囊囊大呼冤枉，急忙跪下来辩解，谢明棠先开口：“你喜欢她吗？若不是喜欢她，为何要跟着她？”
　　“殿下，我怎么会喜欢她。顾家这么对您，属下怎么会喜欢姓顾的？”
　　囊囊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挖开心自表决心，姓顾的都不是好东西！
　　“殿下，她肯定是偷窥您，想要窃取情报。”
　　谢明棠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神色如旧，甚至唇角带了些笑容，“囊囊，你将她当做探子啊。”
　　她这个属下可真无趣。
　　她凝着虚空，嘴角轻轻勾起，“囊囊，不要去盯着顾颜，她身上没什么秘密。”
　　顾颜能知道什么？
　　囊囊不服气，“殿下，不如就将她赶回去。”
　　“下去吧。”谢明棠声音冷了下来，起身走到西窗下，推开窗户，目光落在窗下的位置，刚刚顾颜躲在这裏？
　　囊囊转身后，她翻身而出，站在窗下的位置，抬头看向屋内。
　　这一块，恰好可以看到躺椅的位置，不得不说，这个位置很不错，可以看到整张躺椅。
　　顾颜当真有几分偷窥的天赋。
　　不久后，顾国公来了，贤妃殁了，顾国公死了一个妹妹。
　　谢明棠前去正厅见客，但没有带上顾颜。
　　顾国公上前行礼，眼眶发红，道：“殿下如愿了。”
　　“舅父如愿了？”谢明棠笑意清浅，俯身坐下来。
　　眼前的人如同清冷的疯子，将亲戚们赶尽杀绝。顾国公怒而拍桌，“殿下，那是您的姨母。”
　　谢明棠素颜清冷，肩背一线，体态优美，平静地回复顾国公的话：“听说表哥两日后与五妹妹定亲，姨母这么一死，你们的亲事便要停下来，三年后再议，对吗？”
　　我朝规矩，父母丧，守孝三载。五公主年岁已不小，等上三年，必然错失良机。
　　贤妃的死给予颜明裳重击！
　　顾国公险些被气疯，看着面前薄情寡义的外甥女：“殿下就这么狠心，非要将人赶尽杀绝？您既然出来，我顾家依旧会鼎力支持您，但您怎么做的？如此心狠，我顾家岂敢追随您！”
　　他疾言厉色，谢明棠眸色波澜不起，“舅父，您要转投旁人不需要给自己找理由。我被问罪一事，您难道没有参与？”
　　皇帝猜疑她，但始终没有证据，多年来，相安无事。
　　这回皇帝醒来，哪裏来的证据？
　　谢明棠揭穿顾国公虚僞的面容：“赵宜之贪污一案，是您经手去查抄，最后的账簿成了僞造的，真的证据呢？如此愚蠢的事，您也做的出来。”
　　最后赵宜之被放了出来，外放出京，顾家得了多少好处？
　　赵宜之是户部侍郎，背地裏贪污多少，谁又能知道。但她陷害朝臣一事，惹得陛下不快，借此被废了太女之位。
　　追根究底，不过是顾家人背刺罢了。
　　顾国公脸色羞得通红，但他没有承认，“殿下怀疑臣陷害您？”
　　“滚！”谢明棠懒得听他辩解，起身赶客。
　　顾国公却说：“殿下这些年来做的事情，臣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我贪污了吗？我母亲当年未曾出嫁时也曾外出经商，她的嫁妆依旧在东宫裏，你觉得我会依靠你？还有，舅父欠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元后离经叛道，自幼经商，曾经私自出海，在海上经历贸易王国。
　　但她被一道圣旨召入宫廷，最后惨死宫中。
　　入宫后，她的生意由顾家人接手，这些钱去了哪裏，只有顾家人知道。
　　顾国公面色大变，谢明棠却说：“这么多年来，我不提，你便不还给我，如今我想要了，舅父是不是该还给我。”
　　“这是你母亲出嫁前所得，理当归顾家，与殿下并无关系。”
　　说完，他便走了。
　　谢明棠跟着离开，桌下的人睁开眼睛，悄悄掀开挡住自己的布，小心翼翼地从桌底爬出来。
　　偷听到巨大秘密后，她双腿急得发抖，颤颤悠悠地翻窗出去。
　　心口起伏太大，顾颜靠着墙壁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镯子。
　　刚刚系统让她过来偷听……
　　撺掇她躲在桌子下面。
　　果然秘密太大，她对谢明棠的遭遇又知道了些，不仅是娘死爹不疼，顾家的人甚至欺负她年岁小，占据她娘的产业。
　　厚颜无耻。
　　她准备偷跑回去，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回到房门口就看到窝窝站在门口。
　　“顾七姑娘。”窝窝兴奋地朝她行礼，高兴道：“您去哪裏了，殿下等您回来。”
　　她不知道眼前唇红齿白、面色干净的少女实则是阴暗的小老鼠！
　　顾颜顿了顿了，朝裏面看过去，心中忐忑不安，谢明棠是不是她去偷听了？
　　谢明棠坐在坐榻上，当少女靠近后，平淡如水的眸子裏浮现少女的身形。
　　“阿姐。”顾颜怯怯地开口，露出一副无措的姿态。
　　谢明棠直起身子，悠悠打量面前怯弱的少女，她不禁怀疑，面前的少女当真这么胆小吗？
　　胆小的人会跑去窗下偷窥她？
　　虚僞的小东西！
　　谢明棠年长八岁，当年听说舅父家中多了个表妹，母亲身份不好，她便很少出来。再见面便是冷宫裏，那时的顾颜脾气不好，什么都不肯做，整日哭哭啼啼。
　　后来，顾颜变了一个人，整日阿姐、阿姐喊个不停。
　　谢明棠起身，装作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贤妃殁了，今日穿戴素净些，柜子裏有你穿的衣裳，挑些素净的，明日要入宫吊唁贤妃娘娘。”
　　顾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笑颜如花：“我知道啦。”
　　谢明棠走了，她不知道少女偷听她的话，甚至临走前让窝窝去账房给她拿些钱用。
　　一贯的冷淡，好似顾颜是她养的阿猫阿狗，高兴了便来逗弄两句。
　　顾颜缓缓松了口气，颓靡不振，转身爬上自己的床躺着，顾家竟然侵占了元后的产业。
　　“系统，谢明棠之前为何不要回来？”
　　系统这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元后当年被迫入宫的，她入宫时已有二十岁，这个年岁在这裏算是大龄剩女。她入宫时，什么都没有带，产业交给家裏打理。”
　　“后来孕育太女殿下，救济灾民，她想不到生个孩子会没命，产业依旧留在顾家。她死后，顾家彻底接手，不过顾家人坐吃山空，不会经营，已经败了许多。要回来，也只是空壳子。”
　　顾颜追问：“我怎么帮她要回来。”
　　系统解释：“元后身边有几位管事，常年打理此事，就在京城商会。太女被废后，她们找顾家帮忙，顾家将她们赶走了。”
　　系统难得做了回人，顾颜把握机会，点点头，“我去找她们试试？”
　　夕阳落山，顾颜被喊过去一道用晚膳。
　　顾颜坐下来后，谢明棠姗姗来迟，她换了一身霜色的衣衫，步履轻轻，整个人如同冰山。霜色衬得她肌肤更白了。
　　低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殊不知顾颜内心正煎熬，攻略迟迟没有进展，她该怎么办呢？
　　用过晚膳，顾颜被打发回屋，沐浴更衣，爬上床的时候，系统叫了起来：“宿主，她喝醉了，你快去。”
　　顾颜心口激动，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继续缩着不动：“我不是阴暗的小老鼠！”
　　系统怒道：“你欠我的布洛芬还不还？”
　　顾颜犹犹豫豫，脑海裏浮现白日躺椅上一幕，清尘出水，带着三分冷意，三分美艳，更多是平静如水的温和感。那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朝她靠近。
　　被窝裏的人脸色发红，眼睫颤了又颤，似乎闻到了往日常闻到的疏冷香气。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不是阴暗的小老鼠！
　　系统：你不喜欢她吗？
　　顾颜：……
　　留言发红包哦。


第12章 偷亲
　　小猫狠狠心，仰首贴上她的唇……
　　宫裏贤妃殁了，顾国公忙着去交集，似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顾家，顾家谁都没想起顾颜的去处。
　　黑夜下，一抹鬼鬼祟祟的影子出了卧房门。
　　公主府内人少，伺候的婢女也不多，窝窝抱剑靠着门，目光落在黑夜上。
　　阁楼上三面为窗，此刻正熏着炭火，热意融融。谢明棠喝了些酒，四下无人，便将外衫褪了，只着中衣。
　　二楼阁楼有窗，顾颜爬不上去，看着嘆气，突然间，窝窝走来：“七姑娘，你去找殿下吗？”
　　少女狡猾地眯了眯眼睛，指着二楼：“我去见阿姐，可以吗？”
　　“可以，自然可以，您劝殿下少饮。”窝窝后退两步，让出楼梯口的位置，她笑了两声，小姑娘半夜来找姐姐，有甚可阻拦的。
　　顾颜没想到就这么上了阁楼……
　　阁楼内热浪翻滚，香气清浅，打开的的窗户可以直观看到远山般的云层与悬挂空中的明月。
　　顾颜脱鞋，双脚踏上地板，心跳飞快，默默提醒自己只是来看一眼，没有占人便宜的想法。
　　随着靠近，酒味浓郁，谢明棠跪坐在几旁，单手托腮，头顶上的光被影子挡住了。
　　她抬头去看，恰见少女粉妍的小脸：“阿颜？”
　　顾颜跟着坐下，没有古人端正的姿态，甚至是盘膝坐下来，“阿姐。”
　　听着软软细细的声音，谢明棠没有设防，再度闭上眼睛，眉眼间流露出妩媚，眼梢轻挑，露出的风情便与白日极为不同。
　　白日裏的谢明棠清冷，一颦一笑带着刻入骨子裏的规矩，像是天地间的标尺，走到哪裏便是规矩。
　　而眼前喝醉的谢明棠一笑间，风情万种，她已非及笄女子，风情韵味都带着成熟。
　　顾颜看得发痴，谢明棠不知她的想法，伸手接过酒杯，顾颜心中一紧。
　　谢明棠见她发呆沉默，不由笑了，暖融融的灯火照在少女的面上，暖而朦胧，皮肤干净极了。
　　顾颜的相貌只会害了她。谢明棠仰首饮了一杯，顾颜是顾家的庶女，太过好看，就会被顾国公当做棋子般送人。
　　眼看着一杯酒落空，顾颜狗腿似地给她斟酒，手中的酒壶跟着发抖，像是心底发虚。
　　顾颜慌得要死，面色开始发红，甚至，浑身开始发烫，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棠的面上、脖颈上。
　　中衣单薄，紧紧贴着腰骨，勾勒出曼妙的身材。面前的谢明棠就像是巨大的诱惑，一点点勾引着好色又胆小的顾颜。
　　谢明棠饮了半杯酒，见她不语，便将剩下的半杯酒递到她的面前，如同逗弄小猫小狗。
　　顾颜无法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下半杯，酒水辛辣，刺激得她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谢明棠笑了，手中的杯子脱手，横卧榻上，修长的长腿被灯火勾勒出来，姿态曼妙极了。
　　下一息，谢明棠同小猫招招手，小猫跪着走过去，眼中一泓秋水，映着谢明棠妩媚的一面。
　　小猫狠狠心，仰首贴上她的唇……
　　“嗯？”谢明棠低哼一句，身上酒意散发出来，热意撩人，当冰冷的肌肤靠过来时，她不禁发出舒服的嘆息。
　　小姑娘与男子不同，身上柔软极了，带着撩人的香味，靠近后，酒醉的谢明棠并没有拒绝。
　　谢明棠醉得糊涂，但她觉得对方的唇角柔软得不像话，让人脚踩云层，晕头转向。
　　顾颜吃了豹子胆，一时冲动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谢明棠的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肩上，像是一种鼓励。
　　鼓励她一往无前。
　　她放肆地亲吻她的唇角，之前的无措、犹豫都抛在九霄云外，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停下来。
　　唇角简单贴着，稍稍碰着，犹豫之际，对方忽而探出舌头。
　　舌头碰到了她的唇角。
　　新天地被打开了，顾颜浑身一颤，酒醉的人不自知，反而主动勾着她。
　　顾颜恍若被雷劈了一般，浑身带着电流，下一刻，忍不住推开她。
　　谢明棠昏昏沉沉，眼中浮现少女的模样，少女眸色紧张，像是犯错像是误入生地而害怕。
　　胆子小的小东西！
　　顾颜跑开了，唇角乃至口中沾染她的味道。
　　少女一口气跑下楼，像一阵风般从窝窝面前走过，窝窝哎呦一声，人已经跑远了。
　　“七姑娘、七姑娘……”
　　“怎么跑的那么快，丢了魂似的。”
　　顾颜做贼心虚，一面跑一面回头，害怕谢明棠追过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偷亲。
　　跑回屋裏后，她直接钻回被子裏。
　　系统生气的跳出来：“宿主，你跑什么？你给她表白啊，你亲她，她都没有拒绝你。俗话说酒后吐真言，这么好的机会，你退什么退！”
　　心虚的人不吭声，指腹不自觉压在唇角上，舌尖轻轻抵着牙齿，回味方才的亲吻。
　　系统如同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你起来呀，别窝囊，你怕什么呢？她正是被天下人抛弃的时候，你稍稍露出些爱意，她就会很感激的。”
　　顾颜不搭理碎嘴系统，缩进被子裏睡觉。
　　酒醉的人醒得晚，待她醒来，二楼暖阁上的炭火还没熄，她捂着额头坐起来，外面的下属闻声而进。
　　“主子，画像送到陛下跟前了。”
　　谢明棠放下手，恢复往日的姿态：“如何？”
　　下属低声回答：“昨晚五公主去找陛下哭诉，听闻想要给贤妃娘娘追封后位，陛下拒绝了。甚至将顾国公召入宫裏痛骂一顿，说他忘恩负义，不记元后的好。”
　　“顾国公不敢再提给贤妃追封一事了。”
　　贤妃若被追封，谢明裳姐弟便是嫡出的公主皇子，身份便跟着变了，甚至与二公主谢明棠平起平坐。
　　届时谢明裳招揽朝臣时多了一重助力。
　　她的算盘打的可真响！
　　谢明棠颔首，随后躺下来，随手扯着毯子盖好，“静观其变。”
　　下属退出去了。谢明棠阖眸，静静思考眼前的局势，皇帝多疑，忌惮她，可这些年来对元后念念不忘。
　　贵妃、贤妃人在后宫争来斗去，为了皇后之位挤破脑袋，皇帝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宿醉后头疼不已，谢明棠没有起来，而是又睡了会儿，待天光大亮才匆匆下楼回卧房更衣。
　　顾颜踩着点来用早膳，同样一身霜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上只有三两素色珠花，站在门口，乖乖巧巧。
　　谢明棠坐下来，“阿颜，昨晚睡得可好”
　　不好。顾颜苦着脸，偷亲过后，激动的一夜没睡，稍稍一想便会惹出一身汗水。
　　就这么激动了一夜，到天亮才迷糊睡过去。
　　“还好，阿姐睡得好吗？”顾颜主动岔开话题，将事情往她身上推。
　　谢明棠颔首，“不错，先用早膳。”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情，顾颜诧异地看她一眼，是不是酒醉后的事情都忘了。
　　早膳很丰富，银耳莲子粥，虾饺，鱼饺，还有几盘子叫不出名字的吃食。
　　顾颜心中松口气，轻轻喝了口粥，粥喝完又开始沮丧，不对呀，她忘了，那自己昨晚岂不是白忙活了？
　　顾颜低头吃粥，管事进来禀报公主府修缮的进展。
　　公主府原身是一王府，占地大，东边是屋舍，星罗密布，西边有一湖。湖上养着几只白鹤与飞禽，飞来绕去，景色不错。
　　管事禀报过后，谢明棠放下筷子：“继续修，不用在乎银钱。”
　　提及银子，顾颜不由想起系统说的那几位管事，她想了想，得找个机会去问问。
　　须臾后，管事将账簿捧来，谢明棠随手翻了翻，管事的意思很明显，缺钱！
　　没有钱就没有办法继续修缮公主府。
　　东宫被封，她的一切都在东宫裏，如今拿不出来。她还不至于穷困潦倒到无钱修缮公主府的地步。
　　“容后再说。”她将账簿还给管事。
　　顾颜悄悄看向她，发觉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想说起管事的事情，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顾颜才十五岁，怎么会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
　　女强人都要面子，她不能揭露人家的短处。
　　顾颜犹豫不决的时候，囊囊从外面走来，先给殿下行礼，随后看向少女：“顾姑娘，您昨晚去了哪裏？夜不归宿可不是正经姑娘的行径。”
　　夜不归宿？顾颜脸色一红，谢明棠性子古板极了，若不说清楚，真以为她半夜出去鬼混。
　　“我没有夜不归宿，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罢了。”
　　囊囊眼神犀利，追逐她飘忽的眼神：“您去了哪裏？”
　　“阿姐喝醉了，我来暖阁了找阿姐了，窝窝看见我了。”顾颜脱口而出，说完后，脸色红得发烫，坐在凳子上手足无措。
　　她又摆出这么胆小怕事的模样。囊囊急忙掀开她的真面目：“殿下，她分明就是图谋不轨，她怎么知道您喝酒的？”
　　谢明棠昨晚睡不着，提着酒壶去阁楼喝酒，这件事是秘密，除去亲近几人外没有人知道。
　　顾颜皱着小脸，极力想着解释，脑海裏想起更重要的事情，囊囊看到她偷亲谢明棠了吗？
　　囊囊继续说：“你走的时候，脸色慌张，脚步匆匆，分明就是做了亏心事。殿下，此女不能留在身边，属下将她送回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囊囊：她偷亲你。
　　顾颜：你有证据吗？你看到了吗？
　　囊囊暴躁：我要安装摄像头。
　　留言有红包哦。


第13章 偷画
　　只遮掩了脸颊，脖颈以下都露了出来……
　　囊囊自顾自地将昨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好在她没有进入阁楼，不知道昨晚顾颜偷亲的事情。
　　顾颜挑眉，小脸上浮现笑容：“我哪裏鬼祟，阿姐喝多了，我给她盖了被子，到了你嘴裏就是偷偷摸摸，你是故意与我作对吗？”
　　阴暗的小老鼠也是有自己尊严的！
　　囊囊气得要发疯了，眼睁睁地看着顾颜在撒谎，“半夜偷入阁楼，慌张离开，你觉得你正经吗？”
　　正经？顾颜无语，好像是有些不正经。但她没有办法，她的任务就是攻略谢明棠！
　　但她实在是太蠢了，至今想不到更好的攻略办法！
　　顾颜厚着脸皮继续辩驳：“我是女子，阿姐也是女子，又不是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你脑子裏怎么想的？还有你单身到今天是有原因的，哪家姑娘像你这样天天疑神疑鬼！”
　　顾颜一顿输出，气得囊囊脸色通红，“殿下，您听听，她当着您的面都敢这么说。她就是顾国公放在您身边的细作！”
　　“你这么愚蠢，是不是是我爹放在这裏的细作？”顾颜毫不犹豫地怼了一句，她知道如果不还嘴，谢明棠当真会将她送走。
　　如今她好不容易在谢明棠这裏得了几分好感，不能因为囊囊半途而废。
　　囊囊嘴皮子不如顾颜利落，立即跪下同谢明棠表态：“殿下，属下若是细作，来日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后，她看向顾颜：“顾姑娘敢发誓吗？”
　　少女吞了吞口水，小脸煞白，但想起自己不是这裏的人，发誓也无妨。
　　“好，我也可以发誓。”顾颜不甘示弱。
　　谢明棠静静审视少女，她不在乎顾颜是不是细作！但好奇她竟然敢发毒誓！
　　少女无所畏惧，坦率的小脸上毫无破绽。
　　少女身上疑点重重，稍微一想，处处都是破绽。昨晚她还来了阁楼，为何今日过来一字不提？
　　在她的印象裏，若是独处，顾颜便不是安分的主！
　　她昨晚做了什么？
　　谢明棠毫无印象，额头微微作痛，她努力去想，只急记得昨晚睡不着，来阁楼喝酒……
　　接下来，脑海裏一片空白！
　　这时，囊囊开口：“姑娘敢发誓，从未对殿下图谋不轨……”
　　“好了。”谢明棠慢悠悠开口，看向囊囊：“她是顾家姑娘，是你的主子，你闹什么！”
　　“殿下，她就是细作！”囊囊为主上着急，尤其是此刻危险关头，稍有懈怠便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殿下时刻将顾姑娘带在身边，日夜不离，十分危险。
　　谢明棠不疾不徐，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些，最后放下，语气玩味道：“囊囊，你先回家去成亲，成亲后再过来当值。”
　　顾颜眨了眨眼，不大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囊囊像是傻了一般，道：“殿下，属下没有心上人！”
　　“原来如此。”谢明棠郑重地点点头，说：“那你去明月楼看一看再回来。”
　　说完，她便起身，吩咐顾颜：“走了，入宫去祭拜贤妃。”
　　顾颜用帕子擦擦嘴，紧跟着谢明棠的脚步，回头去看，囊囊依旧跪在原地，其实她也不明白谢明棠的话！
　　两人匆匆上车，顾颜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还是解释为好：“我昨晚去阁楼的时候，你已经醉了，我给你盖了毯子便走了！”
　　盖了毯子就走……谢明棠阖眸细想，自己昨晚酒醉发热，并没有盖毯子，醒来的时候，炭火旺，身上没有盖毯子。
　　小东西说谎了！
　　谢明棠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顾颜笑了，憨态可掬，两侧酒窝微微浮现出来。
　　谢明棠睁开眼就看到她笑得这么痴傻，顾国公怎么会将色胆包天的女儿送到她的身边，难道顾国公觉得她喜欢女子？
　　顾国公这一手牌让谢明棠也猜不透！
　　马车入正阳门，接受检查，接着入宫往落秋宫而去。
　　落秋宫内一片白，宫人们来往脚步轻盈，不少贵夫人也来吊唁。顾颜跟在谢明棠身后，远远地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萧焕。
　　萧焕在与顾夫人说话，她看向走来的少女：“不知七姑娘可定亲了？”
　　“她呀，还小。”顾夫人摇头，说完后长睫一颤，旋即明白过来，萧焕对顾颜有意思！
　　她忙说道：“萧统领喜欢她，是她的福气。”
　　萧焕唇角勾了勾，手搭在刀柄上，静静地看着二公主身后的少女，肤色白得发腻，唇角嫣红，乌发低垂。
　　她走在宫道上，顾盼神飞，恍若一道优美的风景线。
　　谢明棠走近后，两人俯身行礼，顾夫人笑着同顾颜招呼：“阿颜，过来，让母亲瞧一瞧！”
　　顾颜不认识，观她衣着猜测是顾夫人，不是她的生母，是嫡母。
　　正犹豫的时候，谢明棠先开口：“舅母演母女情分的吗？顾颜被你塞进冷宫的时候，你可是这么温柔？”
　　她狠狠奚落一番，丝毫不给舅母颜面，周遭的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们。
　　顾夫人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萧焕也不搭话，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走近去看，少女身形瘦长，肩膀挺直，胸前丰盈。
　　她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美人脱衣图，一寸寸皎白的肌肤展露在眼前，突然间，有人打断她的画面。
　　“萧统领，你的眼睛似乎有问题？”
　　谢明棠冰冷冷的声音破坏了萧焕的好心情，她收回视线，玩笑道：“殿下说笑了，臣的眼睛很好。臣还要去当值，先退下。”
　　萧焕握着刀剑，大步离开了。离开前依旧多看了一眼少女。
　　那一眼，似乎想要将少女占据。
　　萧焕走后，谢明棠领着顾颜入灵堂，顾夫人想要说什么，畏惧外甥女的气势，还是没有开口。
　　五公主与七皇子守着灵堂，见到二姐姐过来，五公主眼眶发红，死死瞪着走来的女子。
　　谢明棠毁约，说好让她出冷宫，她便给解药。
　　顾家办到了，母亲却死了！
　　看着杀母仇人假惺惺地来祭拜，五公主直接起身，“你走，我母亲不希望你来!”
　　七皇子还小，吓得躲到了宫人身后，害怕地看着两位姐姐。
　　谢明棠恍若不在意，平静地上前，五公主直接用身体拦住她的去路。
　　两人四目相对！
　　谢明棠笑了笑，随后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动作迅速，惊得内外的人都跟着叫了起来。
　　“二公主、你要干什么？”
　　“二公主，你放开我家殿下。”
　　谢明棠依旧将自己的五妹妹提起来，笑意淡淡，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冷漠，“你算什么东西！”
　　随后，她将人狠狠一甩，五公主狼狈地跌倒在地，伺候她的宫人扑过去保护她。
　　她没有去上香，而是慢悠悠地打量灵堂，嗤笑道：“谢明裳，你以为你娘死了就可以追封皇后？”
　　闻言，五公主的脸色惨白，似乎想通了什么，“是你、是你……”
　　是她不让陛下追封母妃为后！
　　“谢明棠，她是你的姨母，你怎么可以如此丧心病狂？”
　　她越生气，谢明棠越平静，甚至笑了，看得顾颜吞了吞口水，这人是要大闹贤妃灵堂吗？
　　顾颜害怕她一条道走到黑，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开口：“阿姐，我想走了。”
　　谢明棠点点头，牵着她的手，领着她离开落秋宫。
　　灵堂裏的五公主谢明裳崩溃大哭，前来的吊唁的女眷们不敢开口，就连顾夫人都瑟缩在角落裏，她知道这个外甥女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风波无澜地回到公主府，系统跳了出来，“你的攻略怎么迟迟没有进展，你还想不想要回你的钱了？”
　　顾颜吓得拍拍胸口，想到谢明棠单手提起谢明裳的一幕，心口止不住发慌。
　　“我要怎么去攻略？”
　　系统出馊主意：“晚上带着酒去找她！”
　　顾颜躺在床上装死，不想去！囊囊总是跟她作对，如果再来一回，谢明棠真的会赶走她。
　　系统急得团团转，偏偏顾颜躺得很舒服。
　　傍晚的时候，顾颜爬起来去找画笔，奋笔疾书，画出一副美人出浴图。
　　她是美术生，在画画这方面有几分天赋，画纸上的女子衣衫半露，侧脸如玉，修长的脖颈上皆是雪白的肌肤。
　　这是顾颜的幻想！
　　她只看到谢明棠脖颈以上的地方，下面的从未见过！
　　看着那张清冷脱俗的脸颊，顾颜的内心开始发生了某种变化。她觉得画上的人被自己赋予神圣的一面，如同明月不可触碰。
　　看着看着，顾颜小脸开始泛起了薄红，系统哼哼出声：“你画图有什么用？你去告诉她，你喜欢她，可以为她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颜恍若没有听到，静静地欣赏自己的佳作！
　　“姑娘、姑娘，殿下找您！”
　　做贼心虚的人吓得站起来，匆匆用书本将画掩盖起来，自己对外回应：“来了、来了。”
　　那副画被留在了书桌上。书本只遮掩了脸颊，脖颈以下都露了出来……
　　片刻后，有人走近，看到画像后，随手拂开书本，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嘿嘿，画没了……
　　留言发红包。


第14章 跟踪
　　去捉奸啊！
　　公主府管事请了绣娘过来做衣裳。
　　顾颜匆匆过来，绣娘笑吟吟地行礼：“七姑娘，您还还认识我吗？”
　　秀云坊是顾国公府常用的绣坊，平日裏都是她们过去给贵人们量尺寸，绣娘自然也见过顾颜。
　　但是，顾颜不认识她！
　　顾颜擅长僞装自己，俏皮一笑，道：“自然认识。”
　　“姑娘认识就好，我们秀云坊的手艺都是最好的，准让姑娘满意。”绣娘笑着讨好顾颜，一旁的二公主面色冰冷，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不如讨好这个小的。
　　顾颜点点头，绣娘立即拿起软尺给她量尺寸，她一面量一面夸赞姑娘身子高，又说她瘦了些，该多些才是。
　　绣娘做生意，左右逢源，嘴皮子利落，顷刻间，屋内便热闹起来。
　　相比较顾颜心中不宁，此刻的谢明棠面色如旧，静静地听着绣娘的夸赞，目光一寸寸地将少女包裹起来。
　　落秋宫内，萧焕毫不避讳的眼神，必然会引起顾夫人的在意。
　　庶女罢了，说白了，都是联姻的工具。顾家可以用顾颜讨好她，也可以将顾颜送到萧焕的床上。
　　萧焕好女风并非是秘密，不少世家争相往她府上送女人。她只需动动眼神，便有人争先恐后地给她办事。
　　绣娘的手拂过少女的肩膀，慢慢地下挪，落在腰间，软尺贴着少女的腰间。
　　顾颜有些怕痒，轻轻后缩了下，绣娘伸手握住她的腰肢，迅速量好了。
　　绣娘办好差事，准备走了。
　　顾颜缓缓松了口气，蹭到谢明棠身边，搬着凳子坐下：“阿姐，你近日就在府裏吗？”
　　她想出去找元后曾经的下属，但她害怕谢明棠不出去，她便出不去。之前在冷宫那回就是这样，她似乎成了谢明棠的附属品。
　　“陛下让我闭门思过。”谢明棠语气淡淡，“你想出去玩儿就自己出去，让窝窝跟着你就行。”
　　一旁的窝窝睁大了眼睛，陪姑娘出门就是玩，她也可以玩儿。
　　然而顾颜没有展颜，“你不能出去啊。”我也出不去！
　　少女愁眉苦脸，眉眼干净得不像话，自小在黑暗中长大的谢明棠痴痴地盯着她的眉眼，仿若看到了那抹白月光。
　　这样的少女当真是顾国公派来的细作？
　　若是细作应该去书房偷重要的文书、书信，她偷偷摸摸来卧房做什么
　　“你想和我一起出去？”
　　“对呀对呀。”顾颜拼命点头，“阿姐，你闷吗？”
　　谢明棠低头，避开她的眼神探视：“我若出去被发现会惹来麻烦的……”
　　“那不出去了！”顾颜果断打断她的话，主动说：“我就是说说罢了，阿姐不要在意，那我自己出去玩儿。”
　　说完，她便走了，下午或许可以出去试试！
　　回到卧房，她走向书桌，桌上的画不见了……
　　她低头去找，或许是被风吹到地上了。
　　古代的地面不如现代的亮堂，她只好点了灯去找，挨个地方摸索一阵，竟然找不到画像。
　　顾颜疑惑地看向书桌，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顾颜坐在地上疑惑不解，国公府派人来请七姑娘回府。
　　“殿下，父亲的意思是您已经出宫了，身边有人招呼，自然用不到小七。”国公府世子小心翼翼地与表妹开口。
　　谢明棠放下手中的书，笑意淡淡，“接回去后送到萧焕的床上？”
　　世子面色一红，急忙行礼辩解：“殿下误会了，小七年岁不小了，家中给她议亲，理该回府相看。”
　　谢明棠可不好糊弄，闻言后继续追问：“哪家郎君？”
　　“还、还没定好，也得问问小七的意思。”世子不敢与她直视，从小到大，这位二公主都是一副严于利己的模样，平日裏不茍言笑，行事狠辣。
　　虽说两人是表亲，自幼一起长大，但世子对她十分畏惧，见她连话都不敢说。
　　谢明棠恍若没有看到他的慌张，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等你们定好了再来接她。”
　　“殿下。”世子更慌了，母亲说了今日就要将小七接回去，借机笼络萧统领。
　　若是晚了，萧统领对她失去兴趣，岂不是功亏一篑。
　　“殿下，母亲说了先相看，万一错过好人家，岂不是误了小七的一辈子。”
　　他说完，谢明棠没有接话，屋内静得出奇。越是寂静，他越害怕，他悄悄看向殿下，脊背挺直，眉眼不展，看起来很不高兴。
　　可是母亲的吩咐在前，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问：“殿下，您可是觉得哪裏不对？”
　　谢明棠终是抬头，讥讽道：“用你妹妹一辈子的幸福换取你的仕途，你觉得很高兴？”
　　世子脸色骤然变了，羞得发红发烫，立即跪下来：“殿下，您想多了，家中当真没有这个意思。”
　　“滚出去！”谢明棠将手中的杯盏砸过去。
　　世子灰溜溜地走了。
　　冬日冰冷的风掠进来，谢明棠面前浮现顾颜白净的小脸，心中不免浮躁。
　　此刻的顾颜缩在桌子下面，冥思苦想，拍拍系统的手镯：“谁拿走我的画像？”
　　系统雀跃不已：“囊囊啊，很快就会送到正主面前，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怎么会过来？”顾颜抓狂，谢明棠就是个老干部，如果看到那么露骨的画像会不会杀了她？
　　不不不，她不能承认是自己画的。
　　系统高兴地就要狂欢：“因为她时刻盯着你，找你的把柄，她就是人形监控，对你多好呀！”
　　“不行，我要自救，我要去找管事。”顾颜立即反应过来，再这样拖下去，她就只有被送走的份儿了。
　　系统撺掇她：“我和你说，何必那么辛苦，不如晚上去找她。”
　　顾颜不听，起身就要出去了，溜去卧房看一眼，谢明棠依旧在看书。
　　她偷偷摸摸地出府去了。
　　片刻后，谢明棠也换衣出府。
　　囊囊拿着画像来找主上，卧房裏没有人了，她匆匆询问婢女：“主子哪裏去了？”
　　“不知道，您要不要等等？”婢女不知殿下的去向。
　　囊囊握画像，脸色阴沉得厉害！
　　****
　　顾颜没有想到她轻易便出了府门。
　　按照系统指引一路去了商会。
　　系统嘀嘀咕咕提醒她：“你辛辛苦苦来这裏干什么。这些人为顾家效命多年了，岂会被你三言两语说动。与其这么辛苦，不如抱紧她的大腿，直接上床就好了。”
　　“谢明棠是古板，但凡上了床就一定会负责。宿主啊，这是捷径，你怎么想着走远路呢。”
　　“宿主啊宿主啊，你听我一句劝。”
　　顾颜充耳不闻，走到商会面前，同人打听,“江南来的商人住这裏吗？”
　　这些商人四处闯荡，鲜少会定居，来京时住在商会裏，互相照应。
　　门人看她一眼，没有理会。顾颜不服气，还想去问，系统突然跳了出来：“她出门了、她出门了，去见情人了。”
　　情人？顾颜诧异，扭头看向黄昏，这个时候见情人会做什么？
　　门人不肯通话，顾颜只好先放弃，转头去找谢明棠。
　　顾颜按照指引来到白楼，抬眼去看，五层高的酒楼屹立在眼前，门口跑堂的勤快地招揽客人。
　　跟踪谢明棠似乎更像是阴暗的小老鼠！
　　顾颜转身想走了，系统发狂：“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进去干什么？”
　　“捉奸啊！”
　　顾颜不语，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跑堂的立即走来，“姑娘、姑娘，裏面请。”
　　“我自己进去。”顾颜羞涩面色发红，捂着脸自己走进去。
　　酒楼内有五层，一层不过是普通百姓，二楼则普通包厢，一层一层往上，最高那层入口便有人守着。
　　顾颜直接走到第五层，门口两名貌美的婢女拦住她：“姑娘可是有约？”
　　“有。”顾颜脱口而出，看着两人俏丽的面孔，心中咯噔一下，这裏不会是那等地方吧？
　　下层不过是幌子，上层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她说完，婢女打量她一眼，便将人放进去。顾颜疑惑不解，但还是遵循心中的意思，抬脚踏入五层楼。
　　少女双脚落在地上，提起裙摆往裏面走，上层厢房门都紧紧关着，她拍拍手镯：“她在哪裏？”
　　“天字一号。”
　　五层楼上没有窗户，天色暗淡，连灯火都没有，周遭暗淡。
　　越是安静，越显得鬼祟，顾颜觉得自己就是阴暗的小老鼠，背地裏跟踪背地裏偷亲！
　　天字一号房门是开着的，她悄悄走进去，裏面空荡荡的，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躲到桌子下面。
　　门关上了，随之而来的是女子的嬉笑声，桌前多了四条腿……
　　这是谢明棠吗？
　　她拍拍系统：“这是谢明棠吗？”
　　系统没有回应。
　　桌子开始晃动了……晃得厉害，桌腿哐当哐当作响。
　　古代桌子做的不结实，如果是现代大理石桌子，别说晃动，就连咯吱声都不会有！
　　顾颜歪头，静静听着动静，她不是古代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好歹是现代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经历过，也看过小视频。
　　靡靡之音还是可以分辨的！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谢谢啊！
　　明天捉虫。


第15章 亲吻
　　正大光明的亲！
　　桌子晃动得哐当作响……
　　顾颜羞得捂住耳朵，突然间，一件衣裳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脚下。
　　红色的小衣，上面绣了些牡丹花，开得十分娇艳。
　　人比花娇！顾颜眨了眨眼睛，静默片刻后，一只手伸下来去摸索。
　　伸进来的手指修长，与谢明棠有几分相似。不会是谢明棠？
　　顾颜顿时懵了，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她。就在这时，手收回去了，接着是剧烈的喘息声。
　　桌子又开始晃了，顾颜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小衣，随手丢出去。
　　上空除了喘息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哐当两声，不知是什么砸到桌面了。
　　顾颜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肯定不是谢明棠！
　　她缩着脑袋如同缩头乌龟，耳边还是靡靡之音，不知听了多久，桌前的两条腿不见了，接着是低呼声。
　　似乎是在呼痛。
　　顾颜眯了眯眼睛，这种事不是两相快活吗？怎么会喊疼呢？
　　虽说没有经历过，但小视频上也看过，不都是十分享受吗？
　　一连想到几个问题后，顾颜觉得自己还是单纯了，果然看视频与实战经验是不同的。她以为的一切似乎与想象中的大为不同。
　　桌子上方没有动静了，大概换地方去做了！
　　她拍了拍手镯，悄悄地问：“是不是不一样？”
　　话刚说完，桌布被人掀开，眼前露出一张英气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顾颜看向握住桌布一角的手，是刚刚捡小衣的手，是冷宫内搜查的女统领。
　　“七姑娘。”萧焕眯了眯眼睛，眼中带着欣喜与迷惑，但触及少女澄澈的眼眸后，迷惑暂时消散了。
　　“七姑娘喜欢听吗？”
　　顾颜翻了白眼，“不喜欢听，你叫的可难听了。”
　　萧焕笑了，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下来，她自然要抱住的。尤其是这么单纯的馅饼。
　　“姑娘错了，我刚来，刚刚不是我。”萧焕温柔的解释，“七姑娘喜欢在这裏听，不如出来大大方方地听，如何？”
　　顾颜瞪大了眼睛，“我、我走错地方了。”
　　系统真不靠谱，连房间都弄错了，早知道萧焕来这裏，她就不过来了！
　　顾颜缩在一角，笑意过于尴尬，“要不然你自便，我想回去了。”
　　“姑娘不如出来看看，这裏只有我一人。”萧焕循循善诱，如同哄着家裏的小野猫，比起冷宫那日，判若两人。
　　顾颜想了想，钻出桌下面，抬头去看，屋子裏确实只有萧焕一人。
　　方才她明明听到两人的喘息声，不可能只有一人。她警惕地后退一步，道：“既然你忙，我先走了，我阿姐在隔壁。”
　　“你阿姐在隔壁？”萧焕打起精神，“你阿姐被禁足，怎么会在隔壁？”
　　顾颜浑身一颤，完蛋了，她给谢明棠惹祸了。她忙改口：“我说我六姐姐，又不是二公主殿下！”
　　萧焕朝前走了一步，顾颜后退，却看到她脖间的红痕，似乎是草莓印。
　　“萧统领，你脖子上东西。”
　　说完，萧焕低头去看，顾颜趁机拔腿就跑，萧焕立即高声呵斥：“拦住她。”
　　少女如一阵风般跑开，门口的侍卫立即追出去，她慌不择路地跑到隔壁房间，一头钻进去，再抬眼时瞧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颊。
　　谢明棠侧眸，平静的眼眸中掀起波澜，她跟着自己来的？
　　顾颜没时间多想，匆匆躲到她身后，“萧焕在隔壁，她抓我回去。”
　　话音落地，有人一脚踹开屋门，屋内的另外一人跃上横粱。
　　萧焕进来就看到二公主，她有些诧异，“殿下怎么在这裏？”
　　“听说萧统领在这裏欺负姑娘，孤便来看看。你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顾颜。”谢明棠偏过身子，对上萧焕的眼睛，慢条斯理的笑了，随后，她将顾颜拉过来。
　　顾颜始料未及，瞬息跌坐在她的身上，下一息，她当着萧焕的面吻上少女微合的唇角。
　　天上打雷，一条闪电劈向了顾颜。顾颜惊得浑身僵持下来，这回，谢明棠是清醒的。
　　而且是谢明棠主动吻她。
　　这一幕让萧焕蹙眉，谢明棠自从当年一剑捅死未婚夫后再也没人敢娶她了。原本以为她清醒寡欲，不沾荤腥，没想到背地裏竟然喜欢小自己这么多岁的小姑娘。
　　谢明棠的吻与她本人不同，带着一股生疏与羞涩，贴上唇后便不敢再动了。
　　萧焕一眼看出她的生疏，冷冷地笑了：“殿下连接吻都不会。”
　　颜明棠羞得难以启齿，顾颜推开她，转身看向萧焕：“不及萧统领在桌上的风采！”
　　桌上的风采？谢明棠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萧焕偃旗息鼓，狠狠扫了一眼少女，“殿下出府可曾知会过陛下？”
　　“萧统领在隔壁的事情若是知会陛下呢？”顾颜毫不退让，眼眸生火。
　　谢明棠的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唇角绷直，眼眸清湛，倒是十分有趣。
　　许是为了混淆视线，谢明棠笑了，“她在隔壁干了什么？”
　　顾颜言简意赅：“桌上运动！”
　　“嗯？”谢明棠饶是比顾颜多活八年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桌上运动？
　　她依旧是惯常冷漠，但顾颜冲她点点头：“桌子都晃动了。”
　　萧焕落荒而逃。
　　横梁上的人跳下来，衣袂翻飞，她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好心提醒二十三岁的二公主：“姑娘的意思就是萧焕与姑娘在桌上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你懂吗？”
　　谢明棠低眉，耳尖红得发烫，随后她发现不对劲，“萧焕与姑娘……”
　　她下意识看向顾颜，眼眸犀利，吓得顾颜后退一步：“我不认识那个姑娘。”
　　顾颜解释过后就不敢说了，心裏小鹿乱跳，敏锐地察觉出方才那一眼中，谢明棠很不高兴。
　　不高兴萧焕与其他姑娘？
　　顾颜琢磨不透女强人的想法，毕竟在她们心裏，情爱只会影响她们拔刀的速度。
　　想到这裏，顾颜开始害怕，谢明棠亲过她以后，会不会直接杀了她？
　　对方倒是施施然坐下，并且亲自给顾颜斟茶，“不知这位姑娘是？”
　　谢明棠冷淡，道：“顾国公的七女儿顾颜。”
　　顾国公背刺二公主的事情传得满朝皆知，二公主竟然将他的女儿放在身边？
　　杜然觉得不可思议，想起两人相识多年，二公主对情爱淡漠的性子，这回是阴沟裏翻船？
　　杜然是吏部侍郎，官居要职，比谢明棠大了三岁，困于家族联姻中。她羡慕谢明棠的能力，不想成亲就不成亲，无人敢来置喙。
　　原本以为她是真的清心寡欲，没想到金屋藏娇。
　　“不打扰殿下，事情既然说好，臣先回去了。”杜然鬼魅地笑了，起身时多看了顾颜一眼，佳人懵懂，直教人分不清敌我！
　　她走后，谢明棠依旧冷颜，顾颜站在一侧，低头不敢言语，整个人恍恍惚惚，整个人停顿在谢明棠亲她的那一刻。
　　谢明棠为什么要亲她？
　　她抬头看向横梁，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保护横梁上的人？那个人又是谁？
　　踌躇半晌后，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询问：“刚刚那人是谁？”
　　谢明棠没有回答，起身走了。顾颜知晓她不高兴了，只好小跑着跟上。
　　离开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天字一号房！
　　等等，那自己刚刚进去的是哪间房？
　　她想回去看一眼，奈何谢明棠走远了，咬咬牙跺跺脚，她只好跟了上去。
　　上车后，顾颜如同犯错的孩子坐在一侧，内心十分煎熬。
　　谢明棠都没有问她为何毁在隔壁？
　　她怎么不问呢？
　　自己怎么解释？
　　顾颜耷拉着脑袋，冥思苦想，在她低头的时候，谢明棠无声看向她。少女低头，乌黑的长发下露出一只皎白的耳朵，那只小耳朵与往日不同，此刻是红色的，且是通红，似乎要发烫了。
　　顾颜在害羞？
　　谢明棠觉得不对，不是害羞，是心虚！是窘迫！
　　马车忽而停下来，杜然再度走进来，顾颜抬头看向她，她朝着顾颜笑了，随后丢给谢明棠一只匣子。
　　接着下车走了。
　　顾颜的目光落在匣子上，谢明棠随手将匣子丢入马车暗格裏，似乎不想知道杜然送的东西。
　　谢明棠复又阖眸，脸色阴沉，似乎十分疲惫。但顾颜正在偷偷看她，目光忐忑，她不开口，顾颜越忐忑。
　　就这么过了一路，马车在公主府后门停下来，顾颜先跳下马车，转身去搀扶她。
　　谢明棠避开她的手，直接走了。顾颜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再看向谢明棠的背影，心中不免失落。
　　她提起裙摆，疾步跟过去，还没追上谢明棠，就看到囊囊气势汹汹地走来。
　　“殿下。”囊囊的目光越过殿下，直接落在慌张的少女身上，她的眼神中浮现得意的笑容。
　　“回去说。”谢明棠声音清冷冷，没有任何波澜。
　　顾颜不好意思跟过去，灰溜溜地回屋去了。
　　回屋后，囊囊将画像拿出来，递给主上：“这是顾颜画的。”
　　画上女子衣衫半露，胸口之上，没有一寸衣衫遮掩！
　　【作者有话说】
　　囊囊：终于让我一雪前耻！
　　榜单原因，明天不更！
　　留言有红包！


第16章 梦境
　　她讨厌不好好穿衣的顾颜！
　　卧房内一片寂静，博山炉内香烟飘了出来，浮空而上。
　　谢明棠低眉，目光扫过囊囊手中的画像，略眯了眯眼睛。她不语，囊囊十分气愤，“殿下，顾颜无耻至极！”
　　“确实很无耻！”谢明棠附和一句，接过画像细细观摩，骤然觉得顾颜的画法很写实，与她们日常所见极为不同。
　　就在她细细欣赏画技的时候，囊囊再度开口：“殿下，此女断不可留，毫无教养，私绘如此入骨画作，分明就是侮辱你。”
　　谢明棠坐下来，四肢疏散，然后出神地看着画。
　　屋内点燃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心口寂静之处，潮水起伏，囊囊还要说，陡然见殿下不语，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顾颜画她做什么？
　　谢明棠实在不知那个小脑袋瓜子裏想些什么，顾颜是受到正经教养的女子，知礼仪懂规矩，怎么会私画如此入骨的画。
　　“殿下，您生气了？”囊囊开始后怕，殿下是不是气坏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将语气放得温柔些才是。殿下必然觉得十分羞耻，甚至难以启齿。
　　“殿下，您不用为难，属下替您将人送回去。”
　　送回去？谢明棠思绪飘了回来，送回去等于送到萧焕的床上。
　　萧焕多半要开心坏了！
　　谢明棠摇首：“小姑娘春心萌动，画一画罢了，无伤大雅。”
　　囊囊当即就叫了出来：“她春心萌动画您干什么，她怎么不画男人去！”
　　她喊完以后，屋内静得出奇。
　　谢明棠手中捏着画像，一手捏着指尖，听着囊囊的话笑了，“囊囊，你去找个人成亲！”
　　“殿下，您怎么也和顾颜说一样的话。”囊囊气得不行，“殿下，您为何非要将她留下来。”
　　“因为她蠢。”谢明棠笑了，“你见过给人家画露骨画像的细作吗？”
　　囊囊也觉得意外，便道：“是不是拿出去卖？她出门了，是不是拿着画像出去卖？”
　　谢明棠没再理会她，“出去！”
　　浪费口舌！
　　囊囊不服气地退出去。
　　冬日的风从外间掠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画像，一只手指捏住了画像，谢明棠静静看着自己的画像。
　　卧房裏的顾颜再度提笔，不死心地又画一副。
　　系统蹦了出来：“宿主，你画的这么好看，不如送给她，她肯定高兴坏了。”
　　“系统，设计你的工程师是不是单身狗？哪家好人送画像？”顾颜忍无可忍地吐槽对方。
　　虽说她唾弃自己这样的猥琐行为，但坚决不能听系统的话，系统的建议更猥琐，甚至会惊扰佳人。
　　这回，顾颜画了一副小小的画像，吹干，塞进自己的香囊裏，这样便不会丢。
　　做完这些，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询问系统：“我今日失败了，明日要不要再去？”
　　系统不厌其烦地劝说：“你与其辛苦，不如去找谢明棠，用你的温柔……”
　　“闭嘴！就这么决定了，我明日继续去商会看看。”顾颜主动让系统闭嘴，它出的主意没有一个是好的。
　　晚上愉快的睡觉！
　　而她手中的画被谢明棠放在了书案上，她模仿着顾颜的画风再画了一副。不过，她画的是顾颜。
　　她没见过顾颜脖颈以下的肌肤，因此她画的很正经！
　　写实风的画作更有现实感，比起朦胧感添了几分清晰感。
　　谢明棠看着画中人的相貌，唇角轻勾，顾国公阴沟裏翻车，派了一个傻子来她身边。
　　随后，她将两副画都烧了，付之一炬，不屑一顾。
　　做完这些，她又拆开些各处送来的情报，看过之后都烧了。贤妃一死，五公主失去后盾，跟随她的人都在徘徊。
　　顾国公背刺她一事，世家们都看得清楚，与他共谋时都该掂量一番。
　　窝窝踩着黑夜走进来，道：“殿下，顾国公今晚设宴邀请三位管事过去了。”
　　谢明棠阖眸：“都去了？”
　　窝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去了，不过宴过半，三位管事便出来。顾家人出来挽留，三人都走了。属下猜测三位管事不满顾家。”
　　“去盯着商会，暗地裏派人保护她们的安全。”谢明棠耐心嘱咐，“这么一闹，顾家必然容不得她们活着。”
　　元后虽说死了，但此三人走南闯北，各行各业都会涉及，实在是经商的一把好手。
　　之前她恐皇帝猜疑，不敢与她们接触，如今看来，倒也不必哄着皇帝，是自己的东西就该拿回来！
　　窝窝高兴道：“属下这就去办。”
　　窝窝退下后，谢明棠洗漱就寝。
　　说来也是奇怪，她梦到了顾颜。顾颜坐在她的床上，衣衫半露，如同画像中的她一般。
　　少女及笄，花苞般的年岁，容色明艳，脸颊白得发腻，唇角红得明艳。
　　脖颈以下的肌肤一览无余，精致的锁骨不说，胸前肌肤若隐若现，她不耐烦地上前将衣衫拉回肩上。
　　衣裳丝滑，她拉上去，刚脱手便又滑下来。
　　谢明棠不厌其烦地又拉上肩膀，唯恐再落下来，她便以手按住少女的肩膀，终将那一片春色遮掩。
　　少女仰首看着她，眸色晶莹，月光流过少女的眉眼，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美的惊心动魄。
　　就在谢明棠迟疑之际，少女直起身子，吻上她的唇角。
　　少女一点都不乖，舌尖探出，掀起一片涟漪，落下一阵芳香。
　　她想推开，奈何自己用尽力气也没有撼动分毫。
　　最后，她认命地闭上眼，感觉到少女的唇角掠过脖颈，落在她的锁骨上。
　　一阵酥麻感袭来……明月被乌云遮蔽，月光黯淡。
　　谢明棠深深呼吸，想要抗拒，梦中的自己似乎无法掌控，下一息，少女伏在她的身上。
　　她在少女澄澈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容颜，唇角再度贴过来，她心死的闭上眼睛，却感受到少女小心翼翼地抚摸。
　　白净的指腹拂过她的身体，柔软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阿姐。”
　　少女用最柔软的声音喊她，动作却又是这么放肆！
　　“顾颜！”谢明棠声音冷冽至极，她有些厌恶了，但对上少女的眼眸，她的心慢慢地沉沦。
　　少女伏在她的身上，亲吻她的耳朵：“阿姐，我喜欢你！”
　　谢明棠浑身一颤。
　　再度睁开眼，外间明月高悬，她忍着心悸坐起来，浑身都湿透了，身侧空空荡荡。
　　明月银辉落满大地，光色透过窗户，照亮了那一方天地。
　　风吹来，吹得她浑身发抖，湿漉漉的自己像是一场笑话。
　　顾颜！她阖眸低语一句，勾唇冷冷地笑了，心底一股无形的羞耻感再度将她笼罩住，打破她多年来的养气功夫。
　　她没有急着去找顾颜算账，而是继续躺下来，细细想着如同顾颜自讨苦吃。
　　谢明棠再度躺下来，双腿并拢，身体内热血沸腾，像是破体而出，折磨得她辗转难眠。
　　她稍稍闭眼，便会看到那般模样的顾颜！
　　实在是讨厌。
　　她讨厌不好好穿衣的顾颜！
　　但顾颜什么都不知道，她快活地睡了一夜，早起时婢女给她拿了新衣裳。
　　换了一身鲜亮红裙后，她对着镜子，看着镜子裏美丽的面孔，这副身体是真的不错，才十五岁便露出美人姿态。
　　若再长大些呢？顾颜不厚道地笑了，简单梳妆后，她前去找谢明棠一道用早膳。
　　她去时，谢明棠刚醒，婢女鱼贯而入，她跟着婢女一道进去。
　　绕过屏风，她瞧见了只着一身单衣的女子。
　　同时，谢明棠也看到了，与昨晚不同的是，顾颜今日好好穿衣裳，甚至穿得很多，显得有些可爱。
　　谢明棠绕去屏风后更衣，并没有理会进来的顾颜。
　　顾颜见状，自己退到外侧，婢女给她拿了些吃的垫一垫。
　　吃过一块点心，谢明棠慢步走出来，比起顾颜身上的衣裳，她穿得较少，显得身形纤细。
　　少女低头咬着点心，嘴裏鼓鼓的，像是小仓鼠，快速地啃咬。
　　谢明棠缓步走过去，见到那张脸后，心底涌着强烈的羞耻，但顾颜朝她笑了：“阿姐。”
　　声音清脆极了，甚至听起来甜甜的。
　　谢明棠睨她一眼，自顾自坐下来，顾颜的好心情跟着烟消云散，阿姐生气了？
　　气她昨日跟过去？
　　婢女再度进来摆膳，顾颜低头喝粥，昨日不愉快的的事情再度勾了出来，她忐忑不安地看向谢明棠，道歉的话在嘴裏转了又转，怎么都说不出口！
　　屋内屋外安静下来，无声的折磨让顾颜失去了胃口。
　　同样，谢明棠也没有胃口，她吃东西慢条斯理，寝不言食不语。她自幼便学规矩，一颦一笑都带着刻到骨子裏的优雅。
　　顾颜吃了三口粥后，擦擦嘴，主动开口：“阿姐，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谢明棠眉眼轻跳，脸颊瞬息间跟着发红。
　　再抬头，看到那张煞白的小脸，昨晚的梦境如潮水般袭来，她故作镇定地开口：“道歉？”
　　为什么事情道歉？
　　画作还是梦境？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昨晚自己睡觉的！


第17章 喜欢
　　她、男女都不喜欢！
　　两人心思各异。
　　顾颜怯弱，她着实理亏，贸然跟过去，险些害了谢明棠。昨日若不是谢明棠在隔壁，她都无法逃脱萧焕的手心。
　　“我昨日给你惹麻烦了，萧焕知晓你出府会不会去告状？”
　　少女怯弱极了，眸色澄澈见底，唇角抿了又抿，看得谢明棠恍惚。
　　顾颜是为昨日跟着她过去一事道歉！
　　画呢？
　　谢明棠低头，抿了口茶水，少女完美无瑕的外表让人觉得她怯弱、无助，实则呢？
　　内裏是什么样？谢明棠抿唇笑了，道：“萧焕此人，好女风。”
　　“我知道。”顾颜脱口而出，“我昨日看到了、不、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
　　谢明棠蹙眉，“昨日、你们在一个房间内？”
　　顾颜心虚极了，想说什么又不好说，总不好说自己看了场活春宫。谢明棠为人古板，必然不喜欢听这样的事情。
　　“在呀，我找错房间了。”
　　谢明棠朝她看过去，“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有看到，是她们动静太大了，你懂吗？”顾颜脱口而出，说这些话如同与在宿舍与同学说人家谈恋爱。
　　同学们是现代人，乐于听八卦，谢明棠不同啊。她是古板的古代人，怎么会喜欢听这些事情。
　　她说完，颜明棠不觉打量她：“你听完了”
　　顾颜含羞地点点头。
　　谢明棠便说道：“不错！”
　　一句不错，让顾颜震惊不已，什么叫不错？
　　她想问清楚，谢明棠低头，继续用早膳了，她只好闭嘴。
　　用过早膳后，顾颜起身要走，谢明棠唤住她，道：“你大哥昨日来找你，要接你回去。”
　　后半句，她没有说。后半句就是：将你送去萧焕的床上。
　　顾颜眨了眨眼，点点头：“我不回去，不要理会他们！”
　　“好，去玩儿。”谢明棠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顾颜回屋去了，关上门，召唤系统出来，“顾家接原主回去干什么？”
　　系统：“送去萧焕的床上！”
　　顾颜想起那个眉眼英气的女子，啧啧一声：“萧焕好女风，谢明棠为何那么古板？看到她，我就觉得见到高中教导主任，脑门刻着‘规矩’两个字。”
　　系统耐心回答：“那是因为她自小就开始学规矩，三岁启蒙，又没有母亲照顾，性子孤僻，这种的人不小心就黑化了。”
　　顾颜明白系统的意思，皇帝忙于朝政，顾家对她不亲，偌大的东宫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墙壁。
　　等待谢明棠的只有深宫无情的规矩！
　　谢明棠在权势下长大，在权势中挣扎，最后被压得喘不过气。
　　顾颜望着虚空，想起谢明棠冷冰冰的姿态，不由嘆道：“她还是喝酒后比较好，至少不那么冷。”
　　说完，她跑过去关上门，甚至连窗户都关上了。
　　接着，她鬼鬼祟祟地趴下来，将带回来的木箱拖出来，慢慢地打开，裏面只有一件衣裳。
　　系统再度冒了出来：“阴暗的小老鼠，你何时去主动出手？”
　　顾颜不以为然：“你以为她是见色起意的萧焕吗？我得先弄清楚她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系统冷漠：“她、男女都不喜欢！”
　　“我知道她清心寡欲，你说，怎么引起她的想法？”顾颜看着箱子裏的小衣，太难了，为什么要攻略她呢？
　　萧焕都比谢明棠容易攻略！
　　系统嘲讽她：“是你自己太无趣，你可以可以陪她说话，做些香囊送她，再不行，雷雨夜投怀送抱。”
　　顾颜浑身一颤：“最近会打雷吗？”
　　系统傲娇：“没有！我只是比喻。”
　　顾颜抬手又拍了手镯两下，都是没有用的馊主意。她将木箱锁好，继续塞进去，抓紧出门去商会。
　　她前脚出门，谢明棠后脚便知道了，同时，顾国公又来登门要人。
　　谢明棠斜靠在躺椅上，身上带着高位者的威仪与冷漠，眉眼间凝着肃然。
　　见到她，顾国公总是会害怕，在外甥女身上看不到晚辈的恭谨与女子的柔软，永远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殿下，家裏给小七定了人家，我来接她回去！”
　　“这样的话，昨日已经听过了。”谢明棠慢条斯理地开口，“舅父当真是大才，为权势将人女儿送到其他女人的床上，当真是有趣。”
　　一番话说的顾国公颜面尽失，但他不能承认。谢明棠规矩多，最忌讳这样的事情，他只能笑着改口：“殿下想多了，我给她相好看好一位郎君，是我的下属，年岁小，人也长进。”
　　“是吗？”谢明棠不疾不徐，在冬日温暖的光线中抬头看过去，笑容冷冽：“舅父，你可知晓你的女儿喜欢女子吗？”
　　“小七喜欢女子？”顾国公惊讶，旋即心中一喜，既然如此，送于萧焕，小七也不会反对。
　　谢明棠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嫣红的唇角轻轻勾出讥讽的弧度：“舅父，你似乎很高兴？”
　　寻常父亲听到女儿喜欢女子，多少都会有些怒气，顾国公恰恰相反。
　　谢明棠莫名觉得恶心，脚尖轻轻抵着地砖，随后稳住身形，“舅父开心她喜欢女子，所以你觉得她不会排斥萧焕？”
　　顾颜年幼，自然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昨晚萧焕与旁人的女子一夜春风，她怎么会满意萧焕。
　　顾国公羞得无颜见人，道：“殿下，您这是胡乱揣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小七回去。”
　　谢明棠嗤笑：“窝窝，送客！”
　　“殿下，小七是我顾家的人！”顾国公勃然大怒。
　　谢明棠莞尔：“需要我去弹劾舅父，为巴结萧焕不惜将女儿送上门吗？届时，文武百官的口水足以将你淹死。”
　　甥舅二人对视一眼，顾国公心虚至极，但萧焕对小七志在必得，她这裏不放人也是麻烦。
　　窝窝将顾国公赶走了。
　　同时顾颜摸进了商会，由人带着进入花厅等候，规矩地坐在一侧等候。
　　如今的江南商会会长是一位年近四十岁的女子，闻声走进来，入目所见是一位规矩的少女。
　　她缓步走进去，顾颜紧张地站起来，起身行礼。
　　“你是顾家七姑娘？”萧虹笑了笑，“我见过你。”
　　她去过顾家几回，恰好遇见过顾颜。相貌好的姑娘总是让人见过难以忘怀，顾颜便是其中第一。顾颜的母亲十分美丽，她随了母亲的相貌，出落得亭亭玉立。
　　顾颜毫无印象，她拘谨地看着萧虹，思索道：“我为二公主殿下来的。”
　　“哦？”萧虹意外，“为何事？”
　　顾颜不知道如何开口，想到谢明棠如今的处境，只好说道：“顾家背刺了二公主。”
　　萧虹微微挑眉，她为此事回京，当年元后嘱咐她切勿靠近小殿下，免得引起皇帝怀疑。多年来，她便与顾家联系。
　　本以为顾家是小殿下的后盾，可顾家背刺殿下一事闹得全城皆知，让她多年来的努力成了笑话。
　　萧虹嗤笑道：“你是顾家的女儿！”
　　顾颜却说：“那又怎么样，殿下是我表姐呀，我娘死了，我爹不喜欢我，我喜欢亲近表姐，有什么错吗？”
　　一瞬间，萧虹似乎看透了什么，笑道：“但我不能与殿下联系，你替我将这枚玉佩给她。”
　　她身后是江南商会，代表着民间经济，一旦被皇帝察觉，只会让殿下处境更艰难。
　　但顾颜愿意做这纽带，她也不介意。
　　顾颜几不可闻的吸了口气，然后走过去，恭敬地接过玉佩，“会长，您为何不去联系殿下？”
　　萧虹笑了，“你可知道江南税收占据我朝一半以上。”
　　顾颜凝眸，顷刻间，骤然明白过来，道：“这些年来您给顾家送了多少钱？”
　　“不计其数！我等当年追随元后，出海远赴西洋外，创下一片海域，所以元后入宫了。”萧虹嘆气，可惜少女不明白她说话的这些意思。
　　顾颜也上过历史课，明白她话中的含义，紧紧捏着玉佩：“顾颜明白您的意思！”
　　走出商会，系统跳出来科普：“元后当年领着商队出海，替我朝招来外国商人，听说其经商本事了得。”
　　“你知道吗？你将越夸赞元后，我越觉得她悲哀！”顾颜嘴角扯起讥讽的笑容，“她的死那么简单吗？”
　　系统沉默了。
　　顾颜非要问清楚：“皇帝爱她吗？还是说她的死是皇帝一手策划的？”
　　这样的女人活在世上，会让皇帝害怕，所以她死了，她留下的商业帝国会瓦解，皇帝才会高枕无忧。
　　系统不知道哪裏去了，碎嘴说感情的时候蹦出来，说到正经事就开始匿了。
　　回到公主府，囊囊守在后门口，面色冷淡：“顾姑娘，殿下让你过去。”
　　“囊囊，你是凭本事单身的！”顾颜嗤笑一句，笑着走开了。
　　囊囊握着手中的剑，眼中生火，早晚有一天，她会将她赶走的。
　　顾颜没有她那么远的想法，主动来到卧房外，谢明棠躺在摇椅上，裙摆逶迤，姿态散漫。冷白色的肌肤裏隐着冰冷，那抹清冷深深刻入骨子裏。
　　她被刻入了四方的天地裏，剥去了自由，留下了带着‘规矩’的皮囊。
　　“阿姐。”
　　一声轻呼惊得谢明棠睁开眼睛，这句‘阿姐’太熟悉了，与梦中一模一样。
　　谢明棠看过去，两人不过五步之遥，谢明棠光明正大地望着少女，视线在少女精致的五官上流转，停在了嫣红的唇瓣上。
　　此刻的顾颜很乖，衣裳穿得也十分整齐！
　　【作者有话说】
　　萧焕：小七夸赞我了，说我比颜明棠好攻略。
　　谢明棠：滚！


第18章 刺杀
　　生米煮成熟饭！
　　谢明棠生硬地转悠视线，面上看不出喜怒，道：“去哪裏了？”
　　顾颜急忙将玉佩递过去：“这是萧会长让我给你的，她说了许多，我没记上，只说若与你联系会让陛下猜疑。”
　　一句话足以。谢明棠缓缓站起身，朝顾颜走近一步，霜色的裙裳轻曳，在谢明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而顾颜的眼睛黏在她的身上。
　　两人不过咫尺的距离，顾颜紧张地吞了一口气，目光稍稍往下，落在她的脖颈上。
　　阴暗小老鼠僵在了原地，甚至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甚至嗅到了疏冷的香味，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
　　顾颜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胆量，目光直视，放肆打量，脖颈之下遮掩得严实，无甚好看的。
　　她的视线辗转落在谢明棠明艳大气的五官上，最后贪婪地落在唇瓣上。
　　顾颜想起上次醉吻，柔软的唇瓣让人沉迷。
　　谢明棠收下玉佩，唇角微抿，道：“你怎么会去商会？”
　　“路过，萧会长说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了。”顾颜随口扯谎，杏眸圆瞪，显得极为认真。
　　是真是假，谢明棠已然看不透她，但她可以猜出来是顾颜偷偷去见萧虹，且得到萧虹的信任。
　　“她还说了什么？”
　　“说了元后的事情。”
　　谢明棠柔软的眉眼陡现锋芒，气氛略显冷硬，她笑了，“好听吗？”
　　顾颜听不懂她的意思，故事罢了，还可以用‘好听’两个字来形容吗？
　　她迟疑道：“和好听没有关系，但我觉得陛下只怕不是真爱元后。”而是以后位困住这位奇女子！
　　烛火幽幽中，她平静地坐躺下来，阖眸道：“阿颜，你有喜欢的女子？”
　　喜欢二字触动系统，顾颜耳边陡现系统信息的声音：“喜欢啊，顾颜，赶紧去表白，这是你的机会！”
　　恋爱脑系统！顾颜悄悄翻了白眼，狗腿似的搬了凳子坐在谢明棠一侧，喜滋滋道：“阿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谢明棠直接回答：“没有！”
　　顾颜失落又高兴，忙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明棠挑眉，“那你又喜欢什么样的？”
　　顾颜脱口而出：“你这样的。”
　　一问一答，再正经不过。谢明棠唇角轻勾，勾起讥讽的弧度，“你喜欢女子？”
　　话有些多了，顾颜羞得脸色发红，本想解释自己不是变态，谢明棠阖眸说道：“也是，女子没有那么讨厌。你喜欢萧焕吗？”
　　“萧焕？”顾颜的思路被她带跑了，不由自主想起那一阵阵靡靡之音，忙摇头：“不喜欢。”
　　谢明棠笑了，“她可喜欢你。”
　　顾颜不以为然：“她喜欢好看的姑娘，我承认自己好看，但她喜欢的人太多了，不缺我一个。阿姐，我喜欢你这样的。”
　　少女嬉笑，脸蛋白净，目光灼灼如火焰，稚气的一面透着对爱情的执着。
　　谢明棠沉默，不知何时起，顾颜从照顾她起居的表妹突然变成了她的小尾巴，自己明明可以将她送回去，偏偏不舍送回去。
　　从哪裏开始变了？
　　从她昏迷中醒来？
　　如今每回见面，她都觉得顾颜的目光过于灼热，但点到即止，没有让人不舒服！她的注视与萧焕的‘盯着’大为不同。
　　萧焕眼中带着贪婪，是被色欲控制，已然糜烂。
　　而顾颜不同，她的注视带着单纯与笨拙。她不会做太多恶心的事情，不会觊觎你，不会让你恶心！
　　这就是少女仰慕与高位者占有的不同处。
　　两人停顿了片刻，谢明棠唇角勾起讥讽的笑容，“你喜欢我这样的？我这样的有什么好？”
　　话说开后，系统疯狂跳跃：“夸赞她，我教你怎么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顾颜迟疑，这个系统真油腻！
　　顾颜不理会系统，真诚地看着谢明棠：“你哪裏不好？我觉得阿姐很好，阿姐，你的性子冷了些，但我喜欢你这样的。”
　　谢明棠陡然听到表白，冷白色的面容慢慢泛出一层粉，她轻轻侧身，避开少女的注视。
　　“你眼瞎了吗？”
　　少女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谢明棠，只一眼就看到她发间通红的耳朵，她这是害羞了？
　　真可爱！顾颜搬着凳子，屁颠屁颠地转到另外一侧，“阿姐，你觉得你自己不好吗？”
　　谢明棠被迫对视少女水汪汪的眼眸，有些厌烦她话多，想要将人赶走，然而顾颜凑近，毫无防备地弯下腰来。
　　她进门就脱了大衣裳，身上衣襟单薄，对襟的衣襟因她弯腰而松开，布料之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一幕如梦中姿态一模一样。
　　目光越往下，未曾露出的一面悄然露出谢明棠面前，她挑眉多看一眼，顾颜继续往她跟前靠，那一处幽深贴到了眼前。
　　那片白色，太晃眼了。
　　谢明棠伸出双手，将对襟整理好，指腹却擦过软肉，惊得顾颜眼皮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谢明棠。
　　谢明棠干什么？
　　不仅顾颜诧异，就连谢明棠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她自幼便是太女，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瞬息间便收回手，道：“你的衣裳为什么总是穿不好？”
　　为什么总是穿不好？顾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裏一层外一层的冬衣，她不喜欢穿遮脖子的衣裳，不舒服！
　　她想解释，发现没有办法解释，但谢明棠笑了，阖上眼眸，了然一笑。
　　顾颜莫名，你笑什么？且还笑得那么自信。
　　顾颜生气，站起身就走了，走到一半，忽而走不动，系统在耳边提醒：“攻略好机会，不准走。”
　　你……顾颜抓狂，一步步退回去，狠狠看着谢明棠，但她是攻略一方，实在是不配生气。
　　她只好说道：“阿姐，我不喜欢高领的衣裳，太闷了。”她在冬天都没有穿过高领毛衣。
　　谢明棠轻轻地摇晃躺椅：“这是冬天，只会冻死人，不会闷死人。”
　　顾颜想走，但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阿姐，你会主动联系萧会长吗？”
　　“不用你关心，你走吧。”谢明棠开口赶客，她不愿旁人窥探自己的私事！
　　顾颜得到机会，起身想走，奈何刚走一步就被按了回来。
　　恋爱脑系统！
　　这一幕落在谢明棠眼中便是赖着不肯走。顾颜唇角动了动，眸色清湛，谢明棠阖眸，道：“滚！”
　　顾颜撇嘴，默默起身离开，出去后，她就将系统骂一顿：“你蠢啊，不会见好就收，你看，惹得她生气了。”
　　系统懵了：“她怎么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顾颜懒得理会系统，径直回屋去了。
　　顾颜耷拉着脑袋离开，背影裏透着委屈，窝窝嘆息道：“顾姑娘的性子可真好，瞧着真好欺负。”
　　窝窝的看法与囊囊恰恰相反。谢明棠觉得两人都不对，顾颜好欺负吗？
　　敢去听活春宫戏的姑娘是好欺负吗？同样，呆滞愚蠢的小姑娘会是处心积虑的细作吗？
　　谢明棠生性孤僻，不喜与人亲近，但看透太多的人心。但顾颜的心思，她始终猜不透。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顾颜巴巴地去商会就是为了让萧虹来找她？
　　****
　　回到屋裏后，顾颜惶惶然置身云雾中，一头扎进被子裏，没让人家感激自己，反而得了个‘滚’字。
　　顾颜反省一番，不知哪裏惹她不高兴了，难道是玉佩？
　　不对，顾颜仔细回，开始阿姐拿到玉佩后，并没有厌恶，是后来衣裳……她跑到铜镜前检查自己的衣裳。
　　她还是没有适应古代繁杂的衣服！
　　顾颜唉声嘆气，转头扎进床底，拖出木箱，抱着小衣睡觉了。
　　接下来好几日，顾颜都是在自己屋裏吃饭，谢明棠连见都不肯见她。
　　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后，顾颜绞尽脑汁在想办法，而贤妃灵柩出城，谢明棠要出城送一趟。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孝道。
　　她要离开家，自然也要将鬼鬼祟祟的顾颜带上。
　　出殡的时辰很早，顾颜迷迷糊糊被拉起来，塞进马车，对上谢明棠平静如水的眼眸时，她登时精神了。
　　“阿姐，去哪裏？”
　　“入宫，送贤妃灵柩去陵寝。”
　　顾颜诧异，想起来贤妃死了有四五日，按理是要安葬的，至于葬在何处由皇帝决定。一般的情况下，宠妃是要葬在帝陵附近的。
　　不过，谢明棠愿意带她出门是好事，说明谢明棠不生她的气了。她悄悄往谢明棠处挪了挪，准备故技重施，突然间马车停下来，外面响起窝窝的声音：“有刺客。”
　　下一息，一柄剑直接透过车窗刺进来，直逼顾颜面门而来，顾颜吓得不敢动弹，死了会不会重来？
　　她一定要重新回到冷宫裏，回到谢明棠高烧不退的那个晚上……
　　她觉得可以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攻略！
　　【作者有话说】
　　系统：呵呵，你这个时候急了？


第19章 情趣
　　古代版的情趣用品？
　　顾颜悔恨晚矣，痛苦地闭眼，忽而听到‘当’地一声，刀刃断裂。谢明棠捏住刺客的手腕，将人拖进车窗，断刃划过对方的咽喉。
　　刺客当即毙命。
　　谢明棠厌恶地皱眉，很快，松开尸体，淡然擦擦手。
　　她慵懒地靠着车壁，柔软的料子包裹着完美的身材，顾颜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平坦极了。
　　生死关头，顾颜想起自己消失的画作，或许下回可以往下多画一画，可惜看不到腿。
　　顾颜沉默，阴暗小老鼠心裏发作，或许她的腿应该是笔直、纤细的！
　　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刀剑碰撞声，顾颜心定了许多，车内逼仄，她的目光不免朝谢明棠看过去。
　　车帘起伏，光影飘动，顾颜的目光不正经，再度落在她的小腹上，以及小腹前迭起的双手。
　　双手纤细，骨节均匀有力，如同一块上好的美玉。
　　听着刀剑声，谢明棠疲惫地阖眸，马车不时颤动，引得顾颜坐不稳。顾颜抓住车窗稳住身形，下一息，马车旋转，一阵天翻地覆后，谢明棠伸手揽着她的腰肢。
　　两人靠得极近，顾颜浑身发麻，同时，刀剑擦过车顶，哐当一声，刺入车内，再深入一点便会刺入两人的脑袋。
　　顾颜浑身一颤，谢明棠的手臂圈住她的小腹，一阵热流涌动，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谢明棠的手臂很快收了回来，旋即一脚踹开车帘，身子如风般掠过。
　　车内的顾明颜昏昏沉沉，脑袋撞到一个匣子，有些眼熟，她下意识伸手抓过来。
　　刺客十多人，侍卫们招架不住，窝窝几度骂爹，“惊扰到了主子，你们真该死。”
　　刚骂完，剑风袭来，霜色的衣襟飘然而起，刺客被一剑封喉。
　　窝窝很不舒服，惊动了主子……回头一看，马车已经倒了，更该死了！
　　窝窝提着剑，冲入人群中砍杀，马车裏的顾颜拼命怕出来，晕头转向，甚至脑门上鼓起包，甚至摸摸都会疼。
　　地上遍地都是刺客，一眼看去，尸横遍野，吓得她抱紧了手中的匣子。
　　解决刺客后，谢明棠丢了手中的剑，负手而立，腰背挺直，遗世而独立，仪态挑不出半分规矩。
　　京兆府的人匆匆赶来，看着满地尸体，登时瞪大了眼睛，再看二公主。
　　谢明棠站在尸体中，宛若嗜血阎罗，清冷的侧颜看过去，又若雪山之巅的神女，一时间，亦正亦邪，冷淡又邪魅。
　　“二公主，臣来迟了。”京兆尹颤颤悠悠地上前请罪，二公主规矩多，他们这回是栽进去了。
　　天光下，谢明棠转头看过去，眸色淡淡，她微微颔首，道：“备辆马车，孤要入宫，今日贤妃出殡，你们若是耽误了时间，只怕陛下要怪罪。”
　　她冷笑着提醒，京兆尹脸色微微发白，“臣即刻去安排，不过马车要等，不如您先骑马入宫。”
　　谢明棠却不急着走，笑容淡淡，对放一张脸难看极了，“不急。”
　　少女站在一旁的角落裏，紧紧抱着匣子，歪头看着在谢明棠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
　　谢明棠不语，京兆尹弯着腰，点头哈腰，十分卑微。谢明棠站姿如松，气场高挑的身影如座山压着男人。
　　阳光落在地面蜿蜒的血水上，血腥味蔓延，涌入口鼻，令人作呕。顾颜后退两步，看着谢明棠衣摆上的血渍，恍若宫廷内矜贵的白玉兰染上了邪魅的妖魔。
　　妖魔鬼怪对上克己复礼，顷刻间，谢明棠身上似乎有两道灵魂，一道是规矩、克己复礼的太女殿下，一道是染上鲜血的曼陀沙罗。
　　顾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看得有些发呆，古人身上竟然有这种反差萌。
　　顾颜想要去靠近一步，指尖顿了顿，紧紧捏着匣子，喉咙吞咽。
　　窝窝在尸体间跳来跳去，最后跳到主子面前：“主子，都死了，是死士呢，我扒了他们的衣裳去查一查。”
　　“挑一个，扒光了衣裳送到顾国公府门口！”谢明棠挑眉。
　　窝窝目瞪口呆：“扒光了？”
　　谢明棠抬脚走了。
　　新的马车送过来，谢明棠先上车，顾颜巴巴地跟上，上车后，谢明棠阖眸，看都不看她一眼。
　　马车缓缓行驶，平稳地入宫门，落秋宫外，棺木已抬了出来，礼部正在收拾，按照定好的时辰出发。
　　见到谢明棠下车走来，众人眼眸一缩，谢明棠走到棺木前，道：“该送姨娘走了。”
　　五公主谢明裳哭红了眼睛，见到杀母仇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再看到一旁的顾颜，同样是带着恨意。
　　礼部官员高喊：“起灵！”
　　哭声阵阵，众人上车，顾颜想上车，却被人拉了一把，正是顾夫人。
　　“夫人？”顾颜退后一步，按照古代规矩给她请安。
　　顾夫人反问：“你眼裏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顾颜悄悄翻了白眼：“自然是有的。”
　　随着话音落地，车帘被掀开，一双细长的眸子掀开眼帘：“舅母，她的母亲已经死了，你这是急着去死吗？”
　　顾夫人一怔，恨不得将顾颜揪过来打一巴掌，但谢明棠虎视眈眈，她只好改口，笑着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也是顾颜的嫡母。”
　　“嫡母？确实算母亲。”谢明棠笑了，笑意深深，看得顾夫人心口发憷，不得不放开顾颜。
　　顾颜迅速爬上马车，头也不回，连招呼都不打。顾夫人气炸了，转头瞧见一双英气的眉眼。
　　是萧焕。
　　萧焕盯着爬上马车的少女，嘴角轻勾，你追我赶的游戏似乎很有趣！
　　随后，萧焕敲敲车门，车帘掀开，露出谢明棠半张侧脸，“萧统领，你的思春病又犯了？”
　　萧焕微笑：“二公主说笑了，臣确实病了，病得不轻。”
　　顾颜咦了一声，从谢明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震惊道：“怎么会病了，你前几日叫的可……”
　　谢明棠伸手捂住了少女的唇，神色冰冷，唇角泛起笑容，道：“孤谢谢萧统领，让她长进许多。”
　　她顺势将顾颜的脑袋按进去，阻挡了萧焕贪婪的眼神，萧焕却是发笑，“是吗？小七，你觉得呢”
　　一句‘小七’喊得格外亲昵，顾颜听得蹙眉，谢明棠都没有喊过她小七，萧焕凭什么喊！
　　谢明棠托腮，凝着厚颜无耻的萧焕，这些年来，萧焕得皇帝器重，京城上下不少人给她送礼送女人。
　　久而久之，养成了萧焕刁钻、无所畏惧的胃口！如今胆子大到暗示国公府将女儿送上门！
　　谢明棠嗤笑一声，眉眼清清冷冷，依旧挡在顾颜面前，岿然不动，“小七觉得不重要，孤觉得萧统领越发不要脸了！”
　　萧焕脸色变了。
　　“萧统领，你今年几岁了？”
　　萧统领凝着面前道貌岸然的女人，牙齿咬得发酸，顾家都已经松口了，谢明棠又不是她爹娘，凭什么拒绝。
　　萧焕沉默，谢明棠轻笑一声，眉眼那抹清冷被冲淡了，她玩笑道：“你今年二十九岁了，小七十五岁，你完全可以做她的母亲了。”
　　一句话让顾颜噗嗤笑了出来，瞧着萧统领身材不像是即将三十岁的女人。
　　前面的马车都走远了，只有谢明棠的马车停留在原地，谢明棠并不急，似乎坚持要撕开萧焕老牛吃嫩草的真面目。
　　萧焕面色沉沉，眼神若剑锋，谢明棠朝她笑了，“该走了。”
　　马车缓缓启程，萧焕骑马跟上，她是禁卫军同僚，负责今日的出殡行程。
　　一行人出宫门，皇帝亲自来送，走到棺木前，轻轻扶棺，落下眼泪。
　　皇帝哭过后，众人继续启程。
　　车内的谢明棠笑了，笑容毫无温度，皇帝亲自刚过来相送，当真是让人感动！
　　马车出城，谢明棠便要止步，同时，萧焕也跟着止步，下属们继续跟着。
　　萧焕主要职责是保护皇帝，回去复命后继续在殿前待着。看着灵柩渐行渐远，萧焕便又走到顾颜身侧。
　　顾颜抱着匣子后退一步，脚下绊着石头，身形不稳，朝后倒了过去，眼看要跌倒，谢明棠伸手将她拉回来。
　　啪嗒一声，她抱了一路的匣子跌倒在地。
　　匣子开了，裏面的物什都跌了出来。
　　脚铛、长珠串……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被丢了出来。
　　萧焕低头看着脚下的东西，又看着匣子，她记得顾颜色抱了一路!原本以为是什么珍珠珠宝，到头来竟然是一堆小玩儿意。
　　萧焕笑了，笑容深深，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喜欢玩儿。
　　顾颜惊魂未定，急忙去捡，可拿在手中十分好奇，看着面前古怪的东西，脑海裏冒出一个词：情趣用品。
　　这是古代版的。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诧异地望着谢明棠，这是方才马车甩出来的，应该是谢明棠的东西。
　　所以，禁欲系的古板美人背后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萧统领：小姑娘真会玩儿。
　　顾颜：阿姐你还是禁欲系美人吗？


第20章 脚铃
　　阿姐，你不喜欢吗？
　　匣子裏的东西散落一地，萧焕靠得最近，一眼看过去，看得清清楚楚。
　　裏面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散落一地，引来不少人注视，跟随而来的杜然看到熟悉的东西，吓得捂住眼睛！
　　匣子怎么会在顾颜手中？她下意识看向二公主。
　　而三步外的谢明棠低头看着少女慌张的身影，再一看，看向匣子，似乎有些眼熟。
　　顾颜迅速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塞进匣子裏，羞得面色发烫，她知道萧焕肯定看清楚了。
　　她依旧将匣子抱在怀中，趁势躲到了谢明棠身后，死死避开萧焕吃人的眼神。
　　萧焕狐疑的眼神辗转落在谢明棠的身上，嘴角轻勾，眼前这位清冷矜持的前太女殿下似乎与传闻中大为不同。
　　谢明棠立于一侧，腰背挺直，仪态端庄，看过来时，眉眼依旧清清冷冷，寡淡无趣。
　　“萧统领，你的眼睛不舒服吗？”谢明棠对上萧焕似笑非笑的目光，不过是些小东西，值得她这么盯着看？
　　谢明棠正经的模样逗得萧焕发笑，她踱步过去，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少女身上。
　　“二公主，您这个表妹、啧啧。”她笑的过于隐晦，谢明棠清澈的眸子裏漾着水，萧焕恍惚看明白了。
　　谢明棠不懂这些物什的用处！
　　她不懂，但顾颜明白，她羞得不敢见人了。
　　萧焕似笑非道：“二公主，您这位表妹抱着的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好的不能再好了，她在花丛间流连多年，也是第一回看到东西如此齐全，可见那日并没有吓到顾颜。
　　萧焕心情大好，她与顾颜也算是同道中人。
　　“你不要说了。”顾颜陡然发怒，气鼓鼓地看着萧焕，忍着羞耻开口：“与你无关！”
　　萧焕见她生怒，笑得更高兴，与谢明棠说道：“二公主，您与您这位表妹不同谋。”
　　顾颜睁大眼睛，这不是我的，这是谢明棠的！但她不能解释！
　　“小七，你若是嫁给我，我一定满足你！”萧焕得意至极，而谢明棠诧异地看着两人，目光看似矜持，实则透着茫然。
　　因为不懂，所以无法开口！由此可见，谢明棠与顾颜并非一路人！
　　萧焕愈发高兴，也不再缠着顾颜，领着人打马走了，择日去找顾顾国公，她一定要娶到顾颜！
　　顾颜气炸了，忍不住剜了谢明棠一眼，气得将手中的匣子塞到她的手中，“这是你的东西，从你的马车裏滚下来的。”
　　说完，她直接走了。可真是够了！萧焕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刺激，就像是在呼唤同道中人！
　　她素来不玩这些情趣用品！
　　谢明棠无言，低头看着匣子，狐疑地将匣子打开，随手拿出一只铃铛，铃铛的线有些长，似乎不是手铃。
　　是脚铃。
　　她轻轻地摇了摇，十分意外，声音清脆极了。
　　闷不吭声的杜然将全部经过看到眼中，见到好友知识贫瘠的一面后忍不住捂住脸。
　　她、她、她竟然什么都不会！
　　那种清澈的眼神不代表她的单纯，而像是愚蠢。
　　杜然逃之夭夭。
　　谢明棠并非愚蠢之人，但她活了二十三年，所见所学都不包括匣子裏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什。她本不在意，但萧焕轻视的眼神，乃至顾颜的勃然大怒，她隐隐觉得匣子裏的东西似乎不正经。
　　只是怎么不正经呢？
　　谢明棠带着匣子上车去了！
　　她没有问顾颜，也没有问旁人，而是去翻书。奈何翻了一下午的书，竟然一无所获。
　　谢明棠不大习惯自己的无知，思绪乱飞，她盯着铃铛看了许久，以手丈量尺寸，旋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腕。
　　鬼使神差下，她将铃铛系于自己的脚腕上，尺寸恰好合适。
　　真是奇怪！
　　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脚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随后，她将铃铛解开，丢回匣子裏，目光落在一颗颗圆润的珠子串成的珠串上。
　　谢明棠陡然觉得自己知识贫瘠，不解杜然是何意，送她这些物什做什么呢？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不值得她巴巴地来送一趟！
　　她扫了眼匣子裏其他的东西，稀奇古怪，杜然将她当做是乞丐？
　　谢明棠合上匣子，眉眼微蹙，杜然太放肆了！
　　****
　　顾颜回屋后，缩在被子裏不出来，羞得浑身都发烫。虽说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但谁家好人玩情趣用品被人逮个正着！
　　不对，她没有玩！
　　顾颜羞愤欲死，只要想起萧焕的眼神，她一辈子都不想出门了。
　　缩了半天后，系统跳出来：“宿主，你今天进步很大。”
　　顾颜：“滚。”
　　系统：“好的。”
　　顾颜一人憋了一下午，好在晚上谢明棠没有喊她出去吃晚饭，婢女将晚饭送进来，她一口气吃了一桌菜，撑得外出走动。
　　心不老实后，腿也不老实，顾颜不知不觉地走到卧房外。
　　虽说是冬夜，但谢明棠没有关窗的习惯，此刻门窗大开，她正在书案前翻书，眉头紧皱，似乎遇到大难题了。
　　顾颜眼前一亮，狗腿似的从窗下绕到门前，“阿姐。”
　　一瞬间，谢明棠心虚的将书合上，“你怎么来了？”
　　“你在看什么书？”顾颜喜滋滋地走过去，“你有什么难事吗？我能帮忙吗？”
　　谢明棠：“不能。”
　　咦，好冷漠。顾颜诧异地看着她，接着看向她手中的书，刚想开口，谢明棠将书塞进抽屉裏，随后正视她：“怎么过来了？”
　　“我吃多了，随便走走。”顾颜失落，眼睛依旧止不住往她抽屉裏瞄过去。
　　谢明棠绝情地将她赶走，她不想走，面对她的冷漠，终于窝窝囊囊道：“我想知道你有什么难事。”
　　“与你无关。”谢明棠拒绝，口中拒绝，依旧忍不住扫她一眼，想起她对萧焕发怒，忍不住说道：“你为何要将匣子带出来？”
　　她若不带出来，自己哪裏会有这半日的烦恼。
　　“我以为是重要的东西。”顾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稍稍试探道：“裏面的东西对你重要吗？”
　　她想知晓那么齐全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谢明棠准备？不过哪家好人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车上，不得不说，要么是生性不羁，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懂！
　　顾颜忐忑不安，看着面前带着朦胧云雾感的女子，不得不说，灯下的女子赏心悦目，多看一眼也觉得十分舒服！
　　然而她的试探遭到了谢明棠的厌恶，她沉寂须臾，眼神清冷，“出去！”
　　顾颜瞥她一眼，想要说话，但又不敢，只好窝窝囊囊地走了。
　　屋内安静下来，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颜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灯火下，她再度打开书，低头冥思，而出去的顾颜绕了一圈，再度溜到窗下去偷看。
　　鬼鬼祟祟的活干多了，便没有鬼鬼祟祟的想法，顾颜理所当然地趴在窗下，发现谢明棠低头看书，神色不解。
　　她拍了拍手镯细问：“她有什么难事？”
　　系统这回是一问就出来：“好奇铃铛是干什么用的，珠子是干什么用的！”
　　顾颜目瞪口呆，“她不懂？她不是博学吗？”
　　谢明棠的人设就是学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精通多国语言，怎么会不懂呢？
　　系统兴奋开口：“你去教教她！”
　　顾颜浑身一颤：“滚！”
　　系统委屈极了：“你欠我的布洛芬什么时候还？你再这么墨迹，我的业绩就没有了！”
　　黑夜下，窗下有道人影，囊囊紧盯多时，正欲揭穿时，顾颜再度走了。
　　囊囊握住了手中的剑，眼神犀利，恨不得上前拉着人去找主子对质，哪家好姑娘半夜偷窥？
　　顾颜走了，囊囊错对质的机会！
　　卧房内谢明棠眉眼舒展，她找到了想知道的答案，同样也明白萧焕当时看顾颜的眼神。顾颜很冤枉，因为匣子是杜然送来的。
　　杜然是礼部侍郎，看似以礼标杆自己，实则呢，流连花丛。
　　无耻！
　　谢明棠阖眸，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容，顾颜会怎么想她？是否也将她当做萧焕之流？
　　谢明棠起身，走出门口，囊囊再度走来，继续说：“殿下，方才顾颜又在偷窥您。”
　　“人呢？”
　　“回去了。”
　　谢明棠浑然不在意，灯下面色沉沉如水，似要启齿，她忍了半晌，却又无法开口，旋即回房去了。
　　解释不过越描越黑罢了。
　　告诉顾颜，这是杜然送的？会有人信吗？
　　谢明棠坐下来，扫了一眼匣子，面色难看极了，须臾后，塞进柜子裏，改日还给杜然。
　　当着顾颜的面还给杜然，或许顾颜就会信了。
　　思索后，她如常休息。
　　洗漱上榻，闭眼睡觉。
　　熏香袅袅，她很快睡过去。她惯来忧虑，白日裏的事情给她巨大的冲击，挥之不去，那一幕幕挥之不去。
　　今夜，顾颜再度入她的梦，如上回一般，顾颜又没有好好穿衣裳，肩上衣襟滑落下来，露出肩下大片雪白的肌肤。
　　光泽细腻的肌肤在透着莹润，一寸寸往下，春景浮现。
　　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欲开口训斥，稍稍一动，陡然听到铃铛声。
　　稍稍低头，她看到了脚腕上的脚铃。
　　一瞬间，她感觉一股热火袭遍周身。太过羞耻，她试图去扯开，然而一双柔软手握住她的手。
　　“阿姐，你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顾颜：阿姐，你不喜欢吗？
　　下章入V。
　　忘了找编辑，明天没法入V ，周四入v，届时更新万字。
　　本章留言有红包哦。
　　感谢大家支持！


第21章 
　　夜晚光线暗淡, 烛火的光照在顾颜后背。
　　背着光，顾颜面容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她徐徐凑了过来，素来纯澈的眼眸裏满是情愫。
　　少女瓷白的肌肤透着光泽，柔软可欺，像极了任人采摘的牡丹花, 娇艳、明丽。
　　冬日的夜风微凉, 从窗外飘了出来, 吹乱了顾颜身上的衣襟, 吹来了几分飘逸感。
　　少女终于抬手，落在谢明棠的脚腕上，轻轻拨动铃铛。
　　谢明棠倏然低头，眸色森然，可惜顾颜低头没有看到她眼中的狠厉，莹白的指尖轻轻抚摸脚踝。
　　清脆的铃铛声带来几分羞耻感, 谢明棠清冷的眼眸覆了层薄雾, 她想推开顾颜不安分的手。
　　她确实做到了，伸手推开, 顾颜抬头看向她，眼睛眨了眨，眸色更亮。
　　顾颜年岁小, 一步步都透着青涩，像是枝头上将熟未熟的果子，咬一口觉得青涩, 但第二口会觉得很甜！
　　一瞬间, 谢明棠手掌蜷曲, 心口微荡，如被人丢了块石头，心湖荡漾。
　　顾颜再度倾靠而来，酥麻的感觉从脚腕传遍四肢百骸，惊得全身发麻。
　　眼前的顾颜太过放肆，与平日胆小怯弱的模样大为不同。
　　谢明棠轻斥：“骗子！”
　　顾颜靠过来，握住她的脚踝，她蹙眉，想要拒绝，少女再度贴过来，亲上她的唇角。
　　一瞬间，谢明棠被她掌控，可又无法拒绝。
　　少女呼吸沉重，姿态娴熟，似乎并非第一回。
　　靠得这么近，鼻尖相碰，炙热的呼吸在交换，将谢明棠的心烫热了。
　　下一息，她推开了顾颜。
　　再度睁开眼睛，外面天色漆黑，她望着灯火，心中沉凝。
　　须臾后，她望着自己的脚踝，那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握着被子，紧到手腕发麻。
　　时光似乎回到梦中，她厌恶地扫了了一眼，起身去取了铃铛。
　　随后，她将铃铛捏着，起身往顾颜的小屋中走去。
　　走到屋外，守夜的婢女被惊醒，匆匆与她行礼，她颔首，微微抬手，婢女循序退下去。
　　夜色深深，寒风刺骨，谢明棠推开门，屋内的人睡得正香！
　　谢明棠走过去，床上的人侧躺着，小脸粉妍妍的，唇角微张。
　　卧房简单，衣柜桌椅，素雅极了，少了些女子闺房的摆设。
　　顾颜的小脸十分显眼，与这间古朴的卧房格格不入，就像是精灵误入深山老林。
　　谢明棠不紧不慢地走进，目光温和，不经意间扫过顾颜小脸，她没有碰那张诱人的小脸。
　　她掀开了床尾的被子，露出那双脚。
　　脚腕上什么都没有。谢明棠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掌心上的铃铛，红绳与白肤极为相配。
　　谢明棠报复似的将铃铛系在顾颜的脚腕上，甚至打了死结。
　　做好这些后，她转身走了，步态散漫，面上依旧是冷冷清清，寡淡无欲。
　　****
　　春日裏天色亮得晚，顾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不经意间翻身，脚腕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
　　她实在太困，没在意，继续睡，又睡了片刻后才磨磨唧唧爬起来。
　　坐直身子后，她浑身僵硬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脚腕上的东西。
　　哪裏来的？
　　顾颜像是见鬼一样拨弄着铃铛，叮叮当当一声后，她立即转动手镯：“你干的？”
　　系统大呼冤枉：“关我什么事儿？那是谢明棠半夜偷偷摸摸过来给你套上的。”
　　“套上的？我又不是狗，注意你的用词！”顾颜气得不轻，紧紧揪着被子，意识到谢明棠昨晚半夜过来了？
　　她松开身下的被子：“她半夜过来做什么？”
　　系统：“不知道，我无法揣测她内心的事情，是不是她觉得东西是你的，你在侮辱她，所以她来报复你？”
　　顾颜瞠目结舌：“那不是我的，那是她的东西！”就算是报复，也轮不到自己呀。
　　顾颜下床更衣，穿上新衣服，照旧去找谢明棠用早膳。
　　脚铃被藏在袜子裏，走路也听不到声音，顾颜走了两步，听不到声音，自己才逐渐放心。
　　谢明棠在见客，正是送了一匣子好东西的杜然。
　　杜然的脸颊完全是燥热的，她觉得二公主应该有些乐趣，便送了些小东西过来，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后果。
　　当日萧焕的眼神似乎要将顾颜吃了，那种眼神就像是看中自己得意的猎物。
　　杜然几度道歉，躺椅上的女子都是一副寡淡的面色，端庄的仪态中透着优雅，眉眼的冷意深入骨髓。
　　“你那个东西怎么跑到顾颜手中去看？”杜然百思不得其解，“你不会好心地送给你妹妹去玩的？”
　　那样的小玩意多，但十分隐秘，按理来说，顾颜还小，应该什么都不懂！
　　谢明棠眼眸半阖，道：“贤妃死了，谢明裳与顾家不会就此罢休，三公主谢明安那裏近日有何动静？”
　　听她说起正经事，杜然便暂时按住心口的羞耻，认真回答：“您出来后，三公主拉拢朝臣，她盯上了江南商会。江南商会的会长曾是元后的属下，元后死后，她便离开京城，这回贸然回来，倒引起不小的动静。”
　　“都想要钱？”谢明棠睁开眼睛，纤长的手指捏着袖口上的纹路，想起萧虹给的令牌，便道：“让他们去玩儿。陛下处怎么想？”
　　“陛下也有意召见萧虹，我担心江南商会势力过大，会让陛下不高兴。”杜然蹙眉。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民间组织势力过于膨胀，尤其是当今圣上，他多疑猜忌，召见萧虹，绝无好事。
　　“殿下，不如让萧虹早些离开？但我听说她与顾家关系匪浅，会不会转投五公主门下？”
　　谢明棠不动声色思考，摇首道：“萧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情，我们无法干涉，且这些年来顾家掌控着元后的生意，陛下也是知道的，就算有萧虹来往，陛下也不会疑心到我们身上。”
　　皇帝当年去娶元后，究竟是为了她背后的经济强国还是美色，只有他自己知道。
　　杜然有些着急，“我怕耽误下去，要么萧虹被陛下算计，要么萧虹被顾国公府拉拢。您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无妨。”谢明棠眸色淡淡，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江南商会就是一把双刃剑，想要利用又不能让皇帝怀疑，上赶着是没有用的。
　　萧虹跟随元后多年，后来单枪匹马地去闯荡，她做出今日的成就，岂能是无知之辈。
　　谢明棠没有上赶着的想法，任由萧虹自己选择。
　　杜然颔首，思路再度回到匣子上，悄悄询问道：“殿下，你可懂那些东西的用处？”
　　“滚！”谢明棠阖眸，再度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杜然靠近，却说：“殿下，昨日匣子裏的东西掉出来，顾颜害羞极了，而您却是常色，你可知道，顾颜是懂的。”
　　你的小妹妹都懂，而你不懂！
　　接受到她的意思后，谢明棠恍然大悟，不免扫她一眼，她大步走了。
　　走出卧房门，恰见顾颜站在门口，少女娇媚，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开的正艳，赏心悦目。
　　清早看见美人，心情自然愉悦。杜然上前准备开口，屋内传来谢明棠的声音：“阿颜。”
　　啧啧啧，喊人家喊得这么亲切！杜然嗤笑一声，顾颜低头进屋去了。
　　顾颜进去后，杜然便走了。
　　待见到顾颜，谢明棠恍惚想起一件事，她应该将匣子还给杜然，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惜杜然走了。
　　婢女提着早膳进来，两人坐下来，顾颜不安分地动了动，想问铃铛的事情，奈何婢女一直不肯走。
　　婢女站成一排，目视前方，显然有些碍事了。顾颜朝她们挥挥手：“下去！”
　　她们都没有理会。顾颜蹙眉，谢明棠点点头，“出去。”
　　婢女这才慢慢地退出去。
　　待人走后，顾颜急忙开口：“阿姐，我脚上多了个铃铛，是你做的吗？”
　　“铃铛”谢明棠抬眸，眸色再正经不过了，无论何时都是清冷自持的。
　　她的反应让顾颜开始质疑系统，是不是碎嘴在欺骗她！
　　系统想要诬陷谢明棠？
　　谢明棠低头吃东西，举止优雅，行为与表情都是无懈可击，看不出一丝拨动。顾颜咬着筷子，愈发怀疑是系统搞鬼。
　　顾颜没出息地没有再问，而是在心裏问候了系统很多遍！
　　就在顾颜准备放弃再问的时候，谢明棠微微抬头：“不要和萧焕走得那么近。”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在警告，又像是不满。
　　完全看不出昨晚给顾颜套上铃铛的姿态。
　　顾颜心口悸动，她没有与萧焕走近，一切都是误会，那天晚上也是误会。
　　她想解释，冥思苦想，道：“阿姐，我不认识萧焕！”
　　系统对萧焕没有太多的介绍，想来也是个炮灰人物。萧焕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桌子上的声音！
　　顾颜低着头，胡乱往嘴裏塞了些吃的，谢明棠点到即止，自然不会再问。
　　早膳后，谢明棠将人留下来，丢给她一本书，是关于礼仪的书，上面都是繁体字。顾颜眯着小眼睛，艰难地辨认。
　　见她眯着眼睛，谢明棠不快：“你不认识字？”
　　顾颜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有些不认识。”
　　谢明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顾家的女儿竟然不认识字！
　　很快，她收回自己面上不该有的表情，温雅地点点头，道：“我教你。”
　　顾颜轻轻吸了口气，脚腕上的铃铛不大舒服，她今早没解开，本想问个明白，既然不是谢明棠系的，那她回去用剪子剪了。
　　谢明棠却不让她回去了。她又不敢太过放肆，心底哀嘆一声，可真是倒霉。
　　该死的系统，连栽赃陷害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两人心思各异，谢明棠拿着书走到一侧躺椅前躺下，顾颜规规矩矩地在书案后坐下来。她倒是可以正视谢明棠，不用在外面偷偷摸摸地看。
　　谢明棠歪靠着，腰肢纤细，小腹极为平淡，毯子轻轻地搭在上面。美人在上，顾颜觉得那条毯子很丑！
　　偷偷看了两眼，顾颜将视线放在自己的书上，极力辨认，眉眼紧皱。
　　看这些书干什么？
　　顾颜不理解谢明棠的思路，嫌弃她没有规矩、不懂礼仪？
　　这个念头冒头后，顾颜震惊极了，眼眸微敛，忙道：“阿姐，那只匣子不是我的，是你的！”
　　谢明棠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颤，巨大的羞耻将她笼罩住，她静静地看向顾颜：“不是你的，但你懂！”
　　连字都不认识，怎么会懂那些物什的用处？
　　顾颜在顾家后院究竟学了些什么污秽东西！
　　顾颜迟疑地看着她，“这些东西，一个两个不好认，放在一起不好认吗？”
　　这不是一个，是一堆！
　　顾颜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明棠，不躲不闪，像是静静等待着谢明棠的审视。
　　谢明棠即使被她这么盯着，依旧没有露出半分慌张，甚至比往日更冷了些，但她的眼中都是顾颜。
　　谢明棠沉默，似乎在思考面前极为困难的问题，她在想顾颜有没有说谎，放在一起便认识？
　　好似有那么几分道理。
　　顾颜盯着她的眼睛：“阿姐，你不懂吗？”
　　谢明棠刚懂！她淡然地躺回去，纤细的羽睫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徐徐闭上眼睛，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懂。”
　　顾颜的母亲自幼便没了，听说产后带了病，生下顾颜没几年就去了。顾夫人对庶女不大伤心，顾颜便在放养中长大的，是好是坏，顾夫人都不会在意。
　　只要顾颜没有阻挡顾夫人儿女的路，顾颜则会平安长大。
　　不过由此去看，顾家后宅当真乱得厉害。
　　谢明棠继续看书，顾颜只好趴在桌上，看着一堆复杂的文字，艰难地辩认、拆解。
　　只是她不是安分的人，看了会儿，便又偷偷去看谢明棠，眼睛刚瞄过去，外面来人了。
　　“殿下，顾国公夫人来了，顾世子也来了。”
　　母子二人一道来了。顾颜想起系统说的话，顾家要将她送给萧焕。她顿了顿，悄悄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红唇微动：“不见！”
　　见与不见，都在她的掌控中。谢明棠吩咐过后，婢女跟着出去传话。
　　顾夫人不悦，继续说：“既然殿下不得空，你让顾颜出来，我是她的母亲，见她一面总能见。”
　　说完，她挑了主座坐下，丝毫不在意婢女为难的脸色。
　　婢女拗不过她，硬着头皮再度去传话，“殿下，国公夫人想要顾姑娘。”
　　闷头看书的人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向谢明棠。谢明棠闻言后，依旧没有抬头，语气淡淡：“顾姑娘病了，不见客。”
　　顾颜蹙眉，她好着呢，谢明棠可是好人，找的理由这么好！
　　婢女再度去传话，顾夫人已然不快，“死了吗？没死就出来见我，我是她的母亲。若是下不了床，我去见她便是，躲着不见我是何意？她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几度传话，谢明棠终于抬头，目视婢女，道：“赶出去！”
　　婢女将话传出去，管事领着人将顾家两人直接赶出公主府。
　　顾夫人被推搡着出门，狼狈不已，毫无往日仪态，她气得不轻，站在府门口想骂人。
　　什么东西！都已经被废了，还在猖狂！如今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龟缩在府裏，无人问津！
　　自小眼泪就没有人，眼高于低，现在被废，竟然还摆着架子！
　　顾夫人想骂人，嘴皮张了张，到底没敢开口，眼下还没有撕破脸。
　　上车后，顾夫人气得心口起伏，险些晕过去。她忍着气道：“必须将顾颜带回来，萧统领说了，若是将顾颜嫁给她，她可以让你弟弟成为营指挥使。这么好的机会，万不能被二公主毁了。”
　　顾国公世子低着头，闷声开口：“母亲，顾颜与萧统领不大般配！”
　　“般配？”顾夫人笑了，“萧焕喜欢她，就是她的福气。世家女儿谁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你妹妹不都是你父亲安排联姻，你莫要仁慈。”
　　顾世子不说了。
　　顾夫人急得想不出办法，顾颜生母死了，自己在公主府不出门，她也不好上门去抢人。
　　谢明棠那个性子，若真要上门去抢，她必然会闹个鱼死网破，到时不仅人带不回来，还会惹来祸事。
　　此事急，但不能急中生乱。
　　马车哒哒转动，顾夫人极力苦思顾颜的软肋，平日裏也有几个好朋友，不如让她们给顾颜写信，将人约出来，到时候直接带回顾家！
　　****
　　卧房内寂静无声，顾颜昏昏欲睡，她本就不是学霸，到了这裏还是学渣。
　　半晌后，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书本啪嗒一声倒了下来。
　　没有书本遮掩，顾颜小脸露出来，秀丽的眉毛软软地蹙着，轻轻的呼吸声，未曾惊动任何人。
　　谢明棠转头看过去，人已经睡着了，让她看书，她就睡觉！
　　远远地看过去，少女睡得正香，如同花圃裏盛开的牡丹花，娇艳欲绝。
　　谢明棠的思绪再度飘远了，辗转反复，想起铃铛、想起糊涂的梦，慢慢地脊背生热，脸颊耳根烧红了。
　　她莫名反感，想将顾颜送走！
　　只要将她送走，一切便会回到正途上。
　　顾颜睡着好，脱下僞装的外壳，闭着眼，唇角微合，漂亮的眉眼轻轻上扬，整个人依旧显得那么温顺。
　　她似乎善于僞装，时而温顺时而怯弱时而鬼鬼祟祟！
　　寂静的屋内，谢明棠沉沉如水的眸底漾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顾颜的小脸。
　　反感、烦躁。但她惯来会压制自己的感情，养气功夫很好。
　　再度睁开眼时，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书本敲着顾颜的脑袋：“睡了？”
　　顾颜警醒，立即坐起来，歉疚地看着她，低头想去拿书，却看见书被她捏着。
　　“我、我这就看。”顾颜骤然醒了，如同课堂上睡觉被教导主任抓包了。
　　谢明棠无言看着她，“你想这么混混度日吗？”
　　“嗯？”顾颜疑惑，这句话怎么和系统是碎言碎语那么相似呢？
　　谢明棠垂眸，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泽的唇角上，她慢慢地挪开，“好好读书，至少得认字！我给你找些女先生来教你读书。女孩子不认识字会吃亏！”
　　顾颜糊涂，但还是答应下来，学霸都喜欢别人读书好，谢明棠大概也是！
　　她思绪混乱，胡乱地点点头，轻轻地将谢明棠手中的书拽了回来，继续看。
　　被教导主任这么盯着，顾颜十分难受，阴暗的小老鼠被拉上讲臺，怎么做都难受。
　　香炉内的熏香浮云而上，带着疏冷的味道。
　　熬到午膳，顾颜大口吃饭，不时瞄了谢明棠一眼，静静吃饭。
　　吃过午膳，谢明棠放她回去睡午觉，睡醒后继续来学习。顾颜哀嘆一声，耷拉着脑袋走了。
　　囊囊走进来，不解道：“殿下，您怎么还将她带在身边？”
　　谢明棠：“防止她偷窥！”
　　囊囊更是糊涂：“可是您二人在一起，她偷窥的机会更多了。”
　　谢明棠没有回话，生活上的小事罢了，不至于让她日日惦记。她挥手，让下属进来禀报外面的事情。
　　之前三公主与五公主姐妹情深，两人合谋将她拉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有绝对的同盟者，也不会有绝对的敌人，如今她退下来，三公主与五公主相争，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贤妃死了，五公主失去后宫内的靠山，势力大减，三公主必然抓住机会趁势爬上来。
　　在这裏，男女平等，甚至我朝女帝比男帝还要多，三公主等人筹谋至今，拉下她，自己才有做储君的机会。
　　三公主只比她小一岁，早已成亲，驸马便是萧焕的弟弟。
　　但萧焕放荡不羁，好女风，早早地被萧家赶出家门。萧家老顽固们无法接受族内子弟喜欢同性人，萧焕独立特行，便成了杀鸡儆猴的例子。
　　萧焕也争气，一路往上爬，爬上高位，如今给她送女人的官员多如牛毛。
　　之前冷宫巫蛊娃娃陷害一案，便是两人所为！
　　谢明棠嗤笑一声，“将顾家拉拢萧焕的事情透露给谢明安！”
　　既然顾家这么上赶着，那就让谢明安出来搅和，且看三公主与五公主感情多深厚！
　　下属颔首答应，提议道：“殿下，既然萧焕有这想法，您不如抢着顾家先，将顾姑娘送去……”
　　话没说完，谢明棠抬头看过去，目光微凝，吓得下属跪下来：“殿下恕罪，属下口不择言。”
　　谢明棠重规矩，却不是无耻之人，做不出这等卖女求荣的事情。
　　虽说用顾颜拉拢萧焕是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她是女子，不会用女子的幸福去讨好旁人。
　　谢明棠开口：“下去领五十杖，手中的事情都交给窝窝去办！”
　　“殿下……”
　　“出去！”
　　下属无奈起身，随后窝窝走进来，她笑道：“殿下，她就是蠢脑子，想要占便宜，您别怪她。”
　　谢明棠眸色冰冷，“你也下去，三十杖！”
　　窝窝闻声色变，扑腾退了下来，“殿下，我错了，我没有给她求情的意思，顾姑娘胆子小，您疼她，断然不会将她送进火坑的。”
　　谢明棠低头，凝着脚下的窝窝：“出去，五十杖！”
　　窝窝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要去找顾姑娘来说情！殿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给人家说情了，您看在顾姑娘的面子上饶恕我一回。”
　　“为何看在她的面子上？”谢明棠疑惑。
　　窝窝立即开口：“顾姑娘多温柔，她肯定不会赞同您惩罚属下的。”
　　谢明棠冷笑：“六十杖！”
　　“殿下！”窝窝惊呼，怎么不降还涨呢！
　　谢明棠不置一词，随后让人将青水找来，吩咐方才的事情，青水颔首，“属下这就去做。”
　　屋内安静下来，而回屋午睡的顾颜睡不着了，上午睡了一觉，现在脑子很清楚。
　　她将锦帐扯下来，面前光线暗淡下来，她凝着虚空，系统跳了出来：“你怎么迟迟没有进展？”
　　“那怎么办？你给我安排一场救人的戏码，一身挡剑？”顾颜不满系统的催促，“人家系统要什么给谁很忙，你天天惦记我俩上床，呸。”
　　系统被骂的缩了回去。
　　很快又出来：“宿主，你再墨迹下去，就要换人了！”
　　顾颜眼皮一颤：“换谁？”
　　系统：“换了你！”
　　顾颜无精打采，她也没有办法，谢明棠软硬不吃。相处到今天，谢明棠的人设就是女强人，没有软肋没有感情，她都不知道从哪裏开始攻略。
　　她并非迟迟不肯动手，而是稍稍激进，就会惹来她的反感。
　　突然间，系统出馊主意：“你回家去嫁萧焕，刺激刺激她！”
　　“万一刺激不好，我真嫁给萧焕，你能把我捞出来吗？”顾颜忍不住吐槽破系统，天天出馊主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铃铛，不满道：“你连这么无耻的事情都做出来，你还想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系统大呼冤枉：“那是谢明棠做的，与我无关！”
　　顾颜却不信系统，谢明棠都已经否认了，除去系统外，没人可以做出如此无耻的事情！
　　眼看着宿主不信，系统激动的就要脱离顾颜的手腕，顾颜随手将它塞进枕头下。
　　她在思考系统的问题，假装嫁给萧焕的主意似乎不错，应该可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思考须臾后，她将系统从枕头下放回来，道：“我认可你的馊主意了，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系统逐渐癫狂：“出门就行了，顾家的人在外面等着你，随时将你打晕抢回去。”
　　顾颜：“……”
　　她再度将系统压在枕头下，歪头冥思目前的处境，谢明棠被罚，如今失去上朝的机会。她应该帮助她回朝，而不是日日想着睡她！
　　顾颜醍醐灌顶，应该去找萧虹商量，或许萧虹可以帮助谢明棠。
　　挣扎一番后，顾颜决定从事业道理，去它个系统睡来睡去！！
　　午睡过后，顾颜再度来到卧房，谢明棠已经躺在躺椅上，她轻轻地走过去，“阿姐。”
　　屋门紧闭，灯火昏昏，谢明棠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对上顾颜水润般的眸子，“去练字。”
　　顾颜不认字，多半也不会写！
　　顾颜头疼至极，继续往裏走，看到桌上的字帖后，眼前一黑，耐着性子坐下来练字。
　　待坐下来后，她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换了一身衣裳，湖色裙摆逶迤落地，对襟式的衣襟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
　　这是闲散的家居服饰，是在家内穿的，出了这道门就会换下来。这一面过于隐私，顾颜意识到后，耳边嗡嗡作响。
　　是心口难以压制的跳动与兴奋。
　　她朝她脖颈下看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谢明棠克己复礼，肯定不喜欢她疯狂的打量她。
　　顾颜此刻已握不住笔了，躺在那裏的女子如同蒙了一层梦境裏才有的白纱，她痴痴地看过去，屏住呼吸，当她目不转睛看的时候，有人进来了。
　　囊囊进来奉茶，将茶放下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尽职地站在一侧等着吩咐。
　　同时，她会时不时地看向顾颜，眼神犀利，逼得顾颜收回了目光。
　　囊囊一站就是一下午，像是一道鸿沟，将顾颜与谢明棠死死拉开了。
　　直到用完晚膳，囊囊才走，顾颜垂头丧气地离开。
　　她走后，青水回来复命，“属下派人去知会三公主，此刻三公主已前往萧家，萧家人势必会出来阻拦。”
　　萧家那些老古板本就不满萧焕的举止，如今牵涉到三公主，他们岂会无动于衷。
　　在萧焕与三公主之间做选择，萧家必然会选择三公主。毕竟谁都不会喜欢离经叛道的孩子！
　　且萧焕年近三十，至今不肯成亲，萧家长辈给她说过许多亲事，甚至有些郎君为了家族愿意入赘萧家，可到后来不是死了就是瘸了。
　　久而久之，无人再干娶萧焕！
　　萧焕离经叛道，胆子可比男人大多了！
　　屋内静的出奇。
　　谢明棠终于开口，慢悠悠说道：“去找些人添油加醋，另外，让人给萧焕送些厚礼，再将礼单送到三公主那裏。”
　　既然萧焕觊觎顾颜，那就让整个萧家不得安宁！
　　甚至，谁都别想好过！
　　隔日，顾颜依旧是晌午看书，下午午睡醒来练字，本是与谢明棠独处的时间，奈何有人不解风情地盯着她。
　　一整日，囊囊都站在屋内，如同人形监控，时时刻刻盯着她。
　　吃过晚膳前，顾颜走到谢明棠面前，鼓起勇气开口：“我明日可以告假吗？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谢明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杏眸裏目光柔柔，似乎不敢相信她会拒绝。顾颜不甘心，憋出一句话：“那我明日来上课的时候，囊囊可以出去吗？她就像犯人一样盯着我，我好难受。”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谢明棠眼皮一跳，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点点头：“好。”
　　顾颜登时就笑了，眉眼弯弯，带着自己的情绪，欢快地走了。
　　谢明棠眸色淡淡，青水回来禀报：“今日萧家派人去请萧焕，但萧焕没有回萧家。她如今是姓萧，但已经不是萧家的人了，萧家出尔反尔，十分不厚道。”
　　当年觉得萧焕丢人，将她赶出去去。
　　如今萧焕出人头地，他们又以萧氏的名义禁锢她，让她替萧氏做事，地痞混蛋都没有他们如此丧尽天良。
　　谢明棠静静听着，“继续盯着。”
　　且看看萧家和萧焕的博弈中，谁会赢！萧焕不好惹，同样，萧家也做不到纵容萧焕娶妻的事情。
　　就看谁先会低头！
　　两家博弈，究竟是一人强，还是萧氏一族强。萧焕的能力再强，也是要为萧氏做垫脚石。萧家当年阻止过萧焕，依旧无法压制萧焕，如今事情重演，也是很热闹。
　　下属退下后，谢明棠洗漱就寝。
　　一夜无梦，隔日她起床时，囊囊依旧握着剑站在门口，尽忠职守。
　　谢明棠看着镜子裏的人，她习惯性整理衣襟，莹白指尖勾过一侧的的碎发，须臾后，镜子裏出现一张稚气的脸颊。
　　那双眉眼，凝着一泓泉水，清澈见底，唇角微合，红艳动人。
　　顾颜眨了眨眼睛，灯火落在她的面上，雪白肌肤裏透着粉妍，透着健康的美丽。
　　与那双眉眼相映照的是谢明棠古井无波的眼眸，似乎没有灵魂，只有一副躯壳，冷漠、绝情。
　　顾颜粲然一笑，如同顷刻间，牡丹花开，娇艳极了。
　　谢明棠目光往下，触及她身上杏色的衣裙，昨日是红色，今日是杏色，颜色鲜亮极了。
　　年少之人，穿什么都好看。
　　谢明棠眼眸中的冰冷缓缓融化了，她转身看向顾颜：“做什么？”
　　“阿姐，你还没好吗？”顾颜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看够了，低头装出一副怯弱的姿态。
　　谢明棠专注地看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讥笑一声，旋即走到食案前。
　　两人如往常般坐下，顾颜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余光瞥到门口的囊囊，心口莫名不喜。
　　这人就像是谢明棠放在她身边的窃听器、监控！
　　谢明棠看她一眼，再度看向门外的囊囊，道：“囊囊，今日放假，不必守着。”
　　“殿下，窝窝不在，谁来守着您。”囊囊蹙眉，目光扫过顾颜，肯定是顾颜在搅和，她日日跟着殿下，怎么会被嫌弃。
　　谢明棠声音冷淡：“今日不出门，不必来守着我，青水快要回来了。”
　　囊囊还想辩驳，顾颜朝她看过去，得意地扬唇笑了，气得她转身走了。
　　顾颜笑了，胃口大开，连喝两碗燕窝粥，吃撑了后去走走。
　　谢明棠依旧坐在自己的躺椅裏，一本书、一杯茶，她可以自己待一整日。
　　等顾颜消食回来，她已经看了一页纸，顾颜规矩地坐下来，屋内没有第三人时，她可以偷偷看过去。
　　这回，没人会发现的。
　　小老鼠的心裏得到巨大的满足，看书与欣赏美人同时进行。
　　屋内两人心思各异，直到青水慌慌张张地回来：“殿下，不好了，萧统领去顾国公府提亲去了！”
　　一时间，顾颜手中的书掉落下来，系统的馊主意实行了？
　　谢明棠直身子，轻揉眉心，萧焕果然不是个东西，就喜欢与萧家对着干。
　　“萧家呢？”
　　清水摇头：“暂时不知萧家的态度，不过今日萧焕去提亲，动静闹得很大，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顾国公府本就有意用庶女拉拢这位禁卫军统领的想法，萧焕不管不顾地闹开，恰好让国公府有了让顾颜回去的机会。
　　谢明棠淡下眉眼，清冷冷的眸子裏带着不悦。
　　“盯着顾国公府的动静。”
　　青水退下后，顾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阿姐，我嫁过去，对你可有益处？”
　　【作者有话说】
　　顾颜：可以欲擒故纵的！


第22章 发现
　　脸蛋、身体。
　　萧焕摆明了要破釜沉舟, 用这桩亲事来与萧家抗衡。
　　顾颜说过以后，谢明棠的怒气稍解，对上少女澄澈的眸子, “不，是顾家有益处，是你给五公主带来好处！”
　　“为何给她带来好处？”顾颜不理解她的说法，“腿长在我的身体上, 我想对谁有益处就对谁有益处, 我也可以撺掇萧焕对五公主不利。”
　　顾颜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 眼神不躲不闪。
　　即使身处逆境, 她也有反抗的权利，她要做的就是提醒谢明棠，她嫁给萧焕，顾家会着急。
　　眼前的女人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冷清、矜持。
　　顾颜的笑容如同热火慢慢地缓解了谢明棠心口的冷意，她恍惚明白过来, “萧焕之意, 让萧家将你送过去，无名无分。如今萧焕和萧氏一族闹了起来, 她要娶你。”
　　“前者而言，顾家或许只得点滴好处，如今, 萧顾联姻，顾家地位巩固！”
　　谢明棠的声音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 世家联姻是最普通不过的手段, 也是最快捷、最稳固的手段！
　　牺牲一个人的幸福换来更大的利益, 没人会觉得不对！
　　谢明棠眉眼低垂，半开玩笑道：“顾家想染指禁卫军，你就是他们最快的办法。”
　　顾颜咬牙，心底呸了一句又一句，极为不满顾家的行径，她说道：“那你想让我嫁过去”
　　“萧焕可以做你娘了！”谢明棠讥讽一句，老牛吃嫩草，萧焕可真天真！
　　顾颜睁大了眼睛，她和萧焕相差十四岁罢了，还不到做娘的地步。不过古人成亲早，十三、十四嫁人的也多。
　　她撇撇嘴，继续拱火：“如果顾家答应亲事怎么办”
　　谢明棠阖眸：“谁答应的谁嫁过去！回去看书。”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依旧逃不了看书的命运，顾颜依依不舍地走回去坐下，继续偷看躺椅上的人。
　　谢明棠知晓自己要嫁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来系统的馊主意不妥当，万一弄假成真，自己和萧焕成亲，岂不是功亏一篑。
　　两人心思各异！
　　顾颜早就没有心思继续看书，谢明棠起身去了外面，听着下属禀报顾家的反应。
　　顾家将提亲的人迎进门，至于说了什么，无人知道，但提亲的礼留下了，这也就意味着顾家答应提亲。
　　谢明棠站姿端正，眉眼冰冷，听到这裏后笑了，青水疑惑道：“殿下，您怎么还笑呢？”
　　顾家要将七姑娘嫁人，殿下这是气疯了？
　　“将萧虹与顾国公见面的事情捅到陛下跟前去！”谢明棠慢条斯理地吩咐下去。
　　青水疑惑道：“为何？这样会让萧会长难做人！”
　　“去办便是。”谢明棠摆手。
　　顾家这些年来在萧虹处得到不少钱，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顾家既得元后的产业又想染指禁卫军。皇帝不傻，岂会让他成功！
　　顾家这些年来仗着元后的产业与皇帝的宠爱，潇洒惯了，皇帝爱屋及乌，给予顾家体面，纵得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萧焕背后是皇帝，皇帝枕畔岂可让旁人酣睡！
　　青水走后，谢明棠回屋去了，少女身形一颤，见她来后，装作看书的模样。
　　她没有在意，依旧躺回自己的躺椅上，目光所及，少女偷偷看向她，少女并非时时偷看，而是看一眼她，再装作看书。
　　反反复复，眼睛瞄来瞄去，像角落裏见不得人的小老鼠。
　　谢明棠躺下来，略显困倦，懒得理会顾颜，阖眸让自己放松下来。
　　很快，谢明棠睡着了，阴暗处的小老鼠开始正大光明地偷看。
　　顾颜看着躺椅上的人，柔软的毯子包裹着小腹及以下的身子，毯子以上也有衣襟严密地包裹起来。
　　她看了两眼后，谢明棠忽而睁开眼睛，吓得她立即缩回来。
　　谢明棠再度闭眼，顾颜吓得拍拍自己的胸口，再度看过去，精致的五官不施脂粉，带着时近时远的朦胧感。
　　她歪头看着，如同盯着屏幕画面，静静地欣赏美人安睡图。幸好谢明棠没有给她定下任务，看到哪裏都随自己，哪怕摸鱼一天，谢明棠也不会发现的。
　　屋内安静下来，顾颜稍微冷静几分，或许谢明棠不让自己和萧焕成亲的原因是不想顾家得到萧焕的助力。
　　是自己一厢情愿，觉得自己若是嫁过去，谢明棠指不定去阻拦！
　　痴人做梦！
　　阴暗的小老鼠开始自卑，但她没有因此而懈怠，再度偷看两眼后，打起精神继续看。
　　然而美人在侧，她哪裏有心思读书，克制自己一番后，眼睛又瞄向睡觉的人。
　　不得不说，谢明棠身上的冷意深入骨髓，哪怕躺下来，清冷感也不会消失。
　　修长的睫羽低垂着，肌肤雪白，薄纱般的朦胧感绕着她的周身，顾颜的目光辗转落在她唇角上，心口微痒，她想知道谢明棠什么时候再喝酒！
　　喝醉的谢明棠可大方了，会主动吻她！
　　屋内有些闷热，顾颜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忍不住想要去外面透透气，可她稍稍一动，谢明棠便睁开眼睛，吓得她立即缩回去。
　　周遭安静下来后，谢明棠又闭眼，顾颜彻底不敢动了，鬼鬼祟祟地趴在桌上。
　　熬了一日后，顾国公又来了，带着两家婚书要求接回顾颜。
　　谢明棠沉默，长睫轻颤，面上看不见喜怒，顾国公不喜她这么冷漠的神情，催促道：“二公主，您也看了，可能放人？”
　　谢明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两家写好的婚书前后看了数遍，随后撕碎了，惊得顾国公瞪大了眼睛。
　　“二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舅父，这门亲事，孤不同意！”
　　闻言，顾国公脑袋嗡嗡作响，“顾家嫁女，不需要殿下同意！您只需让臣将顾颜带回去即可。”
　　谢明棠淡笑，精致的五官上依旧冷漠无情，“我不答应，谁也别想带走顾颜。若是陛下知晓您想染指禁卫军，顾家还有明日吗？舅父，人往上爬是好事，若是爬得太快，盛极而衰，那可就是你的错！”
　　顾国公震怒，拍桌呵道：“这是臣的家事，与二公主无关。”
　　“你想死，自己去死，别想拉着顾颜去死。”谢明棠掀了掀眼皮，表明自己的态度，“顾颜，你带不走。”
　　眼看着她不放人，顾国公顾不得往日情分，疾言厉色，道：“二公主，臣知晓您怨恨臣转而辅助五公主，故意扣下顾颜不放，但此事已成定夺，亲事已定，顾颜势必要嫁人的。”
　　他越怒，谢明棠越平静，道：“卖女求荣？顾家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年将我母亲送入宫廷，如今再来一回，舅父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别人的床上，可真是厚颜无耻，不知礼义廉耻是何物！”
　　两人彻底撕破脸面，顾国公感觉到事情脱离掌控，二公主这些年来对他都是客客气气，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顾颜与顾家撕破脸面。
　　此刻不能激怒谢明棠，他只好忍气吞声，道：“殿下，顾颜是顾家的女儿，自然该为顾家奉献。”
　　“是吗？我也喜欢顾颜，我也去顾家提亲，舅父允否？”谢明棠淡淡出声，眉含霜雪，“萧家出多少聘礼，我这裏出双倍。”
　　顾国公瞠目结舌，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您说什么？”
　　“舅父，我的话，您听的清楚了，我要留下顾颜！”
　　“不可。”顾国公震怒，二公主失势，皇帝久不召见，连去朝会的资格都被剥夺，为她得罪萧焕实在不值当！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嫡亲舅父：“为何不可？都是嫁女，为何不能嫁给孤？”
　　顾国公头痛欲裂，半路杀出个搅局的，他匆匆解释：“臣与萧统领已定下亲事。”
　　“那就退了。”
　　“不能退！”
　　谢明棠笑了，目光逐渐阴狠，红唇轻启：“舅父莫要与我抬杠，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失败过，活着的顾颜给不了你，倒是可以给你一具尸体，你要吗？”
　　顾国公彻底说不出话了，他这个外甥女惯来阴狠，确实像她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殿下，臣知道您生气，但此刻不是您任性的时候。顾颜与您并不般配……”
　　“舅父，孤若不满意，也可鱼死网破。”
　　顾国公的话堵在了喉咙裏，若是寻常，顾颜死了也就死了，但此刻不行，顾颜是萧焕非要娶的人。若他无法将人送去萧焕府上，极易得罪这座瘟神。
　　眼看争执无益，顾国公再度拂袖离开，他必须要向二公主施压，让顾颜回到颜家待嫁。
　　前院两人不欢而散，卧房裏的顾颜昏昏欲睡，当眼前一黑时，惊得她立即抬头，“阿姐。”
　　“会背了吗？”谢明棠声音柔软，随手拿起她手畔的手，“背一篇给我听听？”
　　还要背？顾颜震惊极了，下意识转动手镯，“系统、系统，你快帮我呀！”
　　系统毫无反应！
　　顾颜想骂人，谢明棠催促她：“不会？一篇都不会？”
　　顾颜耷拉着脑袋，嘀咕一句：“你没让我背啊。”
　　“没让就不背？”谢明棠蹙眉，“你看了两三日可有什么体会？”
　　“我应该有什么体会吗？”顾颜迟疑，要什么体会？我来攻略你的，又不是来给你背书听的！
　　顾颜感觉一股浓浓的书卷香气，在自己贫瘠的认知裏，自己无法吃透这本书。
　　眼见说教无果，谢明棠打开抽屉，取出一柄戒尺，道：“手！”
　　顾颜蓦然摇头，“我明天给你背，明天一定背，我又不是小孩子……”
　　话没说完，谢明棠握住她的手，冷意穿过掌心，冰的她心口一跳，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谢明棠掌心的温度，自己手心狠狠挨了一下，疼的她眼皮跳了起来。
　　打手似乎不太好！
　　尤其是掌心。
　　谢明棠冷着脸，抬起戒尺，接二连三地抽在她的手心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处肌肤变得红肿。
　　须臾后，谢明棠松开她，她迅速将手背在身后，掌心如同泼了热水一般发疼。
　　谢明棠掀起眼皮看向她：“顾颜，你就这么混沌度日，任由别人掌控你的生活吗？”
　　“啊？”顾颜被突如其来的说教惊得顿在原地，我的目的是你啊，待你登基，我的任务便完成了，至于其他的，她都不会去管。
　　此刻走什么宰相路线也来不及了！
　　她的眼神澄澈见底，一瞬间，谢明棠身子一僵，嘆道：“你应该学会掌控自己的人生，如同萧焕那般。”
　　萧焕行为可耻，但不得不说，她做的很对，让自己慢慢强大才可以脱离家族的掌控！
　　顾颜恍然明白过来，谢明棠希望她入朝做事，努力让自己强大。
　　她的沉默，让谢明棠十分无奈，古井无波的眼流露出罕见的无措。
　　“阿颜，你甘愿被困在府内吗？”
　　顾颜摇头，自己也是新时代女性，努力读书不就是为了自己独立！她的心开始激动，“我不想啊，但我什么都不会。”
　　她耷拉着脑袋，错过谢明棠眼中一闪而过的羞赧，“顾颜，你还小，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走，我可以将你送走，待科考时再回来。”
　　“不不不……”顾颜越听越觉得荒唐，“阿姐，我想留在这裏，我跟着你一起努力！我明日就好好读书，你放心，我不会懈怠。”
　　追女朋友先成为学霸的事情照进了生活中，顾颜哭笑不得，连连做出保证。
　　敲打过后，谢明棠满意极了，让人去了药膏，递给顾颜。
　　顾颜手已经肿了，掌心没法弯曲，稍稍一动便觉得疼。
　　她接过药膏，用左手去打开，拧了半晌，药膏脱手，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摔碎了。
　　“对、对不起。”她慌张地道歉，小脸羞得发红，不仅脸红了，就连耳根都是一片通红。
　　谢明棠唤了婢女去收拾，重新拿了药膏，这回她没有递过去，而是握住了顾颜的手。
　　谢明棠从外间回来，身上渐渐暖和了，手也是温热的，再度握上来的时候，顾颜心口一颤，心口产生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但心跳持续加快。
　　谢明棠将她的掌心摊开，将药膏慢慢地涂抹在红肿的伤痕上，一股清凉蔓延至心口，没有浇灭心口的火意，反而烧得更旺了。
　　顾颜紧紧按住自己的手，连连吞了吞口水，这个药明明是冰冷的触感，怎么到了心口感觉到十分热呢。
　　涂好伤药，谢明棠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入睡前再让婢女给你涂一遍。”
　　“哦。”顾颜低头，心口烧得发烫，浑身都烫。
　　晚上两人又坐在一起用晚膳，顾颜挨打的手用不了筷子，索性用勺子吃饭。不过勺子夹不了菜，她郁闷地挖着碗裏的白米饭，嘴裏吃的没滋味，她终于看向阿姐：“阿姐，我想吃肉。”
　　谢明棠施舍般给她夹了一块肉，她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谢明棠见状又给她夹了鱼肉。
　　顾颜暗淡的眼神裏终于浮现了光，谢明棠淡然的眉眼终于弯了弯。
　　吃过晚饭，三公主来了，谢明棠去前院待客，顾颜本想离开，谢明棠看她一眼，道：“一起去看看。”
　　与其教她，不如让她自己体会自己艰难的处境。
　　三公主一袭红衣，坐在了主位上，屋内灯火温暖，照得她身上的红衣鲜艳明亮。
　　顾颜歪头看着她身上的红衣，再看一身淡色衣襟的谢明棠，她在想，阿姐穿红色的肯定也好看。
　　“二姐姐今日潇洒。”三公主讥讽，面前的二姐姐眉眼如画，周身清冷，好似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失态。
　　谢明棠丝毫不在意她的讥讽，俯身坐下来，姿态如旧，“看来你生气了！”
　　萧焕本是她的后盾，如今她要成亲，势力分割，到她手裏所剩无几，她该急了。
　　三公主面色微变，目光落在顾颜身上，发现数日不见，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人比花娇。
　　“二姐姐舍得让人这么糟蹋这么漂亮的妹妹？”
　　三公主今日过来，便是要与谢明棠联手阻止这件亲事，她得不到的东西，谢明裳也别想得到！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眉眼不动，“我能做的便是将她留在公主府，你做了什么？”
　　三公主能做的便是让萧家压制萧焕，可惜适得其反，反而激怒萧焕，让萧焕决意迎娶顾颜。
　　她没想到，萧焕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她联合御史臺弹劾萧焕，最快也要明日才会有效果。
　　“阿姐。”三公主语气微沉，“我可以帮你还朝，那份账簿在顾国公手中，是他僞造账簿，陛下无心于此，疑心你有你谋逆之意，顺其为之，这才冤枉了姐姐。”
　　听着三公主自报家般的开口，顾颜屏住呼吸，原来她们都有份陷害谢明棠！
　　谢明棠已然是众叛亲离！
　　谢明棠轻笑一声，不予理会。
　　屋内静寂，眼看着她没有开口，三公主略显紧张，道：“阿姐，你不想回朝吗？”
　　“你想要我怎么做？”
　　“顾颜留在这裏，我帮助阿姐解开此事，如何？”
　　两人如同商讨货物一般，丝毫不曾顾及在侧的顾颜。顾颜眼波微动，似乎不满，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一个攻略者！
　　三公主需要毁了联姻，而谢明棠需要回朝，两人一拍即合，合作默契。
　　从头至尾没有人问过顾颜的想法。
　　三公主走后，谢明棠端起茶抿了一口，道：“顾颜，你看到了吗？她丝毫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你在不在这裏都无妨。”
　　顾颜蹙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强，三公主本就是反派，被她轻视罢了，又不会掉块肉。
　　顾颜是既来之则安之，落在谢明棠眼中便是不思进取，谢明棠瞥她一眼，道：“顾颜！”
　　突如其来的直呼名讳，吓得顾颜心口一跳，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谢明棠瞥她一眼，转身走了，顾颜匆匆跟上，拍马屁似的开口：“阿姐，我会努力的，我好好读书、好好背书。”
　　“闭嘴！”谢明棠不耐烦，三公主的刀都挥到她的脸上来了，她还是一副散漫的模样。
　　被前太女的气势吓到的顾颜慢慢地放下脚步，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宿主，她在意你了，她喜欢你了。”
　　“我不信。”顾颜面如死灰。
　　系统比她激动多了，“宿主，你相信我，去顾家嫁人！”
　　顾颜这回没有骂人，走在黑夜中，反复思考这件事的后果，她不在乎与顾家翻脸，在乎会惹谢明棠生气。
　　她悄悄问：“她喜欢我？”
　　宿主：“一点点！”
　　她又问：“喜欢我哪裏？”
　　宿主：“脸蛋、身体。”
　　顾颜蹙眉，眼中怀疑这番话是系统胡诌出来的，故意诱惑她回顾家待嫁。她问：“我可以不听你吗”
　　系统冷漠：“还我布洛芬！”
　　顾颜无言，拍拍手镯，大步去找谢明棠，好不容易追上去，屋门砰地一声关上，谢明棠冷漠又无情的声音传出来：“回去，思过。”
　　顾颜无奈，磨磨唧唧地回到卧房内，继续拖出自己的木箱，抱着小衣躺在床上。
　　躺下后，系统再度跳出来给她分析：“宿主，你看她都已经在意你了，稍稍用点手段激出她想占有你的欲望，宿主啊宿主，你听我的，布洛芬就不让你还了。”
　　顾颜闭眼，装作没有听见。
　　系统再度开启自己碎嘴的功能：“这种禁欲、清冷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你想想啊，她不会主动开口的，需要你去开口。但你这么贸然开口，她不会承认的。”
　　“所以呢，宿主，你就缺一个时机，让她看到自己的心意！她有钱有颜，就是心黑了些，其他都很完美。”
　　“心黑了些是什么意思？”顾颜睁开眼睛，“她黑化了吗？”
　　系统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她有你就不黑化，你是她的心肝宝贝、是她的甜蜜酱。”
　　顾颜瘫软下来，这个系统不仅碎嘴还十分油腻！
　　系统铺垫一堆话，顾颜好看的眉眼紧皱起来，“你能不能让她再喝醉？”
　　系统警惕：“你要干什么？”
　　顾颜吓唬：“还你布洛芬啊！”
　　系统立即缩了回去，顾颜不觉笑了起来，抱着小衣开始胡思乱想，谢明棠喜欢她了？
　　原本躁动的心愈发不安起来，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小衣，阴暗小老鼠即将成功了？
　　她粲然一笑，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殿下！”
　　谢明棠来了？顾颜登时爬起来，怀中的小衣随手往被子裏塞进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刚站稳，眼前多了一人！
　　谢明棠望着脸红耳赤的少女，目光不经意间落地在她的胸口上。
　　【作者有话说】
　　顾颜：她喜欢我哪裏？
　　诚实的系统：脸蛋，身体。
　　顾颜：才华呢？
　　诚实的系统：你有没有才华，心裏没有点数吗？
　　明天18点继续更新，不会断更！


第23章 亲她
　　她偷谢明棠的衣裳干什么？
　　顾颜慌慌张张塞好小衣, 谢明棠便进来了。
　　谢明棠平静地走过去，抬手整理她胸前的衣襟，眸色如水, 道：“做什么如此慌张。”
　　顾颜急得面红耳赤，谢明棠面色平静，整理好衣襟后退回到三步外，目光一动, 落在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上。
　　“睡了？”
　　顾颜方才从被子裏钻出来的。
　　这一眼险些让顾颜崩溃, 她讪笑着挪动一步, 遮挡床上的一切：“没呢, 你怎么来了？”
　　谢明棠眉眼中的冷意稍增，暖黄光色下，冷意浸润骨髓，发出强大的威压。
　　顾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了，谢明棠清楚地知道床上有东西，但不是人！
　　顾颜在床上干什么？
　　她走近一步, 顾颜蹙眉, 道：“阿姐，你找我干什么？”
　　谢明棠见她如此紧张, 一双眼飘忽，鬼鬼祟祟，她改口道：“去喝酒吗？”
　　“喝！”顾颜脱口而出, 只要能将谢明棠糊弄走，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谢明棠转身走了，顾颜脑海裏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开来, 急忙跟上谢明棠的脚步。
　　依旧是阁楼二层, 酒已备好, 谢明棠赤脚走上阁楼，脚心踩着地毯，舒服的感觉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顾颜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太软了，舍不得去踩。
　　阁楼内暖和，她直接脱了外袍，顺势盘腿坐下来，好奇道：“阿姐，你今晚怎么想喝酒？”
　　“想喝便喝。”谢明棠话不多，坐下后便靠着软枕，姿态懒散，对面的顾颜勤快地给她倒酒，自己先抿了口，有些辣。
　　顾颜小脸立即皱了起来，但她还是喝了一口，喉咙心肺立即跟着烫了起来。
　　谢明棠歪头注视着少女，眸色淡淡，自己随手端起一杯酒喝了。
　　顾颜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吃果子，冬日果子少有，公主府也不多，但她想吃，还是有的。
　　一连吃了两个果子才压下喉咙的辛辣。
　　同时，她的卧房被人推开，黑衣人匆匆进门，小跑至床榻前，猛地掀开被子。
　　床上的衣襟飞了出来……
　　人不在！
　　黑衣人看着那件小衣，随手捡了起来，略一迟疑，将衣服揣进怀中，翻窗跑了。
　　“抓刺客……”
　　侍卫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府内的侍卫立即出动，囊囊扶跑进顾颜的卧房，大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被子上。
　　她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回床上，屋内没有人！
　　顾颜哪裏去了？
　　“顾姑娘呢？”囊囊怒喝一声。
　　婢女急着跑进来解释：“顾姑娘被殿下带走了！”
　　囊囊蹙眉，她故意将黑衣人放进来，希望对方带走顾颜，没想到殿下竟然提前将人带走了。
　　“知道了。”囊囊落寞，随后出去高喊一声：“追上刺客！”
　　公主府内闹腾起来，侍卫全体出动，顾颜饮了三杯酒后就醉了，双手托腮，眼中一阵迷离，阴暗小老鼠的心裏跳跃出来。
　　她痴痴地盯着面前手执酒杯的女子，眉眼若山雪冰冷，唇角如单果红艳，她想一亲芳泽，但她还有一分理智。
　　理智让她沉静下来，谢明棠将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她笑呵呵地端起来饮了，辣得皱眉。
　　这回，最后一分理智都没了。
　　她的眼中只有面前的谢明棠，古典美人带着难以言喻的魅力，如同旋涡，深深吸引着她。
　　暖阁内炭火旺盛，酒劲散发出来后，顾颜出于习惯，将自己的衣裳脱了。
　　少女肌肤如同三月桃花，粉妍泛着光泽，谢明棠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外面响起抓刺客的声音。
　　萧焕等不及了？
　　还是她的舅父已经疯狂到派人来公主府抢人的地步！
　　少女全然不知，她已醉得头晕，脑袋太重，“阿姐，我有些头晕。”
　　“哦，醉了。”谢明棠语气冰冷，随后，她又将一杯酒递到少女眼前，巧笑盼兮，“还喝吗？”
　　顾颜是醉了，但不是傻，轻轻摇头，“不喝了。”
　　“抓刺客、不要跑……”
　　“往东边跑了……”
　　暖阁外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来，惊得顾颜眼皮发颤，她看向外面，“什么声音？”
　　“猫叫。”谢明棠低语一句，随后径直又喝了一杯，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顾颜！
　　顾颜撑不住了，头晕得厉害，几乎到了天旋地转的地步，她撑着爬起来，看脚下都是软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下一息，她被绊倒，顺势在毯子上躺下来。
　　阴暗的小老鼠醉了，眼睛依旧黏在谢明棠身上，远处的女人衣衫整齐，纤细的手腕托着一只酒杯，莹白的手指吸引了她的视线。
　　轻晃的手腕，摇曳的烛火，衬得那人越发朦胧，她忍不住爬起来，撑着去看对方。
　　“阿姐！”她轻呼对方，阴暗的心理浮现上来，她爬过去，仰首看着她。
　　她晕得厉害，甚至眼前的人带着重影，但她坚持仰首。
　　甚至脖子有些酸了，但她依旧不死心：“阿姐。”
　　我可以亲你吗？
　　后半句被堵住了，顾颜懊恼极了，靠近太近，她似乎闻到了谢明棠身上的味道，以前在冷宫时，她可以与阿姐睡在一起的。
　　如今不可以了！
　　她后悔搬出冷宫。
　　少女眼睛飘忽，鸦黑长睫低垂，不知为什么而忧愁，但谢明棠依旧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她的唇上。
　　顾颜皱眉，微微后退，她不喜欢喝这种烈酒。
　　不听话了！
　　外面的声音越发大了，刺客似乎朝这裏来了。谢明棠唇角勾了抹笑容，伸手捏开她的唇，将酒喂进去。
　　顾颜往后挪，似乎挣扎要避开，但酒都喂到她的嘴裏，逃都逃不掉。
　　这回更晕了，她终于低下脖子，两侧的烛火落在她的小脸、脖颈上，照亮她的眼睛。
　　谢明棠低头追逐她的目光，一头乌黑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修长的脖颈微微弯下来，眼中映着不谙世事的少女。
　　“抓刺客……”
　　声音就在楼下了。
　　烛火温暖，一股无言的温馨萦绕着两人。
　　谢明棠轻笑一声，凑到她的面前：“小七，你想亲我吗？”
　　这句话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天降甘霖，诱得顾颜心思荡漾，想都不想就点头。
　　谢明棠的声音带了蛊惑，诱得顾颜再度仰首，毫不犹豫地亲上谢明棠的唇角。
　　屋内一阵风，吹灭了灯火，走投无路的刺客跳窗而进，透着淡淡的月光，瞧见了亲吻中的两人。
　　萧焕在花丛中浪荡多年，什么样的画面没有见过，她瞧着顾颜圈住谢明棠的脖颈，痴痴地去吻。
　　满室酒香。
　　“抓刺客！”
　　下一息，一柄飞刀朝着萧焕飞过去，萧焕翻窗逃窜，谢明棠也推开了怀中的人。
　　顾颜不满，蹙眉无声责怪她乱动。谢明棠起身，将她轻轻地放在软榻上，随手取了毯子给她盖上，随后翻窗去追萧焕。
　　萧焕立于屋檐上，谢明棠步步逼近，月光落满周身，衬得她如同仙人。
　　“萧统领怎地也做梁上君子！”谢明棠讥讽一句，停在萧涣三步前。
　　萧焕挑眉，“殿下呵斥我老牛吃嫩草，您比顾颜大了八岁，陛下容许您娶女子吗？”
　　皇帝重规矩，怎么会容许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二公主注定无法与顾颜光明正大在一起。
　　谢明棠笑道：“萧统领夜探我公主府，就是告诉孤此事？你放心，就算是顾颜死了，孤也不准她与你成亲。”
　　两人迎风而立，衣袂翻飞，萧焕眉眼英气，杀气腾腾，而谢明棠周身被冬日黑夜的阴冷环绕。
　　萧焕闻言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臣以为殿下菩萨心肠。”
　　谢明棠睨她一眼：“对你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萧焕握着剑：“殿下若是放人，日后臣欠您一个人情，您要的，臣都可以满足你。”
　　禁军统领掌柜宫廷，等于握着皇帝的命门。她们都是皇帝的心腹，若是可以倒戈，事半功倍。
　　这么大的诱惑放在了谢明棠面前！
　　谢明棠却笑了，“萧焕，孤要做的事情不需要你帮忙，人是我的，你休想染指半分。”
　　这个疯子油盐不进！
　　萧焕握紧了刀剑，朦胧夜色中，二公主笑容阴狠，她后退一步，道：“我可以用秘密与你交换。”
　　谢明棠微顿，风吹乱鬓发，萧焕说道：“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元后当年产女血崩，药石无灵，皇帝抱着刚出生的谢明棠在榻前与元后承诺，封他们的女儿为太女。
　　谢明棠自出生便是太女！
　　我朝百姓都知道皇帝的挚爱是产女血崩的元后。所以将太女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储君之道。
　　谢明棠凝眸，负在身后的手微微发颤，面色如旧：“我如何信你！”
　　萧焕笑出声：“我曾见过元后的脉案，她的身子一向很好。你出生那一年，国库空虚，陛下要造陵寝，拿不出钱。元后死后，陛下大造陵寝，甚至找到了百年难寻的金丝楠木做棺椁！”
　　谢明棠摇首：“你觉得我会为了死人去放弃活人？”
　　萧焕变色：“那是你的母亲，你若不信，你自己去陵寝开棺验尸，瞧瞧她可是死于非命！”
　　帝后同葬，皇帝还没死，帝陵的断龙石还没有落下，外人还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但陵寝之外，重兵把守，外人想要进去，难于上青天。
　　谢明棠自幼便入朝，熟读律法，岂会被这三言两语打动。
　　“萧统领诱我去探帝陵是何意，就算元后死于非命，早已过去这么多年，我难道去了就能让她复活？萧统领，你我也算认识多年。你舌灿莲花，我也不傻，何必纠缠。”
　　她油盐不进，萧焕转身跳下屋檐，谢明棠立于屋檐下，静静看着她离开，她竟然还不死心！
　　****
　　酒醉的人睡了一夜，醒来时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惊慌失措地坐起来，伸手去被子裏掏。
　　掏来掏去，竟然什么都没掏到。
　　顾颜慌了，她一股脑地将被子都掀开，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拍了拍系统，“谁拿走我的小衣？”
　　系统懒洋洋地答复：“你的小衣不是在你身上吗？”
　　顾颜不耐烦：“谢明棠的！我拿回来的那件！”死系统，关键时刻又在装死。
　　如果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肯定以为她是个变态！
　　系统慢吞吞回答：“被昨晚的黑衣人拿走了。”
　　“昨晚的黑衣人？”顾颜彻底懵了，怎么还有黑衣人的戏份，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系统：“昨晚萧焕和她的下属夜探公主府，你恰好被谢明棠带走了。她的下属摸进来，找不到你的人，就带走那件衣裳回去复命！”
　　顾颜更懵了，心脏跳动愈发剧烈，黑衣人带走谢明棠的衣服干什么？
　　“她偷谢明棠的衣裳干什么？”
　　系统：“她以为是你的，回去好复命。”
　　顾颜深吸一口气，头疼欲裂，她竟然给拿走了。
　　眼看无果，顾颜磨磨唧唧地爬起来，洗漱更衣，无精打采地吃了膳食，垂头丧气地去卧房找谢明棠。
　　手上的红肿已消散了，还有些青紫。
　　谢明棠见她进来，主动走过去，摊开她的手心看了一眼，道：“好多了。”
　　顾颜没什么精神，心头肉都没了，她哪裏还有什么心思去背书！她想了想，“阿姐，我头晕，今日可以休息吗？”
　　系统急得跳出来：“不可以！宿主，这是你靠近她的机会，你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顾颜没力气去辩解，呼吸粗重，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谢明棠生疑，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便好奇道：“哪裏不舒服？可要找太医来看看？”
　　顾颜摇摇头，脸色也不好，“我去休息就好了。”
　　“好。去躺椅上休息。”谢明棠并不为难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过度劳累对身子不好！
　　顾颜没有反抗，麻木地走到躺椅上，顺势躺下了，捡起一侧的毯子就盖上自己的腿。
　　她小心地呼吸后，鼻尖涌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这是谢明棠身上的香味。
　　苍白的小脸恢复血色，她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大口气，鼻尖、身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
　　阴暗的小老鼠再度恢复激动的心情，闭眼接着呼吸，唇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明棠坐回了书案后，抬头就看到了躺椅棠上眉眼舒展的少女，方才还是半死不活，躺在她的躺椅上便换了一个人！
　　躺在她躺过的椅子上值得这么高兴吗？
　　顾颜舒服地闭上眼睛，头疼稍缓，系统蠢蠢欲动：“宿主，她昨晚亲了你！”
　　“嗯”顾颜诧异，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昨晚的酒太烈，喝了三杯后就不省人事。
　　顾颜不敢说话，紧张到两只小耳朵也不自觉竖起，唯恐被谢明棠发现。
　　系统呵呵冷笑：“她为做戏，故意让你在萧焕面前亲她，萧焕恰好看到了。她还说除非是你死了，若不然她不会放人。”
　　顾颜惊得不敢呼吸：“她竟然如此绝情？那她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系统迟疑，“我觉得还是喜欢的，但喜欢不足以让她为你改变自己的宏伟大业！”
　　说了等于没有说！顾颜翻了白眼，漆黑的双眼越是水亮。
　　她的变化，皆被谢明棠看到了！谢明棠觉得那张小脸上有无数种变化，有忐忑、不安、惊喜、愤恨。
　　谢明棠开始怀疑她脑子裏装了不正常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时而忐忑时而惊喜。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在她心裏，事业是最重要的，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对你的那点喜欢不足以让她改变心意，你要做的就是让她越来越喜欢你。”
　　“对付古板禁欲系的美人，就必须要学会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心裏对你的念想才会多一些。她心中的爱多一些，黑化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宿主啊，你听我一句劝，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事半功倍。”
　　顾颜充耳不闻，闻着熟悉的香味，心口开始雀跃，就像是装了发动机一样，心口不断跳动。
　　“宿主、宿主、宿主……”
　　谢明棠的目光再度回到书册上，眸中的温度消散下来，她慢慢地按住自己的心，继续看书。
　　顾颜浑浑噩噩地睡过去，谢明棠静静看书。
　　两人视线没有再交集。
　　顾颜又睡了一个上午，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也好了许多。
　　谢明棠入宫去了！皇帝下旨，令她入宫去见驾！
　　距离被废，她已有三月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更衣入宫，没有唤醒沉睡中的人。
　　顾颜呆呆地看着虚空，紧张地拍了拍手镯，“她进宫去做什么？”
　　系统似乎在生气，不吭声，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顾颜自己急得自己出门，“备马车，我要去宫门口等着！”
　　正是午后，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人的身上，天地万物都被裹上了橘黄色。
　　顾颜匆匆出门，坐在马上上，谁知刚出门就被人拦下来，正是顾世子！
　　“小七，我带你回家！”顾世子策马走到亲妹妹跟前，目光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他的这个妹妹相貌上随了她的母亲，方及笄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如同出水芙蓉。
　　顾颜歪头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脑子转了一圈，始终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对方挥挥手，一群男仆冲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你这么做，二公主不会饶恕你。”顾颜自知无法抗拒，索性将谢明棠搬出来，“你最好赶紧走。”
　　顾世子本有几分愧疚，小七露出张牙舞爪的一面后，心底的愧疚随之消散了。
　　“你是顾家的女儿，回到顾家，天经地义。”
　　顾颜气得炸毛了，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揪住打一顿，“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由不得你。”顾世子轻轻挥手，“请七姑娘回家！”
　　男仆们一哄而散，将车夫揪了下来，顾世子上车，直接吩咐人回府。
　　顾颜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由上而下地将他打量一遍，听说他与谢明裳定亲了，肱骨顾家与谢明裳之间的关系。
　　她眨了眨眼睛，冷冷地笑了，转头不去看他，悄悄拍了拍手镯。
　　手镯没有反应。
　　吃瓜的时候，它反应最激烈，这个关键时间，竟然又在装死。
　　顾颜急得匆匆去拍它：“赶紧出来、赶紧出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两府离得不远，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顾世子拉着妹妹下车，顾颜极力挣扎。
　　婆子们涌上来，直接将人推进顾家。
　　顾颜还没挣扎，人就已经进去了，顾颜被送进了祠堂，抬头就看着顾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顾夫人被仆人迎进来，一脸富态，她看向顾颜，“小七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顾夫人说完，挥挥手，赶走了祠堂内的仆人。
　　“我早和你说过，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后宅都是要听我的。”顾夫人长嘆一声，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肌肤上，不得不说，这个小丫头长相确实很不错。
　　难怪萧焕拼命要娶她，不枉顾家将她养大！
　　顾颜并非古板的人，直接坐在蒲团上，冷冷地看着顾夫人：“不是你生的，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但你将我掳回来，不怕二公主掀了你这座府邸。”
　　“二公主如今自身难保，岂会在意你！”顾夫人洋洋得意，走到小七面前，伸手捏着她的下颚，语气讥讽：“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以色侍人，这就是你的命。”
　　她的手劲太大，捏的顾颜皱眉，请客户，下颚那裏捏的青紫，顾颜猛地推开她。
　　她年岁小，身形伶俐，抬脚一脚踹过去，接着将人按在地上，甩手两个巴掌抽过去。
　　“造反了、造反了，顾颜，我是你的母亲！”
　　“来人啊、来人啊……”
　　顾颜闻言，抬起脚，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顾夫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仆人冲进来，在她们过来之前，顾颜又踹了两脚。仆人迅速将顾颜按住，顾夫人疼的爬不起来，顾颜却笑了，“可真疼呀！”
　　最好疼死你！
　　顾夫人哎呦哎呦叫了两声，已经爬不起来了，撑着婢女的手才勉强站起来，可一站便觉得肚子疼得厉害，“找大夫、哎呦……”
　　婢女匆匆去请大夫，顾世子闻讯进来，瞧见母亲的惨状后，眼神犀利至极，“小七，跪下。”
　　顾颜站着没动，正视面前虚僞至极的男人：“用自己的亲妹妹给你铺一条康庄大道，你有什么脸面站在我的面前吆五喝六。”
　　一句话撕开顾家极力遮掩的遮羞布，顾世子恼羞成怒，抬手一巴掌抽在顾颜的脸上，怒气冲天：“与母亲道歉！”
　　顾颜被打的偏首，她依旧笑着看向垃圾兄长：“你真是个垃圾！”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那么大一件衣裳、带着谢明棠香味的衣裳没有了……


第24章 八岁
　　回到过去，她看到了八岁的谢明棠
　　皇帝已经有三月未见到自己的嫡女。
　　谢明棠是在皇帝跟前长大的, 年幼便跟着他入朝理事，养成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元后性子开朗，而谢明棠整日裏死气沉沉。
　　“听说你把顾家的女儿强行留在府裏？”皇帝慢条斯理地开口, 而谢明棠已步至他的跟前，抬手行礼，“陛下。”
　　谢明棠站在皇帝面前，长身玉立, 过年便有二十四岁了, 但她至今没有成亲。皇帝为此操碎了心, 比她小的三公主早已成亲生女, 夫妻恩爱。
　　谢明棠眸色淡淡，回答皇帝之前的问题：“之前是顾家将小七送到儿臣身边的，小七与萧焕年岁相差太大，故而儿臣不答应这件亲事。”
　　皇帝抬眸，眼中带着疑惑，他这个女儿惯来凉薄, 别说一个小姑娘, 就算是她的亲妹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好奇道：“那个姑娘多大？”
　　谢明棠：“十五岁。”
　　皇帝落座, 靠着软枕，嘆息道：“年岁相差是有些大了，不过顾家也已经答应,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有女儿家不愿的道理。”
　　谢明棠面无表情：“是儿臣不愿，萧焕手段狠辣, 小七单纯, 两人不合适。且萧氏一族不满萧焕娶妻, 已然在闹。萧焕不该冲动娶妻，累得小七被萧氏记恨。若两族都答应，儿臣自然不会阻拦。”
　　“此事，朕也听说了。”皇帝睨了女儿一眼，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这个女儿，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很适合做皇帝，薄凉、绝情、寡恩。
　　皇帝颔首，嘆气道：“萧焕与萧氏一族，积怨已深。”
　　萧焕背后没有世家，只有皇帝！这就是皇帝愿意相信萧焕的原因。萧焕与萧家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萧焕若敢叛军，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儿臣不能将小七推进去！”
　　“可这是顾萧两族的事情，你插手算账怎么回事。”皇帝声音略带不悦。
　　谢明棠凝眸，唇角勾了抹淡淡的笑容，无论她说什么，皇帝都会和她反着来！
　　殿内骤然沉默，皇帝抬首看向她：“怎么不说话了？”
　　谢明棠红唇轻启：“顾国公来找您诉苦了？”
　　“是呀，他说女儿也满意这桩亲事，唯独你不肯放人。”皇帝眼中带了抹探究，“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这回做事失了分寸。”
　　他这个女儿脊背挺直，惯来不懂服软！
　　谢明棠接受皇帝的探视，腰背挺直，眉眼低垂，回答道：“小七不愿。”
　　她只有一句话。
　　小七不愿，她便不会放手。
　　皇帝沉默，极为不满女儿的回答，似乎故意与她耗着，想要逼迫她改口。
　　可惜，谢明棠脾气臭，始终不肯改口。
　　半晌后，皇帝吩咐她：“去你母后面前自己思过，何时想明白何时回去。”
　　谢明棠身形僵住，谨慎地退出去。
　　元后死了二十多年，中宫空了二十多年，内裏摆设亦如元后所在，皇帝喜欢来中宫悼念自己的结发妻子。但谢明棠不喜欢这裏，这裏冷冰冰的，一切都是死物。
　　她来到这裏，不会感觉到母亲的慈爱，没有家的温暖，只有冰冷的灵位。
　　再度来到中宫后，她对着灵位跪下去，目光厌弃，道：“我不会放弃小七。”
　　宫人听后，面露为难，悄悄去告诉皇帝。
　　中宫摆设奢靡，听说都是元后生前喜爱之物，宫人每日打扫，小心翼翼地整理，多年如一日，才有眼前的光景。
　　光色徐徐暗淡，谢明棠跪了许久，眉眼清寂，气质沉淀中带着死气沉沉。
　　她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脊背挺直，骤然发现其实小七的容貌比她更像元后。
　　渐渐地，殿内昏暗，外间已至黄昏。
　　顾颜挨了一巴掌后被她哥丢在了祠堂思过，不准吃不准喝，让她自己反省三日。
　　顾颜脸皮厚，揉揉自己挨打的脸颊，拍拍手腕上的镯子：“我饿了。”
　　系统冒出来：“你可以兑换馒头，你要吃吗？”
　　顾颜抗拒：“我想喝奶茶，可以吗？”
　　系统冷漠拒绝：“你还有三天，你的积分只可以兑换三天的馒头。”
　　“我努力这么多天，你就让我吃馒头？”顾颜不干了，“我听你的，都回来了，你不该奖励积分吗？”
　　系统呵呵：“是你自己愿意回来的吗？是顾家绑你回来的，你还想要奖励？宿主，你这么不乖，你何年马月才可以攻略成功。万一她黑化了，你的钱也没有了！”
　　说完，系统便消失了。顾颜气得想骂人，抬手又拍了两下手镯，气得自己揉揉脸。
　　天黑了，祠堂内几盏灯火摇曳，光色暗淡。
　　顾颜不会老实地跪着反省，寻了个角落自顾自坐着，祠堂阴冷，到了晚上，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
　　顾颜被冻得瑟瑟发抖，手脚都开始僵硬，强撑着到后半夜，终于抗不住了。
　　馒头也可以，至少可以活下去。
　　吃了个馒头后，她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面前多了一人，是一身常服的萧焕。萧焕蹲下来，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欣赏她脸上的巴掌印，“小东西，可乖了？”
　　小东西？顾颜莫名恶心，急忙推开眼前的人，道：“你真恶心！”
　　萧焕猝不及防地被推开，朝后跌倒，但她没有生气，而是笑了，“你的阿姐进宫还没有出来。”
　　顾颜心口一颤，警惕地看着萧焕。
　　萧焕盘腿坐下来，眼中带着得意：“你知道吗？皇帝很讨厌她，她想做什么，皇帝都会反着来。”
　　“为什么会讨厌她？”顾颜不理解她的话，谢明棠不是陛下亲自教养大的吗
　　如果讨厌怎么会被养在身边。
　　萧焕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因为她的母亲曾经威胁到陛下的帝位。”
　　顾颜有所耳闻，系统说过一些，但碎嘴系统只说一半，什么都不肯说了。
　　“元后当年出海，引来外商，打通我朝海面上的经商。”
　　“这是好事！”顾颜开口，招商引流，搁在现代就是大功臣！
　　萧焕笑了：“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而不是只看一张脸。”
　　顾颜翻了白眼，萧焕继续说：“她的母亲不被陛下喜欢，恨屋及乌，所以，她注定无法得到陛下的喜欢。”
　　“你先回去，为什么会威胁到陛下的帝位。”顾颜强行将话题扯回去，“可我听闻陛下爱惨了元后，哪怕她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重新再立后。”
　　萧焕笑了，笑话少女的愚蠢，却又羡慕她的天真！
　　她说：“中原朝代更替，漕运、茶马、盐税务都是朝廷的三棵摇钱树，朝廷是严格把控，如果有人可以掌控这三个呢？生意做得太大，就会影响皇帝的帝位。当年皇帝初登基，受到权臣的威胁，自顾不暇。”
　　“那时元后杀了出来。她的生意涉及全国，无论是哪个地方的人都会给她三分颜面，权臣想要拉拢她，皇帝想要立她为后。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顾颜恍然大悟，皇帝将元后召入宫，困住她，斩断她的羽翼。自那以后，她就只是元后！
　　皇权之下，不容他人。所以这就是皇帝讨厌谢明棠的原因。
　　但皇帝不敢洩露自己的目的，这些年来常常去中宫祭拜皇后，造成他深爱皇后的假象，以此掩盖他的狼子野心。
　　“所以，殿下注定要被废，对吗？”
　　萧焕淡笑不语，顾颜匆匆又问：“皇帝属意谁？”
　　“我如何知道陛下的心意。”萧焕笑她天真，“我不过是跟着陛下时日久了，窥测出些许名堂罢了。”
　　顾颜沉吟片刻，悄悄往萧焕处挪了挪，凑到她跟前去问：“你窥出些什么名堂？”
　　少女靠得太近，柔软的一面显露出来，让萧焕动了心思。
　　萧焕凝着那双狡诈的眼睛，道：“你都要嫁给我了，竟然还想着其他人？”
　　顾颜摆摆手，无趣地挪回去，“赶紧走。”
　　萧焕还有要事，既然人在顾家，自然跑不了，她拍拍少女的脑袋：“我晚上再来看你。”
　　她如此自作多情，顾颜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给她。
　　等到人走后，祠堂恢复寂静，顾颜揣摩萧焕方才说的话：出身、身份经历……
　　她怀疑狗皇帝小时候虐待谢明棠，她再度召唤系统出来，“我找到攻略谢明棠的办法了。”
　　她又在骗系统！
　　系统喜滋滋地询问：“什么办法？”
　　她将萧焕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熟悉一个人，需要先清楚她的出身、身份、经历。我想知道谢明棠以前的经历，你与我说说。”
　　“说？”系统不满，道：“我带你过去看看。”
　　为了攻略，系统也是豁出去了，“你闭眼。”
　　顾颜诧异，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
　　元后周年忌日，殿内哭声一片，唯独在前的太女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顾颜人群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随后诧异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是宫女
　　在一片哭声中，顾颜很快认清自己的身份且融入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一侧皇帝身上，皇帝脸上多了几滴眼泪，悼念亡妻时哭出声。
　　所有人都在哭，唯独元后的亲生女儿，漠视眼前的一切，好似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众人的哭声显出了她的冷漠与绝情。
　　顾颜隐隐感知她要被罚了。
　　皇帝哭晕了过去，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了下去。
　　皇帝走后，众人陆陆续续止住哭声，一位穿着华贵衣衫的女子走到谢明棠面前。
　　顾颜从她的相貌认出来，这是贤妃。此刻的她，年轻貌美，眼角连皱纹都没有，看上去也就花信之龄。
　　“殿下，您怎么能不哭呢？”贤妃痛心极了，“这是你的生母，她为生你才丧命的。”
　　一句话，将元后的死因归咎于谢明棠的出生。
　　无形中压得七八岁的孩子抬不起头。谢明棠低着头，喧嚣声中，艰难挤出一句话：“我哭不出来。”
　　瘦弱的身形被贤妃的盈盈所掩盖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贤妃轻嘆一声，转身走了。
　　须臾间，偌大的殿宇安静下来，唯独她继续跪着，面色淡漠，不知喜怒不知悲欢。
　　顾颜想要走过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八岁的谢明棠跪在灵位前，眉头紧皱。
　　顾颜拍了手镯，突然间，双腿一软，险些跌下去。
　　她匆匆走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殿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为何要来到这个世上？这么多人痛哭，是不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上？”
　　孩子的声音清脆有声，听得顾颜张了张嘴，喉咙裏堵得厉害。
　　顾颜想要劝说什么，身后脚步声传来，“殿下，陛下醒了，让您过去！”
　　谢明棠稚气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情绪，平静地起身，跟随宫人离开。
　　顾颜跟着走过去，她发现没人会来阻拦她，既然如此，她就跟过去看看。
　　一路走着，到了偏殿，谢明棠低头进殿，刚站稳脚，迎面砸来一只杯子，她没有躲，任由杯子砸在肩膀上。
　　皇帝脸色苍白，卧于榻上，见到女儿过来浑身发抖，厉声指着她：“这是你母后的忌日，旁人动情在哭，你在做什么？”
　　谢明棠乖巧地跪下来，眉眼紧皱，依旧是那句话：“我哭不出来。”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或许她这个人天生凉薄。
　　顾颜跟着走进来，依旧没有人阻拦她！
　　皇帝怒不可遏，捶着床榻呵斥女儿：“那是你的母后，是生你之人，她的命给了你，你竟然如此凉薄。”
　　满殿寂静，无人敢说话，谢明棠波澜不起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几丝恐惧。
　　顾颜没有意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遑论眼前七八岁的小孩子。
　　皇帝斥责她无心，怒骂她没有任性，满殿宫人，也没有一人说情。
　　呵斥过后，皇帝似乎累了，指向殿外：“出去，跪着，何时醒悟何时再走。”
　　谢明棠起身，慢慢地走出去，恍若无人般在殿外跪下来。
　　顾颜的目光紧紧跟随她，在她的脸上看不到情绪，她像是一个小小的木头人，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顾颜疑惑的询问系统：“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系统懒洋洋的回复：“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问了等于没有问。顾颜继续在旁看着，宫人进进出出，像是没有看到谢明棠。
　　直到贤妃带着吃食过来，走到她跟前，哎呦一声：“阿棠，你怎么又惹陛下生气了，陛下心疼你，你却当众打他的脸，这就是你的不对。”
　　谢明棠澄澈的眼底露出薄凉，她看都没有看贤妃一眼，冷漠地闭眼。
　　贤妃尴尬地站在原地，直起身子时，眼中闪过不屑，随后进殿去了。
　　半晌后，宫内传来皇帝的怒骂声：“不忠不孝的东西……”
　　顾颜侧眸，贤妃可真是狗东西！这么大的人盯着一个孩子欺负，一副毒药给她，当真是便宜她了。
　　贤妃进去待了多久，谢明棠也跪了许久，久到天色入黑，宫人提着膳食入殿。
　　依旧没有人理会她。
　　顾颜的眼中闪过心疼，她恍惚明白系统的话，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心理确实容易扭曲。
　　冰冷的殿宇，如同囚笼，紧紧地将谢明棠困住。
　　明明是嫡亲的姨母，带着慈善的面孔，处处踩着她。
　　这样的亲人，背后捅一刀，那才是噩梦！
　　顾颜心口揪疼，跪了大半日，宫人出来提醒道：“殿下，您可以回去了。”
　　谢明棠颔首，平静地起身离开。她一人慢悠悠地走回东宫，回到宫裏，伺候她的宫人匆匆来迎，“殿下，您怎么才回来。”
　　消瘦的身影穿过宫人的包围，没有理会任何一人，径直回殿去了。
　　宫人见状，不满道：“她自己惹了陛下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
　　“姐姐莫要说了，她长大了。”
　　“怕什么，陛下让我们来伺候她的，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两个宫人一问一答，年岁大些的极为不满，继续说：“她为何如此凉薄，自己生母忌日，旁人都在哭，偏偏就她不哭，元后为她搭上一条命，你说她是不是怪物？”
　　“嘘，莫要再说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淡了下来，殿门打开，谢明棠站在门口，“阿春，你进来。”
　　年长些的宫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殿门关上，顾颜跟着进去，站在角落裏。
　　就在她好奇时，八岁的谢明棠转身将名叫阿春的宫人扑倒，“殿下，你干什么……”
　　话音落地，匕首插进她的脖子裏，鲜血迸溅，迷乱了人的眼睛。
　　顾颜瞠目结舌，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
　　阿春脖子上多了一个血窟窿，不断朝外涌出来。谢明棠平静地拔出匕首，血水溅到了眼睛裏，但她没有任何情绪。
　　她用阿春的衣裳擦干了匕首上的血水，平静地将匕首插回刀鞘，“备水，孤要沐浴。”
　　宫人闻声而进，进来就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阿春，吓得尖叫出声。
　　“殿下、殿下……”
　　谢明棠平静至极，抬头看向她：“拖出去埋了，告诉陛下，阿春犯上，已被孤处置。”
　　宫人慌乱不已，急忙跪下来，再无方才的不规矩。
　　顾颜同样也是慌张，她是现代人，做不到三言两语就杀人，但她心裏知道，谢明棠杀人立威。
　　谢明棠太小了，若不杀人立威，日后很难让人服众！
　　阿春的尸体被拖了出去，谢明棠的生活平静下来，沐浴更衣、用晚膳，接着在灯下看书。
　　子时过后，她才睡下来。
　　天不亮，她便醒了，用过早膳后，少傅便来了。
　　少傅脸色不好，道：“殿下昨日灵堂上失仪，陛下责怪臣未曾教好殿下。”
　　年少的谢明棠面上终于出现茫然，她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着少傅开口。
　　少傅久久不言，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压得年幼的人抬不起头。
　　顾颜想骂人，谁规定在忌日上就要哭的，贤妃她们就是真心实意地哭？
　　那些人不过是虚情假意，为这么一件事为难孩子，是想冷暴力吗？
　　不不不，皇帝是要所有人孤立谢明棠，为难谢明棠，甚至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女殿下德不配位，薄情寡义，不配为储君。
　　须臾后，禁卫军冲进来，当着她的面抓住少傅。
　　为首的人嘆息道：“少傅不严，难以继续教导太女殿下，陛下降旨，杖责五十，贬出京城。”
　　谢明棠小脸苍白，想要说什么，禁卫军将她的少傅拖了出去。
　　“不要。”她终于开口，着急地追出去，“不关少傅的事情。”
　　她的呼唤没有任何作用，追出去时，厚重的木杖打在了少傅身上。
　　往日文弱的少傅咬着牙隐忍，一杖重过一杖，木头打在脊骨上，发出一声声闷哼。
　　三十杖过后，少傅的脑袋垂下去，很快没了呼吸。
　　死了。
　　少傅被拖了下去，东宫恢复寂静。
　　顾颜的视线定在小小的谢明棠身上，发现她一直盯着地上那滩血，那是少傅留下的。
　　皇帝打死了少傅！顾颜心口揪了起来，皇帝就是个变态！
　　谢明棠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寝殿，小小的身子透着冷静与从容，她回到书案前，拿起书本继续去读。
　　一日过去了，子时入睡。
　　顾颜走到床榻前，凝着她面上苍白的肌肤，明明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是活泼可爱的，但她的身上只有死气。
　　这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是狗皇帝一步步逼成这样的。
　　顾颜伸手去摸摸年幼的谢明棠，刚伸出手，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入目便是顾家的灵位。
　　顾颜崩溃：“你让我摸一摸她，你会死吗？”
　　系统不满：“你摸八岁的谢明棠有什么用，去摸二十三岁的谢明棠！”
　　顾颜嘆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肚子又饿了，她忍着饥饿站起来，看到灵位前的水果，立即跑过去，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门开了，扭头看过去，恰是顾国公。
　　顾颜当做没有看到他，继续咬着果子吃。贤妃不是好东西，顾国公也是一样，拿着元后给的钱，虐待她的女儿！
　　“小七。”顾国公面上多了些笑容，慈爱道：“二公主被留在中宫了。”
　　顾颜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眼前的女儿明艳动人，顾国公劝说道：“小七，你入宫去告诉二公主，你愿意嫁给萧焕。”
　　顾颜气笑了，“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以为我会听你的。”这么狗血的剧情，是不是系统安排的？
　　等会，她拍拍手镯：“狗系统，是不是你干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就想摸一摸八岁的谢明棠。
　　系统：呵呵，女人！


第25章 册子
　　我真的会。
　　暮色四合, 祠堂内的灯火暗淡，摇曳的灯火给顾国公面上蒙上一层荫翳。
　　灵位前的熏香轻轻飘摇，熏得顾颜退后一步, 她悄悄观察面前的顾国公，他说出这句话时带着几分博弈后的得意。
　　他与二公主的博弈，成功的人是他。
　　他将此事透露给陛下，让陛下选择施压, 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颜疑惑问他：“这些年来, 你占据着元后的产业, 得到元后的帮助, 为何到头来选择五公主？”
　　顾国公的脸色骤然变了。
　　系统还是没有出来，大概是匿了。顾颜习以为常，狗系统和这裏所有人都一样，十分狗！
　　顾国公凝着面前不谙世事的女儿，一瞬间，她似乎长大了！
　　“没有为何, 我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顾颜猜测：“是不是二公主不愿意和世子成亲？”
　　联姻是联系两个家族最方便最快捷的办法, 顾家支持公主，但也需要从她们身上得到好处, 五公主愿意联姻，但谢明棠拒绝了。
　　因此，顾家不安, 觉得二公主背信弃义，所以顾家选择背刺她帮助五公主上位。
　　顾国公两颊肌肉轻颤，像是被猜中了心思, 他呵斥道：“你是顾家的女儿, 应该为顾家的未来着想, 整日将二公主放在嘴边，像什么话。”
　　顾颜笑了，笑话这些男人不是个东西，整个顾家都不是个东西！
　　“父亲，你怕不怕我和萧焕成亲后，撺掇萧焕去帮助二公主？”
　　少女白净的面孔上浮现得意的笑容，顾国公瞳孔微缩，“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女人，你觉得我敢不敢！”顾颜眸色凛然，谈笑间找到突破点，她试图威胁父亲：“你只要将我嫁过去，我就可以蛊惑萧焕为二公子卖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二公主！”
　　顾国公怔住了，旋即抬手去打顾颜，顾颜反应迅疾，迅速后退一步，不要命地踹向顾国公。
　　许是没有料到她会出手，顾国公被一脚踹到小腹，疼得后退两步，“顾颜，你敢踢我！”
　　“踢了就踢了，怕什么！”顾颜满不在乎，“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怎么和萧焕交代。还有二公主出宫后，会不会撕碎了你。”
　　她背后有萧焕和二公主，还怕这个老东西吗？
　　事情急转而下，俨然对顾家不利。顾国公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挑战，气得拂袖离开，“关着她，不准送吃喝。”
　　顾颜不在乎，她还可以继续吃馒头吃贡品。
　　刚咬了一口馒头，系统出来了，顾颜嗤笑一声：“狗、真狗。”
　　系统不在乎宿主骂人，而是兴奋地开口：“她在想你！说明你这个计划成功了。”
　　顾颜眯了眯眼睛，像是小狐貍在算计，“那你送我过去？”
　　系统冷漠的拒绝：“不行，你这样会让出现漏洞的，会吓坏被攻略者。”
　　“滚。”顾颜狠狠地咬了口馒头，自己想着解开难题的办法。
　　自己现在被困在顾家跑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亲那天，为免夜长梦多，顾家肯定会尽快将她嫁过去，最好是赶在二公主出宫前。
　　二公主手段狠厉，势必会搅和亲事。
　　她是庶女，本就是不得喜欢，顾家不会在她身上多花心思，最多三日后就会成亲。不，准确地说将她送到萧焕的床上。
　　昏暗的祠堂内，少女靠着墙，嘴裏嚼着馒头，而在中宫内谢明棠笔直地跪着，静静盯着元后的画像。
　　谢明棠跪姿端正，眸色清明，眉眼凝着霜雪。
　　她望着元后的画像时在想，她的生母竟然如此愚蠢，蠢到会相信男人的鬼话。她明明可以大展宏图，偏偏放弃唾手可得的商业版图去做深宫裏的皇后。
　　这是愚蠢的行为！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人告诉她，元后喜欢当今陛下，愿意放弃她的生意入宫为后。
　　当今陛下也十分爱慕元后，帝后恩爱，成为一时佳话！
　　谢明棠慢慢起身，膝盖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楚，她慢慢地缓和，走到一侧的坐榻上坐下来，静静地思考着萧焕说过的话。
　　元后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谋杀！
　　在宫裏能悄无声息谋杀一国皇后的只有皇帝！
　　灯火噼啪作响，谢明棠的眉眼愈发清冷，指尖轻轻搭着桌面，哒哒哒三下后，她直起肩背，看向殿外的月色。
　　她的母亲死于非命！
　　该如何揭开皇帝僞善的一面呢。
　　谢明棠冥思。她的一切都是皇帝赋予的，多年来，皇帝待她严苛，用储君的牢笼锁住她，最后无情地将她抛弃。
　　没有人会觉得皇帝做错了。
　　她要做的事便是将这股清水搅浑了。
　　须臾后，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旁，上面没有笔墨，甚至连张纸都没有。
　　这裏复刻元后在时的模样，为何连笔墨都没有？
　　皇帝在防着她罢了。
　　谢明棠唇角溢出冰冷的笑容，没有笔墨，她就不能对外传话了吗？
　　她看向敞开的窗户，翻船离开。
　　谢明棠自幼在宫裏长大，中宫来过许多回，皇帝想要她忏悔，便让她来元后灵位前跪罚跪，有时一跪便是好几日。
　　她熟悉中宫每一处，轻易翻出殿宇，刚踏出中宫，便有人从黑暗中走来：“殿下，顾姑娘被顾家带回去了。”
　　“知道了。”谢明棠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动，“去办件事，越快越好！”
　　黑夜下，多是魑魅魍魉，令人害怕。
　　顾颜睡了一觉，醒来时，面前多了一人。正是禁卫军同僚萧焕。
　　她将萧焕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讥讽道：“如果是二公主过来，必然会给我带些吃的。”
　　“吃的？”萧焕迟疑，“为什么要给你带吃的？我和顾家站在一条线上，顾家罚你，我岂会打破僵局。”
　　顾颜震惊地看着她，下一息，朝她踹了一脚，她利落地避过了。
　　“你真是智障！”顾颜大骂，“萧焕，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和你成亲。你就是一个自我利益为主的狗东西！”
　　美人发怒了，如同一只老虎，张牙舞爪地露出凶狠的一面。
　　萧焕笑了起来，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好好反省。”
　　顾颜懒得搭理她，甚至闭上眼睛，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别生气。”萧焕走过去蹲下来，凝着她苍白的小脸，“小七，你喜欢的我也喜欢，我满足你。”
　　喜欢？顾颜下意识想到那只匣子，张嘴想要辩解，想起这个女人让人恶心的性子，便道：“滚。”
　　美人生气，萧焕却更来兴趣，逆来顺受的女人太过无趣，顾颜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生气的时候，眉眼更为灵动。
　　萧焕伸手捏着少女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一面玩笑道：“你我可是有共同兴趣的，小七，我对你喜欢越发深了。”
　　靠得越近，顾颜越发觉得恶心，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恶心得想吐。
　　“抱歉，我和你没有共同兴趣，那只匣子是二公主的，和你有共同兴趣的人是她。”顾颜冷冷一笑，“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是吗？”萧焕低头看着她的脚，随后去脱她的鞋。
　　萧焕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顾颜来不及阻止，脚腕上出现一只脚铃。
　　顾颜羞得面色一红，道：“这不是我自己套上的。”
　　她奋力踢开对方，萧焕当即松开手，眼中笑意更深，仿若在说：不要解释！
　　顾颜羞得将脚缩回来，连带着耳根都跟着发红，萧焕再度开口：“是二公主给你套上的。”
　　顾言无言以对，唯有匆匆套上鞋袜，指着门口：“滚。”
　　她的性子越发大了。萧焕冷笑，她躲在谢明棠背后时如同一只被世人惊扰的小白兔，忐忑不安，眼中畏惧。
　　离开谢明棠后张牙舞爪，甚至带着极大的攻击性。
　　萧焕挑眉，道：“谢明棠可不是你这样的小白兔。”
　　“难不成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顾颜眨了眨眼睛，顷刻间，萧焕变了脸色。
　　顾颜找到了攻击点，立即怼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年岁比我大得太多，我娘如果活着，想来年岁与你差不多，我怎么会喜欢和我娘年岁差不多的女人呢。”
　　“萧统领，你要不要回家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上有没有褶子。我和你有共同兴趣又怎么样，你那么老，我这么小，是有很大的代沟。”
　　“老牛吃嫩草，说的就是你。”
　　萧焕怒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上前掐住顾颜的脖子，“顾颜，你是猪油蒙了心，偏要去喜欢谢明棠，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只能和我成亲。”
　　顾颜闭眼不去看她，脖子被掐得发疼，巨大的窒息感将她笼罩起来，似乎下一息就要窒息而亡。
　　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萧焕松开她，大步离开祠堂。
　　顾颜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呼吸，如同溺水的鱼儿。
　　祠堂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顾颜睡了又睡，醒来啃着馒头，不知道过了几天，有人将她唤醒。
　　接着两人将她拖出去，带到一个院子裏沐浴更衣。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顾颜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要下雪了？
　　遐思间，婢女提来一盒子吃的，饿了不知几天的顾颜眨了眨眼睛，先吃顿饱饭再说。
　　饭吃了一半，顾世子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人，道：“明日成亲，母亲让我来与你说一声，成亲后手链你的小性子。”
　　顾颜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不去嫁给萧焕？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得萧统领喜欢。哦，对了，是不是你嫌弃萧统领年纪大了？”
　　伺候的婢女们闻言怯怯地笑了，萧世子不比萧统领小了六岁！
　　顾世子脸色骤然变了，顾颜像是没有发现，继续说：“女大三抱金砖，哥哥抱了两块金砖呢，这是天大的喜事。”
　　“顾颜，你还没关够吗？”顾世子脸色铁青，“掌嘴。”
　　顾颜无动于衷，眯了眯眼睛，快活道：“哥哥，你怎么生气了呢，你可以卖妹妹，为何不能卖自己？天大的利益就要给自己，哦，难道是萧统领嫌弃你年纪大？啧啧啧，哥哥，你应该晚出生成年才对！”
　　眼看着世子发怒，伺候的婢女都变了脸色。
　　偏偏顾颜像是不知道害怕一样，道：“我和萧焕成亲后，第一件事就是让萧焕杀了你！”
　　“不知所谓。”顾世子怒喝一声，明明震怒也要保持良好的规矩，“嬷嬷呢，教了规矩没有。”
　　满屋子婢女无人敢回应！
　　顾颜慢悠悠地往嘴裏塞了块容，细嚼慢咽，吞下后才说道：“你知道吗？你在学习二公主的仪态，可惜只学了皮毛。你这样就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一句话如同剥了国公府世子顾兆的脸皮。
　　顾兆气得浑身颤抖，碍于明日成亲不敢动她，但他实在忍不住了，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的眼前这般愚蠢自私的模样。
　　顾颜睁大了眼睛，眸色清澈，面色雪白，五官精致得过于可爱，但他说的话太难听了，气得世子半晌说不出话。
　　“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被我揭穿了心事开始恼羞成怒？你这么喜欢模仿二公主的仪态，你是不是喜欢她？”
　　“咦，被你种人喜欢可真是恶心。不对，五公主知道后会不会生气？”
　　“哥哥，你喜欢二公主又去娶五公主，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厚道的事情，不如我替你去告诉五公主，说你爱慕二公主的情事？”
　　“呀，哥哥气得说不出话了，你这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模样真让妹妹恶心。妹妹看你一眼，就会恶习得吃不下饭。”
　　顾兆气的拂袖离开。
　　顾颜冷笑一声，将面前的鸡肉端到自己面前，畅快淋漓地吃肉。
　　刚吃完饭便有嬷嬷来了，屏退伺候的婢女，将一本册子递给顾颜，“姑娘好好学。”
　　“学什么？”顾颜疑惑不解，学规矩吗？
　　她半信半疑地翻开册子，当即红温了，迅速和合上去，不是说古人古板，怎么还让她这么直接学。
　　嬷嬷似乎习惯了顾颜的反应，面色肃然，正经道：“姑娘不用害羞，学会了才会更萧统领喜欢。”
　　“你让我躺着？”顾颜震惊地看着正义凌然的老嬷嬷，下意识将书本推了过去，“不，我不要躺着，我不喜欢躺着。”
　　嬷嬷眼中露出嫌弃，“姑娘，你没有选择。”
　　顾颜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主子，睨她一眼，道：“我会上面那个技巧，不会下面那个。”
　　嬷嬷被她绕口令似的回答说懵了，半晌反应不过来，但她还是尽着本职工作，将册子递给姑娘：“您再看看，等您确定会了以后，奴婢好去交差。”
　　“我自己会。”顾颜脱口而出。
　　嬷嬷不信，以为她是在害羞，坚持道：“您看过以后，奴婢便离开。”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黄书，顾颜认命地打开，看着画像上丑得不能再丑的人物脸型，心生嫌弃。
　　这是哪个画手画的，如果在现代，肯定要给差评！
　　顾颜极其不愿意，但她不看，这个嬷嬷便不走。她无奈下，认真不适慢慢地翻看，疑惑道：“你这是从哪裏来的？”
　　古代竟然连这种书都有！
　　嬷嬷说：“老奴是萧统领派来的。”
　　顾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萧焕派来的？”
　　“七姑娘，您应该称呼她为萧统领。”嬷嬷纠正顾颜的称呼。
　　顾颜眨了眨眼睛，主子有病，仆人也有病！她将册子丢回嬷嬷，道：“你家萧统领已经在我面前演示过了，比这册子精彩多了，赶紧拿回去。”
　　嬷嬷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她连连点头：“真的真的，不信你自己回去问一问。”
　　闻言，嬷嬷收回册子，屈膝同姑娘行礼，慢慢地退出去。
　　她走后，顾颜揉着自己的眼睛，画面太难看了。
　　她将香囊裏的画像拿出来，洗洗眼睛。
　　****
　　“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皇帝震怒，接连砸了两本奏疏，朝臣吓得跪地不语，唯独谢明棠笔直地站在皇帝面前，重复道：“民间谣传是陛下害了元后？”
　　“胡言乱语，明棠，朕爱你的母后都来不及，怎么会害她呢。”皇帝匆匆与女儿解释，“明棠，必然是有人在挑拨朕与你的关系，休要在意。”
　　谢明棠不语，轻瘦的腰背挺直，长身玉立，带着刻入骨髓的端庄仪态。
　　她没有因皇帝的一句解释而缓和，神情冷清寡淡，与殿内的肃然融为一体。
　　皇帝说过之后，殿内寂静下来，他有些慌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棠，朕给你一个机会，找出散布谣言的始作俑者。”
　　谢明棠静默，泼墨般的眸子低垂，她的无声代表着抗拒。她越抗拒，皇帝越坚定自己的信念，“明棠，朕相信你可以证明朕的清白。”
　　清白？谢明棠抬头，唇角压着笑容，道：“父皇要什么样的清白？”
　　“朕没有害过元后。元后是死于难产血崩。”皇帝咬牙，紧紧凝着面前淡漠的女儿。
　　谢明棠笑了，道：“好，儿臣定会去办，不过儿臣需要兵马，您不如将巡防营的调令予儿臣，三日时间，儿臣定去捉住始作俑者，还父皇清白。”
　　闻言，皇帝畅快地呼出一口气，三日的时间，就算她握有巡防营也无妨。
　　皇帝露出慈父的面貌，淡然一笑，道：“准你所奏。”
　　谢明棠行礼谢恩，平静地退出大殿。
　　出了大殿后，谢明棠如常抬脚离开，腰背一线，姿态清正，处处透着端正的一面。
　　从正阳门出来，她登上家裏的马车，囊囊先开口：“殿下，顾姑娘明日与萧统领成亲。”
　　说话时，她的尾调上扬，听得谢明棠侧眸，“你很高兴？”
　　囊囊何止是高兴，是非要兴奋。终于赶走了这个细作，她高兴得一夜没有睡觉。
　　她低头回答：“殿下，顾姑娘是顾家安排到您身边的细作，偷窥你不说，甚至偷偷画你的图，居心叵测。她与萧统领成亲，正好给您省事。”
　　谢明棠坐下来，袖口中的指尖轻颤，白净的面容上浮现得体的笑容，“是省事！”
　　闻言，囊囊更觉得自己想法是对的，道：“这回她不在了，顾家便不敢给您塞人。”
　　车门关上，车内暗淡下来，谢明意轻轻阖眸。
　　然而囊囊还在说：“这几日府裏安静许多，顾姑娘不在，都没人往您的房间去跑。”
　　听到这裏，谢明棠睁眼，目视愚蠢的下属，想说什么，懒于启唇。
　　这一眼，仿若让囊囊得到鼓舞，“殿下，您放心，我不会说出此事。”
　　谢明棠疑惑：“什么事儿？”
　　囊囊说：“画像的事儿。”
　　谢明棠垂下眼，薄唇轻抿，顾颜的事情让她明白眼前的下属究竟有多蠢！
　　车轱辘转动后，谢明棠没有再开口，马车哒哒起程。
　　回到府上，门房递来一张请帖，是萧焕送来的，请她过府观礼。
　　烫金的帖子刺激着谢明棠的眼眸，像是有什么阻挡阳光照射，令她眼前一片黑暗。
　　她将帖子收下来，如往常一样回到卧房。
　　卧房内炭火早就烧好了，温暖如春日，她进去后，下意识朝书案后看去。
　　那裏已然空空荡荡！
　　顾颜要成亲了！
　　她也该备一份厚礼，什么的厚礼才可以配得上看似乖巧实则不安分的小东西呢？
　　谢明棠在书案后坐了下来，将请帖摊开，目光落在‘顾颜’二字上，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成亲……她细细品着这个词语，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谢明棠托腮，闭上眼睛，一股困意袭来，她想睡，但脑子又十分清楚。她在盘算着时辰，距离顾颜成亲还有多少时辰？
　　“殿下，巡防营指挥使来了。”囊囊的声音打破卧房内的寂静。
　　小憩的人睁开眼睛，眸内清明，目光再度落在烫金请帖上，道：“知道了。”
　　谢明棠直起身子，将帖子塞到抽屉裏，裙摆逶迤落地，她平静地转身离开卧房。
　　顾府内的顾颜再度见到了白日裏的嬷嬷。
　　嬷嬷看着面前容色娇艳的少女，朗声道：“萧统领说您该学的还是要学的。”
　　顾颜皱眉，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道：“你家萧统领是不是有什么病？”
　　她都说了自己会，还要学，学什么？
　　嬷嬷一脸正色，将那本册子重新递给未来的萧夫人，语气不容挑战：“您学会了，奴婢便会离开。”
　　顾颜生无可恋地接过册子，试图做出最后的抗争：“我真的会！”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真的会！
　　谢明棠：嗯？
　　顾颜：不不不不，我什么都不会。
　　留言有红包。


第26章 抢亲
　　小七，过来。
　　顾颜拼命解释, 嬷嬷似乎装上了‘我不信’的永动机，无论她怎么说，依旧坚持让她看一遍。
　　“这个画得实在太丑了, 辣眼睛。”
　　“请姑娘认真观看。”
　　顾颜实在拗不过去，忍着不适全部看了一遍，“你信了吗？”
　　老嬷嬷带着画册回去了。
　　顾颜迫不及待地去洗眼睛。
　　暮色四合，顾国公府内已宾客临门, 前院张灯结彩, 只有顾颜的院子裏冷冷清清。她听着外面的声音, 天地同乐, 唯独她不乐。
　　此刻，谢明棠提着贺礼来了，跨上臺阶时，门房吓得不知所措，但又不敢阻拦她，只好放人进去。
　　府内红灯高挂, 灯火通明, 处处透着奢靡，当她进入宴席, 萧虹一眼就看到了她。
　　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了，但她没有长成鲜艳的花朵，她如同一块冰, 冷得让人害怕。
　　萧虹把玩着酒杯，看到顾国公匆匆过去，“二公主, 你怎么来了。”
　　“近日谣言频出, 陛下令孤彻查, 孤正好查到这裏来了。”谢明棠含笑，将手中的贺礼递给舅父，“舅父为何如此慌张，不欢迎我吗？”
　　“哪裏哪裏。殿下请。”顾国公深吸一口气，作势邀请她赴宴。
　　谢明棠将匣子递过去，扫了一眼众人，道：“为何不见新娘？”
　　新娘被关着，不准见客。
　　顾夫人上前说道：“小七睡下了！”
　　“这么好的日子，竟然睡下了。”谢明棠惋惜，随后挑着一个座位坐下，也不饮酒，吓得周遭的宾客纷纷离席。
　　二公主来后，热闹的宴席鸦雀无声，不少人趁机离开。
　　顷刻间，宾客都走了，唯有顾家本家的人还在，就连萧虹也跟着人流离开。
　　人都走完了，谢明棠慢悠悠起身，“舅父，孤要去查谣言。”
　　顾国公忍着脾气将她送走，黑夜下，她沉默不语，如同魑魅魍魉，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直到二公主乘车离开，顾夫人才骂道：“这么个祸害，她娘也是祸害！”
　　顾国公登时变了脸色，急忙去捂住她的嘴，“你干什么，那是元后，让陛下听到了，整个顾家都得死。”
　　顾夫人惊魂不定，也不敢说了，眼神依旧带着怨恨，她说的没错，元后是祸害，谢明棠也是祸害。
　　明明是顾家的血脉，偏偏和顾家过不去！
　　前院寂静无声，顾颜也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婢女拖着她去沐浴，从裏到外洗一遍，将身上的肌肤都搓红了，不仅如此，甚至身上涂抹香料，整个人如同香水娃娃。
　　更衣后，被按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全福夫人给她上妆，口中说着吉祥话。
　　古代的婚礼十分繁琐，从早上便开始起来准备，顾颜折腾的晕头转向。
　　而此刻的谢明棠站在舆图前，看着京城各府各巷各坊的地形，抿了口茶，听着下属禀报，“萧统领午后去迎亲，黄昏回府拜堂。”
　　谢明棠的目光定在了顾国公府周围的巷子，下属继续说：“主子，谣言是我们放出去的，陛下让您去查，这怎么查？”
　　这一手，本就是逼迫陛下放殿下出宫，但她没想到，陛下会将此事交给殿下来办，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谢明棠面色清冷，莹白的手指捏着茶杯，她似乎迟钝，没有及时听到下属的话。
　　见她沉默，下属低头不敢催促。
　　谢明棠喝了整杯茶，伸出莹白的手，指着顾家到萧家的中间路：“这裏，今日、不准通行，午后便封锁，记住，先放萧焕过去。”
　　下属越听越疑惑，“封锁这裏做什么？”
　　谢明棠没有义务与下属介绍，冷声开口：“去办。”
　　“是。”下属即刻去办。
　　屋内只剩下谢明棠，她手中的茶杯空了，但她没有立即放下，依旧看着舆图，眸色如水。
　　半日间，她将这条路记住了下来，迎亲队伍来回需要一个时辰，顾家耽误半个时辰。
　　阿颜若是乖乖上花轿，时辰照旧，若是找些麻烦，耽误的时间会更久。
　　不过阿颜天生胆小，遇事忐忑不安。在她被囚禁的三日裏，顾家肯定会给洗脑，安慰、恐吓的话说一箩筐，逼得她乖乖上花轿。
　　阿颜不会大闹，只会乖乖上花轿！
　　谢明棠回到躺椅上，继续躺下来，阖上眸子，须臾后，下属陆续进来禀报事情。
　　如今她可以掌控巡防营，风声鹤起，那些老东西必然会恐慌的。
　　躺椅上的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谢明棠静静地用膳，吃到一半，囊囊将三公主谢明安引进来。
　　三公主大步走来，谢明棠放下手中的筷子，脖颈微垂，姿态端正。
　　“二姐。”三公主勾唇笑了，“听说父皇将巡防营给你了。”
　　“三日时间罢了。”谢明棠拿起湿帕子静静地擦着唇角，她要做的便是如何将三日变成永远！
　　三公主眼波微动，脑海裏思考着谢明棠的处境，若是她趁机接手巡防营，便可逆风翻盘。
　　一瞬间，她的心口莫名压抑起来，道：“我该提前恭喜二姐姐了。”
　　“不必恭喜，早。”谢明棠语气清冷，“我今日去办事。”
　　“你不去萧家观礼？”三公主施施然坐下来，眼中带着玩味，“听说萧焕给你寄了帖子。”
　　谢明棠颔首，眼尾低低压着，眼中黑沉，好似隐藏着疾风骤雨。
　　“我也打算去观礼，不过她们今日未必会拜堂。”
　　三公主骤然来了兴趣，凑到她二姐面前，“你要做什么？”
　　谢明棠抬眸，认真回答：“去找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当年的事情过去二十多年，怎么会翻出来呢。”
　　提及此事，三公主收敛笑容，说道：“我也好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似乎故意与陛下作对。不瞒你，我母亲也告诉我，元后是陛下最爱的女子，多年来，后位空虚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谢明棠语气淡淡，冷冷地笑了，“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演了很多年的戏罢了。”
　　三公主吃惊，“你如何知道的？”
　　谢明棠低头喝汤，面色寡淡，说起权势的事情也没有让她的表情有分毫波动，“有人说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那为何死了？”三公主想要知晓秘密。
　　从她懂事起便知道陛下最爱的女子是元后，元后已经死了。后宫裏所有的女子都想做皇后，可最后，都被皇帝厌弃，甚至打入冷宫。
　　她的母亲告诫她，元后忌日上一定要哭得最伤心，平日裏对元后必须万分尊敬。
　　那就是一个死人，死了很多年的女人，可宫裏多年依旧流传着她当年的事情。
　　几乎每一件事都证明陛下深爱元后！
　　谢明棠没有回答，但入朝多年的三公主瞬息就明白过来，心口开始发麻。
　　“她们都说你生来克母，克死元后，所以父皇不喜欢你。”
　　三公主说完，紧紧盯着她的二姐，然而，谢明棠垂眸低头，静静喝汤，眉眼不动。
　　顾颜不在，她的这个二姐姐越发冷淡了。
　　“二姐，我以前羡慕你生来就是太女，渐渐地，我便不羡慕你。因为你太孤独了。”
　　三公主畅所欲言，此刻她们站在一条线上，她可以说两句真话。
　　从小到大，谢明棠都是标杆，无论她做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优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没人愿意和她玩！
　　就连她喜欢的猫，也会在离奇失踪，没过几天就发现飘在了池塘裏。
　　起初她以为是旁人故意整二姐姐，渐渐长大，她发现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
　　多年来乐此不疲的整二姐姐，多半只有一人，那就是贤妃娘娘。
　　如今看来，未必是贤妃！
　　三公主笑了，笑容得意，是陛下做的！她不解道：“你为何能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依旧静静喝汤，三公主从她看似端庄，实则麻木的动作裏看出些名堂。
　　因为谢明棠足够优秀，在皇帝的不断设计中依旧可以坐稳东宫！
　　屋内充斥着食物的香气，谢明棠闻不出来是什么食物，她静静地用膳，偏偏有人在旁问个不停。
　　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放下汤勺，道：“我要出去办事，你可以去萧家等着！”
　　“你是不是去抢亲？”三公主脱口而出。
　　谢明棠迟疑地看着她，有些疑惑：“什么是抢亲？”
　　“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公主陡然觉得她这个姐姐当真是无趣，到了这等时间，竟然还有时间去办事！
　　她说道：“我看得出来，顾颜喜欢你！”
　　谢明棠起身，听到顾颜的名字也没有停下来，道：“送三公主出去。”
　　三公主落寞地起身，如果是她，她早就去顾家将人抢回来。
　　不过谢明棠循规蹈矩多年，怎么会去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三公主哀嘆一声，不过今日过来得到很大的秘密，原来父皇一直不喜欢谢明棠。所以她被废后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谢明棠注定无缘皇位！
　　冬日裏天色阴沉沉，没有太阳便会觉得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无论去哪裏都会觉得冷。
　　谢明棠回屋换了身衣裳，将去参加贤妃葬礼的霜色衣裳取出来换上。
　　望着镜子裏的人，谢明棠的眼中出现波澜，似乎有些奇怪。她静静地看着铜镜，努力寻找怪异点。
　　她的目光扫过铜镜每一处，也将自己的容貌看了数遍，最后发现端倪。
　　她的身后空空荡荡，少了顾颜那张小巧但明艳的小脸。
　　谢明棠平静地整理衣襟，她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这一刻，她觉得规矩帮不了她。
　　规矩束缚人，让世间万物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她迈过公主府，翻身上马，下属匆匆来报：“殿下，萧统领出门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眼中波澜不起。
　　萧焕亲自来顾家迎亲，国公府府门大开，她领着人走进去，顾世子亲自来带路。
　　府内冷冷清清，与昨晚的热闹大不相同。
　　萧焕看了一眼，道：“为何如此冷清？”
　　“还不是我那表姐。”顾世子嘆气，“她昨晚来了，说是来送贺礼，坐下片刻就吓得客人都走了，今日也没有客人过来。”
　　二公主行事狠辣，亲手斩杀未婚夫，众人畏惧的厉害，能避开便避开。
　　一路至后院，红绸飘摇，顾夫人在门口等着她来。
　　屋门大开，萧焕瞧见了床榻长正襟危坐的顾颜，少女穿了一身喜服，眉眼如画，面上敷了脂粉，人比花娇。
　　顾颜挑眉，道：“萧焕，你娶我，怕不怕早死？”
　　“小七，拜过天地，我们便是一体，我活着，你才有富贵的日子。”萧焕得意的笑了，“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要再想，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颜却不是老实本分的人，她扬起唇角，仰首看着面前的女子：“可我觉得你太老了，你若死了，我重新找七八个新人，日日快活。”
　　“小七，不许胡言乱语。”顾夫人也听不下去了，若不是时间匆忙，她必然要好好教导顾颜规矩。
　　简直太放肆！
　　少女仰首，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没有无措与拘谨，甚至带着少见的叛逆。
　　“我说的是实话，萧焕，总有一日，我会弄死。”顾颜站起身，红色的喜服摇曳，她笑着走近萧焕，“你知道吗？你很讨厌！”
　　萧焕恍然没有听到过，专注着欣赏美色，耳边传来顾夫人的匆忙解释：“萧统领，小七还小，回去后慢慢教，您多担待。”
　　十五岁的少女方成年，不懂险恶，就算她爹都不敢这么和萧焕说话！
　　萧焕朝她伸手，“顾颜，随我回家。”
　　顾颜无动于衷。
　　顾夫人试着开口：“萧统领，你在等等，妹妹出嫁，需要哥哥背出门的，您再等等。”
　　闻言，喜娘将顾世子找进来，实在无法，将顾颜双手要绑起来。
　　“不用，我不会反抗的。”顾颜识趣，被绑起来等于失去自由，影响她逃跑！
　　顾颜乖巧地爬上顾兆的后背，盖头遮下来，挡住她眼前的一切。
　　喜娘在旁说着吉祥语，顾家的晚辈们目送顾颜离开。
　　出府后，顾兆将顾颜送上花轿，转身之际，顾颜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顾兆狼狈地跌出花轿，仆人匆匆上来搀扶，顾兆疼得直不起腰，怨恨地看了一眼花轿。
　　喜娘即刻将他推开，道：“起轿、起轿。”
　　一瞬间，锣鼓喧天，门口登时热闹起来。
　　萧焕上马，轻蔑地笑了，勒住缰绳，准备往回走了。
　　走出国公府地界，又走了片刻，突然遇到拦路的巡防营，下属立即去驱赶。
　　巡防营设了拦路的架子，只准路人经过，不准马车、轿子行走。
　　下属说不通，道：“今日是萧统领成亲，你们先干什么！”
　　对方蛮狠道：“我等接到上面旨意，捉拿散布谣言之人，他们就在附近，等我们查完了，你们再走。”
　　“你这是放屁，就是故意找茬。”
　　“你他爹的说什么玩意儿！”
　　刚说两句话，两边动了刀剑，谁都不肯退一步，眼见着不肯放行，萧焕将自己的令牌丢过去。
　　“禁卫军统领萧焕。你们指挥使见到我还要行礼问安，放行！”
　　“不成。”他们依旧拒绝了，说道：“指挥使来了也不成，二公主办事，任何人来了都不准说情。”
　　听到这句话，萧焕勾唇笑了，手不自觉地搭在刀柄上，难怪谢明棠如此安静，原来在这裏等她！
　　话音落地，有人策马赶来，一袭霜色衣襟，夕阳下泛着瘆人的光色。
　　萧焕心口恨得发痒，怒火上涌，呵道：“二公主，你做什么！”
　　“捉人。”谢明棠坐在马上，语气冰冷，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萧焕要气疯了，当即拔剑对着谢明棠：“二公主是要来抢亲吗？”
　　马上之人，神色如旧，她淡漠地摇首“不，捉人，捉不到人，不会放行。萧统领急着拜堂，不如换一条路。”
　　萧焕咬牙，周身凛然，“这是必经之路。”
　　谢明棠笑了，“原来如此，不过你要等我捉住人，时间有些久，你若是等不及可回到顾家去。”
　　巡防营调来数百人，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洩不通，傻子也看明白，二公主故意来找茬的。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顾家送亲的人见情况不对，匆匆回头去报讯，可刚出了送亲队伍就被人捉住。
　　报信的人被捂住口鼻拖走了。
　　“谢明棠！”萧焕很不满她的行径，咬牙切齿，“二公主今日摆着局等我，你也该知道两家交换庚帖，此事板上钉钉。”
　　夕阳下，谢明棠依旧一副寡淡的面色：“萧统领，孤来捉人。”
　　“既然捉人，为何不让我走。”
　　“不可，万一对人混入其中。”
　　萧焕气笑了：“你以为是刺客呢。”
　　无论她说什么，谢明棠就是不肯放人，前后堵截，水洩不通，连回头路都被堵住了。
　　她想不到谢明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阳奉阴违，背着皇帝做这样的事情。
　　“好，我等你捉到人。”萧焕退而求其次，只要今晚拜堂即可，她不在乎吉时。
　　话音落地，谢明棠抬手，巡防营立即冲进迎亲队伍中，直奔花轿而去。
　　他们拿着刀鞘砸向花轿，吓得裏面的顾颜跑出来，“干什么？”
　　夕阳下，少女身上的喜服格外刺眼。
　　她被迫退到一侧，看着这些疯子将花轿拆了，拆过以后，他们退了回去。
　　顾颜孤零零地站在花轿前，豁然回头，看到人群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她来了。
　　谢明棠果然来了！
　　顾颜抿了抿唇角，压着心口的欢喜，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可喜娘立即将她拉回来，“姑娘，别靠近，前面要打起来了。”
　　此时，萧焕怒到极致，“二公主可捉到可疑的人了？”
　　“没有。”谢明棠凝着那抹红色的影子，眸色清明，同时顾颜被喜娘拉住了。
　　喜娘担忧新娘的处境，拉着她后退，甚至想要躲入人群中。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动手，两方人马立即打了起来，萧焕回头，立即去找顾颜。
　　同时，一柄剑刺来，挡住她的路，顾不得来人是谁，她提剑杀过去，道：“保护好夫人。”
　　顾颜翻了白眼，不需要你保护，你赶紧走。
　　顾颜推开喜娘，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阵营跑过去。
　　人群中激战的萧焕注意到她的动静，一剑避开对方，试图冲破包围圈抓住顾颜。
　　奈何一剑逼退后，还有人袭来，她大喊道：“二公主，你带着巡防营来抢亲，不怕陛下震怒吗？”
　　谢明棠没有在意萧焕的威胁，而是紧紧凝着人群中的顾颜，她握着缰绳，迫切希望顾颜快些过来。
　　刀剑无眼，顾颜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待人走后，她立即提起裙摆就跑。
　　跑了两步，喜娘追上来，眼看就要抓住，她蹲下避开喜娘。
　　喜娘抱了空，气得直跺脚，“顾姑娘，你别跑啊。”
　　“傻子才不跑，你也不看看你家主子多大了，我对那么大年龄的女人不感兴趣。”
　　顾颜嘀嘀咕咕，避开这个，推开那个，努力跑出去。
　　“顾颜，你要逃婚吗？”萧焕怒喝一声，“就算你逃婚，你也是我萧焕的人了。”
　　顾颜反感极了，但这个时候不是斗嘴的时候，她拼命往前跑，萧焕几度追来都被人拉回去。
　　距离谢明棠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萧焕提剑杀来，顾颜下意识加快速度。
　　突然间，小腿一疼，顾颜忍不住朝前扑过去。
　　有人偷袭她。
　　就在这时，囊囊拉弓，将弓箭对准萧焕，“萧统领。”
　　萧焕被迫停下来，不死心地看着地上爬起来的顾颜：“顾颜，你若今日逃婚，顾家不会再留你。为了二公主抛弃自己的家族，值得吗？”
　　顾颜疼得皱眉，嘴裏将偷袭她的人痛骂一顿，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一步。
　　“顾颜，过来！”萧焕怒吼，神色癫狂。
　　走了两步后，顾颜疼得走不动路，伸手去揉着小腿，前方的谢明棠终于开口：“小七，过来！”
　　两人同时喊了一声，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顾颜的身上，好奇她会走向谁。
　　顾颜抬首，看向马背上的谢明棠，心脏跳了起来，身后的萧焕依旧在劝说她：“顾颜，你不能再往前走了。你要想想你自己的未来，跟着二公主，你能得到什么？”
　　顾颜拖着疼痛的腿朝前走了一步，得到什么？
　　“宿主，停下来、停下来！”系统跳了出来。
　　顾颜疑惑：“干什么？”
　　系统却说：“后退一步。”
　　顾颜不解，被迫后退一步，马背上的谢明棠再度开口；“小七，过来！”
　　【作者有话说】
　　系统：嘿嘿，她紧张了。


第27章 刺杀
　　阿姐，你疼不疼？
　　两方对峙, 夜幕降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人群中间的少女身上。
　　顾颜焦灼，听着谢明棠的声音, 她轻轻呼吸，下意识朝谢明棠那裏走过去。她知道古代女子一旦脱离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人身上。
　　等于叛出家门，孤注一掷。
　　少女的犹豫让萧焕看到希望, 顾颜的背后是顾家, 若是顾家将她抛弃, 她会活得很惨！
　　“顾颜, 你该考虑清楚。你这么一走，谁帮你承担将来的后果。”
　　马上的人凝眸，目光淡淡，笑道：“萧焕，你在威胁她！”
　　谢明棠的声音传过来，透过耳膜, 引得顾颜浑身一颤, 她没有犹豫，提起裙摆朝谢明棠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过去, 谢明棠朝她伸手，轻松地将她拉上马背，道：“人还没有捉到, 慢慢来。”
　　囊囊狐疑地看着主子，闹了这么一出就为了将这个细作抢过来？
　　抢什么不好，抢这个细作回来。
　　囊囊领了吩咐, 谢明棠缓缓地笑了, 墨玉般的眼眸透出些许讥讽, “萧焕，祝你与夫人百年好合。”
　　“谢明棠！”萧焕勃然大怒，顾不得对方的箭，直接拿起剑劈过去，“谢明棠，陛下若是知晓公报私仇，必然不会罢手。”
　　谢明棠勒住缰绳，身后的顾颜紧紧抱着她的腰，嘀咕一句：“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谢明棠闻声蹙眉，而后氤氲一片热意，像是一阵温暖的风，透过肌肤，抵达心口。
　　“不会的！”谢明棠稳住心神，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也不会让顾家将你当做物品一般送人！
　　顾颜浑身一颤，心口雀跃：“真的？”
　　谢明棠颔首：“真的。”
　　眼看着萧焕就要杀过来，谢明棠调转马头，直接策马离开。
　　“谢明棠！”
　　萧焕的怒喝声不断传来，顾颜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种吼声带着愤怒与同归于尽的破碎感。
　　“她有那么喜欢我吗？”
　　许是因为害怕，顾颜抱得很紧，紧到谢明棠险些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腰间莹白如玉的小手，道：“松些。”
　　“哦。”顾颜稍稍放开，但依旧抱住她，抓住难得的机会。
　　阴暗的小老鼠见到阳光，贪婪地汲取阳光的温暖，顾颜抬头，瞧见了她耳上的一抹淡粉。
　　咦，害羞了？
　　抱一下也会害羞？
　　顾颜迟疑，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去看，萧焕骑马而来，单枪匹马地闯过来了。
　　萧焕一马当先，拦住了两人，笑容阴狠：“二公主，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萧统领，你问问顾颜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谢明棠抬首，神色如旧，见不得半分波澜。
　　她身后的人探出脑袋，一双澄澈中透着女子风情的眼眸看向萧焕，“我不喜欢掐我脖子的人，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你就是个家暴女。”
　　随后，她告状似的与谢明棠说：“阿姐，她昨日来找我，掐我脖子，掐得我好疼。”
　　谢明棠眉心轻蹙，冷笑道：“这就是萧统领的爱慕？真让人害怕。”
　　她似乎是为了恐吓十五岁的小姑娘，冷漠道：“似萧统领这般的性子，床笫之间掐死个把人也不在话下。”
　　话音落地，腰间那双手发抖，紧紧地将她抱住，害怕道：“阿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萧焕不肯退让，拔出剑，指向顾颜，道：“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能让你跟着旁人走，今日喜事丧事一起办。”
　　她动不了谢明棠，但杀一个逃婚的庶女，陛下也不会怪罪！
　　且顾颜逃婚，败坏皇家公主的名声，陛下只会庆幸她死了！
　　“你杀我？”顾颜瞠目结舌，“阿姐，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逃婚就要杀了她？这般草菅人命的官员怎么会为民办事。她撺掇谢明棠：“阿姐，我觉得她肯定不是好官，以后一定要换了她。”
　　听着少女稚气的言语，谢明棠不慌不忙地看过去：“萧统领，劳烦你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那便试试。”
　　两人都不肯退让一步，顾颜吓得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死死地抱住谢明棠。谢明棠被她搅得心烦意乱，再次提醒：“手松开。”
　　“我害怕。”顾颜声音发颤，这些人为了点事情就喊打喊杀，在这裏人命不值钱吗？
　　谢云霁弯唇，道：“该回去了。”
　　“萧统领，你大可试试。你若想杀人，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谢明棠坦白。
　　今日的局面本就是萧焕自己造成的，明知顾家的德性还要强娶顾颜。她说道：“你将我困于宫中，应该想到我出宫后会不会坐以待毙，萧统领，你没有想过后果。”
　　两人之间的博弈，不仅因为顾颜，也与各自实力有关。
　　谢明棠的话，让萧焕要咬碎了牙齿，尤其是顾颜紧紧抱着她，不要脸！
　　“顾颜，你就算跑了，那也是我萧焕的妻子。”
　　“没有入门，没有拜天地，不算！”谢明棠声音清朗，“萧统领，欺骗孩子可不好！”
　　街道上静悄悄，连个百姓都没有，萧焕挡住两人的路，奇耻大辱，她岂可就这么放过她们。
　　时间久了，顾家的人跟着赶过来，顾国公看到马上的两人，眼前登时一黑。
　　“顾颜，你要干什么？”顾国公急忙下马，匆匆扑到谢明棠的马下，温柔哄着祖宗：“殿下、殿下，今日是顾颜的大喜之日，您要将她带去哪裏？”
　　瞧着顾国公走来，顾颜是真的慌了，催促谢明棠离开：“阿姐、阿姐、赶紧走。”
　　谢明棠嗤笑道：“舅父，你如何从我手裏将人带走的，我便如何将人带回去。”
　　“你疯了，这是我顾家的女儿。”
　　谢明棠挺直腰背，眉眼不动：“数月前，你已经将人送给我了，如今顾颜便由我来管教，是你出尔反尔不做人。舅父，莫要忘了，是你将她送到我身边的。”
　　当日裏顾家背刺，恐遭人非议，不得已将顾颜送入冷宫照顾废太女。
　　从那刻开始，顾颜就是谢明棠的人！
　　顾国公羞得面色发红，道：“那不过见殿下病弱，派人伺候您罢了。”
　　“看来舅父最喜欢的做的事情便是出尔反尔。”谢明棠肆意讥讽，“我的人，我自己会带走！”
　　“殿下，您是要闹到陛下跟前吗？”顾国公急得跺脚，只好将皇帝搬出来压制谢明棠。
　　谢明棠最顾忌的人便是皇帝！
　　眼看两方无法罢休，顾国公急得头发都白了，接连跺脚，奈何顾颜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自己女儿送人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巡防营接连赶了过来，为首的人朝着公主行礼：“殿下，人已经捉到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挑眉看向萧焕，歉疚道：“萧统领，今日多有得罪，孤已捉到人，会向陛下交代。”
　　萧焕气得要发疯，随意找个人来便去交差！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顾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顾颜被提了出来，顾国公大喊：“阿颜，听话，不要任性！”
　　顾颜本缩着不见人，闻言，心中沉沉，恼恨道：“你将自己的女儿送人，还说我任性？国公爷，只准你攀高，不准我任性？再者，这是任性吗？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幸福罢了，何错之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你的幸福！”顾国公高声回答，“你跟着二公主做什么？”
　　“二公主待我好，不会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用我去换取所谓的利益。你将我嫁给萧焕，不过是为了你次子的前途。你用我给你儿子换取营指挥使的职位！”
　　顾颜直接扯开萧顾两家的车遮羞布，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国公唯恐出事，立即喊道：“休要胡言乱语，来人，将七姑娘带回去。”
　　谢明棠开口：“囊囊，送顾姑娘回公主府，孤要同顾国公入宫。”
　　她看向自己的亲舅父：“正好与陛下说一说营指挥使一事！”
　　顾国公脸色大变，不管有没有证据，陛下听闻此事都会震怒。且皇帝多疑，此事还会连带五公主被猜疑。
　　他退而求其次，威胁顾颜：“你若不回去，你想想你的后半辈子该怎么办，还有你娘的坟茔。”
　　顾颜听明白前半句，不明白后半句，一时间有些恍惚，提原主娘亲的坟做什么
　　疑惑之际，一旁暗箭袭来，谢明棠拉着顾颜，翻转而来，她伸手将人抱在怀中，狼狈地滚了几圈。
　　萧焕拔剑去劈开暗箭，唯有不会武功的顾国公被一箭穿过胸膛，接着，又是一箭，穿过小腹。
　　又一箭追过来，穿过脖颈。
　　“国公爷……”
　　“国公爷……”
　　地上的两人滚在一起，谢明棠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肩膀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顾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浑身抖了起来，耳边压根听不到其他声音。
　　“阿姐……”
　　顾颜吓得魂不附体，月光下看不清谢明棠的脸色，她急忙去搀扶对方。
　　谢明棠感觉到后背涌着裂开般的疼，强忍着站起来，眼前一黑，腰间一只手扶着她稳稳站立。
　　饶是如此，冷箭依旧不断，顾颜扶着她躲到柱子后面，街道上满地尸首。
　　无人敢动。
　　顾颜稍稍探首，谢明棠揪着她的耳朵拽回来：“不要动。”
　　冷箭停止了，巡防营的人拔剑而追，这时有人喊出声：“国公爷没气了。”
　　“国公爷死了！”
　　顾家的人围过去，痛哭出声，萧焕收了剑，上前探着对方的鼻息，果然没有气息了。
　　大喜变大丧！
　　萧焕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眼神冰冷，道：“去追。”
　　当朝国公爷被人射死，尤其是巡防营还在，由此可见，巡防营如同一盘散沙。
　　萧焕凝眸，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阿姐，你疼不疼？”
　　“你伤到哪裏了你脸色那么差，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萧焕听着一句句软糯的声音，当即气笑了，与她笑话就是横眉竖眼，到了谢明棠面前，竟然还装成一只小白兔。
　　耳听着顾颜的话，萧焕疾步走过去，还没靠近，顾颜拉着谢明棠后退，“做什么？”
　　“装呀、怎么不装小白兔了？”萧焕讥讽，“顾颜，你可真是厉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顾颜被骂得睁不开眼，小脸羞得通红，她想说自己没有装，心裏一慌就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面色淡漠，眉眼带着几分痛苦，她忍着不适开口：“萧焕，是你把她逼成母老虎的。”
　　月色昏昏，街上乱成一团，死了不少人，血腥味弥漫开来。
　　少女闻言后睁大了眼睛，自己在谢明棠心裏就是母老虎？
　　谢明棠疼得浑身轻颤，搭着顾颜的手上也有大片擦伤，顾颜心疼极了，冷不防听着萧焕开口：“顾颜，你爹死了。”
　　你爹都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乎你情人身上那点点疼痛！
　　顾颜咦了一声，朝人群中看过去，顾国公死了？
　　死了就死了！横竖也不是她亲爹。
　　谢明棠淡淡扫了一眼，身心疲惫，道：“顾颜，回家！”
　　“好，我先送你回去。”顾颜顾不及死人，连忙搀扶她往前走。
　　囊囊等人前来马，谢明棠握住缰绳，自己先上马，随后朝顾颜伸手。顾颜借助她的力量，轻松坐上马背。
　　“顾颜，爹死了，你还想去哪裏？”
　　顾兆等人匆匆赶来，看向顾颜的眼神中带着滔天的怒火，“若不是你逃婚，爹怎么会死。”
　　谢明棠轻笑，随后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蹄奔驰，如箭般射出去。
　　“顾颜、顾颜……”顾兆怒喝不止，可顾颜连头都不回，就这么跟着二公主走了。
　　顾颜无暇顾及死人，到了公主府后，她跳下马背，伸手去扶着谢明棠下马。
　　不想，囊囊推开她，自己去搀扶主子。
　　谢明棠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属，自己慢悠悠地下马，囊囊还想来搀扶，都被谢明棠避开了。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旁人碰她。
　　囊囊则尽职地跟着主子，不忘提醒顾颜：“顾姑娘，国公爷死了，您不回家吗？”
　　顾颜犹豫了，她知道此地重孝道，顾国公死了，她如果继续躲在公主府，必然会给谢明棠带来麻烦。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她下意识看向府门口，如果回去，必然是回不来的。
　　正在疑惑时，前面的停下来，“小七，过来。”
　　“来了。”顾颜从犹豫的牢笼中钻了出来，快速地追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小心询问：“我可以不回去吗？”
　　她对顾国公没有一丝感情！
　　夜色深深，前面婢女提着灯火，灯火暗淡。
　　透着灯火，谢明棠看着囊囊，神色晦涩，慢慢开口：“囊囊，你代顾颜去顾家守孝。”
　　囊囊震惊，“属下过去？”
　　谢明棠神色淡漠，点点头：“顾颜从马上摔下来，腿脚不便，无法去顾家，你代为过去。”
　　话音落地，囊囊的视线落在顾颜的裙摆上，那双腿能蹦能跳，哪裏不便！
　　“殿下！”囊囊又急又怒，“属下要保护您。”
　　“去吧。”谢明棠转身走了，顾颜扭头看了一眼囊囊，朝她笑了笑，让你作！让你挑拨！
　　少女屁颠屁颠地走过去，谄媚地上前：“阿姐，我扶你。”
　　回到卧房，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浑身都疼，但被她保护的顾颜活蹦乱跳地在她面前绕来绕去。
　　“阿姐，你疼不疼？”
　　“阿姐，要不要请大夫。”
　　“阿姐，你脸色很差。”
　　谢明棠扶额，耳边叽叽喳喳，但声音软软糯糯，没有强势，没有逼迫，听起来，很舒心。
　　“阿颜，去换衣裳。”
　　顾颜警惊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忙点头：“我去换衣裳，你怎么办？”
　　“你去忙你的。”谢明棠疼得懒怠开口。
　　顾颜匆匆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后，下属悄悄进门，“殿下，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不会有人察觉。但顾国公死了，陛下怕是会怪罪您！”
　　今日是巡防营闹出来的，巡防营与萧焕大打出手，皇帝必然会趁机怪罪殿下。
　　谢明棠手臂微抬，遮掩眼中的情绪，灯火透过手指，淡淡的光晕落在眼皮上，衬得她若缥缈的神女。
　　“陛下怪罪，萧焕也在！”
　　且她做什么都会引来皇帝的猜疑，与其窝囊，不如迎难而上，觊觎又如何。
　　元后当年入宫便是一种妥协，最后惨死宫中。
　　下属十分担忧，“陛下一向待您苛刻，怕是这回要惩罚您。”
　　谢明棠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太阳xue，“还能罚什么？我如今还有什么？”
　　时至今日，她什么都没有，还怕皇帝来罚她？
　　禁卫军指挥使与国公爷勾连，这才是皇帝头疼的事情。
　　且顾家背后还有五公主，顾兆是未来的五驸马，皇帝这时无暇顾及她。他只会先盯上五公主谢明裳。
　　“处理好了？”
　　“弓箭手都已退下了，明日便会出城，不会有人发现。”
　　“知道了，下去。”
　　“殿下，可要找大夫？”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下属知晓主子的脾气，不敢再劝，俯身退下去！
　　屋内只谢明棠一人。
　　她扶着桌起身，稍稍一动，整个后背便传来蚀骨的疼痛，疼得她站不住。
　　谢明棠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水，饶是如此，挺直的肩背也没有弯曲。
　　她平静地走到铜镜前，伸手去脱衣，外衣脱下来，白色的内衣上沾染着红色的血渍。
　　她忍了忍，平静地脱了内衣，露出雪白的肌肤，肩上擦伤最严重，血肉模糊，显得有些狰狞。
　　谢明棠盯着铜镜裏的自己看了许久，干干净净的自己，皮下掩藏一个可怕的灵魂。
　　面对这样的自己，她笑了笑，真可怕！
　　屋内的沉寂让她生起自厌的心理，不知不觉间，铜镜裏浮现顾颜白净的小脸，粲然一笑，露出深深的小酒窝。
　　她抬手，抚上那张笑脸，当自己指尖靠近时，笑脸消失了。
　　顷刻间，她十分懊恼自己的行为。
　　疼痛骤起，压住了她心中自厌的心理，她匆匆将滑落肩膀的衣襟整理好，起身去柜子裏找伤药。
　　****
　　回到卧房的顾颜匆匆摘下发冠，换上谢明棠给她准备的衣裳，不忘去洗脸。脸上脂粉太厚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洗脸时，系统匆匆跳出来：“宿主，你的喜欢好像加剧了她心裏的黑暗值。”
　　“为什么？”顾颜洗脸的动作一怔，“我又没有抛弃她，她怎么会黑暗呢？”
　　系统沮丧：“我也不知道，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的经历看似丰富，实则很复杂。你经历过六亲背叛吗？”
　　顾颜沉默，静静洗着脸，脑海裏重复系统的问题。
　　想起谢明棠阴暗的性子，不觉得地抖了抖，萧焕是将黑暗的一面表现出来，但她不一样，她是埋在心裏。
　　洗过脸后，顾颜整理好衣裳，匆匆赶过去。
　　门口灯火亮堂如白昼，婢女站在一排，似乎在等着裏面的人吩咐。
　　“殿下呢？”顾颜纳闷，怎么不进去伺候。
　　婢女摇首：“殿下在屋内，不让奴婢进去。”
　　顾颜在门外踱步，想起谢明棠身上的伤势，扭头又问婢女：“女医在裏面吗？”
　　“殿下并未召女医。”
　　“没有？”顾颜诧异，这是讳疾忌医吗？她只好摆摆手，道：“我知道了。”
　　打发婢女后，她抬手敲门：“阿姐，我能进来吗？”
　　屋内的人蓦地回首，没有看门，反而朝窗户看过去。
　　今晚，门窗都关上了！
　　顾颜插上翅膀也进不来。
　　谢明棠稍稍安心，将半落在肩膀上的衣衫收拾好，道：“可以。”
　　门咯吱一声打开，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再度咯吱一声，门关上了。
　　顾颜小跑着进入内室，越过往日的书案，直接进入最裏间。
　　谢明棠低头整理衣裳，再抬头，视野裏出现一张白净的小脸。
　　四目相对，顾颜眼中的带着担忧，谢明棠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涟漪。
　　顾颜先转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肩上。肩上有些凌乱，衣襟之下，掩藏着雪白的肌肤以及狰狞的伤痕。
　　她缓步走过去，紧张道：“阿姐，你、你……”
　　话语凝滞，顾颜想起她的性子，改口道：“我来看看你。”
　　谢明棠低头，淡漠清冷的面上没有顾颜想象中的痛苦，她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告诉顾颜：“可以在这裏住下去，明年春日，我让人打扫一间干净的院落给你。日后，你与顾家脱离关系。”
　　顾颜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脖颈上，她想掀开衣襟一探究竟，又恐惊吓到美人。
　　【作者有话说】
　　囊囊：只有我受伤了。


第28章 反杀
　　顾颜睡在她的床上，她去哪裏睡？
　　谢明棠依旧一副清冷、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样。
　　顾颜踩着步子走过去, 端详她的面色，嘀咕道：“阿姐，讳疾忌医、不好。”
　　“嗯？”谢明棠浅应一句, 抬头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阿姐，找大夫来看看你身上的伤。”
　　谢明棠清明的眼眸裏带着疑惑：“自己能解决为何要找大夫。”
　　“你怎么解决，你伤在后背。”顾颜疑惑, 不免又凑近一步, 阴暗小老鼠的心得到满足。
　　不仅得到满足, 甚至想着更进一步, 顾颜小心翼翼开口：“我替你上药？”
　　谢明棠眉眼不动，从她狡黠的眼眸裏看出些名堂：“滚。”
　　咦，我是好心！顾颜被训了，语调担忧道：“你伤得那么重，若是不好好上药，肌肤溃烂, 会留下疤痕的。”
　　她说得好听, 谢明棠一个字都不信，甚至将她赶出去：“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顾颜嘆气, 就这么杵在她的面前，谢明棠睁眼闭眼都是她，烦不胜烦。
　　顾颜大着胆子伸手去扣住她的尾指, 轻轻地晃了晃，眼睛却十分老实，不再看这看那。
　　谢明棠眉心微动, 低头看着手旁那只不安分的手, 蓦然想起小时候, 五公主同贤妃撒娇，也是勾勾手指抱抱胳膊，说两句好话，贤妃便会喜笑颜开。
　　屋内寂静一片，谢明棠凝神看着面前这个过分殷勤的姑娘，少女看似安分的面上实则带着自己的目的。
　　她低头想了想，迟疑一瞬，她想起来，五公主撒娇后，无论要什么，贤妃都会满足她。
　　她点点头，道：“好。”
　　顾颜震惊，痴痴地看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就这么答应了？
　　“还不满意？”谢明棠挑眉，声音没什么起伏。
　　“满意、不不，我去打水。”
　　少女兴奋地跳起来，转身就朝外跑过去，“备水，要热水，还有伤药。”
　　听着雀跃的声音，谢明棠阖眸，五公主事后也是这么高兴。
　　甚至还会亲亲贤妃！
　　顾颜殷勤极了，备水、准备伤药，甚至还会询问婢女用什么伤药最好。
　　婢女稍懂医理，将家裏的伤药用处都解说一遍，她听得很认真，甚至会举一反三。
　　在侧的谢明棠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徐徐阖眸，不知为何，身上的疲惫感消散了。
　　少女叽叽喳喳，唠唠叨叨，但她的声音柔软，带着软糯，听起来并不讨厌。
　　婢女说话时也带了笑，遇上不摆架子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
　　热水与伤药准备好后，婢女循序退了出去，顾颜抱着伤药走到谢明棠面前，“阿姐。”
　　谢明棠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言语，起身走向床榻。
　　顾颜跟着她走过去。
　　谢明棠平静极了，动作冷静，眉眼清冷，她将顾颜当做了女医，没有任何起伏。
　　在顾颜紧张的注视下，谢明棠脱下了衣裳，露出脖颈以下的肌肤。
　　顾颜眨了眨眼睛，先看到的便是后肩上大片青紫，甚至摩擦出血。
　　一瞬间，担忧压过了色心，她没有继续往前看，这个时候她若动色心，便不是阴暗小老鼠，而是恶习小老鼠。
　　顾颜拿了帕子，轻呼一声，擦过肩上的伤处，帕子上染上了血丝。
　　谢明棠阖眸，面上没有表情，顾颜轻轻地擦，从肩膀擦到后腰，擦着擦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后腰上。
　　她没出息地多看两眼，冷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像是一重诱惑。
　　她低头，继续去擦，大概太过紧张，擦拭的力道有些重了，谢明棠睁开眼睛，眼内闪过痛苦。
　　顾颜看不见，她尽心地做好本职工作，水的颜色都变成淡红色，她去找伤药上药。
　　找了一圈，她拿起红色的药瓶，打开后嗅到一股中药房常年散发的中药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声音：“殿下，陛下急召。”
　　“等会，先上药，上过药你再走。”顾颜急了，不管不顾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热温透着肌肤烫得颜明棠一颤，心不自觉地跳动起来。她没动，而是冷静地吩咐下属：“稍等。”
　　稍等二字也在催促顾颜。
　　迷离的灯火落在谢明棠晦暗不明的脸庞，轻颤的长睫稍稍遮掩眼中的疲惫，她没有动，而是等着顾颜。
　　顾颜脑子裏的色意被这句话浇灭了，她急急忙忙做出保证：“很快、很快。”
　　说完，她以手指勾了些上药，轻轻的图谋在渗着血丝的肌肤上。
　　谢明棠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背，伤药蜇人，丝丝缕缕的痛楚钻进来，疼得她浑身发颤。
　　顾颜没有察觉，只觉得面前的人太过冷静，她像是将伤药抹在一块木头上。
　　看着面前雪白的肌肤，她喉咙动了动，略显干燥。
　　顾颜尽职地将伤药涂抹了一遍，谢明棠匆匆更衣，转身之际，衣衫整齐，面色如玉。
　　谢明棠将一侧的衣裳取过来，穿衣动作快而端庄，随后嘱咐顾颜：“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走了。
　　顾颜瘫坐下来，朝后仰去，自己做了回正人君子，但心裏空落落的。
　　“唉……”她重重嘆气。
　　系统趁机跑出来：“你怎么突然老师了？”
　　顾颜捂着自己心跳加快的系统：“我本来就老实。”
　　系统：“让你正大光明去追，你偏偏要做阴暗小老鼠。”
　　顾颜唉声嘆气，转身爬上床，鼻尖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她贪婪的呼吸，心裏得到慰藉。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闻着令她沉迷的味道，她的希望又来了。
　　“你说，她进宫去干什么？”
　　系统：“死了一位国公爷，陛下肯定要问罪。”
　　顾颜好奇：“顾国公得罪谁了，竟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
　　系统：“谢明棠杀的。”
　　顾颜不信，“别乱说。”她不信系统，只信谢明棠。
　　被宿主这么猜疑，系统炸毛了，上蹿下跳地来解释：“是她杀的，真是她杀的，她动用了自己的暗卫，趁机杀人。宿主，你不要被她那张高冷的脸给欺骗了，我和你说，她就是阴险小人，连自己的舅父都可以杀。”
　　烛影落在顾颜的眼皮上，轻轻摇曳，像是她的心情，七上八下。
　　慢慢地，她相信系统说的话：“顾国公背刺她，她杀人，天经地义。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该还他一脚，很合理。”
　　系统尖叫：“她这是偷偷杀人，是犯法的，你好歹也是接受新世纪法律的公民，你怎么可以偏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顾颜闭上眼睛：“蠢货。谢明棠怎么长大的？你忘了？”
　　“不行，系统，我要带你去看看。”系统狂躁不安。
　　顾颜眼前一亮，自己的意识已然离开卧房，站在空阔的林间。
　　眼前青草萌生，林间草木青翠，她疑惑地看过去，却看到有一群孩子在挖坑。
　　“这群孩子体力真好！”顾颜轻嘆一声，“这是哪裏？”
　　系统没有回答。
　　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将坑挖好之后，铺上绿叶，随后一起跑了。
　　顾颜踱步过去，看了眼坑，疑惑道：“这些孩子是干什么？整谁？”
　　说完以后，她心裏有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回首，乍见六七岁的谢明棠背着红色斜挎包走来。
　　她是太女，但出门没有带宫人。
　　“你别过来！”顾颜下意识去呼喊，紧张地皱眉，想要扑过去拦住她，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从她身体裏穿过去。
　　顾颜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走过去，一脚踏上去，整个人如巨石般落进坑裏。
　　随后爆发一阵嘲笑声。
　　坑底的谢明棠摔得不轻，爬都爬不起来，她仰首看着坑上一张张嘴脸，冷声道：“我是太女，你们敢如此放肆！”
　　为首的大公主谢明仪笑作一团，“你去告诉父皇，父皇今日忙得很，没有时间理会你。妹妹，你在这裏待着，我们先走了。”
　　众人一呼而散，林间恢复寂静，顾颜匆匆走上去，只见方才干干净净的人已然变成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她想伸手去将人拉上来，可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林间草木青青，大自然的气息浓郁，但不知怎地，顾颜感觉到一股窒息。
　　六七岁的谢明棠在想什么？她坐在坑底，低着头，冥思苦想，想什么？
　　是想她们为什么这么对她？
　　想上去后有没有人给她撑腰？
　　须臾后，谢明棠爬起来，试着去爬上去，但泥土松软，没有支撑点，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她爬不上去，但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坑底上的虚空，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暗淡。
　　顾颜跳入了坑底，试着伸手去擦擦她脏兮兮的小脸，但没有用，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刻，她开始怨恨皇帝，怨恨大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对谢明棠！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黑，有人提着灯笼找了过来，“哎呦，我的殿下，您怎么在这裏。”
　　宫人将她拉上来，可天色漆黑，她只能落寞地回宫。
　　顾颜跟着她，她已经挺直肩背，没有露出半分沮丧。
　　回到东宫，宫人涌上来，没有一人说话，恭谨地领着她去沐浴更衣。
　　“殿下，陛下等了您一整日，您去哪裏了？”
　　谢明棠低着头，没有开口解释。
　　宫人嘆气，似乎习惯她的沉默，静静地退出去。
　　须臾后，宫人来请，她跟着宫人去见皇帝。
　　方踏入殿宇，迎面便是一盏杯盏，她避开了，杯盏砸落在地，皇帝呵斥道：“宫人找你一整日，朕等你一整日，你去哪裏了。”
　　“大姐姐将我推入坑裏了。”谢明棠开口解释。
　　皇帝微怔，身侧的贵妃笑着说道：“殿下这是随口胡诌吗？仪儿怎么会犯上推殿下入坑，你可是太女殿下。”
　　谢明棠小脸发红，努力辩驳：“真的，她们在坑裏找到我的，一问便知。”
　　“都是伺候您的宫人，自然会偏向您的。”贵妃掩口嘲笑，她的笑容看似温柔，实则如同刀插进了孩子的心裏。
　　顾颜看着贵妃，心裏疑惑，她只听说过三公主、五公主，未曾听过大公主的名号。
　　大公主去哪裏了？还是说和亲离开京城？
　　皇帝不听谢明棠的解释，将她怒骂一顿，将她送去中宫，跪在元后灵前反省。
　　她辩驳，但没有一人信她。只要唤宫人来问，便可知晓她说的是真话。
　　看着跪在灵前倔强的身影，顾颜哀嘆一声，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脸。
　　摸不到，没有实感！顾颜沮丧不已。
　　谢明棠静静地跪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顾颜开口安慰：“她们不信你，我信你！”
　　灵位前寂静无声，檀香袅袅。
　　直到谢明棠跪着晕过去，她才被抱回东宫。
　　醒来后，她依旧平静地用早膳，上学、下学、读书。
　　有一日，她没有去上学，往偏僻的一处去了，顾颜好奇地跟过去。
　　她看到了落单的大公主，她正在对着树撒气，不知说些什么。
　　顾颜疑惑，却见谢明棠扑过去，将人扑倒。
　　大公主被她死死按在地上，她身形小，但力量大，死死掐住大公主的脖子。
　　大公主到底年长两岁，奋力将她推开：“贱人!”
　　话音落地，谢明棠再度扑过去，从靴子裏拔出匕首，当即捅过去。许是太小了，刀锋偏过去，扎入地上。
　　“你敢杀我。”大公主怒吼一声，扑过去，抬手打了谢明棠一耳光。
　　谢明棠没有在意，丢了匕首，扑过去，压住大公主，用尽力气掐住她的脖子。
　　大公主拼命挣扎，双腿蹬地，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依旧无法挣脱。
　　慢慢地，双腿软了下来。
　　谢明棠及时松手，拿起匕首捅入她的心口，鲜血迸溅。
　　确认她死后，谢明棠平静地收起匕首，眼神冰冷。
　　地上的大公主睁大了眼睛，瞪着虚空，死不瞑目。
　　谢明棠转身走了。
　　顾颜站在原地，见识到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将自己的亲姐姐杀了……
　　究竟是什么逼的谢明棠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是在谢明仪欺负她，皇帝冤枉她罚她，跪到昏迷后，不得不用自己的办法活下去。
　　谢明仪今日敢挖坑陷害她，明日就敢打她、欺负她。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杀了谢明仪！
　　画面翻转，顾颜睁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心口剧烈跳动，她一头栽进了被子裏。
　　系统幽幽开口：“所以你知道吗？你要做的便是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若不然死的人更多！”
　　顾颜却说：“历史长河裏，弱肉强食，她做的，没有错！”
　　“啧啧啧，见色起意。”系统讥讽一句，“宿主啊，你已经偏离救赎攻略的道路了。”
　　顾颜捂着起伏的心口，抱住属于谢明棠的被子，慢慢地闭上眼睛。
　　夜色浓浓，大殿内灯火通明，皇帝怒摔了奏疏，“当街斗殴，使得一朝国公爷惨死街头，当真是荒唐。”
　　众人不语，萧焕识趣地不说话。
　　顾兆跪地痛哭，“陛下，家父死的冤枉，巡防营在侧，竟然抓不住刺客，二公主当街阻拦迎亲队伍才使得刺客得手，还请陛下替家父申冤。”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道：“表弟，你的父亲也是我的舅父。你这么说，是为了五公主吗？”
　　闻言，皇帝怒视的目光落在顾兆身上，顾兆可是未来五驸马。
　　顾兆浑身发麻，叩首解释：“陛下，臣并无偏袒，确实是二公主抢亲……”
　　“错了，孤去找凶手。”谢明棠淡漠地打断顾世子的话，“表弟，你是死了父亲，不是死了脑子。”
　　“殿下，若不是您阻拦萧统领，家父怎么会丧命！”
　　“按照你之意，明知凶手在裏面而不抓？究竟是凶手重要，还是萧统领成亲重要？”
　　顾兆语塞，憋红了一张脸，谢抿棠继续说：“巡防营确实懈怠，陛下，儿臣昨日接管巡防营，发现巡防营内人数不对。”
　　说完，一侧的巡防营指挥使面色苍白。
　　谢明棠拿出一本册子，继续说：“五千三百一十二人，实则四千八百零九人，少了五百余人。五百余人每年俸禄在五千两银子左右，这些俸禄哪裏去了？”
　　“陛下，臣冤枉，臣不知此事。”巡防营指挥使扑通跪了下来，大呼冤枉。
　　谢明棠追问：“你冤枉？你发俸禄的时候怎么不说冤枉？每年五千两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陛下，臣不知道啊。”
　　谢明棠淡笑：“有人贪污军饷，你作为指挥使竟然不知？”
　　指挥使匍匐跪地，吓得浑身发抖，不过一日间，二公主怎么查得一清二楚！
　　皇帝阖眸，道：“拖下去细细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禁卫军将指挥使立即拖了出去。
　　跪地的顾兆瑟瑟发抖，唯恐自己被皇帝就这么处置了。不想，他的表姐并没有罢休，淡淡道：“陛下，听顾家七姑娘说，顾国公与萧统领商议过，顾家嫁女，萧统领则将营指挥使的位置留给顾家二郎，顾家借此染指禁卫军。”
　　“二公主这是公报私仇，连臣也要拉下去？”萧焕冷笑开口，顾家这群蠢货，竟然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了顾颜。
　　顾颜更蠢！
　　竟然敢到家族秘密就这么当众说出来。
　　萧焕后悔莫及，竟然与这么一家子蠢货合作！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笑了，目光往萧焕身上扫了一眼，道：“错了，孤只是将当时的事情告知陛下，这是为臣的本分，接下来，你怎么解释，是你自己的事情。”
　　随后，她朝皇帝行礼：“陛下，散发谣言的事情也已找到，出自顾国公府，他酒后胡言，一传十、十传百，便这么传开了。人已经送入刑部，听候陛下发落。”
　　皇帝沉默，他的二女儿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出一丝漏洞，更没有机会去责罚她。
　　“朕知道了，巡防营兵符呢。”
　　谢明棠将兵符交给内侍，内侍交给皇帝。
　　皇帝把玩着兵符，颔首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儿臣领旨。”谢明棠抬手行礼，牵扯伤处，疼得微微皱眉，但她的动作依旧规矩地挑不出毛病。
　　大殿肃然，灯火通明。
　　谢明棠平静地走出大殿，举止如常，冬日的夜风吹得人身上发疼。
　　单薄的衣襟挡不住夜风，谢明棠加快脚步，出了正阳门后瞧见了她的五妹妹。
　　谢明裳脚步一颤，呼吸急促，疾步上前，道：“你可真是扫把星，克死了母亲，如今又害死了我母亲与舅父。”
　　五公主疾言厉色，面容扭曲，心口的恨意险些要将她吞噬。
　　谢明棠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她还在怒骂：“谢明棠，你活在世上做什么，不如去死，落的清净。”
　　话音落地，谢明棠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五公主愣住了，谢明棠挑眉：“不够？”
　　随后，谢明棠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后退一步。
　　宫门口，灯火照耀四方，巴掌声清脆极了，惊得两人的侍卫都愣住了。
　　灯下美人如玉，薄唇微抿，清冷素净的面上展露出几分不多见的笑容，“如今，你我一样了。没有母亲、没有舅父。哦，还有一点，你的未婚夫长得很丑。”
　　说完，她大步离开。
　　谢明裳站在原地，死死捂着脸颊，心中的希望慢慢地崩塌了。
　　母亲死了、舅父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谢明棠造成的！
　　她回头，目光追逐谢明棠，心中恨意浮现出来。谢明棠，我与你没完，你别以为你占着嫡出便会高人一等。但你生来克母，名声早就坏了。
　　谢明裳想什么，谢明棠懒得过问，没有贤妃与顾国公的帮助，这位五妹妹就是一滩烂泥。
　　登上马车后，宫门渐渐远了，马车上的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态，未曾露出半分疲惫。
　　回府后，下属匆匆来迎，“殿下，您怎么样？”
　　“无事。”谢明棠摇首，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回到主院，卧房内的灯火依旧亮着，婢女推开门，寒风吹进去，将灯吹灭了。
　　婢女匆匆去点灯，谢明棠摇首：“不必了。”
　　她脱下外袍，递给婢女，自己一人进去。
　　穿过书案，进入内寝，她的脚步一顿。
　　床上趴着一人，睡得正香，脸颊朝外，露出一张皮肤泛着粉妍的小脸。
　　她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趴着睡着了，被子都没有盖。谢明棠微微蹙眉，目光往周围看了一眼，铜盆裏的水早就凉了。
　　她离开后，婢女没有进来过，顾颜也没有出去，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谢明棠低头望着顾颜精致的五官，睡得正舒服，她穿着衣服，屋内有炭火，不至于感染风寒。
　　但顾颜睡在她的床上，她去哪裏睡？
　　【作者有话说】
　　留言吧。


第29章 亲她
　　唇角相贴，不一样的触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丝毫没有占人床榻的窘迫感。
　　谢明棠找不到位置去睡。
　　她再度看向床上的人，伸手拍拍对方的小脸：“顾颜、顾颜。”
　　两句呼唤没有什么情绪，顾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对上她依旧没有冰冷的眼眸：“阿姐。”
　　谢明棠略显幽暗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脱了衣裳再睡。”
　　睡梦中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糊涂，没有怀疑没有多想，听话地脱了衣裳，随后听从谢明棠的吩咐；“裏侧。”
　　顾颜躺了下来, 谢明棠从容地脱了外衫, 躺在外侧。
　　当谢明棠身上冰冷的温度透过来时, 顾颜稍稍惊醒, 无措地看着她：“你回来了？”
　　“睡吧。”谢明棠侧身，她累了，不想解释。
　　顾颜彻底醒了，揉揉自己的脑袋，自己睡哪裏了？
　　鼻尖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她心头一凛, 悄悄看过去, 不对、看不见……
　　她下意识去摸摸手镯，想知道谢明棠入宫后的结果。
　　系统及时给予回复：“谢明棠杀了顾国公, 又搅乱了巡防营的水，巡防营指挥使因为贪污军饷被罚了。萧焕与顾国公卖你得到营指挥使位置一事也被戳开了，虽说没有证据, 但皇帝已经怀疑了。”
　　顾颜疑惑：“你今晚怎么做人了？”
　　系统懒洋洋：“因为我发现谢明棠并没有因为你的靠近而停下黑化的脚步。”
　　顾颜无言，联想自己传来的这些时日，谢明棠言行举止。
　　看似很正常, 她是被步步紧逼到今日, 难道让她就这么躺着被罚？
　　“系统, 她的反应很正常，是不是你错了？”
　　被人质疑后，系统开始暴躁：“我怎么错了，分明是你自己没有用！”
　　骂完一句，系统遁了。顾颜呵呵笑了，这个系统可真会给自己找面子，发明这个系统的人肯定是傲娇！
　　顾颜躺下来，余光瞄到外侧的人，稍稍侧着身子，近距离去看，只看到她后颈处一片雪白的肌肤。
　　阴暗的小老鼠再度附体，顾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处肌肤。
　　盯了许久后，直到眼睛酸涩，她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稍稍收敛后，她悄悄挪过去。
　　一寸一寸地缩进，最后只剩下咫尺的距离。
　　顾颜没有再动，保持最后的理智。
　　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了外侧，谢明棠不知哪裏去了。
　　顾颜豁然坐起来，昨晚的记忆回笼，匆匆跟着起榻。
　　“姑娘醒了，殿下说您起来后去读书。”
　　听到这句吩咐，顾颜再度头疼，拖拖拉拉地洗漱更衣。
　　谢明棠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手中拿了本书，手旁放了一杯茶，眉眼清贵，姿态雍容。
　　顾颜低头看着谢明棠的脸，关心道：“阿姐，你的伤还疼吗？”
　　谢明棠手中的书抖了抖，道：“好多了，忙你自己的事情。”
　　她还是这么无趣！顾颜不想看书，但只能拿一本书坐下来，她的心不定，压根就看不进去。
　　冬日的阳光斜斜打入，光线落满周身，给谢明棠身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顾颜痴痴的看着，心中陡然生起一种如隔天堑的感觉。
　　云泥之别。
　　而她像是阴沟裏见不得人的小老鼠。
　　顾颜心中嘆气，默默翻了一页，看了两行，抬头又看向谢明棠。
　　突然间，她心口一颤，道：“阿姐，囊囊呢？”
　　“国公府，明日我带你回去一趟。”谢明棠语气平静，舅父死了，她好歹是要过去一趟。
　　至于人家愿不愿意见，那是顾家的意思，她则不用想的。
　　顾颜点点头，道：“好。”
　　低头看书。
　　看了两行后，她又抬头：“阿姐，你昨日入宫怎么样了？”
　　“尚可。”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萧会长？”
　　“不见。”
　　“哦。”
　　顾颜再度低头，继续看，两行字后又开口：“阿姐，我日后是不是就可以常住公主府？”
　　谢明棠点头：“想住多久都可以，若你不想住，我将你送到萧虹那裏。”
　　萧虹无儿无女，待顾颜如亲女，顾颜日后也有靠。
　　顾颜疑惑道：“我跟着萧会长做什么？我想跟着你。”
　　谢明棠无言，目光顿住，“你想学做生意吗？萧虹膝下空虚，你若过去也可。”
　　跟着她，不如跟着萧虹。萧虹如今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在江南一带的威望颇高，顾颜可做江南的小公主，好过跟着她。
　　如今她被皇帝猜疑，朝不保夕，茍延残喘，萧虹那裏是不错的出处。
　　顾颜诧异，道：“我跟着她干什么，我又不会做生意。阿姐，我只想跟着你。”
　　谢明棠继续看书，没有理会这句话。
　　谈话半道崩了，谢明棠直接用冷漠表示自己的态度，顾颜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顾颜继续嘆气，托腮看着书，须臾后，下属匆匆赶来，道：“殿下，陛下罚了顾家，将国公府降为伯爵府。”
　　国公降为伯爵，可见让皇帝震怒。
　　顾国公死了，顾兆撑不起顾家，如今又被罚，已然可见结局。
　　顾颜听后，下意识看向谢明棠，大仇得报的人并没有露出欣喜感。谢明棠颔首，道：“知道了。”
　　顾颜嘆气，顾家完蛋了，倒的可真快。果然人不能太作死，必然有人来收拾。
　　“萧统领被陛下降罪，打了三十杖，禁卫军的事情由两位副统领分管。”
　　谢明棠迟疑，冷白的肤色上漾着光，旋即笑道：“备些补品送过去。”
　　“是。”下属退下了。
　　顾颜从凳子上走下来，凑到她的面前：“阿姐，萧焕被罚，会不会被人顶替？两位副统领能不能拉拢？”
　　闻言，谢明棠终于舍得分一点余光给她，斟酌道：“倒可，不过他们都是皇帝器重的人，想要拉拢十分难。”
　　难得听她说两句政事，顾颜勤快地将凳子搬过来，顺势拍拍手镯。
　　系统懒洋洋开口：“两位副统领，一位是皇帝的外甥女，一位是京城秦氏子弟。”
　　“这位外甥女呢父母都死了，当年元后将她接入宫裏养着，后来元后死了，她便出宫了。”
　　“秦家祖上便是武将，得皇帝器重，属于帝党。”
　　顾颜静静地听了，旋即与谢明棠开口：“阿姐，我们从那位女副统领那裏着手，听说她当年也是元后接入宫裏养的。”
　　“陛下不喜她与我们走近。”
　　“我有办法。”顾颜保证，“我们去见见这位主子，你觉得呢？”
　　少女自顾自开口，显得自己胸有成竹，谢明棠付之一笑，“你无法靠近她，她惯来不与人来往。萧焕伤了，陛下多半会将她带在身边。你若靠近，陛下先会怀疑你的用心。”
　　这么多年来，她与周宴素不来往，宫宴上遇见不过点头之交罢了。
　　顾颜凝神，晶莹的肌肤几乎透明，唇红齿白，她抿了抿唇角，“我哪日去试试，成吗？”
　　“你想怎么试？”谢明棠静静地看着眼前呆傻的姑娘，周宴父母双亡，背靠皇帝，岂可轻易被人拉拢。
　　顾颜沉吟，长睫轻轻颤抖，许是与系统待久了，她开始出馊主意：“美人计？”
　　“你要去吗？”谢明棠讥讽。
　　顾颜不知道她的意思，急忙说道：“你找个美人呀。”
　　谢明棠怒气稍缓，阖眸道：“她不喜欢美人，但她娘死得蹊跷，多年来一直在查这件事。”
　　“那我们查了以后，她会不会帮你？”顾颜欣喜。
　　谢明棠仰面，放在小腹上的手轻轻捏住：“事情过去二十多年，你怎么查。”
　　顾颜沉默，目光落下她的小腹上，以及那双洁白的手。她看得有些呆，而谢明棠神色没有本分波动。
　　她看够了，拍拍手镯，将系统揪出来。
　　系统回答：“周宴父亲本是禁卫军指挥使，替当时尚且是皇子的皇帝挡刀死了，母亲殉情。实则那一切不过是皇帝设局，挡刀是假的，实则是皇帝杀了。”
　　“后来周宴母亲发现端倪，皇帝悄悄将人杀了。就在对孩子动手的时候，元后将她接入宫裏。”
　　顾颜吃惊，抿了抿吃惊的唇角，悄悄凑到谢明棠面前：“阿姐，如果我办成了，能不能让我继续跟着你。”
　　“你怎么查？”谢明棠清冷冷的眸子裏映着少女略显稚气的眉眼。
　　顾颜托腮，看了眼左右，谢明棠会意，将周围的人都赶走。
　　少女稍稍往前贴了贴，粉白的小脸贴到眼前，谢明棠淡漠地朝后退了退。
　　“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周副统领的父亲是禁卫军统领，听说很得先帝宠爱，后来替陛下挡刀死了。其实那是陛下设局。”顾颜眨了眨眼睛。
　　谢明棠终于抬头，心口掀起波澜，“顾国公还说了什么？”
　　“周宴的母亲是被陛下毒死的，千钧之际，元后救下周宴，带回宫裏。”
　　谢明棠凝神，清冷徐徐被一抹狠厉取代，若是顾颜说的没错，皇帝是周宴的杀父仇人。
　　如今面上的器重未必就是深信不疑。
　　这就是皇帝宁愿选择萧焕不选择周宴的原因。
　　谢明棠缓过来后，淡淡回望顾颜，顾颜不躲不闪，就这么静静与她对视。
　　她笑了笑，顾盼生辉，带着一股傻气。
　　置在小腹上的手摩得生热，谢明棠将手收回来，斟酌道：“你去查，我拨人给你。”
　　顾颜眼前一亮，抓住机会：“我可以去找周宴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装作和她偶遇吗？”
　　“不可以。”
　　顾颜犯难了，谢明棠目视前方，提醒她：“不要靠近周宴！自己去查。”
　　“好。”顾颜委委屈屈地答应下来，左右一想，不去见她也可，“我可以不看书了吗？
　　“随你。”谢明棠依旧平平静静。
　　顾颜却欢喜地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回去收拾下，你拨两个人给我好不好？”
　　“好，我将鬼鬼祟祟拨给你。她二人是双生姐妹，你注意辨认。”
　　顾颜立即回屋去了。
　　系统半道跳出来，激动道；“宿主，你总算站起来了！我心甚慰。”
　　顾颜回屋，拿出纸笔，追问系统：“怎么查。”
　　“周宴的父亲周安是先帝的义子，与皇帝长女自幼青梅竹马。先帝亲信他，将禁卫军给他，并将公主嫁给他。先帝有十一子，长子是太子，与周安感情深厚。”
　　“冬日祭祀那日，出现此刻，周安本护着先帝，不想尚是三皇子的皇帝将周安推了出去，一刀捅入腹部，当场死了。”
　　“后来有人在周安的身上搜出太子行刺皇帝的证据。”
　　顾颜托腮，细细思考系统的解释：“你的意思是皇帝背后偷袭周安，致使周安被刺客杀了，他将所谓谋逆的证据放在周安身上，拉下太子，对吗？”
　　大公主的背靠便是周安与太子，如今一死一被害，她则失去了靠山。
　　待皇帝登基后，为斩草除根，杀了大公主，却被元后揭破。
　　顾颜浑身一颤：“元后是不是发现了先太子谋逆一案，所以斩草除根”
　　系统沉默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日光如金，温暖宜人。
　　顾颜倒吸一口冷气，扯过一张纸，画了一张列表图，匆匆去找谢明棠。
　　谢明棠去了书房。
　　书房二楼摆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谢明棠赤脚站在舆图上，一步步走向京城，最后站在宫廷之上。
　　灰黄色的舆图，成了她脚下之物。
　　谢明棠敛眸，目标明确，夺下宫廷，做天下之主！
　　顾颜抱着纸匆匆走来，见到她赤脚，顺势脱下鞋子，继续脱袜子，随后，她跟着赤脚走过去。
　　“阿姐，我画了图。”顾颜不知谢明棠脚下的是宫廷，将纸铺下来，“你看这裏。”
　　谢明棠目光看过去，眸色一颤，纸上将当年的事情都列了出来。
　　从刺杀开始，到元后崩。
　　谢明棠眼眸微沉，莹白的脚背踏过去，踩在了‘元后崩’三字上。
　　顾颜的视线落在她的脚背上，目光如炬，她抿了抿唇角，眼底的光彻底亮了。。
　　“阿姐。”
　　谢明棠站在纸上，身形颀长，讥讽道：“所以你猜测元后的死与先太子谋逆案有关？”
　　“太子是长子，陛下是三子，二皇子呢？”顾颜疑惑道。
　　谢明棠解释：“死了，太子死后，他死于一场风寒。”
　　顾颜的目光黏在她的脚背上，谢明棠周身上下，只有面上与脚上的肌肤暴露在外！
　　其余地方，都被遮掩住了。
　　顾颜喉咙裏卡着石头，想要安慰她，不知怎么说。
　　“阿姐，或许陛下也喜欢元后。”
　　素来强大的女人心底未必如表面这么强大。
　　谢明棠抬手，烛火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眼底的野心照亮，“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她还是死了。”
　　皇帝的喜欢，只会让人恶心！
　　顾颜无言，低头看着地上的舆图，心中酸得厉害，“阿姐，你是不是不相信感情？”
　　“感情？”谢明棠声音迟疑，面上带着不解，“为何要相信感情。”
　　感情有什么用？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
　　那不过是愚蠢之人绑住自己的方式罢了。
　　“阿姐，你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有什么用？”谢明棠坦然，“相信您，你如此软弱，我不信陛下，陛下强大。阿颜，你懂了吗？”
　　她转身面对顾颜，踩着舆图，走过去，眸光落在顾颜稚气的面上，目光勾勒出她明艳的面貌。
　　谢明棠站稳，身形颀长，眉眼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她像是被人夺去了自由的魂魄，留下一副冰冷的躯体。
　　顾颜心口受到重击，鼻尖涌着酸涩，解释道：“因为我软弱，所以信任与否不重要，对吗？”
　　“是。”谢明棠点点头，声音无波无澜。
　　两人对视，四目相接，顾颜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与软弱。
　　她喜欢与否，不会给谢明棠带来半分影响。
　　所以，她刚刚说的话十分可笑！
　　面对谢明棠，她恍然明白自己止步不前：“阿姐，如果我强大了，你会信任我吗？”
　　谢明棠摇首：“不会。”
　　“为什么？”顾颜不理解，“我软弱，你信不信都无妨，我强大了，可以帮助你，你为何不信我。”
　　谢明棠：“你会威胁我。”
　　顾颜震惊极了，深吸一口气，匆匆开口：“阿姐，我喜欢你。”
　　一句话让谢明棠蹙眉，她思索道：“喜欢我做什么？”
　　顾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
　　“阿姐，我喜欢你，想要一起活下去。”
　　谢明棠蹙眉，修长的脖颈下的心口微动：“现在，我们也是一起活下去。”
　　顾颜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清冷的美人始终注视她，她鼓起勇气，贴上对方的唇。
　　谢明棠性子清冷，但她唇角柔而温暖，心口悸动，一股暖流涌向四肢。
　　奇怪的是谢明棠没有拒绝，甚至顺从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块木头人。
　　唇角相贴，不一样的触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谢明棠蹙眉，下意识抿了抿唇角，后退一步，望着面红耳赤的少女：“你脸红了，说谎？”
　　“我在亲你，说什么慌！”顾颜险些崩溃，追进一步，道：“刚刚你的心口有没有激烈跳动？”
　　谢明棠听话地捂着胸口，心口跳动如旧，她摇首道：“没有。”
　　顾颜沮丧，这是什么感觉？
　　毫无波动。
　　这就是不喜欢！
　　顾颜抿唇，眼神涣散，不甘心：“阿姐，你有过心动吗？”
　　谢明棠往日清明的眼眸中出现些迟疑，她没有！
　　顾颜瞥见她面上的不解，甚至是迟疑，她不懂！谢明棠不懂什么是喜欢，她的野心从来没有放在感情上。
　　所以当年她可以一刀捅死未婚夫！
　　“阿姐，你可以试试。”
　　“不，我没有时间。”谢明棠眼皮一颤，徐徐摇首，“我很忙。”
　　忙到没时间说这些无趣之事。
　　顾颜无力至极，周身发软，恍若自己成为现代社会催婚的老人家!
　　“二十三岁了，年岁不小，应该想想人生人事！”
　　“你看看三公主，都已经成亲有了孩子！再看看你自己，你忙什么”
　　顾颜浑身一颤，急忙将脑海裏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抛开，急忙说道：“没时间就算了，你有空多看我一眼就好了，阿姐，我就在这裏。”
　　她叽叽歪歪说了一堆，谢明棠的注意力再度落在纸上，目光锐利。
　　须臾后，她将纸拿起来，折好，带走了。
　　看着她冷漠无情的背影，顾颜大失所望，是自己过于渺小，沧海一粟，经不住风浪。
　　所以，谢明棠从未瞧过她一眼！
　　因为弱小而被无视！
　　顾颜心中怨恨，抬手拍了拍陛手镯：“破系统，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一位权臣的身份，萧焕多厉害，怎么不把她的身份给我。”
　　系统颤颤悠悠回答：“谢明棠不喜欢年岁大的。”
　　顾颜惊颤：“周宴呢？”
　　系统：“比谢明棠大些。年纪小、又有权势，那就只有公主。系统拒绝骨科！”
　　顾颜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恨声走了。
　　冬阳温柔，阳光照过大地。
　　隔日，顾颜如同小尾巴一般跟着谢明棠，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上马车。
　　谢明棠坐在一侧，沉默阖眸，拒人于千裏之外。
　　顾嘆嘆气，罢了，山不碰我，我自去碰山。她厚着脸皮凑到有谢明棠跟前，“阿姐，我今日好看吗？”
　　谢明棠睁开眼睛，对上顾颜清澈的眸子，顾颜紧张的手脚僵硬起来。
　　十五岁正是花苞般的年岁，皮肤娇嫩透着水光，淡妆浓抹总相宜。
　　谢明棠认真地看着她，像是看待什么重要的大事，“很好！”
　　“然后呢？”顾颜期盼地等着她的后话。
　　谢明棠眉眼冷淡：“没有了。”
　　顾颜无奈，厚着脸皮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来，道：“阿姐，你这样不对的，你应该夸我才是。”
　　谢明棠讥讽：“夸你做什么？”
　　这么不给颜面，如同一巴掌扇在顾颜的脸上。顾颜气呼呼地看她一眼，算了，她是攻略者，哪裏能和被攻略者发脾气。
　　顾颜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握住她的手，主动说道：“阿姐，你夸我，我就会高兴！”
　　夸就高兴？谢明棠像是明白什么，道：“你今日很好看。”
　　“真的？”
　　“真的。”
　　顾颜心裏乐开了花，主动抱住她的胳膊。谢明棠看她一眼，没有拒绝。
　　马车停在顾家，车轱辘停下来，顾颜先下车，囊囊疾步走来去扶主子。
　　谢明棠立于车上，转头看着顾颜：“顾颜。”
　　顾颜浑身一颤，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一把推开囊囊，“阿姐。”
　　谢明棠搭着顾颜的手走下来，惊得囊囊站在原地，主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竟然被顾颜这个细作蛊惑了！
　　“殿下。”囊囊急迫地追上去。
　　两人没有理会，主动往府内走，有一女子迎面走来，谢明棠停下脚步。
　　顾颜顺势看过去，是穿着束腰束袖的女子，面露英气，腰肢纤细！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亲她，她没有反应，梦裏亲多了吗？


第30章 求娶
　　小七，我们成亲如何？
　　周宴前来吊唁顾国公。
　　吊唁后出门便瞧见了刚来的两人, 她上前同二公主行礼：“殿下。”
　　顾颜看向对方，她与萧焕年岁小些，眉眼虽说有几分英气, 却没有那股凛然杀气。
　　遐思间，谢明棠开口：“阿颜，这位便是禁卫军周副统领。”
　　周宴？顾颜浑身一颤，眼皮掀起, 认真打量一眼后再行礼：“顾颜见过周副统领。”
　　“这位就是让二公主与萧统领当街打起来的顾七姑娘？”周宴语气调侃, 忍不住多看一眼少女。
　　少女年岁小, 生得雪白可爱, 眼眸如画，看人时不假思索，唇红齿白。
　　年少而明媚，干干净净。
　　她像一朵从淤泥裏挣扎而出的白莲花，歹竹出好笋，顾家竟然出了个好东西！
　　“副统领说笑了。”顾颜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听说周副统领巾帼不让须眉, 功夫了得，今日一见, 传言假了三分，周副统领也是个美人。”
　　这番话若是寻常登徒子说出来，显得有些油腻。
　　偏偏她说出来时透着一股子好笑。周宴冰冷的面容裹着笑容, 道：“顾七姑娘可不像死了爹的模样。”
　　顾颜嘆气：“其实我是顾家捡来的。”
　　“嗯？”周宴诧异，觉得有趣，下意识看向一侧沉默的二公主。
　　谢明棠似乎不愿与她多话, 抬脚便走了。顾颜还想巴结两句, 谢明棠揪着她的耳朵带走了。
　　好在少女并没有生气, 提起裙摆拾阶而上，口中巴巴地喊着阿姐。
　　周宴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两人似乎形影不离，日日都在一起。
　　一向克己复礼的二公主也会为爱而疯狂？
　　周宴嗤笑一声，转身上马走了。萧焕停职，禁卫军事务落在她的身上。
　　待两人走入顾家，顾颜好奇地开口：“阿姐，我还想多说两句，你怎么给我拉走了。我觉得周宴比萧焕好多了，人也随和，你和她不熟？”
　　经过昨日的表白后，顾颜彻底敞开心扉，甚至厚着脸皮去牵上谢明棠的手。
　　不仅如此，她还用手指戳戳谢明棠的手心！
　　谢明棠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面色如旧：“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搬到她家去？”
　　“我去她家干什么，我跟着你回家。”顾颜脱口而出，脑子裏都是周安的案子，揣测道：“阿姐，你要不要找个契机与她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谢明棠冷漠拒绝：“不能，你会害了她。”
　　周宴是皇帝养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下，她做什么，皇帝很快便知道。
　　当年她在东宫，伺候她的每一人都是皇帝派遣来的。她吃了几口饭，翻了几页书，当晚都会有人禀报给皇帝。
　　她长大后，一步步隐忍，慢慢换走了近身伺候自己的人。
　　饶是如此，她的身边依旧还有皇帝的人。周宴并非大智慧的人，她喜欢习武，甚至习武会友，她对这些事情感知力很差。
　　顾颜悄悄地问：“我们一起查吗？”
　　“不，是你去查！”谢明棠摇首，掌心的手动了动，有些不安分，她认真道：“你去查，安全。”
　　皇帝不会盯着十五岁的顾颜，她要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步入府内，无人来迎，顾家乱作一团，仆人来回走动，也不见主子出来招待客人。
　　走到灵堂，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顾颜的心提了起来，悄悄握紧了谢明棠的手。
　　谢明棠低头，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想拂开，握得太紧，有些热。
　　很快，顾颜主动松开她，一阵冷风吹来，吹得掌心发冷。
　　谢明棠蹙眉，但没有动，而是将握成拳头，再抬头，有人扑过来，她没多想，将顾颜护在身后。
　　囊囊上前及时拦住扑来的沈夫人。
　　沈夫人哭得眼眶发红，丈夫死了、家中降爵，大厦将倾，一夕之间都毁了。
　　“你个扫把星……”沈夫人只骂了一句便被囊囊捂住嘴，沈家的仆人站在一侧，畏惧二公主威仪而不敢动。
　　她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发丝如墨，面上肌肤皎白如白月光，看得沈夫人心中泣血。
　　紧接着，仆人上来将她拖回去，谢明棠领着顾颜进去上香。
　　顾颜占据着原主的身子，感念恩德，规规矩矩地给死者上香叩首。
　　谢明棠纹丝不动，背影如山峦。
　　姨娘死了、舅父死了……她们都去见母亲了。
　　上过香后，谢明棠领着顾颜走了。顾家内宾客不多，许是掌舵人死了，下一辈被罚，顾家再也撑不起来，入府巴结的人便少了许多。
　　就算往日来往的府邸只会送礼过来，自己懒得走动。
　　临走前，顾兆冲出来，身上的孝衣扯坏了，他死死盯着表姐：“殿下，敢问家父的死可与您有关？”
　　面对亲人的质问，谢明棠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从小到大，她与顾家关系不差。
　　舅父生辰，她都会备着贺礼过来。年礼节礼更是不会让。
　　幼时，她甚至视舅父如亲父，将全部希望放在她的身上。
　　她笑了，慢条斯理地回答：“敢问沈伯爷，元后的死可与顾家有关。”
　　顾兆脸色大变。
　　府门口喧闹，来往的人都停下脚步。
　　顾兆转身走了，跌跌撞撞，左脚踩着右脚，失魂落魄地跑了。
　　顾家的仆人看着谢明棠如同看着阎罗，纷纷避开。
　　顾颜看着逃跑的顾兆，心中产生异样，待上车后开口：“阿姐，顾兆那个样子像是知道什么，要不要将人绑来问问？”
　　“绑？”谢明棠咀嚼这个词，再看向少女的呆样，她干起活来也是很有趣的。
　　不呆了！
　　顾颜自顾自开口：“顾兆看似文质彬彬，人模狗样，但我觉得他恪守的规矩只对自己有利。对不对？”
　　听着她软糯又正经的话，谢明棠眉眼舒展，好脾气地说教两句：“顾家的事情都是要交到他的手中，他是家族的继承人。他遵守的规矩，就是自己的规矩。”
　　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没有利益的规矩为什么要遵守！
　　顾颜迟疑，似乎明白了，她好奇：“要绑吗？”
　　“等丧事结束。”谢明棠算作答应下来。
　　顾颜凝着眼前的人，轻抿唇角，眼波轻漾，她凑过去，挨着谢明棠坐下来。
　　谢明棠并没有拒绝她，但也没有开口，清冷冷地阖上眸子，而顾颜将脑袋挨着她的肩膀，停顿片刻，没有被推开后，她的眼眸裏泛出亮光。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的悸动与周身的热血流动，甚至，还有稍稍急促的呼吸。
　　顾颜十分满意自己的处境，奖励般拍拍手镯，心裏流淌着暖人的春水。
　　回府后，顾颜便从后面溜走，鬼鬼祟祟跟在她的后面，三人蹲在周家后门口。
　　眼前的周府便是已逝的大公主府邸，门庭沉寂。
　　顾颜看了一眼后，想要溜进去，询问鬼鬼祟祟：“可以进去吗？”
　　“您进去做什么？”
　　“找东西。”顾颜面露苦色，突然间抬头，对上墙壁上一双眼睛。
　　她讪讪笑了，“周副统领。”
　　“顾小七，你蹲在我府上后门口做什么？”周宴挑眉，自己翻墙跳了过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疑惑地走过来。
　　听着‘顾小七’三字，像是一种调侃，顾颜暂时放下心，嘀咕道：“我想请你喝酒，你有尾巴吗？”
　　周宴如今二十五岁，比面前少女大了整整十岁，见她如何瞧见了小妹妹。
　　“请我喝酒？”周宴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少女，尾巴？
　　周宴似乎明白，顾颜是谢明棠的尾巴，她过来，谢明棠必然知晓。
　　“去哪裏喝？”
　　“酒楼？”
　　周宴今日不当值，思索一番，横竖无事，“也可，你买账？”
　　“啊？”顾颜有些发怔，“你这么大一个统领，没有钱吗？”
　　周宴叉腰，带着些许窘迫，“陛下罚了萧统领板子，罚了我们一年俸禄。七姑娘，你请我喝酒，不是应该你来付钱吗？”
　　顾颜摸摸钱袋子，点点头：“也可。”她又佯装不懂地问，“陛下知道会生气吗？”
　　她还小，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十分有趣，也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周宴并非愚蠢之人，被提醒后，道：“无妨，我有一好地方，不过倒是你，你爹刚死就去喝酒，合适吗？”
　　顾颜站在墙下，素净的小脸上弥漫着愁绪，在这裏古人重孝道，若是被人揪住，定要拖去衙门裏挨板子。
　　她不在意名字，但不能让去挨板子。
　　“找个小酒楼？”顾颜挑眉看向周宴，“你觉得呢？”
　　周宴凝着少女雪白的肌肤，顾盼生辉，恍惚明白二公主为何要去抢亲了。
　　年岁小、容貌好、性子有趣，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听话极了。
　　周宴被顾颜稚气的相貌骗到了，尤其是她那双无辜澄澈的大眼睛，像是一个笨蛋美人。
　　周宴眼中闪过惊艳，若是娶妻，顾颜十分合适。
　　她笑道：“好，有马吗？”她不便回去拿东西，不如跟着顾颜一道。
　　顾颜看向鬼鬼祟祟，“我们三匹马，你跟谁走？”
　　“跟你走。她俩太胖，我怕压坏了马。”周宴阔气地开口。
　　鬼鬼祟祟对视一眼，看向对方纤细的腰肢，她们不过十七岁，怎么会把马压坏。
　　顾颜是穿来的，不是愚蠢的小姑娘，便道：“你俩一起，将马让给周副统领，就这么办。”
　　她是来攻略谢明棠的，不是来收后宫的！
　　鬼鬼祟祟听话的两人共骑一马，顾颜则自己磨磨唧唧地爬上马，深吸一口气，她刚学会骑马没两天，有些害怕。
　　好在古代道路通畅，上马后并没有波澜，周宴领着她进入一间铺子，随后从后门离开，拐过一条街，进入一间室内光线的酒馆。
　　周宴进去后，掌柜地瞧见她来，殷勤地过来迎接：“你来了。”
　　语气娇媚，身段妖娆。
　　顾颜看向掌柜，眨了眨眼睛，掌柜立即笑道：“呦，这是哪家小妹妹，及笄了吗？”
　　顾颜蹙眉，道：“我及笄了。”
　　“来吧，我给你们带路。”掌柜转身攀上周宴的肩膀，一步一扭。
　　掌柜样貌不似中原人，但可以说出流利的中原话，尤其是她这种样貌不该开这种小酒馆，埋没才华。
　　两人在前走，顾颜在后面跟着，掌柜悄悄问周宴：“哪裏拐来的？”
　　“自己上门找来的。”周宴笑了，“她爹前天刚死，她说她不是她爹生的。”
　　掌柜点点头：“肯定不是她爹生的，她爹生不出来，她是她娘生的。”
　　周宴闻言推开她，讥讽道：“笑话不好听，备酒，我想问问她来干什么。”
　　送上门来的小肥羊，为何不要呢。
　　酒馆大堂不大，但包间多，顾颜跟着进去后，心裏有些不安，拍拍手镯。
　　系统慢悠悠开口：“不要喝酒，她要灌醉你套话。”
　　套话？顾颜眼前一亮，随后将袖口撸下来，遮掩住手镯，跟着周宴走进去。
　　推开包间的窗户，窗外是一座园林，景色宜人，远比街上的景色好多了。
　　顾颜诧异地看过去，掌柜走来，玩笑道：“姑娘以为我这酒馆破破烂烂？”
　　“是不错，园子是掌柜的？”
　　“如何？”
　　“很美。”
　　掌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女，少女衣衫华丽，相貌惊艳，分明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姑娘。
　　“点菜，想吃什么，我这裏什么吃的都有，只要你想的就有你的。吃什么？”
　　“听周副统领的。”顾颜瞥了一眼周宴，唇角弯弯，透着些可爱，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
　　掌柜颔首道：“那就和以前一样！”
　　说完，她便退出去了。
　　****
　　顾颜出门后，杜然提着赔礼来了。
　　这回谢明棠警惕，先打开匣子。果然如此，裏面摆着一件透明的纱衣。她忍不住将纱衣丢在她的脸上，道；“不知羞耻！”
　　“殿下，您也知道羞耻？”杜然好笑道，“您与顾颜携手进入顾家，要脸吗？”
　　“不要脸？”谢明棠迟疑，怎么会是不要脸！
　　杜然拍手，道：“殿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您怎么就牵着她的手。您以前恪守规矩，从不让人碰，这回怎么就忘了？”
　　谢明棠闻言，似有不解：“她是我妹妹。”
　　“只是妹妹？”杜然大胆凝着她的眼睛，想从她那双淡漠的眼睛裏看出些名堂。
　　然后，谢明棠只是疑惑地回视她，眉眼不动。
　　杜然很失望，难不成真是妹妹？
　　“殿下，我知道你情感缺失，但有些事情你该明白的。”杜然哀嘆一声，“不一样，你对顾颜，好得有些过分。都是妹妹，你怎么不让三公主五公主摸你？”
　　“她们？”谢明棠凝眸，厌恶至极，道：“不配。”
　　三公主与五公主也曾给使过绊子，姐妹不过是明面上的情分罢了，待皇帝驾崩，都得要死。
　　杜然好心解释；“你对顾颜是不一样的，你们可以躺在一张床上。”
　　“够了。”谢明棠不悦，“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
　　说正经事。杜然急忙将话题掰回来，认真说道：“陛下令刑部彻查刺客一事，另外巡防营缺一指挥使，你可要试试？将人推上去。”
　　她们如今处于劣势，想要掰回一局，不仅要恢复太女的身份，还要握住兵权。
　　前者可有可无，大公主死了，谢明棠为嫡为长，皇帝死了，皇位理该由她继承。
　　若是没有兵权，处处受制。巡防营如今正缺指挥使，各方胶着，不如她们也试试。
　　以前被皇帝忌惮，什么都不敢做。可如今看来，无论她们做不做，皇帝依旧会猜疑她们。
　　谢明棠沉默，略显疲惫，斟酌道：“那就去试试，另外，你去查查废太子当年的事情。”
　　“先帝事情的废太子？”杜然被提醒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你查这些做什么。陛下会不高兴的。”
　　皇帝阴晴不定，她们做什么都会被猜疑，何必去掺和旧事。
　　谢明棠眸色沉沉，轻笑一声：“你别忘了，周副统领的父亲参与其中。”
　　若是可以让周宴倒戈，那就值得去查。
　　杜然反应颇快，点点头，“属下去刑部翻一翻当年的案子，不过希望渺茫。”
　　“去试试。”谢明棠颔首，站起身，长身玉立，望向屋外，道：“顾兆大概知晓些什么。”
　　顾颜都知道事情，顾兆怎么会不知呢。
　　既然如此，那就从顾兆着手。
　　杜然走了。
　　下属走进来，“殿下，七姑娘与周副统领去了师绿那裏。”
　　师绿便是那名掌柜的名字!
　　谢明棠浑然不在意，走到躺椅前躺下来，脑子裏想着顾兆的事情。
　　下属见状，漠然退下去。
　　****
　　酒过三巡，少女雪白的面皮上出现不正常的红晕，她托腮看着面前的女子。
　　酒有些辛辣，顾颜三杯就醉，周宴乐此不疲地给她倒酒，“你找我是二公主的意思吗？”
　　“不是。我听我爹说了一个故事。”顾颜轻笑，眉眼乖巧，眼中透着周宴的五官。
　　周宴瞥她一眼，笑意灿烂，歪头细语：“我听我爹说过你……”
　　“你爹？”周宴低头抿了口酒，在少女干净的眼中看到自己，她笑道：“说什么了？”
　　“说……”顾颜迟疑，有些困倦，脑袋不受控制地歪下来，她努力抬起头，嘀咕道：“说你可怜。”
　　“哪裏可怜？”周宴耳边嗡嗡作响，不自觉地捏紧酒杯，莫名的紧张让她忘了自己暂时在一间酒馆中。
　　怎么会是可怜呢。
　　她自幼受陛下器重，得文武百官羡慕，着实与可怜二字沾不上边。
　　“周宴。”顾颜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句。
　　酒醉的小姑娘有些痛苦地捂着额头，周宴凑到她的面前去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微抿的唇角上。
　　她想知晓顾颜在说什么，并没有非分之想。
　　顾颜脸色通红，几乎快烧了起来，她嫌热，伸手想要去脱衣，继续说：“周宴，你爹是被陛下杀死的。”
　　砰的一声，周宴手中的酒杯被捏碎了。
　　顾颜摸到酒杯，轻轻又抿了一口，辣得皱眉，但她还想喝，周宴也给她续酒。
　　继续喝了一杯后，顾颜捂着头晕的额头，“我觉得头好晕。”
　　“还说了什么？你爹还说了什么？”周宴想要敲开少女的脑袋，将裏面的秘密都扒出来。
　　顾颜闭上眼，想要睡觉，周宴伸手去按住她的肩膀，“还有呢？”
　　“别推我，我头晕。”顾颜捂着晕眩的额头，拼命去推开她，想要说些什么，胃裏一阵翻涌。
　　周宴被她勾起了兴趣，上前提起她的肩膀：“小七，你告诉我，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门被人推开，谢明棠站在门口，“周宴，放开她！”
　　周宴看向门口，迅速将顾颜拉起来抱入怀中，接着两人翻窗走了。
　　“去追！”谢明棠语气沉沉。
　　众人追了出去，周宴早就不知去了哪裏，众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时间，莫名心慌。
　　人在她们眼皮下不见了。
　　谢明棠负手而立，眺望街道，转身进去找师绿。
　　“密道？”谢明棠压制自己的怒气。
　　谢明棠是师绿的主子，师绿哪裏敢说谎，急忙摇首：“没有密道，后面看着园子，许是进入园子裏去了，你们堵住园子的门即可。”
　　师绿跟随谢明棠多年，知晓这位主子说一不二的性子，心中忐忑，忍不住又说一句：“殿下，是周副统领说姑娘自己去找她的，我瞧着这名姑娘呆呆傻傻。”
　　有些蠢。
　　谢明棠偏首，看向她，她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去堵住门。”
　　****
　　顾颜浑浑噩噩中醒过来，身后靠着一棵树，眼前闪过周宴的五官。
　　周宴将醒酒的药丸塞进她的嘴裏，一股清亮的药味熏得她要吐，但她忍住了，好奇道：“你带我这裏来干什么？”
　　“顾小七，你觉得我如何？”
　　“什么意思？”顾颜摸摸自己的小脸，又摸摸自己的腿脚，最后看向周宴。
　　周宴在她面前蹲下来，微微一笑，温柔道：“小七，我们成亲如何？”
　　“成亲？”顾颜像是听到了巨大的笑容，“我们才见第二面。”周宴打什么主意，娶她顺势去查周安的死因？
　　周宴抬手，亲昵地抚摸她光滑的小脸，“小七，我觉得你很好，与我很般配。”
　　顾颜：“……”般配个鬼哦。
　　她拍拍系统：“事情发展变化太大，怎么办？”
　　系统不吭声。
　　周宴摸摸小脸后，又揪揪她的小耳朵，手感不错，“我们成亲后，我会对你好，想要什么给你什么。”
　　巨大的诱惑扑面而来，顾颜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这个饼是不是画得太大了？
　　你连一顿饭都没钱付，会给我富贵？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好像落后了，这裏的人更开放！
　　系统：嘿嘿嘿。


第31章 别摸
　　你不能摸她！会把她摸脏的！
　　顾颜冷漠地拍开周宴的手, 脑袋有些晕眩，方才为了逼真喝了杯酒，酒劲上涌, 晕晕乎乎。
　　她是醉了，不是傻了，怎么会听周宴的话。
　　顾颜垂着眼皮，这一幕落在周宴的眼中, 温柔、软弱可欺, 甚至有些愚蠢。
　　她的表面太像一个愚蠢、貌美的的少女, 甚至这种时候都不会生气呼救。她的相貌给她机会, 但脑子拖了后腿。
　　周宴说：“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图谋周家，我给你机会，我们成亲。”
　　“你是直女吗？”顾颜脱口而出，觉得周宴太过自信，她是来查案的, 不是来勾引人的。
　　林间沉寂幽暗, 少女身影落在地面上，显得无助可怜。
　　她空有美貌, 没有头脑，周宴笑了，“什么直的弯的, 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亲。”
　　顾颜摇首：“我不喜欢你，我来找你喝酒的。”你有病啊, 第一次见面就要结婚。
　　周宴蹲在她的面前, 五官偏于英气, 清爽、干净，她的相貌偏于秀美，比不得一身冷气的谢明棠。
　　顾颜想要拉拢她为谢明棠办事，不能将这人得罪了。她略思索，抿了抿唇角，道：“我们可以做朋友，我有些秘密想告诉你，作为我们成为朋友的见面礼，可以吗？”
　　周宴抬起手，指腹擦过少女的脸颊，娇嫩极了。
　　“朋友？秘密？”周宴冷笑，更加蠢了。
　　按理来说，顾颜带着这么大的秘密，应该远离她才是，但她偏偏要撞过来，是何意？
　　一个天真、对她毫无威胁的少女突然靠近过来，皇帝会在意吗？
　　她背后是二公主！
　　这件事看似简单，似乎又复杂起来。周宴恍然道：“二公主让你来的？”
　　“算是，又不算。”顾颜话只说一半，“我爹死了，他带了许多秘密去死的，我想有些事情应该知会你一声。我这么真诚说正经事，你脑子裏竟然只有情情爱爱。”
　　和碎嘴系统一个德性！
　　周宴凝眸，继续听下去：“你说，我听。”
　　“你娘找到了废太子谋逆的证据，所以她被杀了。”顾颜嘆气，“或许你觉得我说谎，但我可以告诉你，证据还在周家。当年有人来翻找过一遍，没有找到。”
　　她说得振振有词，显得十分真诚，周宴追问：“在哪裏？”
　　“你家祠堂！”顾颜脱口而出。
　　周宴凝眸，“你怎么知道的？”
　　“我爹说的，具体他怎么知道的，我便不知道。你灌醉我也是为了套话，我可以直接告诉。但我需要提醒你，你身边都是陛下的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少女粉面凝重，说话时，眉眼紧皱，透着一股乖巧。
　　周宴听后，狐疑在心，但她不会轻易相信顾颜说的话，突如其来找上门，像是有意挑拨她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二公主是想撺掇她背叛皇帝！
　　顾颜拍拍手站起来，一瞬间天旋地转，周宴好心搀扶她一把。她弯弯眉眼，低声道谢：“周副统领，你是元后当年带入宫裏的，你与二公主也算姐妹，她是个不错的人，你可以相信她。”
　　简单直白的开口，像极了顾颜笨蛋美人的性子。
　　周宴没有疑惑，道：“我回家去找一找。”
　　“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我怕我进你家，陛下会怀疑，你自己慢慢找。”顾颜果断地提起裙摆准备逃跑。
　　周宴伸手拦住她，甚至握住她的手：“你喜欢我吗？”
　　顾颜：“不喜欢。”
　　周宴淡笑；“你喜欢二公主？”
　　顾颜点头：“我喜欢她。”
　　声音不大，林间寂静，周宴听得清清楚楚，她讥讽道：“你喜欢二公主那张脸吗？她也就那张脸可以看，性子冷得如同冰不说，甚至不解风情。当年她未婚夫想催着成亲，她不予理会，后来未婚夫犯事，她直接将人捅了。”
　　“顾颜，你喜欢她，将来她也会将你杀了！”
　　顾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不害怕，她是纸片人，杀了再重来。
　　她讪笑道：“我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性子、喜欢她古板。”
　　“她给你下降头了？”周宴疑惑不解，谢明棠有什么好，她告诉顾颜：“谢明棠天生不会哭。”
　　“天生不会哭？”顾颜疑惑，几度穿回去，谢明棠被人刁难被人辱骂，确实没有哭过。
　　周宴低头：“她出生时，我就在中宫，她没有哭，甚至在元后忌日上，满殿宫妃哭成泪人，唯独她不会哭。她就像是天生的怪人，不懂我们的喜怒哀乐。所以她杀了未婚夫后，无人敢来求娶她。”
　　冬日裏林间满地落叶，形成一片萧索，处处透着腐朽的气息。
　　顾颜恍然明白系统说的话，谢明棠不是正常人，她不仅是情感缺失，甚至是天生比常人缺了些东西。
　　“顾小七，你想好了吗？你喜欢的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也可以改过来，我可以教她许多东西，教她哭教她懂什么是感情。是你们从不教导她，她没有母亲，陛下猜疑，你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冉她！”
　　顾颜冷着脸回怼，“周宴，你的命是元后救下来的，可你这么些年来从未感恩，旁人欺负她的时候，你在哪裏？”
　　听着顾颜的责怪声，周宴循声看过去，少女呆傻的面上多了些明媚朝气。
　　原来不傻呀。周宴负手而立，五官轮廓冷于冷硬，道：“陛下不喜欢她。”
　　“为何不喜欢？”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二公主很优秀，她办事很完美。你知道吗？二十三年来，陛下日日都想废了她，直到顾家递出证据。若没有顾家，陛下依旧无可奈何。”
　　周宴敞开心扉谈论二公主，她羡慕这位储君的才华。谢明棠像是失去了人的感情，多得了几分才能。
　　顾颜撇撇嘴，“你们都欺负她，元后在天上肯定很着急，元后应该把你带走。”
　　周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不谙世事的少女，脊背生起一股凉意。
　　她轻咳一声，耐心解释道：“我与你说，我并非没有照顾她，而是对她伸出援手的人都莫名死了。”
　　“那我是不是也快死了？”顾颜眨了眨眼睛，面上透着些稚气，狗皇帝！
　　她哀嘆一声，这个世界对人真不公平！
　　聊了许多，周宴对她不设防了，语重心长道：“若我找到证据，便来寻你。”
　　说完，她便走了，顾颜头脑，自己靠着树干，脑海裏重复着周宴的话。
　　不知为何，她的面前浮现谢明棠的脸，那张清艳的面容上依旧冰冰凉凉，没有情绪没有感情。
　　她为什么不懂感情？
　　自己明明亲吻过她，她为何没有反应？
　　爱与不爱，谢明棠难道不知道吗？
　　冬日萧索，园子裏的枝叶依旧泛着绿意，有些枝头已然空荡荡，她仰首望着绿意，心裏空荡荡。
　　她阖眸，一阵阵晕眩袭来，她想睡会，睡醒了再回去。
　　困倦袭来，她闭上眼睛，临睡前，再度看见了谢明棠的脸颊。
　　太困了，太累了。
　　顾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背靠着树，一阵阵冬风卷来，将她小脸吹得发红。
　　谢明棠低头，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随后将人抱起来。
　　十五岁的少女身子不重，轻易就抱了起来，下属上前赶来，“殿下，我来！”
　　“不必！”谢明棠摇首，自己抱着怀中人一步步走出园子。
　　酒醉昏睡的人毫不知情，任由人将她抱上车。
　　车内温暖，顾颜眉眼舒展下来，甚至往谢明棠怀中钻过去，迫切地汲取热源。
　　谢明棠静静地看着自己怀中蠕动的少女，冰冷的身上一点点缓和下来，顾颜喝了酒，身上也是热的。
　　短暂的时间后，顾颜安静了，眼眸紧闭，小脸通红。
　　谢明棠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不知她哪裏来的勇气，竟然敢来找周宴。
　　这个行为非常愚蠢。
　　谢明棠自幼行事谨慎，三思而后行，顾颜今日说来就来，丝毫不在意周宴是不是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愚蠢中透着真诚。
　　马车颠簸，车轱辘晃动，谢明棠紧紧抱着顾颜，顾颜彻底睡了过去。
　　到家后，谢明棠抱着她下车，平静地走过每一步，最后将人放在自己卧房的床上。
　　她脱下顾颜的外衣，瞧见了顾颜身上粉嫩的肌肤。
　　她记得上一回，肌肤白皙，这回通体粉色，酒劲在发作。
　　顾颜的身子真的不适合喝酒，稍微沾了点便会通体发红。
　　她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顾颜身上，甚至将她中衣脱下来，目光略过雪山，最后，她将暖炉塞到顾颜脚下。
　　顾颜睡得十分舒服，呼吸均匀。
　　做完这些，谢明棠回到躺椅上，徐徐阖眸。
　　但一阖眸，眼前浮现顾颜的身子，通体粉妍，她忽而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沉寂的死物。
　　她静静地看着虚空，眼睛忘了转动，她有些沮丧，更有些不解。
　　她又闭上眼睛，默念诗词，试图驱赶这些不正常的画面。
　　事与愿违，她一旦停下来，便又想起了顾颜。
　　她深吸一口气，出外走动。走到书房，唤幕僚来议事。
　　禁卫军内的变动是最惹眼的，稍稍变化便会引来不小的波动。
　　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更想将家裏子弟塞进禁卫军，获得一官半职，顾家也有人在禁卫军当值，不过官职不显，用处不大。所以顾家费尽心思去巴结萧焕。
　　“萧焕被罚下后，陛下似乎更为器重周宴。”
　　“周宴是陛下的外甥女，必然超过旁人。”
　　“那可未必，之前可是更相信萧焕。”
　　幕僚们的话，谢明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说来说去，都没有实质性的话。
　　谢明棠望着虚空，神色冷漠，耳畔似乎有人在喊她。
　　阿姐！
　　她豁然起身，声音却又消失了。众人惊讶，“殿下。”
　　谢明棠复又坐下来，屏息凝神：“继续说。”
　　“萧焕被罚下来，顾国公死了，顾国公手中的吏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棠努力听进去了，“萧焕最少需要一月的时间，至于吏部，三公主必然会争。”
　　是避其锋芒还是去争？
　　多年来，她都是避其锋芒，不与妹妹们综争夺，但皇帝并不满意。
　　她托腮思索，或许该换一种生存方式。皇帝厌恶她，她躲避也无用处。
　　幕僚走后，她翻墙离开公主府。
　　同样翻墙进入江南商会！
　　屋内飘出一阵茶香，萧虹坐在茶桌后，举袖泼茶，举止行云流水。
　　谢明棠走近后，她将一盏茶推过去，“需要我做什么，可以说。”
　　“京城内粮价涨三成，我需要回朝。”
　　萧虹诧异，抬头看向她：“是什么将我们慈悲为怀、以天下苍生为重的二公主逼到如此地步？”
　　“进则猜疑，退则无后路。”谢明棠徐徐坐下来，端起茶水浅品了一口。
　　萧虹闻言后笑了，“不是为了顾颜吗？”
　　谢明棠疑惑，想起顾颜的小脸，语气冰冷：“与她无关。”
　　两人初见，萧虹举止亲和，如同长辈。她想起顾颜来找她时，破釜沉舟般的勇气，道：“你不喜欢她？”
　　谢明棠摇首：“不喜欢，她是我妹妹！”
　　萧虹抿了抿唇角，端起茶水浅抿了口，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什么是喜欢？”谢明棠冷笑，“我不需要喜欢的，母亲的死存在疑点。”
　　她的话过于无情，顾颜如同她夺权的绊脚石，必须要一脚踢开。
　　萧虹蹙眉，指尖轻轻点着桌子，道：“殿下，喜欢顾颜与你做事是不同的，你可以让两件事同时进行。”
　　“不，她还小。”
　　“正是因为小，你慢慢教啊。”萧虹嘆气，“你娘的事过去这么多年，想要去查太难，顾家并不支持你。没有人会支持你去查这件无益的事情，明棠，你去问问顾颜，她若同意你去查，你则可以信任她。”
　　萧虹认真劝说，如同母亲谆谆教诲，谢明棠低头看着茶水，眸色淡淡。
　　她不喜欢顾颜！
　　“说正经事，粮价涨三成是可，但陛下会不高兴，甚至更加忌惮你。”
　　谢明棠抬眸，语气清浅：“此刻，他依旧猜疑我。”
　　“这倒也是。”萧虹嘆气，“但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也可，我便替你试试陛下的态度，江河结冰，粮船沉默。”
　　且看看皇帝的态度。
　　谢明棠回来时，暮色四合，空中飘起了雪，冷风刺骨。
　　床上的人还没醒，乖巧地躺着，脸色发红。谢明棠走过去，伸手试探她的额头，又去摸摸她的小脸。
　　额头不烫，脸颊有些烫。
　　刚摸两下，顾颜不耐烦地避开：“周宴，你别摸我！”
　　周宴摸了她？谢明棠指尖一颤，凝着她的脸颊，白净透着光泽，她站起身，眼神冰冷。
　　“备热水。”
　　婢女闻讯送热水进来，谢明棠亲自拧了帕子，俯身抬起顾颜的小脸，细细擦拭。
　　擦擦左边，擦擦右边，直到两颊擦得通红，她这才放下来。
　　顾颜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翻身继续去睡。
　　谢明棠将帕子丢进水裏，啪的一声，溅起一滩水。
　　婢女吓的屏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拘谨地将水盆端回去。
　　暮色四合，冬夜来临。三公主踏着夜色走来。
　　今晚只有谢明棠一人用膳，她左右瞧了一眼，“你的那张狗皮膏药呢？”
　　“嗯？”谢明棠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
　　三公主挑眉，让人去拿双筷子，谢明棠却拒绝：“我不喜欢与旁人一起用膳。”
　　“你有病啊！”三公主忍不住开口，“你和狗皮膏药吃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谢明棠竟然嫌弃她！她来吃饭罢了，又不是睡一张床，有必要这么嫌弃她吗？
　　三公主瞥了一眼，谢明棠继续拿起筷子，眸色不变，“有话说话。”
　　眼看着自己被嫌弃，三公主憋了口气，直接坐下来，道：“你舅父死了，吏部侍郎的位置空了，你如何想？”
　　“你想要自己争取。”谢明棠又放下筷子，认真说：“我与你争，争到最后，陛下自然会给你。”
　　这个办法是最简单！三公主听后本十分高兴，突然发现不对劲。
　　她愧疚地看向二姐，心中莫名发酸，“陛下也不是不喜欢你……”
　　“还有事情吗？”谢明棠蓦然打断她的话。
　　三公主心底的愧疚被驱散了，瞥她一眼：“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么冷冰冰的性子，我与你结盟，你就不能柔和些？是不是你这态度，陛下才会不喜欢你？”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永远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无论做什么，死气沉沉。
　　“你知道吗？我母妃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永远冷着脸。”
　　谢明棠抬眸，脊背挺直，肩骨一线，“我为何要你母亲喜欢？”
　　三公主：“……”
　　“顾颜喜欢你哪裏？要情趣没有情趣，要软话没有软话，永远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谢明棠迟疑，顾颜喜欢她什么？
　　大概是脸！
　　“谢明安，其实你长得一般，我也不知道驸马为何喜欢你。”
　　三公主：“……”
　　摔袖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瞧着谢明棠的面容：“谢明棠，顾颜还小，贪慕你的美色，等她见到比你更好看，你就会被抛弃，到了那日，你就是孤家寡人。”
　　谢明棠并没有沮丧，心口没有办法波澜：“她不会离开。”
　　顾颜说过，想要与她过日子!
　　三公主莫名笑了：“你真是自信，她多大，不知天高地厚，迟早会发现你不是她的喜欢那种人，所以，那你注定被抛弃。”
　　放过狠话后，她这才走了。
　　谢明棠继续吃饭，喝了碗汤。顾颜依旧没有醒。
　　顾颜侧躺着，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轻轻吐息，手中抱着被子。
　　灯火朦胧，少女容颜不真实，如同雾裏看花，谢明棠静静地看了许久，她会走吗？
　　顾颜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说留下就不会毁约。
　　谢明棠坐下来，静静看着顾颜的侧脸，心口徐徐发热，她没有停下来观看，甚至凑到顾颜面前。
　　近到看到顾颜面上的绒毛。
　　看着顾颜的脸后，她的心慢慢落下来。
　　带着一股奇怪的希望。
　　为什么会有希望，她不在乎顾颜的感觉，但习惯顾颜看她的眼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怯弱、心虚！
　　她一抬头，那双眼睛便又不见，追着去看，瞧见了顾颜再正经不过的小脸。
　　顾颜会偷偷看她、偷偷摸她、偷偷高兴。
　　这就是喜欢？谢明棠开始思考，目光始终落在她艳丽的脸庞，甚至是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
　　顾颜有些热，热到将胳膊拿出来，衣衫斜斜滑落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谢明棠凝神，伸手去摸摸顾颜的小脸：“你会走吗？”
　　无妨，你走不了！
　　谢明棠回到自己的躺椅上，打算今夜在这裏对付一晚，动了动僵硬的双腿，明晃的灯火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
　　累了，困到自己阖眸。
　　恍惚间，她站了起来，走到裏室，顾颜醒了。
　　顾颜又没有好好穿衣裳，她伸手去整理，顾颜却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上床。
　　一阵天旋地转，她紧紧闭上眼睛，须臾后，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再度睁开眼时，对上顾颜的眼，往日干净的眼眸裏潋滟含情，身上肌肤通体粉妍，透着醉酒后的愉悦感。
　　“好好穿……”
　　话没说完，顾颜将她按在床上亲吻。
　　似有酒气在口中弥漫，她试着伸出舌头，不经意碰到柔软的舌头，吓得她抿住唇角。
　　顾颜放弃她的唇，沿着下颚吻在了脖颈上。
　　她被咬住了，不疼，有些怪异感。
　　“顾颜……”
　　顾颜没有回应，依旧让她难堪，她想要说什么，顾颜再度吻上她的唇角。
　　方才的感觉又来了，一股酥麻感走遍全身。
　　她想要拒绝，偏偏说不出话。
　　她想说：“顾颜，我不喜欢你！”
　　不知为何，顾颜总是亲吻她的唇角，依依不舍，始终得不到满足。
　　终于，顾颜松开她，她抓住机会开口：“顾颜，我不喜欢你！”
　　顾颜呆了呆，潋滟情愫的眼中溢满了泪水，她站起身，衣裳依旧斜斜地挂在身上，她转身走了。
　　黑暗中有人走来，温柔地整理顾颜的衣襟，甚至用手揉了揉顾颜的小脸。
　　谢明棠生起厌恶，道：“你别摸她。”
　　你不能摸她！会把她摸脏的！
　　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顾颜的手，慢慢地引着她走向黑暗。
　　屋内光景如今，床榻上空了，方才还在昏睡的人，不知哪裏去了。
　　谢明棠心口一阵慌乱，拼命挣扎，想要同黑暗反抗，想要从靡丽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突然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顾颜，我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你别摸，你会把她摸脏的。
　　周宴：只有你能摸？
　　谢明棠：嗯。
　　周宴：你有大病！


第32章 发现
　　她的秘密被发现。
　　冬夜狂风呼啸, 白雪纷纷，睡梦中的人蓦然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浑浊, 她猛地站起来朝裏面走。
　　酒醉的人睡得正香，睡姿不太好，腿架在了被子上，半边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谢明棠怅然所失, 落寞地坐下来, 紧紧凝着顾颜露在外的腿, 她伸手去拨弄, 将腿塞进了被子裏。
　　被子将顾颜遮起来，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她看似乖巧怯弱，实则呢？
　　偷窥、偷画、偷偷跟踪……
　　谢明棠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如梦中那人摸她一般, 轻轻揉着。
　　无论她怎么折腾, 顾颜都没有醒，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摸了半晌后, 谢明棠心口悬起的石头落下，她安静地回到躺椅上，继续睡觉。
　　酒醉的人醒来时, 雪落满京城，枝头上的雪厚厚的，风一吹簌簌而落, 雪景十分优美。
　　谢明棠坐在门口赏雪, 雪面上干干净净, 婢女来回只走中间的路，两边空地上的白雪也没有清扫。
　　等顾颜揉着脑袋走出来，被冷风一吹，冻得浑身哆嗦，转身就进去了。
　　“阿姐，不要看了，会感染风寒的。”
　　屋内传来顾颜惊慌失措的声音，谢明棠看着那块白雪，若有所思。
　　顾颜在屋内嘀嘀咕咕，她系统的布洛芬还没有还！
　　正嘀咕，谢明棠回来了，依旧坐在躺椅上，手中拿着书。
　　她厚着脸皮凑过去：“阿姐，我昨日与周宴说了，她回家找证据去了，若是找到了，会如何？”
　　“你怎么想？”谢明棠的视线落在书上，丝毫不敢去看对方。
　　顾颜出主意：“搅弄风云，陛下想要明君风范，偏不给他。他头疼至极，你便趁机浑水摸鱼，反正他不知道是你做的。阿姐，他不喜欢你，正好你没有压力。”
　　正好你没有压力，趁机屠龙。
　　在这裏，只有自己掌握权势才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狗皇帝不做人，那就杀了他！
　　少女目光缓缓，带着干净，谢明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往一侧挪了挪，试图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可她刚动，顾颜的目光跟着一动。
　　她有些烦躁！
　　“且等周宴的结果。”谢明棠随意说了一句。
　　她想到了搅弄风云的方法，但不如顾颜说的！
　　“回去，看书！”谢明棠冷着脸去教训，顾颜撇撇嘴，她已经接受谢明棠冷冰冰的性子，只是稍稍有些失落。
　　阴暗的小老鼠只能生活在角落裏，一旦暴露出来，便会遭人厌弃。
　　她哀嘆一声，走回桌案后，随手拿起一本书，目光再度悄悄地落在谢明棠身上。
　　她坐在那裏，脊背挺直，肩膀消瘦，远远去看，像是框架，不知衣襟下的风光。
　　安静下来后，顾颜的目光极其不安分，阴暗小老鼠的心理促使她不断朝对面看过去。
　　心裏得到满足后，少女嘴角勾了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
　　谢明棠朝书桌后看过去，少女趴在桌上，毫无仪态，但她不想说教，因为此刻的顾颜莫名透着可爱。
　　短暂后，谢明棠收回视线，恰好避开顾颜的目光。
　　顾颜又在偷看，看一眼美人又看一眼书，心裏得到极大的慰藉。
　　午后，顾颜回屋睡觉，书桌后空空荡荡。
　　谢明棠看着书，看一眼，朝书案后看过去，那裏空空荡荡。
　　一眼过后，她觉得有些失落，像是小时候自己的东西被大公主抢走了。
　　小时候，她的东西常常被人抢走！
　　回来，大公主死了，再也没人敢来招惹她！
　　谢明棠眼睛酸涩，徐徐阖眸，耳边莫名传来那句话：“顾颜，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可真讨厌，就像大公主一样讨厌！
　　午睡结束后，顾颜推门而进，熟练地走回书桌后，桌上摆了字帖，她知道，该练字了。
　　她看着毛笔，伸手抓起来，端详一遍，脑海裏搜寻着毛笔的握法。
　　少女面上浮现苦恼，半晌，姿势别扭地开始落笔，这回，她没有时间去偷看。
　　但，谢明棠有大把的时间去偷看她，还不会被发现。
　　少女握笔姿势僵硬，落笔时，笔迹混乱，笔锋也不能看。
　　临摹两个字后，她终于死心地放下笔，开始研究其他笔，字写不好，肯定是笔不行！
　　她换了一只笔，再来！
　　结果一样！
　　顾颜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帖子，死心地开始呼唤外援：“阿姐。”
　　“嗯？”谢明棠看过去，起身走近，扫了一眼字帖，诧异道：“你以前没练过？”
　　国公府的姑娘不至于写出这么一手难看的字。
　　顾颜为难道：“不会写，你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谢明棠冷漠拒绝：“没有，只有苦练，接下来，整个冬日都不许出门了，慢慢练。”
　　顾颜面如死灰，谢明棠拿起她的字帖，瞬间，她有种被当众审视的感觉，太丢人了。
　　“从头开始。”谢明棠说道，“我让人给你换字帖。”
　　顾颜心痛极了，“我可以拒绝吗？”
　　“哦，想挨戒尺吗？”谢明棠的目光扫过她垂在两侧的手，“一手二十戒尺。”
　　“打完就可以不写？”顾颜心裏涌起希望。
　　谢明棠：“一日一手二十！”
　　顾颜不说话了，写！
　　换了字帖，从简单的字开始，顾颜垂头丧气地继续写，谢明棠在侧看她：“手臂抬高。”
　　“这裏不对，落地太快，收时便不好看。”
　　“慢慢来，不要急躁。”
　　听着谢明棠毫无温度的声音，顾颜愈发沮丧，当她又说了句：“收笔太快了。”
　　顾颜忍不住看过去，眼中带着哀怨。两人四目相接，谢明棠神色淡漠，显得她自作多情。
　　她要生气了。
　　谢明棠无奈，握住手，“来！”
　　看着手背上纤细的五指，顾颜心中的气恨快速消失了。她美滋滋地挑眉，“好，来。”
　　谢明棠站在顾颜身后，握着她的手，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肩膀擦着肩膀。
　　谢明棠的呼吸喷在了顾颜的耳后，顾颜浑身一颤，如同被冰块俯身，动都不敢动。
　　咫尺距离，就在耳后，顾颜感觉自己双腿都软了，她被迫跟着谢明棠的力道，麻木地落笔。
　　写过一个棠字，谢明棠收笔，道：“会了吗？”
　　“会、会了。”顾颜险些成了结巴，脸蛋红得发烫。
　　谢明棠则没有在意她的反应，自己回去继续看书。而顾颜盯着她写的棠字，阴暗小老鼠的心理爆发出来，将纸收好，偷偷带回去藏起来。
　　顾颜的心情又好了许多。
　　一日美好的教学生活便结束了。
　　顾颜回卧室休息，刚进屋，屋内闪过黑影，她下意识想叫出来，对方捂住她的嘴，“别叫，我是周宴。”
　　顾颜无措的眨了眨眼，对方这才松开她：“别声张。”
　　“你来找我干什么？”顾颜大口地喘息，吓得脸色发白，她还以为刺客要杀她！
　　顾颜走回床前，回身坐下来，抱着软枕盯住周宴：“证据找到了？”
　　周宴找了一天一夜，眼下一片乌青不说，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
　　周宴累了，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她往一侧挪了挪，“我想问问，证据是什么？”
　　“在祠堂的地砖下面，我娘留了一封信。”周宴语气低沉，显然被这封信击垮了。
　　她娘在临死前将当年废太子的事情阐述一遍，信中证实一切都是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曾经的三皇子所为。
　　杀周安嫁祸给太子，东宫空虚，他才有机会入主东宫。
　　她娘死了二十年，这封信若是面世，只怕会掀起腥风血雨。
　　“除了信还有什么？”顾颜追问。
　　“证据，祭祀那场刺杀的陛下安排的。”周宴眸色痛苦，心中沉了下去，“我视他如父，他却杀我父母。”
　　顾颜嘆气，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周宴摇首：“我也不知道。”她有证据又如何，无法翻案，谁敢给当今皇帝定罪？
　　谁会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顾颜低头，突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宴神色微变，“有人来了。”
　　“阿颜！”门外的谢明棠。
　　顾颜没多想，周宴却拉回她，“支开她。”
　　说完，周宴将她推开，自己滚到床上，随手撤下锦帐做掩盖！
　　顾颜嫣红的嘴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你躲床上干什么？床上这么明显，你动动脑子啊！
　　没等她开口说话，谢明棠推门而进，她急忙走过去，慌张地笑道：“阿姐。”
　　屋内烧炭，格外暖和，她这么一笑，额头上汗水晶莹剔透，显得有些慌张。
　　谢明棠扫她一眼，在桌旁坐下来，道：“守卫说有人潜入，但没有找到人，我便来这裏看看，你晚上去我房裏睡。”
　　她从未看向裏室，说话也是心平气和，没有任何波动。
　　人若心虚，说话时便没有底气。顾颜朝裏室看了一眼，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好，也可以，那、我们过去。”
　　“不，我睡这裏。”谢明棠拒绝。
　　顾颜心死了半截，呵呵笑道：“阿姐，我想和你睡，可以吗？”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为什么？”
　　顾颜：“我喜欢你呀，我想和你睡！”
　　谢明棠诧异地看过去，目光略往裏扫过去，顾颜羞得脸色发烫，她站起身，顾颜眼皮一跳，“阿姐，这裏没有刺客，我们走吧。”
　　她越慌张，显得十分怪异。谢明棠在宫裏长大，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顾颜在她面前，都是些小把戏。
　　“阿姐、阿姐。”顾颜朝她眨了眨眼睛，嘴巴朝床榻动了动，“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
　　她急得脑袋生汗，迫切哀求谢明棠走开，谢明棠笑着摸摸她脑袋，口中喊道：“周宴，贸然爬上小姑娘的床，合适吗？”
　　话音落地，锦帐轻动，周宴掀开锦帐，对上谢明棠的目光。
　　顾颜羞得捂住脸。
　　谢明棠挑眉，唇角勾了抹笑容，讥讽道：“原来副统领也会爬床。”
　　“二公主说话有些难听，不过是我失礼，我可以解释。”周宴倒也坦诚，“我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
　　“所以你就爬上阿颜的床？”谢明棠嗤笑，随后冷了面容：“滚。”
　　周宴握着刀，神色凌冽，盯着谢明棠：“我觉得你表妹十分可爱，不如将她嫁给我，我周家一切都是她的。”
　　“一切？你有什么？你的俸禄多吗？你的家业多吗？”谢明棠毫不犹豫地讥讽一番。
　　周宴虽说是一人，但这些年来只靠着俸禄养活一府的仆人，如何与寻常富贵人家比较。
　　周宴被说得颜面尽失，轻咳一声：“我对小七一片真心。”
　　谢明棠看着她：“真心能当饭吃还是可以当钱用？阿颜还小，过惯了好日子，我不想让她吃苦，你可以滚了。”
　　屋内的第三人嘴角扯了扯，自己是有万人迷的金手指吗？
　　周宴不仅没有离去，甚至走向顾颜：“小七，她有病，你最好离她远一些，你跟着她，只会吃苦。”
　　谢明棠冷笑：“跟着你，一天饿三顿，三天饿九顿！”
　　周宴的脸彻底丢尽了，她怒视谢明棠：“好过你刀口舔血。”
　　“是吗？你在查你父母的事情，你觉得陛下会饶恕你？”谢明棠有话怼过去，淡漠至极，“周宴，不要给自己脸面，我觉得你不配！”
　　周宴身份看似尊贵，禁卫军副统领，人人都来巴结，尤其是萧焕被罚，不少人都想拉拢周宴。
　　但她的身世就是炸弹，揭露后随时会被皇帝处置，且皇帝多疑，未必就是真信她！
　　顾颜站在两人中间，无措地看着两人交锋，目前看来，谢明棠嘴巴更毒！
　　她默默后退一步，周宴忽而伸手去拉她，同时，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阿颜，过来。”
　　周宴捏着她的手腕，施施然开口：“二公主，你急什么？不过是表妹罢了，你也是我的表妹呢。”
　　顾颜垂着眼睫，偷偷去挣扎自己的手腕，周宴却死死捏着，“小七，她有病，病得不轻，你跟着她，只会遭殃。”
　　顾颜的脸皮倏然红成一片。
　　谢明棠确实有病，但她需要攻略她，若是没有病，就不需要攻略了。
　　“阿颜，她穷困潦倒，你喜欢的新衣服美食，她都没有！”谢明棠捏着少女纤细的手腕，眉生戾气：“你喜欢她？”
　　顾颜被两人逼问，刚想张嘴，系统再度跳出来：“走向周宴！”
　　顾颜：“……”你有病啊！
　　被两人如此盯着，顾颜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她违背系统，果断挣脱开周宴的手，“你捏的我好疼。”
　　同时，谢明棠松开她，她立即扯出两人中间，识趣地躲到屏风后，“周宴，你和我成亲是不是想查你爹娘的事情？你看我知道的都告诉了。我这人愚蠢又懒惰，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
　　谢明棠笑了，周宴略显落寞：“我觉得你很聪明，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顾颜眨了眨眼睛，心中有片刻的欢喜，谢明棠开口：“她说你愚钝，是不好的说辞！”
　　顾颜脸上的窃喜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宴指责谢明棠：“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二公主是什么意思？”
　　“你的婚为何要从我这裏带人走？”谢明棠坦然，“你想成为第二个萧焕吗？”
　　顾颜站在频屏风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看着两人对质。她不信周宴，但好奇谢明棠为何要反对！
　　谢明棠说不喜欢她！
　　就在这时，谢明棠开口：“来人，抓刺客！”
　　谢明棠翻脸不认人，屋外的守卫立即扑了过来，周宴立即拔剑，一手去抓顾颜。
　　不想，谢明棠陡然出手，她只能后退，避到一侧，翻窗离开。
　　守卫们立即追了过去，屋外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顾颜追到床边去看，“你要杀她吗？”
　　“不会。”
　　“那抓她干什么？”
　　谢明棠：“打一顿，丢出去。”
　　顾颜诧异她的态度，为什么要打一顿丢出去？
　　周宴功夫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包围，绳子捆住丢到顾颜面前。
　　周宴冷笑，道：“我以为二公主清心寡欲，没想到栽到顾家人手中了。”
　　地面上保留一日的白雪都被踩烂了，上面都是错乱复杂的脚印，看得谢明棠皱眉。
　　谢明棠眼中带着绝望，张了张嘴，道：“二十脊杖，丢出去。”
　　顾颜低声道：“会不会把人打死了？”
　　谢明棠转头，带着近乎审讯的强硬态度：“你心疼她？”
　　“不不不，她被打死了，陛下跟前无法交代，还有你不是要拉拢她吗？”顾颜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时候与周宴交恶呢？
　　顾颜觉得面前的谢明棠神秘莫测，自己无法揣度她的心思，难道她放弃周宴了？
　　没等她明白，木棍砸在周宴的背上，她急忙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一双手拨开她的眼睛，逼着她去看：“怕什么？周宴不会死，挨些打罢了。她不乖，所以要挨打。”
　　话音落地，接连两棍落在周宴的背上，一声声闷哼听得顾颜心惊胆颤，“阿姐，我不想看。”
　　“为什么不看？”谢明棠语气低沉，意味悠长道：“你不喜欢她、不心疼她，为什么不看呢？”
　　谈话间，周宴吐出一口血，顾颜惊讶道：“她吐血了，你、你别打了。”
　　她的话没有用处，木棍依旧落在周宴脊背上，她害怕：“阿姐、阿姐。”
　　谢明棠没有回应。
　　直到二十脊杖结束，下属们将人拖出去，黑夜下，庭院裏恢复寂静。
　　谢明棠关上窗户，道：“床脏了，你的手也脏了，去洗洗。”
　　“我的手？”顾颜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手腕，干干净净，她又不做事，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脏了？
　　婢女们从容地走进来，顷刻间，连她的床都搬走了，露出了床下的木箱。
　　顾颜眼睫一颤，吓得不敢动了。
　　“殿下，这个要不要丢？”婢女将木箱拖了出来，摆在谢明棠面前。
　　顾颜吞了吞口水，谢明棠睨她一眼，道：“留下。”
　　婢女便将木箱擦拭一番，放在了书桌上，随后退下去。
　　屋子裏少了一张床，显得空空荡荡，顾颜的内心愈发空虚，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提木箱。
　　“打开。”谢明棠淡然吩咐，负手而立，如同在审视她。
　　顾颜摇头，脸色煞白，极力辩解：“这裏面是我的衣裳，不好打开给你看。”
　　“衣裳罢了，有什么不能开！”谢明棠不为所动，她记得上回顾颜回来时便紧紧抱着木箱，裏面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颜当日裏入宫时，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出宫却奇怪地提着木箱，这裏面究竟有什么
　　“衣裳、女子的衣裳。”顾颜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打量少女，按理来说，顾颜并没有秘密。
　　顾颜近日所为，将她的全部展现出来，会有什么样的衣裳连她也不能看呢！
　　谢明棠眉眼轻动，眸色带着审视，她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拿木箱。
　　“阿姐……”
　　谢明棠惯来薄情，不会因为这一句软绵绵的阿姐而改变心思，她将木箱接过来，放在桌上。
　　“自己打开！”
　　冰冷冷的一句话击溃了顾颜的梦，她想起周宴的话，谢明棠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不过就是一个空箱子罢了，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她藏的小衣衣早就被萧焕的侍卫拿走了。
　　她不想打开，是因为裏面残留着小衣上味道罢了。
　　顾颜愁眉苦脸，显得有些无措，谢明棠走过去，自己准备打开，顾颜忽而开口：“阿姐，你是不是怀疑我是细作？”
　　“嗯？”谢明棠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得近乎可怕。
　　谢明棠笑了：“顾颜，你为何反应这么大？”
　　就这么点气味被你放走了，我还要木箱干什么！
　　总不能再去偷一件回来！
　　嗯？顾颜浑身一颤，似乎想到了破题的症结，再去偷一件回来！
　　顷刻间，她心花怒放，“打开就打开！”
　　她走过去，痛痛快快地打开木箱，看都不看一眼，歪头看向谢明棠：“你看，什么都没有，你冤枉我！”
　　谢明棠的目光落在木箱裏。
　　木箱并非是空的，裏面摆了一件衣裳。
　　许是察觉到谢明棠怪异的目光，顾颜急忙转过去，一瞬间，眼睛瞪大了。
　　不是被萧焕的下属拿走了吗？
　　怎么会还在！
　　顾颜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急忙去挡：“这、这是我的……”
　　谢明棠目光沉沉，虽说没有变脸，但她缓步走过去，拨开挡住的人，捡起裏面的小衣。
　　“阿姐，别闹……”顾颜故意撒娇一句，急忙将小衣抢回来，“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顾颜：它、它怎么回来了……


第33章 生气
　　为何与梦中不一样！
　　小衣都是一样的, 没多大区别。顾颜紧紧地攥在怀中，显得十分诡异。
　　谢明棠扫过一眼，便看不见了。她自幼在宫廷裏长大, 最擅长察言观色，若是顾颜的衣裳，为何会这么紧张？
　　“烧了。”谢明棠红唇轻启。
　　心虚的人浑身一颤，险些就要衣裳丢了, 她不敢违逆谢明棠的意思, 走到炭盆前, 将衣裳丢了进去。
　　一瞬间, 化为火焰，顾颜撇撇嘴，失而复得的东西就这么一瞬间，就没了……
　　顾颜的心就这么轻轻地碎了。
　　走出卧室，窝窝跳了过来，“七姑娘, 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窝窝比囊囊可爱多了, 她知道关心主子也知道关心主子身后的跟屁虫。
　　顾颜无精打采，诧异地看着窝窝：“你去哪裏了, 好久没有看到你。”
　　“我被主子罚了，休息些时日。鬼鬼祟祟跟着您，您高兴吗？”窝窝笑颜如花, 显然没有排外，她觉得顾颜小，胆小又可爱。
　　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躲在主子的羽翼下, 像是脆弱的小娃娃。
　　顾颜嘆气, 转而一想，问她：“刚刚出来的时候，你家主子生气了吗？”
　　“没有啊，她就是个木头人，就算生气也看不出来。”窝窝摇摇脑袋，“就算生气，也是和周副统领生气，她太过分了，半夜往您床上爬，太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家殿下有洁癖，不喜欢不干净的人爬她的床。”
　　谢明棠走远了，顾颜心有余悸，不知道谢明棠有没有看出来自己在说谎。
　　她犹犹豫豫地不敢过去，顺手拉着窝窝：“她没有生气就好了，走。”
　　更深露重，又是冬夜，初来后觉得一股风席卷而来，冻得自己瑟瑟发抖。
　　“七姑娘，您下回进屋的时候多注意些，周副统领吃了亏，必然还会过来的。”窝窝絮絮叨叨，“我家殿下得罪的人多，您跟着她，自己多注意些。”
　　顾颜兴致阑珊：“知道了。”
　　挨到卧房外，窝窝跳着走了，她今夜不当差，门外有人守着，她便可以去休息。
　　她就这么走了，顾颜心中忐忑不安，冬夜雪景没什么好看的，她想进屋看看。
　　靠着门板待了会儿，挨不过去了，顾颜才推开门，磨磨唧唧走进去。
　　谢明棠坐在书桌前整理书本，似乎没有在意顾颜的到来，反是婢女请她去梳洗。
　　顾颜糊涂地跟过去，洗漱后，走过来，拘谨地爬上床。
　　她裹着被子，鼻尖都是谢明棠的味道，她将脑袋埋进去，狠狠吸了一口，顷刻间，十分满足。
　　眼看着少女一头扎进被子裏，谢明棠的目光转过去，少女埋进被子裏，久久没有出来。
　　她在干什么？
　　不脏？不闷？
　　谢明棠无法理解顾颜的行为，而顾颜阴暗小老鼠的心理得到满足，满足地裹着被子打滚，脑袋伸出来，长吸一口气，接着埋进去。
　　接连三回后，她舒服地躺在被子裏，方才的忐忑都跟着消失了。
　　她还可以躺在这裏，说明谢明棠并没有发现小衣的秘密，她不会发现自己不道德的行为。
　　顾颜爬起来，朝外看一眼，客气招呼：“阿姐，该睡觉了。”
　　许是被子裏待久了，声音软绵极了，听得谢明棠眼睫一颤，“知道了。”
　　须臾后，谢明棠平静地走过来，如往日一般躺进去，她笔直地躺在外侧，双手放在小腹上，睡姿良好。
　　反是顾颜，她如虫子般蠕动过去，贴着谢明棠，“阿姐。”
　　“睡觉。”谢明棠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顾颜睡不着，带着庆幸谢明棠没有发现秘密的刺激感，又有着想要靠近谢明棠的激动感。
　　两种感觉在心口天人交战，迫使她想要听一听颜明棠的声音。
　　可惜谢明棠只给了她两个字！
　　顾颜可惜，嘟囔一句，继续贴着谢明棠，但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无言，顾颜抓紧机会，目光一寸寸逼近，最后落在她的脖颈上。
　　只有此刻她才可以看到脖颈上的肌肤，激动感想要挑下衣襟去看一眼。阴暗小老鼠的心理再度压过理智，她再挪了过去，挪得更近。
　　谢明棠没有察觉！
　　顾颜心中窃喜，唇角抿了抿，她想咬一口，但她还是有几分理智，禁止自己去占人家便宜。
　　随着刺激感消失，顾颜慢慢地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雪化了，屋檐下嘀嗒嘀嗒，谢明棠搬进了屋内，就在门口看书晒太阳。
　　顾颜依旧是练字！
　　两人各司其职。
　　午后，下属来报：“殿下，陛下召您入宫。”
　　练字的人心口一跳，下意识放下笔，走到她的面前：“阿姐，陛下为何召你？”
　　“无事，我入宫一趟，你不要再出去跑了。”谢明棠平静地将书放下来，动作疏懒，没有半分紧张感。
　　她嘱咐顾颜：“在家待着，想要什么让鬼鬼祟祟去办！”
　　“知道了。”顾颜忧心忡忡，狗皇帝每回召她入宫都不会好事。好事轮不到谢明棠，坏事就交给她！
　　顾颜拦不住她，只能目送她出府。冬日萧索，风声鹤唳，谢明棠一袭单衣进入马车裏，身影孤寂。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本该是帝后宠爱的女儿，如今落得性子孤僻、众叛亲离的地步。
　　顾颜陡然间为之打抱不平，拍了拍手镯：“系统，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因为她娘太厉害了。”系统懒洋洋地搭腔，“恭喜你，宿主，她学会吃醋了。”
　　“吃醋？”顾颜莫名，“你的意思是昨晚处置周宴是因为她吃醋，而不是因为周宴擅闯？”
　　系统郑重点头：“确实如此，你教会她嫉妒。嫉妒这个词虽说是贬义词，但也是一种情绪。一种感情因素，有爱才会有这种感情。”
　　系统难得正经一回，顾颜抓住机会追问：“系统，她入宫去干什么？”
　　“江南粮船沉了，京城粮价暴涨，皇帝将这个难题交给她。”
　　顾颜生气：“我就知道没有好事。”
　　系统解释：“这是她自己干出来的，皇帝找她，她自己也乐意。这是她回朝的手段，只要将粮食投入市场，粮价自然跌回去。”
　　顾颜这才放心，回屋躺着去了。
　　谢明棠入殿时，众人跪在地上，三公主回头看她一眼，朝她摇首。
　　“明棠来了。”皇帝半眯着眼睛，“你来得正好，这裏有一桩棘手的事情，你去看看。”
　　随后，他将一封奏疏丢到她的面前，她弯腰捡起来，粗粗扫了一眼。
　　“如今正是江山冰封之际，粮船不该走水路。”谢明棠语气清冷，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皇帝习惯了她的态度，道：“且不管他们走什么路，如今粮船沉了，导致京城内粮食短缺，你去办一下。”
　　他再度试探女儿，谢明棠没有拒绝，如往常般答应下来；“儿臣明白，不过街头闹事的人多，儿臣想借用巡防营一用。”
　　巡防营统领吃空饷被罚，这两日暂时没有新的统领，裏面乱成一盘散沙。
　　她明晃晃地开口讨要，让皇帝凝眸，他笑了笑，面前的女儿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明棠既然想要，那便给你，只是巡防营作乱，你顺势去摆平。”
　　皇帝如此大方，让众人惊讶，唯独谢明棠明白，皇帝想要掏钱弥补粮船的损失。
　　皇帝觉得她的母亲曾是天下第一富商，自然会给她留下一笔银子。
　　然而，她的母亲没有这么做！
　　母亲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谢明棠领下两份差事，转身退出大殿，踏入垂龙道上，她回身去看着威仪巍峨的殿宇，眉眼舒展。
　　她迟早会将他从帝位拉下来，碎尸万段！
　　三公主匆匆从裏面赶出来，“你要怎么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去做都是死路一条。贸然威逼商人，只会得罪他们，让你的名声一落千丈。”
　　谢明棠站在冬阳下，肌肤如雪，听着三公主关切的话，她只笑道：“若轻易摆平，怎么会交给我来办，陛下怎么会答应将巡防营给我，三公主！”
　　三公主浑身冰凉，“你要自己填补空缺？你知道这个窟窿多大吗？就算让你倾家荡产，你也拿不出来的！”
　　谢明棠淡笑，恍若木头人般面无表情：“我先回去了。”
　　她抬脚，慢步踩在垂龙道上，举止如常。
　　回到家裏，屋内的人疾步出来相迎：“阿姐！”
　　“嗯。”谢明棠淡淡应声，面上看不出欣喜，但举止轻松些许。
　　顾颜围着她转悠：“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谢明棠入殿脱下外袍，“你的字练得如何了？”
　　“我的字？”顾颜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没写，我担心你，没心情练字。”
　　“是吗？”谢明棠淡淡瞥她一眼，像是审视像是思考真假，吓得顾颜急忙点点头，“真的，我哪裏都没有去。”
　　谢明棠累了，入宫一趟，犹如经历过激战，她疲惫地躺下来，“我回来了，那你去练字。”
　　顾颜轻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转身回去练字。
　　躺下不久，窝窝走进来，“殿下，萧会长来了，属下将她悄悄引入书房。”
　　“我随后过去。”谢明棠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正在练字的人，道：“不要让她乱跑。”
　　“好，属下知道。”
　　谢明棠走后，窝窝跳到顾颜面前，端详她的字，“怎么那么丑，让殿下教教你。”
　　顾颜也没有办法，这两日一直在练字，字已经好了许多，但不能和谢明棠比较！
　　窝窝围着她转，指点落笔，两人一阵忙活，顾颜累了，窝窝拉住她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吃叫花鸡。
　　鸡是窝窝偷来的，包上荷叶，顾颜诧异道：“现在冬天，哪裏来的荷叶？”
　　“冰库裏透地，夏日储存的。”窝窝头也不抬，又用泥巴将包好的鸡再包一层。
　　做好后，挖坑将泥巴团子丢进去，慢慢用火烤。
　　两人蹲下来，顾颜也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懒洋洋地看着窝窝：“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殿下。”
　　“为何是窝窝囊囊？”
　　“我们初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可窝囊了，被人欺负，就给我们取名窝窝囊囊。”
　　“那鬼鬼祟祟呢？”
　　“东宫内都是陛下的眼线，殿下做什么，都有人在旁鬼鬼祟祟地盯着，算是警告东宫内诸人。”
　　顾颜恍然大悟，想起过去的谢明棠，空有东宫之名，却无东宫之实，就连小小的宫女都可以爬到她的头上。
　　顾颜心裏又塌陷一块，她忽而意识到谢明棠有今日，也是狗皇帝一日□□出来的。
　　他让所有人慢慢远离谢明棠，让她在孤独、白眼中长大！
　　顾颜抬眼看过去，角落裏枯死的绿藤软趴趴地挂在上面，这裏的一切都是谢明棠慢慢攒出来的。
　　谢明棠将自己从皇帝的监视中摘了出来。
　　她看似尊贵，实则十分可怜！
　　叫花鸡还在烤，颜明棠见到了萧虹。
　　萧虹看到谢明棠入宫出宫，她则马不停蹄地过来询问结果。
　　谢明棠逆着光缓步进来，她起身行礼，“殿下。”
　　“照旧，你近日想办法将粮食投入市场。慢慢地投，不要投得太急，若不然陛下会觉得此事易如反掌。”
　　萧虹笑了，看着面前的女子，仿若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家！
　　“好，我这就去办。殿下近来可好？”
　　可好？谢明棠坐下来，抬头看向萧虹，桌上的油灯噼啪作响，入目是萧虹关切的神色。
　　如顾颜看她时神色一般。
　　“我很好！”谢明棠低头，许久没有人问她好不好了。
　　不，除了顾颜外，无人会问她好不好！
　　萧虹笑了，跟着坐下来，“您需要的支持，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会长，请说。”
　　“皇帝的命，给我。”
　　谢明棠稍稍迟疑，屋外的光落进来，落在门槛上，她盯着那抹阳光，道：“我想要！”
　　萧虹摇首：“殿下，您不能要！那是您的父亲，旁人可以，您不可以。”
　　就算皇帝不是东西，那也是殿下的父亲，是给予她生命之人。
　　她若弑父，将来如何坐稳帝位！
　　谢明棠沉默，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萧虹。萧虹哀嘆一声，“所以殿下若应准，此事我来办，粮食也会慢慢流入京城，您放心，不会引起周边城池的恐慌。”
　　她不能让殿下承担弑父之名。
　　谢明棠没有及时回应，她习惯了独自思考。很久之前，她便想弑父！
　　久到她找不到那些确定的时间。
　　萧虹继续说：“殿下，爱你者都不会想着让你承担这一切，东家在天上看着，她会心疼你。顾颜也会心疼你。”
　　“顾颜？”谢明棠呢喃一句，想起顾颜胆怯的一面，想起顾颜粲然一笑。
　　顾颜会心疼她！
　　谢明棠阖眸，心口沉沉，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裏怪异。
　　萧虹是长辈，年长她许多，一生未嫁未曾生子，她的一生都在追随东家，照顾幼主。
　　“殿下，不要那么冲动，给顾颜留一条后路。”
　　谢明棠低头，如同犯错的孩子，许久说不出话，萧虹走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我不知殿下如何想的，但有些事不准做！”
　　“我知道了，此事劳烦会长。”谢明棠罕见地做出妥协。
　　萧虹放下心口大事，高兴道：“殿下莫要沾手，此事我来安排！”
　　谢明棠起身，弯腰行礼，“会长的恩德，我记住了。”
　　“东家之愿只想着殿下可以快乐长大，可惜，事与愿违。”萧虹坦然，这点要求并不难，可竟然没有如愿。
　　东家有鸿鹄之智，却困于宫廷，最后撒手人寰。
　　她看着殿下与东家相似的眉眼，恍若见到旧人。东家性子开朗，可殿下呢，活得如同走狗。
　　这些年来，狗皇帝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曾试图去缓和皇帝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最后发现，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不会善待殿下。
　　他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支持，还想不动声色地毁坏了她！
　　谢明棠抬眸，眸内一片平静，似乎无法体会到她话内的含义。
　　“我活得很好！”谢明棠坦然，眉眼清冷，甚至可以说活得很坏！
　　七岁时杀了大公主。
　　八岁时杀了宫人。
　　今年她杀了姨娘与舅父！
　　谢明棠没有说，保持沉默，萧虹淡然一笑，鼓励她：“殿下，东家在天上看到您会焦急的，害怕她的女儿活得不像人！”
　　曾经的顾家长女活得如同一轮春阳，用她的力量去感化每一个人。
　　她是东家从乞丐窝裏捡来的。东家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她陪着东家做生意，短短十年内，生意遍布大南北，甚至出海远洋。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风浪之巅，本该拥有璀璨的人生，她的孩子也会享受她带来的阳光，活在阳光下。
　　这一切都消失了！
　　谢明棠神色如旧，没有半分动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无法做出回应，只能点头。
　　她的回应让萧虹哭出来，萧虹转身走了。
　　谢明棠继续处理政事，唤来幕僚，接手巡防营！
　　****
　　冬日夕阳落地早，角落裏传来一阵阵香味，窝窝拨开荷叶，拔下一条鸡腿递给顾颜。
　　顾颜也不客气，接过鸡腿便咬了一大口，香气扑鼻。
　　“你好像挺会做的。”
　　“那是自然，以前殿下被罚的时候，都是我去送吃的。去厨房偷鸡，烤了给殿下送过去。”
　　听着窝窝的话，顾颜疑惑：“她被罚不给吃的？”
　　“不给的，一饿就是好几天，我都是偷偷送过去。”窝窝咬了一大口，道：“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总是罚殿下去中宫跪着，一待好几日，也没人送吃的喝的。”
　　顾颜低头看着手中的鸡腿，面色微变，她麻木地又咬了一口，道：“几岁开始的？”
　　“不知道，我八岁进宫的，殿下那时十多岁了，时常去中宫，一待就是好几日。后来姐姐让人偷偷进去，爬窗进去。”
　　听着窝窝随口说的话，顾颜歪头看着宫廷的方向，究竟是什么让皇帝如此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两人吃完了鸡腿，忽然有人跑来：“好你个窝窝，又偷我的鸡！”
　　若是往常，窝窝早就跑了。这回，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将顾颜朝前一推：“是七姑娘想吃的。”
　　“我？”顾颜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要吃的吗？
　　对方见到顾颜后急忙行礼，道：“姑娘想吃，下回说一声即可，我做的可比窝窝做的好吃多了。”
　　“真的？”顾颜诧异，窝窝做得也挺好吃，味道鲜美。
　　“那是真的，窝窝的手艺和我学的，我可是她的师父。”对方叉腰，哼哼一声，“她呀，是偷师。”
　　说完，她就走了，逗得顾颜笑了，窝窝丝毫不在意，拍拍手，道：“她做的鸡可难吃了，她喜欢放一堆东西，说是什么创新，越创新越难吃。”
　　顾颜好奇古代就有‘创新’这个词了？她朝厨娘多看一眼，人家已经走远了。
　　两人吃饱后回到卧房，谢明棠还没有回来，顾颜匆匆回去，装出一副勤学苦练的模样。
　　谢明棠很晚才回来，回来时顾颜依旧躺在她的床上。
　　顾颜的床被拿去烧了，新的床还没送过来，顾颜没有地上睡，她又不肯睡地上，便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
　　她与系统聊天，聊起白日裏的厨娘。
　　系统懒洋洋回答：“可能是个NPC。”
　　顾颜好奇：“有什么用？”
　　系统：“她又不是我的宿主，我怎么知道。”
　　顾颜托腮，刚准备继续追问，屋内响起婢女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顾颜急忙用袖口遮掩手腕上的镯子，匆匆起来：“阿姐！”
　　她突然爬起来，动作太快，领口扯开，露出裏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梦中的光景浮现出来，谢明棠慢条斯理地伸手，指腹划过少女娇嫩的身体，轻轻地将衣襟遮掩起来。
　　顾颜低头去看，不就露出锁骨，古人当真是古板！
　　不，只有谢明棠古板，萧焕可开放了，萧焕还喜欢在桌上做。
　　她任由谢明棠给她整理衣襟，露出乖巧的笑容，谢明棠则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有动，仰首朝着谢明棠继续笑。
　　笑了两声后，谢明棠脸色冷了下来，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顾颜纳闷，她都笑了，怎么还生气？
　　谢明棠去洗漱换衣，回来时，顾颜依旧朝着她笑。谢明棠并没有理会她，甚至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躺下来就寝。
　　顾颜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她哪裏做错了？
　　她狐疑不解，谢明棠阖眸，想起方才一幕，为何与梦中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顾颜：咦，她生气了！为什么？


第34章 亲密
　　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顾颜的反应与梦裏不一样。
　　谢明棠心底有一瞬疑惑, 但很快她便抛开。这般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让她花费心思去想。
　　她如此冷漠，吓得顾颜不敢说话了。
　　顾颜白日裏没有睡觉, 靠着颜明棠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白日裏安排如旧，但谢明棠今日要去巡防营整理军务，留下窝窝在府裏保护顾颜。
　　顾颜的床还没有来, 她的屋子裏只有桌椅坐榻, 她挑着坐榻坐下, 窝窝去偷鸡去了。
　　顾颜不想去练字, 没有谢明棠在，她就想偷懒！靠着软枕眯着眼睛，眼前突然一黑，她睁开眼睛，眼前站着一人。
　　萧焕嗤笑一声，看着悠闲的少女, “看来你过得很舒服, 你爹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又是这句话！顾颜懒得喷她, 自己的事情管不好，还敢来管她的事情。
　　“你盯着我干什么，板子不疼？”顾颜挑眉, 眸色清湛，“你知道吗？你被罚后，许多人开始拉拢秦副统领和周副统领, 你开心吗？”
　　萧焕被罚, 皇帝震怒, 许多人开始见风使舵，甚至揣摩圣心。但皇帝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看来你的主子已经在拉拢周宴！”萧焕走近一步，对着她笑了，少女肌肤雪白，几日不见，似乎又长开了些。
　　顾颜并非阴沉之人，喜怒都在脸上，她笑了笑，轻轻摇首：“不，她俩似乎不对付。你还有机会投入二公主门下。”
　　周宴身上有杀父之仇，是个隐形的炸弹，可以利用，但不可以深信。
　　萧焕不同，她是真正的帝党，背后只有皇帝，若是多一重靠山，她的路会更好走。
　　“你想的可真好。”萧焕嘲讽一句，目光黏在她的身上，眉眼微动，幽深的眸子裏露出异样神色，她俯身靠近少女，“顾颜，你喜欢谢明棠哪裏？”
　　怎么又是这句话？
　　顾颜蹙眉不解，“她是怪物吗？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她。”
　　“哪家姑娘会一剑杀了未婚夫？”萧焕点醒少女，“相传大公主也是她杀的。”
　　提及大公主，顾颜心口一动，忙为着谢明棠辩解，“你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是事实，此事早有传言，大公主那时不过八九岁，她六岁。”萧焕冷笑，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六岁的孩子处心积虑地杀了年长自己的亲姐姐，这种人不是怪物吗？”
　　顾颜脸色微变，心口提了起来，想起谢明棠当时的处境，大公主处处给她使绊子，贵妃甚至偏袒大公主。
　　明明是她被人陷害，最后却被罚。
　　公平吗？
　　难道说要一直忍让，一直受委屈？
　　顾颜摇首：“她不是怪物，萧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是她，如何知道她的想法。许是被逼入穷巷，不得不去做。”
　　“是不错，但当时她只有六岁。”萧焕提醒少女。
　　萧焕义正言辞，顾颜却是十分心疼谢明棠，辩解道：“大公主自己欺负人，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怪她自己。”
　　情绪翻涌上了心头，她甚至指责萧焕：“你凭什么指责二公主？就因为你是人，长了嘴巴？”
　　此刻她开始厌恶面前衣襟鲜亮的人，明明知晓二公主的处境艰难，却来指责她。
　　“萧焕，滚出去！”
　　眼看着美人生气，萧焕挑眉静静地看着她：“你对谢明棠爱的至深。”
　　“我对你，厌恶至深。”顾颜仰首对上她的探究，“你来做什么，屁股不疼了？”
　　说完，萧焕的脸色红了，表情出现崩裂，顾颜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萧焕握着拳，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然而顾颜却十分高兴，看着萧焕吃瘪，可真是幸事。
　　“萧统领，你败在了二公主手中，我若是你，便寻机会投诚，与她硬扛下去，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
　　闻言，萧焕屏息沉默，顾颜虽说是在讥讽，但话糙理不糙，如今的局面，看似是二公主居于下风。
　　论心机论城府，皇子公主们皆不如谢明棠！
　　她年长，居东宫多年，人脉如何、势力如何，像是一团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若站错队，将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谢明棠睿智多谋，如同狡猾的狐貍，但她又不得皇帝喜欢。
　　最要紧的是皇帝不喜欢谢明棠，她的路便十分难走。
　　又有一重道理便是她不得皇帝喜欢还可以稳坐东宫二十三年，这又是她的能力！
　　谢明棠如同一颗老鼠屎，搅浑了夺嫡的水，让人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眼看着萧焕不言语，顾颜再接再厉：“可见你也在沉默，试问谁有她聪明？她可是嫡出，嫡出身份尊贵，谁能越过他她？陛下是不喜欢她，但她还活着，说明她的能力卓越。”
　　顾颜厚着脸皮将谢明棠大肆夸赞一遍，听得萧焕挑眉：“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说的是实话，你来找我干什么？”顾颜坐直了身子，说起正经事，“你不会又要掳我走？对……”
　　她想起一件不正经的事情，“你的下属是不是从我这裏拿走一件衣服？”
　　“不是还给你了吗？”萧焕不耐烦，“你有的我也有，你这么逮着不放干什么。”
　　顾颜如同被雷击：“你怎么还得？”
　　“她塞进你的木箱裏了。”
　　顾颜惊动半晌说不出话，怒气即刻涌上来，横眉冷对：“你拿走就拿走，还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你偷人东西还回来，你不打声招呼、你礼貌吗？”
　　难怪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不要脸的系统干的，原来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
　　顾颜要气炸了：“你们破手那么脏，碰了还什么，都被你们弄脏了。”
　　“你是不是和谢明棠时日待久了都有毛病，脏了就去洗洗。”萧焕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更不知她的意思。
　　摸脏了去洗干净，这才是这正路。
　　再说，都是姑娘，摸一摸会有多脏。
　　她不满道：“年岁不大，学的怪毛病一堆！”
　　顾颜有理说不清，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将她赶出去，阖眸指着门外：“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窝窝……”话刚出口，萧焕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小祖宗，我来找你有事的，你别闹！”
　　顾颜蹙眉，张嘴咬上她的手指，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怎么那么狠。”
　　“你找我干什么？”顾颜懒得给好脸，若不是为了谢明棠拉拢她，自己都懒得理会。
　　萧焕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牙印，“我想知道二公主如何收拾外面烂摊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颜诧异，周宴是自恋，她则是自来熟！
　　萧焕靠近眼前的少女：“因为她若解决此事，我便考虑投靠她。”
　　她只会投靠有实力的主子，至于那些靠着姻亲世家上位的主子，只会拖累她的后腿。
　　顾颜懵懂，听明白她的话：“你等着便是，何必来套我的话。”
　　“顾颜，你跟她没好结果的。”萧焕没有开玩笑，甚至语重心长，皇帝对谢明棠恨之入骨。
　　谢明棠往日独来独往，如今她身后多了个跟屁虫，想要辖制她，便会将目光放在顾颜身上。
　　萧焕跟着皇帝多年，最懂她的心思。
　　顾颜瞥她一眼，开口就喊：“窝窝！”
　　“来了。”
　　萧焕跳窗跑了，窝窝匆匆进来：“想吃鸡吗？我给你烤着吃。”
　　“好呀，走！”顾颜爽快地下榻，朝窗口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萧焕真的会转投谢明棠吗？
　　谢明棠最大的缺点便是没有兵！
　　顾颜心不在焉地跟着窝窝出去，半个时辰后，院子裏飘着烤鸡香味，顾颜托腮看着忙碌的人。
　　眼看着天色不早，谢明棠都没有回来。
　　等到晚上，依旧不见谢明棠的影子。
　　晚上，没有床的顾颜再度爬上谢明棠的床，嗅着让人着迷的味道，她甚至躺在外侧，学着谢明棠睡觉的姿势。
　　一连三日，谢明棠人没有回来，信也没有。
　　系统的回答是：“她在忙粮价的事情。”
　　她安然无恙，顾颜也不在意，晚上依旧睡在谢明棠的床上。
　　直到第五日，她的新床回来了，裏裏外外都是新的，婢女进来收拾，她安然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当晚，有床的顾颜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时刻等待着谢明棠半夜回来，甚至见一面，甚至趁着她疲惫睡着后偷亲。
　　事与愿违，她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回来，听闻出京去了。
　　半月后，一名内侍入府，颐气指使地指挥着顾颜：“陛下要见你。”
　　顾颜疑惑，拍拍手镯：“见我干什么？”
　　系统：“装傻就可以了，皇帝不喜欢傻子。”
　　顾颜心底疑惑，但还是跟着内侍入宫，窝窝如常跟着她，握着刀剑，一再安慰她。
　　“不要害怕，陛下挺好的，不会肆意杀人。”
　　顾颜不在意皇帝杀不杀她，她在意的是谢明棠怎么还没回来，分别半月，她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似乎缺了些什么。
　　顾颜更好奇那位皇帝是何模样，是凶神恶煞还是温润儒雅，眼中带着算计。
　　进入大殿后，她朝着皇帝跪下来，“顾颜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柔软的声音没有惊起波涛，这样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寻常姑娘一般。
　　皇帝静静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姑娘，“抬起头。”
　　顾颜抬头看向皇帝，果然，皇帝属于后者，温润儒雅，满腹心计。
　　这样的皇帝比暴君更可怕！
　　皇帝见过许多美人，环肥燕瘦，性子各异，如元后般明媚璀璨，如谢明棠这般清冷，还有萧焕那般飒爽的女将军。
　　眼前的顾颜除去一张精致的脸蛋外，没有半分独特。
　　美人多的是，顾颜究竟怎么吸引谢明棠？
　　“起来吧。”皇帝仁慈地开口，笑道：“你是顾家小七，朕还是第一回见你。”
　　皇帝换了一副慈父的面目，顾颜没有松口气，相反，她觉得更害怕，笑裏藏刀的皇帝更阴狠。
　　她唯唯诺诺地站起来，肩膀瑟缩，做出一副畏惧天颜之色。
　　皇帝觉得无趣，这样的人后宫一抓一大把，道：“你不要害怕，朕是找你来问问明棠的近况。”
　　“殿下已有半月没有回来！”顾颜低头回答。
　　皇帝沉吟，似在思考，“没有书信回来？”
　　“没有！”
　　皇帝面色冷了下来，他得到的消息是谢明棠带着五百人出城，四处游说商户降低粮价。
　　这等做法无疑是最蠢的，他甚至觉得谢明棠有后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他惶恐了半月，不得不召顾颜来询问，顾颜的回答让他很失望。
　　顾颜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眼中带着怒火，顾颜低着头，看不到他的怒色，就算看到了也无妨。
　　他不是谢明棠，对皇帝只有厌恶。
　　许是要做明君、仁君，皇帝摆摆手将她赶走了。
　　出宫后，顾颜看向窝窝：“去找你家殿下？”
　　窝窝眼前一亮，拍掌叫好：“我也烦了，一起走，但我们不知道殿下在哪裏？”
　　顾颜笑着拍拍手镯，笑得如同小狐貍，道：“我知道在哪裏。”
　　系统肯定知晓！
　　两人回府拿了些衣裳与吃的，顾颜去账房支了些钱，窝窝看得羡慕，“殿下对你真好，竟然直接让账房听你的。”
　　顾颜眯了眯眼睛，将钱给她一半，“快走。”
　　“七姑娘，你真好！”窝窝拍马追过去，“七姑娘，从今日以后我再也不听囊囊的鬼话了，她说你是细作！”
　　冬风过耳，吹得耳朵疼，两人紧赶慢赶，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一路朝南，往江南方向而去。
　　谢明棠去江南了。萧虹的老巢在江南，她需要用江南的势力与皇帝抵抗。
　　两人骑马疾驰，星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晚上的时候赶到商会的落脚点。
　　下马后，窝窝去敲门，拿出二公主府的令牌，门人放行，两人疾步进内。
　　顾颜毕竟是现代人，来后养尊处优，很少这么奔波，尤其骑马时大腿两侧磨蹭，如今走路都觉得磨得疼。
　　她走了两步，唤道：“窝窝，我走不动了。”
　　窝窝回头看她，跳回去扶着她，她搭着窝窝的手，勉强走了两步。
　　仆人给她二人引路，走进庭院，眼看着灯火通明，顾颜缓缓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一幕让她顿在原地。
　　谢明棠出现在门口，有一蓝衣女子给她披上大氅，举止亲近……顾颜心口莫名跳动加剧，她转眸问窝窝：“那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瞧着像是殿下的红颜知己。”窝窝随口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想到她说完后，顾颜脸色微变。
　　前面的婢女笑了，“那是我们的少主。”
　　萧虹哥哥的女儿！这些年来来一直养在萧虹身边，打理江南的事情。
　　谢明棠穿好衣裳，仆人在前提灯，她抬眸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少女风尘仆仆地站在黑夜中，脸色苍白，甚至身形不稳。
　　“殿下，怎么了？”萧意跟随而来，瞧见了面前的少女，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谢明棠开口解释：“家裏的妹妹。”
　　萧意笑了，她个子高，笑容温婉，像是贤内助。顾颜看着她，莫名自惭形秽，不知为何生起一股自卑的心理。
　　顾颜低头，紧紧握着窝窝的手，窝窝感觉到她的力气，“七姑娘，您怎么这是？”
　　“没什么，我们出去住客栈，住别人家不合适。”顾颜打起精神，没有去看谢明棠，她不喜欢这个‘妹妹’的称呼。
　　但谢明棠不喜欢她，她没有计较的余地。
　　谢明棠不解地看着她：“这裏院子很多，不用介意。”
　　“我介意。”顾颜剜她一眼，转身朝外走过去，摸摸钱袋子，还有不少钱，住客栈，眼不见为净。
　　萧意看着小姑娘，诧异地看着二公主：“您这个妹妹着实有意思。”
　　窝窝听着她的话，觉得不大好听，转头怼过去：“关你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话吓得萧意不知所措，她无助地看向二公主，努力找回自己的颜面：“殿下，您这也是妹妹？”
　　话音落地，两人都已经走回去了。
　　窝窝努力安慰顾颜：“不要理会，那人当自己是主子呢。”
　　顾颜没吭声，努力爬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追过来。她不满地扬起马鞭，“走了。”
　　上马后，系统跳出来：“宿主，你有什么资格生气？那就是一个攻略者……”
　　话还没说完，顾颜将手镯摘了，塞进怀裏。
　　系统被迫闭麦，两人去找了间客栈，要了间只好的套房，窝窝住外面，顾颜睡裏面。
　　顾颜进入房间后，累得倒头就睡。
　　窝窝也躺下来，哀嘆一声，睡觉！
　　一夜好眠，顾颜睡到黄昏才醒，起来时骨头都觉得散架了，骨子裏都跟着疼。
　　顾颜感觉自己坐不起来，勉强撑着坐起来，窝窝探头过来，“七姑娘，你要吃什么？我听说这裏什么吃的都有。”
　　窝窝则是神清气爽，甚至洗澡换了一身衣裳，顾颜羡慕坏了。
　　她到头就躺下了，窝窝嬉笑着凑到她的眼前，捏捏她的小脸：“才骑马三天，你就爬不起来了。算了，我去打热水给你沐浴，泡一泡热水就好了。”
　　窝窝好心给她扶起来，勤快地打水，又找来换洗的衣裳。
　　水温刚刚好，顾颜将自己丢进去，腿上擦伤隐隐生疼，但她没有力气挪动了。
　　热水浸润周身，暂时缓解身上的疼痛，她低头看着自己双腿内侧青紫的痕迹，有些怜爱地摸摸自己的腿。
　　顾颜疲惫，靠着浴桶，闭眼便是昨晚萧意给她披衣裳的一幕。
　　谁说谢明棠冰冷无情？
　　昨晚一幕可是十分有爱！
　　顾颜唇角勾了勾，将手镯塞回手腕上，系统炸毛了：“你跑什么跑，你有什么余地生气？”
　　“宿主，你是攻略的一方……”
　　“我又不是舔狗！”顾颜打断系统的碎嘴，“换一个攻略，我不要她了。”
　　系统崩溃：“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你不想追回你的钱吗？”
　　“宿主，不就是披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她喜欢你就可以。萧意只是萧虹舅舅的女儿，萧虹的产业日后是给谢明棠。你该想想，萧意就是下属。”
　　顾颜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日后产业和萧意一起打包给谢明棠？”
　　系统沉默，习惯性装死。
　　顾颜冷笑连连，狗系统，让她来攻略，又扯这些虚僞的话。
　　系统还在蹦跶，试图安慰宿主：“你想想啊，你去找谢明棠，告诉她，你不喜欢萧意，试探一番。”
　　“不去。”顾颜闭眼，试图往水裏缩了缩，任由热水将自己包围住，一股股暖意钻过肌肤。
　　系统上蹿下跳，“宿主，不就是一个萧意，她的性子冷，若不然还有王意张意李意，你要吃醋到什么时候？”
　　“宿主，你就是一个工具人，你怎么可以吃醋不理她？”
　　“宿主，你这么做，会将她推远的。”
　　“你给我换一个世界换一个攻略者！”顾颜不耐烦。
　　系统尖叫：“你不要和我耍脾气，你不要耽误我的业绩，我给你换一个？谁给我换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地安宁。”
　　“宿主，说不定人家就当她是下属，你听我的，去问清楚。”
　　顾颜充耳不闻，等水凉后自己爬出来，钻入床上，累得不想动弹。
　　听到动静后，窝窝进来收拾，将食盒放在床前，顾颜探出头来看：“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您待会怎么办？”窝窝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自己就是一个下属，人生地不熟，谁回来自己呀。
　　“哦。”
　　顾颜小小的应了一声，突然生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现实生活中自己就是被抛弃的一方。
　　到了这裏，竟然还是一样！
　　大抵，这就是命！
　　窝窝将吃的捧到她的床前：“七姑娘，您昨日就没有吃，要不要吃点？”
　　“吃吧。”顾颜自顾自爬起来，接过碗，是刚做好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两块肉。
　　她将肉当做谢明棠，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到牙齿发酸。
　　人许是被抛弃过一回就会被害怕，恍恍惚惚，遇事就会害怕再被抛弃，人也变得自卑。
　　顾颜咬着肉，她不想做被抛弃的那一方，她要撕毁约定，不再攻略谢明棠。
　　吃过面条，顾颜勉强爬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吸了吸新鲜空气。
　　她赶走了窝窝，将系统喊出来：“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作者有话说】
　　顾颜：她在外面有别的小老鼠了！


第35章 哄她
　　因为我不温柔。
　　江南一行即将结束, 谢明棠吩咐下属收拾行囊，唤来鬼鬼：“她们去哪裏了？”
　　鬼鬼摇首：“您没让跟着。”
　　谢明棠整理行囊的双手微微顿住，她朝着鬼鬼看过去：“你们没有通信？”
　　“窝窝没有留下暗号。”
　　“去找。”谢明棠淡然吩咐, “要回去了，让她们过来，一道回去。”
　　鬼鬼听话地带着人去找，一晌午的功夫就找到了, 人睡在客栈裏, 窝窝抱着烤鸡在吃。
　　见到鬼鬼带人过来, 窝窝下意识朝鸡上吐了吐口水, 转头笑着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鬼鬼抬头看着她们住的客房，又看向窝窝吃的满嘴油，道：“跟着七姑娘，你可真舒服。”
　　七姑娘不摆架子，人也随和，善解人意, 要命的是跟着她没有什么差事！
　　鬼鬼想起重要的事情, 招呼鬼鬼坐下来，顺势给她撕了一条鸡腿, 鬼鬼莫名想吐：“你刚刚都吐口水了。”
　　窝窝脸色发红：“这条腿没有吐到！”
　　“那我也不吃，你让人去给我重新买一只。”鬼鬼摆上架子，窝窝给她扯条腿肯定是有事求她。
　　这等时候若不捞一笔, 岂不是要吃亏。
　　鬼鬼掏出几十文钱塞给她，“我问你，那位萧姑娘这段时日日日与殿下在一起？”
　　看在钱的面子上, 鬼鬼粲然笑了, 说道：“对, 来这裏便是萧姑娘安排的。萧姑娘善解人意，安排得极为妥当。”
　　一句善解人意让窝窝翻了白眼，立即将钱抢回来，鬼鬼也不是差的，立即去夺。
　　“你干什么，怎么出尔反尔？”
　　“人家善解人意，你去找人家，你找我干什么？”窝窝怒到极致，“拿着七姑娘的钱说旁人好话，呸，不是个东西。”
　　鬼鬼糊裏糊涂：“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一人抢到一半，窝窝呼哧呼哧地往自己怀中揣进去，恼恨道：“你这些话更伤人。”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萧姑娘也是要跟我们回去的。”鬼鬼随口说一句，“你不喜欢她？”
　　窝窝没有开口。
　　鬼鬼疑惑：“你就是一仆人，不喜欢主子？你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滚。”窝窝莫名生气，下意识看向卧室裏，道：“你来干什么？”
　　“主子说要回去了，让我来接你们一道回京。”鬼鬼依旧不知根源症结，只知道传达主子的话。
　　窝窝不知如何回答，不过按照七姑娘的意思，多半不会跟着主子一道走。
　　没想到七姑娘平日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竟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你们先走，七姑娘多半不会跟你们走，我们慢点回去，这回不急着走了。我去找辆马车，我们慢些回去。”
　　窝窝的话让鬼鬼更不满意，道：“让你们一起回去给你们颜面，你怎么还拒绝了呢？”
　　若是窝窝就罢了，屋内的顾颜听得清清楚楚，是呀，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的人，怎么可以和人家主子置气。
　　顾颜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人了？
　　系统已经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了！
　　系统觉得她莫名其妙，鬼鬼觉得她不配生气！
　　顾颜哀嘆一声，躺在床上装死，鬼鬼被赶走了，窝窝悄悄地摸进来：“七姑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等我养好身子！”顾颜翻身，累了，暂时不去管这些事情。
　　谢明棠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不能生气不配生气，还不能懒怠待工？
　　顾颜两眼一闭，装死睡觉！
　　****
　　鬼鬼摸着几个铜板回去告状。
　　“窝窝住得比主子您还好，住了一间上等的套房，吃好的喝好的。主子，我能和窝窝换一换吗”
　　本来就是她跟着保护七姑娘，这回主子将七姑娘留在家裏，她被点名跟着出来的。
　　鬼鬼心裏十分不平衡，谢明棠抬头看向她：“你也想过去？”
　　“想。”鬼鬼点点头。
　　她说想，谢明棠可没有理会她的想法，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若人人都得到满足，岂不是乱了规矩。
　　眼看着主子冷漠无情，鬼鬼哀嘆一声：“窝窝吃的可好了。”
　　“见到七姑娘了？”谢明棠询问正经事，顾颜在客栈裏做什么？
　　按照顾颜往日的性子，如果过来了必会缠着她，怎么会躲在客栈裏不见人。
　　鬼鬼摇头：“没有见到，我待了许久，只有窝窝在。七姑娘是生气吗？”
　　生气？谢明棠长睫轻颤，想起昨晚顾言拒绝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气什么？
　　顾颜胆子小，她多看一眼，顾颜都会惶恐不安，这回竟然敢生气了！
　　当真是少见！
　　“下去吧。”
　　谢明棠举止冷漠，将情报一份份丢入火盆裏，火焰照得她脸色稍缓，还没应答，外面有人走进来。
　　萧意脱下一身大氅，露出曼妙的身姿，鬼鬼忍不住看了一眼，谢明棠如旧。
　　“殿下，都已安排妥当，午后便可走。”萧意声音温柔，举止端庄。
　　鬼鬼悄悄看了看萧姑娘，不明白窝窝为什么不喜欢萧姑娘。
　　萧姑娘大方又善良，给他们见面礼都是一块金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谢明棠将信都丢进火盆裏烧了，慢悠悠开口：“明日再走。”
　　“今日还有事吗？”萧意不理解，不是说好今日走？
　　她看向鬼鬼，道：“那位七姑娘去哪裏了？殿下事务多，多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话说完，鬼鬼愧疚得抬不起头，这么一说，七姑娘确实闹得过分了！
　　谢明棠淡然，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确认每一片纸都烧干净了。
　　“萧少主，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说完，她径直走出去，接过下属递来的大氅，自己穿戴好，道：“鬼鬼，你护着萧姑娘先走。”
　　“属下知道了。”鬼鬼撇嘴答应下来，她也想跟着七姑娘！
　　谢明棠走后，萧意嘆气，主子心思难猜，这位主子天天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着人家绝情离开，萧意落寞摇首，鬼鬼看她，吓得后退一步。这些主子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冷着脸。
　　鬼鬼吓到了，萧意表示歉疚，随手递给鬼鬼一块金条，道：“你也不开心，让你开心下。”
　　鬼鬼看着眼前闪光的玩意儿，顷刻间心花怒放，哪裏还记得方才不快的事情，保证道：“萧姑娘，我很开心。”
　　萧意看她一眼，起身走了，其实她也不开心！谢明棠似乎和那个妹妹关系不一般。
　　明明之前好好的，妹妹过来，谢明棠马不停蹄地便赶过去了！
　　****
　　顾颜再度睡了一觉，身上的酸痛缓解许多，睁开眼时，眼前坐着一人，恰是昨夜不搭理她的谢明棠。
　　她不想看见她，转身继续装睡。
　　谢明棠察觉到她的心思，顾颜还小，她愿意多听听她的话，索性开口：“我哪裏让你不满，以至于你不愿跟我回去。”
　　谢明棠并非愚蠢之人，甚至，她在宫裏长大，最会观察人的一言一行。
　　顾颜赶来见她，未曾说话，匆匆离开，宁愿躺在客栈裏都不愿见她，分明是在生气。
　　不过顾颜脾气好，性子弱，不会轻易生气。她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哪点值得她生这么大的气。
　　顾颜睨她一眼，察觉到她的冷漠，自己转身背过去，阖眸回应：“我身上疼，不想和你说话。”
　　“身上疼可以与我说话。”谢明棠纠正她的错误，面色板正：“你是生气！”
　　听着她冰冷冷的话，顾颜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想骂人，可对她美丽的脸庞，她又没出息地多看一眼。
　　一眼过后，谢明棠笑了，眉心动了动。顾颜撑着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语气如常，话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谢明棠没有生气，这些小事不值得生气，她只是好奇道：“你想要我来，却又不想见我，这是为何？”
　　她不明白顾颜的想法为何会这么复杂，想见就见，想看就看，何必要遮遮掩掩。
　　且她做了什么竟然让顾颜都不想见她？
　　“明日回去了。”谢明棠干巴巴地解释一句，声音依旧冷淡。
　　顾颜的梦破碎了，复又躺下来，生无可恋地看着锦帐顶端：“你回去吧，我跑了三天，浑身都疼。我再歇两天。”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淡淡的，透着高雅，闻起来很舒服。
　　顾颜闭上眼睛，系统疯狂提醒：“你在闹什么？人家来哄你，你闹什么？你不要你的钱？宿主，请摆正你的态度，你是攻略者！”
　　攻略者也是人！攻略者也有自己的脾气！
　　顾颜装死，不回复系统，系统急得上蹿下跳，忽而一股电流通过手镯传到手臂上，疼得顾颜睁开眼睛。
　　你它爹的有病！顾颜险些就要骂出口，睁开眼睛对上谢明棠的眼神：“你坐这干什么？”
　　会发脾气了！
　　谢明棠瞥她一眼，依旧是平静如水的姿态：“等你消气。”
　　“你就这么干等着？不会哄吗？”顾颜疼得想骂人，悄悄把手镯摘下来，手臂上的痛感消失。
　　破系统！
　　谢明棠迟疑，不知该说什么，对上顾颜澄澈的眼睛：“好了，不要闹，晚上带你出去玩儿？”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可以去哪裏？”顾颜生无可恋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疼，可惜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颜炸了，当即坐起来怒怼：“你会哄人吗？谢明棠，你就是个木头，没有人的感情，不知道人的想法。你昨晚和萧意勾勾搭搭是干什么？”
　　门外的窝窝闻言后捂着耳朵，完蛋了……主子肯定要生气，这么年来没人敢这么和主子说话，就连陛下也是客气疏离的。
　　被骂了一顿的谢明棠怔住了，细细回想昨晚的事情，昨晚急着去见重要的人，萧意与她一道过去。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
　　她认真思考后解释：“我们昨晚去见重要的人。”
　　顾颜倒吸一口冷气，拿手戳着她的心口：“我知道你不懂感情，你知道吗？萧意喜欢你。”
　　“知道，你也喜欢我。”谢明棠坦然，因为萧意看她的眼神与顾颜一般。
　　但萧意不会偷偷地看，她会正大光明地看，让人不太舒服。
　　萧意生性坦率，与顾颜极为不同。
　　谢明棠这么一开口，顾颜羞得说不出话来，低头间耳朵通红，恰好这一幕被谢明棠看到。
　　谢明棠不解她的耳朵为何会发红，但还是尊重般开口：“你因为萧意喜欢我就生气？”
　　“嗯。”顾颜弱弱地答应一声，低着头，两只小耳朵红到发烫。
　　谢明棠恍然明白，淡然起身：“不值得。”
　　不值得？顾颜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该是劝说她莫要生气吗？
　　她劝说的方式怎么那么独特！
　　谢明棠起身，让人去拿了崭新干净的衣裳递给顾颜，“顾颜，萧意是萧虹的侄女，日后必然接手萧家的生意，她们都是元后的人。”
　　她们只是合作，没有其他关系！
　　顾颜暼她一眼，见好就收，道：“知道了。”
　　见她不再闹脾气，谢明棠转身出去，将窝窝唤来，询问京城的近况。
　　“陛下召七姑娘入宫，不知说了些什么，七姑娘便领着我过来。”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谢明棠疑惑，半月以来，她没有给家裏书信，谁都不知道她在江南商会的落脚点。
　　顾颜被困在公主府，整日不见人，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窝窝也惊住了：“您没有给七姑娘地址吗？”
　　谢明棠迟疑，默默转身看向屋内的人，顾颜怎么知道她在这裏？
　　一路走来，为了隐瞒皇帝，她们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颜没有去找明面上的她们，却直接找到了暗地裏的地址。
　　这点十分诡异。
　　谢明棠沉默，心裏扬起狐疑的风，顾颜确实很古怪，独来独往，但她的消息却十分多。
　　难不成她暗地裏有什么情报组织？
　　谢明棠端起茶抿了口，静静思考着此事，顾颜确实十分怪异，她甚至可以帮助周宴找到长公主留下的证据。皇帝当年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顾国公怎么知道，又怎么会透露给什么都不知道的顾颜。
　　室内寂静，窝窝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短暂思绪后，她还是谨慎回答：“我们骑马走了三天，七姑娘都没有叫苦叫累，回来后睡了许久才醒，她说浑身都疼。殿下，属下瞧着她没有恶意。”
　　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跑了三天马，筋疲力尽地跑过来，能有什么恶意？
　　且她们来后，七姑娘一直都在休息，压根没有坏想法，更没有去打探消息，像是在生闷气，不愿与人交谈。
　　“主子，七姑娘似乎不喜欢萧姑娘！”
　　不仅是不喜欢，甚至带着极大的厌恶！七姑娘性子柔善，鲜少会这么失态地拉住她就跑，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明棠端着茶汤，眉眼如雪，窝窝说完就站在一侧，直到顾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谢明棠看着她的走路姿态，看明白伤在哪裏，她起身便拉着人回去，顾颜疑惑：“你拉我干什么？不是出去玩儿吗？”
　　“你身上有伤，我看看！”
　　听到如此正经的一句话，顾颜羞得抬不起头，伤在那裏，不好让人看的，她急忙挥手：“不不不、不用。”
　　“讳疾忌医？”谢明棠搬出顾颜之前说教自己的话，眉眼端正，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旖旎感。
　　顾颜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彻底吞了回去，虚心地看她一眼，这个人怎么那么正经！
　　清心寡欲？
　　你的欲望呢？还是说这具身体没有给人半分欲望？
　　疑惑的顾颜被按在床上，谢明棠当即去给她脱衣。她急忙去按住谢明棠的手：“阿姐、不能，那裏不能看。”
　　谢明棠眼神再正经不过，莹白的指尖搭在顾颜的小腹上，她如同正经的大夫，眼中没有情欲。
　　她的眼神，让顾颜自惭形秽。
　　谢明棠竟然没有一丝欲望……
　　顾颜面如死灰，眼前的人满眼都是正经，柔软顺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衬得她温柔极了。
　　这一面的谢明棠十分少见，当然脱她裤子的谢明棠更不少见！
　　顾颜腿间内侧一片青紫，严重的地方摩挲出血。她的肤色偏白，一眼看过去，伤痕略显狰狞，显得十分可怜。
　　谢明棠呼吸微凝，方才的怀疑一瞬间都被驱赶走了。
　　她伸手，轻轻按住出血的肌肤，顾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疼痛间一股酥麻感钻入肌肤，似是痛似是快慰。
　　她转眼看过去，谢明棠沉静的面上闪过异样，惊得她屏住呼吸。
　　谢明棠心疼？
　　顾颜的心被这一幕慰藉到了，伤口似乎不疼，剩下的都是欣喜。
　　“窝窝，去打些热水进来，将伤药也取来。”
　　谢明棠平静地吩咐外面的窝窝。
　　内室寂静下来，顾颜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谢明棠，呼吸微微急促。
　　时间仿若在静止，谢明棠走出去，很快便又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灯。
　　她将灯放在床榻前的几上，窝窝站在外面，想着要走进来，刚靠近就被主子呵斥：“站住。”
　　谢明棠亲自去端了水进来，窝窝知道她不让自己进去，便勤快地去拿伤药。
　　顾颜乖巧地躺在床上，屋内昏黄色的光晕描绘着谢明棠颀长的身影，一举一动带着安慰人的从容感。
　　灯下看美人，美人如玉，谢明棠已非少年，气势内敛，灯下瞧见了几分女子的韵味。
　　当谢明棠转身时，对上顾颜视线，这样的眼神，与萧意更像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谢明棠看懂了这样的眼神，徐徐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顾颜如同受惊的小鹿，仓皇逃脱，害怕得不敢开口。
　　热帕子擦拭伤处，惹来一阵阵战栗，有些疼，她咬着牙隐忍。
　　听到呼吸声后，谢明棠放缓了动作，简单擦拭后，取来伤药，道：“有些疼。”
　　顾颜点点头，谢明棠纤细的长指拂过伤处，轻轻涂抹药膏，羞耻与快感顷刻间将顾颜包围起来。
　　羞耻但难以开口，早知如此，她自己上药就好了。
　　谢明棠的指腹擦过腿间内侧，慢慢地，伤药渗透肌肤，掀开一股清凉感。
　　谢明棠正经的态度，如同对待陌生人，眼中映着狰狞的伤痕，视线再正经不过，浓墨般的眼眸裏只有化不开的冷清亮光。
　　顾颜在疼痛与羞耻中反复颠簸，直到谢明棠上过药，转身去洗手，“下回不要再跑得这么急。”
　　窝窝说得对，顾颜就是身娇玉贵的小姑娘，颠簸三日来这裏，着实不易。
　　光是看她的伤处便知三日的颠簸。谢明棠思绪恍惚，低头看着水中的双手，轻轻波动，溅起阵阵涟漪。
　　她的心口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波动，一点点传开，惊得她震在原地。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顾颜，顾颜疼得小脸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她没有开口，没有再惊扰佳人。
　　水中的双手紧握起来，微微用力，心口的怪异感慢慢扩散
　　须臾后，双手缓缓松开。
　　顾颜挣扎着爬起来，抱着被子看向谢明棠：“萧意和你一道回去吗？”
　　“回去安排萧家的事情。”谢明棠恢复常色，将水送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新的过来。
　　她照旧拧了帕子，轻轻擦拭少女面上的汗水，举止温柔，与她清冷的性子极为不同。
　　顾颜享受着美人的照顾，轻嘆一声，道：“你很会照顾人。”
　　“第一次。”谢明棠看她一眼，坦然道：“我见过贤妃照顾五公主。”
　　顾颜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所以，你这是模仿母亲照顾女儿？”
　　谢明棠雪白的面庞上漾着笑容：“不可吗？”
　　门口的窝窝捂着嘴巴笑起来，殿下可真呆！好端端的两人相处怎么成了母女。
　　她们的殿下在办事的时候十分聪明，遇上小事，时常会犯呆。
　　擦过脸颊后，谢明棠直接将顾颜翻过来，掀开后襟，露出后背雪白的肌肤，衣裳已经湿透了，后背也是黏糊糊的。
　　顾颜觉得她做到这些已然不容易，虽说谈不上温柔，好歹是照顾人。
　　她说：“你可以温柔些，姑娘都喜欢温柔的心上人，阿姐。”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歪头看着眼前的清冷美人：“阿姐，你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知道，没人会拒绝温柔的姑娘。”
　　谢明棠的指腹顿在她的后腰上，指腹轻轻摩挲嫩肉，顾颜忍不住扭动，看着她怪异的姿势，谢明棠收回手。
　　“你不喜欢温柔的！”谢明棠淡淡道。
　　顾颜的目光追寻着她：“为什么？”
　　谢明棠：“因为我不温柔。”
　　【作者有话说】
　　顾颜：……


第36章 喜欢
　　阿颜走来，在她面前跪下，仰首吻上她的唇角。
　　窝窝站在门外, 爆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她家主子不仅呆, 甚至在感情上呆得有些可怕。
　　听着门外的笑声，谢明棠脸色微变，转身看过去，窝窝吓得脸色发白, 抱头就跑。
　　顾颜本还在想她这句话的意思, 见到这一幕, 笑得直不起腰肢。
　　这句话说得很自恋, 甚至透着可爱！
　　“笑什么？”谢明棠淡道。
　　她与她二人不在同一思路上，谢明棠不理解她笑什么，同样，顾颜不理解她的呆。
　　顾颜仰首，骤然间撞入她漩涡似的眼眸裏，心口一跳, 笑容微顿, “我笑窝窝，没有笑话你。”
　　谢明棠看她一眼, 转身走了。
　　外面天色漆黑，路上已看不见人，窝窝从外面买了些吃的进来。
　　顾颜扒了两口米饭, 抬头觑了谢明棠一眼，道：“你不是要稳定京城粮价，怎么跑这裏来了？”
　　“与商人商议借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颜下意识脱口而出, 蒙骗皇帝？
　　谢明棠沉默不语, 顾颜倒也不问了, 继续吃饭。
　　饭后，谢明棠睡在外间，窝窝没有地方睡，只好问店家要了被子睡地上。
　　隔日，一行人回京城。
　　萧意目光略过少女精致的五官，招呼鬼鬼上前：“她是谁家的女儿？”虽说是妹妹，但她记得二公主与皇族的关系不好。
　　鬼鬼眨了眨眼睛，突然间，眼前一亮，萧意朝她怀中丢了块金块，她眼前一亮，道：“那是顾家的七姑娘，与家裏闹翻，如今跟着殿下。”
　　闹翻？萧意托腮，日光落在她洁白晶莹的小脸上，“听起来，挺可怜的，不过她怎么会来这裏？”
　　看在黄金的份上，鬼鬼悄悄说：“来找我们殿下的。”
　　萧意恍然大悟：“她喜欢你们殿下？”
　　鬼鬼无法回答，“属下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主子之间的秘密，不过她可以反对萧意：“您喜欢我家殿下？”
　　“谁喜欢你家殿下！”萧意翻了白眼，“我瞧着你家那位七姑娘瞧着柔弱可欺！”
　　鬼鬼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才见一面嘛。”
　　“看对眼罢了。”萧意从抽屉裏又拿出一块黄金，丢给了鬼鬼，“我觉得挺不错！”
　　鬼鬼舔舔唇角，将黄金塞进怀中自己的怀中，笑眯了眼睛：“属下也觉得七姑娘可爱，她性子不错，就是胆子小了些。她喜欢跟着我家殿下，事事以我家殿下为主。”
　　她将顾颜跟着入冷宫照顾殿下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引得萧意颔首，“倒是真性情的女孩子。”
　　“我有一份见面礼给她！”
　　随后，她艰难地搬出脚下的匣子，塞给鬼鬼，“去，送过去！”
　　匣子似乎很重，鬼鬼抱着有些吃力，弯着腰送到前面的马车裏。
　　“七姑娘，这是萧姑娘给你的见面礼！”
　　顾颜托腮，静静地看着她怀中的死物，冷冷笑了一声：“我不要。”
　　鬼鬼将匣子放在车辕上，累得喘气，“您看一眼再退一去。”
　　“能有什么好东西！”顾颜挪过去，当着谢明棠的面打开匣子。
　　天光照耀，阳光落在匣子裏，一瞬间，匣子裏的金光刺到了顾颜的眼睛。
　　顾颜捂着眼睛，透着指缝裏去看，嘴角止不住勾了起来，“这个礼物，我收了。”
　　哪家好人送黄金，送这么大一只匣子，她费力地抱起来，抱不动。
　　她只能改为拖，拼命地往裏面拖，拖到自己的脚下，兴奋地打开匣子去数。
　　“一块、两块、三块……十五、二十……”
　　声音从开始的柔软到最后的兴奋，听得谢明棠蹙眉，萧意是什么意思？
　　萧意喜欢送金子，她的属下都收到了黄金，一个个高兴地看着萧意像是见到亲生父母。
　　这回，轮到顾颜。
　　看着顾颜眼中的金光，谢明棠浅浅蹙眉，心口微微失落。
　　众人起程。
　　晚间入住商会准备好的客栈，顾颜跳下马车，萧意缓步走来，气质娴雅，她上前道谢：“萧姑娘，谢谢你的见面礼。”
　　萧意颔首，目光有意无意略过谢明棠。谢明棠神色如旧。
　　众人入住客栈，谢明棠提醒一句：“阿颜，晚上与我住。”
　　“主子，有三间上房。”鬼鬼在旁开口，再者就算没有好房间，也有普通的房间，不至于两人挤一个房间。
　　鬼鬼说完后，萧意笑吟吟开口：“说得极是，怎么会委屈客人挤在一起。”
　　顾颜站在众人中间，看看萧意看看谢明棠，刚想开口，谢明棠看向她：“阿颜。”
　　“好啊，我和你住一间房。”顾颜眯了眯眼，显得十分乖巧听话。
　　萧意蹙眉，看来一箱子金子不够！
　　顾颜巴巴地跟着谢明棠上楼，两人一前一后，背影格外般配。
　　窝窝停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开，目光落在萧意身上，冷冷地笑了。
　　众人心思各异，顾颜已经进入房间，累得直接躺在床上，“好累，还不如骑马！”
　　刚躺下，有人来敲门，萧意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殿下，出来用晚膳。”
　　两人简单休整，一道下楼用晚膳。
　　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三人各坐一方，萧意夹起一块鱼肉放在顾颜的碗中，“七姑娘初来，试试我们这裏的特色菜，多吃些。”
　　“谢谢。”顾颜疑惑，她不是该给谢明棠夹菜吗？
　　嚼了鱼肉，她悄悄看向萧意。萧意约莫十八九岁，瓜子脸，眼中清明，带着商人的算计。
　　“七姑娘，听说你从京城赶来的？”萧意抿了口汤，主动打开话题，“我还没去过京城，到时候你带我去玩玩。”
　　听着人家情真意切的话，顾颜不由狐疑，这人是想干什么？
　　眼前的局势打得顾颜措手不及，她悄悄看向谢明棠，如她料想，谢明棠静静吃饭，举止优雅，规矩刻入了骨子裏。
　　顾颜点点头：“好，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儿。”
　　闻言，萧意展颜：“殿下繁忙，我到时候便不叨扰殿下了。”
　　谢明棠并未在意她的话，连个眼神都没有！
　　用过晚膳，谢明棠处理政事，顾颜先回屋，萧意眼珠子一转，跟上她的脚步。
　　准备的三间房在一起，萧意住两人隔壁，回去的时候恰好路过。
　　萧意停在门口，顾颜看她一眼，想起早起时的礼物，忍着不适将她请进来。
　　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谢明棠有洁癖，她的房间裏外收拾了五六遍。
　　萧意扫了一眼屋内，发现裏间只有一张床，好奇道：“隔壁有房间，你俩为何睡一起？”
　　“睡一起罢了。”顾颜浑然不在意，“我们在宫裏就住一起，习惯了。”
　　说完，她甚至打量萧意，果然见到萧意蹙眉，呵呵，女人！
　　她转身坐了下来，面露不快，希望萧意识趣，自己赶紧离开。
　　没想到萧意不仅不走，甚至在她对面坐下来，让人去安排茶水点心。
　　眨眼的功夫，婢女提着食盒，将一应茶点都摆好了。
　　顾颜托腮，雪白的肌肤上透着明艳，萧意眯了眯眼睛，打量她这副好看的姿态，道：“那天晚上你匆匆离开，是不是觉得我与殿下暧昧？”
　　话题切入得太快，顾颜不禁吞了吞口水，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装白莲？
　　她白了对方一眼，对方却朝她笑了，“萧家为元后尽忠，元后死了，自然为殿下尽忠！”
　　她坦然说出萧家的秘密，盈盈一笑，“我萧家一辈子以殿下马首是瞻。”
　　顾颜凝眸，她主动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主动套近乎？她二人才认识不过三天，不至于说出这么掏心掏肺的话。
　　“七姑娘，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萧意真诚发问，欲言又止，触见少女清亮的眸色，终究忍不住开口：“依靠旁人不过是暂时的，若想要长久，还需靠自己。”
　　顾颜闻言，抿了抿唇，确实如此，但她没有长久的打算，待谢明棠登基，她便可以脱身。
　　“嗯，姑娘说得极是。”她随口敷衍，“我羡慕姑娘可以自己做生意，日后我与你学！”
　　随后敷衍的话让萧意很开心，她将茶点推到少女面前：“试试。”
　　两人说了两句，谢明棠回来了，萧意见好就收，匆匆行礼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谢明棠眸色定住，萧意太过殷勤！
　　萧意是何意？
　　萧意喜欢她，为何又来与顾颜说话！
　　顾颜哪裏知道她的心思，主动将点心喂到她的嘴边：“你咬一口，很甜！”
　　“不吃。”谢明棠生硬的拒绝，她没有晚膳后吃东西的习惯。
　　顾颜见劝说不动她，自己一口吞了点心，如同小仓鼠般慢慢咀嚼。
　　谢明棠看她一眼，自顾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冬天早上天色亮得晚，晚上黑得早，一行人紧赶慢赶，带着粮食入京。
　　城门口户部尚书在等候，瞧见赶来的队伍，眼睛稍稍眯了眯了，二公主当真带着粮食回来。
　　冬日寒风呼啸，一行人面上被吹出红痕，风尘仆仆，十分疲惫。
　　户部尚书上前行礼，“二公主殿下。”
　　“清点粮食。”谢明棠掀开车帘，朝户部尚书颔首，“清点后，我们一道入宫见陛下。”
　　户部尚书挥手，下属齐齐涌过去。
　　清点过后，谢明棠入宫，顾颜回府，萧意回商会去打点。
　　临分开前，萧意喊住顾颜：“小七，过两日，我去找你玩儿。”
　　“好。”顾颜被迫答应，放下车帘，脸色微微变了，这人怎么和狗皮膏药一般黏着她。
　　她不懂萧意的心思，萧意有厉害的姑母给她兜底，可以活得潇洒。
　　萧意养尊处优，与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女子极为不同。萧意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挫折，约莫就是不懂情爱的谢明棠。
　　两个女孩子分开，谢明棠入宫去了。
　　垂龙道上遇见一袭素衣的五公主谢明裳。
　　比起冷宫裏见面那回，五公主消瘦良多，脸颊下垂，不染脂粉，脸色蜡黄。
　　顺风顺水十多年，给她铺路的母亲、舅父前后离去，顾家轰然倒塌，甚至牵连她。
　　瞧见谢明棠走来，五公主眼前一亮，脸色微变，咬牙道：“二姐姐回来了。”
　　“五公主无精打采，是怎么了？”谢明棠淡笑。
　　五公主心中恨意翻涌，她不喜欢谢明棠，甚至十分讨厌谢明棠！
　　谢明棠就是一块木头，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感情，聪明又怎么样，那还是一块木头！
　　谢明棠凭什么一出生就是太女！
　　储君这个位置是她多年来的期盼，是她努力多年想要得到的，她拼尽全力都碰不到，而谢明棠一出生就可以拥有。
　　“不敌二姐姐春风得意！”
　　谢明棠笑道：“我去见陛下。”她从未将谢明裳当做敌人。
　　谢明裳也是可怜，被皇帝当做棋子，蒙在鼓中，沾沾自喜。
　　一笑而过，颜明裳几乎要发狂，心中恨意翻涌，谢明棠，你杀我母亲杀我舅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你利用顾颜的亲事搅弄风云，迟早会遭到报应！
　　谢明裳忍着恨意，脸色铁青，慢慢地走出宫。
　　坐上马车的那刻，她的恨意到达极致，她不会放过谢明棠，不会顾颜！
　　她们二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去顾家！”
　　马车停在后门，谢明裳平静地进门，顾兆闻讯赶来，面上带了几分讨好：“殿下，你来了。”
　　谢明裳冷着脸，眼中隐着风暴，风雨欲来，吓得顾兆退后一步。
　　“表哥，你妹妹在二姐那裏住了那么多天，也该回来了。”
　　提及顾颜，顾兆心中恨意翻涌，道：“她有谢明棠罩着，顾家也没有办法！”
　　“顾颜的舅父呢？”谢明裳平静地开口，“她娘死了，但这些年来她和她舅父一家依旧还有联系，这点还需要我教你？”
　　顾兆嘆气：“萧焕不要她了，我们找她回来做什么？”
　　谢明裳：“打死！”
　　****
　　冬夜来得早，顾颜回来后痛快洗澡，转身爬上谢明棠的床，再赖一个晚上也合适。
　　她的床是新的，有一股木头味，她不喜欢！
　　柔软的床容易让人失去骨气，顾颜爬上床就睡着了。
　　系统无处不在，跑进她的梦裏嘀嘀咕咕：“宿主啊，你怎么睡得着？谢明棠都没有回来，你去门口等着她，让她看到你对她的关心。你去找她呀，萧意怎么办？”
　　“萧意虎视眈眈，你在干什么？”
　　“萧意要破坏你的攻略计划，宿主，睡多了会做噩梦的。”
　　顾颜翻身，继续去睡，身旁似乎有动静，她勉强睁开眼睛，瞧见熟悉的人，索性伸手将人抱住。
　　谢明棠蹙眉，睡觉都不老实！谢明棠将架在自己腿上的腿挪开，又将腰间的手挪开，接着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清晨天色还没亮，谢明棠起身，睡梦中的人迷糊坐起来：“你去哪裏？”
　　“上朝！”
　　“哦。”
　　不争气的顾颜再度睡了过去。
　　系统疯狂叫喊：“宿主、宿主，你起来，你给她更衣，给她温暖！”
　　“宿主，她需要你的温暖，你看到她渴望的眼睛了吗？”
　　顾颜勉强睁开眼睛，瞧见妆臺前的人，长发披散，乌黑如墨，柔亮若锦缎。
　　谢明棠的脊背永远都挺直，双肩一线！
　　顾颜为美色所诱惑，勉强地爬坐起来，冬天的被窝最舒服，钻出来后觉得好冷。
　　她挣扎着下榻，走到谢明棠面前：“阿姐，我送你！”
　　谢明棠瞥她一眼：“睡不好，长不高！”
　　长高？顾颜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额头，还要怎么长高？古人十五岁是不是还会接着长？
　　她糊涂得厉害，困得眼睛睁不开，谢明棠推着她回床，将她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连日奔波，顾颜睡了一夜依旧觉得困，闭眼又睡了过去。
　　室内沉寂，熏香袅袅，少女的容颜近在眼前，触手可碰。
　　谢明棠如局促的孩子，悄悄地伸手抚上少女的脸颊。
　　冰冷的掌心贴上柔软的肌肤，谢明棠慢慢地吞了吞口水，睡梦中的人似有感应，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掌心不仅有温意传来，甚至有种发痒，谢明棠觉得喉咙痒了。
　　她耐心看着眼前的少女，舍不得将手松开。
　　顾颜彻底睡了过去，眉眼舒展，睡得很舒服，谢明棠缓缓地露出笑容。
　　顾颜睡得很乖，脸颊红艳，毛茸茸的碎发贴着额头，清浅的呼吸、柔软的脸颊，一幕幕昭示着岁月静好。
　　谢明棠俯身跪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顾颜，伺候她的婢女们面面相觑，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殿下在做什么？
　　婢女们屏住呼吸，谢明棠并不在意婢女的眼光，她继续伸手，轻轻抚摸少女光滑的脸颊。
　　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涟漪般的触感让谢明棠心口一颤。
　　顾颜没有差距，只是抿了抿唇角。
　　谢明棠半跪在榻前，就这么看着睡梦中的少女，空虚的心似乎都被填满了，她想多看一眼。
　　不知为何，多看一眼，她便有些满足。
　　一些满足、再加些满足，便是她的全部。
　　时辰要耽误了，谢明棠还是站起身，梳妆离开卧房。
　　顾颜一觉睡到中午，慢悠悠地爬起来，简单用了早膳，回自己的卧房看一眼。
　　进去后，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人，正是被打后又来蹦跶的周宴。
　　“二十脊杖还没打够？”顾颜挑眉，“二公主有洁癖，若知道你躺在我的床上，到时候又打你！”
　　数日未见，周宴消瘦许多，眼神犀利。
　　“顾颜。”她轻声呼唤，眼中没有爱慕，只有算计，“我找到了证据，我愿意与二公主合谋，揭露此事！”
　　顾颜眯着眼睛笑了，“好说好说，我替你去找殿下说情，不过你得知道，此事揭露后，陛下怀疑你……”
　　“不。他会更加器重我。”周宴冷冷地笑了，“你或许不知道陛下的性子。”
　　皇帝猜疑谢明棠多年，表面上依旧十分器重，扮演慈父！
　　此事闹起来，满城风雨，为证明自己的无辜，陛下必然会给她赏赐，甚至封赏！
　　既然如此，她何不利用皇帝的性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顾颜听得怔在原地，“你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
　　周宴点点头：“我在陛下的监视下，什么都做不了，二公主也做不到了，只有你可以做到！”
　　皇帝监视两人，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会引起皇帝的猜疑。但皇帝不会在意一个日常胆小的小女孩！
　　只有顾颜去办，才可让她二人高枕无忧。
　　顾颜点点头，“也可，你将证据给我。我让人去办！”
　　周宴将一只匣子递给她，看她一眼，少女唇红齿白，顾盼生辉。
　　周宴没有逗留，大步走了！
　　顾颜将匣子打开，裏面有一封周宴母亲留下的书信，前后阐述了皇帝谋害先太子的行径，若这封信传出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那就试试！
　　顾颜出门去了。
　　日落黄昏，谢明棠回府，屋内空荡荡，她走了？
　　谢明棠鬼使神差地走到顾颜的房间，依旧没人，但床上被子乱了。她走上前，抓起被子嗅了嗅，上面没有顾颜的味道！
　　是谁又睡了顾颜的床？
　　谢明棠清冷冷的眼眸裏闪过厌恶，道：“换了。”
　　婢女诧异，“殿下，这是刚换的，顾姑娘还没有睡过！”
　　谢明棠转身离开：“换！”
　　回到卧房，暮色四合，她依旧躺在躺椅上，屋内婢女来来回回走动，她依旧觉得心裏空荡荡。
　　她阖眸静静思考，耳边传来属禀报的声音：“空饷一事已查清，杜大人传话，巡防营内已经清理干净。询问您下一步如何做。”
　　“换上自己的人。”谢明棠淡淡开口。
　　下属又说了两句，她有些晕眩，下属见她情况不对不，悄悄退了出去。
　　外面天色彻底黑了，谢明棠歪头看着灯火，眸内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灯火中似有佳人走来。
　　顾颜走到她的面前，衣衫半露，露出肩膀半边雪白的肌肤。
　　谢明棠知道自己魔怔了，但她没有闭眼，静静地看着她走来。
　　阿颜走来，在她面前跪下，仰首吻上她的唇角。
　　熟悉的感觉悄然而至。
　　谢明棠抿紧了唇角，对方的唇倾探而来，描绘她的唇角弧度，柔软的触碰引得她浑身一颤。
　　“阿姐。”少女的声音轻而柔，如同裹了甜蜜的红豆。
　　“阿姐、阿姐……”
　　谢明棠抿紧的唇角缓缓松开，任由对方探入。
　　舌尖的触感接近于真实，带着少女的清新甜蜜。
　　谢明棠感觉自己窒息了……但她没有松开，没有皱眉，没有开口呵斥。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顾颜会好好穿衣服，甚至穿的衣裳十分整齐！
　　她抬手去触碰阿颜的肩膀，伸手的瞬间摸了空，她浑身一颤。
　　眼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萧意：想不到吧！我不喜欢木头！


第37章 画册
　　把七姑娘欺负哭了。
　　顾颜还没有回来！
　　熏香让人开始浮想联翩！
　　谢明棠无力地躺下来, 耳畔寂静无声，下属们再度进来禀事，她认真地听着。
　　下属走后, 她频频看向门口，时辰不早，顾颜也该回来了。
　　“鬼鬼，七姑娘去哪裏了？”
　　“窝窝跟着, 似是出去, 还没回来！”
　　冬夜寂寥, 风声呼呼, 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顾颜从外面回来，走到门边脱下大氅，推开门走进去，“阿姐！”
　　熟悉的声音让躺椅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眼内惊喜，眨眼间, 眼内恢复平静。
　　顾颜没敢靠近, 而是走向炭火，她将身子烤热了才凑过去。
　　“阿姐, 周宴来找我了。”顾颜笑颜如花，招呼婢女搬张凳子过来。
　　谢明棠始终躺着，目视前方, 顾颜厚着脸皮掰过她的脸颊，“阿姐，你怎么不说话。”
　　“你太吵了。”谢明棠蹙眉, 轻轻拍开她的手。
　　阴暗的小老鼠微微一怔, 讪讪地收回手, 认真说道：“阿姐，周宴来找我了。”
　　“所以你去找谁了？”
　　“萧意。”
　　谢明棠终于偏向她，目光疑惑：“你们做什么”
　　“她有钱啊，我想做些小事。”顾颜笑了，眉眼弯弯如月牙，透着粉白可爱，眼神一贯灵动，“阿姐，你吃了吗？”
　　“没有。”谢明棠转眸，‘等你’二字在嘴边化为了冰冷冷的‘没有’。
　　顾颜没有继续深谈的想法，饥肠辘辘，着急地吩咐摆膳。
　　许是与谢明棠待久了，阴暗的小老鼠胆子变大了，“阿姐，你今日上朝如何？”
　　“尚可。”又是冰冷冷的两字。
　　顾颜扭头，认真地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阿姐，你不高兴吗？你对我都是冷冰冰的。”
　　感受到萧意的热情与坦率后，她开始不习惯谢明棠的冷淡。
　　谢明棠并没有在意她的话，道：“吃饭！”
　　“哦。”顾颜默默地跟上，唉声嘆气，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失落。
　　以前偷看偷听，如今到了她的面前，肆意说出感情，胆子大了，越发不知道满足。
　　谢明棠起身盛汤，放在她的面前，她笑道：“谢谢阿姐。”
　　谢明棠淡笑。
　　一碗汤就将顾颜哄好了。
　　两人相处时，谢明棠的话不多。
　　饭后，谢明棠检查她的课业，看着鬼爬的字后无端皱眉，顾颜忐忑地站在一侧，“阿姐，我觉得我的手不听我的使唤。”
　　“哦，那它就该打，打几板子就听话了。”谢明棠语气单薄，好似是学堂裏的好先生，听得顾颜眼皮发跳。
　　顾颜害怕挨打，悄悄将手缩在背后，讪笑道：“它明日就会听话，不用打。”
　　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是出门之前写的，心情浮躁。
　　如今她回来了，肯定可以写好。
　　谢明棠淡淡看她一眼，眸色看似平静，落在顾颜眼中，像是有些怨怪。
　　顾颜心口发慌，道：“我明日好好写。”
　　谢明棠将字帖放下来：“明日哪裏都不准去！”
　　逃过一劫的顾颜松了口气。
　　谢明棠回来了，她再也没有理由赖着不走，觑了谢明棠一眼，她乖巧地开口：“阿姐，我回去睡觉了。”
　　“嗯。”谢明棠颔首，并没有挽留之意。
　　顾颜不舍地看她一眼，哀嘆一声，耷拉着脑袋走了。
　　她都没有挽留！
　　她这个床搭子不好吗？
　　这些时日以来都是她先暖床，被子暖和了，阿姐才过来，多好的床搭子。
　　“殿下，我瞧着七姑娘不开心！”鬼鬼意识到不对劲，刚刚进来的时候是蹦着进去的，出来却是耷拉着脑袋。
　　分明就是不高兴！
　　谢明棠迟疑地看向门口，黑夜深深，冷风呼啸，她走回去会冷吗？
　　她去见萧意了！去见萧意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和她说吗？
　　谢明棠无法理解顾颜的思路，思考了会儿，拿起桌上放置的字帖！
　　****
　　穿过冷风回屋的顾颜冻得瑟瑟发抖，心裏恼恨谢明棠不会怜香惜玉。
　　进屋后她傻眼了，床上空荡荡，被子呢？
　　晚上就睡在木板上？
　　“我的被子呢？”顾颜去唤婢女。
　　门外的婢女匆匆进屋，朝着顾颜行礼：“殿下说被子脏了，让我们去洗，您晚上要不要再去殿下处将就一夜？”
　　睡了那么多日子，也不差这么一晚上！
　　顾颜阴沉的小脸上浮现笑容，她笑了笑，旋即摆出一脸正色：“说的也是，我去将就一晚上。”
　　转身之际，脸上的笑容压不住了，
　　顾颜去而复返，鬼鬼疑惑道：“七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床睡觉！”顾颜故意唉声嘆气，“我来找殿下将就一晚上。”
　　“倒也不用，不如您去我那裏睡？我也是一人住，您住也合适！”鬼鬼热情地开口，殿下待她们厚道，每人给了一间房！
　　顾颜脸上兴奋消失得干干净净，修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这样、不太好！”
　　我和你不熟！我不想睡你的床！
　　鬼鬼是一片好心，顾颜不知道怎么拒绝，苦恼极了。
　　鬼鬼却是自来熟，好心道：“就是距离远了些，不过一人睡可清净了。”
　　窝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七姑娘房裏为什么没有被子？
　　一个主子的房裏怎么会没有被子呢？
　　尤其是冬天，这个季节没被子，你怎么睡？鬼鬼用脚指头想问题，脑子都坏了。
　　顾颜皱眉：“太远了，我在这裏睡一晚也是可以的。”
　　“但是殿下喜欢安静。”鬼鬼脱口而出，“殿下也有洁癖，不喜旁人碰她。”
　　顾颜彻底被堵住了，忧愁地看了一眼房门，迫切地希望谢明棠出来收拾这个不长眼的下属！
　　鬼鬼是不是被萧意收买了，竟来搅和她的好事！
　　鬼鬼热情又愚蠢，让顾颜举步维艰，她若坚持进去，就是不懂事了。但若不进去，她便又错失好机会。
　　无助之际，她开始求助系统：“系统，你能让鬼鬼消失吗？”
　　系统：“不能，你至今毫无进步，你的积分都被你吃完了。”
　　哦。顾颜嘆气，磨蹭两息，她索性大喊：“阿姐，我房裏没有被子，我晚上睡哪裏？”
　　“进来！”
　　冰冷冷的声音也听出来几分温情，顾颜推门而进，看得鬼鬼一头雾水。窝窝则是笑话她，“你个蠢货！”
　　“我哪裏蠢？”鬼鬼不服气，“殿下从小到大都喜欢干净，怎么会和别人挤一张床。”
　　窝窝讥讽她：“冷宫的时候，两人挤一张床盖一张被子！”
　　鬼鬼试图辩解：“那一样，以前是只有一张床，现在这么多床，这么多被子，为什么要挤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但她们挤在一起，似乎都高兴！”窝窝说，她也不懂主子们的心思，或许冬天挤在一起，暖和？
　　两人面面相觑，屋内吩咐人准备打水梳洗。
　　鬼鬼靠着柱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问窝窝：“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要多问。不过，日后你要多尊敬七姑娘。”
　　这些年来殿下独来独往，何时对一个人多看了两眼。自从出了冷宫，殿下就像着魔一般将人留在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
　　窝窝觉得她家殿下铁树开花了！
　　两人口中的七姑娘爬上床上，舒服地躺进被窝裏，转身时，谢明棠跟着上床。
　　两人各盖一床被子，阴暗的小老鼠开始不安分，如果两人睡一床被子呢？
　　谢明棠躺下来，双手放在小腹上，阖眸睡觉。
　　寝不言食不语！
　　顾颜再度靠过去，望着她的侧脸，心口莫名激动，就在她蠢蠢欲动时，谢明棠翻身，将冷漠的背影留给她。
　　顾颜：“……”当真是冷漠无情。
　　她也翻过去，面朝裏，侧身睡觉。
　　一夜好眠。
　　隔日，萧意来了，从后面进来，顾颜将她领去暖阁，屏退下人，独自在裏面待着。
　　少女比起外出时格外自在，一袭红色小袄，衬得小脸明艳动人，肌肤如同剥壳的鸡蛋。
　　“你交代的事情，我去办了，不出三日，那封书信传遍京城各地。”
　　萧家商户遍地，京城一半的铺子在萧家名下，顾颜要做的事情对旁人而言很难，于萧意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我已安排好，主办此事的人已撤出京城，待事情闹大后，下面经手的人也撤出京城。我会调他们去外地去管事掌柜。你放心，等上面察觉出来，人都已经走了。”
　　顾颜听后，朝她竖起大拇指，萧意难得红了脸，淡笑道：“你这些事情不难，不过你对殿下的心意，当真是让人羡慕。”
　　顾颜豁出去一切筹谋此事，无非是想让皇帝自乱阵脚，杀周安，陷害废太子，接着又暗杀长公主，这些事情闹大，足以让皇帝身败名裂。
　　“不过是给自己留条活路罢了。”顾颜摇首，她要做的就是帮助谢明棠登基。
　　少女眸色清亮，五官精致，人就在眼前，萧意稍稍朝她靠近些，道：“若殿下登基，你有什么打算，入朝为官？”
　　“不知道。”顾颜摇首，等谢明棠登基，她就会消失了。
　　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萧意说的这些事情，她从未考虑过。
　　闻言，萧意心中意动，果断道：“到那日，你跟我走，我带你出海，见识各地风情。我姑母说京城是繁华地，但外面各地都有自己的特色，大好河山，总该看一眼。若不然，岂不是白活一回。”
　　顾颜托腮，嫣红的唇角抿了抿，错过萧意看她的目光，目光中带着隐秘的情愫。
　　“确实如此，也就是说你要离开？”顾颜听出些名堂，觉得疑惑，萧意不是喜欢谢明棠吗
　　依靠萧家之功，萧意想做皇后都使得，她怎么会离开京城！
　　萧意点头：“自然是要离开京城，我们做生意，南来北往，怎么会在京城定居！”
　　顾颜彻底迷惑，有些话想问便又不敢问。
　　萧意不知道她的心思，约定明日出去玩儿，顾颜糊裏糊涂地答应下来！
　　晚上，谢明棠下衙，管事跟着禀报：“来了一位姑娘见七姑娘，七姑娘亲自见了人家，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知道了。”谢明棠情绪淡淡，她知道，那是萧意！
　　萧意近日对顾颜似乎格外好！
　　还未曾回到书房，半路守着的下属匆匆过来：“殿下，顾兆去见了七姑娘的舅父舅母，她的外祖母还活着！”
　　谢明棠脚下一顿，顾颜的母亲是被卖进顾家的。
　　纳妾与娶妻不一样的，纳妾是买断，生是主人家的人，死是主人家的魂。
　　顾颜的母亲是被卖进顾家，等同与家裏断亲。这些年来顾颜与舅父家有没有来往，她无从得知。
　　不过顾兆这个时候去找他们，决然不会有好事！
　　谢明棠惯来心狠，为了一劳永逸，道：“若找上门来，直接除了。”
　　既然敢来找顾颜，必然是受到顾兆蛊惑，与其等着被害，不如釜底抽薪。
　　“属下这就去办。”
　　回到卧房，顾颜正在抓耳挠腮地看着话本子，萧意给她送了些书，两个学渣看不见去字，就开始讨论话本子。
　　萧意十分客气地给她送一本金画册。
　　纯金打造，价值不菲！
　　画册上的画面虽说不好看，但这手工是真不错，摸得十分舒服。
　　谢明棠难得见她如此认真，悄悄地走过去，背着手去看书。
　　打眼一瞧，上面有一段话，话旁有一幅画，两人衣衫半退，交颈而卧，姿态暧昧。
　　谢明棠静静地看着，突然伸手将书夺了，吓得顾颜站了起来，“谁……”
　　话音落地，书册丢进了炭盆裏，顾颜哎呦一声：“怎么烧了。”
　　连漫画都比不上，怎么就烧了。
　　她看着谢明棠，略微丧气，本想将人说一顿，谢明棠却开口：“如此认真，将方才那幅画画一遍？”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顾颜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画、画、画一遍？？”
　　她如同结巴一样，张着嘴，始终说不出话来。
　　“取画笔来！”
　　“是。”
　　婢女勤快地回应，眨眼的功夫就将画笔拿来，谢明棠亲自来调颜色，语气不容置喙：“画！”
　　顾颜小心地觑她一眼：“我下回不看了。”
　　“画！”谢明棠坚持道。
　　顾颜想哭了，眉眼低沉，余光瞥向炭盆一眼，定力不足的她十分后悔，悄悄问手镯：“可以流转时间吗？”
　　系统：“你不配！”
　　顾颜皱眉，她合理怀疑系统就是谢明棠这边的，故意派来折腾！
　　她不想接过画笔。谢明棠将画笔递给她，僵持在半空中，她凝着那只凝白手腕，悄悄呼吸，被迫接过来。
　　“画什么？”
　　“看到什么画什么。”谢明棠声音冰冷。
　　顾颜头疼至极，目光依旧偏向她方收回的手腕，指节匀称，手指纤细，看过去，十分耐看。
　　“阿姐，刚刚的不好看！我不想看。”顾颜低着头嘀嘀咕咕抗议，此刻如芒在背，大脑贫瘠，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谢明棠依旧站在桌前，并没有挪动半寸，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顾颜。
　　“不好看，你看得如此精彩？让你看书，你三心二意，看这等画册，倒是如此认真！”
　　谢明棠的话透着冰冷无情，使得顾颜心口一颤，抬头看见一双清冷沉寂的眼。
　　谢明棠面无表情，甚至眼神晦暗，似乎她犯了天大的错误。
　　顾颜真的要哭了，她被迫提着笔，一笔一划地画出来，滑到脖颈时，谢明棠在旁提醒：“她们穿衣裳了吗？”
　　“没有！”顾颜带着哭腔。
　　仿若下一息就要哭了。谢明棠无动于衷。
　　顾颜抬头，羞得面色发红，嘀咕道：“我保证，我下回不看了！”
　　“你昨晚说今日好好练字！你做到了吗？”谢明棠冷漠质问。
　　顾颜理屈，唇角抿了抿，继续画……画到肩膀上，手一抖，落了个圈。
　　“重来！”谢明棠体贴地将画纸取走，丢进炭盆裏。
　　顾颜看着画了个脑袋的画被丢进炭盆裏，心生绝望，哭道：“我下回不看了，你相信我一回！”
　　“哦，我不信！”谢明棠语气轻轻，“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一日不见，色情小老鼠更胜以往。
　　下回会做什么？
　　拿着画册臆想？
　　顾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错了。”
　　门外的窝窝听着哭声，心中一颤，“殿下是不是因为七姑娘见了萧姑娘，所以不高兴发脾气？”
　　“你疯了，这种话也敢乱说？”鬼鬼不信，“殿下什么时候禁止过七姑娘自由。”
　　窝窝看向屋内通明的灯火，又看向外间月色，疑惑道：“那殿下为什么发脾气？”
　　鬼鬼也说不好，两人对视一眼，屋内的顾颜哭得更大声了。
　　因为谢明棠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甚至越发冷漠，一连拿了十多张画纸放在她的面前，“画错也没有关系，画纸很多！”
　　“阿姐，画纸很贵的！”
　　“字帖更贵！”
　　顾颜无话可说了，磨磨唧唧地拿着画笔，慢慢地勾勒出脑袋，然后是身子。
　　还是没有穿衣裳的身子。
　　她勉强画了出来，羞得不敢见人。
　　谢明棠接过画，随手放在放在一边：“前一页，继续画。”
　　顾颜睁大眼睛：“前、前一页没有。”
　　“真的？将萧意找来问一问？”
　　萧意两个字传了出去，窝窝与鬼鬼闻声色变，窝窝急得拍掌：“我就知道是因为萧姑娘，她来干什么的？”
　　鬼鬼呸她一句：“不能来吗？昨日还是七姑娘去找她的，礼尚往来，都是女子，爱闹怎么了。”
　　“你说的也是，但是殿下为何这么生气？”窝窝不明白，“你听到没？七姑娘都哭了。”
　　两人商议一阵，依旧猜不到思绪，殿下一向冰冷无情，这是闹的哪出？
　　七姑娘究竟赶来什么？
　　顾颜忍着屈辱，将前一张也画了出来，谢明棠扫了一眼，眸子带笑：“七姑娘的记性好，画技也好。”
　　顾颜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心中催促这个祖宗赶紧走！
　　“这幅画的前一页，再画！”
　　听到她的话后，顾颜要炸了，“我不画了！”
　　“那就去外面跪着！”
　　“你、你、我凭什么要跪！”
　　“你娘活着看到你不务正业会不会让你跪？”
　　顾颜偃旗息鼓，咬咬牙，道：“我可以在屋内跪吗？”别画了、别画了，我不想画了！
　　再画一遍，装订成册都可以拿出去卖了！
　　她说完，谢明棠将剩余的画纸都给她：“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吃饭，让你一次看个够，下回再无念想！”
　　顾颜实在是走投无路，急得拍拍手镯，关键时刻，手镯再度装死。
　　她的动作引起谢明棠怀疑。
　　一眼过后，顾颜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谢明棠这才挪开视线，“画还是跪，自己选择！”
　　“有第三条路吗？”顾颜低头，心中悲凉。
　　谢明棠沉吟片刻，目光黏在她白净的侧脸上，想起萧意……她与萧意一道看的？
　　屋内灯火亮堂，两人胶着多时，顾颜站得腿脚发酸。
　　谢明棠含笑道：“没有!”
　　顾颜又要哭了，她年岁小，强忍着泪水，本是委屈让人心疼的一面，可谢明棠毫无反应，甚至走到到躺椅前躺下。
　　“画！”
　　又是冰冷冷的一个字，顾颜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恶毒地开始诅咒她：“你以后会遭报应的，我一定在走之前让你见识这些动作的可怕！”
　　她早就忘了那些动作，但为了刺激谢明棠，她将动作画得十分露骨。
　　将下面的那个人的相貌画得与谢明棠有几分相似。
　　顾颜没有指望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下笔如有神，半个时辰，十多幅画都画好了。
　　没有一张穿了衣裳！
　　她走过去，将画纸递给谢明棠，冷哼一声：“看吧。”
　　谢明棠接过来，看了第一张，脸色微变。顾颜稍稍得意，看吧，让你这个老古板见识见识！
　　十多张画，像是进入画册裏，栩栩如生。
　　谢明棠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随后放在一侧，眸色平静，没有顾颜料想到的羞涩与难堪。
　　她是木头人吗？她没有感情？她没有欲望？她没有羞耻心？
　　谢明棠不语，欣赏她这副死性不改的模样。
　　顾颜比她想象中的‘无耻’多了。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没有哭声，没有说话声，屋外的两人开始不安。
　　“怎么没有声音了？殿下不训了？”窝窝担心地朝裏看一眼。
　　鬼鬼也是疑惑，殿下今晚一反常态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被七姑娘气狠了
　　“不就见一面，怎么就这么的气！”
　　窝窝嘆气：“我觉得今晚上的殿下真让人感到害怕，竟然把七姑娘欺负哭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38章 清醒
　　手指湿了。
　　屋外一片寂静, 屋内稍有动静，窝窝与鬼鬼便会听的清清楚楚。
　　裏面并非没有动静，而是画完了。谢明棠吩咐人摆膳, 两人静静用膳。
　　而那十几张画纸随手放在躺椅旁的小桌上，无人问津。
　　顾颜觉得她好古怪，按理来说，老古板的人设看到这样露骨的话, 肯定会羞得抬不起头。
　　但她为什么没有！
　　顾颜无趣地往嘴裏塞了块肉, 悄悄与系统对话：“她为什么不害羞？”
　　系统：“她知道什么是感情吗？她知道那样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顾颜诧异, 张了张嘴, 觑向对面用膳的人，动作优雅，举止如画，怎么看都不像是系统说的这样。
　　“她不懂，对吗？”
　　“不是不懂，而是没有意识。没有意识, 你懂吗？”
　　顾颜点点头, 口中咀嚼鸡肉，不是自己厚颜无耻, 而是对方缺失那一方面的知识。
　　平静地用过晚膳，顾颜厚着脸皮，继续赖着不走。
　　她爬上床, 躺在裏侧，谢明棠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躺下了。
　　顾颜抱着被子, 盯着面前的人, 道：“阿姐, 你知道那些画不耻，你为何没有害羞？”
　　“为何要害羞？”谢明棠躺下来，双手放在小腹上。
　　顾颜嘆息，“你为何不让我看。”
　　谢明棠掀开眼皮，眼内一片平静，她转头对上顾颜的眼神：“看过以后，你便学会了，和萧焕一般四处沾花惹草。”
　　这么直白的解释，让顾颜愣在原地，“我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为何？”
　　“人之本性。”
　　谢明棠正视眼前的少女，眉眼宁静，可眼神锐利，看得顾颜头皮发麻，“你怎么了？”
　　谢明棠思索须臾，随后倾靠过去，捧起她的脸，亲吻她的唇。
　　一瞬间，顾颜浑身僵硬，她清醒了吗？
　　不是，她怎么会这么主动？
　　顾颜觉得自己要疯了，唇角上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又柔软。
　　谢明棠看似冰冷，但她的身子是柔软的。
　　谢明棠甚至会探出舌头，她的动作，从容极了。她不像是在发洩欲望，而像是在做一件必要的事情。
　　舌尖掠过顾颜的唇角，引得顾颜浑身战栗。
　　这一刻，顾颜浑身酥麻，她从震惊中走出来，把握机会，占据上风。
　　她的反击，让谢明棠蹙眉，稍稍迟疑，顾颜压在她的身上。
　　顾颜与她的吻不同。
　　顾颜吻过唇后，咬着她的下颚，继续是脖颈，最后是锁骨上。
　　一点点的酥麻，在大海中掀起丁点的风浪。
　　谢明棠迟疑又迟疑，眼中映着顾颜偏执的模样，她缓缓地放下双腿，下意识并拢。
　　为什么要并拢双腿。
　　谢明棠对自己的反应很奇怪，不过顾颜的坚持，让她有些害怕。
　　顾颜吻过后看着她，在她的眼中找到了自己：“你觉得难受？”
　　难受？
　　谢明棠摇头，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她觉得有些舒服！
　　清冷冷的人，有些迟疑，雪白的肌肤上并没有羞涩，相反，她如一道美食，大方地展露出来。
　　她没有畏惧、没有惶恐、没有羞涩。
　　顾颜伏在她的身上，感受到她的身上的温度，甚至不舍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这就是喜欢。别人喜欢你，她亲你，你没有恶心的感觉，那就是喜欢。”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明白，谢明棠依旧面无表情。
　　顾颜不得不重复一句：“你懂吗？”
　　谢明棠并没有为人学生的聪明感，相反，她依旧凝着顾颜，百思不得其解。
　　无奈，顾颜再度吻上她的眉眼，试图用自己的动作去让她明白。
　　她的吻，让谢明棠的手脚一点一点软下来，甚至，伴随着心口剧烈跳动。
　　谢明棠觉得自己身子裏有一股暖流，慢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这样的感觉，从未有过。
　　谢明棠阖眸，眼前的一幕比梦中更为深刻。此刻的顾颜反而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她的动作时而粗鲁时而温柔。
　　顾颜情动，却没有去窥见衣下风光，她正色迷茫的人：“你好像喜欢我。”
　　好像喜欢？这个词让谢明棠蹙眉，她不知是什么感觉。
　　准确说来是四肢发软、心跳加快，这就是喜欢？
　　顾颜见好就收，万一将人吓到就不好了。
　　她喜滋滋地躺下来，眉梢眼角都是笑容，而谢明棠处于困惑中，像是在学习自己以前从未学过的知识。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跳慢慢地缓下来。
　　突然间，自己的手被人握着。
　　顾颜还小，手温暖极了，谢明棠没有拒绝，静静地由着她握着。
　　不知怎地，谢明棠一夜好眠，隔日起来，她觉得自己浑身轻松。
　　她轻松，皇帝却不高兴了。
　　朝会之上，皇帝大发雷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满殿朝臣匍匐跪地。
　　谢明棠扫了一眼跪地的朝臣，就连三公主都跪了，她却不跪。
　　“谣言满天飞，京兆尹在做什么？”皇帝拍桌，余光瞥过站立的女儿，眸色一顿。
　　谢明棠神色冰冷，眉眼不动，那张脸与往日一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皇帝觉得她无趣，懒得计较，继续呵斥道：“长公主死去二十多年，是谁利用她诬陷朕，搅乱民心，祸乱京城！”
　　京兆尹匍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回陛下，臣在彻查此事，是些小人胡作非为，臣定要罪魁祸首捉拿归案。”
　　“谣言满天飞，你才来彻查，之前干什么去了！”
　　“陛下，臣有罪，陛下恕罪。”
　　皇帝摆手，“拉出去杖责五十，贬出京城。”
　　“陛下饶命、陛下……”
　　京兆尹被拖了出去，其余人跪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说是求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帝面露阴鸷，胸口一阵起伏，满殿死寂。
　　“明棠。”皇帝再度将视线落在谢明棠身上，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儿惯来为朕分忧，此事你去办，朕给你三日时间。”
　　谢明棠掀了掀眼皮，淡然道：“是找出散布谣言者还是去查长公主被害一案，亦或是废太子被陷害一案？”
　　闻言，皇帝勃然大怒，“谢明棠，你是何意？难不成你在指责朕？”
　　谢明棠低眉：“回陛下，儿臣之意，先将当年废太子一案调出来，还您清白，谣言自然攻破。若是只去找散布谣言者，只怕难以服众。”
　　“二公主难得如此为朕着想。”皇帝阴阳怪气，嘴角轻勾，死死盯着谢明棠，“众卿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无声，无人敢说话。
　　“你们都赞同二公主？”皇帝继续追问。
　　眼见着无人回答，皇帝看向当值的周宴：“宴儿，你怎么想的？”
　　周宴被点名，握着的手微微攥紧，颔首道：“回陛下，臣觉得直接去找散布谣言者，背后必然有钱故意搅乱京城，论罪当诛，至于废太子一案，早已过去多年。此刻去查，着实艰难。”
　　皇帝听着最后一句话，眼眸凝住，道：“宴儿说得极是，既然二公主提议，朕觉得尚可，朕给你十五日时间，查清废太子与长公主被害一案。”
　　十五日？
　　众人震惊，多年旧案，十五日怎么够？
　　谢明棠眉眼低垂，上前领旨：“儿臣遵旨。”
　　二公主一觉面前发黑，皇帝分明是故意为之，这么大的案子，莫说十五日，就算是十五月也未必可以查清楚。
　　那时二公主都没有出生，后人不知前人之事，怎么去查？
　　皇帝心情尚可，他喜欢看着谢明棠焦头烂额之色，“十五日查不出来，二公主也不必留在朝堂上了。”
　　“儿臣明白。”谢明棠颔首，恭谨地领下圣旨。
　　低头的周宴浑身发紧，陛下为了将二公主赶出朝堂，竟然如此折腾她！
　　众人散朝，谢明棠慢条斯理地走出大殿，肩背挺直，步履如旧，没有半分狼狈。
　　出了正阳门，三公主缓步走来，“二姐，你为何揽下这个差使？”
　　“能拒绝吗？”谢明棠立于天光下，肌肤白得似雪，眉眼凝结霜寒。
　　没有她拒绝的余地，既然她来办，皇帝就别指望此事善了。
　　三公主嘆气，眼看着周围朝臣走来，她只好匆匆与之分别。
　　谢明棠往刑部而去，走到刑部门口，瞧见一抹熟悉的倩影，她心口一顿，顾颜从马上跳下来，“阿姐。”
　　“你来刑部做什么？”
　　“我等你呀。”少女眨了眨眼睛，俏皮灵动，鲜红的衣襟衬得她肌肤白到发光，她笑了笑，眉眼如画，看得谢明棠微微一颤。
　　她低下眉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这裏？”
　　“猜的，如果不来，我便回来。横竖我没有事情做。”少女眉梢眼角凝着明艳的笑容，像是春阳，像是春风。
　　谢明棠转身朝刑部走去，顾颜提起裙摆，急急地跟上。
　　多年前的卷宗都归类整理好后放在库房，由着专门的人来看管。
　　想要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看卷宗。
　　小吏将门打开，一股霉味传来，小吏咳嗽一声，提醒两位贵人：“此地灰尘多，不可开窗通风。”
　　“鬼鬼、窝窝，你们去将裏面的卷宗搬出来。”谢明棠掩鼻，顺势将跃跃欲试的少女拉回来。
　　两人推到门外，鬼鬼与窝窝进去搬卷宗。
　　顾颜凑到她的面前，悄悄地说：“我和你说，这裏查不出名堂。”
　　皇帝登基多年，怎么会将这么大的隐患留在自己面前。当年查案都查不出名堂，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
　　“既然无果，你来干什么？”谢明棠好奇她的脑袋瓜子裏想些什么东西。
　　顾颜却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装神弄鬼！”
　　“什么意思？”谢明棠疑惑，少女扬唇浅笑，“阿姐，去看看。”
　　少女故弄玄虚，谢明棠暂时没有询问，而是领着她去翻开卷宗。
　　小吏在旁观看，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顾颜翻开一卷，将纸从套好的布套子裏取出来，布套上落了一层灰，但裏面的纸张像想的一般。
　　她低头看案卷，看了两眼，眼睛疼，随手递给谢明棠：“阿姐，这个。”
　　“你是不识字，对吗？”谢明棠看着卷宗上那只粉白的小手，指甲修剪得圆整，指甲也是粉妍的。
　　顾颜羞得睁不开眼，道：“算是，你看，我给你拆。”
　　反正查不出名堂，只要糊弄皇帝即可，她已经想好办法了。
　　冬阳暖暖地洒在庭院内，一行人忙着翻开卷宗，大半日的时间耗在这裏，最后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色不早，一行人打道回府，小吏将案卷整理收回库房。
　　等贵人走后，他忙不迭地入宫去禀报。
　　皇帝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家常服饰，如同普通府邸裏的老翁。
　　“查得如何？”
　　“她们在刑部耗了整日，失落地离开，听说明日还要来！”
　　皇帝得意地笑了，灯火下露出僞善的一面，事情过去二十多年，痕迹都被抹除，就算谢明棠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当年先帝都查不出来，一个小小的谢明棠能有什么本事！
　　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不懂感情不懂常理，她有今日，都是他的恩赐。
　　“盯着她们。继续盯着。”皇帝露出邪恶的面色。
　　“是。”小吏答应下来。
　　一连三日，谢明棠下朝后便去刑部查案卷，将当年的事情摸了一遍。
　　废太子在冬祭这日刺杀先帝，未果，周安为当今陛下挡剑而死，他身上有废太子谋逆的书信。这封书信与废太子的笔迹一样，最后废太子被赐死。
　　“书信罢了，模仿也可以。”顾颜托腮，粉面桃腮，这些书信都是不可信的。谁知道会不会高人来模仿！
　　她说话时，旁边的小吏一直在侧，谢明棠扫了一眼小吏，没有回答顾颜的问题。
　　众人将当年的卷宗翻看一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顾颜嘆气，嘀咕道：“阿姐，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小吏凝着少女，目不转睛，须臾后，二公主看过来，他忙低下头。
　　谢明棠看在眼中，故意说道：“话本子看多了，哪裏有那么多蹊跷，好了，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一行人花费一日时间，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回府去。小吏又去皇帝面前禀报，道：“今日顾家七姑娘翻看案卷后说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二公主怎么说？”皇帝面色阴沉沉。
　　小吏继续说：“二公主说哪裏有那么多蹊跷，想来是未曾采纳七姑娘的话。”
　　灯火映照，皇帝的面容如黑夜融为一体，顾颜的话是什么意思？
　　十五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只有在听到的时候才会记住！有人在她面前嚼舌头还是说谢明棠本就有此意，
　　小吏凝着地上皇帝的影子，吓得不敢抬头，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岿然不动。
　　须臾后，那道影子动了动，小吏忙跪下来。
　　“朕知道了。”
　　皇帝声音威仪极了，吓得小吏忙滚出大殿。
　　皇帝靠坐不语，半晌不说话，顾颜？
　　如果他没有记错，跟着谢明棠的少女名叫顾颜，是顾家特意送入宫照顾谢明棠的庶女。
　　一个小小庶女竟然敢反出家族，成了谢明棠身边的狗！
　　皇帝笑了笑，笑容过于残忍，谢明棠喜欢独来独往，顾颜竟然可以让她带着一道出门查案。
　　由此可见，此女对谢明棠很重要！
　　既然重要，那就不能留！
　　冬夜寒冷，月缺半轮。
　　顾颜洗漱后迅速爬上床，抱着汤婆子缩进被子裏，道：“阿姐，是不是要下雪了，好冷啊。”
　　“不会，钦天监道年前不会下雪。”谢明棠坐在铜镜前卸下钗环，余光看到铜镜裏的人。
　　顾颜将自己裹成了粽子，怀中揣着汤婆子，鼻尖都是红的。
　　“明日不要跟着我走了。横竖查不出名堂，何苦折腾自己。”谢明棠拿起一盒香膏，转身走到少女面前。
　　顾颜不爱出门，皮肤干净，这几日风吹日晒，脸上晒出了红痕，摸起来硌手。
　　她自己没有看出来，谢明棠观察细腻，一眼就看出来。
　　谢明棠抬起少女的下颚，指尖摸了些香膏，敷在她的脸蛋上。
　　顾颜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趁机多看两眼。
　　指腹沿着脸颊来回摩挲，慢慢地，香膏渗透肌肤，有些凉凉的。
　　顾颜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舌头抿了抿唇角，可刚伸出去，舌尖舔到她的手指。
　　手指湿了。
　　顾颜惊得如同触电，忐忑地看着对方。
　　谢明棠与她不同，她只是扫了一眼自己被添湿的拇指，随后像无事人一般继续给她的脸蛋涂抹香膏。
　　涂抹过后，谢明棠本来有洁癖的人却没有急着去洗漱，而是坐下来，继续将发髻解开。
　　期间，拇指擦过发髻、侧颈，甚至脸颊。
　　她都没有在意!
　　顾颜狐疑不解，系统跳出来：“宿主、宿主、恭喜你，她对你的喜欢有百分之八十了。”
　　“从零直接到八十？你糊弄鬼呢。”顾颜不信系统的鬼话。
　　系统激动得险些叫出来：“宿主，是真的，刚刚、她都不嫌弃你的口水。”
　　顾颜装作没有听到，系统比她还兴奋：“等她登基，你就可以成功了！”
　　“等会，她登基，我走了，这具身体怎么办？”
　　“她的原主回来，继续生活下去。”
　　“不对。”顾颜恍惚，好像发现哪裏不对劲，“不可以，你这在我这裏玩替身呢？”
　　系统：“谁是替身？”
　　顾颜激动：“原主。”
　　系统呵呵笑：“你才是替身！你是原主的替身，你以为你是独立的？”
　　顾颜不满：“那也不能让原主代替我和她、和她谈恋爱！”
　　系统：“你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谢明棠心中有爱，成功登基，原主会接替你的记忆，与她好好过下去。”
　　顾颜迟疑了下：“她不会发现吗？”
　　系统：“她感情迟钝，只要你这张脸在，她怎么会发现。”
　　闻言，顾颜觉得自己掉进了坑裏，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抗拒。
　　顾颜如同被夺去了魂魄一般，静静地躺下来，双眼无神。
　　她这裏安安静静，谢明棠洗漱后回来，放下锦帐，照旧躺下来。
　　今日，顾颜没有像往日那般缠过去，相反，她只躺在自己的被窝裏。
　　谢明棠阖眸，等了片刻，身侧空空的，她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顾颜。
　　顾颜眼神呆滞，怀中紧紧抱着汤婆子，像是在想事情。
　　“阿颜！”
　　“在呢。”顾颜猛地回神，猝不及防地对上谢明棠的眼睛，心中漏了一拍。
　　谢明棠意识到自己吓到了，眼神带了愧疚，主动去握住她的手。
　　顾颜心中一暖，忍不住挪过去，钻入她的怀中。
　　谢明棠诧异她的靠近，但也没有拒绝，顾颜身上很暖，带着自己的体香。她身上很好闻，没有其他人身上的胭脂味。
　　顾颜不用胭脂，出门时都是素面朝天，摸起来也很舒服。
　　谢明棠渐渐地开始喜欢抚摸她的小脸，软软的、滑滑的，手感很好。
　　美人在怀，谢明棠当真可以做到不动如山，她甚至如同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顾颜感觉到背上的力量，轻轻的，带着独特的力量，让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次日，早朝如旧。
　　谢明棠不再去刑部，她找不到证据，在刑部无疑是浪费时间，她开始走访禁卫军，询问当年的老人。
　　可惜经历当年之事的人都不在了。要么死了，要么被调走。
　　一日走访下来，一无所获。
　　离开禁卫军时，周宴亲自送她，两人一道行走，没有说一句话，周宴像是在避嫌。
　　想起长公主留下的书信，谢明棠多看她一眼，随后走了。
　　回到家裏，顾颜不在她的卧房。
　　顾颜爬上阁楼，正偷偷与萧焕说话。
　　萧焕手不老实，在她脸上摸了又摸，大家都是女孩子，顾颜让她摸了一下，没吭声。
　　再摸的时候，她忍不住将萧焕的手拍开，横眉怒怼：“做什么，要脸吗？”
　　萧焕不服气，道：“二公主就这么摸你，你怎么不躲。”
　　“我喜欢她，我喜欢让她摸！”
　　听着少女厚颜无耻、上赶着的话，萧焕露出讥讽之色：“她喜欢摸你，却说不喜欢你，口是心非，你跟着她做什么。”
　　“要你管，答应我的事情赶紧去做便是，哪裏来的那么多话！”
　　说完，她从将一只沉沉的包袱递过去：“不让你白做，这裏二十块金子。”
　　“你哪裏来的……”
　　话没说完，一柄飞刀袭来，吓得萧焕翻窗就跑。
　　顾颜猛的回头，看着门口站着一身紫衣的谢明棠。
　　“阿姐、阿姐……”
　　谢明棠走过来，眉眼清冷，步履如旧，她盯着顾颜的半边脸，那边脸被萧焕摸了两回。
　　脏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39章 跪算盘
　　我以后再也不敢半夜出门见其他女人。
　　“洗脸。”谢明棠丢下一句话, 转身走了。
　　顾颜糊涂，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好端端洗脸干什么？
　　系统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她嫌弃你的脸被萧焕摸了、你、脏、了。”
　　听着系统得意的声音, 顾颜只恨它没有实体，若不然早就将人拖出来暴打！
　　“阿姐，你等等我，听我解释。”
　　顾颜提起裙摆, 匆匆跟上谢明棠的脚步, 小脸红扑扑, “阿姐, 我可以解释的。”
　　谢明棠充耳不闻，直接回到自己的卧房，顾颜追了进来，难过道：“我的脸很干净，没有脏。”
　　屋内暖和，谢明棠脱下大氅, 顾颜狗腿似的接过来, 殷勤地丢给婢女。
　　可惜谢明棠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躺椅前躺下, 这回，顾颜厚着脸皮走过去，挨着她躺下来。
　　一张躺椅也可以躺下两人！
　　谢明棠并没有在意, 甚至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顾颜对她的打量。
　　顾颜懊恼，还是要解释：“她自己过来, 我没让她过来, 阿姐, 你相信我。”
　　“相信你又如何？”谢明棠语气一如既往的薄凉。
　　顾颜靠着她，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又开始忐忑，下一息，谢明棠睁开眼睛：“去洗脸。”
　　“哦。”顾颜被迫起身，依旧摸摸自己的脸，“我是人，又不是东西，摸一下，不会脏的！”
　　话虽然如此，但她还是起身去浴室。
　　婢女给她打了热水，看着铜盆裏的自己，脸蛋白净极了，怎么就脏了呢？
　　再者自己是人，又不是东西，摸一下怎么会脏。
　　系统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宿主，你也是笨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吃醋了。”
　　谢明棠是个奇怪的人，缺失最重要的感情，她做的一切看似不正常，可通过感情来说，也是有道理可言的。
　　它继续说：“她从小到大，会羡慕贤妃照顾五公主，会羡慕贵妃宠着大公主，这是人性油然而生的情绪。但她的情绪被狠狠压着，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就会被压着。”
　　“你的意思她羡慕萧焕？”
　　“是的。”
　　顾颜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恼，又问：“她不是不会哭吗？”
　　“不会哭和她嫉妒别人有什么区别？”系统哼哼两声，“你应该趁机教导她这种情绪就叫吃味。”
　　顾颜唉声嘆气，低头继续擦着自己的脸颊，前后擦拭数遍后才慢吞吞地走回去。
　　躺椅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嫣红的唇角微抿，通身上下唯有唇角上沾染着鲜活的颜色。
　　顾颜靠过去，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颜擦得发红的脸颊上。
　　就这么一眼，顾颜知晓她消气了，厚着脸皮躺下来。
　　“阿姐。”
　　“嗯。”
　　一问一答，谢明棠打算放过她了，萧焕此人无耻，顾颜还小，受其蛊惑也在常理中。
　　顾颜的脸鄂弼擦拭干净了，谢明棠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脸，不经意对上顾颜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阿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顾颜的话如同一面镜子，将谢明棠的感觉无限放大，生气？她努力思考当时的情绪，怎么会是生气呢？
　　不，不是生气，是她觉得顾颜脏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抛开这些不好的想法。
　　顾颜脏了……
　　心口猛地揪住，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面上，是那么真实！她深吸一口气，道：“没生气。”
　　她的耳尖悄然变红，有种被质问后无地自容的窘迫感，她还是努力给自己找回颜面：“萧焕并非良人。”
　　虽说这回她复职了，但她还是没有改掉恶劣的习性，她依旧觊觎顾颜。
　　死性不改。
　　顾颜追问：“没有生气？那你为何不理我？”
　　谢明棠无法证明自己的情绪，但她真的没有生气。她低眉思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当真没有生气！
　　顾颜依然在看她：“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谢明棠往日平静无波的面上浮现异色，顾颜心中忐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属于你了？”
　　“嗯？”谢明棠喉咙动了动，身体内有些发热，这样的感觉从未发生过。
　　她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顾颜这么盯着她。
　　谢明棠直接起身，走了。
　　顾颜笑了起来，歪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感情这方面，谢明棠像是蹒跚走路的孩子，她压根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她的情绪被压制多年，如同活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裏，压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
　　谢明棠落荒而逃，嘱咐婢女给顾颜送吃的。
　　顾颜一人吃了晚膳，照旧爬上谢明棠的床。她将一杯水浇在了被子上，“湿了，拿走。”
　　婢女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哎呦一声，唯恐惊扰主子，连忙将被子抱走了。
　　“奴婢给您换新的。”
　　“不用，我睡眠不好，新被子睡不着，就盖这个。”顾颜摆摆手，声音没什么波澜。
　　她很平静，婢女也没有起疑，只说道：“您与殿下盖一床被子，殿下回来会不高兴的，以为奴婢慢待您。”
　　“无妨。”顾颜学着谢明棠冷淡的态度，摆摆手，直接钻进被子裏。
　　她做了坏事，耳朵通红，再慢一点就要被婢女看出端倪。
　　婢女看着被子隆起的身形，道：“奴婢去与殿下说一声。”
　　顾颜是殿下的座上宾，婢女揣摩着主子的心思，丝毫不敢怠慢顾颜。之前囊囊总是说顾颜的坏话，殿下便将她调走了。如今连人都看不到了。
　　她们再也不敢怠慢顾姑娘了。
　　婢女提着灯去书房，天气阴寒，冻得人瑟瑟发抖。
　　屋内谢明棠与幕僚说话，幕僚愤恨不平：“陛下如此偏心，分明就是给您下套，想要故意赶您离开朝堂。”
　　皇帝惯来如此，谢明棠已习惯了，神色波澜不惊。
　　幕僚们对视一眼，继续说：“殿下，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就算查也查不到，过去二十多年，当年的人都死了。那怎么去查？难道让陛下自己承认当年的事情？”
　　做梦呢！
　　别说是一朝皇帝，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恶事。
　　众人面面相觑，此题无解。
　　有人开口：“殿下，我细细看过外面传说的书信，若可以找到那封书信，证明是长公主所写，或许有机会。”
　　谢明棠语气淡淡，道：“如果这么做，等同打了陛下的脸。陛下希望我给他证明，他是无辜的。同时找出背后的人，他则一劳永逸。”
　　那封书信肯定是周宴放出来的。
　　不过按照周宴的性子，她做不出利用满朝舆论压垮皇帝的事情。她的脑子仅限于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她的脑子想不出来。
　　背后肯定有人来帮她！谁又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出这样的事？
　　谢明棠低眉，灯火笼罩着她消瘦的身形，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目光放在周宴身上。
　　“会不会与周副统领有关？”
　　“是不是她做出来的？”
　　“不会是她，她做不出来。且她只负责宫廷，手伸不到宫外。”
　　“我看过书信，口吻温柔，像是在与自己的孩子说话。长公主只有一女，此信是不是就是写给周宴的？”
　　听到这裏，谢明棠抬眸，对方继续说：“周副统领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
　　“若可以证明书信就是写给她的，长公主必然还为她留了其他证据。”
　　听着幕僚奋起激昂的话，谢明棠眉眼不动：“你是要告诉天下人，废太子是陛下陷害，长公主是陛下所杀？”
　　一瞬间，幕僚们惊醒，纷纷变了脸色，方才说话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陛下此举，无非是利用我给他证明清白，也将我拉入浑水中。要么我退出朝堂，要么证明他的清白，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谢明棠语气平静，无波无澜，查是查不出来的，只有低头认输。
　　幕僚们退下了，婢女走进来，低声说道：“殿下，顾姑娘的被子湿了，奴婢给她换新的，她却不肯，说自己睡觉认被子。”
　　认被子？谢明棠抬眸，方才的愁绪被搅散了。
　　顾颜上床就睡了，在冷宫还是在公主府，从未听说她因换被子而失眠。
　　“知道了。”谢明棠扶额。
　　婢女退出去。
　　门关上后，谢明棠挺起的肩膀徐徐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疲惫不堪。
　　该用什么来解局？她不可以助纣为虐，也不可以失去入朝议政的机会！
　　灯火如山，狠狠压制着谢明棠。她的眉眼终于在这刻狠狠皱起，短暂的放纵让感觉到舒服。她没有时间放纵，也没有余地让让自己放纵。
　　她天生不配常人的幸福！
　　宫人都说她是克星，她出生就害死了母亲。是元后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命。
　　值得吗？
　　不值得！
　　谢明棠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指甲印，深吸一口气，可心中的难受依旧未曾解开。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害怕。害怕那些讥讽的话如影随形。
　　“她生来高贵又怎么样，她是克星、克死元后。”
　　“你知道吗？陛下不喜欢她，陛下讨厌她。”
　　“陛下那么喜欢元后，元后因为她死了，怎么会喜欢她。你看她，不会哭不会笑，生来就是怪物！”
　　怪物？谢明棠浑身一颤，不管不顾地站起身，门口的婢女将大氅递给她，她伸手推开，大步往前走。
　　“殿下、殿下，您这样会着凉的。”
　　“殿下、殿下……”
　　婢女急得跺脚，抱着大氅追了过去，不想，自己刚出门就看不到殿下的影子。
　　“殿下这么着急去哪裏？”
　　冬日寒冷，吹得人身上都疼。
　　谢明棠一口气跑到卧房，推开门，气喘吁吁，她努力压制着呼吸，缓步走进内室。
　　床上的人缩着床裏侧泛着自己的金书，暗嘆萧意暴殄天物，又感嘆着自己带不回去。
　　刚一抬头，她看到了床前的人，下意识将金书藏进被窝裏，挤出十分勉强、巴结讨好的笑容。
　　“阿姐。”
　　话音落地，谢明棠伸手解了外衣，径直躺下来。
　　她浑身都是冷的，连头发都凝着霜，冻得顾颜浑身发抖。顾颜并没有嫌弃她，而是挪过去，抱住她的腰。
　　顾颜识趣地没有开口，脸颊贴着她的肩膀，慢慢地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她的身上的冷意。
　　两人抱在一起，谢明棠罕见地没有动，脑海裏紧绷的神经松缓。
　　她累得合上眼睛，恍惚间，唇上触碰到柔软的物什。
　　湿热感，让她觉得很舒服，一股香气萦绕着她。
　　顾颜吻了她唇角，觉得不够，再度回去，亲吻她的侧脸。唇角贴上柔软的肌肤，彻底激发心底的欲望。
　　她是人，有自己的欲望，所以她并不觉得可耻。
　　顾颜没有得寸进尺，吻过后便缓下来，脑海裏浮现系统的声音：“你可以还我布洛芬了？”
　　顾颜装睡。
　　系统上蹿下跳：“宿主、宿主，不要睡，你听我说、宿主、这是你攻略的最好机会！”
　　软香在于的人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她耳后柔软的肌肤上，心口微动。
　　她没有再动。
　　一夜好眠。
　　谢明棠睡得很舒服，醒来时，小腹上压着一只手，她慢慢地将手挪开，顾颜睡得正香！
　　少女脸上浮现健康的红，她想起萧焕抚摸顾颜的脸，眼中的笑容消失了。
　　谢明棠平静地起床、沐浴、更衣，回来后梳妆，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
　　顾颜一觉睡到中午，舒服地爬起来，吃过中午饭回到自己的卧房。
　　周宴这回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坐榻上，翘着二郎腿看她：“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查到。”顾颜搬了凳子坐下。
　　瞧着少女避开自己，周宴来了兴趣：“谢明棠不让你碰我？”
　　顾颜目露羞涩，摸摸自己的脸，“想多了，是不让你摸我。”
　　周宴静静垂眸看她，眸色起伏，不甘心道：“谢明棠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顾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谢明棠。
　　但谢明棠蒙在骨子裏！她此刻有些羡慕谢明棠的桃花运，谢明棠不过是克母的不受宠公主，相貌好了些，但她冷冰冰，天生不会哭，她有什么好
　　“喜欢是说不清道理的。”顾颜坦然说，“说正经事，你安排得如何？陛下有没有怀疑你？”
　　“自然怀疑，最后尾巴很多。”周宴坦然，“都习惯了，我来是告诉你，有人查到那封书信是母亲写给我的。我猜，我将被革职查办，你自己看着办。”
　　她什么都没有做，皇帝依旧不放心。但此刻皇帝不会杀她，等风平浪静，如同解决母亲那般解决她，继续装扮僞善的皇帝。
　　顾颜忐忑，“那你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静等她的反击。”周宴摊开双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的便是用这条命去撞开真相一角，废太子一案若证实，朝臣唾弃，不过他是皇帝，可以杀了满朝文武。”
　　周宴的话看似癫狂，但顾颜知道这些话是真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好了，我来问问进况，我这裏有份名单，是我的人。若我被革职，她们将效忠二公主。”周宴拿出自己的诚意，“顾七，保护好你自己。”
　　周宴的关心，让顾颜开始心裏不安，不过不重要，自己死不了！
　　接过名单后，周宴翻窗跑了。
　　顾颜将名单收起来，拍拍手镯询问系统：“周宴会死吗？”
　　“剧情发展，应该是会死。”系统懒洋洋地回应，“不过她死与不死，与你没有关系。历史长河中，她就是渺小的一人罢了。宿主，你昨晚怎么不回我？”
　　说到最后，系统化懒散为愤怒，“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欠我的布洛芬什么时候还给我？”
　　顾颜：“……”
　　她转身躺在自己的床上，与系统探讨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你看我活着呢，毫无用处，不如用我的命去换周宴活着，怎么样？”
　　系统震惊：“你喜欢她？”
　　顾颜摇首：“不喜欢，只是觉得她人不错，死了可惜。我不想将这副身体给原主，原主本就不喜欢谢明棠。万一我走后，她欺负老实巴交不懂感情的谢明棠呢？”
　　“不如这样，你给原主重新找一副身体，如何？”
　　系统呵呵：“你做梦！你走后，原主会继续生活下去。你走了，谢明棠会崩溃，所以，这副身体会活着。活到她慢慢不喜欢，或许，她会喜欢别人。”
　　“什么叫或许？你的剧情是什么？”顾颜迟疑，她一直没有过问后续剧情。
　　系统让她救赎谢明棠，教会谢明棠什么是爱，阻止其黑化。
　　那谢明棠做成普通人后呢？
　　成为明君？
　　系统：“我也不清楚。”
　　顾颜颤抖：“你自己不清楚？你干什么吃的”
　　系统瑟瑟发抖：“我去看看后续剧情发展，你继续。”
　　匿了……顾颜莫名其妙，捏着单子看了两眼，盘算着萧焕的动静。萧焕收了钱，必然会做事的。
　　盘算半日，谢明棠回来了。
　　她将名单递给对方，“周宴会死吗？”
　　“她若安分，装蠢卖傻，自然不会死。”谢明棠接过名单，莹白的指尖擦过少女的掌心，就这么触碰，顾颜心口一跳。
　　顾颜的目光追随过去，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真的很好看，纤细、白皙、骨节匀称。
　　顾颜舍不得，多看一眼，听到谢明棠喊她：“看来陛下盯她很紧，她若继续与下属联系，等于害了她们。看似是投诚，实则是希望我给她们留一条活路罢了。”
　　“是这样啊？”顾颜诧异，她还以为是周意良心发现，没想到还是蓄谋已久。
　　这裏的人，都不单纯！
　　萧焕看似是倒戈，实则是经过被罚一事后，她意识到皇帝对她的不信任。与其等着被革职，不如放手一搏，将希望放在谢明棠身上。
　　“不要轻信她们。”谢明棠提醒少女，“用晚膳。”
　　外间狂风呼啸，两人依偎在一起，从肩膀靠着肩膀到顾颜厚颜无耻地抱着谢明棠的胳膊。
　　这些转变只需要撤下一床被子即可。
　　两人相安无事躺了三五日，周宴被革职了。
　　理由是懈怠！宫裏查出刺客，皇帝震怒，将周宴革职。看似正常，聪明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的报复。
　　顾颜知晓后，偷偷装睡，瞒着谢明棠，半夜爬墙去找周宴。刚出公主府大门就被醒来的谢明棠抓住，丢回卧房。
　　甚至，谢明棠随手给她丢了个算盘，“跪着。”
　　“我去看看周宴。”顾颜讪笑，瞧着算盘，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谢明棠的童养媳。
　　她有人身自由的！
　　不跪！坚决不跪！
　　谢明棠转头，眸色凛冽，神色薄凉，一瞬间，顾颜滑溜地跪下来，膝盖碰上算盘珠子时，疼得一颤。
　　“去见周宴做什么。”谢明棠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毫无怜悯。
　　顾颜嘀嘀咕咕：“她被革职了，我就想问问她的想法。”与情爱无关！
　　谢明棠踱步至她跟前，面无表情：“你去见周宴，皇帝的人就会杀了你，千裏送人头。”
　　顾颜不在意，她不会死的，但不好与谢明棠直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不起，我错了，我下回不敢了。”
　　听着虚僞的道歉，谢明棠没有在意，甚至转身去躺椅躺下来。
　　眼看着对方冰冷无情，顾颜抱着算盘，丢在她的面前，直接跪下去，好心道：“我没有三心二意。阿姐，你相信我。”
　　“不信。”谢明棠冷笑，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打击顾颜。
　　顾颜原本积攒的信心就此崩塌，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沮丧，她委屈道：“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半夜装睡爬起去见周宴？”
　　听着她谴责的声音，顾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半夜好进门的，我可以爬墙进去。”
　　她没敢说，萧焕会带她翻墙去见周宴。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闻言，谢明棠看都不她一眼，她的胆子太大了。皇帝正在抓周宴的把柄，她这么跑过去，是觉得皇帝仁善？
　　“阿姐……”
　　不理会。
　　“殿下……”
　　不吭声。
　　“明棠？”
　　谢明棠睁开眼睛，对上她忐忑的眼神，下一瞬，听到更亲昵的称呼：“阿棠？”
　　“闭嘴。”谢明棠不满，低头看着她膝盖下的空地。
　　算盘呢？
　　眼见着她的眼睛看过来，顾颜悄悄地将算盘挪过来，忍着屈辱跪下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半夜出门见其他女人。”
　　听着她道歉的话，谢明棠眼中无波无澜，甚至，她伸手挑起顾颜的下颚，迫使对方看自己：“你也知道你半夜去见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40章 发烧
　　宿主，完了，你攻略错了对象。
　　屋内炭火足, 顾颜被一句话问得脊背生汗，半晌说不出话。
　　她是去找周宴说正经事。皇帝盯着周宴，白日裏不敢登门, 晚上溜进去说两句话，没想到躲过皇帝，背后还有谢明棠。
　　她凑过去，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明棠：“要不你带我过去？”
　　“不去！”谢明棠推开她的脑袋, “自己跪着, 不想睡觉就跪着。”
　　“想, 我想睡。”顾颜立即反驳, 伸手揉揉膝盖，“我很想睡觉，你饶我一回，我下回肯定喊你一起过去。”
　　谢明棠低眸，对上少女可怜兮兮的眼神，舌尖下意识低抵着牙齿, 心口微微漾动。
　　她撇开眼睛, 阖眸不回答。
　　顾颜见状，歪头看着她：“你看我下回不去了, 我等着周宴过来找我。”
　　“她过来找你？”谢明棠被提醒了，“她来了几回？”
　　“两回。”顾颜脱口而出，说完又警觉地闭上嘴, 好像说多了……
　　谢明棠微笑，伸手揪住她的小脸：“你们背着我经常见面。”
　　“只有两回。”顾颜反抱住她的手，小脸红了又红, 试图蒙混过关, “阿姐, 我见她都说正经事，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再也不见她们。我发誓，如果违背誓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如此狠毒的誓言，谢明棠依旧无动于衷，誓言并不会应誓，不过是糊弄世人罢了。
　　谢明棠无动于衷，甚至看都看一下，顾颜有些慌了，“我下回真的不去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睡觉。”谢明棠起身走了。
　　顾颜眼前一亮，蹭得爬起来，屁颠地跟过去，“我给你暖被子。”
　　谢明棠没有回应，唇角弯了弯。
　　外间寒风肆虐，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顾颜靠着谢明棠，舒服地闭上眼睛。
　　隔日，谢明棠顶着寒风上朝去了。
　　顾颜午时才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手镯，系统没有出现。
　　系统总是缺席关键时刻，该出现的时候躲着，不该出现的时候，天天蹦跶出来。
　　找不到系统，她就无法得知周宴的情况。她只能唤来窝窝：“你派人去周副统领府上打探一番。”
　　闻言，窝窝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七姑娘，殿下不高兴，您昨晚半夜出去，她就特别生气。”
　　周宴有什么好的，殿下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惦记其他女人。
　　“去打探，她回来后，我与她解释。”顾颜心裏敲着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系统怎么会消失了。
　　如果系统消失了，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科举的世界待一辈子！
　　不知怎的，顾颜开始发慌，继续呼唤系统。
　　直到窝窝走了，也不见系统回来。
　　顾颜整个人无精打采，而宫裏出了大事，有人行刺皇帝，被禁卫军当场拿住。
　　对方甚至都没有近到皇帝身侧就被抓住了，皇帝看向萧焕时，眼中多了一分赞赏。
　　“不好，刺客咬舌自尽了。”
　　闻言，萧焕冲过去，试图掐住刺客的脖子，可为时已晚，刺客已经死了。
　　萧焕为难地看向皇帝：“陛下，他死了。”
　　皇帝冷笑一声，“死了便死了，丢出去喂狗。”
　　满殿寂静，大雨砸在殿外，发出不断的闷哼声。
　　冬日的大雨冲刷地面的污秽，众人不敢回头，刺客的尸体被拖了出去。
　　他们越害怕，皇帝越高兴，他坐在高位上慢慢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惶惶不安，而他是永远的胜利者。
　　任何人都越不过，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
　　欣赏一番后，皇帝大发慈悲，道：“散了。”
　　众人惊魂不定，慢慢地退出去，谢明棠慢步走着，撑着伞，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顾颜。
　　顾颜会哭会闹，看着胆小，实则胆子很大，还会画那么露骨的画。
　　稍稍放纵，顾颜还会半夜偷偷去见其他女人。
　　她说喜欢她的话都是假的。顾颜会喜欢很多人，喜欢萧焕、喜欢周宴，还有喜欢萧意。
　　面前浮现那张柔软可欺的脸颊时，谢明棠脚步顿了顿，身后众人越过她，她看着倾盆的雨水，这场雨应该能阻止她偷偷去见周宴。
　　不安分的小色鬼！
　　谢明棠跟着走出宫门，踩上马车，这时，五公主走来了。
　　五公主被赦免还朝，今日第一日上朝，刚回来就来挑衅。
　　她踩着雨水，走到马车前，道：“阿姐，许久不见，可还好。”
　　“甚好。”谢明棠抬眸，眸色晶莹，露出与往日不同的笑容。
　　眼前的谢明棠举止端庄，神色清冷，少了几分往日的阴沉。
　　与她相识多年的五公主愣在原地，她的诡异呢？她就是一个怪物，怎么会笑得如此端庄。
　　五公主沉寂无光的眼裏渐渐闪出恨意，今日的她被恨意吞噬，她想杀了眼前的谢明棠。
　　但是她办不到。但她可以杀了顾颜，让谢明棠痛苦。
　　谢明棠喜欢顾颜，她就要毁了顾颜。
　　于是她故意笑了，“你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
　　“妹妹不要乱说话。”
　　“阿姐杀了顾颜的父亲，又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你让她六亲无靠！这就是你对她的喜欢？你让她无家可归，成为笼子裏的金丝雀。”
　　“那又如何？”谢明棠语气薄凉，空中潮湿，让人十分难受。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幽幽一笑，品尝出一种情绪：嫉妒。
　　“你在嫉妒我！”
　　以前都是她嫉妒五公主，如今，五公主竟然也会来嫉妒她。
　　当真是可笑。
　　谢明棠挺直脊背，眉眼凝着霜雪，这一幕，让五公主气到发狂，她凭什么这么顺风顺水！
　　她都已经败了，如今却又爬起来，将自己彻底踩在脚底下。
　　她算什么东西！
　　五公主撑着伞，伞面上噼裏啪啦，雨水溅到了她的眼睛裏，让她近乎发狂。
　　“我为何要嫉妒你！陛下不喜欢你，帝位与你无缘！”五公主眼中闪过得意的光彩，“你有顾颜也没有用，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没有用，你还是一个怪物。”
　　常年的孤单让谢明棠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这种毫无理由的谩骂。
　　她没有因此难过，更没有因此生气。
　　“怪物？”谢明棠静静理解这句话，自己在阿颜眼中也是怪物吗？
　　许是被刺激到了，谢明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在思考在多度量，阿颜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
　　她思考两息，破天荒地开始辩解：“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你母亲为你死了，你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你不是怪物，是什么？”五公主压不住嗓音，近乎咆哮地回答谢明棠。
　　倾盆大雨，噼裏啪啦的声音盖了她的声音。
　　唯独谢明棠听清楚了，她张了张嘴，放下车帘，不与五公主辩解，“走。”
　　“怪物。”五公主又骂了一句。她愤恨无力，只能骂上两句过瘾。
　　她不甘心，转身入宫去了，去见皇帝，告诉父皇，谢明棠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
　　空荡荡的大殿内坐着形单影只的皇帝。
　　皇帝听后，诧异道：“她杀顾颜的舅父舅母做什么？”
　　“她喜欢顾颜，想要顾颜做笼中雀。”五公主咬紧牙齿，面上保持得体的笑容，“父皇，她就是怪物，压根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您说，怎么会有人想到喜欢一个人就要困住她呢，是不是有病？”
　　最后一句话让皇帝很满意，皇帝蹙眉，故意说道：“她的母亲早逝，无人管教，养的性子怪异，你莫要学她！”
　　“是，儿臣知道。”五公主低头，唇角止不住勾起。
　　谢明棠，你的顾颜就要保不住了。
　　五公主闲话两句后，主动退出殿。
　　女儿走后，皇帝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大殿忐忑的少女，漂亮的脸蛋、精致的眉眼，但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漂亮。
　　真是柔弱啊。
　　谢明棠就是一个怪物，怎么会懂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呢。
　　她懂吗？
　　皇帝露出邪恶的笑容，天生的怪物就该人人厌弃。等谢明棠被赶出朝堂后，将顾颜宣入宫，瞧一瞧她会不会哭。
　　天生不会哭的人失去了心爱的宝贝，会不会哭？
　　如果会哭，顾颜岂不是教会了她一课！
　　不好不好！皇帝凝眸望着虚空，想起一事，道：“去二公主府，将顾颜召来。”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谢明棠不在府上，顾颜无所顾忌地跟着上马车。
　　顾颜平静的入宫，她不会死，她与这裏的人不同，皇帝无法奈何她。
　　她与众不同，哪怕死了也不怕，系统会救她！
　　大雨依旧没有停，宫人给她撑伞，她平静地迈过门槛，鞋子都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疼。
　　她走到殿内，屈膝给皇帝行礼，“顾颜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嗓音柔软，没有攻击力，没有清亮，在皇帝听来，毫无特色。
　　皇帝不明白，谢明棠喜欢她什么？
　　皇帝无声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顾颜并不怵他，狗皇帝罢了，快要死了，怕什么。
　　只是这种探究的眼神，让她恶心坏了。
　　“听说你住在二公住府上？”皇帝的声音很低，带着帝王的威仪。
　　顾颜回复：“回陛下，是的。”
　　皇帝并非未经世事的少年人，他感觉到了顾颜的抵触。
　　隔了片刻，他才徐徐开口：“抬头。”
　　顾颜忍着恶心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她到今天都不明白，皇帝为何这么讨厌谢明棠。
　　谢明棠很聪明，天生的储君，做事谨慎，为什么要讨厌她？
　　如果皇帝对谢明棠好，她将是最孝顺的女儿，甚至可以为皇帝挡刀挡剑。
　　皇帝不缺美人，顾颜这种花瓶，宫裏数都数不过来。
　　他故意不开口，慢慢地打量顾颜，甚至拖延时间，欣赏少女的忐忑与不安。
　　她害怕了。在谢明棠身上看不到的害怕，在顾颜身上，他欣赏到了。
　　随着时间消逝，顾颜就要撑不住了，膝盖下扎得疼，僵硬的地板上渗出阵阵的寒意，如刀刮骨。
　　顾颜并非真正的古人，跪上片刻或许可以，时间久了，便维持不住姿态。
　　不知跪了多久，皇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回去吧。”
　　顾颜猛的松了口气，浑身难受，忍着疼爬起来，迈过殿门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明棠撑着伞，站在大雨下，裙摆湿透了大半，她的目光定在了顾颜身上。
　　五公主折返，她便知道必然有古怪。
　　顾颜瘸着腿走过去，宫人立即上前给她撑伞，当伞面撑过去时，二公主朝她看了一眼，眼芒似刀，吓得她立即缩了回去。
　　她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明棠慢慢地伸手，面色差到极致，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颜，直到顾颜朝她伸手。
　　当着宫人的面，谢明棠接走了顾颜。
　　皇帝知道后，露出阴狠的笑容，“她的小猫又回来了。”
　　谢明棠小时候捡到一只猫，那只猫又脏又难看，旁人十分嫌弃，唯独她去给猫儿洗澡，喂饭。
　　她甚至走到哪裏，都将小猫带着，后来，那只小猫无故死了。
　　谢明棠亲自挖坑给小猫葬了，听说葬在东宫裏。
　　****
　　地面上都是水，宫人来回扫，依旧比不上大雨的速度。
　　顾颜浑身湿透了，膝盖如针扎一般，扶着谢明棠的手，一步一步走。
　　“阿姐，陛下为何见我？”
　　谢明棠感觉到了顾颜抓住自己的力道，是疼是怕是冷。听着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感觉到双脚冰冷透骨。
　　“他自己犯贱！”谢明棠心中涌起恨意，险些将她吞噬。
　　顾颜亲眼看到她清冷的面上闪过几分阴郁，犯贱是什么意思？
　　顾颜艰难地挪动脚，感觉自己一双脚泡在了冷水裏，而谢明棠神色晦暗，她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两人沉默下来，雨声逐渐放大，顾颜冻得瑟瑟发抖，而宫门口遥远到看不见。
　　这副身体的体质太差了，淋了雨跪一跪，感觉去了半条命。
　　实在走不动时，她拦住谢明棠的手，“可以就近歇一歇吗？”
　　大雨滂沱，附近都是宫墙，压根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谢明棠看她一眼，径直将她抱起来，一瞬间，顾颜感觉天翻地覆，自己下意识抱住谢明棠的脖子。
　　强有力的安全感让顾颜浑身都舒服下来，她嘀咕一句：“你抱了我，以后还会抱别人吗？”
　　谢明棠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没有商讨的必要性，太过无趣了。
　　顾颜累得睡了过去，靠在谢明棠的怀中，冷得浑身发抖。
　　回到马车裏，谢明棠立即换下她湿透的鞋，甚至连袜子也换了。一双脚被水泡得发白，她换上了干净的鞋袜。
　　随后，她将人抱在怀中，眼神如炬。
　　回到府上，顾颜被塞进了被窝裏，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浑浑噩噩，觉得身体裏烧了一团火。
　　她知道自己发烧了，握着手镯想要呼唤系统，喊了两声，系统都没有出来。
　　她想要布洛芬！
　　系统匿了，没有回答她。
　　谢明棠找到了大夫，先诊脉，后开药，谢明棠在侧看着，时不时地摸摸她的额头。
　　顾颜身子尚算康健，鲜少会生病，这回被折腾了，来势汹汹，烧得很快。
　　脸颊烧得通红，甚至浑身发抖，嘴裏念叨着冷。
　　婢女打来了冷水，用冷帕子降温，饶是如此，效果甚微。
　　谢明棠脸色阴沉，指尖搭在少女的手背上，一下两下，许久说不出话。
　　药煎好后，婢女端着送过来，谢明棠接过来：“我来。”
　　“殿下，您会吗？”婢女迟疑，殿下都没有照顾过人。
　　谢明棠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地扶起顾颜，将人抱入怀中。
　　顾颜的身子很软，如一团炭火，烧得你心口不安。
　　“阿颜，喝药。”
　　谢明棠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吹凉后递到少女的嘴边，她没有动。
　　“顾颜，不喝药，就要嫁给萧焕了。”
　　“顾颜，不喝药，就要被赶出去。”
　　婢女听得皱眉，哪裏有人这么威胁人家的！别到时候吓坏了。
　　接连威胁两句后，药喂到嘴裏后，顾颜会慢慢吞咽。
　　一碗药喂下去后，顾颜烧得更厉害，甚至会抽搐。
　　谢明棠神情冰冷，向来沉稳的她，在眼下的境地中有了手足无措感。
　　为什么会抽抽搐呢？
　　大夫被拖了过来，继续切脉，随后说道：“殿下，您把她放下来，抽搐的时候不要抱着。”
　　谢明棠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迅速将人放下来，“这样就好了？”
　　没有用，顾颜依旧在抽搐，大夫施针，一根根细长的针扎入苍白的肌肤。
　　渐渐地，顾颜慢慢地平缓下来，众人缓了口气。
　　大夫也跟着放松下来，嘱咐道：“今晚务必要盯着。”
　　“明日就会退烧？”谢明棠疑惑道，她也不懂医术，但她发烧的时候，顾颜给她脱了衣裳，似乎用她的身子给自己降温。
　　大夫摇首：“每个人的身子不同。”
　　话音落地，大夫如芒在背，二公主冷冷地看过去，吓得众人不敢开口。
　　“出去。”谢明棠将大夫赶了出去。
　　外面大雨停了，冬夜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屋内安静下来，谢明棠让人去拿了药酒，自己则掀开被子，慢慢地卷起顾颜的裤脚，膝盖上一片青紫。
　　她用药酒慢慢地涂抹，消除淤肿，顾颜依旧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掌心贴着少女柔软的肌肤，慢慢地搓着，直到掌心一片火热。
　　她的目光落在顾颜雪白的肌肤上，她的眼中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羞耻感。
　　一盏茶的功夫，膝盖上的伤都涂上了药酒。
　　谢明棠将她的被子盖好，自己则在榻上坐下来拉，她的衣裳依旧是湿的，婢女过来劝说她更衣。
　　眼见着殿下没有理会，婢女不得不拿出顾颜做借口：“殿下，您若病了，谁来照顾顾姑娘。”
　　闻言，谢明棠落寞地起身去更衣。
　　略显昏暗的房间裏，炭火烧得很足，床上的少女依旧不断喊冷，婢女握着她的手，却又是那么烫。
　　顾颜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钻入骨子裏，她觉得冷，又觉得疼，骨子裏都疼。
　　浑浑噩噩间，她想睁开眼睛，想要去找系统，想要去骂人。
　　破系统，她病得快死了，系统却没有出来帮助她！
　　谢明棠很快就回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来，她脱下了衣裳，慢慢地躺下来。
　　甚至，她将顾颜的衣裳脱了，学着那日的模样去给顾颜降温。
　　顾颜的身子很烫，按理来说，冷冷冬日裏抱着火炉应该很舒服。
　　“顾颜……”
　　谢明棠低唤一声，用力地抱紧着顾颜，很快，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被烫热了。
　　她觉得很热，浑身都是热的。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风是冷的，很快吹散了她身上的热意。
　　当全身冰冷后，她再度钻入被子裏，抱着顾颜。
　　她稍稍低眸便瞧见了少女周身雪白的肌肤，本该旖旎的时刻，她的心毫无波澜。
　　她觉得顾颜快死了。
　　而她即将失去顾颜，比起那些不起眼的私欲，她希望顾颜活下去。
　　“顾颜，你说，你要一辈子陪着我！”
　　顾颜没有回应，周身白净的肌肤被烧得发烫，她像是失去生机的瓷娃娃，失去了灵魂。
　　谢明棠见她不语，慢慢地靠过去，贴上她的唇角。
　　屋内一片寂静，灯火噼啪作响。
　　顾颜没有回应了。谢明棠记得她上回亲的时候，顾颜会先抿唇角，继而给出回应，会慢慢地伸出舌头。
　　谢明棠很快便松开她，一股寒意从脊骨处升上来。
　　得不到回应后，谢明棠慢慢地松开她，落寞地起身，冷静地用帕子给她擦拭身体，试图用帕子降温。
　　外间黑夜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颜浑浑噩噩，耳畔一片寂静，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压住了，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她拼命地睁开眼睛，耐不住一阵阵涌来的黑暗，糊涂地睡了过去。
　　天亮后，顾颜没有退烧，谢明棠需要去上朝，她与皇帝之间的约定就剩下一半的时间。
　　她没在意此事，而是伸手抚摸少女柔软的白净，烧了一夜，会烧傻的。
　　“殿下，该上朝了。”婢女前来催促。
　　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目光始终落在顾颜的脸颊上，婢女急得又催促一遍。
　　“孤累了，感染风寒，请假一日！”
　　谢明棠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
　　婢女愣在了原地，请假？
　　殿下都已经吩咐，她只好匆匆去外面传话。
　　床上的顾颜被婢女的声音惊醒，疲惫到难以翻身，她想要去开口喊阿姐，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
　　她始终发不成声音，只能用力地捏紧手中握着的手。
　　在这时，失踪一日的系统蹦出来，发出尖锐的声音：“宿主、宿主，完了，你攻略错了对象。”
　　【作者有话说】
　　系统：宿主、完蛋了……


第41章 错了
　　谢谢棠的报复。
　　顾颜烧得昏昏沉沉, 系统的尖叫声反而让她晕了过去。
　　系统上下蹦跶，恨不得将人揪出来，忽而想到一事, 迅速将她的魂魄提出来。
　　顾颜的身体病了，但宿主的魂魄却是安然无恙。
　　一人一系统站在虚空中，顾颜摸摸自己的额头，竟然不烧了, 骂道：“你死哪裏去了。”
　　“我去翻书了, 剧情不对、剧情不对、宿主, 我完蛋了。”
　　听着系统失措的尖叫声, 顾颜不客气地笑了出来，“你这个系统是不是第一回运行？”
　　系统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我和你说，谢明棠不是主角，我错了，名字错了。”
　　一瞬间，顾颜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你是不是借此逼迫我还你布洛芬？”
　　“你来早了, 你应该去三年后。”系统委屈巴巴地开口, “出现BUG了，我送你去三年后。”
　　“停！”顾颜及时阻止躁动的系统, 再慢一句，自己就要被送到三年后去了。
　　顾颜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收敛笑容, “你怎么会出BUG？”
　　系统无辜：“名字太像了。”
　　顾颜疑惑道：“一句名字太像就没有事儿了？”
　　系统嘆气：“横竖你没有损失。”
　　“我有天大的损失！”顾颜激动得想要上前动手，“我喜欢谢明棠，我不想攻略其他人。”
　　“喜欢？你拿什么喜欢？你是一个攻略者, 这裏是虚拟世界, 你谈什么喜欢？”系统喊的声音比顾颜的声音大多了, “宿主，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等会！”顾颜再度打断系统，脑海裏迅速做出决断：“我、再留几天，你回去再看看，确定好了再回来找我。”
　　系统不吭声，顾颜开始摆烂：“大不了我不要钱了，我要回去，你找其他人。你看看你啊，犯了这么大的错，业绩怎么办？”
　　一人一系统沉默如初。
　　顾颜无奈细想近日发生的事情，无论攻略谁都不要紧，但这个时空的谢明棠必须要做皇帝！
　　她丢了一切，若再丢了帝位，她连活下去的底气都没有了。
　　顾颜见系统不吭声，试图继续套话：“她不是主角啊，谁是主角？”
　　这个时空裏的主角死了，谢明棠是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宿主，你是不是在套我话？”系统终于聪明了一回，“我们不是第一回合作，你怎么搞，我们都快要完蛋。”
　　“那就一起完蛋。”顾颜笑着回怼，“你自己犯错又不是我犯错，你连主角名字都错了，还想着完成业绩？做梦！”
　　眼看着顾颜不配合，系统咬咬牙：“我不会告诉你的，但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让这个时空的剧情回到原本的路。”
　　顾颜装作点点头，继续套话：“谢明棠是什么身份？”
　　系统哼哼不说话了，顾颜试探：“你是不是把反派当主角整，然后把主角当成反派？”
　　不吭声。
　　顾颜又问：“你不要告诉我，主角是谢明裳？”
　　破系统说名字看错了，棠和裳两个字十分相似。
　　系统消声了。顾颜无言以对：“你是不是刚来的？”
　　系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刚来，第一单。宿主、不要生气，我给你几日时间，送你去未来。反派太强大了，你在这裏没什么用的。”
　　顾颜沉默，这句话是真的，谢明棠强大到令人震惊的地步，就算被皇帝处处逼迫，但她依旧没有处于劣势。
　　“好。”
　　再度睁开眼睛，顾颜身体上的高烧已经退了，谢明棠坐在榻沿上，两人四目相接。
　　“烧退了。”谢明棠的声音不疾不徐。
　　顾颜听后无言，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喜欢谢明棠。
　　她撞进谢明棠晦暗不明的眼眸裏，虽说依旧平静如水，与往常无异，但她依然看出了几分温暖。
　　“不烧了。”谢明棠当是她害怕，放缓语气又说一遍，顾颜撑着坐起来，伸手抱住她。
　　婢女见状，主动退出去，甚至体贴地关上门。
　　谢明棠没有拒绝她，甚至伸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脊背，努力安慰她：“不用怕，日后不会再发生了。”
　　“阿姐。”顾颜轻轻开口，她难以面对眼前的谢明棠，心底涌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觉得自己骗了谢明棠，教会她感情再将她抛弃。
　　她不能这么做。
　　谢明棠会生气，不会再相信感情。她必须要让谢明棠明白，人的感情不会骗人的。
　　顾颜以前胆子就很小，这回被皇帝吓到了，谢明棠没有觉得她矫情，甚至为安慰她，主动吻上她的唇。
　　她知道顾颜喜欢亲吻，只要吻了，顾颜就会高兴。
　　浑浑噩噩的人被人亲吻后，吓得愣住了，直到唇角上一片柔软后才反应过来。
　　顾颜压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谢明棠，此刻的亲吻如同刀将她凌迟一般，明明很疼，却又不想放弃。
　　情欲让人失去理智，顾颜闭眼回应谢明棠，甚至反守为攻。
　　怀中人有了回应，谢明棠心底开始漾起春风。她没有动，将自己交给顾颜。
　　唇角相碰，肌肤贴在一起，人的情绪会因此而跳跃，从失落辗转至高潮。
　　松开时，顾颜浑浑噩噩，睁开眼，入目便是谢明棠清冷冷的面容。
　　谢明棠笑了，扶着她躺下来，“好好休息。”
　　顾颜躺在床上，唇角上留着谢明棠的味道，她抬手轻轻抚摸，心中空了一块。
　　她顺势扭头看过去，张了张嘴，对方背影娴雅，她想了想，闭上眼睛。
　　谢明棠走向外面，雨水已停了，天气阴暗，她缓步走出去，眸光晦暗难辨。
　　清冷白皙的面色逆着光，显出几分阴郁，她站在了屋檐下，吩咐窝窝：“去看看，五公主在做什么。”
　　谢明裳失去了两座靠山，顾兆又是窝囊废，谢明裳如今无人可用了。
　　窝窝不知主子的意思，灵敏地接了任务。
　　谢明棠一整日都没有出门。
　　直到晚上窝窝回来，带了谢明裳的消息。今晚谢明裳去顾家，至于做什么，窝窝尚且不知。
　　谢明棠立在原处，冬日无论站在哪裏都会感觉到一阵风。
　　除夕将至，她若查不出来，明年便不用去上朝。
　　府内上下开始躁动，就连顾颜都感觉到了严重性。
　　谢明棠回身，接过婢女的汤药，顾颜朝她眨了眨眼睛，脸后苍白无力，往日活泼的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她没有言语，低头吹着汤药，“喝药。”
　　“阿姐，你查得怎么样了？”顾颜忧心，她只剩下几日时间了，“阿姐，周宴那裏有证据，我们可以继续拿出来。”
　　大不了鱼死网破，她来背锅便是。
　　谢明棠诧异地看着她：“乱说什么胡话，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顾颜被训了一句，急得唇角发干，偏偏谢明棠气定神闲，她只好慢吞吞地喝了汤药。
　　不知为何喝了汤药后，顾颜觉得头晕，说了两句话后便睡了过去。
　　谢明棠冷面冷心，将空碗递给婢女，自己则起身给顾颜掖好被子。
　　冬日天色黑得早，谢明棠出门时，天色一片漆黑。
　　鬼鬼与窝窝守着门，无人知道谢明棠去了哪裏。
　　夜色寂寥，寒风肆虐，谢明棠一人一马出了门。她赶到了顾家府邸正文，公主府的马车正停在门口。
　　门口一阵风卷过来，冻得车夫瑟瑟发抖。
　　谢明棠目不转睛看着府门口，不知过了多久，双脚冻得发麻发硬。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已然冻得通红了。
　　亥时左右，府门打开，众人拥着谢明裳走出来。
　　摇曳的灯火下，她披着大氅，匆匆上了马车。
　　公主府的车马动，谢明棠勒住缰绳，慢慢地跟上。
　　出了顾家府宅地界，谢明棠猛地扬鞭，靠近时，手中的刀飞出去，捅入了对方的腹部。
　　马蹄嘶鸣，黑夜下，血水迸溅。
　　“抓刺客……”
　　侍从紧张地高呼，下一息，刺客飞身而来，砍断马蹄，马车左右摇晃，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侍从狼狈地去拔刀，未曾看清对方的身形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救命……”
　　车裏的婢女爬了出来，刚冒头，长刀削去半个脑袋，吓得一旁的谢明裳大叫出声。
　　谢明裳本就摔得晕头转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婢女的惨状，吓得急忙爬出来。
　　“来人……”
　　“抓刺客……”
　　一道合影步步紧逼，谢明裳吓得捂着了脑袋，“救命、抓刺客！”
　　黑影没有急着杀她，而是一刀劈向她的脚腕，顷刻间，她惨叫出声。
　　“在这裏……”顾家的侍卫闻讯赶来，黑影顿住，转身策马离开。
　　谢明裳疼得满头大汗，顾家的侍卫将她扶起来，她却拼命摇头：“我的腿、断了……”
　　顾兆匆匆上前，拦腰将她抱起来，“去找太医、快、快……”
　　谢明裳已疼晕了过去。
　　****
　　顾颜醒来时，鼻子不通，吸了吸鼻子，动静有些大，谢明棠缓步走来，“醒了？”
　　“你怎么在家？”
　　“散朝回来了。”
　　一问一答，再平常不过。顾颜捂着额头起来，呼吸新鲜空气，揉揉鼻子，抬头撞见谢明棠关心的眼神。
　　顾颜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怯弱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以前怯弱是装出来的，眼下是真的！
　　“自己休息，我去书房处理事情。”谢明棠将她交给婢女，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顾颜感觉压力小了许多，小乌龟一般慢慢地挪着躺下来，她将自己迈进被子裏。
　　这一幕落入谢明棠的眼中，谢明棠默默地站在屏风后，目光灼灼。
　　谢明棠眸色冰冷，下意识捂着心口，有些疼，像针刺一般。
　　顾颜本就胆子小，这回更是吓得不敢见人了。
　　谢明棠驻足许久，始终都没有看到顾颜钻出来，这么久不闷吗？
　　屋内安静如无人，顾颜缩着不动，谢明棠是真的好看啊。
　　很快就要看不到了。
　　阴暗的小老鼠心理再度涌上来，三年后……谢明棠二十六岁，那时应该成亲了。
　　顾颜开始浮想联翩，想着谢明棠会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花痴心作祟地拍拍手镯：“系统，她和谁成亲？”
　　系统没有回应，多半被领导叫去挨骂了。
　　想起系统挨骂，顾颜心情好了很多，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唇角弯弯。
　　见到她笑了，谢明棠缓缓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案子毫无进展，但周宴送来了证据，二十多年前，有人模仿先太子的字迹写下了谋逆的书信。
　　当年冬祭，本就是禁卫军随侍先帝，当时的禁卫军统领是周安，是先帝最亲信的女婿。
　　本该万无一失，偏偏出了离奇的事情。
　　长公主查到有人窃取太子书信给民间的一书生，令其模仿其字迹，写下一封太子撺掇周安谋逆杀帝的证据。
　　正是那封书信让太子毫无辩解之力。
　　那封书信最后证实是假的。但那名书生被当今皇帝杀了，书生模仿的字稿留了下来。
　　而长公主找到了字稿，那时皇帝已经登基，她拼命藏着秘密，依旧逃不了被皇帝灭口的地步。
　　谢明棠看着字稿，陷入沉默中，她的眼前浮现顾颜柔软的脸，心中闪过鱼死网破的念头。
　　烛火噼啪作响，她想让真相面世，却又失去了搏击的手段。
　　她若败了，顾颜怎么办？
　　谢明棠慢慢地低头，审视面前的字稿，如今，她不是孤独一人。
　　她还有顾颜。
　　谢明棠深吸一口气，将字稿收拾起来。
　　回到卧房时，更深露重，生病的人已经睡着了。
　　许是鼻子不通，顾颜的呼吸略重，听起来让人很难受。
　　谢明棠躺下来，伸手去将人抱入怀中，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舒服。
　　没有多余的感情，单纯觉得舒服。
　　顾颜喝了药，睡得沉，并没有醒，谢明棠抵着她的额头，慢慢地贴上她的唇角，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知不觉间，谢明棠睡了过去。
　　隔日上朝，五公主被刺杀的事情彻底传开了。三公主上朝时心神不宁，散朝后追上二公主，“是不是你？”
　　“嗯？”谢明棠凝眸。
　　三公主嘆气：“五公主去告密，害得顾颜大病一场。”
　　谢明棠没有回答，显然不想回答，三公主心裏也有些高兴，五公主腿断了，失去了储君的资格。
　　她还是好心提醒二姐：“你的那只猫是陛下派人去弄死的。”
　　所以，你要防范陛下去弄死顾颜。
　　在陛下眼中，顾颜与那只猫并无区别。甚至，只要能让二姐伤心，皇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谢明棠顿足，遥远的记忆回笼，她的猫被人溺死在池塘裏。
　　她以为是五公主做的!
　　谢明棠凝眸，略显颓靡，但她没有认命。那时她还小，处处受制，如今不同。
　　她可以弑父！
　　谢明棠淡然一笑，眼神阴郁，玩笑道：“无妨，我不在乎，三公主，你会打顾颜的主意吗？”
　　“不不不……”三公主眼皮一跳，“我虽说不是好人，但不会去牵连无辜的人。”
　　顾颜若是朝臣，她或许去动心思，但顾颜就是闺阁女子，不谙世事，杀她并无用处。
　　她没有皇帝那般变态，为了让谢明棠不开心就去杀人。
　　听到她拒绝后，谢明棠散漫地笑了：“三妹懂事许多。”
　　三公主有苦难言，她知道贤妃与顾国公的死与二姐有关。眼前的谢明棠和皇帝一样，都是疯子。
　　得罪她，后果不可想象。
　　三公主讪笑：“二姐，你先请。”
　　谢明棠颔首，衣袂轻曳，自己先走一步。而三公主露出舒心的笑容，谢明棠查不出证据，这就意味她要被赶出朝堂。
　　既然有皇帝出手收拾她，自己没必要再与之为敌。
　　眼看着十五时日将近，而谢明棠一无所获，三公主心中痛快极了。
　　****
　　顾颜病愈，心在躁动，等着萧焕来找她。
　　等了一整日，天色入黑前，萧焕翻窗而入。
　　见到她来，顾颜终于松了口气，道：“你怎么才来，宫裏安排得怎么样？”
　　“尚可。你找我干什么？”萧焕不理解，眼前的少女瘦了一圈，下颚尖尖，肌肤更是欺霜赛雪。
　　她走过去，端详少女的容颜：“你这么大的胆子也会被皇帝吓病？”
　　“不是吓病，是感染风寒。”顾颜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想起谢明棠的怪癖，她立即提醒萧焕：“你别摸我啊。”
　　萧焕伸出的手被迫收了回来，望着眼前这张柔软可欺的脸，萧焕心中愈发不甘。
　　“你这么怕她生气？”
　　“她生气可吓人了。”顾颜嘀咕一句，“不过也很可爱。”
　　“可爱？”萧焕吓了一跳，“你是不是被她吓得脑子坏了，怎么会可爱呢。”
　　顾颜没有理会她的言语，而是认真地说：“我给你带了笔钱，就当是感激你。”
　　顾颜又搬出一只想着，裏面都是谢明棠给她的首饰，自己用不了，就当是给萧焕的报酬。
　　萧焕出力良多，不算便宜她。
　　少女神色认真，像是真正的感激，萧焕不疑有它，将箱子打开看了一眼，“你怎么了，这些东西都给我，你不要了？”
　　“不要了，都是旧的，我阿姐说给我买新的。她有钱！”顾颜振振有词，眼神清湛，心中却是十分酸涩。
　　萧焕狐疑地看她一眼：“谢明棠对你还算不错，罢了，我先走了。她也该回来了。”
　　萧焕都怕了谢明棠，她就摸一摸顾颜，谢明棠像是发疯一样。
　　寒风刺骨，一道人影闪过，顾颜舒心地躺下来，算着离开的日子。
　　萧焕刚走，门咯吱一声开了，床上的顾颜没有在意，轻轻地嘆气。
　　谢明棠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歪躺着的人：“身子好了？”
　　“好了。”顾颜立即爬起来，拍拍床上的位置：“坐下来啊。”
　　她刚刚见过萧焕！
　　谢明棠面色不改，俯身坐下来，顾颜如同无骨头般缠过去，谢明棠下意识伸手，圈住她的腰肢。
　　许是顾颜还小的原因，她身上的肉很软，轻轻摸着，觉得很舒服。
　　谢明棠的手停在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擦过小腹，顾颜没有动弹，慢悠悠开口：“你的手摸我了。”
　　“然后呢？”谢明棠板着脸，萧焕没有摸你？
　　“摸起来很舒服，再摸两下。”顾颜舒服地躺在她的腿上，享受着最后的欢愉，“阿姐，你日后如果喜欢别的女孩，切记不要再冷着脸。”
　　她的身体软软的，谢明棠的手都被焐热了，她垂眸对上顾颜的眼睛。
　　顾颜双眼澄澈，好看的眼裏此刻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她高兴地看着心上人。
　　谢明棠对这一汪清泉毫无抵抗力，敷衍般答应一声，她手腕一抬，想要离开。
　　总是摸人家的腰，似乎不合适。
　　手腕刚抬起就被顾颜抱住，“再摸两下。”
　　谢明棠蹙眉，有种不合适的无措感，而顾颜自己觉得很舒服，甚至享受般闭上眼睛。
　　“阿姐。”顾颜呼唤一句，谢明棠的手下落一分。
　　谢明棠的迟疑在顾颜的眼神中慢慢消失了，掌心贴上柔软的肉，顾颜扬起眉梢。
　　顾颜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她只能轻轻地揉着，越揉，谢明棠的脸色越红。
　　“阿姐……”
　　软软的称呼让谢明棠迷失了心智，她轻轻地揉着，以至于让顾颜舒服地睡了过去。
　　她扯过一侧的被子，盖在了顾颜身上。
　　顾颜大病过一场，人也消瘦许多，下颚尖尖，脖颈下雪白的肌肤锁骨尤为明显。
　　她轻轻地呼吸，胸口起伏，衣衫开合，让人浮想联翩、
　　谢明棠的手停顿了，慢慢地收回来，整理她胸口散开的衣襟。
　　谢明棠鬼使神差地没有将顾颜放下来，而是维持着原状，好让顾颜睡得更舒服。
　　“阿颜……”她低唤一声，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喊一声，她的心口便舒服些。
　　顾颜睡了半个时辰，谢明棠将她喊起来，扶着坐好，主动给她整理衣襟，“不要出去了，外面冷。”
　　“你呢？”顾颜糊涂地问了一句。
　　时间仿若凝滞，谢明棠被她的眼神所蛊惑，想要离开的心思被推翻了。
　　她低着头，如同犯错的孩子，顾颜疑惑地看着她：“阿姐，你晚上睡这裏吗”
　　“好。”谢明棠自顾自起身，不敢抬头去看她。
　　顾颜疑惑她怎么起身，不过穿着衣裳睡觉时起来有些冷，她没有注意谢明棠的清晰。
　　谢明棠很快恢复冷静，打开门准备吩咐婢女摆膳。
　　婢女闻声去安排。谢明棠转身想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殿下，顾姑娘将您给她的首饰送给了萧焕。”
　　她回头去看，又是囊囊。
　　谢明棠没有理会，平静地关上门，她走到妆臺前，上面空荡荡的。
　　送给了萧焕……
　　【作者有话说】
　　顾颜：摸一摸，揉一揉。


第42章 可耻
　　怎么会是可耻呢？
　　顾颜不爱交际不爱出门, 衣裳首饰都是府裏准备的。因她年岁小，管事多给她安排精致的衣裳首饰。
　　这些首饰价值不菲，管事都按照主子的心意来安排。
　　可这些都被她送给萧焕了。
　　谢明棠凝着空荡荡的妆臺, 身后传来顾颜的声音：“我送给萧焕去了。”
　　简单一句话，显得很真诚，但谢明棠没有转身。
　　顾颜坐在床上，歪头看着铜镜中冷颜的人, 知晓她又在多想, 索性开口说清楚：“我让她去办件事, 没钱不好开口, 我就把首饰给她了，让她去自己典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要钱，我有，为何要送首饰？”
　　谢明棠不听她的狡辩。
　　顾颜呵呵笑了，忐忑又不安, “你的钱也是钱, 你赚钱也不容易。”
　　看似为人着想的一句，可配上她心虚的表情, 却又是那么可疑。
　　若是寻常人生气，必然是拂袖离开。但谢明棠不同，她转过身子, 眸色淡然，一步步走近，清冷的面容在灯下更显得阴鸷。
　　顾颜呵呵笑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日后你就会明白的。”
　　在谢明棠面前, 她几乎没有秘密了, 但此刻还不能说。
　　她听到谢明棠冷静的声音：“你与萧焕有什么交易？”
　　“以后就知道了。”顾颜硬着头皮回答，“些许首饰罢了，阿姐，以后你会得到更多的首饰。”
　　谢明棠不满意，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迫人的威仪，没有压制人的阴狠，只有淡淡的注视。
　　顾颜深吸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后颈肌肤柔软白皙，谢明棠没忍住，抬手轻抚上去。
　　掌心贴着柔软的肌肤，似一阵风吹走她心口的躁动。
　　谢明棠艰难的阖眸双眸。
　　顾颜变了，变得不乖，甚至联合旁人来骗她。是什么让她变了？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裏变了。
　　谢明棠冥思，掌心下肌肤跳动，顾颜慢慢地抬首，她的手从她的后颈滑下去。
　　“阿姐，你生气了？”顾颜后知后觉，这人似乎又在吃醋了。
　　顾颜心口难受的厉害，唇角微抿，谢明棠抚在她后颈的力道加深，慢慢地，用尽力气。
　　她的猫被杀了。她难过很多，从那以后再也不碰猫。
　　谢明棠松开顾颜，转身走了。
　　“阿姐……”
　　寒风中，谢明棠径直离开，恍若没有听到身后的呼唤。
　　****
　　杜然等了很久才等到自己的祖宗回来！
　　谢明棠脸色阴沉，灯火削减她身上的气势，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她俯身坐下来，对面的杜然凝着她：“你怎么心神不宁？”
　　她的殿下什么时候会是这副鬼样子？
　　“为情所困？”杜然不厚道地笑了，“你家小老鼠跑了？”
　　“小老鼠？”谢明棠诧异。
　　杜然收敛衣襟，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来，调整坐姿，好整以暇般开口：“她做事偷偷摸摸，不是小老鼠是什么？”
　　“你查到了什么？”谢明棠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杜然笑了，她与谢明棠不同。她是杜家的独生女，想要什么，杜家人自然会双手奉上。在她看来，如果喜欢便在一起，哪裏会有那么多艰难险阻。
　　顾颜父母双亡，接下来一生都会靠着二公主，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金丝雀。
　　主人何必为了金丝雀而忧愁。
　　她笑道：“外面的事情都是萧意干出来的。萧意怎么会有证据，我怀疑是顾颜搞的鬼！”
　　是顾颜从周宴手中拿到书信证据，又与萧意合谋，搅弄风云。
　　皇帝也在查，但他的人一直围绕着周宴与谢明棠。事实便是两人什么都没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谢明棠后知后觉，难怪顾颜最近总是偷偷摸摸和萧意见面，背地裏搅和皇帝的事情。
　　胆子真不小！
　　她很清楚，一旦被皇帝察觉，只怕萧家也会被牵连。
　　杜然笑着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两人善后了。陛下不会查到两人身上，但我不明白的是她们的后路是什么？”
　　顾颜此举看似是搅弄风云，但结果是什么？光凭着这么一封信能代表什么？
　　皇帝轻易就可以推翻，甚至牵连二公主！
　　杜然与二公主携手走到今日，清楚地知道皇帝处处压制二公主，这么一来，只会让皇帝疑神疑鬼。
　　灯火噼啪作响，谢明棠眼睫一颤，心口开始不安。
　　“殿下，顾颜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谢明棠说出来，低头看着自己脚旁的影子，眸色晦涩。
　　杜然不知道她的想法，语重心长道：“我劝殿下一句，她要做什么，我们不管，若真闹起来，你最好还是要将自己摘干净。”
　　听着杜然前后不一的话，谢明棠嗤笑一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家小老鼠肆意妄为，你不管管？”杜然拍桌，不满道：“若不是她闹得这么一出，你如今怎么会进退两难。她这是给陛下机会为难你。”
　　“杜然，你错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的事情。”谢明棠漠然摇首，举止从容：“这么多年来，你还没看清楚陛下对我的态度吗？”
　　皇帝看似器重她，信任她，每每都会将最难办的事情交给她。开始，她以为陛下喜欢她，她高兴多日。
　　可其他兄弟姐妹们办事都很轻松，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次次呢？
　　皇帝待她，只会鸡蛋裏挑骨头。
　　她从小没有母亲，渴望父亲喜欢她，宠爱她。太女不是一种宠爱，也不是器重，而是他向天下人证明他爱元后。
　　从始至终，她都是一颗棋子。
　　顾颜没有错，错的是皇帝。就算没有顾颜，也会有其他的事情。
　　皇帝想尽办法将她赶出朝堂。
　　“殿下，你就这么甘心退出去吗？”杜然怒上心头，“您忍了这么多年，还要忍吗”
　　她忍够了。皇帝总是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看似珍爱殿下喜欢殿下，背地裏处处监视她。
　　灯火下，谢明棠淡淡瞥她一眼，“生气做什么，我能退下来，自然也能回去。何必急躁，他想让我证明他是无辜的，我偏不这么做，鱼死网破罢了。”
　　皇帝想贤明的好名声，她偏不给他。甚至要将当年的事情搅出来，让他名声落地。
　　杜然震惊地看着她，很快，自己便又释然，她的殿下惯来如此，从来不会心软。
　　“你想怎么做？”
　　谢明棠沉默，半晌没有言语，杜然说：“臣可以追随殿下。”
　　“不用你追随，你替我照看好顾颜。”谢明棠缓缓开口，“她不是小老鼠。”
　　杜然蹙眉，“她就是小老鼠，很快就会变成过街老鼠。”
　　没有二公主保护的小老鼠无地可去，不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顾家恨不得将顾颜带回去打死！
　　谢明棠想要争辩，觉得没有意义，睨了她一眼，“你回去吧，将此事办好，你暂时不要来我府上了。”
　　杜然匆匆走了。
　　顾颜在屋内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她觉得有人在骂她。
　　肯定是谢明棠在骂她。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犯困，不想吃饭。她慢吞吞地脱了衣裳，一点点挪进被子裏。
　　整个人缩进去的时候，她又不想睡了，身侧空荡荡。
　　她想要去亲谢明棠。冲动与欲望折磨得她浑浑噩噩，色令智昏的她，开始后悔将首饰送给萧焕。
　　不过谢明棠知道她把首饰送人了？
　　难道又是囊囊？
　　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顾颜躲在被子裏，双腿并拢，翻来覆去，屈辱感在此刻达到顶峰，囊囊正是她的克星。
　　安静的屋内燃着通明的灯火，床上的被子裏笼起一堆，像是饺子，两头瘪了，中间鼓鼓的。
　　顾颜曲着双腿趴在裏面，脑海想着囊囊，心裏骂着囊囊，嘀咕骂了两句，心裏终于不解恨。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气冲冲走到主院，果然看到囊囊如门神一般站在门口。
　　顾颜鼓起勇气，不断给自己打气，走过去，抬起一脚踹在囊囊的肚子上。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一脚踹过去，对方没有倒下，自己反而摔了下去。
　　门口的婢女们呀了一声，纷纷上前去扶起主子。
　　太丢人了。顾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羞得满面通红，实在是气不过，开口骂对方：“你是不是有病？”
　　“你天天盯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显摆你眼睛好，还是显摆你耳力。我做什么，你都要偷偷彙报给殿下知道。”
　　“我没见过你长得这么丑、心思又这么坏的下属。我挖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家房子，有必要这么追着我杀吗？”
　　囊囊冷笑一声：“顾姑娘这是承认自己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情？”
　　“你有病就去看病！”顾颜气得叉腰，气冲上脑门，毫无理智，“我哪裏对不起她了？”
　　囊囊不满：“你偷偷摸了殿下、甚至偷偷她的画像，画的那么露骨、甚至半夜跑到殿下窗下去偷看她。分明就是顾家派来的探子，殿下仁慈被你所骗，我不会上当！”
　　听着囊囊如数家珍般说着自己做的事情，顾颜羞得无言以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你活该一辈子单身、活该没有人喜欢你。”顾颜又气又羞。
　　她越生气，囊囊越觉得她有很大的问题：“是不是我说中了，顾姑娘开始狡辩，我有没有人喜欢与你偷窥殿下有何关系。”
　　“我、我……”顾颜说不出话了。
　　屋内还没来得及走的杜然笑得直不起身子，“你家这个小老鼠还挺可爱的，她画你什么样的画像？殿下，让我看一眼？我看一眼，我送你一堆好东西，如何？铃铛好用吗？”
　　谢明棠挑眉，眼中冰冷无情，并没有理会她的话。
　　屋外的顾颜被人掀了老底后，羞得脸色发烫，难怪那张画像不见了，是被囊囊偷走给谢明棠。
　　囊囊继续输出：“顾姑娘，您装出一副怯弱胆小的模样，骨子裏阴狠老成，旁人不知，我却知道您的心思。”
　　杜然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谢明棠面容沉默地听着，她的面前浮现出少女想哭不敢哭的可怜模样。
　　囊囊说的都是实情，顾颜无法辩驳。所以，她生气，但又没有办法。顾颜并非心狠手辣的人，平日裏柔软极了，今日多半是气很了。
　　谢明棠笑了，一旁的杜然好奇道：“你笑什么？你家小老鼠给你画的画像能给我看一眼吗？有多么露骨？殿下，我二人结识多年，您不能这么对我，好歹让臣观瞻一二。”
　　“烧了。”
　　“烧了。那么好的东西，你就这么烧了？”杜然可惜，旋即想起一事，道：“殿下，你家小老鼠犯了这么大的错，是该好好惩罚一二，罚她再画一幅，如何？”
　　谢明棠面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冷冷地看向杜然，外面的声音如旧。
　　囊囊还在说：“您是国公府长大的姑娘，思想怎可如此恶劣，您想拿主子的画像做什么？”
　　顾颜无言以对，屋内的杜然笑着开口：“自然是时刻观看，这个蠢货。殿下，这个人交给我，我给你磨炼两天，保证她什么都想明白了。”
　　“你可以出去了。”谢明棠下了逐客令，随后自己推开门，果然瞧见了顾颜快要哭的面容。
　　当她出来后，囊囊抓住机会，下一息，杜然凑过去，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个蠢货。”
　　你家主子后半生的幸福险些毁在你的手中！
　　见过蠢的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下属。
　　囊囊被打得脑袋一偏，欲开口听到了主子冰冷的声音：“今晚的事情，谁敢说出去一字，明年让你们家人给你们上坟。”
　　“知道了。”
　　“知道了。”
　　婢女们匆匆点头，唯独囊囊愣在原地，她还想再说，杜然将她拖走了，“走，去我家，我带你见识好东西。”
　　囊囊挣扎了两下，“殿下、殿下……”
　　谢明棠并没有理会她，而是走到顾颜跟前。
　　廊下静寂，少女羞得抬不起头来。
　　谢明棠在她面前止步，她不得不后退一步，本来是来兴师问罪，没想到被囊囊翻了个底朝天，她都没有脸再待在谢明棠身边了。
　　此刻她又庆幸自己只剩下几日的时间。
　　她咬咬牙，决定当一回小人：“殿下，我没有做那么可耻的事情。”
　　“可耻？”谢明棠品着这个词语，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可耻呢？
　　顾颜愤世嫉俗般点点头，继续说：“殿下，她冤枉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谢明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做什么？”
　　顾颜脱口而出：“我、我没有偷偷摸你，我没有偷偷看你，更没有偷偷画你的画像。”
　　谢明棠紧抿双唇，为顾颜的谎言而不高兴。
　　她不承认了自己之前偷偷做的事情。谢明棠后悔将那张画像烧了，那是唯一的证据！
　　寒风呼啸而来，迷住了眼睛。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或许她真是阴暗的小老鼠，自己竟然说自己做的事情无耻。
　　承认得可真快。
　　谢明棠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她攥着的袖口，袖口上的手，细白、凝脂如玉。
　　“进来！”她撂下一句话，转身进屋去了。
　　顾颜撇撇嘴，跟着进去了。
　　婢女关上门，屋内博山炉内烧着凝神静气的香。顾颜不安地走进去，不忘‘污蔑’囊囊一句：“她不喜欢我，所以处处盯着我。”
　　“她确实不喜欢你。”谢明棠蹙眉，俯身坐下来，依旧躺在自己的躺椅上，阖眸说：“但她并没有冤枉你。”
　　囊囊没有说谎，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顾颜诧异：“我、我……”不对，好像都是真的，但囊囊怎么知道的？
　　谢明棠知道后，为什么赶走她？
　　顾颜有些懵，过去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反应有些慢了。
　　少女脸色变了，就连唇角上的嫣红都褪去了几分，她微微抿唇，想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她说一句：“囊囊就是挑拨离间。”
　　谢明棠阖眸：“你也在挑拨离间。”
　　顾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嘴角那么软，怎么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顾颜很想让她闭嘴！但自己没有胆子让她这么做。
　　眼前的谢明棠清冷薄情，像是一块木头。顾颜气得毫无脾气，甚至想要过去亲她咬她，舌尖探入口中搅弄一番，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么绝情的话。
　　顾颜自己臆想一番后，没出息地让自己闭嘴。
　　她不说话了，谢明棠睁开眼睛：“说错了？”
　　顾颜不敢吭声，转而一想，自己不用攻略她了，没必要讨好她。
　　于是乎，顾颜眯了眯眼睛，道：“错了，你错了。谢明棠，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为所欲为，我偷看你怎么了、偷摸你怎么了？”
　　“你就没有偷看我、没有偷摸我？五十步像百步，你装什么清心寡欲，你刚刚还摸脖子。摸完了就不认账，你难道算什么好人？”
　　“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赌气似的离开卧房。
　　谢明棠僵住，身形不敢动弹，她怎么突然生气？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承认就罢了，还闹脾气？
　　只有小孩子才会说‘我不喜欢你了’这般幼稚的话。
　　谢明棠身下的躺椅静静摇晃，她徐徐阖眸，闹了这么久开始困了。
　　她没有去追顾颜。在她想来，顾颜发小脾气，明日就会回来。
　　谢明棠在躺椅上睡了一日，次日一早，上朝去了。
　　五公主的腿断了，日后都不会上朝，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散朝后，谢明棠继续去查案子，她始终在原地踏步走，什么都没有查到。
　　见她如此，皇帝十分高兴，甚至赏赐身边请亲近的人。
　　****
　　顾颜气得一夜没睡觉，天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起床便来报复谢明棠。她拿出一堆画纸，细细画下谢明棠衣衫半露的模样。
　　一张不足以消气，那就画两张，两张不够，那就三张。
　　一下午，她化怒气为勇气，悲壮地画了十多张。画后以后，自己细细观赏，甚至放在窗户上，自己扯着嗓子大喊：“囊囊、囊囊。”
　　囊囊还没有回来。
　　一连喊了三声后无人回应，顾颜嗤笑一声，随后将系统呼唤出来：“看，我画得好看吗？”
　　“你画这些干什么？”系统无精打采，耗尽力气去修补BUG，可BUG已经造成，唯独期盼宿主去三年后修补。
　　顾颜冷笑道：“自己看！”
　　系统：“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顾颜：“谁不要脸？以前是谁催着我去睡了谢明棠？如今换了人，你就说我不要脸？你要脸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系统。”
　　系统匿了。
　　平心而论，她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系统！
　　顾颜胆子也大了，将十多张画像铺展看来，一起放在了宽大的书案上，甚至一人多长的桌案都不够摆放。
　　她用镇尺压着画像边缘，自己则累得在旁揉着手腕，揉了两下，有人推门而进。
　　谢明棠回来得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端庄典雅。
　　二十三岁这个年龄，放在现代，等于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眼前的谢明棠已入朝多年，与朝臣斗、与皇帝斗，甚至与天斗。
　　在她身上看不到稚气，看不到俗气，她就像是标杆，衡量一切优雅的事物。
　　谢明棠步步靠近，先看到了书案上的画像，眼神一身，十余幅画，每一幅都不样，各种不同的动作。
　　同一点便是：衣裳掉在了肩膀以下。
　　有一幅画甚至细致地画了她的肩膀，肩下盛开一朵艳丽的花，
　　花有些俗气，衬托得整个人都十分俗气。
　　谢明棠蹙眉，默默捏紧书案边缘，顾颜挑衅地看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似乎等着她生气。
　　可惜，谢明棠面色如旧，她将画纸一一收了起来，平静地迭好，转身递进炭盆裏。
　　火焰一扑而上，将顾颜半日的劳动成果烧得干干净净。
　　顾颜凝神看着她，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甚至她剜了谢明棠一眼，说：“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了，那她就会变成冷冰冰的模样。”
　　“是吗？”谢明棠不以为然，垂眸凝视着躁动不安的少女：“顾颜，你生气了。”
　　这回似乎很生气，她能感觉到，顾颜不再小心翼翼，像是不再珍惜自己的宝贝。
　　顾颜看着她：“你说我挑拨离间的。”
　　“就为这个？”谢明棠有些不理解她的思路。
　　她不该生气自己昨晚没有帮她说话吗？
　　顾颜看着她的眼神裏有些飘忽，觉得她似乎有些开窍了。
　　天黑屋内暗，昏沉沉的房间裏，谢明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哄着面前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昨晚说不哄，今天就来了……


第43章 卑微
　　少女再度吻上谢明棠的唇。
　　两人的思路不在一起。
　　谢明棠沉思, 顾颜则是不害怕地看着她，似乎想要一次看个够。今日是正大光明地看，下回不知道怎么偷偷摸摸地看。
　　顾颜心虚, 捂着自己的手腕，谢明棠不知她的意思，好脾气地走过去，“手疼？”
　　谢明棠掀开衣袖, 露出一只黑漆漆的手镯, 这只镯子是真丑！
　　“好了, 不要生气, 不值得，我给你买了东西。”
　　说完，她自顾自地拉着顾颜往外走。
　　两人回到谢明棠的卧房，桌上摆了一堆盒子，琳琅满目。
　　“这是什么？”
　　“自己看看。”
　　顾颜半信半疑地打开，裏面摆着一只精巧的簪子, 簪身为金, 线条流利。
　　其他盒子裏还有玉镯、戒指，都是新买的。
　　“给我的”顾颜惊讶, 她不舍地握着簪子，心中七上八下，“你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
　　“嗯？”谢明棠迟疑, “我不该对你好吗？”
　　“该。”顾颜抿着唇角，心想你以为也会原主好吗？
　　她凝眸，微微一笑, 像是打定主意一般笑了起来, “我喜欢。”
　　哄好了。
　　谢明棠暗自喘了口气。
　　婢女进来摆晚膳, 两人听着寒风呼啸声，说着白日的事情。
　　“案子有进展吗？”顾颜嚼着排骨吃，想念糖醋味的排骨，改日去做，让谢明棠也尝试一番。
　　寝不言食不语，是谢明棠自幼的规矩，但顾颜来后，屡屡打破她的规矩。
　　谢明棠将食物吃下去后才开口：“没有。”
　　这些事情都在顾颜的意料中，她拿起一块饼递给谢明棠，小心翼翼地劝说：“阿姐，不能气馁，姑母在天上肯定会保佑你的。你若被人欺负，她肯定会着急的。”
　　谢明棠低头，没有回答这么无趣的问题。欺负她的人太多了，宫裏每一人都在欺负她，怎么不见元后出来帮她。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暗中保护你，也不会心疼你。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什么都没有。
　　吃过晚饭，顾颜识趣地爬上谢明棠的床，系统给出警告：“你应该与她保持距离。”
　　“呵呵，你之前还催促我们上床的。”顾颜讥讽一句，自己痛快地钻进被子裏。
　　很快，谢明棠回来，被窝裏已经暖和了。
　　她躺下，顾颜靠了过来，贴着她的肩膀，仅此而已。
　　顾颜歪头看着横梁，眼中情绪翻腾，她想靠近，又不能靠近。
　　“阿姐。”她低低喊了一声，摸着手镯，想砸了手镯。
　　可没有手镯，她无法回到现实生活。她只能听着系统摆弄，攻略一个不相关的人。
　　谢明棠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感受到少女身上的气息。她的身子真的很软，处处都软，容易让人丧失意志。
　　这样的女孩子就是祸水！
　　顾颜感觉到腰间的手，下意识去攥着，下一息，谢明棠咬上她的唇。
　　“嗯？”顾颜诧异，她怎么还学会了主动。
　　不对劲！顾颜想要说话，对方已然控制住她，舌尖轻撩，勾起一阵阵战栗。
　　意识到眼前的境地后，顾颜想要放肆地沉沦下去。
　　是拒绝还是沉沦？顾颜揪心极了，谢明棠却慢慢地松开她的唇，唇角擦过脖颈，落在锁骨上。
　　轻微的酥麻，是沉沦的开始。
　　顾颜思绪被打断，方才还是一副正义冥思之色，现在，浑身如同钻入电流中。
　　但很快，谢明棠松开她，平静地躺下来。
　　没了？顾颜动了动唇角，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对劲。
　　她明白了，谢明棠在学那晚的自己。戛然而止让人浑身都不舒服，顾颜剜她一眼，她却心平气和地躺下了。
　　你舒服了，我难受。
　　顾颜深深吸了一口气，被迫独自忍着难受，忍了会儿，她睁开眼睛，摘下手镯，翻身去吻谢明棠。
　　破釜沉舟后勇气大增，她痛痛快快地扣住谢明棠的手，肆意吻上她的唇角。
　　她的吻并非谢明棠这般寡淡无味，而是带上了不一样的温度。
　　谢明棠有些冷意的狭长眼眸裏映着不一样的顾颜，带着痴迷带着沉沦。
　　顾颜松开她时，提醒一句：“睡前不要随意亲别人。”
　　“为什么？”谢明棠不理解，你经常睡前亲我！
　　顾颜欲言又止，想说自己色令智昏，想说自己色上心头，无论哪一点说出来都是十分丢人的。
　　她的心口有些闷闷的，透不过来气，她不得不说一句：“这样、整晚都会睡不好。”
　　谢明棠记下了。
　　顾颜翻身去睡觉，默默地将手镯套上自己的手腕，系统跳出来：“你想干什么……”
　　“亲她呀，我欠你的布洛芬，你还要吗？”顾颜破罐子破摔，“你犯的错误，凭什么让我来弥补，破系统。”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匿了。
　　顾颜呵呵笑了，闭上眼睛，心裏将系统骂了很多遍。饶是如此，依旧无法压住她想亲近谢明棠的心思。
　　她转过身子，面朝外侧，面朝谢明棠，喉咙干涩。
　　谢明棠睡觉了，睡姿好，无论做什么，她的动作都是最优雅的。
　　她一生都将优雅刻入骨髓。
　　一觉醒来，天色阴沉沉的，快要过年了。顾家给顾颜送信，希望她回去过年。
　　娘死了，爹没了，顾家还是自己的家吗？
　　顾颜将书信撕碎，丢进炭盆裏。窝窝说：“顾家与五公主取消婚约了。”
　　五公主腿断了，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顾家为明哲保身，不得不放弃五公主。
　　但顾家还有一个选择，便是二公主谢明棠。顾兆与谢明棠是表兄妹，顾家曾有意让顾兆娶她，但遭到谢明棠的拒绝。
　　顾颜听了窝窝的话后，啐了一句：“不要脸，就顾兆那个怂货，还想娶阿姐？”
　　不要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不过五公主的腿是怎么断的？”顾颜好奇，她病了一场，外面局势都跟着大变。
　　窝窝解释：“是刺客。那晚五公主从顾家离开，遇到刺客，若不是顾家的人来得快，她连小命都没了。她就算断了腿，那也是公主，一辈子衣食无忧。比我们幸福多了。”
　　尤其是断腿的公主，甚至不用去和亲！
　　顾颜剥了个柑橘，丢给窝窝一半，她好奇道：“刺客是谁？”
　　“没找到。说来也是怪，毫无消息。”窝窝笑呵呵地接了半边橘子。
　　冬日的水果是稀罕物，尤其是柑橘，听说这类东西是坐船送来的，各家就那么一点。
　　二公主并不在意吃食，但顾颜是她心尖上的人，因此管事们费尽心思去讨她喜欢。
　　甜橘便是管事来哄她的。管事让人定了一筐，全都摆在了顾颜的面前。
　　顾颜不知道甜橘来得不容易，她想起冬日的车厘子，甜橘吃起来，有了几分车厘子的感觉。
　　两人坐了一个下午，顾兆在前院等了一个下午。
　　以至于谢明棠回来时，他还没有离开。见到熟悉的人，顾兆大步去迎，“二殿下。”
　　谢明棠止步，眼皮轻轻撩起：“作甚？”
　　听着冷淡疏远的口气，顾兆浑身抖了抖，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臣想接小七回家过年。”
　　暮色四合，府门口的仆人正在点灯，谢明棠背映灯火，眉眼凝结霜雪。
　　她立于顾兆面前，审视面前利益熏心的表亲，冷冷地笑道：“顾颜在这裏过年。你是不是忘了你撺掇她舅父来找她的事情。”
　　顷刻间，顾兆面色煞白，眼底涌入惶恐，“殿下、殿下……”二公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颜的舅父舅母拿了他的钱后便消失不见了。
　　他派人四处去找，找到今日都没找！
　　谢明棠讥讽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随后，她抬手吩咐管事：“丢出去！”
　　“殿下、殿下、您听臣解释……”顾兆慌了，父亲死后，顾府一蹶不振，五公主腿断了，他如今的希望就是眼前的二公主。
　　只要二公主愿意再相信顾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顾兆不肯走，扑倒着跪下，“殿下，您相信臣一回！”
　　“相信你？”谢明棠下意识止步，眼中满是厌恶，“能将亲妹妹送到别人床上的男人会是有担当的人？”
　　说完，她大步离开。
　　顾兆急的大喊：“殿下、殿下，臣错了。”
　　顾兆的声音越来越远，谢明棠缓步回到卧房内，灯下少女对着橘子发呆，只要不写字不看书，顾颜就会十分高兴。
　　“今日的字写了？”
　　“没有。”
　　“书看了？”
　　“没有。”
　　听着她沉稳的回答，谢明棠清冷的眉眼扬起几分怒气：“你想干什么？”
　　“我累了。”顾颜无力地趴在桌上，“我下午想练来着，顾兆给我送信，我害怕你将我送回去。”
　　她故意扮作可怜的模样，脸色苍白，哄得谢明棠软下来，道：“顾兆走了。”
　　“嗯？”顾颜又是故意吃惊，“管事赶都赶不走。”
　　这些话都是假话，管事怎么可能赶不走，管事不敢这么做罢了。若是她吩咐一句，管事自然会做。
　　鬼话连篇。谢明棠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这些都是逃避看书写字的理由的罢了。
　　眼看着谢明棠不信，顾颜讨好地给她剥橘子吃：“我听说五公主腿断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谢明棠忽视她的讨好，莹白的指尖捏着她的小脸，“明日你若再偷懒，戒尺打你的手。”
　　“晓得了、晓得了。”顾颜敷衍两句，将橘子塞进她的嘴裏，“甜不甜？”
　　谢明棠被她搅得心神不宁，被迫吃了瓣橘子，很甜，顾颜笑得很甜。
　　笑得有些傻。
　　明日便是最后之期。她需要去请罪，阐述自己的无能，然后回府闭门思过。
　　顾颜胆小，她不想告诉顾颜。
　　少女莹白的手捏着橘子，慢慢地剥皮，一点一点，剥得很认真。
　　剥好之后，她递给谢明棠，嘴裏念叨着：“这个橘子很甜，不过我想吃车厘子。”
　　“车厘子？那是什么？”谢明棠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顾颜迟钝了下，抬头看过去：“大樱桃。我以后给你买。”
　　等三年后，我去攻略其他人，攒积分给你买。
　　她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攒不到积分，也买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谢明棠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
　　用过晚膳后，谢明棠去书房写请罪书，以无能为由，拒绝证明皇帝的清白。
　　皇帝不敢杀她，最坏的结果便是回到府裏！
　　请罪姝书写好后，她认真看了一遍，带回卧房，明日交给陛下。
　　顾颜还没睡，她抱着自己的金画册，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送给了谢明棠：“我觉得这个画得还不错！”
　　谢明棠郁闷的心情被搅散了，面对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时，她只有无奈。
　　少女扬起眉梢，神情认真，笑得眯了眯眼睛。
　　“收下吧，对你以后肯定有好处。”顾颜将画册塞到她的手中，笑得眯了眯眼睛。
　　随后，她自己躺下来，谢明棠随手将画册放在榻前的小几上。
　　锦帐低垂，灯火摇曳。
　　顾颜沉寂的心被勾了起来，色心再起，主动去诱惑对方：“你今晚会亲我吗？”
　　“不亲！”谢明棠直接躺下来，冰冷的面上满是疏冷。
　　顾颜感觉到她的疏冷：“你昨晚还亲我的。”
　　阴暗小老鼠的心理炸了。昨晚还是好好的，今晚就变了！
　　顾颜爬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股强烈的委屈从心底涌上来。不想，谢明棠淡淡开口：“你昨天告诉我，日后不能睡前亲你！”
　　“啊？”顾颜瞠目结舌，你就那么听话？
　　好吧，谢明棠确实很听话！顾颜默默躺下来，身形慢慢僵住，心中感到失望。
　　她甚至想到了去勾引谢明棠。
　　顾颜厚着脸皮凑过去，谢明棠伸手推开她：“你自己说的！”
　　顾颜委屈的世界扩大了，“我想亲你，怎么办？”
　　“等明天。”谢明棠冷漠地拒绝她。
　　顾颜垂眸看着她，沉默不语，谢明棠太习惯这样的眼神，比起皇帝，她这种眼神算不得什么。
　　看了会儿，顾颜呢喃一句：“你不让我亲，以后就亲不到了。”
　　谢明棠不听她的鬼话：“你今晚骗我好几回了。”
　　顾颜羞得无言以对，转身躺下来，大有逃课被抓包的感觉。
　　两人一夜无言。
　　清晨天色未亮，谢明棠先起来，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她主动伸手拍拍顾颜的小脸：“要亲吗？”
　　天还没亮，此刻睡觉最舒服。顾颜翻身不理会她，她又将人拉起来坐好：“顾颜！”
　　听着再正经不过的声音，顾颜糊裏糊涂地睁开眼睛，眼睛酸涩。
　　她困得厉害，自顾自轻声开口：“出事了吗？”
　　谢明棠神色如旧，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亲过了。
　　顾颜迟钝，太困了，一头栽进谢明棠的怀中，继续睡了。
　　谢明棠做到了，将人放下来，盖好被子，婢女们闻声推门而进，伺候她梳洗更衣。
　　收拾妥当后，谢明棠坐车离开。
　　今日朝会，皇帝来得很早，人只到一半，他便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去看女儿的表情。
　　可惜，谢明棠面色如旧，不悲不喜，如同一块木头。
　　皇帝很失望，但她就要退出朝堂，是件大喜事。
　　他默默等着，等着谢明棠主动开口，看着她惨败而回。
　　朝会即将结束时，他的好女儿走出来，朝他跪下来，跪下来请罪：“陛下，儿臣无能，未能查清长公主被害一案。”
　　满殿寂静，众人看向跪地的二公主，行色各异。
　　皇帝神色晦涩，朝臣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开口，就这么盯着她的女儿。
　　谢明棠生来孤傲，她是中宫之女，生来便是太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用了许多办法都压不垮她的傲骨，此刻也是，她虽说跪着，依旧不显狼狈。
　　谢明棠跪了许久，地砖上冰冷刺骨，似有一股冷意钻入膝盖中，懂得她瑟瑟发抖，但她没有抖。
　　满殿朝臣都在看着她，都在可怜她！
　　可怜她生来高傲，不被生父喜欢，活得如同蝼蚁。
　　她盯着地砖，指尖动了动，她再度挺起肩膀，目视前方，她还有顾颜。
　　“既然如此，你回府闭门思过。”皇帝的声音略显阴沉，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情绪。
　　谢明棠回去后，别想再回来！
　　谢明棠没有辩驳，谢恩起身，转身离开大殿。
　　大殿外冷风肆虐，吹得宫人瑟瑟发抖，谢明棠大步离开，走上垂龙道，没有一丝贪恋。
　　冷风一吹，膝盖处似乎更疼了，谢明棠放慢速度，忽视周围宫人讥讽的目光。
　　一朝太女，竟然活得如此卑微！
　　谢明棠感觉冷风一寸寸浸透自己的肌肤，将她的身子狠狠分裂开，几乎险些摧垮了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到车上，下属递来暖炉，她伸出僵硬的手，忍着难堪：“回府。”
　　顾颜正在偷懒，躺在阳光下吃橘子，橘子烤热了来吃，生津开胃。
　　吃到第三个时，眼前一黑，吓得她立即站起来：“阿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偷懒？”谢明棠凝着少女，目光冷冷，下一息，少女将烤热、剥好的橘子塞进她的嘴裏，甚至讨好地朝她笑了。
　　顾颜呼吸放轻，甚至长睫颤抖，开始给谢明棠下迷魂汤药：“我刚起来呢，准备去练字了。阿姐，我没有骗你，真的。”
　　说完，她又给谢明棠喂了一瓣，拉着她进屋说话。
　　屋门关上的一刻，顾颜粗鲁地将人按在门上。
　　门发出咯吱的声音，少女再度吻上谢明棠的唇。
　　谢明棠浑身都是冷的，甚至唇角都带着冰雪，当少女的唇贴来时，谢明棠心底的冰冷化为一滩水。
　　少女越发得心应手，甚至扣着她的腰，强迫她靠着门。
　　尚算轻柔的动作，此刻做来有些急促。
　　顾颜知道她在饮鸩止渴，但她甘之如饴，她压着谢明棠，迫切地想要得到什么。
　　她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急躁，谢明棠也意识到自己再度吓到顾颜。
　　谢明棠伸手，拦住少女的腰肢，一手挣脱开她的束缚，再度抚上她的后颈，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渐渐地，她感觉到顾颜的呼吸慢慢地缓下来。
　　她推开了顾颜：“干什么”
　　“晚上不让亲，那就白天亲。”顾颜随意找了个借口，悄悄看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特地回来抓你不好好看书。”谢明棠嗤笑，“你这偷懒的本事越发熟练了，手想挨打了？”
　　顾颜睨你一眼，道：“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但是我的妹妹，我有义务管教你。”谢明棠冷傲地抬手，掐住她的下颚：“七姑娘，你该去练字了。”
　　顾颜生无可恋，道：“我可以亲你来抵消课业吗”
　　谢明棠：“做梦！”
　　顾颜生无可恋，慢吞吞地走向书桌，想着谢明棠待会就走，随意糊弄一番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谢明棠在躺椅上坐了下来，这一幕让顾颜生起警觉，她又被赶出朝堂了。
　　顾颜捏着笔，冷冷地笑了，在纸上写了‘狗东西’三字，写过以后她就丢进炭盆裏，免得被谢明棠发现。
　　谢明棠闲赋在家，苦了顾颜，她不仅要练字，还要读书。
　　许多字不认识，读起来磕磕绊绊，稍有懈怠就会惹来戒尺。
　　一整日下来，她的手挨了好几下。
　　到了晚上，她决定晚上不和谢明棠睡，吃过饭就跑了。
　　谢明棠洗漱后，依旧没有等到顾颜折返。
　　哦，小东西跑了。
　　谢明棠嗤笑一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往日一般躺下来。
　　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侧空空荡荡，她有些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不习惯眼前的孤寂。甚至，身侧少了些声音。
　　什么声音？
　　她阖眸，细细聆听，太安静了。
　　少了顾颜的呼吸声。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朝外看了一眼，道：“鬼鬼。”
　　“来了。”鬼鬼勤快地跑进来，冷的搓搓手。
　　谢明棠看到冻得鼻子发红的下属，到了嘴边的话吞回来。
　　“下去。”
　　鬼鬼奇怪，怎么又下去了？
　　她是下属，听从主子吩咐，主子让她走，她就得走。
　　谢明棠一夜难眠，清晨去将顾颜从床上揪起来，道：“清晨读书，有益于记忆。”
　　记忆？顾颜懵懵懂懂，下一息被迫穿上衣服，接着坐下来读书。
　　“我早饭还没好吃。”顾颜捂着肚子，肚子发出抗议声。
　　谢明棠望着她的眼睛，歪头笑了：“饿着。”
　　顾颜抿了抿唇角，不知道哪裏又得罪她了。她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动静，有人翻窗而进。
　　屋内两人与不速之客六眼相对。
　　萧焕震惊，谢明棠大清早怎么会在顾颜的屋子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需要合理过渡。


第44章 宫变
　　顾颜死了。
　　除夕将近, 谢明棠被赶出朝堂的事情传开了。同时，当年的事情越传越荒唐。
　　谢明棠是没有查出来，而不是证明皇帝无辜。昨日裏, 谣言再度传开，甚至相传皇帝杀兄杀姐，甚至就连先帝的死都与他有关。
　　昨夜皇帝做噩梦，半夜召太医, 闹得整座宫廷都不得安宁。
　　萧焕特地过来告诉顾颜, 没成想, 屋裏多了位祖宗。
　　眼看着走不掉, 萧焕轻咳一声：“二公主也在，臣找您有话说。”
　　“孤竟然不知道，萧统领还会来找孤，可真是罕见。”谢明棠笑意冷冷。
　　萧焕脸皮发红，她是不要脸，但没有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
　　“要事要事！”萧焕轻咳一声, 努力镇定道：“陛下昨夜梦到废太子, 听闻打杀宫人，甚至连夜召太医。”
　　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前, 她相信二公主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应该会明白她真的是来找她的。
　　屋内陷入沉默。
　　顾颜缩在一处，歪头看向谢明棠, 斟酌道：“朝臣知道吗？”
　　“不知道。陛下三令五申，不准传出去。”萧焕摇首，话是对着顾颜说的, 但眼神瞥向谢明棠。
　　这么好的机会来了, 二公主不该坐以待毙！
　　皇帝因为心虚而做噩梦, 太医开了安神的药物，到底有没有用，也只有皇帝自己心裏清楚。
　　谣言始终没有得到控制，甚至因为二公主被赶出来后，传得越发厉害。
　　背后似乎有一只手在搅弄风云。
　　是谁做的？
　　萧焕已然没有时间去理清，她的视线在宫裏、在皇帝身上，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旁人去理会。
　　顾颜又问：“打杀的人多吗？”
　　“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波。”萧焕回答。
　　顾颜又说：“那、如果今晚再做梦，那是不是还要打杀宫人？”
　　萧焕说不出话了，少女面色皎皎若白月光，三两句话提到症结，皇帝心虚，难道今晚就会好了吗？
　　问话的过程中，谢明棠一句不发，待说完，她才看向顾颜，眸色探视。
　　萧焕为何过来送消息？
　　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顾颜有什么用？亦或者说这件事与顾颜有关！
　　谢明棠并非愚蠢的人，顾颜与萧焕关系密切，看似暧昧，实则是两人在合作。金条、首饰都给了萧焕，这不像是暧昧，倒像是巴结。
　　谢明棠站起身，“萧统领，你随我来。”
　　萧焕跟随谢明棠离开卧房，两人往书房而去。
　　冬日萧瑟，冷气扑面，书房裏熏了炭火，两人入座后，婢女关上门。
　　“你给陛下下药了？”谢明棠开门见山，“我这裏很安全，统领大可直接开口。”
　　萧焕沉吟，书房裏都是书墨香气，对面的谢明棠无波无澜，像是一块木头人。
　　思索后，她开口：“是顾颜让我这么做的。她说你是明主，成功后，我依旧是禁卫军统领。”
　　她将责任推在了顾颜身上，没有自己揽功。眼下她还不清楚谢明棠对皇帝的心思。
　　事实上，谢明棠压根不在乎皇帝的生死。
　　“梦魇又如何？”谢明棠好奇顾颜的下一步做法，皇帝做梦罢了，过些时日，意志消沉，那又能怎么样？
　　她想不通顾颜为什么会这么做。
　　萧焕却说：“今夜除夕，梦魇成真。”
　　谢明棠依旧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你为何跟着顾颜胡闹？”
　　“不是胡闹，我觉得不错，陛下怀疑我，我想我这个禁卫军统领做不长久了。殿下不同，殿下孤傲，但不会多疑。”
　　萧焕敞开心怀，她跟着皇帝多年，也知晓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心思。皇帝看似慈爱，实则步步紧逼，将皇子公主们当玩物，让他们互相争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谋一条生路。
　　她掌控禁卫军，二公主是嫡出，合作岂不是很完美。
　　她说：“臣相信殿下会善后，对吗？”
　　“若败了呢？”谢明棠语气无波无澜。
　　萧焕无奈道：“不过是提前去死了，周宴就是我的下场。”想要想要弄她，易如反掌。
　　谢明棠颔首：“在你们的计划中，我应该做什么？”
　　“善后。”萧焕直言，“顾颜似乎不想告诉你，我觉得还是要与你说一声，除夕夜。”
　　谢明棠嗤笑：“你哪裏来的那么大胆子？”
　　“我不想死。”
　　谢明棠笑容淡了下去，抿抿唇角，萧焕站起身，“我还要回宫当值。”
　　萧焕不敢逗留，说清楚后，匆匆离开。
　　谢明棠坐在原地，半晌不语，顾颜当真是小老鼠吗？
　　她哪裏来的那么大胆子，除夕夜又做什么？萧焕如何会那么自信，甚至觉得一击即中！
　　谢明棠冥思不解，托腮不语，想起这些年来的过往，是破釜沉舟，还是此刻去劝说萧焕回头。
　　她生来孤苦，看似尊贵，实则活得如同猫狗，她就是皇帝手中的玩物罢了。
　　书房寂静，炭火噼啪作响，她想做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懒于动弹。
　　除夕还有两日时间！谢明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做了。
　　若真败了，她与顾颜一起，正好去问问母亲为何要嫁给皇帝，为何要生下她。
　　她不喜欢这裏，不喜欢宫廷生活，甚至不喜欢朝廷。
　　须臾后，谢明棠慢吞吞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回卧房，再度在躺椅上躺下来。
　　她没有去见顾颜，更没有去部署，她想安静会儿，珍惜最后的时光。
　　顾颜来了，换了身樱草色的衣裙，面色雪白，她悄悄步入，躺椅上的人轻轻地动了。
　　“阿姐。”顾颜悄悄出声，“你生气了吗？”
　　“顾颜，你为何不想活呢？”谢明棠阖眸，那么多生路不去选，偏偏选择一条死路。
　　顾颜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呀。”
　　谢明棠迟疑般睁开眼睛，眼内一片茫然，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喜欢我……”
　　“阿姐，我喜欢你”顾颜眼眶发红，痴痴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裏算是生病了，会有大夫帮助你开解你。我勉强算那个大夫，不过我这个大夫医术不精，只能医治你一个人。”
　　谢明棠茫然又不解，她凝着少女面上雪白的肌肤，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她生病了？
　　顾颜觉得她有病？
　　谢明棠落寞不已，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笼罩，她低着头，半晌不语。
　　“阿姐，你是注定站在山巅之上的人，我相信你，你肯定会成功。”顾颜说着毫无涵养的话，再多的话都没有行动来的让人信服，“阿姐，等除夕夜后，你就会知道了。”
　　“顾颜，你在找死吗？”
　　“怎么算找死，阿姐，我喜欢你呀。”顾颜粲然一笑，她伸手去抚摸谢明棠，“这是一种爱你的方式，我不会死的。”
　　是顾颜死了，而不是我死了。
　　谢明棠神色冷漠，转手闭上了眼睛，心中乱得厉害。
　　今天顾颜很听话，起身去看书了。
　　午后，宫人派人来送旨意，令二公主除夕夜去赴宴，将顾姑娘也带着！
　　皇帝惯会僞装，除夕夜是他扮演慈父的最好时候，他刚罚了二公主，除夕夜再慈爱一番，让旁人知道是二公主无能，办不好差事，若不是他的错！
　　宫人传旨后就回去了，顾颜闻讯看向谢明棠，她依旧在看书，方才的旨意没有引起她半分注意。
　　一日便过去了，顾颜晚上留在她的卧房裏，甚至主动爬上床，谢明棠依旧不愿搭理她。
　　隔日一整日也没有与她说话!
　　顾颜小心去讨好她，她都没有开口。
　　除夕夜这日，顾颜起得早，如孩子一般换上新衣服，一身红色小袄，衬得她肌肤雪白。
　　她年少皮肤好，如同年画娃娃，坐在门口晒太阳时，小眼睛眯了眯，整个人懒洋洋的。
　　谢明棠一直没有看她，安静地坐在门口，临出门的时候，谢明棠去书房安排事宜。
　　随后两人登车去宫裏。
　　宫宴设在升平楼内，楼内温暖，朝臣们陆陆续续进去，女眷与朝臣隔开，以屏风作为遮挡。
　　谢明棠走进去后，朝臣们纷纷看向她，眼神古怪。顾颜还是第一回被人这么看着，她觉得难受，想要避开。
　　直到她们落座，那些视线都没有收回去。
　　“二公主不是被废了吗？怎么还能来。”
　　“只是不准入朝罢了，她还是公主，元后唯一的女儿，陛下爱屋及乌，日后还是要回去的。”
　　“陛下仁慈，深爱元后，对二公主自然会有所偏爱。”
　　听着朝臣陆陆续续的声音，顾颜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这些人是不是蠢货？
　　从哪裏看到的偏爱？
　　顾颜听着声音，自己将自己气了个半死，悄悄看向谢明棠，心中担忧不已。
　　“阿姐，他们说的不能当真！”
　　“嗯。”谢明棠神色淡漠。
　　顾颜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尤其是身边人窃窃私语，当真是讨厌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见状，立即不说了。
　　可她转过去，对方又说：“那是顾家的女儿，听说逃婚了？”
　　“是的，就是她，成亲那晚她爹死了，可真是克星，举止奇怪。你说她不在自己家裏待着，跟着二公主姑干什么。”
　　“如今顾家败了，跟着二公主才有前途，你瞧今日可见顾家人？”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了。还是顾姑娘聪明，没有父亲庇护就找公主。”
　　听着一声声刺耳的议论声，顾颜蹭得站起来，撸起袖口，走过去，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对方傻眼了，顾颜看向另外一人，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干什么！”
　　“你凭什么大打人！”
　　顾颜冷笑：“就凭你二人议论公主，陛下如此喜欢二公主，你们不想要命了吗？”
　　对方吓得脸色苍白。
　　顾颜拍拍手，走回去了。坐下后，她心裏畅快极了，道：“阿姐，下回就这么对付她们。”
　　谢明棠愣了下，她果然在骗她！顾颜压根不是胆小的人，相反，她一直在僞装。
　　对上她的目光时，少女眉眼紧皱，不仅不柔软，甚至可以说是凶神恶煞。
　　生气做什么，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她看起来有点凶，不过谢明棠觉得她很可爱，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裏读了些偏爱、
　　谢明棠依旧沉默不语。
　　皇帝来了，众人起身行礼，他走到谢明棠身前，道：“明棠也来了。”
　　这么多儿女都在，他只看了二公主，甚至开口问候，足以证明他对嫡女的喜欢。
　　众人心生羡慕，看向谢明棠时，眼中多了些怨恨。
　　谢明棠习惯了，沉稳落座，顾颜跟着生气，皇帝的目光如影随形，可真是讨厌。
　　坐下后，朝臣敬酒，皇帝面带笑容，大胆去看他，眼下带着乌青，可见这两日睡得不好。
　　许是今晚的酒醉人，宴席过半，皇帝略显不适，起身去更衣。
　　他走后，殿内的声音大了些。
　　顾颜吃了块点心，悄悄看向殿外。
　　萧焕护着皇帝去偏殿更衣，黑夜下，灯火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晃。
　　皇帝进去后，殿门合上，熏香袅袅，他有些晕眩，坐下后便合上眼睛。
　　突然间，耳边响起风声，窗户不知怎地开了。
　　“关窗。”他提醒宫人。
　　等了片刻，依旧有风吹了进来，他睁开眼睛，呵斥道：“关窗，你们在做什么？”
　　灯火不知何时灭了，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皇帝吓得失声，开口想要喊人，面前闪过一道黑影，似从窗外飞过来的。
　　他吓得往坐榻上避了避，对方直接飘荡而来，“三弟，你可还好！”
　　女子的声音在黑夜显得十分鬼魅，皇帝不免吞了吞口水，“你是谁，休要装神弄鬼。”
　　黑影掠上横梁，如同一阵风般，修长的腿在空中摇晃。
　　“三弟，你忘了阿姐了吗？你杀了周安，陷害太子……”
　　“胡说。朕没有这么做，是周安举发太子的，是你的丈夫这么做的。”皇帝怒吼，脸颊肌肉抖动，“你是不是谢明棠安排的？朕不会上当，朕没有做的事情，不会承认的！”
　　黑影痴痴地笑了，掩唇而笑，“三弟，你恼什么？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你死期将至，待入了黄泉，我们去父皇面前理论。父皇怎么死的？他可记着你呢、哈哈哈哈……”
　　最后一阵笑声十分刺耳，黑夜中让人不寒而栗。
　　皇帝勉强支撑一阵，头脑晕眩，“朕不会信你的。”
　　“你信不信，我并不在意。三弟，顾皇后一直在等你呢。”
　　提及元后，皇帝面色终于变了，黑影俯视着她：“你让人给皇后下药，致使皇后血崩，你以为无人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
　　皇帝此刻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想要拉他去地狱。
　　顾皇后……是她自己要死的，与他并没有关系！
　　顾皇后非要与他作对，那就是找死。
　　“三弟，顾皇后告诉我，是你逼迫她入宫嫁给你的，你觊觎她的钱。她却一分钱都不给你，甚至留在了民间。这些年来你苦苦去找，可找到了？”
　　女子尖锐的嗓音如同一柄刀，拼命往皇帝心口上扎过去。
　　“你派人给元后下药，满殿鲜血，你却故作情深般当场封她做女儿做太女，这些年来苦苦折磨她的女儿……”
　　皇帝浑身颤抖，苦苦挣扎：“朕不信你的，元后是被谢明棠克死的，与朕无关。”
　　“是呀，与你无关、哈哈哈哈……”女子俯身冲下来，如一阵阴风吓得皇帝大叫，“滚开、滚开……”
　　黑影面色青白，一身单衣，黑发遮面，“三弟、三弟，你看顾皇后在那裏……”
　　黑影指着窗下，那裏站着一道白色的影子，“你爱她呀，你去找她呀。”
　　“世人都说爱惨了顾皇后，你去找她呀……”
　　话落地，黑影冲过去，掐住皇帝。
　　皇帝浑身发抖，骤然发现黑影双手冷若玄铁，是鬼魂！
　　“不，阿姐，朕没有办法，是周安不肯帮我，是废太子非要置我于死地！”皇帝彻底慌了，“是他们该死。”
　　黑影骤然松手，皇帝如同一条狗般从坐榻上滚下来，他挣扎逃生，“是周安自己作死。”
　　“周安给你挡剑，你却以他的名义僞造书信陷害先太子，你才是该死。”
　　“是周安愚蠢，只要他听我的，我便不会让他去死。”
　　黑影痛恨道：“顾皇后呢？那是你的结发妻子。”
　　“她也该死，是她非要去查你的死因，那么多钱留在外面、我才是她的丈夫，我是她的天。她装什么清高孤傲，我就要让她看看，我怎么折磨她的女儿。”皇帝恨到极致，“她口口声声说尊重朕，私下裏却背弃朕。”
　　黑影质问：“所以你给她下药，僞造血崩。”
　　皇帝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是她该死，她臣服于朕，朕自然会让她活命。”
　　他说完，看向窗下的影子，恨意翻涌，“你该死！都是你该死，你臣服，朕岂会落到今日的地步。国库空虚，朕忙得焦头烂额，你却在背地裏查朕。至亲夫妻，是你先不仁的。”
　　窗下的白影一动不动。
　　皇帝见状，抓住机会，仓皇朝外爬过去，拼命打开殿门，风吹进来后，他猛地抬首，对上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再回头，黑影走上前，拨开头发，露出原本的面貌。
　　是周宴。
　　“周宴，是你在装神弄鬼！”皇帝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
　　周宴笑了，“陛下杀我爹，陷害废太子，杀我母亲，又僞造顾皇后血崩，不配为帝。”
　　“朕是皇帝！”皇帝挺起胸膛，冷冷地笑了，“是你骗朕，诱惑朕说出不当的言语，那些话岂可当真。”
　　谢明棠看着面前外强中干的皇帝，道：“陛下，是你陷害废太子，当为废太子正名。”
　　“做梦，是他谋逆，与朕无关。”皇帝怒吼，以手指着谢明棠：“不要以为朕偏爱你，你便可目无君父，来人，将她带下去，送入刑部大牢。”
　　众臣面面相觑，女眷们更是吓得躲在暗处。
　　禁卫军更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听陛下的。
　　顾颜从人群中走出来，道：“长公主留下一封书信，证明一切都是陛下所为。长公主当年甚至找到了那封书信的字稿，证明那封书信就是模仿周安笔迹写出来的，一切的证据证明都是陛下所为。”
　　“放肆!”皇帝怒吼，“来人，将这个妖女就地斩杀。”
　　谢明棠眼眸凝住：“谁敢！”
　　话音落地，皇帝扑过去就要去拔禁卫军手中的刀，众人不敢动，顾颜扑过去推开他，将他推得倒地。
　　顾颜先一步拔刀，嗤笑道：“你折磨二公主多年，枉为君父。是你不慈，不是二公主不孝。”
　　“朕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就该死。”皇帝怒不可遏，风一吹，浑身发软，勉强爬起来，依旧去抢了禁卫军手中的刀。
　　他将刀对准谢明棠，“朕要你死，你就得死。”
　　谢明棠站在原地不动，道：“陛下疯癫，萧统领，请太医！”
　　皇帝敢当众杀女，朝臣就会相信他疯了！
　　“朕没有疯癫！是你们算计朕，你们都该死。”皇帝忍无可忍，拔刀冲向朝臣，吓得朝臣们四下散开。
　　他挥着刀，冲向人群，廊下登时一片大乱。
　　谢明棠退到一侧，皇帝见人就砍，模样疯癫。
　　没有及时躲避的朝臣被砍了一刀，惨叫一声，众人更怕了。
　　“朕要杀了你们！”皇帝举止疯魔，提着刀就砍。
　　他瞧见了谢明棠，那个贱人的女儿！
　　他提刀冲了过去，突然间，腹部一疼，刀刃穿过他的肚子，剧痛顺势而来，疼得他跌倒在地。
　　他回身去看，灯火下，顾颜吓得步步后退，她杀了皇帝……
　　没人去救谢明棠！
　　谢明棠无法还手，任他宰割。
　　皇帝倒下后，暗处有人站出来，“她杀了皇帝！”
　　“陛下驾崩了！”
　　“抓住她！”
　　听着此起彼伏的怨怪声，顾颜想都没有想，拔出皇帝身上的刀，看向谢明棠，喃喃其词：“结束了，谢明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横起刀，忍着恐惧割破自己的脖子。
　　鲜血迸溅，廊下一片血腥，鲜血溅入了谢明棠的眼睛。
　　她看着顾颜倒下来，血从脖子不断流下来，顷刻间，地上都被她的血染红了。
　　这就是她与萧焕的筹谋？
　　用自己的命去抵皇帝的命？
　　值得吗？
　　萧焕下意识扑过去，伸手捂着顾颜的脖颈，惊慌失措：“叫太医、叫太医。”
　　廊下吹来一阵风，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鲜血上，很快与血水融为一体。
　　谢明棠如同木头人一般看着萧焕拼命地喊太医。
　　“阿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45章 元笙
　　你不行，床上爬不起来。
　　血从萧焕指缝中流了出来, 她拼命想要堵住伤口，口中呼唤着太医，宫人们惊慌失措, 四下奔逃。
　　杜然突然冲了出来，冲到谢明棠面前，“殿下，陛下驾崩, 您乃是嫡出, 理该由您继承帝位。”
　　话音落地, 慌张的朝臣终于反应过来, 皇帝死了，新帝是谁？
　　皇帝身子不算康健，也非病弱，废太女后未曾立储君。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二公主被陛下赶出朝堂，不配为君。”
　　话音落地，禁卫军中有人走出来, 当即一刀捅了对方。
　　一声惨叫后, 女眷们抱在一起尖叫，黑夜深深, 吓得人脊背生寒。
　　周宴慢悠悠地走出来，走到谢明棠跟前跪下：“臣周宴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杜然随之附和, “臣杜然叩见吾皇。”
　　其余有些人跟着附和拜见新帝。
　　谢明棠的目光死死黏在了顾颜身上，她没有理会这些声音，麻木地走过去, 从萧焕手中接过顾颜的尸身。
　　风雪如旧, 长夜不明。
　　谢明棠抱起顾颜, 慢慢地走出去，身后传来杜然与周宴的呼唤声。
　　风雪掩盖人声，一步步走出去后，她选择走向东宫。
　　东宫是她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那裏无法称之为家，但是她生长之地。
　　顾颜从未去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带顾颜去看看她生长之地。
　　东宫被封，门口的守卫远远地见到有人来，吓得握住刀剑，待人走近后才看清是谁。
　　“殿下！”
　　“开门。”谢明棠的声音如同冬日漫天风雪，冷得吓人。
　　东宫守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迫打开宫门，往日的女官闻讯赶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备水。”
　　怀中的人失去了温度，也不再对她笑，更不会怯怯地偷看她。
　　谢明棠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顾颜紧紧地闭上眼睛，半身衣衫都是鲜血。
　　她拍了拍顾颜的小脸：“阿颜、阿颜。”
　　灯火下，顾颜脸色青白，脖颈上的血染红了床榻，吓得女官捂住了嘴。
　　宫人送来热水，谢明棠接过帕子，慢慢地擦拭她脸上的鲜血。
　　杜然追了过来，推开女官，提醒道：“殿下，外面大乱，您若不回去，只会让三公主她们得逞。”
　　谢明棠没有回应，轻轻地擦拭，脖颈上的血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让人去换水。
　　宫人瑟瑟发抖，继续去换水。
　　杜然忍无可忍，上前拉起谢明棠：“二公主，你清醒点，她已经死了，她为你死了，你若此刻放弃，她死都不会甘心。”
　　谢明棠手中的帕子掉落了下去，她撩起眼皮，“她没有死。”
　　杜然生气：“她死了，顾颜弑帝，诛灭九族，就算她活着，也是死路一条。”
　　顾颜在众目睽睽下杀了皇帝，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就算她不死，朝臣也不会放过她！
　　她自刎是最好的结局！若不然二公主会受到牵连。
　　如今顾颜身死，二公主顺利登基，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
　　谢明棠木然推开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来的时候，顾颜还在努力讨好她，偷偷看她，甚至想要抱抱她。
　　她都冷漠地拒绝了。
　　“走啊，不要在这裏耽误时间。”杜然蛮狠地将谢明棠带出东宫。
　　皇帝的尸身被运回寝殿，宫人正在收拾，朝臣都被禁卫军控制，一旦放他们出去，京城势必大乱。
　　萧焕同样半身鲜血，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等着宫人收拾好皇帝的尸身。
　　黑夜下，杜然拉着谢明棠匆匆过来。
　　见到来人后，萧焕握住了刀柄，眼中闪过怨恨，她知道顾颜爱谢明棠，未曾想到顾颜可以不要命地去守护谢明棠。
　　她值吗？
　　不，谢明棠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罢了，就算顾颜死了，她也不会难受。
　　谢明棠平静地迈过殿宇，皇帝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再没了往日的阴狠。
　　他死了，她更恨他。远比往日更恨！
　　她站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她在想，如何让他死都不安宁呢？
　　不，他是她的父亲，她不能这么做，有违孝道。
　　但她不能让他和元后合葬！他不配！
　　突然间，杜然开口：“你不要动他的尸身，三公主她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
　　她太了解自己的好友，好友恨之入骨，如今皇帝死了，她真的担心她会做出有违孝道的事情。
　　谢明棠闻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看向萧焕：“那出戏是你们合力演的？”
　　“是的，陛下这几日以来一直噩梦连连……”
　　“是你给他下药？”谢明棠冷漠地打断萧焕的话，若不是人为，皇帝怎么会做噩梦。
　　萧焕是禁卫军统领，掌柜宫廷安危，她想做什么，皇帝压根无法察觉。且萧焕在宫廷多年，人脉渗透宫内每一处，给皇帝下点让人迷幻的药并非难事。
　　萧焕死死握着刀柄，道：“这是顾颜让我做的。我只是让真相公布罢了，新帝是要问罪吗？”
　　“萧统领，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杜然趁机插进来，“接下来的事情辛苦你了。”
　　谢明棠沉默，领着人往大殿去了。
　　皇帝临死前承认自己犯的错误，朝臣都听到了。他诬陷废太子，杀害周安夫妻，甚至杀死元后，罪行昭昭，有目共睹。
　　入大殿后，朝臣们看过来，三公主的目光更是淬了毒光。
　　“二公主，顾颜杀帝，你事前知晓吗？”
　　杜然反驳：“顾颜是失手罢了，先帝癫狂，持刀杀人，他想杀二公主，顾颜是为了救人，并非蓄意。你莫要血口喷人。”
　　“今夜一事，又是谁为之？”三公主不肯罢休。
　　周宴站出来：“是我做的，我想知道当年一事的真相，你也听到了，是先帝亲口承认。”
　　这件事，从头到尾，二公主都不知情！
　　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站在朝堂上，任何人都无法诟病！
　　三公主一时无言，顾颜确实死了，死在谢明棠面前，死在了朝臣面前。杀害皇帝的人已经死了，她无法继续追究责任。
　　“三公主如此孝顺，不如去守着父皇的灵位。”谢明棠淡淡出声，当即回怼。
　　眼前的谢明棠恢复往日的绝情，一句话堵住了三公主的退路。
　　三公主咬牙，心中怒火翻涌，却又无力抗衡。她看出来了，萧焕与周宴听从谢明棠的吩咐。
　　三公主被带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谢明棠赢了，朝臣们不敢直视她，只能俯首称臣。
　　天亮了，新年伊始，是新的开始。
　　谢明棠慢慢地走向龙椅，扫了一眼，没有坐，而是转身面向朝臣：“昨夜事发突然，先帝殡天，举朝哀悼，各位辛苦了，回府收拾一番，再来替先帝守灵。”
　　说完，她自己先离开大殿。
　　宫廷安危自有萧焕来安排，她走到门口，看向周宴，道：“周副统领去巡防营，巡防一事交给你了。”
　　周宴从宫内撤到宫外。周宴握着刀，眼神阴鸷，“顾颜呢？”
　　顾颜呢？谢明棠蓦然抬首，环顾四周，她不见了。
　　谢明棠没有回答，领着人匆匆走了。
　　杜然嘆气，睨了周宴一眼：“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顾颜。”
　　周宴说：“顾颜死了。”
　　杜然无奈：“正是因为死了才不要提，你以为她愿意？顾颜的做法，让人太震惊了。”
　　昨晚先帝发疯，他压根伤不了二公主，顾颜压根没有必要去杀皇帝。
　　她的做法像是与先帝同归于尽。
　　****
　　东宫内，顾颜的尸身擦拭干净，甚至换了一身新衣裳，脖上多了一块遮掩伤口的帕子，远远去看，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谢明棠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脸，目光痴迷，“该起了。”
　　顾颜没有回应，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谢明棠低低唤了两声。
　　“顾颜……”
　　“阿颜……”
　　谢明棠愣住了，又喊道：“小七？”
　　殿内安静如初，落针可闻，谢明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却听不到顾颜的呼吸声。
　　人不会呼吸是会死的。她握住顾颜的手，手腕上空空荡荡，那只好丑的镯子不见了。
　　她低头，亲吻顾颜的手腕，用力的亲吻，像是对待自己价值连城的珍宝。
　　顾颜身体已经失温了，手腕冷得如同玄铁，谢明棠觉得好冷，忍不住去搓着她的手。
　　她做了这么多事，而顾颜始终未动。
　　“小七。”谢明棠眼眸轻颤，一滴泪水掉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眼睛，原来她也会哭。
　　顾颜看不见了！
　　谢明棠觉得心中难过，脑海裏空空荡荡，想哭却不知为何而哭。
　　为什么要哭？
　　接着又是一滴眼泪，她急忙去擦拭，却发现眼泪很多，一滴滴掉落下来。
　　她阖眸，任由眼泪滑落。
　　她为顾颜而哭。但顾颜看不到了。
　　她低头，吻上顾颜的额头，一股冷意透过肌肤，将她的心冰封。
　　“阿颜。”一句低唤后，泪水落在顾颜的眉眼上。
　　殿内清寂，回荡着谢明棠无力的呼唤声。
　　先帝驾崩，新年开朝，拟定新帝登基仪式，同时，顾颜的尸身被烧了，骨灰收入坛中，新帝将其放入中宫。
　　半月后，新帝登基，下罪己诏，阐述先帝谋害废太子诸事，京城动荡不安。
　　秋月裏，朝臣谏言，新帝理该立皇夫，奏疏如雪花般流入大殿。
　　新帝令人丢入火中，朝臣无奈而归。
　　立皇夫一事，新帝始终未曾采纳，朝臣们锲而不舍，君臣博弈三年，直到春闱，朝臣将金陵元氏郎君元笙举荐给皇帝。
　　这年，女帝二十六岁，而元笙刚中探花，不过十六岁。
　　女帝嗤笑，旋即下旨赐婚，将先帝五公主谢明裳赐婚给元笙。
　　元笙接到旨意后，慢吞吞地领旨谢恩，元夫人大哭，哀嚎道：“五公主比你大了五六岁，你怎么办！”
　　元笙习惯性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是她接近谢明裳的好机会。
　　她宽慰母亲：“母亲，你怕什么，她断腿，正好不用圆房的，一辈子不会有人发现你女儿是女扮男装的。”
　　金陵元氏有一诅咒，女子活不过及笄年，元笙的姑姑便是如此，一个死在了十三岁、一个死在了及笄前夕。
　　元笙母亲一狠心，对外称呼自己生了个儿子，准备过十五岁时再恢复身份。
　　没成想元笙私下跑来京城中了探花!
　　天塌了！元夫人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以死相逼，让元笙辞官回家。
　　没成想，辞呈还没送出去，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元夫人大哭：“我造了什么孽，嫁给你爹，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要和离，我不管你了。”
　　元笙凄楚地跪在地上，仰首望着母亲：“母亲，来不及了，欺君之罪诛灭九族，你看看啊，你就算和离也逃不过去。”
　　元夫人当即止住哭声，上前去揪住女儿耳朵：“小元笙，我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做了你娘。你去找陛下退亲。”
　　“哎呦……”元笙被揪得耳朵疼，急忙询问：“退亲理由是什么”
　　元夫人气恨道：“说你不行，床上爬不起来。”
　　“什么？”元笙再是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脸，“这个、这个不好说，我床上可以爬起来的！”
　　见她顶嘴，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那就说你爹死了，回家丁忧三年，唯恐耽误公主殿下，故而去退亲。你不退亲，我就打断你的腿，带你回金陵养着。”
　　元笙听着母亲的怒吼声，无奈地揉着耳朵：“那我还是去找陛下说我不行！”
　　听着妥协声，元夫人这才消气。元笙嘆气，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哀嘆道：“这桩亲事挺好的。”
　　正好给她靠近谢明裳的机会！
　　破系统又给她丢了难题，说是看错了名字，真正的攻略对象是谢明裳。
　　她不明白攻略谢明棠还是谢明裳，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从地上爬起来，捏着赐婚的旨意，被老母亲赶出家门，骑上小红马，凄凄惨惨地入宫。
　　“主子，您这不是入宫的路。”随从发现主子走错了路，好心提醒一句。
　　元笙不满，从怀中拿出一块金子丢向随从，“闭嘴，不要说话！”
　　随从接着金块，笑得眼睛没有缝隙。
　　元笙带着赐婚的主意来到长公主府邸，先帝第五女，门口寂寥，府门上锈迹斑斑，似乎有许多年未曾打扫过。
　　随从疑惑道：“主子，您是得罪陛下了吗？为何给您赐了这么一门亲事。”
　　这位长公主不仅腿废了，连封号都没有，门庭落败，还不如世家女子。
　　娶世家女子多好，甚至还有助力！可以让主子在京城扶摇直上，娶了这位五公主，什么都得不到!
　　元笙却不在意，上前敲门，门房探首，她立即塞了块金子，道：“我是元笙，是陛下刚给你家公主赐婚的未来驸马。”
　　也不知是名号吓人还是金块有用，门房痛快地开门，将两人迎进去。
　　府门萧瑟，府内更是荒草丛生，走进去也不见伺候的仆人。
　　随从要哭了，道：“主子，您就听夫人的，赶紧去退亲罢，您这太惨了。”
　　元笙不在意，大步跟着门房往裏面走。
　　一路走到一所院落前，终于瞧见了几个婆子在洒扫，元笙走过去，拿出荷包，一人给了一小块金子，婆子们喜笑颜开。
　　穿过角门，来到卧房前，谢明裳被人推了出来，远远地瞧见了一袭澜袍的小郎君。
　　面前的人太小了，眉眼稚气，肌肤雪白透着粉，不想是聪明睿智的探花郎，像是哪家地主跑出来的傻子。
　　谢明裳坐在轮椅上，悠悠打量面前的人，嘴角勾了勾：“金陵元氏的郎君。”
　　金陵元氏是这两年才新起，听闻其生意遍布天下，偏偏主支只有一个儿子。
　　便是眼前的元笙。但元家陷入诅咒中，元家女儿活不过十五岁。
　　“长公主殿下。”元笙上前行礼，“臣听闻陛下赐婚，故而来见见您。”
　　她很有礼，站在五步外，不抬头不多看一眼。
　　谢明裳嗤笑：“便宜你们元家了。”
　　金陵元氏是商户，元笙初入朝堂便娶了公主，一跃而上，可不就得了天大的便宜。
　　“既然如此，你回去准备聘礼。”谢明裳颐气指使，“我不喜欢亲事寒酸，当然，成亲后，你入赘公主府。”
　　元笙蹙眉，道：“旨意上并未说入赘，若是陛下知晓，怕是不会高兴的。”
　　谢明裳面色荫翳：“元笙，孤让你入赘，是给你颜面。”
　　元笙为难，元夫人本就不答应她娶公主，若是在再入赘，只怕她会当真打断她的腿。
　　“殿下，不成，若不然，您去退亲。”元笙站了起来，她不喜欢谢明裳。
　　谢明裳性子阴狠，三年不见，面容消瘦，下颚尖尖。
　　她提议道：“臣可以让殿下恢复如常行走，但臣不能入赘，您考虑考虑。”
　　说完，她领着随从走了。
　　手镯裏的系统蹦出来：“宿主，你怎么那么强硬，说好的去攻略她，你摆什么谱子。你以前对谢明棠可是软得一塌糊涂。宿主，你回去，好好哄哄她。”
　　元笙充耳不闻，疾步出府上马，随从愤恨不平，“主子，她虽说是公主，可如今你瞧瞧，衣裳袖口都脱线了。她穿得还不如小的，摆什么公主架子。”
　　女帝不喜欢这个妹妹，旁人都不肯沾染，若不是赐婚，谁想来这个破地方。
　　元笙打马入宫，在宫门口下马，寻了个角落裏蹲下来。
　　瞧着来来往往的朝臣，她不由嘆气，亲事不能退，但母亲肯定生气，势必要装一装样子！
　　蹲了片刻，眼前骤然一黑，禁卫军统领带刀走来，“小元大人，你怎么在这裏”
　　“想入宫见陛下。”元笙蹙眉，“你说我能求陛下退亲吗？”
　　“不能。”萧焕余光撇过年少的郎君，笑道：“小元大人，你是不喜欢长公主？”
　　元笙站起身，玩笑道：“并非不喜，而是长公主让我入赘，您看……”
　　萧焕凝着面前的元笙，在她俏丽的面容上似乎感觉到一阵亲切，许是人家长得好看。
　　世人对貌美者都有几分好感。萧焕抛开自己的想法，认真说道：“不会，陛下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大可回去准备亲事。”
　　长公主不过是断了腿的先帝女儿，三年来翻不了浪，她敢露出不满，陛下一杯毒酒便可赐死她。
　　得到萧焕的回复，元笙觉得可以了，戏也演好了。她痛苦地爬上马背，想起一件事，从马鞍中拿出一块金子，“萧统领，谢谢您了。”
　　萧焕诧异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抬眼去看，人家已经走远了。
　　元笙回府后就被揪着耳朵跪祠堂，“你去长公主府干什么？”
　　“我去退亲啊。但是她不肯退，我去找陛下，陛下不肯见我！”元笙惨兮兮地跪着蒲团上，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努力僞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太过分了！”
　　闻言，元夫人打消疑虑，“真的？”
　　“真的！”元笙睁着眼睛说笑话，“母亲，娶就娶吧，不就是一位活菩萨，娶回来供着就好了。”
　　元夫人闻言沉思，元家陷于诅咒中，只得元笙一个孩子。
　　饶是如此，元笙及笄前依旧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裏走出来，元家费尽心思就得这么一根独苗，若是娶了公主，元家家业怎么办？
　　“不成，我去见陛下！”元夫人立即拒绝，“你娶公主干什么，公主有什么好！”
　　元笙捏着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母亲，我喜欢女子了。”
　　“你是喜欢女子，不是喜欢公主！”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睨了女儿一眼，道：“我同意你喜欢女子，但不同意你娶公主。”
　　元笙被母亲的威仪压得抬不起头：“有什么区别吗？”
　　元夫人冷笑，道：“你喜欢女子，将来恢复身份自由行走，若是娶公主，你一辈子就毁了。跪着，我去找陛下退亲！”
　　“你能见到陛下？”元笙狐疑，她都进不去宫门，母亲怎么进去？
　　元夫人嘆气，“你说的也是，我见不到陛下。”
　　宫门深似海，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元夫人坐下来，狠狠睨着女儿：“你入京究竟来干什么？”
　　元笙跪在自己的腿上，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瞒母亲，我喜欢长公主，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听着女儿的鬼话，元夫人冷冷地笑了，“你从未入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尊贵的公主？”
　　元夫人可不好骗，她是生意场上的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三言两语可不好糊弄。
　　元笙极力找借口：“梦中见过，她是我的梦中情人！”
　　【作者有话说】
　　不要反感女扮男装，小元笙不油腻，人家是可可爱爱的。
　　不要反感！
　　不要反感。
　　小元笙超级可爱！


第46章 故人
　　推开门，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颊！
　　元笙嘴裏没有一句实话！
　　元夫人气得头疼, 恨不得将这崽子丢到元家大门外，自己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孩子！
　　可她一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东西，元家人丁稀薄, 可真是物以稀为贵！
　　她睨了一眼不长眼的东西，道：“滚回去。”
　　“好嘞。”元笙勤快地爬起来，同元夫人来，利落地滚开。
　　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系统跳了出来：“宿主, 你想好怎么靠近被攻略者了吗？”
　　“有办法。”
　　“什么办法？”
　　“砸钱啊。”
　　元笙露出狡黠的笑容, 长公主府邸破败不堪, 府内不过三两仆人，这是公主该过的日子？
　　系统沉默，半晌后说道：“宿主，你若是攻略失败了，可就要回去当前时空，你的钱是找不回来的。”
　　“知道、知道、你真磨叽！”元笙摆摆手, 她连怪人谢明棠都可以攻略成功, 还怕这个贪婪的五公主？
　　元笙回到卧房，搬出自己的钱箱子, 拿出一堆银票，准备让人去修缮公主府。
　　谢明裳此人与谢明棠不同，谢明棠不为金钱趋势所诱惑, 但谢明裳是糖罐子裏长大的。
　　以前有贤妃娘娘与顾家的扶持，两人死后，谢明裳一落千丈, 意志消沉。
　　若是此刻有人去送温暖, 她还会拒绝吗？
　　元笙将银票都取出来, 唤来随从，“你去公主府一趟，去找管事，将公主府修缮一二，另外，再去牙行买些仆人送过去，将卖身契给他们。”
　　随从蹙眉，道：“主子，您瞧见了长公主，她似乎不喜欢您。”
　　“你去做！”元笙痛快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随从带着银票走了，元笙疲惫地爬上床，自己进入这副身子一年多了。元笙的身子自从就不好，药物不断，及笄前大病一场，人也没熬过去。
　　也就是说她若走了，元笙也就是死了！
　　她想了想，翻身躺好，阖眸沉思，她是真的不喜欢谢明裳。
　　珠玉在前，谢明裳身上着实没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谢明裳与谢明棠相貌略有几分相似，看一眼尚可，看多了，总是会让人想起谢明棠。
　　元笙抱着被子，在自己的嘆气声中睡着了。
　　隔日一早，她抱着一盒子金子爬上马车，元夫人当做看不到，自己将食盒给她提上马车，道：“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回来，家裏也不缺你这点俸禄，知道吗？”
　　“知道了。”元笙耷拉着脑袋，着实对不住元夫人对她的宠爱。若是元夫人知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指不定要伤心坏了。
　　马车哒哒起步，元笙打开食盒，从裏面取出一盘饺子吃。
　　饺子是热乎的，裏面有鱼肉和虾肉，口味淡了些，她想吃辣子。
　　元笙吃了一盘饺子，官署也到了。她负责跟着老师后面修书，日子枯燥，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坐两年冷板凳，或许就会得到升迁的机会。
　　元笙提着食盒，同僚们将她的吃食瓜分了，不忘询问一句：“听说你被赐婚了，那位公主腿断了。”
　　“我知道。”
　　“还听说比你大了五六岁。”
　　“女大三抱金砖，你这抱了两块！”
　　元笙充耳不闻，她喜欢的人比她大十岁，抱了三块半金砖呢。她客气地抱着书去修改，走了两步，同僚凑过来，道：“你知道为何被赐婚？”
　　“为何？”元笙诧异。
　　“有人觉得你貌美，举荐你做皇夫，谁知陛下一怒之下，将你赐婚给了五公主，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心思。”
　　元笙不解，“我哪裏适合陛下？”
　　“好看、家裏有钱、年岁小，哪裏都适合。”
　　同僚们哄堂大笑，有些师姐挤过来，推开这些好事的人，主动开口：“别搭理他们，你还小，不急着成亲，拖两年就好。”
　　指不定长公主死了呢！
　　元笙点点头，给师姐塞了个金块，自己转身去修书了。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师姐愣在了原地，这个孩子是来当官还是送钱的？
　　官署裏糊弄一日，元笙下衙后去长公主府邸。
　　许是钱到位了，府内管事见到她后十分热情，元笙随手给他丢了块金子，“殿下在吗？”
　　看着金晃晃的物什，管事笑得十分开心，立即将未来驸马引进去。
　　再度见到谢明裳，她正坐在舆图前，元笙走进去：“殿下。”
　　谢明裳没有理会，婢女识趣地退回去，甚至贴心地关上门。
　　元笙走过去，屋内阴暗，谢明裳背着烛火，面容隐于阴暗，神色更显荫翳。
　　她身上有股阴冷之气，无端让人脊背生寒。
　　“殿下，我认识一位大夫，擅长筋骨，我已派人去找，殿下稍等两日。”
　　谢明裳的目光死死落在舆图之上，自小母妃便告诉她，她生来尊贵，父皇喜欢她，顾家愿意支持她。
　　储君之位、帝位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最后一切都毁了。
　　毁在谢明棠手中！
　　耳边传来年少之人絮絮叨叨的话：“殿下、那位大夫救过许多人，医术很好，必然能让殿下疾步行走。”
　　“殿下，陛下赐婚，我们即将成亲，你若是愿意，定下亲事，择日迎娶您过门，您觉得呢？”
　　听着少年人的话，谢明裳唇角勾了勾：“你配吗？”
　　“什么？”元笙愣住了。
　　谢明裳慢悠悠地转身看着元笙：“孤说，你配娶孤吗？”
　　作为现代人的元笙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怒气翻涌，恨不得上前将人揪住怒骂一顿。
　　你猖狂什么？
　　你的腿都断了，没有靠山，茍且度日，还在挑三拣四！
　　元笙被说得抬不起头，嘆气道：“我知配不上殿下，但陛下赐婚，只好委屈殿下了。你放心，我会派人来修缮公主府，更会治好殿下的腿疾。”
　　谢明裳评价道：“元氏不过是商户，陷入诅咒中，虽说你年少，谁知道你会不会早死。”
　　元笙闭着眼睛讨好她：“殿下，臣若死了，元家的家业都是您的了。”
　　谢明裳手微微攥紧，凝眸看着舆图，心中的贪婪被勾了出来，谢明棠算什么东西！
　　她哪裏不如谢明棠！
　　“滚！”谢明裳阖眸，若在以前，元笙都不配站在她的面前说话。如今谢明棠为侮辱她，竟将她赐给商户子。
　　奇耻大辱！
　　元笙痛快地滚了，爬上马车，舒服地回家去了。
　　元夫人在家打牌，听到女儿回来的声音后看了一眼，道：“回来了。”
　　“阿笙回来。”
　　“阿笙回来了。”
　　元笙挨个行礼，转身跑路，走了两步，元夫人将她喊回来，“休沐日，有桩生意，你去走一趟。”
　　“我去？”元笙疑惑，“不是你去吗？”
　　元夫人摆手：“我去上香，你去接触一下，省得你天天送人金子，败家孩子。”
　　元笙默默答应下来。
　　元笙的日子过于单调，去官署当值，下班回家，路过公主府去看谢明裳。谢明裳依旧高傲地待她，说上两句话就让人滚。
　　她并不在意谢明裳待她的态度，腿脚不好，处于劣势，心情自然不会好。
　　休沐日的时候，元笙换了一身衣裳，爬上马车去见对方。
　　元家刚来京城，根基不稳，元夫人想扎根京城，想到的便是做布料生意。
　　元笙一窍不通，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按照约定前往酒楼。
　　推开门，见到一张熟悉的脸颊！
　　萧意坐在桌旁，一袭杏色春衫，整个人偏于雅致，多年不见，眉眼蕴着风韵。比起三年前，成熟许多。
　　她慢慢子走进去：“萧姑娘，怎么是你？”
　　“小元大人。”萧意眯了眯眼睛，眼睫颤动，目光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你母亲约我来的。”
　　元笙蹙眉，紧紧盯着萧意的脸，“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闻言，萧意望向她澄澈的眉眼，听到如此突兀的一句话后，她有些意外：“我们见过吗？”
　　“没有。”元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拒绝，“我只是耳闻。”
　　“原来如此，我姑母让我来京城见一见小元大人。”萧意颔首，气质内敛，比起三年前更为稳重些。
　　元笙磨磨唧唧地走到桌旁坐下来，“家母与你姑母认识吗？”
　　她对元家了解不深，她知道元家以元夫人做主，她爹可有可无！
　　所以家裏生意都由元夫人打理，元夫人朋友多，交友广。
　　饶是如此，她也想不到元夫人想将她塞给萧意。
　　“认识，两人都曾是元后的下属。”萧意笑了，面上散了几分稚气，眸色清明，“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入京去祭拜好友，你不必有忧愁，长辈有想法是她们的事情，我们晚辈也不必事事听从。”
　　闻言，元笙拍了拍胸脯，萧意见她着急，好笑道：“听闻你喜欢公主？”
　　“喜欢。”元笙睁着眼睛说瞎话。
　　萧意眼眸微蹙，但她没有开口，喜欢与否的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好掺和。
　　闲谈两句后，萧意起身离开，元笙送她出门，两人一道出门。
　　萧意翻身上马，扫了一眼元家的马车，好笑道：“阿笙，你该多锻炼锻炼了。”
　　元笙摇头，这裏十日才得一日假期，哪裏有时间去锻炼，她有时间恨不得爬上床多睡一觉。
　　两人站在门口分别，元笙爬上马车，懒散地打了哈欠，而萧意策马，一路疾驰。
　　走到一座山下，她将马交给随从，往前走一步，瞧见了一身黑衣的窝窝。
　　“你们也来了。”萧意嘆气，“你们主上呢？”
　　“裏面。”窝窝指着那座竹屋，“今日休沐，陛下来坐坐，午后便走。”
　　萧意踱步，走了两步，回身询问窝窝：“我听说你们陛下将今科探花赐婚给谢明裳？”
　　窝窝点点头：“您别提了，这位探花不知有什么魔力，让那么多大人举荐为皇夫。陛下烦不胜烦，当即给赐婚了。”
　　萧意唇角扯了扯，“我觉得事情背后肯定有原因，那位小元大人模样稚气，你们将她指给魔鬼，你们陛下不会心痛吗？”
　　青山绿水，景色宜人。
　　窝窝玩笑道：“是吗？我曾见过一面，不过我们陛下会不会心疼，你不知道吗？”
　　自从七姑娘死后，无人再敢靠近陛下，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貌美的女子，陛下也不会在意思！
　　两人说了句玩笑话，萧意领着人往竹林而去。
　　瞧见坟前的素白人影后，她忍不住嘆气：“你说说你，将她葬在这裏干什么，平白让我走这么多路。我和你说，我姑母让我和元家联姻，替你拉拢元家。”
　　“你倒好，将元笙指婚给了谢明裳！”
　　清风微漾，竹叶唰唰作响。
　　谢明棠闻声后睁开眼睛，眼内如同深渊，瞧不见光芒。
　　“你喜欢元笙？”谢明棠语气冰冷，“你若喜欢，朕可以收回旨意。”
　　“别，我不喜欢她。”萧意喘气，目光扫过竹收拾干净的坟茔，嘆气道：“我喜欢顾颜。”
　　谢明棠回答：“她死了。”
　　“是死了，真没意思。”萧意嘆气，“怎么就死了呢，她也不是冲动的人，怎么会莽撞地去杀先帝。”
　　以命换命可不是顾颜的性格!
　　风吹来，撩动衣摆，谢明棠沉默不言，她想了三年，不明白顾颜为何要破釜沉舟，为何不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萧意将带来的点心摆在坟前，继续说：“我刚刚遇见了元笙，她好像挺喜欢谢明裳。简直瞎了一双眼睛，大了她那么多岁，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是不是太缺德了。”
　　“应该让顾颜来管管你，元家就这么一个宝贝，你将赐婚给谢明裳，不怕元家帮助谢明裳东山再起？”
　　“顾颜，你死后都没有给我托梦过，你说说你，胆子那么小，你怎么就敢杀人。”
　　听着萧意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始终没有接过话。
　　午后，谢明棠打马回宫，过城门，从长街路过。
　　元笙坐在小摊前大口吃馄饨，身旁摆着大大小小十多个包裹，仆人同她一般，捧着碗大快朵颐。
　　马蹄疾驰而过，窝窝回头看了一眼，道：“那人像是散财童子小元大人。”
　　谢明棠听后并未在意，继续打马离开。
　　窝窝停了下来，伺候的人那么多，不少她一个。
　　“小元大人？”
　　元笙抬头看过去，瞧见窝窝后，笑得眯了眯眼睛：“来呀，吃了吗？”
　　“还没呢，来碗馄饨。”窝窝阔气地坐下来，指着桌上的包裹，“您怎么买了这么多？”
　　“给长公主的。”元笙低头喝汤，一面回答：“公主喜欢首饰，今日有空便去买了些，你怎么出宫了？”
　　窝窝是跟着女帝出宫的，但她不能透露陛下的行踪，笑着说谎：“出来走走。”
　　店家将热乎的馄饨送来，窝窝埋头吃了两口，痛快道：“您可真会吃，这家店的生意一直都不错的。”
　　元笙下意识朝左右看过去，窝窝是谢明棠的侍卫，不会轻易出宫。
　　窝窝能出现在这裏，说明谢明棠也在！她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她不免有些失落，勉强笑道：“是不错，我就是路过，待会就回去了。”
　　“我瞧着小元大人好像很喜欢长公主？”窝窝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品，果然是散财童子，一出手便不一般。
　　元笙不在意金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元夫人也不会在乎。她花得高兴，元夫人也不心疼。
　　她想着去马车裏拿来块金子，递到窝窝的手中，道：“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顾。”
　　看着对方正大光明的行贿，窝窝嘴角抽了抽，她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似乎都收到了小元大人的金块。
　　果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也多，没长脑子。
　　人家都收了，窝窝自然不会拒绝，她识趣道：“若是不喜欢长公主，你去求求陛下。”
　　“不，挺好的。”元笙点点头，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靠近谢明裳，正好，陛下给她绝好的机会！
　　先婚后爱的戏码，人人都爱！
　　瞅着小元大人天真的一面，窝窝收着金块的手开始发抖，陛下太不厚道了，折腾这么一个傻子干什么。
　　窝窝吃完馄饨就走了，骑马追着入宫，她到殿外时，鬼鬼靠着柱子，她走过去，道：“陛下进去了？”
　　“江南水患，正在折腾，萧家捐了些钱。”
　　陛下登基以来，天灾不断，萧家前前后后捐了不少的钱，朝廷入不敷出，陛下为这些琐事忙得脚不沾地。
　　窝窝揣着怀中的金块，道：“元家不是很有钱吗？”
　　鬼鬼打着哈欠，懒散道：“元家有钱也不会捐给朝廷。”
　　“散财童子呢。”窝窝提醒。
　　鬼鬼睁大了眼睛：“今科探花哪个？”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小元大人憨态可掬的模样，或许元家若愿意出手，陛下也就没有那么烦人了。
　　两人合计，窝窝等朝臣出来后，自己接过茶水，小心靠近陛下：“陛下。”
　　谢明棠忙得焦头烂额，闻言后扶额苦思：“怎么了？”
　　“臣想到一个解决江南水患的办法？”窝窝谨慎开口，“您记得小元大人吗？”
　　“怎么了？”谢明棠挑眉，“提她作甚？”
　　窝窝笑道：“臣听说这两年元家生意不错，不如让元家捐些钱，小元大人并非吝啬之人。我听说元夫人不大满意这桩亲事……”
　　听着窝窝的解释，谢明棠直起身子，眉眼清冷，“你是意思是让朕用元笙的亲事威胁元夫人，对吗？”
　　窝窝讪讪道：“不是威胁，是交换！”
　　“不可。”谢明棠拒绝，继续提起朱笔，“听说小元大人很喜欢这门亲事，欢天喜地地给谢明裳修缮公主府，这桩亲事，她都乐意，你们操心做什么。”
　　“她刚刚给了臣一块金子，臣不忍心她跳入火坑。”窝窝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臣觉得小元大人没什么坏心，就是人傻钱多。”
　　谢明棠嗤笑：“没什么坏心？那么多朝臣举荐她做朕的皇夫，你以为她像表面如此痴傻？”
　　“陛下，会不会是他们觉得小元大人长得好看，与您般配？”
　　“是吗？”谢明棠不信窝窝的说辞，“朕不喜欢她！出去。”
　　窝窝被训了一顿，磨磨唧唧地退出去，转头去找鬼鬼商量。
　　“不如我让人给元夫人透露消息？”
　　“你疯了，陛下不喜欢小元大人。”
　　“为什么不喜欢？”
　　“谁让她觊觎皇夫的位置！”
　　两人四只大眼睛对视一眼，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此刻，元笙提着礼物去见谢明裳。
　　谢明裳坐在庭院内晒太阳，仰面迎着阳光，瓷白的肌肤透着病弱。
　　“殿下。”元笙信步走过去，仆人将礼物送过去，谢明裳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瞧见了仆人大大小小十多个锦盒。
　　她的目光略显和善，慢悠悠地看向小她几岁的元笙，道：“元笙，你为何这么殷勤。”
　　“对未婚妻不该如此吗？”元笙故作不解，或许与谢明棠相处习惯了，她有些不习惯谢明裳的明知故问。
　　为何这么殷勤？
　　她也不想殷勤！为了自己的钱，攻略谢明裳罢了。
　　谢明裳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元笙：“我这几日听说元家家业不小，但元家只有你一个孩子？”
　　“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但叔伯他们还有孩子。”元笙老老实实说实话，她知道谢明裳的意思。
　　谢明裳如今要钱没有要权也没有，她如果聪明就该紧紧抓住元家。
　　两人对视，谢明裳眼神玩味，元笙却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谢明裳笑了，朝元笙伸手：“过来。”
　　元笙慢步走过去，在她跟前蹲下来。
　　谢明裳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之下是柔软的肌肤，像是剥壳的鸡蛋，让人摸着十分舒服。
　　谢明裳惊讶于元笙的貌美，也惊讶于元笙的肌肤，她也曾定过亲。顾兆虽说貌美，但在元笙面前，不足一提。
　　元笙没有躲避，而是认真地握着她的手：“殿下，我可以帮你的，首先，你应该站起来，其余的事情，日后再说。”
　　腿？谢明裳低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腿，心中的恨意翻涌，“我还能站起来？”
　　见她正视腿疾，元笙主动鼓励她：“殿下，会的，我找的那名大夫十分可靠，您也该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成功的。”
　　闻言，谢明裳浑身颤抖，再抬眼，对上元笙认真的眼神，一瞬间，她在元笙身上看到与顾兆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是真诚！
　　顾兆叛她而去，而元笙选择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来帮她！
　　是雪中送炭！
　　谢明裳心中漾过一阵风，轻轻地点点头，“好。”
　　元笙挑眉，露出满意的笑容，“既然如此，我不叨扰殿下了，明日再来看您。”
　　“好。”谢明裳也没有拒绝她！
　　元笙爽快地离开公主府。
　　明日再来！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我不喜欢她，她觊觎皇夫之位！


第47章 未婚妻
　　再见面！
　　元笙通过钞能力迅速在官署站稳脚跟, 她年岁小，长得可爱，出手大方。同僚们都喜欢带她玩儿。
　　入职两月, 她便在官署内混得风生水起，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有她一份。
　　元笙高高兴兴，可苦了元夫人，好不容易将萧意盼来, 结果人家又走了。如今, 她看自己的女儿哪裏都不顺眼, 每回必骂一句。
　　元笙自觉脸皮厚, 被骂后也不生气，笑着抱着元夫人哄一番。
　　今日哄好了，明日再挨骂，再继续哄，母女二人相处尚算融洽。
　　元夫人忙着做生意，在京城待了一月后便又起程走了, 临走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给人送金块了。
　　元笙点头如捣蒜，转头就开始送金叶子。一人一片, 比起金块损耗小了许多。
　　送走元夫人后，元笙俨然成了小富婆，开启自己的古代富婆生涯。
　　每日裏吃吃喝喝, 再去给谢明裳送些吃的，两人相处不算太好，好在名医来后, 谢明裳待元笙好了许多。
　　随从气得半死：“她就是看您有用处, 才对您笑的。”
　　“是吗？挺好的。”元笙浑然不在意, 她又不喜欢谢明裳，但系统让她这么做！
　　元笙笑呵呵地给随从丢了片金叶子，自己打马离开。
　　转眼至端午，朝廷举办龙舟大赛，上司不经过她同意就让她的名字送上去，等同僚将龙舟赛服给她的时候，天塌了。
　　“我、我不会划！”元笙不肯接衣裳，“我没有报名。”
　　“大人给你报的，说你年轻，力气大。”同僚笑着拍拍元笙的肩膀，“好阿元，你肯定会赢的，大不了你去收买那些人，一人一片金叶子，他们肯定愿意让给你。”
　　“要赢作甚？”元笙不在意，赢了也不过是些俗物的彩头，何必去争。
　　同僚却说：“听说今年赢得一方可以入宫参加端午宴。”
　　他们这些人考中后就进来坐冷板凳，至今没有见过陛下，这个彩头可比金银之物更让人心动。
　　元笙闻言，眼前浮现那张清冷的脸，转头抱着衣裳走了。
　　系统跳出来：“你参加比赛干什么？你的目的是攻略谢明裳。”
　　“你以为我愿意？你耳聋吗你没有听到他的话？”
　　系统被骂得在空中抖了抖：“宿主啊，你最近脾气怎么那么大！”
　　“还不是你害的？我都快成功了，你却来告诉我，攻略错了对象……”
　　话还没说完，系统就已经匿了。
　　元笙将衣裳送到马车裏，回头见到宫人入内，她略一迟疑，宫人匆匆入内。
　　须臾后，上司在门口喊她：“元笙、元笙。”
　　“来了。”元笙答应一声，小步跑过去，“大人。”
　　上司将一本书给她：“陛下要书，你跟着宫人走一趟。”
　　“为何要走一趟，直接给宫人不就好了？”元笙不理解，何苦折腾她走。
　　上司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是孤本，他们这些宫人手重，万一弄破了如何是好。你跟着走一趟，书在人在，书没了你也不必回来！”
　　元笙摸摸自己的脑袋：“下官知道了。”
　　上司将书放入匣子裏，再将匣子递给元笙，悄悄地说：“面见陛下时机灵点，不要呆头呆脑，这是你的好机会。”
　　他们下面多少人都想面见陛下，万一得了天大的造化，那就是他们改变时运的机会.
　　瞧着学生窝窝囊囊的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去，不要老是抱着你金叶子。”
　　“知道了。”元笙嘆气，知道上司是好意，在这裏，谁不想面圣得到天大的机遇呢。
　　元笙抱着书，慢慢悠悠地跟着爬上马车，一路颠簸至宫门处。
　　马车停下检查，元笙下车，瞧见了熟悉的人，她扫了一眼，是萧焕。
　　她笑呵呵地走过去：“萧统领，你成亲了吗？”
　　“成亲了。”萧焕点点头，余光瞥过少年人最好的面貌，“你问这些做什么？”
　　元笙好笑道：“自然是好奇询问罢了，回头给您补上成亲贺礼。”
　　说完，她转头钻入马车裏，萧焕则是冷笑一声，这位小元大人可真是会钻营。
　　她可真是冤枉元笙了。元笙是觉得好友成亲，她应该去送贺礼，至于所谓的钻营，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过。
　　马车停下来后，元笙再度爬下马车，转手给宫人一片金叶子，道：“辛苦了。”
　　宫人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您随我来。”
　　元笙跟随宫人入殿，内侍拦住她，接过匣子检查一番，待检查后才放她进去。
　　面见皇帝，可真麻烦！
　　元笙默默吐槽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迈进大殿，放眼去看，那人坐在御案后，身姿如旧！
　　她来到这裏不过一年的时间，而谢明棠却是切切实实过了三年！
　　她多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耳边响起宫人的声音：“陛下，小元大人来了。”
　　“书拿来即可。”
　　谢明棠并未抬头，随意吩咐一句，随后宫人打开匣子，将书取出来，摆在皇帝手旁。
　　元笙屏住呼吸，抬头去看，那人低头，看不清样貌。谢明棠伸手取书，道：“你明日来取。”
　　“是。”元笙匆匆答应。
　　闻言，宫人示意她出去。
　　元笙迟疑，大胆抬首，依旧看不清她的相貌，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见状，元笙俯身退出去，也没有作停留。
　　她与她，早就过去了。
　　出了正阳门，再度遇到巡视的萧焕，萧焕拦下马车，踱步至前，“小元大人。”
　　“萧统领。”对方眉开眼笑。
　　瞅着她面上欢快的笑容，萧焕莫名觉得熟悉，只当此人善于攀结，随口道：“小元大人似乎很高兴。”
　　“瞧见萧统领，自然高兴。”元笙趴在车窗上，眉眼如画般精致，面若出水芙蕖。
　　一眼扫过，萧焕打起精神，“小元大人的嘴巴很甜，想来也是这么哄的长公主开怀。”
　　“萧统领如此讥讽，不知是我哪裏得罪你了。”元笙不傻，官场待了几月也明白什么是阴阳怪气的说话。
　　萧焕这人极其狡猾，没想到已经成亲了，也不知道骗的哪家姑娘。若下回见到她的夫人必然去搅和一场，说一说她过往的风流事。
　　萧焕见状，扫她一眼，转身走了。
　　元笙撩下车帘，“什么东西！”
　　眼看着到下衙的时间，她也不回去了，直接去公主府，坐上片刻，完成每日打卡任务就回家睡觉去。
　　谢明裳依旧坐在院子裏，她快步走过去，装出一副温柔的姿态：“殿下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明裳颔首，眼内多了一个衣衫鲜亮的少年人，她不得不正视视面前的人。
　　元笙。
　　年少却温柔，真诚又善良，身上并无不良嗜好，若真要去找，那就是挥霍无度。但她的挥霍并非自己享受，而是喜欢送人金子，人称散财童子小元大人。
　　“起风了，回去吧。”元笙伸手去推着轮椅，“听说今日针灸，感觉如何？”
　　谢明裳垂眸看着自己的脚，眼睫颤动，“大夫说尽力，针灸并无感觉。”
　　她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大夫偏说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这些年来她也曾四处寻医，不论是哪裏来的大夫都说站不起。
　　本是心死，偏偏元笙闯了进来！
　　两人回屋，元笙规矩地坐下来，面上带着笑容，道：“慢慢来，急不可待，时日还长，殿下还需对自己有信心。”
　　她说着宽慰的话，眼中带着深情，谢明裳看她一眼，白皙的面上泛上薄红。
　　“殿下早些安歇，我先回去了。”元笙笑着开口，起身走了。
　　谢明裳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日日都来，但待的时间不久，十分守礼。
　　元笙图什么呢？
　　谢明裳并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元笙对她莫名其妙的好，可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元笙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是谢明棠授意元笙过来？
　　她被困住太久了，与外面断了联系，没钱没权，难道元笙当真只是喜欢她？
　　****
　　隔日，元笙入宫拿书。
　　殿门口朝臣来往不断，她寻了个角落裏站好，等待陛下召见。等待的间隙裏太过枯燥，她困得眯起了眼睛。
　　再抬眼，面前多了一张脸：“周副统领！”
　　她揉了揉眼睛，对方迟疑道：“已经有三年没有人喊我周副统领了。”
　　“嗯？”元笙迟疑地看着她，“您是？”
　　革职了？谢明棠虽说薄情，不至于不念恩德，周宴装神弄鬼帮她拉下新帝，还不能官复原职？
　　周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你还是第一个敢在这裏睡觉的朝臣。”
　　“太困了。”元笙脱口而出，震惊地看着她：“不知您是？”
　　她想问周宴怎么会革职了，但这么一问，容易露馅，只好多此一举问一句。
　　“小元大人，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周宴讥讽一句，“殿前睡觉是要挨板子的。”
　　闻言，元笙即刻清醒：“我刚刚没有睡觉，不过是风沙迷了眼睛，您看错了。”
　　听着对方狡猾的言语，配上这副柔软可欺的面容，周颜脑海裏浮现一张稚气艳丽的面容。
　　斯人已去，再也回不来了！
　　“是吗？”周宴意兴阑珊，浑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转身踩着虚浮的脚步离开。
　　元笙从柱子后面探首看过去，悄悄问内侍：“刚刚那人是谁？”
　　“那是巡防营指挥使周大人。”
　　元笙恍然大悟，原来从宫裏干到宫外去了。周宴去了宫外，萧焕成亲，谢明棠登基，皆大欢喜。
　　不过，还是有个祸害谢明裳！
　　元笙嗤笑一声，继续闭眼睡觉。
　　须臾后，宫人唤她进去，她跟着入殿，宫人将匣子递给她，“劳烦小元大人走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听着话音，谢明棠迟疑地抬头，却只见到一抹清瘦的背影。恍然间，似乎瞧见熟悉的影子。
　　她抬头停顿，默默看着人影离开，好奇道：“这是谁？”
　　“小元大人，您赐婚给长公主的驸马。”
　　闻言，谢明棠蹙眉不喜，旋即抛到脑海外。
　　****
　　休沐日，元笙被拉去练习划龙舟，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日就这么没了，她打着哈欠爬上马车。
　　眯着眼睛下车，糊裏糊涂坐上龙舟，装模作样地跟着众人划。天晓得她就是在浑水摸鱼，旁人划的是满头大汗，她坐在湖面上有些冷，唯恐被人发现后，忍不住用水洗把脸。
　　午时，众人前往酒楼吃饭，元笙趁机跑了，跑出去被逮回来，自罚三杯。
　　酒足饭饱后，她爬上马车，昏昏沉沉，待马车停下来，她跟着进门。
　　原本以后回到家，没成想糊裏糊涂地进入长公主府，谢明裳恰好在午睡，她困得要命，顺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谢明裳坐在自己面前，吓得她坐起来，“殿下。”
　　“醒了？”谢明裳朝她笑了笑，“怎的喝酒了？”
　　“塞龙舟，今日练习，他们非要拉着喝酒，我就喝了三杯，酒量不好。”元笙歉疚地笑了，“惊扰殿下，我这就走。”
　　元笙匆匆忙忙离开，谢明裳并未挽留。
　　方才元笙睡觉时，她一直在看着，元笙并无不轨。
　　谢明裳越发糊涂了，元笙究竟想做什么？
　　她这裏糊涂不清，而元笙为龙舟赛忙碌，她买通了其他队的队员，买通两人即可，只要他们不卖力去划，自己队伍就可以获胜。
　　系统糊涂：“你赢比赛干什么？”
　　“彩头是宫廷打造的簪子，一人一只，回去送给五公主，这可比买得更让人开心，你懂吗？”元笙给予很好的解释。
　　系统半信半疑：“宿主加油。”
　　端午节这日，元笙早早地爬起来，锻炼身体，到时辰就出发。
　　护城河两岸都是看热闹的百姓，高臺筑起，达官贵人坐在高臺上欣赏赛事。
　　元笙惨兮兮的成为她们观看的一员，她喝了口水，跳上船，同僚悄悄问她：“你干活了？”
　　“那是自然，今日肯定是我们赢。”元笙扬眉，“我要那只簪子给长公主殿下。”
　　“行，我也回去送媳妇。”
　　两人一笑而过，隔壁龙舟的队员看到元笙，“小元大人，我让你，你能给我一片金叶子吗？”
　　说完，他们哄堂大笑，元笙腻他们一眼，取出袖袋中的金叶子，“来呀，输了就来拿，赢了就没有！”
　　“败家孩子！”
　　“小元大人，你可真败家！”
　　人群中的元笙粲然一下，肌肤白得发光，远处的谢明裳看着意气风发的未来驸马，眸色沉沉。
　　而元笙丝毫不知，高声道：“败家又如何，人生一快事罢了，比起各位寻花问柳，谁更败家？”
　　闻言，众人笑得愈发痛快。
　　听着一阵阵笑声，御座上的谢明棠闻声看过去，只见一红衣少年，肌肤雪白，面若白瓷，蠢若单果，笑得十分开怀。
　　“那是谁？”
　　“小元大人。”左右回答。
　　谢明棠记忆深刻，凝着那抹身影，道：“倒是自己哄自己的郎君。”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自己哄自己……
　　以前也有个人生气时也会主动把自己哄好！
　　她漠然偏首，不再去看那人。
　　锣鼓声响，两岸响起欢呼声，各家龙舟如同弓上羽箭，一触即发。
　　谢明棠无意去看这些热闹，但她是女帝，与民同乐，彰显仁德。
　　她有些累了，保持着仪态，静静地等着赛事结果。
　　不知等了多久，有人敲响锣鼓，结束了。
　　元笙从舟上下来，同僚主动与她答话：“阿笙，你可真厉害。”
　　元笙脸皮羞得发红，作弊总是一家不好的意思，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上司走来，勉励两句，领着她们入宫赴宴，入宫前先换下衣裳。
　　等她更衣出来，谢明裳在车上等她：“府内赴备宴，不知小元大人可过去？”
　　元笙怔在原地，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极少见得冷了脸色，支吾道：“大人令我等入宫赴宴。彩头是簪子，我还没拿到呢。”
　　“要那簪子做什么？”谢明裳浑然不在意，“孤有许多，不缺那一只。”
　　元笙无言以对，笑着点点头：“好，殿下先行，我与上司说一声，随后去你府上。”
　　谢明裳颔首，放下车帘。
　　赛事热闹，百姓还没有离去，道路有些堵，人声喧闹。
　　元笙去找上司，上司蹙眉：“你不会拒绝吗？此次赴宴是你们争取来结果，你二人何时饮酒不成？非要选择今日，她不懂事，你也不知道这裏面的要害？”
　　“元笙，我给你找机会面圣，此刻却在儿女情长？”
　　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元笙几乎抬不起头，“我方才拒绝了，殿下坚持，我实在拗不过，大人，让您失望了。”
　　“元笙，我此刻装作没有听到，你是入宫还是去找长公主，你自己选择。”上司拂袖走了。
　　元笙站在原地，望着吵闹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拍拍手镯：“怎么办？”
　　系统激动狂叫：“肯定去找你的攻略对象，你要加官进爵干什么？你先紧着你的事情去办。”
　　既然如此，元笙只能与同僚打招呼，自己跟着去长公主府邸。
　　今日阳光好，宫宴设在殿外，水榭之侧，听着流水潺潺，十分快意。
　　谢明棠更衣后坐下，瞧见了空位，招呼左右：“还有谁没有来？”
　　“那位是小元大人，请假了。”
　　谢明棠蹙眉，旋即不再过问。
　　此刻的元笙正在烤肉，谢明裳坐在树荫下，看着跑前跑后的人影，幽幽地笑了。
　　元笙忙碌一阵，将烤肉放在谢明裳的面前：“殿下，试试。”
　　她疲惫地坐下来，饮了口果酒，目光飘摇。
　　“元笙，听闻你是家中独子？”谢明裳把玩着烤肉，神色淡淡。
　　元笙点点头：“我爹娘只有我一人，父亲在金陵，母亲也回去了。”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肌肤雪白。谢明裳盯着面前的驸马，除去商户身份外，元笙几乎是无可挑剔，但元笙在征途上给不了她帮助。
　　倒是钱财……听说元夫人是经商好手，元家家业大，最后都是元笙的。
　　谢明裳略显满足，夹了块肉至她嘴边。元笙张口吃了，转头看向虚空。
　　“好了，你去礼部商议成亲的事情，我日后只会住在公主府，你自己看着办。”谢明棠语气高傲，将手中的盘子丢在桌上，“我有些累了。”
　　元笙起身就走，也不作停留。
　　看着她匆匆的背影，谢明裳略有些不喜，这么快就走？她不该再挽留吗？
　　元笙出府就打马，匆匆赶入宫裏，宴席过半，她摸到自己的座位，同僚立即凑过来：“媳妇哄好了”
　　“好了好了。”元笙招呼宫人来倒酒，主动开口：“陛下可曾怪罪？”
　　“怪罪？”同僚笑了，“我等来与不来，陛下都不会怪罪！”
　　元笙笑了，端起酒杯抿了口，轻轻地调整呼吸。
　　待谢明棠与朝臣说过话，再抬头时，角落裏的空位上有人了，那人一袭红衣坐在那裏，举止俏皮，她正在东张西望。
　　突然间，两人对上一眼，一瞬间，元笙吓得低头。
　　谢明棠眼神淡漠，元笙的胆子也这么小？
　　元笙吓得不敢抬头，匆匆端着酒杯，做出与同僚交谈的模样。慌裏慌张的模样，逗得谢明棠笑了。
　　笑过，谢明棠顿住，为何要笑？就因为元笙滑稽的举止？
　　随后，女帝起身离去，众人不知所措，元笙缓缓吐出一口气。
　　散席后，元笙跟着上司离去，宫人将彩头送过来，一群人将彩头分。
　　是一只金簪，打造精致，胜在分量重。
　　元笙将簪子收好，同僚凑来：“送给未婚妻？”
　　“她不喜欢。”元笙直白地回答，谢明裳眼中不在意簪子的含义，而在意簪子的价值。
　　同僚疑惑：“这么好看，为何不喜欢？”
　　“不知道。”元笙摇首，不好说长公主嫌弃簪子普通。
　　众人笑着离开，元笙走出宫廷，见到萧焕，她笑着走过去，将簪子丢给对方，“送给你。”
　　“小元大人，你脑子被驴踢了？”萧焕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元大人。
　　在她面前，元笙说实话：“殿下不喜欢，嫌弃普通，我留着无甚用处，不如给你，回家送给夫人。至于其他的，旁人不会多想，你三十一岁，我十五岁，我娘只大你小两岁，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听她说完，萧焕面色阴沉，气得就要拔刀，元笙欢欢喜喜地爬上马背，道：“萧统领，莫要生气。”
　　元笙扬鞭离去，萧焕气得心口怒气翻涌。
　　好你个元笙，我和你没完！
　　【作者有话说】
　　萧焕：你等着，我迟早收拾你！


第48章 怀疑
　　她看到了元笙手腕上的东西。
　　端午节后, 元笙的日子依旧是三点一线，跟着上司修书的日子枯燥乏味，整日裏吃吃喝喝, 倒是胖了些。
　　元夫人从外地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马车吃的，都是各地特产。
　　秉着好吃的要分享的原则，她将特产分开, 给周宴、萧焕各送去了些。就连宫裏的窝窝与鬼鬼都得到了些。
　　两人蹲在墙角裏吃点心, 看着人来人往的朝臣, 窝窝先开口：“我怎么觉得小元大人对我们好得过分。”
　　“是有些过分, 前些时日看到我，还给我一片金叶子，我以为她需要我帮忙，结果人家转头就走了。”
　　“是吗？我也差不多。”窝窝咬了一口吃的，转头说道：“我怎么觉得她有些像七姑娘。”
　　“你疯了，还敢提她？”鬼鬼闻声色变, “你不知道宫裏提不到她。”
　　七姑娘死了三年, 死前没有留下一句话，陛下从开始的茫然到如今的懊悔。萧统领说她忘不了七姑娘才会拒绝立皇夫。
　　窝窝不以为然：“我只是说像罢了, 我就是好奇小元大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我听说周指挥使与萧统领都是收到了吃的。这个朋友圈子像不像是七姑娘？”
　　七姑娘没什么朋友，但小元大人朋友多, 交友广泛，这回送吃的，凭什么就给她吃？
　　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将最后一点吃的塞进嘴裏, 鬼鬼回答道：“你是想七姑娘想疯了, 可能小元大人想让我二人给她办事。”
　　“我觉得不像。”窝窝摇头，脑海裏再度浮现七姑娘的音容笑貌，怪哉，真是奇怪。
　　她二人口中的小元大人正在公主府内给谢明裳剥葡萄，大夫在针灸，她无事可做，想要献殷勤，就给人家剥葡萄吃。
　　她一面剥一面嘀咕：“我都没有给谢明棠剥过葡萄。”
　　系统懒洋洋地回答：“你俩是在冬天认识的，顾颜死在了冬天，现在是夏天。”
　　元笙絮絮叨叨：“你说我攻略谢明棠，一个冬日就成功了，怎么到了谢明裳这裏，春天都过去了，还是原地踏步。”
　　系统剖心分析：“因为你没有动心。你以前可是动不动就偷看偷画偷亲，现在呢？”
　　元笙手中的活停了下来，慢慢分析系统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她脾气太坏了，我怕偷亲会被惹她不高兴。你要知道，女人偷亲女人和男人偷亲女人，后果不一样的。你该想想，妹妹偷亲姐姐，未婚夫偷亲未婚妻，哪个让人接受？”
　　系统听后哼哼唧唧：“你就是不走心！”
　　“小元大人，殿下这裏好了。”
　　婢女招呼一声，元笙放下手中的活，大步走进屋。
　　大夫正在收拾，她踱步走过去：“大夫，她的腿疾如何？”
　　“慢慢调养，切莫急躁。”
　　元笙点点头，殷勤地替大夫背起药箱，“我送您出去。”
　　“多谢小元大人。”大夫致谢。
　　两人一道走出去，床上的谢明裳扭头看着元笙的背影，眸色狠厉。
　　元笙将人送出府后便回来了，谢明裳起身坐在轮椅上，手中捧着葡萄碗，她快步走过去，笑道：“甜不甜？”
　　眼前的人很勤快，甚至待人接物都不错，如同一块白玉，毫无瑕疵，让人挑不出毛病。
　　“甜。”谢明裳慢悠悠地回了一句，随口说道：“你元家在京城可有生意？”
　　“有，但不多，京城裏以萧家为主。”元笙搬着凳子坐下来，“你应该知道江南商户会长萧虹，她曾经是元后的得力下属，元家避其锋芒。不过我来后，我娘打算试着在京城做生意，一切都要慢慢来。”
　　尤其是做生意，不能操之过急。
　　谢明裳唇角勾了些笑容：“你就没有想过取代萧家？”
　　取代萧家？元笙眼皮一颤，想起谢明裳的身份，婉转笑道：“有胆子没有头脑，萧家用的可是元后曾经的那套经营模式，元家只是自己摸索，哪裏能取代。”
　　“小元大人原地踏步走，毫无上进心。我听说你跟着上司修书，坐着冷板凳？”谢明裳语气薄凉，神色不屑。
　　元笙确实没什么上进心，整日裏吃吃喝喝，花些钱，逗弄系统。
　　不过她并非此地的人，待事情结束后，她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在这裏就算做成了皇后也没有什么用处。
　　当着谢明裳的面，她只好装出努力的模样：“并非没有上进心，而是磨炼罢了，过些时日，书修好了，我也算有功之人，书乃是教育根本……”
　　“我累了，小元大人回去吧。”谢明裳冷了脸色，将葡萄碗递给婢女。
　　元笙扫了一眼，起身行礼：“殿下好好休息。”
　　转身离开时系统狂叫：“你怎么又走了，她生气，你哄两句？你给谁甩脸色，拿钱办事，你怎么还给雇主摆脸色。”
　　马蹄嘶鸣，元笙骑马离开。
　　府内的谢明裳紧紧捏着袖口，脸色阴沉，元笙的脾气可不小，说两句便走，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何等身份。
　　她合上眸子，吩咐婢女：“去让人盯着元笙每日裏做什么。”
　　元笙回府后，先去给她娘请安，毫无意外她娘又在打牌，见她回来，众人才散了。
　　元夫人懒散的打哈欠，“被你未婚妻赶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元笙不解，摸摸自己的脸颊，“我笑得很难看吗？”
　　“不，是你回来得早了，你瞧日头……”元夫人指着外面，元笙探头看过去，元夫人趁机揪住她的耳朵：“你个败家的，你给长公主花了多少钱，外面要债的快站满一个院子。”
　　“修房子就算了，还要买仆人、买首饰。你是成亲还是去扶贫？她是公主，高高在上，用着我元家的钱，转头打你的脸，你的脑子呢？”
　　“被驴吃了。”元笙嘆气，索性撩袍跪下来，眼睛一闭：“你打吧，打死我，没人给你送终。”
　　闻言，元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松开她，道：“停了长公主府的银钱。”
　　“为什么？”元笙不理解。
　　元夫人是老江湖，经验老道，长公主的行为便放下碗骂厨娘，这样的性子若不收拾收拾，元笙日后在她面前站都站不起来。
　　“听我的，明日开始，你身上不准带金子。”
　　元夫人决意停了败家女儿的散财行为，“你若敢违背我的话，我就死给你看。”
　　“别别别。”元笙晓得害怕，“不带就不带。”
　　隔天，元笙揣着一袋子银豆子出门。
　　娘说不准带金子出门，没说不准带银子出门！
　　元笙赶到官署，跟着老师后面忙，忙了一上午坐下来吃午膳，刚扒拉两口，陛下来了。
　　老师去迎接，她坐下来继续吃，陛下不待见她！
　　她不明白，陛下为何不待见她！她与陛下未曾见面，哪裏来的厌恶感？
　　元笙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匆匆吃过午膳，被同僚拉着去屋外等着陛下。
　　“她来干什么？”
　　“巡视。”
　　话音落地，裏面传来上司的声音：“元笙！”
　　“来了。”元笙匆匆答应一句，急忙撩袍跑进去。
　　“臣见过陛下。”
　　元笙进门对着主位上的人匆匆行礼，双手在前，莹白的肌肤暴露出来，谢明棠一眼看到年少人好看的双手。
　　谢明棠凝着她的双手，眸色如炬，随后起身，也不叫起，而是慢步走过去。
　　女子肌肤与男子不同，白若玉，细如凝脂。谢明棠并非年少，她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殿下，善于察言观色。登基三年后，见人无数，眼前的元笙分明十分古怪。
　　这是她第一回近距离观察元笙，眼前的人不仅十分怪异，甚至举止如同女子！
　　众人屏息凝神，不知陛下为何盯着元笙。
　　元笙自己也吓得不轻，双手开始发抖，脊背生寒，感觉到谢明棠摄人的视线。
　　谢明棠扫过一眼后，随后走回去，道：“小元大人给朕讲解这句话的意思。”
　　元笙又惊又怕，上司却十分高兴，眼神示意她赶紧过去，这是天大的好事。陛下令你解释，那就是给你施展的机会。
　　众人高兴，元笙目瞪口呆，走上前，刚靠近就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心跳如擂鼓，纵使一年多未见，她依旧无法忘了熟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的颤栗，看到了书上的诗词。
　　少年人被吓得脸色发白，看都不看女帝，哆哆嗦嗦解释一遍。谢明棠听后，轻撩了眼皮，“元卿，你抖什么？”
　　“臣、臣……”元笙险些咬了舌头，“臣初见君，惶恐不安。”
　　谢明棠却不在意，转眸之际却见到一个熟悉的动作。
　　元笙的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这样的动作与从前顾颜的小动作重合，脑海裏登时一片空白，她僵持在原地，元笙遵礼退了下去。
　　谢明棠的目光追了过去，元笙放开自己的手腕，已然退到末位。
　　那股熟悉感消失了。
　　谢明棠看着书上工整的字迹，恍惚其神，顾颜的字如同螃蟹横走。而元笙可以写出一副好字！
　　失落过后，女帝起身离开，登上马车的一刻，她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恍惚地坐下来，脑海裏都是顾颜的模样。
　　“阿姐，我喜欢你！”
　　“就是想和你过日子！”
　　谢明棠头疼欲裂，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耳边传来朝臣的行礼声，山呼万岁。
　　慢慢的，她从回忆中走出来，撩开车帘，再度见到那张白净的小脸。
　　元笙！
　　元笙站在人群中很显眼，一群死气沉沉的朝臣独她脸上浮现笑容，甚至眼睛在四处张望，当看向车帘上，遥遥一眼。
　　这回，元笙没有收回视线，而是觉得谢明棠没在看她，故而她大胆去偷看。
　　如同以往一般，看过一眼就收回，殊不知这一眼让谢明棠愣在原地。
　　元笙也喜欢偷看？
　　谢明棠放下车帘，头疼缓解，让人起程。
　　回到宫裏，她悄悄找来窝窝：“去查一查金陵来的元笙？”
　　“那个散财童子？”窝窝诧异，“您查她做什么？”
　　“你查过？”谢明棠挑眉。
　　窝窝点点头：“臣让人跟踪过一段时日，她无趣得很，家、官署、长公主府，来回跑，时而上街去买东西。不挑好的，专挑贵的买。听说她还去修缮长公主府，给人家买仆人，买首饰，您说，您这是给长公主找不痛快还是找个好靠山？”
　　“臣还听说小元大人还给长公主大夫，想让人家站起来。这个夫婿真好，长得嫩了些，但人是真好。”
　　闻言，谢明棠冷笑：“不如将她赐给你”
　　“真的吗？”窝窝眼眸登时就亮了，“陛下，臣喜欢她挥金如土的样子，可真好看！”
　　谢明棠瞥她一眼，她立即讪笑道：“臣开玩笑。说实话，臣查过金陵元氏。元氏很奇怪，没有成年的女儿。”
　　“没有成年的女儿？”谢明棠疑惑。
　　“小元大人是独子，上面有两个姑姑，成年前就死了。十分古怪，臣查到小元大人去岁大病一场，元家人开始准备棺材，她竟然活了过来。”
　　谢明裳想起元笙那长雌雄莫辨的小脸，照这么说来，元笙极有可能是女子！
　　元家情况特殊，或许元夫人想要孩子活命，让她扮作郎君。
　　“接着去查，查一查元笙大病前的情况。”
　　窝窝领旨去查！
　　谢明棠挺直肩膀，目视虚空，眼中有一瞬间发呆。三年来，她总是会发呆，想起顾颜，甚至怀疑顾颜在暗中偷看。
　　当她一抬头看过去，顾颜便消失了。
　　每逢想起来，她都觉得心口疼，像是再度失去了什么。
　　她觉得不安，问询过太医，太医道是心病。
　　她得了心病。
　　谢明棠低头，看着案牍上枯燥的奏疏，这样的生活是她盼了很多年的，如今，她开始厌烦了。
　　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帝位，顾颜或许就不会死！
　　谢明棠挺直的腰背渐渐弯下去，她只能抬头看向虚空，试图去寻找顾颜的眼睛。
　　她又找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谢明棠无力极了，头又开始疼。
　　****
　　元笙从官署离开，径直回家去了。元夫人没有打牌，而是等着她回来。
　　“您等我？”
　　“带你去玩儿，去换身衣裳。”
　　元笙糊涂，但还是照做，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袍，可元夫人将她的澜袍扒下来，特地换了一身裙裳。
　　“你想死吗？”元笙看着铜镜裏的妙龄女子，“被人看见了，我们都要倒霉。”
　　说完，元夫人给她戴了一顶帏帽，“怕什么，大不了一家三口排排坐等着死。”
　　元笙无言以对，被迫跟着母亲从后门离开。
　　二人刚离开，公主府的门便找来，他们粗暴地上前敲门，门后的人捂着耳朵，装作没有听到。
　　仆人气恨的离开，转头回去找公主告状。
　　“殿下，他们欺人太甚，压根不开门。元笙就是故意的，我们也没有让她们买木材买料子，如今倒好，铺子裏来府上要钱。”
　　“不仅是木材料子，就连送菜的也询问何时结账，今日大夫也没有来给您针灸。”
　　听着仆人的抱怨声，谢明裳眼中出现讥讽，元笙这是故意撂挑子？
　　原本以为元笙性子不错，没想到骨子裏都是铜锈味。
　　她不满意道：“去元家，让元笙来见我。”
　　仆人又去跑一趟，无功而返。
　　不仅没有过来，甚至一连三日没有来，送菜的也不来了，府裏伙食回到以往。
　　谢明裳看着眼前简单的菜肴，许久不语。元笙这是给她下马威？
　　元笙可是太冤枉了，一连三日，她娘拉着他去园子裏听戏。旁人听戏找个座位坐下，可她包下整个戏园子。
　　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元笙听的是昏昏欲睡，回头倒头就睡觉。
　　第四日的时候，公主府的管事找到官署来了。
　　管事客客气气地给元笙行礼，再无往日的嚣张，元笙笑道：“我下值后便过去。”
　　再度见到谢明裳时，对方主动给她沏茶，甚至会开口嘘寒问暖。
　　元笙心虚极了，讪笑道：“挺好的，殿下近来可好我母亲这几日迷上了听戏，日日拉着我过去，你若是喜欢，我改日休沐带你过去。”
　　“好。”谢明裳笑着答应，目光落在元笙瓷白的肌肤上，外面都道她占了极大的便宜。
　　元家不仅有钱，元笙貌美，甚至脾气好，十分贴心。
　　谢明裳眼中带着玩味，眼前的人当真那么贴心吗？
　　若真是贴心，就不会让她难堪！
　　元笙努力找话题，试图哄着眼前的人，她看似冷漠，但比谢明棠好多了。谢明棠真的是一整日不说话。
　　说了几句好听的后，谢明裳展颜，道：“我派人去催礼部定日子成亲了，小元大人觉得如何？”
　　“挺好的。”元笙恍恍惚惚，眼前飘忽起来，“您要什么，尽管开口，元笙尽力去办。”
　　她依旧那么贴心，善解人意，谢明裳的眼中也有了笑容。她知道元笙好拿捏，但元夫人不会糊弄。
　　她歪头看着面前的人，心思动了动，元夫人可真碍事。
　　元笙坐了会儿，回家去了。
　　隔日，大夫过来诊脉，送菜的也送了新鲜的菜，就连门口要债的人也走了。
　　谢明裳枯坐半日，靠着软枕，看着日出日落。
　　一人的时间，她再度回到了以前奢靡的生活，元笙竟然可以操控她的生活！
　　不，不可以！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有人想要发生，那就杀了她！
　　“来人。”
　　“殿下。”
　　谢明裳闭上眼睛，“想个办法，杀了元夫人。”
　　是你不让我好过，别逼我的动手！
　　****
　　夏日酷热，女帝搬去了清凉殿，周遭有湖畔，凉风习习。
　　同时，陛下在殿内设宴，邀请修书的一应官员，元笙在其中，她默默地跟着上司入宫，依旧坐在末位。
　　食案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与瓜果，夏日裏瓜果多，颜色鲜艳，尤其是西瓜，红色瞧着喜庆。
　　元笙吃了一大口西瓜，一股凉意透彻心扉。
　　女帝徐徐而来，从眼前走过，如一阵风，飘散开来，让人抓都抓不住。
　　元笙大胆抬头，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她遥遥看过去，似乎回到以前爱偷窥的时候。
　　待陛下落座，朝臣起身，元笙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她与谢明棠的距离太远了，远到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她落寞地端起酒水抿了口，今日的酒水格外辛辣，她喝了一半就不喝了。
　　索性吃西瓜，一吃就是一盘子，吃多了想去如厕。
　　她悄悄地站起身去，从容地离开。
　　刚出去转了个弯，脖颈一疼，眼前彻底黑了过去。
　　“你打那么重干什么，会死人的！”
　　“你怎么不来？”窝窝气恨地看着说闲话的鬼鬼，迅速伸手抱住倒下来的小元大人，“快抱着。”
　　鬼鬼扫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抱起昏迷的小元大人，嘟囔一句：“陛下让你查小元大人，没说让你给人家打晕，你打晕她干什么，难道还想霸王硬上弓不成。”
　　“你有病啊？我有那么色吗我是喜欢她的钱，不喜欢她的人。”窝窝埋怨一句，看了眼左右，迅速领着鬼鬼钻进偏殿。
　　须臾后，谢明棠被请了过来。
　　“作甚？”她看着鬼鬼祟祟的两人。
　　窝窝尴尬地笑了：“小元大人在裏面，我刚刚发现她好像个姑娘！陛下，我就将她打晕了。”
　　鬼鬼躲在一侧，道：“她把人家打晕了，太不厚道。”
　　谢明棠无视两人，大步走进去，果然，人躺在床上。她下意识去摸人家的脉搏，脉搏如常，没有死！
　　窝窝试图解释：“陛下，我查到元家有古怪，小元大人素来不出门，也不与人见面，鲜少有人见过她。兼之元家的诅咒，臣怀疑她是女子。”
　　“臣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她真是小姑娘。”
　　听着窝窝的解释，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元笙的手腕上。
　　不知为何，她想起元笙按住手腕的动作，一瞬间，一股冲动胜过理智。她上前拨开元笙的袖口，左手手腕上空空荡荡。
　　她立即握住元笙的右手，奋力撸起袖口。
　　这一动作让人窝窝与鬼鬼愣在了原地，陛下这是给人脱衣裳？
　　“陛下，小元大人还是长公主的驸马，您这么做等于勾引妹妹……”
　　“闭嘴。”窝窝打断鬼鬼的话，“你在乱说什么，陛下看一眼人家手腕罢了，手腕看一眼又不会有事。”
　　听着窝窝谄媚的话，鬼鬼朝她啐了一口，“你拿着小元大人的金叶子银豆子就开始给人家说话了。”
　　两人吵吵闹闹，谢明棠充耳不闻，她看到了元笙手腕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窝窝：嘿嘿。


第49章 偷换
　　熟悉感。
　　顾颜手中有一只奇丑的黑镯子。她死后, 那只镯子也不见了。谢明棠猜测她送给了萧焕。
　　后来，谢明棠试探过萧焕。
　　萧焕对这只镯子一无所知。
　　就连周宴，她试探过。
　　兜兜转转, 这只丑镯子竟然出现在元笙身上。
　　元笙与顾颜认识吗？
　　还是说这只丑镯子并非只有一只。
　　一时间，谢明棠站在原地发呆，下意识去抚摸那只镯子，只要她愿意蒙蔽自己, 躺在床上的人就是顾颜。
　　一旦她抬头, 美梦就会消散了。
　　“陛下, 您怎么了？”窝窝终于发现陛下的不对劲,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窝窝蹲下来去打量，“我好像在哪裏见过这只镯子，黑镯子倒是十分少见，对了，我在七姑娘身上看到了这样的镯子。”
　　闻言，鬼鬼也看过来：“一只镯子罢了, 能证明什么？七姑娘有, 小元大人也可以有。”
　　鬼鬼疑惑地看了又看，“她们这个共同爱好可真是奇怪, 这只镯子那么丑，戴在手腕上不会觉得难看吗？”
　　说完，她试着将手镯摘了下来, 放在自己掌心上，左看看右看看，真丑啊。
　　她准备还回去的时候, 陛下接过她的手镯, 同样认真把玩。
　　谢明棠没有摘下过顾颜的手镯, 并不清楚手镯上的花纹细节，凭着感觉，她觉得这只就是顾颜的那只。
　　只是为何到了元笙的手中！
　　她捏紧了手镯，转身走了。
　　“陛下，拿人家东西似乎不太好？”鬼鬼下意识提醒。
　　窝窝却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陛下想要，小元大人都是陛下的，别说一只破镯子。醒来后就说自己掉了，不要玷污陛下的名声。”
　　说完，她自己先溜了，鬼鬼见状，也不敢留在是非之地，拍拍胸口，溜之大吉。
　　****
　　宴席照旧，元笙不见了。
　　同僚朝外张望，心中开始担忧，害怕这个倒霉鬼喝多后走错地方。他站起身，悄悄出殿，询问宫人：“你可瞧见了小元大人？”
　　一旁的窝窝听到后，笑嘻嘻地探首：“小元大人中暑躺在偏殿呢，你待会去看看她。”
　　一听中暑，同僚急得直拍大腿，匆匆就要去偏殿找人。
　　当看到元笙安静地躺在榻上时，他急忙上前去推，“元笙、元笙。”
　　接连喊了五六声后，元笙悠悠醒来，捂着自己的后颈，那裏有些疼。
　　一旁的窝窝心虚极了，讪笑道：“小元大人，刚刚抱你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门，你身上哪裏疼？”
　　“无妨、无妨。”元笙摇首。
　　同僚急道：“你怎么中暑了，此地是陛下休憩之地，我等赶紧离开。”
　　元笙被拉了就走，糊涂地回到席上，陛下已经离开。
　　无奈下，她只好跟着人流出宫。
　　回到官署时，陛下赐下赏赐，再浑浑噩噩地接过赏赐，上司让她们回家去了。
　　跨上马背时，她下意识去拉动缰绳，可一拉才发现，手腕上空空荡荡。
　　她低头去看，手镯不见了……
　　系统被她弄丢了！
　　完蛋了！
　　元笙立即下马去找，将官署找了一遍也没有，她立即回宫去找。
　　走到宫门口，宫人将她拦住，无诏不得入宫。
　　“我今日来赴宴的，东西丢了，想进去找。”元笙笑着去拿银豆子，可对方粗鲁地将她推开。
　　她郁闷地站在宫门口，阳光直射，却照得她脊背生寒。
　　怎么会丢了呢。
　　这是她回去的路，若是没有系统，她岂不是在这裏待一辈子。
　　想起谢明裳，她就开始害怕。
　　元笙郁闷地蹲在宫门口，其余人知晓她的身份，不敢随意驱逐。
　　她在宫门口等到天黑，眼看着月上柳梢头，萧焕下值出宫。
　　“小元大人，你这是……”
　　“萧统领。”元笙眼前一亮，如同见到救星，急道：“我的镯子丢了，我想入宫去找。”
　　“那不成，没有陛下旨意，你们无法进宫。”萧焕拒绝少年人，目光从她苍白的面容上扫过，好奇道：“不过是一只手镯，丢了重新去买便是，何必折腾这么久。”
　　元笙脸色煞白，笑都笑不出来，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了。
　　“那只镯子对我很重要，丢不得，萧统领，你派人帮我去找找？”元笙上前，着急地抓住萧焕的手。
　　萧焕神色一顿，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元笙的手背肌肤白皙，月光下依稀可见其白得发光。
　　萧焕没出息地伸手，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元笙没有察觉，反而催促她：“萧统领，若是找到了，下官必有重金感谢。”
　　“是吗？”萧焕笑了，似乎感觉出什么，玩笑道：“若是找到了，小元大人可愿自荐枕席？”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元笙傻眼了，旋即低头看过去，萧焕在摸她的手。
　　色胚。
　　啪的一声，元笙拍开她的手。
　　萧焕讥讽：“你是男人吗？”
　　元笙眨了眨眼睛，“我要去告诉你夫人，你调戏良家少男。”
　　“错了，我是在调戏良家少女。”萧焕笑容淡淡，“若是陛下知晓你是女子，你说、欺君之罪……”
　　“萧统领，你替我将镯子找到，这些事情再论。”元笙心裏将萧焕翻来覆去骂了很多年遍。
　　三年过去了，萧焕都已经成亲，竟然还敢这么浪！
　　萧焕得意地笑了，招呼下属过来，“小元大人丢了只镯子，对了，什么样的镯子？”
　　元笙急急回答：“黑色的木镯。”
　　“黑色的木镯，谁找到了，重金感谢。”萧焕语气轻蔑。
　　下属听后，立即兴高采烈地吩咐人去找。
　　小元大人挥金如土，这个‘重金’必然是玩笑话。
　　“小元大人，可满意了？”萧焕笑着开口，元笙点点头，落寞地转身走了。
　　萧焕好奇，“是不是长公主送你的镯子？”
　　“不是，一个法师给我的，说我戴着可以长命百岁，没了这个镯子，妖魔入侵，我很快就会死了。”元笙睁着眼睛说笑话，脑海裏回忆今日的事情。
　　今日自己在偏殿醒来，是否那时镯子便不见了？
　　难道有人偷走了？
　　元笙浑身一颤，脑海裏回忆起窝窝提醒的那句，一瞬间，茅塞顿开。
　　肯定是窝窝偷走的！
　　如今窝窝是御前侍卫，官阶比她高，她又没有证据，对方不会把镯子给她。
　　不过，窝窝偷她镯子干什么。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只破镯子，偷了也卖不出好价钱！
　　系统会不会自己偷偷回来呢？
　　元笙烦躁不已，想着自己的事情，愈发难熬，如今连碎嘴的系统都丢了！
　　那她还要继续攻略谢明裳吗？
　　若是找不到镯子，她就算攻略成功也回不去了！
　　元笙唉声嘆气地走了。她心心念念的镯子正躺在谢明棠的御案上。
　　镯子并无其他之处，上面有些纹路，极其普通。
　　谢明棠看了一整日，始终看不出有何奇特。
　　“窝窝，去京城各个当铺去查一查，询问可有人典当过这只手镯。”
　　窝窝浑身一颤：“你怀疑七姑娘将这只镯子当了，然后被小元大人买了？”
　　“若不然，为何会在元笙手中？”谢明棠问窝窝也在问自己。
　　素不相识的两人，为何会戴同一只手镯？
　　要么是顾颜生前送人，辗转到了元笙手中。不过顾颜的朋友就那么几人，周宴萧焕她们一无所知。
　　就只剩下典当的可能性了。
　　元笙生来富贵，不会将捡来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
　　窝窝也沉默了，盯着镯子看了会儿，道：“您既然怀疑，为何不去问问小元大人。”
　　“元笙狡猾，会说真话吗？”谢明棠嗤笑。
　　窝窝笑了：“好像确实不会说真话！”元笙瞧着年少，可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臣带人去京城当铺挨个询问。那您这个东西要还给小元大人吗？”
　　“等你查过再说。”谢明棠攥紧了手镯，“去找尚宫局的人过来。”
　　“是。”
　　谢明棠取了纸，扫了一眼手镯，细细地将手镯画了出来。
　　待尚宫局的人来了，她将图纸递给对方，“一日时间，打造这只手镯出来，动用宫裏的人，不过此事需要保密。”
　　宫人接过图纸，谢明棠又给她看了眼手镯。
　　宫人试图伸手去拿，可陛下并没有松开手，她只好用眼睛细细描绘手镯，待记下后，才开口：“臣尽力去办。”
　　她也是惶恐，就这么一日的时间怎么去打造。
　　且还要与原物一模一样！
　　宫人拿着图纸匆匆回去了。
　　夜色寂寥，宫苑深深。
　　谢明棠握着手镯，久久不动。
　　****
　　元笙恍若失去了生存的力量，早上都已经起不来了。
　　赶到官署，同僚们都来了，她无力地趴在桌上，听着上司开会说事情，耳边嗡嗡作响，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散会后，她抱着自己的书无精打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盼啊等啊，一日过去了，始终没有看到萧焕来找她。
　　晚上路过长公主府，她看了一眼，没力气去攻略，兼之没人提醒她，她也懒得进去。
　　回家后，她一头扎到床上，晚饭都吃不下去。
　　隔日继续去官署，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萧焕。
　　她高兴地打马过去，“萧统领，找到了吗？”
　　萧焕瞅着面前高兴的少女，唇角勾了勾，将一只镯子丢过去，“这个吗？”
　　“是这个！”元笙激动地从马上跳了下来，立即套上手腕，习惯性拍了拍，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多半生气了。
　　元笙高兴地同萧焕道谢，扬起精致的小脸：“回头我将答谢礼送到统领的府上。”
　　“好说，我先回宫去了。”萧焕颔首，临走前多扫了对方一眼，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感。
　　尤其是刚刚走来时，总觉得是旧人来了。
　　萧焕还是走了。
　　元笙兴奋地拍拍手镯，“别闹了，出来吧，我们好好说话，我下回再也不去赴宴了。”
　　“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回。”
　　“系统、系统，我错了，你就原谅我，我们还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咦……还是拒绝回答。元笙有些生气了，“你拽什么拽，你弄错攻略对象，我都没有找你算账。我不就把你弄丢了一回，你闹什么！”
　　毫无反应。
　　元笙气得直接进门去做事了。
　　忙到中午，她依旧呼唤系统。
　　见着黑漆漆的手镯，元笙将它取下来，“你这么闹啊，脾气怎么那么大。”
　　眼见着对方生气不回应，元笙也没有时间去哄它，立即去做事。
　　上司给她一篇古书，让她补全上面的注释。
　　这是个难题！
　　她拍拍手镯：“来活了，赶紧干活，我不会啊！”
　　系统没有回应。元笙低头又喊了两句，这回，还是无声。
　　元笙发现不对劲，将手镯取下来，凑近去看，好像哪裏不一样。
　　上午自己太高兴，没在意细节，这回掂量手镯，分量似乎不对。
　　赝品？
　　若是赝品，倒是可以解释系统为何不出声。
　　系统压根不在裏面！
　　看着面前的难题，元笙顾不得许多，立即起身去宫裏。
　　萧焕不在宫门口，她就坐下来等，禁卫军去传话了。
　　半个时辰后，萧焕风尘仆仆地赶来，玩笑道：“小元大人这么迫不及待？”
　　“你真无耻！”元笙将手镯丢给她，“你竟然给我弄了个假货！”
　　“假货？”萧焕伸手接住手镯，“怎么会是假的？他们捡来的，怎么会是假货。”
　　元笙点点头：“就是假的，我自己的东西我会不认识？萧统领，你找不到真的就可以直说，弄个假的给我，再让我投怀送抱？”
　　萧焕脸色变了，道：“我晚上去元府找你，必然给你解释。”
　　萧焕杀气腾腾地离开。
　　元笙也生气，萧焕依旧那么无耻！不要脸！
　　两人不欢而散。
　　元笙回家去了，府内仆人来回进出，没等她开口，管事先说道：“大人回来了，夫人的车马惊了，扭了脚。”
　　闻言，元笙急得大步冲去元夫人的卧房。
　　大夫刚准备离开，她将人拉住：“怎么回事？”
　　“扭到了脚，身子无碍，近日不要走动。”大夫据实回答。
　　元笙松开大夫，大步进屋，嘴裏念叨：“怎么会惊马呢，马怎么了？”
　　听着她焦急的声音，元夫人倒也笑了，解释道：“惊马罢了，许是马儿吃惊，并无大事。”
　　元笙盯着她看了两眼，又看着她的脚，狐疑道：“马呢？看马了吗？”
　　“看马做什么？”元夫人不以为然，“好了，你不要紧张，小事、小事。”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请假陪你。”元笙耷拉着脑袋，真是时运不济，系统丢了，母亲出事。
　　她更没心思去官署了。
　　她的孝心让元夫人十分感动，她摸摸女儿的小脸：“随你，你高兴就好。既然在家，就多陪陪我。”
　　“好。”元笙粲然一笑，“既然这样，您先休息，我去马厩裏看看。”
　　元夫人颔首：“去吧。”
　　元笙利落地跑去马厩，马夫正在喂马，见主子过来就放下手中的活，勤快地上前给主子行礼。
　　“那匹马呢？”
　　马夫指着角落裏无精打采的马，元笙走过去，马夫见状将人拦住，“主子，那裏脏。”
　　“放手。”元笙淡淡扫了一眼，她如今有母亲庇护，可不是那个被家族抛弃的顾颜了。
　　见状，马夫讪讪地将手放下来，拘谨地退到一旁。
　　元笙看了眼马，她什么都不会，看不出名堂，招呼随从过来：“去找个专门治马的大夫过来。”
　　随从点点头，立即去办。
　　元笙没有急着离开，余光扫到一旁的马夫：“整个马厩只有你？”
　　“是的，因为家裏的马不多，所以我一人就足够了。”
　　马夫的回答在情在理，元家只有两个主子，用到马屁的地方不多，一人足以应付。
　　元笙背着手，在马前看了一圈，马夫见她不走，再度提醒道：“主子，这裏气味难闻，会脏了您的衣裳，您看？”
　　他越是催促，元笙越怀疑他的用心。
　　催促三遍后，元笙终于正视他：“我去哪裏需要你来置喙？”
　　“不敢不敢。”
　　等到天彻底黑了，随从领着大夫过来，马夫见状不对，转身就跑。
　　可跑到门口，门口就有人将他拦住，两人扑过去将他抱住，迅速制服用绳子绑了起来。
　　元笙踱步过去，看向马夫：“你故意做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冤枉……”马夫惊恐地开始哆嗦。
　　元笙目光深深，学着谢明棠的模样质问道；“既然不是你，你跑什么？”
　　“我、我就是害怕。”马夫低下头。
　　元笙玩笑道：“害怕就怕，工作都不要了。报官，送官府。”
　　马夫彻底慌了：“不不不，我说，有人给我钱，让人将马儿发狂，我就、我就这么做了。”
　　“马儿发狂？夫人在车上，你还敢这么做？”元笙气得都要发狂，一脚踹向马夫，“那是你的主子！”
　　“报官，送官府！”
　　元笙怒喝，“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妻子儿子都被对方抓走了，事成后才会放出来。”马夫哭出了声音，“大人、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元笙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听到这裏后，继续追问：“对方是谁？”
　　“小的不知道，小的回家后，人就不见了……”
　　元笙摆摆手，让人去报官，催促官府去做更为合适。
　　她无视马夫的求饶，匆匆去找元夫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您得罪谁了？”
　　元夫人凝眸，“生意上的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在意这么一回，我下回注意些。这裏的人不可靠，我回头将家裏的人调过来，好了好了，不要在意。”
　　“人家下杀手呢。”元笙急了，“不行，我得查清楚，我自己好歹也是个官，万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元夫人意兴阑珊，道：“那你去忙，你近日也不要出门了。还有，我让人去盯着吃食，万一给你毒死了，元家的家业就便宜了外人。”
　　提及了元家家业，元笙灵机一动：“是不是家裏的叔伯？”
　　“家裏的叔伯要弄也是弄死你，弄死我干什么。”元夫人翻了白眼，“阿笙，你最近注意些，万一真没了，我也不想生二胎。”
　　元笙：“……”还想着生二胎呢。
　　她说：“其实你们要不要试试二胎？”
　　元夫人陡然变脸：“滚!”
　　元笙麻溜地滚了，刚出门就遇到跌跌撞撞的管事。
　　“大人、大人、死了、死了，马夫刚送出门就被人射死了！”
　　元笙脚步一顿，“凶手呢？”
　　管事：“跑了。我们不敢去追啊，对方可是真刀真箭啊，冒头就没命了。”
　　元家不过是普通府邸，家裏备了些护卫，仅限于打架，若是真的碰到好手，只有挨打的份。
　　“知道了，去报官。”元笙嘆气，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镯，没有系统，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元府乱得一塌糊涂。
　　元笙更是筋疲力尽，坐在臺阶上吃着饼，有人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边。
　　“你家怎么这么乱？”萧焕调侃道。
　　元笙嘆气：“有人要害我娘，买通马夫，仆人将马夫送去官府，出门就被人射死了。你说，我娘得罪谁了？”
　　月下皎皎，少女一口一口咬着饼，眸色深深，一改往日的笑靥。
　　她给萧焕拿了块饼，试图哄着对方管下这件事。
　　对她来说，事情棘手。但对萧焕来说，或许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萧焕嚼着饼，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给你报酬，如何？”元笙巴巴地开口，“萧统领，你如此厉害，此事于你而言，不过是件小事。”
　　听着元笙的花言巧语，萧焕不知不觉地想起另外一个用言语骗她的故人。
　　顾颜！
　　顾颜当初也是这么哄骗她给谢明棠卖命！
　　“好，我让人去京兆府给你问问。”萧焕有些烦躁，抬头装进少女水润的眸子裏。
　　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总觉得元笙身上有故人的痕迹。萧焕转头看向其他地方，元笙在她耳边笑道：“谢萧统领了。”
　　元笙高兴地咬了口饼，萧焕慢慢地说：“那个手镯是他们捡到的，你如果觉得是假的，背后必然有人做局。”
　　“为一只镯子做局？”元笙有些懵，那只手镯也不值钱！
　　谁有病为只镯子这么努力地骗她。
　　萧焕点点头，侧脸轮廓少了些杀气，认真说：“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做一个赝品给你的只有一人！”
　　“谁？”
　　“当今陛下！”
　　萧焕直言，宫廷是皇帝的天下，谁可以在宫裏翻云覆雨？
　　思来想去，只有谢明棠。但她想了一日都没有想明白，谢明棠为何要拿走元笙的镯子！
　　【作者有话说】
　　顾颜死在了谢明棠的怀中，她怎么会想到元笙就是顾颜。


第50章 半夜
　　半夜偷换。
　　两人月下靠坐, 一人手中抓着一块饼。
　　萧焕说过以后，元笙脸色变了，谢明棠认出镯子了？
　　她全身上下和顾笙相似之处只有镯子！
　　她悄悄询问：“陛下为何不成亲？”
　　“她呀。”萧焕咬了口饼, 想起过往的事情，“陛下的母亲原是顾国公府的女儿，顾家有个七姑娘，在宫变中死了。陛下无法释怀, 朝臣劝谏陛下立皇夫, 她始终没有改口。”
　　“死了就死了, 重新来过。”元笙心虚到极致, 讪讪地笑了，“陛下可真死心眼，她不小了，也该成亲，立后也不错。”
　　“是该成亲了，之前有人举荐你, 陛下一怒之下就将你指给谢明裳。”
　　元笙愣了一下, 她的赐婚就这么来的？
　　她狐疑道：“我想问问你，她惦记着白月光不成亲, 怎么不给人家追封为后呢？”
　　“那位七姑娘杀了先帝。注定无法立后。”萧焕语气艰难，“她误杀先帝，随后自刎, 若不然会牵连到陛下。”
　　那一夜，是许多人意难平的一夜。
　　顾颜的做法匪夷所思，让人疑惑不解, 但不得不说, 她做得很对。
　　先帝死, 二公主登基，除了顾颜外，一切都不错！
　　二公主得到帝位，周宴报了仇，领着巡防营，活得自由。
　　而她呢，稳住自己的地位。
　　萧焕嘴角扯了扯，一切都好！她说：“那位七姑娘连祖坟都无法葬入，她杀了先帝，罪责难逃。”
　　元笙点点头：“原来如此，陛下惦记着白月光不肯成亲，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些时日就好了。那你能不能帮我拿回镯子？”
　　“不能，你还没告诉我，陛下为何也要那只镯子？”萧焕纳闷，谢明棠清心寡欲，要那只镯子干什么？
　　且还是人家贴身戴过的！
　　她这般举止与她的性子不符。
　　元笙又开始心虚：“我也不知道，你能帮帮我吗？”
　　“我最多帮你去打探陛下的心思，至于能不能拿回来，且看陛下的心思。”萧焕说着将最后小半块饼丢进嘴裏，拍拍手，潇洒而去。
　　元笙没有动弹，托腮看着虚空，事情有些棘手，系统没有抹去谢明棠的记忆吗？
　　破系统。
　　自己丢了还不晓得回来！
　　元笙气急败坏地将系统骂了一顿，回屋睡觉去了。
　　一觉到天亮，京兆府来人了，询问案子，管事一一回答。
　　元笙无精打采地坐下来，京兆尹打量她一眼，小元大人果然相貌堂堂，他上前宽慰两句：“令堂无碍，小元大人该放心了。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捉拿凶手。”
　　听到京兆尹的话，元笙并没有被说动，敷衍两句，让人拿了些东西，分给他们做茶水钱。
　　送走京兆府的人，元笙打马入宫，蹲在宫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午时，萧焕便出来了，她小跑着过去，朝着对方讨好地笑了：“萧统领。”
　　少年人迎面跑来，眉眼灵动，萧焕静静凝着她的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们二人不过见了几面，元笙对她格外相信，这种信任感是从哪裏来的？
　　萧焕满腹狐疑，元笙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恭谨行礼。
　　萧焕径直开口：“我问过陛下御前的侍卫，她们并不知情。这件事确实很棘手，那只镯子当真在陛下手中。”
　　元笙无法面圣，但萧焕跟随陛下，她看到那只镯子出现在陛下的手腕上。
　　事情当真古怪！一个破天荒地抢别人镯子，一个惦记着丑镯子，怎么都不肯放手。
　　元笙皱眉：“她是不是有什么癖好，拿别人镯子干什么，我要进宫去找她。”
　　她气了一下又怒了，抬脚就走，走了三步又顿住，万一陛下否认呢。
　　萧焕瞅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开心多了，她提议道：“你去挖了七姑娘的坟开心一下。”
　　“我挖人家坟做什么？”元笙蹙眉，这人还是这么狡猾，撺掇她去做坏事，不过重见后，萧焕倒是比以前潇洒许多。
　　多半是在御前行走的陛下信任，不用整日被人猜疑。
　　她站在原地嘆气，无奈折回自己的角落，得想个办法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琢磨半晌后，她看向萧焕：“萧统领，那只赝品呢？”
　　“给你。”萧焕从怀中掏出来，丢给她。
　　元笙心生一计，道：“你能将我送入宫裏吗？我扮个宫女，然后去将镯子偷换回来，事成之后，重金感谢！”
　　人小，胆子不小！
　　萧焕好奇谢明棠的做法，思索道：“也可，今晚即可。黄昏时分，我派人去接你。”
　　“好，多谢萧统领。”元笙喜滋滋地爬上马背，扬鞭离去。
　　瞅着年轻人潇洒的一面，萧焕凝视许久，总觉得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难道她在扮演顾颜？
　　元笙虽说扮演男子，但她身上并无男子的气味，甚至因为年岁小，偏于可爱，雌雄莫辨。
　　萧焕回宫去了。
　　回到殿前，窝窝与鬼鬼蹲在地上玩，她踱步走过去，一人踹了一脚：“玩什么呢。”
　　两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刚想开口，裏面传开哭声，“陛下、臣冤枉……”
　　旋即，宫人将那位大人拖出来，堵住嘴，送走了。
　　萧焕疑惑道：“陛下心情不好？”
　　窝窝撇撇嘴，自从得了那只新镯子，陛下心情一直都不好！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随意开口。
　　须臾后，祟祟从外面跑来，窝窝一把将人拦住：“查到了吗？”
　　“怪哉，没有那只镯子的踪迹。”祟祟也是奇怪，“我走遍每家当铺，查遍记录都没有。”
　　窝窝果断松开她，轻咳一声，“那你自己进去。”
　　进去挨骂挨打！
　　祟祟没有意识到危险，大步进屋，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陛下沉默不语。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宫人们低头不语，小心呼吸。
　　“陛下！”祟祟无奈提醒一句，“您这是怎么了？”
　　谢明棠脸色冷凝，指尖搭在手镯上，没有典当，元笙如何得到的镯子！
　　事情过于迷幻，谢明棠缄默无言，冥思须臾，或许这个答案只有元笙才可以给她。
　　但元笙会说吗？
　　“知道了。”谢明棠意兴阑珊，不过一只镯子罢了，就算镯子在，人也死了。
　　一瞬间，怅然所失。她摆摆手，祟祟行礼退下。
　　祟祟出来后，其余三人蹲守在殿门口，尤其是萧焕，道：“陛下让你查什么？”
　　“查镯子……”祟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窝窝捂住嘴巴，窝窝笑道：“镯子罢了，没什么好问的。”
　　“一只黑手的、且从元笙手腕上拿下来的镯子，对吗？”萧焕径直戳破窝窝的谎言，“你们竟然帮着陛下做如此糊涂的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鬼鬼不得不说：“那是七姑娘的镯子。”
　　“七姑娘？”萧焕终于明白了，难怪陛下会那么反常，这些年来无人提及顾颜，但只要有人提及杀帝的言辞，传到陛下耳中，陛下都会重罚。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提顾颜。
　　没想到事关顾颜，陛下依旧会如此疯癫。
　　她沉默须臾，窝窝看她一眼：“萧统领，我知道你在找这只镯子。”
　　“你们这么多人骗一个孩子，合适吗？”萧焕嗤之以鼻，尤其是陛下，偷偷摸摸不做人，甚至做个假的还给人家。
　　窝窝却说：“萧统领，你知道小元大人怎么得来的吗？”
　　萧焕回忆元笙的说辞：“她说这只镯子开过光，保佑她身子，倒是没有说怎么得来的，不过她在找这只镯子，你们不还回去？”
　　若是寻常人就罢了，元氏诅咒说得神乎其神，元笙还小，万一因这只镯子而没命，岂不是间接杀人？
　　众人不说话了。
　　窝窝心一横：“我去劝说陛下？”
　　她转身进殿，萧焕嘴角勾了勾，笑容淡淡。
　　入殿的窝窝三言两语就将话说了出来，谢明棠面色凝重，眉眼凝霜，“她说谎。”
　　如果是庇护她的镯子，应该是从小开始戴上的，但顾颜死去三年，时间对不上！
　　“说谎？”窝窝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哪裏说谎了？陛下，不管怎么样，镯子是她的。”
　　人家的镯子，陛下不能占为己有！
　　她试探道：“要不然你将小元大人找来，她犯了欺君之罪，让她将镯子送您，功过相抵？”
　　她说得大义凛然，谢明棠剜她一眼：“无耻！”
　　窝窝低头不敢言语，但您这样偷偷摸摸岂不是更无耻！
　　“日后再议。”
　　谢明棠将人赶出去了。
　　窝窝朝着殿外三人摇头，三人轮流嘆气，鬼鬼纳闷：“怎么遇上七姑娘的事情，陛下就开始发疯呢。”
　　“可不是，偷偷摸摸都用上了。”祟祟跟着嘆气，“陛下是疯魔了吗？”
　　“七姑娘死后，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窝窝下意识说了一句，“就连萧意给的金子也送给萧统领。”
　　萧焕眼睫一颤，“是她自愿送给我的，再者，又不是我抢的。”
　　三人朝她看了一眼，皆露出不耻，窝窝嗤之以鼻：“七姑娘当年才十五岁，不懂人心险恶，你拿着她给的金子娶妻买田地，无耻！”
　　萧焕轻咳一声：“怎么就无耻了，她愿意给，我愿意收。”
　　“无耻！”
　　“卑鄙！”
　　“欺负孩子！”
　　三人轮流骂了一句，接着各自散开，萧焕摸了摸脸颊，怎么就无耻卑鄙了呢？
　　她哀怨地转身，恰好遇到周宴，周宴正定定地看着她：“为何都骂你？”
　　萧焕不要脸：“大概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她们羡慕又嫉妒。”
　　周宴也骂了句：“不要脸。”
　　“你怎么来了？”萧焕无辜极了。
　　周宴正经道：“昨夜元府门口出现杀手，是弓箭手。京中不太平，我特来禀报陛下。”
　　“胆子不小。”萧焕嗤笑一声，“自从三公主被罚去皇陵，京城一直十分安静，我还以为不闹了呢。但是为何杀元家的人？”
　　周宴迟疑道：“元家的钱？”
　　“元家的人死了，钱也落不到皇室手中。”萧焕提醒一句，“我总觉得哪裏怪异，对了，那位长公主听说可以站起来了？”
　　“不知道。”周宴摇首，她对皇室的事情不感兴趣，尤其是谢明裳。
　　周宴入殿去了。
　　萧焕靠着柱子，慢慢地等到黄昏，她出宫去接人。
　　少女从马车裏钻了出来，一袭宫女服饰，腰肢纤细，肌肤如雪。
　　这一幕令萧焕再度想起了顾颜，那种熟悉感如一阵风般向自己涌来。
　　她阖上眸子，耳边响起少女的声音：“萧统领。”
　　萧焕冷笑，睁开眼睛，目露犀利的光：“小元大人这一身可真是好看，不过长公主喜欢女人吗？”
　　“先不管她，我找镯子。”元笙摆摆手，已然精疲力尽，“你要做什么？”
　　她笑了笑，道：“去寝殿伺候陛下。”
　　元笙紧紧地跟着萧焕的脚步。
　　“她晚上做什么？我能进得去吗？”
　　“她子时回寝殿，子时一刻就寝，到时候你试试。”萧焕语气散漫，“元大人，我总觉得你在模仿一个人。”
　　“谁？”元笙心口一颤。
　　萧焕：“顾颜。”
　　元笙没出息的脸皮一红：“我、我哪裏模仿她了，我、我都没有见过她，如何谈得上模仿。”
　　萧焕猛地止步，元笙提醒了她。元笙从未见过顾颜，那两人言行举止为何如此相似？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元笙，这张脸与顾颜一般精致，但两人脸型不同。眼前的元笙属于俏皮可爱的，顾颜是瓜子脸。
　　不一样的。
　　但给人的感觉一样，她转身闭眼，将身后的人当做是顾颜。
　　“你知道吗？陛下很思念七姑娘。”
　　元笙充耳不闻，道：“或许很快就不想了。”让系统抹去她的感情就好了。
　　两人往女帝寝殿而去，萧焕闭着眼睛都可以走过去，她一面走，一面与元笙答话。
　　糊裏糊涂的竟真的将元笙当做了顾颜。
　　两人为何如此相似？
　　萧焕糊涂不解，元笙不知她的试探，随口提问：“陛下住的是先帝的寝殿吗？”
　　“那座寝殿是陛下的殿宇，不过先帝去后，裏外重新修整，没有先帝生活的痕迹了。”
　　“原来如此。”元笙点点头，她记得谢明棠有洁癖！
　　尤其是先帝那么对她，她怎么会住先帝住过的寝殿。
　　夏日酷热，女帝住清凉殿。靠近殿宇，湖畔上的风吹来，沁人心脾，晚间住在水榭旁，吹着风，十分凉快。
　　入殿后，萧焕简单交代两句，天色将黑，她也要出宫去了。
　　萧焕走后，元笙靠在殿门口打哈欠，没想到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站得她脚疼腿麻。
　　等到晚上子时，才见女帝车辇驶来，她立即退到人群中。
　　天色黑，元笙低着头，谢明棠并没有注意到殿内换了一人。
　　元笙是无法入殿的，只能等着裏面吩咐。
　　稍稍等了会儿，陛下去沐浴，女官令她去送衣服。她捧着干净的衣裳，匆匆往浴室而去。
　　女官在前，她捧着衣裳在后。女官开门走进去：“陛下。”
　　随后，女官指着眼前的屏风：“放在屏风后。”
　　“是。”元笙压着嗓子，举步上前，绕过屏风就看到了坐榻上的谢明棠。
　　以及她的镯子！
　　她远远看了一眼，心中激动，果然在这裏！
　　“放好衣裳就出去。”女官在旁提醒道。
　　镯子就在眼前，稍稍多走两步就可以看到了。元笙心中急得如同猫抓一般，她故意往前走一步，没等落脚后面传来呵斥声：“做什么？”
　　元笙吓得将衣裳匆匆放下，转身离开。
　　女官闻言，上前将衣裳整理好，“陛下，臣在殿外，有事您宣召。”
　　随后，女官也退了出去。
　　她走到元笙面前，“你方才想做什么？”
　　元笙闭着眼睛说瞎话：“方才脚崴了一下。”
　　“你是萧统领安排来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晚好好守夜。”女官趾高气扬地呵斥一句，“收起你的心思。”
　　“是。”元笙低头答应。
　　女官转身站在一边，紧紧地盯着她，她只好低头不语。
　　好在陛下沐浴很快，片刻的功夫回殿去了，女官领着她们入内收拾。
　　桌上的手镯被带走了！元笙咬咬牙，心裏将谢明棠归到‘病得不轻’那类人当中。
　　浴室整理干净后，陛下已然就寝，她被安排守夜，继续在殿外站着。
　　元笙痛苦万分，什么都没有捞到还要站一夜。她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看对面守夜的宫人，站得笔直。
　　为什么要安排两人守夜，一人不好吗？
　　她看着对方，想着办法将人支走，她偷偷溜进去将镯子拿出来。
　　枯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她想到主意的，对面先罢工：“你先守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人直接走了。元笙兴奋地勾了勾唇角，等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后，她悄悄地推开殿门，迅速合上。
　　黑夜看不清，她凭借着月光慢慢往裏面摸索，瞧见屏风，下意识走过去。
　　绕过屏风，瞧见了龙床，床上设置了锦帐。她压根看不见裏面的光景。
　　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淡淡的光勉强照亮了脚下的路，她小心翼翼地走着，先去妆臺前。
　　妆臺上是空的。
　　元笙紧张地蹲了下来，屋内寂静到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努力调整呼吸，慢慢地摸索过去，可以说是蹲着挪过去。
　　至榻前，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往日的记忆走马观灯般从眼前略过。
　　她阖眸，心如擂鼓，想要掀开锦帐去看她的模样。
　　理智让她沉静下来，她悄悄地掀开锦帐一角，那股香味越发浓郁。
　　紧张慢慢地掀开更大的空隙，凭着榻前的灯火，她终于看见了谢明棠的容貌。
　　她许是累了，睡得深沉，眉眼紧蹙。元笙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抚平她的眉眼，刚收回手就看到了枕旁的手镯。
　　她迅速伸手拿过来，将假的那只放回去。
　　接着，她转身离开。
　　手镯套上手腕的那一刻，系统的声音追来：“你个笨蛋，你把我弄丢了、我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攻略者，我、我当初瞎了眼才会选你。”
　　“哪家好人会将系统弄丢了，一丢就丢好几天，你怎么不等你自己死了去阴曹地府找我。”
　　“宿主是宿主，你是我见过最差的攻略者。”
　　元笙疑惑：“我不是你第一单吗？你怎么会遇到其他攻略者？”
　　“额、这……”系统戛然而止，顿了顿，继续开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弄丢了。你把系统弄丢了，将军上战场弄丢了刀、医生做手术弄丢了手术刀。你说说你、你还能干什么！”
　　元笙被骂了，依旧觉得痛快，靠着柱子舒服地嘆气。
　　下半夜，那人回来了，懒散地打了哈欠，明显是睡过一觉。
　　元笙不在意，摸摸自己的手腕，阖眸睡觉。
　　天亮后，接班的人来了，她由人领着离开，一路出宫，至正阳门，萧焕在那裏等着。
　　“找到了？”
　　“嗯。”
　　“赶紧走。”
　　萧焕将人塞上马车，吩咐车夫小心送走，接下来，她要面对皇帝的怒火。
　　殿内的谢明棠睁开眼睛，痴痴地望着榻前，她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顾颜回来，坐在她的面前。
　　熟悉的感觉将她包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坐直身子，伸手去拿起枕畔的手镯，轻轻地握住，随后，她略蹙眉，低头看着手镯。
　　她摊开手心，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镯子，眼神晦暗。
　　“来人！”
　　****
　　元笙熬了一夜，熬出了黑眼圈，回家后换衣裳沐浴，倒头就睡觉。
　　她太累了，睡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镯，无视系统催促她去看望谢明裳的提议。
　　她是人，她也要休息的。
　　眼睛闭过去，再度睁开眼睛，已是黄昏，她艰难地爬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
　　将自己喂饱后，她打马去公主府。
　　好死不死地遇上了皇帝，她见到院子内站的人，下意识就跪了下来：“臣元笙叩见陛下。”
　　院内说话的人怔在原地，姐妹二人同时看向跪地的人。
　　谢明裳眼中冰冷，而女帝谢明棠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偷了元笙的镯子。
　　元笙将镯子偷了回去。
　　理所应当。她甚至没有发火的理由，她踱步走过去，道：“抬头。”
　　元笙不知所措，颤颤悠悠地抬头看过去，触碰谢明棠冰冷的眉眼，心跳如擂鼓。
　　“小元大人好能耐。”谢明棠讥讽，“这张脸欺骗了多少人，竟哄了朕的御前统领给你办事。”
　　“陛下，臣有罪！”元笙吓得又低头叩首，眼睛只看到了谢明棠的裙摆。
　　裙摆绣着龙纹，这是皇帝的象征。
　　她吞了吞口水，耳畔听到女帝的声音：“朕将萧焕送入天牢，你可要去陪她？”
　　【作者有话说】
　　元笙：完蛋了……


第51章 招魂
　　你说你是顾颜，行不行？
　　元笙本就胆子不大, 闻言，愣在了原地，萧焕被抓了？
　　她并非绝情之人, 匆忙开口求情：“陛下、是臣一人所为，与萧统领无关。”
　　元笙哆哆嗦嗦地说完这句话，头磕到了地上，莫说抬头偷看, 心险些跳出来嗓子眼。
　　她下意识询问系统：“怎么办？你给我想个办法！”
　　系统只懒洋洋地回复一句：“她又不会杀你, 你怕什么！”
　　咦, 不会杀人！她好奇道：“你不是说她是反派吗？”
　　系统：“她不会杀你的！放心！”
　　系统刚匿了, 谢明棠的声音传了过来：“元笙！”
　　“臣、臣在。”元笙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冷了些，冻得人瑟瑟发抖。
　　谢明棠低头注视着眼前颤抖的少年人，“你慌什么？”
　　元笙闭着眼睛回答：“臣窥见天颜，惊恐万分。”
　　“是惊恐万分还是心虚万分？”谢明棠再度提问，“为何到了你的手中？”
　　“臣也不知, 是一游医去了我元家, 将镯子卖给我，说什么佛祖开光, 可以庇护我安然长大。”元笙咬着舌头说谎。
　　之前她并没有在谢明棠面前拿出镯子，谢明棠怎么会认识这只镯子，早知如此, 她就让系统换一个器物掩藏身份。
　　她如今扮作郎君，不用发簪，除去手腕上的丑镯子, 当真不知用什么可以随身携带。
　　谢明棠讥讽：“既然如此, 可愿送予朕？”
　　听着谢明棠步步紧逼的声音, 元笙终于慌了，“系统、系统，你能换一个器物吗？”
　　系统：“不能，一个世界只能一个器物，你坚持不送，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陛下、不成，游医说镯子在人在，镯子没了，失去庇护，臣会陷入元家诅咒中。”元笙哭丧着脸，险些就要哭了。
　　谢明棠低头看着元笙摆在地上的双手，气恨涌上心头，生起一种上前踩住那只手的冲动。
　　然而她并非暴戾的君主，做不出这等事情。
　　眼看着元笙不知进退，她冷冷地笑了：“既然如此，去刑部陪一陪萧统领。”
　　说完，她拂袖离开。
　　元笙瘫坐在地上，她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再抬头，对上谢明裳狐疑的目光，她下意识宽慰对方：“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院门处的谢明棠脚步一顿，听着她温柔的语气，不知为何，自己心口处涌起酸涩。
　　是羡慕吗？
　　从小到大，谢明裳都是她羡慕的人。她孤苦无依时，谢明裳有宠爱她的母亲；她身陷囹圄，顾家可以无条件帮扶。
　　如今，谢明裳身在逆境都可以有对她不离不弃的元笙。
　　谢明棠顿了顿，稍作停留，直接走了。
　　院子裏的谢明裳紧紧盯着元笙，疑惑道：“你与萧统领做了什么？”
　　“些许小事罢了，不值得提起，陛下不喜欢我，故意为难我。”元笙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反过来询问对方：“陛下找你做什么？”
　　“询问你的事情。”谢明裳静静凝着面前的少年人，“她询问你近日做什么，又问你身子如何。好像、很关心你。”
　　不，是关心我的镯子。元笙哀嘆一声，外面涌来禁卫军，抓她去刑部。
　　“等我从刑部出来再和你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去元家。还有，给我娘送信，就说我在你家待两天，不要说露馅了。”
　　元笙被禁卫军拖走了。
　　谢明裳冷着脸坐在院子裏，眸色深深，谢明棠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赐婚，如今又看上元笙？
　　做了皇帝后就可以如此欺负人？
　　她静静地压制自己心口的怒气，谢明棠，欺人太甚！
　　元笙是她的！
　　元笙喜欢她，任何人都抢不走！
　　“来人。”
　　“派人去盯着小元大人。”谢明裳淡声吩咐，她不信谢明棠敢抢自己的妹夫！
　　****
　　元笙被粗暴地推进牢房，对面的萧焕见到她狼狈的样子后忍不住伏桌大笑。
　　“笑什么！”元笙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那么笨，竟然把自己都给暴露出来。”
　　萧焕可委屈了，道：“你们怎么知道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是赝品，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裏不一样！你告诉我，你这只镯子到底怎么得来的？”
　　“隔墙有耳！”元笙睨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爬上自己的床，床腿摇晃，床板发出咯吱的声音。甚至，被子上一股霉味。
　　她实在受不了，大喊：“我要换床换被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三颗银豆子就换来一床崭新的被子，半个时辰后，元笙舒服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萧焕巴巴地坐在牢房门口，试图去套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顾颜？”
　　“不认识。”元笙闭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不知道，元笙，你早些找招认了为好。”萧焕嘆气，“认识顾颜，顾颜坑我，认识你，你又坑我。我都怀疑你就是顾颜。”
　　元笙嬉笑道：“或许，我就是顾颜？”
　　“顾颜死在了我们面前，你说这句话，小心被陛下打板子。”萧焕摆摆手，笑容苦涩，她以为陛下忘了顾颜。
　　然而她对手镯的疯狂迷恋让她发现，或许陛下从未忘记过顾颜！
　　谢明棠看似薄情寡义，可一旦用情，便是爱到了骨子裏。
　　她以为谢明棠对顾颜，不过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是爱护、是庇护。可如今看来，只怕不简单！
　　元笙下床走到门口，疑惑道：“陛下喜欢顾颜？”
　　不是说不喜欢吗？
　　“喜欢。”
　　“我不信。”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元笙戛然而止，呆坐在地上，神色瞬息就变了，她亲口问过，谢明棠说不喜欢的。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沉沉的，像是做了坏事，让人家倾家荡产，自己十分愧疚。
　　她勉强笑了笑：“也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元大人，你若不说，我们就要被关一辈子。”萧焕循循善诱，眼睛盯着对方，发现元笙听到‘陛下喜欢顾颜’这句话后脸色就变了。
　　元笙苦笑：“该说的都说了，陛下也太不厚道了。作何为难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真是太冤枉了！
　　她转身扎进被子裏，顺势钻进去，将自己整个都蒙起来。
　　“系统系统，谢明棠喜欢我，怎么办？”
　　系统：“喜欢就喜欢，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她喜欢就让她喜欢。你的攻略对象是谢明裳，让她爱上你。”
　　“我觉得让她爱上我，太难了。”元笙深深嘆气。
　　系统：“那是因为你不爱她。”
　　元笙不理会这句话，脑海裏都是谢明棠，“你说我如果说出自己就是顾颜，她会不会高兴？”
　　系统：“她会将你当做是怪物，乱棍打死。顾颜死在她的怀中，在她的意识裏，顾颜早就死了，你就是神棍。”
　　元笙心累地嘆气，闭上眼睛，先睡觉再说。
　　对面牢房的萧焕看着她反常的举措，心中狐疑渐深，元笙与顾颜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人被关了一夜。
　　隔日休沐，谢明棠去西山寺！
　　西山寺内香火旺盛，香客为显真诚，一步步爬上山。
　　谢明棠跟随香客一道爬山，可怜了身后的窝窝与鬼鬼，两人爬得气喘吁吁。
　　“你说陛下来寺庙干什么？”
　　“难不成还能见到七姑娘？”
　　两人一人一句话，再看陛下，身轻如燕，脚步快。窝窝嘆气，道：“她还惦记七姑娘？”
　　鬼鬼没有回答这句话，只说：“陛下本来都忘了，都怪小元大人，拿什么破镯子出来引诱陛下，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小元大人被关起来了，活该！”窝窝埋怨一句。
　　爬上寺庙，住持亲自来迎接，将人引入大殿。
　　谢明棠并非拖延之人，开口便问道：“朕想知道，人死后可会还魂？朕想招魂！”
　　听到这裏，窝窝与鬼鬼瞪大了眼睛，两人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陛下疯了！
　　七姑娘死了三年，你去哪裏招魂？
　　人家都去投胎了，你将人家招回来，逆天呀！
　　住持也是愣了一瞬，旋即双手合十低呼佛语，慎重道：“陛下，是想要请魂？”
　　“可有办法？”谢明棠直问，“不要说什么佛家禅语，更不要说此举有违天道，朕就是招魂。”
　　闻言，住持劝说的话吞回了肚子裏，“我等试试。”
　　谢明棠缓缓舒了口气：“需要多久？”
　　“不知道，招魂一事本就逆天改命，能否成功也不知道，陛下切莫伤怀。”住持低语劝说。
　　他若拒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只怕整座寺庙都会遭殃。
　　陛下要做，他们遵照旨意来做，至于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朕知道，你尽力去办。”谢明棠怅然若失，招魂一事本就魔幻，需要看天道。
　　不知为何，她开始寄希望于神佛。而从前，她只会唾弃神佛是众人虚幻出来拯救自己的异物，压根没有用处！
　　她轻嘆一口气，凝视大殿内的诸位神佛，心中燃起了希望。
　　顾颜，你愿意回来吗？
　　身后的窝窝与鬼鬼已然陷入了震惊中，两人齐齐后退一步，交头接耳。
　　“不如我去找小元大人，让她将镯子让给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觉得小元大人应该会同意的。”
　　听着鬼鬼自信的话，窝窝摇首：“不会的，手镯是小元大人的命根子，怎么会让给陛下，你不要为难人家。”
　　鬼鬼皱眉：“你看陛下都要疯魔了，招魂啊？这是什么邪门歪道，万一有人以此蛊惑陛下，那该怎么办？”
　　窝窝无奈：“去找小元大人商量看看。”
　　午后，一行人下山。
　　谢明棠回宫，窝窝前往刑部大牢。
　　大牢内，两人正在闲话家常。萧焕说起自己娶的夫人，商户之女，家中独女。
　　元笙呸她一声：“你要吃绝户吗？”
　　萧焕摆摆手：“她自己从家族中过继了女儿，她吃我的绝户。”
　　元笙嘆气：“原来如此，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我喜欢的人死了。”萧焕坦然，顾颜死在了除夕宴，自此陛下十分厌恶除夕宴，多年来除夕不设宴。
　　元笙诧异：“谁？”
　　萧焕嘆气：“顾颜，顾家七姑娘。”
　　元笙双手托腮，看着眼前虚情假意的萧统领，忍不住讥讽：“你夫人知道吗？她会生气的。”
　　“她知道，她嫁给我本就是有利可图，她家族遭难，求到我面前，我出手帮助她，她以身相许。”
　　元笙听后睁大了眼睛，金丝雀？
　　好刺激的剧情！她惊讶道：“你们玩得真刺激。”
　　“她多大？”
　　“十八岁。”
　　十八和三十一岁……元笙眨了眨眼睛，“你们感情好吗？”
　　萧焕闭上眼睛：“她很听话。”包括床上。
　　元笙点点头：“也不错，你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她翻身躺下来，窝窝探过来，讨好道：“小元大人，你醒了吗？”
　　听着如此谄媚的声音，元笙感觉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下意识看过去：“你想干什么？”
　　“我可以买下你的镯子吗？”窝窝笑成一朵花，“你知道吗？陛下知晓你是女子了，但没有发落你，你应该感恩才是。既然要感恩，不如将你的镯子送给陛下，如何？”
　　元笙皱眉，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袖口，“她怎么知道了？”
　　“你别管，你就说你给不给？”窝窝失去了耐心，“这是我们七姑娘的东西，陛下日日惦记，你若不给，她会疯的。”
　　元笙狐疑地看着对方：“你家陛下喜欢七姑娘？”
　　窝窝认真地点点头：“对呀。”喜欢到去招魂！
　　元笙从床上爬起来，握着手镯，漠然拒绝：“不能！”
　　窝窝一听就丧气了，横眉冷对，“你犯了欺君大罪，陛下没怪罪，要你一只镯子罢了。”
　　听着她咄咄逼人的语气，萧焕竖起了耳朵，窝窝性子好，今日如此激动，是陛下那裏出事了？
　　萧焕不敢想，倒吸一口冷气，是要乱了吗？
　　元笙面露苦色：“不是我不给，而是我不能给，你也知道我家陷入诅咒中，万一给了，我小命不保，如何是好？”
　　“这……”窝窝也开始犯难了，真让人头疼。
　　她不明白七姑娘的东西怎么就到了小元大人这裏！
　　两人苦脸对苦脸。元笙提议：“你家七姑娘没有其他东西留下来给你家陛下做念想？”
　　说完，窝窝看向萧焕，萧焕无辜极了：“顾颜是把钱给我了，但其他东西可没有给我，你不要冤枉的。”
　　三人接着犯难。
　　窝窝看向元笙，忽而提建议：“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元笙面露惊恐：“那你还是别说了。”
　　“不行，我得说，陛下在招魂，你说你是顾颜，行不行？你看，你能保住自己的镯子，陛下也能开心。如何？”窝窝越想越激动。
　　对面的萧焕露出惊恐，道：“窝窝，别闹，万一被发现，你们都得死。”
　　谢明棠不在乎元笙是男是女，哪怕被骗了也不会生气，若是按照窝窝说的，那则是玩弄她的感情，她岂会不生气。
　　“是的，都会死。”元笙摇摇头，“那你就让她招魂，或者，你让其他人去试试，万一成功了，我也可以保住自己的镯子。”
　　“旁人不行，”窝窝摇首，“我觉得你不错。”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你的眼光还真准，让顾颜去假装顾颜！
　　她翻了白眼：“不去。”
　　窝窝突然翻脸：“那你把镯子给我。”
　　元笙立即保住自己的镯子，无奈极了：“成，我给你试试。”等见到谢明棠就告诉她，这是窝窝的计策，与自己无关!
　　听到元笙痛快地答应下来，萧焕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试图与眼前的两个瘟神保持距离。
　　窝窝满意地走了。
　　元笙继续躺在自己的床上。
　　午后，宫裏来人，将两人放出去了。元笙迫不及待地回家找母亲报平安，萧焕则回府洗漱更衣，然后入宫当值。
　　今日休沐，朝臣在家休息，皇帝无法休息，依旧在殿内处理政务。
　　萧焕走入殿，施施然请安，然后将窝窝与元笙的共谋说了出来。
　　谢明棠惊得顿在原地，“何意？”窝窝为何选择元笙？
　　萧焕为了自己的小命，不肯与之为伍，痛快道：“或许窝窝觉得小元大人与顾颜有几分相似？”
　　“相似？”谢明棠凝眸，道：“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萧焕点点头，“不过人死不能复生，顾颜已然死了，世上不会再有顾颜，陛下当节哀，保重身子。”
　　谢明棠沉默，元笙手中的镯子确实很古怪，无人可以说出它的来历。
　　所谓的游医如今已无法查证。但凭元笙片面之词，毫无可信度。
　　“既然如此，你装作不知道，且看元笙如何做。”谢明棠神色阴冷，窝窝的胆子不小，竟然敢出这种馊主意。
　　萧焕领旨，慢慢地退出殿。
　　****
　　元笙回家后就被元夫人揪着耳朵罚跪。
　　“你去公主府住一夜？你的小命不想要了吗？”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去找了鸡毛掸子，在空中不断挥舞，“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元笙被骂得睁不开眼睛，道：“我没有去公主府，我是被抓到刑部待了一夜，母亲，陛下知道我是女子了，但没有怪罪！”
　　“没有怪罪？”元夫人手中的鸡毛掸子也顿住，“陛下为何不怪罪？她喜欢你？”
　　元笙睁大了眼睛：“阿娘，您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她喜欢我干什么？她喜欢的人死了，不是我！”
　　其实也是我！
　　元夫人丢了鸡毛掸子，将女儿拉起来，“你与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我与陛下没有这么回事，娘啊，注意你的言辞。再说下去，你还会以为陛下喜欢我。”元笙被吓得躲在一边，“您只要知道，陛下不怪罪我就行了，您不要提心吊胆。”
　　元夫人怅然若失，道：“我不喜欢长公主，整天摆着一张脸，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前些时日还派人来拿了一万两。”
　　“她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元笙疑惑，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放在现代就是上百万。
　　她疑惑不已，元夫人意兴阑珊，“给就给了，又不是什么大钱，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你瞧你多可爱，她比你年纪大呀。”
　　元笙听着母亲越来越不靠谱的话后悄悄往外跑，“我去见见长公主，您晚上自己吃饭。”
　　元夫人躺了下来，心口空荡荡的，怎么就喜欢长公主呢。
　　喜欢陛下都比喜欢长公主好！
　　元笙一口气跑去见长公主府，谢明裳扶着婢女的手正在学走路，看到她来，谢明裳笑了。
　　谢明裳可以站起来了！
　　元笙想起那一万块钱，又想起惊马的事情，步履放慢了下来，微笑道：“恭喜殿下。”
　　谢明裳走得满头是汗，若是以往，元笙必然走过去给她擦擦汗，可今日她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她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谢明裳艰难地迈出脚，这是她攻略成功的第一步。
　　但她高兴不起来。
　　她拍拍手镯：“是不是她派人买通车夫害元夫人？”
　　系统不吭声。
　　下一息，她转身走了，婢女诧异：“小元大人你怎么走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向谢明裳：“殿下需要钱，我元家可以给，但是拿着元家的钱去害元家的人，那便是丧尽天良。”
　　话音落地，元笙大步离开，惊得满院子仆人不敢开口。
　　谢明裳心中的一口气散了，脚下无力，痛苦地摔了下去，“元笙。”
　　元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明裳狼狈地趴在地上，腿脚依旧使不上力，她连追都无法追过去，只能无力地看着元笙渐走渐远。
　　“元笙……”
　　她极力呼唤，元笙小跑着离开，出府后，翻身上马。
　　她没有回家，觉得无颜见元夫人。城裏晃悠一圈，最后选择一间酒肆坐下。
　　座位恰好对着窗户，人来人往，倒也十分热闹。
　　她托腮看着窗外，眼前突然多了一抹影子，“小元大人。”
　　“周指挥使？”元笙意外，“您在巡视？”
　　“对，巡视。”周宴点点头，凝视少女的方向：“一人买醉？看来和长公主吵架了。”
　　提起谢明裳，元笙烦不胜烦，但知晓她心性扭曲，若不然不会让自己来攻略。
　　她理解，但无法接受。
　　“要来喝一杯吗？”元笙热情邀请。
　　周宴摇首拒绝：“当值呢，你自己喝。一人出门喝酒不好，不如买酒回家去喝。”
　　“好。”元笙痛快地答应下来。
　　周宴走后，元笙提着酒离开，回到元府，陡然见到门口陌生的马车。
　　她疑惑，但还是大步进去，刚进门就听到她娘的笑声：“哪裏有什么游医，我家阿笙是祖宗保佑。”
　　元笙脚下一滑，手中的酒坛啪嗒砸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完蛋了……


第52章 秀恩爱
　　元笙看似乖巧，实则满嘴谎言，没有一句实话。
　　屋内元夫人一个劲地夸赞元笙受到祖宗庇护, 而谢明棠的脸色越听越差。
　　谢明棠笑道：“小元大人胆子确实很大。”
　　话音落地，外面响起酒坛落地的声音，众人朝外看去, 瞧见元笙惊慌失措的模样。元夫人呀了一声：“怎么砸了呢，可砸到脚了？”
　　元夫人着急地跑过去，指挥着婢女：“在这裏干什么，快帮主子打扫。阿笙, 脚疼不疼？”
　　元夫人将这个女儿捧在手心中疼, 面上带着慌张与心疼。
　　这一模样落在谢明棠眼中, 她默默垂眸, 神色复杂。
　　“我没事，陛下怎么来了。”元笙下意识握住母亲的手，你知道吗？你把我的底都给掀翻了。
　　元夫人不在意，“来就来了，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她抓着女儿的手, “走, 进去，我正好给你求情, 替你退了谢明裳的亲事。”
　　“不成，阿娘，要出事情的。”元笙慌得不行, 试图让元夫人回来，然而元夫人历经风浪，岂会在意这点小事。
　　元夫人领着元笙进门, 笑呵呵地对陛下说道：“陛下啊, 我和你说, 我这个孩子胆子小，身子弱，配不上皇家公主。您既然来了，要不您替我们把亲事退了。日后您放心，萧家做什么，我们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意思便是萧家出多少钱，元家出多少钱！
　　谢明棠无暇理会此事，她的目光再度落在元笙的手腕上，嗤笑道：“游医给的手镯？”
　　“陛下，是游医给的，只是我阿娘不知道。”元笙瑟瑟地躲在元夫人身后，她熟悉谢明棠的性子，她生气时不会表露出来。
　　元夫人愣住了，“游医？你爹知道吗？”
　　“对，那天你不在家，爹将游医带进来的，他没和你说。”元笙听到元夫人的话音，立即抓住救命稻草，“对，爹给的。”
　　她爹在金陵，一来一回需要好几日，她不信谢明棠会去金陵查。
　　元夫人颔首：“原来如此，我知道。”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看得谢明棠冷笑，元夫人反应很快，分明就是故意将责任推给了元笙父亲。
　　她站起身，直接走了。
　　元夫人惊住了，急忙追出去，“陛下，这亲事、您看？”
　　“元笙什么时候说实话再提此事。”谢明棠大步离开。
　　元夫人愣在原地，转头看着闹腾的女儿：“什么镯子？陛下想要，你给她便是！”
　　元笙耷拉着脑袋，“镯子罢了，她非要，朋友送我的，我不想给她。”
　　“不给就不给，扶我回去，我脚还疼呢。”元夫人嘆气，小心埋怨一句：“这个陛下脾气可真古怪。”
　　母女二人立即回屋，元笙吓得不轻，回院子后扑到床上，拍出系统。
　　“谢明裳要杀元夫人，你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理直气壮：“谢明棠也杀了顾颜的爹，你怎么无动于衷？”
　　元笙震惊：“不一样，顾国公自己不做人。”
　　系统哼哼：“元夫人故意让谢明裳难堪，道理都是一样的！”
　　“你还有是非观吗？”元笙伸手继续拍系统，“顾国公不把顾颜当人，元夫人将我当做宝贝，你怎么能这么做！狗系统、狗系统，你再这样下去，我就拒绝攻略。”
　　系统也不怕：“那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去后抱着你的诈骗软件哭个昏天暗地。”
　　元笙哑口无言，不成，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谢明裳心理扭曲，若不及时纠正，将来会死更多的人。
　　她拍床而起，明日去找谢明裳。
　　事与愿违，隔日陛下传旨，令她入宫。
　　想起镯子，元笙硬着头皮入宫，走到宫门口遇到萧焕，“萧统领。”
　　“小元大人来了。陛下正在宫内招魂，你怎么来了？”萧焕故意提醒一句，“你最好想想要不要听窝窝的话，万一被发现，元家可就惨了。”
　　元笙嘆气，“知道了。”
　　她鼓起勇气入宫，准备去找窝窝说清楚，骗谁都好，就是别骗陛下，会死人的！
　　宫人将她引入一片空地，招魂蟠在空中飘荡，香案、烛火、符纸、一应俱全。空气中飘荡着檀香的气味，众人面色凝重。
　　元笙踱步过去，在人群中找到窝窝，“窝窝，我觉得你的提议不靠谱，我都不清楚顾姑娘的事情，万一露馅，会出人命的。”
　　“小元大人，如果、陛下喜欢你，还会杀你吗？元家跟着显赫，不好吗？”窝窝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陛下并非不讲理的君主，我和你说，陛下性子可好了。”
　　“你别看她冷冰冰，她的性子柔软，小时候还会收留孤独的小猫。只要你喜欢她，就会发现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元笙无动于衷，她自然知道谢明棠的幼事，但如今，人家是女帝。一声令下，元家就完蛋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嘆了口气，道：“陛下若是发现，我就说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窝窝听后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只要陛下高兴就成，将来你若被陛下，元家都会因为你而改写族谱，你就是皇后啊。你想想皇后之位如此尊贵，元家可是祖坟冒烟。”
　　元笙生无可恋地看她一眼，可真是异想天开，谢明棠早晚会收拾她！
　　说了两句话，谢明棠在宫人的簇拥下走来，两人立即站好，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臣元笙见过陛下。”元笙俯身行礼。
　　谢明棠平静地从她面前走过，看都不看一眼，元笙朝她看了一眼，背影如旧，气势更胜从前。
　　谢明棠适合做孤傲的帝王，她看似冷淡，实则心中柔软，若不是先帝毁了她的童年，她岂会变成今日这般。
　　元笙将先帝又骂了一通，抬头见到宫人推着谢明裳走来，她眼皮一跳，拉着窝窝就问：“长公主怎么会来？”
　　“不知道，她怎么会来！”窝窝默默摇头，“多半是陛下召来的，不过陛下招魂，让她来干什么？”
　　话刚说完，元笙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声音跟着软了下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元笙的声音较之方才，不知好听了多少。窝窝眼中发出冷厉的锋芒，这个元笙在陛下面前这么温柔地和长公主说话，招魂的事情怎么办？
　　半道上队友叛变，这是让人最生气的事情！窝窝咬咬牙，恨不得将元笙拖过来暴揍一顿。
　　同时，谢明棠也凝视元笙，看着她温柔小意的模样，眼前一幕似曾相识。
　　曾经在冷宫裏，顾颜也是这么关心她，温柔备至。
　　元笙握着了谢明裳的手腕，谢明裳脸色微红，像是羞涩。
　　这一幕刺激得窝窝睁不开眼睛：“这个叛徒，等出宫后我一定要打死她，你等着、你等着！”
　　元笙推着谢明裳往裏走，口中说道：“陛下怎么会让你来？”
　　“我也不知道。”谢明裳心中犯疑，谢明棠登基三年都没有见她，无论是家宴还是寻常宴席，谢明棠都不会召她。
　　昨日见面，今日又见面，谢明棠想做什么？
　　元笙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走上前给让人家行礼，同样，人家也不看她。
　　还在记恨镯子的事情！小气！
　　元笙站在轮椅后，悄悄看向座位上的人，谢明棠神色依旧那么冰冷，五官趋于冷艳。
　　她的眼睛凝着威仪。
　　人的气质在于一双眼睛。谢明棠的眼睛冰冷冷，显得她整个人都是清冷的。
　　元笙看了一眼，怯怯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谢明裳身上。
　　寺庙主持已经来了，身后跟着一堆和尚，带着木鱼与一堆不认识的器物。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尤其是元笙，她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幕，谢明棠当真是疯了，一朝天子竟然开始信任这些鬼东西。
　　她低头，拍了拍手镯：“系统，系统，这是你的责任，你应该负责，你应该将她的记忆剥夺。”
　　“剥夺？顾颜存在过，若是剥夺记忆，其他人怎么办？顾颜是真正的存在过，你让她失去记忆，在旁人看来她就是病了。你想要这样的局面吗？”
　　系统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她疯了就让她疯了，她若不疯，谢明裳如何上位。”
　　听到这裏，元笙的目光冷了下去，静静地捏着手镯。
　　“元笙。”谢明裳轻声呼唤她，“这裏有些晒。”
　　元笙回神，抬头看过去，日头照了过来，她立即推着谢明裳往树下走去。
　　两人感情好，举止亲昵，看得人心生羡慕。
　　鬼鬼心中不甘，道：“你说，陛下怎么会将这么好的小元大人指给了长公主？当真是暴殄天物。”
　　“就是，谁能想到小元大人会是如此体贴之人。”窝窝跟着愤恨不平，她扭头去看陛下，却见陛下盯着小元大人。
　　窝窝心中咯噔一下：“鬼鬼，陛下是不是后悔将小元大人赐婚给长公主？”
　　“我觉得陛下是想要镯子，而不是要人。如果小元大人愿意将镯子给陛下，陛下不会再多看小元大人一眼。”鬼鬼压低声音，都是镯子惹出来的祸事。
　　两人面面相觑，主持领着和尚开始念经，嗡嗡的声音传来，略显无趣。
　　元笙自言自语：“招魂不是应该有什么法阵吗？就这么对着香案嗡嗡念经，有用吗？”
　　谢明裳听到她的话后，稍稍蹙眉，谢明棠竟然还惦记着顾颜。
　　顾颜早就死了，弑杀先帝，连带着顾家全家被贬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如今陛下竟然大张旗鼓地给罪臣招魂！
　　谢明裳低眉，暗自筹谋，如果朝臣知晓他们的陛下如此惦记罪臣会怎么想？顾颜所犯罪行，可比谋逆还要大！
　　念经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元笙听后打哈欠，太阳晒得她身上都是汗，还要站多久？
　　谢明棠坐在阴凉处，阖眸小憩，也不管她们的死活。
　　元笙丝毫没有为人臣子的卑微感，甚至想要回府去休息，越晒越觉得头晕。
　　她擦擦脖子上的汗水，朝和尚们看一眼，嘀咕道：“什么时候结束？”
　　谢明裳摇首，她也不清楚。
　　但她觉得谢明棠疯了，招魂不过是妄言，人死如灯灭，过去这么多年，顾颜也该投胎去了。
　　太阳晒得众人浑身生汗，尤其是空地上的和尚，光秃秃的脑门晒得乌黑发亮。
　　谢明棠心静自然亮，目光时不时落在元笙身上，元笙明显是热了，频频擦汗。
　　站了半日后，元笙热出一身汗，又热又渴又累。
　　而和尚们依旧嗡嗡念经，也不知他们念出什么名堂。
　　无人敢开口，也无人敢要离去。
　　谢明裳坐了半日，额头生汗，元笙体贴地给她拿了帕子，帕子递出去，她便笑了：“你怎么还带帕子？”
　　元笙笑了。
　　这一笑，让谢明棠沉了脸，谢明裳还不知元笙是女子！
　　元笙喜欢谢明裳，为何不坦白呢？
　　谢明棠不得不看一眼少年人，元笙看似乖巧，实则满嘴谎言，没有一句实话。
　　这样的人究竟图什么？
　　还是说元笙做官是为了蓄意靠近谢明裳？
　　不得不说，元笙此人如同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陛下，丞相求见。”宫人匆匆来寻。
　　谢明棠面色平静，撩了撩眼皮：“知道了。”
　　她跟着起身，丢下一堆和尚。元笙跟着嘆气，终于可以走了，“殿下，我送你回去。”
　　“好。”谢明裳也觉得疲惫，谁都不会喜欢喜欢夏日暴晒。
　　元笙推着谢明裳离开。
　　出了宫门后，两人一道上车，谢明裳先开口：“元家的事情是误会，我并不知道他们做的事情，你放心，我已经约束过他们，此事不会再犯。”
　　“嗯。”元笙意兴阑珊，脑海裏都是方才谢明棠的模样，谢明棠还在想她！
　　明明知道顾颜死了，依旧不肯放弃。
　　她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她低头凝着自己的手腕，耳边依旧是谢明裳带着歉疚的声音。
　　而此刻元笙眼睛清寂，带了几分谢明棠身上的冷漠。
　　车内寂静，谢明裳意识到此事让元笙生气。同时她也在思考，究竟是哪裏露馅让元笙察觉。
　　马夫第一时间就被杀了，没有时间透露出来。且马夫压根不知道背后的人是她！
　　谢明裳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如何露出马脚。
　　她试探道：“此事是你说，我才知道，你如何查出来的”
　　元笙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淡淡，道：“殿下，我喜欢你才会帮助你。我喜欢你能尊重我，若没有这份尊重，我想我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谢明裳想不到她会直白地威胁自己，那样直白的目光像是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让她颜面尽失。
　　她如今是没有权势，但她还是先帝的女儿，是皇家的长公主，容不得元笙这般践踏。
　　谢明裳冷下脸，元笙忍着不适来劝说：“我喜欢殿下，愿意与殿下成亲，我相信殿下也会渐渐地喜欢我，元家虽说是商户，但我元家行事光明磊落，殿下也会慢慢喜欢。不瞒你，我不会做生意。”
　　“家裏的生意都是母亲在打理，你们要杀的人是元家的顶梁柱。”
　　“元笙，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下面的人觉得元家故意践踏我的尊严才会冲动行事，你放心，不会再发生了。”谢明裳匆匆解释，面色微红，似乎真的知道错了。
　　元笙则是低头，故意错过她眼中的歉疚。元笙知晓她没有悔过，但没有关系，自己慢慢帮她。
　　“我知道。”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元笙送她回院子。
　　“元笙，你也累了，不如留下用晚膳？”谢明裳笑着邀请她。
　　若是以往，元笙必然喜滋滋地答应，可如今有了元夫人的事情，她对谢明裳的转变带着怀疑的态度。
　　“不必了，我确实累了，先回府，您也好好休息。”
　　元笙说完大步离开。
　　谢明裳顿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离开的元笙，咬牙道：“一群废物，事情办不好，还引来她的怀疑。”
　　她又气又狠，面色狠厉，周围伺候她的人也不敢开口。
　　事已至此，若再动手，只会与元笙离心。如今她需要元家的钱来给自己铺路，且元笙十分好骗。她稍稍露出些好感，元笙便会感动得要命。
　　这样的傻子不多了！
　　谢明裳沉下心来，元笙已经回家去了。
　　元夫人打牌也结束，切了西瓜，顺势给她递了一块，“从宫裏来的？”
　　“嗯。”
　　“我怎么瞧着陛下似乎对你有意思？”元夫人咬了口西瓜，眼神清亮，“阿笙啊，虽说陛下比你年长，但我觉得她比长公主可靠多了。”
　　元笙闷不吭声，低头吃西瓜，元夫人不等她回答，索性揪着她的耳朵：“说啊，你怎么想的？”
　　“你在问我与虎谋皮为好还是与狐貍相谋，哪个更好？”元笙被揪得抬起脑袋，无辜极了，两个都不好。
　　元夫人怔了怔，“好像都不好，不如这样，你辞官跟我回金陵。你喜欢女孩子，我就给你多找两个，日后随你挑。”
　　闻言，元笙嘆气，“阿娘，我只喜欢一个，我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元夫人不在意她是否滥情，更不在意她有多少女人，只盼着她长命百岁。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元夫人跟着嘆气：“改日我给你去算一卦，算一算你的情路是否坎坷。”
　　“阿娘，我觉得你不要算了，你算了也没有用。”元笙将西瓜递给她娘的手中，“您啊，多开两间铺子，让人败家比较好。”
　　元夫人看着手中红彤彤的西瓜，再看女儿粉妍的脸蛋，唉声嘆气。
　　隔日，元笙销假，前往官署，上司丢下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得到系统的帮助，半日就完成任务，下午她趴在桌上睡觉。
　　一觉睡到黄昏，继续去公主府看望谢明裳。
　　点卯过后，她再回元家。
　　日子进入枯燥的三点一线，过了半月，刚到家门口就看到鬼鬼祟祟蹲在门口的，她凑过去，“你在这裏干什么？”
　　“小元大人，陛下找了一个国师，说是可以将七姑娘的魂魄召回来。朝臣极为不满，陛下因此罚了很多人。”
　　窝窝忧心忡忡，继续说：“我觉得这个国师很奇怪。”
　　“你找我干什么？”
　　“要不，你去告诉陛下，你就是七姑娘？”
　　元笙转身进门，窝窝将她拦住：“我们有话好好说，小元大人，国师说招魂需要陛下的血，陛下答应了。”
　　元笙止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陛下这是魔怔了？”
　　“都怪你的破镯子，陛下本来都已经忘了七姑娘，你这么一闹，她像是魔怔了一样。”窝窝开始埋怨元笙。
　　住持招魂半月都没有进展，朝臣举荐一名道士入宫，说是顾颜的魂魄未入轮回，飘荡在世间，只要设下法阵，就可以让顾颜回来。
　　元笙歪头看她一眼，拍拍手中的镯子，与系统对话：“要不你去陪她两天？”
　　系统：“不去。”
　　元笙：“这样啊，那我去？”
　　系统：“别，我去，我去！”
　　“镯子给你，半月时间你还给我，我请假半月不出门了。我怕我出门横遭不幸。”元笙故意嘆气。
　　实则是没有系统，她无法完成上司给她的任务，尤其是晦涩深奥的词句，她可以读懂，但不知其意思。
　　窝窝接过镯子，狐疑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其实你的眼睛很像七姑娘，所以我才想你假扮的。”
　　“是吗？”元笙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心口骤然空荡荡的。
　　窝窝拿着镯子走了。
　　元笙落寞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婢女上前来迎她：“大人，您回来了。”
　　“嗯，我先休息，你出去。”
　　元笙爬回自己的床，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她知道做错了，但不知道错得如此离谱。
　　她以为谢明棠不会喜欢她，那样一个冰冷的怪物怎么会懂感情呢。
　　可在她离开的时候，谢明棠又会对她念念不忘。
　　她无力地躺下来，歪头看着虚空，耳边响起谢明棠的声音。
　　“什么是喜欢？”
　　看呀，谢明棠连喜欢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她呢？
　　谢明棠只是困住了自己，她是君王，是天下之主，无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君王复有天下，坐拥江山，莫说一个女人，想要无数都可以。
　　在这裏，以她为尊。
　　谢明棠并不值得可怜！元笙阖眸，心裏告诫自己，你应该想过自己的生活，想想自己被诈骗的钱应该怎么办！
　　痛失全部存款的人竟然还会可怜一个富有天下的皇帝！
　　元笙不断给自己洗脑，同时，窝窝将镯子放在陛下的面前。
　　谢明棠没有疑惑，接过镯子看了一眼，道：“元笙如何会给你？”她感觉出来，这个东西对元笙十分重要。
　　元笙虽说狡诈，但十分爱护这个镯子。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哦，给她擦汗，又记一笔。


第53章 成亲
　　一旬一碗血，啧啧啧，据说魂回来一半了。
　　镯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御案上。
　　谢明棠凝视镯子, 许久没有开口。窝窝吓得心惊胆战，不知陛下的心思，镯子都送来了, 为何还闷闷不乐。
　　殿内寂静无声，窝窝进退两难。
　　须臾后，谢明棠慢慢开口：“朕知道了。”
　　“是。”窝窝依礼退下。
　　谢明棠沉默不语，久久凝视着镯子, 顾颜走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这些年来, 她心生恍惚, 是不是顾颜从未存在过，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两三月的生活是自己的梦！
　　她伸手抓住镯子，上面早就没有顾颜的温度了，甚至连她的气味都留不住。
　　人都留不住，要镯子做什么？
　　谢明棠起身，将镯子递给窝窝：“还给元笙！”
　　“陛下, 您不是最喜欢吗？”窝窝震惊, 为何到手又不要了？
　　“留之无益。”谢明棠转身走了。
　　窝窝捧着镯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陛下究竟是怎么了？
　　真奇怪！
　　镯子再度回到元笙手中。
　　窝窝跟着嘆气：“陛下说留之无益。”
　　“哦。”元笙不勉强，将镯子收回来，当着窝窝的面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窝窝忍不住嫌弃：“你见哪家男人将镯子套在自己手上？”
　　元笙不在意：“这是保命的好东西！”
　　窝窝也不高兴，说了两句家常话，策马回宫去了。
　　元笙依旧日日去上朝, 书修完后, 上司升职走了, 她被拎到了上司的职位上。
　　升官发财都是要请客吃饭的，元夫人包下酒肆让她请同僚吃饭。
　　元笙所在的官署无甚油水可捞，大家相处得很和谐，元笙若是不上进，一辈子都会与书籍打交道。
　　元夫人并不在意她的三瓜两枣，人家当官拿俸禄，她则带钱去当官。
　　元夫人越想越心疼，继续撺掇着元笙辞官。
　　“我这官没有危险，再玩两年。”元笙再度拒绝，“阿娘，礼部还在商议婚期，我想去催催。”
　　“催什么催，你才十六岁，不急不急。”元夫人摆摆手，只要不成亲，一切都还有转机。
　　元笙愁死了，谢明裳比谢明棠更难攻略，人家压根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嘆气，日日点卯都没有用。
　　转眼至中秋节，陛下设家宴，令五公主入宫，元笙自然在列。
　　赴宴这日，她先去公主府接上谢明裳，两人一道入宫。
　　入宫检查时，马车停了下来，门口人不少，都是皇亲国戚。先帝留了十多个孩子，谢明棠登基后一个都没杀，也不重用，就这么放在京城中。
　　公主王爷一堆人在门口检查，元笙挑眉看了一眼，懒散地打哈欠，突然间面前一黑，吓得她直起身子。
　　“三公主……”元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险些要被吓死。
　　先帝三女谢明安！听说被贬去守陵，今日被召回。
　　谢明安看着面前白净的脸颊，眉眼温和，“小元大人？”
　　“正是臣。”元笙讪笑，三年不见，三公主眼神越发狠厉。
　　都是高位者，谢明棠永远是一副淡雅清冷之色，眼内凝冰，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但谢明安与谢明裳周身凝结杀气。
　　谢明安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元笙，落在了谢明裳身上：“多年不见，五妹妹气色不错，甚至更是得到了这么貌美的夫君。”
　　听着对方讥讽的语气，谢明裳挑帘浅笑：“让三姐姐见笑了，陛下竟然肯让你回来。”
　　“她惯来喜欢做仁慈的帝王，怎么敢杀我。”谢明安不以为然，谢明棠帝位不正，哪裏敢杀她们。
　　“上车说话，元笙，你下车。”谢明裳淡淡吩咐一句。
　　元笙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却低头冥思。
　　见状，元笙走下马车，谢明安笑着看她：“都说小元大人喜欢长公主，如今一看，确实如此。”
　　听着冷嘲热讽，元笙径直走了。
　　“呦，你看，闹脾气了。”谢明安玩笑道。
　　谢明裳抬头看向元笙的背影：“不用在意，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么确定？”谢明安疑惑，“小元大人就这么喜欢你？”
　　谢明裳自信：“我派人去杀她的母亲，她知道后，闹了一顿，照样日日往我这裏跑。”
　　听她这么说，谢明安震惊极了，“她、她就是这么喜欢你？”
　　“嗯，上车说话。”谢明裳冷笑，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元笙是赶不走的，既然如此，不用在意她的情绪。
　　马车动步，很快将元笙抛开，她慢步在宫裏走着，宴席设在南苑，从这裏走过去，要走一个时辰。
　　元笙止步，仰首看着高楼宫阙，她也有脾气，但为了自己的目标，只能咬牙忍着。
　　等她徒步走过去，宴席已经开了，她匆匆入席，坐在谢明裳身侧。对面的谢明安看着她笑了，这条狗果然听话。
　　元笙哪裏知晓她的心思，坐下后渴得喝了杯水，不想，谢明裳开口：“我有些冷，你去给拿件衣裳过来。”
　　端着水杯的元笙莫名一怔，谢明裳今天发什么疯？
　　她微微抬头，注意到对面的谢明安，咬咬牙，道：“好。”
　　元笙刚坐下来便又起来，匆匆离开。
　　见到这一幕，谢明安笑道：“五妹妹从哪裏学来的训狗术？”
　　谢明裳抬起下颚，高傲道：“不用学，三姐姐是遇不到的。”
　　两人说了句话，身边的人都没有听懂，很快便又抛开。
　　上座的谢明棠把玩着酒杯，眸色复杂，元笙拿着披风匆匆赶来，伸手给谢明裳披上，举止温柔。
　　她疲惫地坐下来，坐下来后，谢明裳又开口：“累了？”
　　“不累。”元笙神色麻木，失去了讨好她的勇气，抿了口酒，浑然不在意她的言语试探。
　　谢明裳笑道：“你不高兴？”
　　“没有。”元笙否认，你有病，我不和你计较！
　　谢明裳笑了笑，手中一滑，杯中的酒水撒在了披风上，惊得元笙伸手去擦。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谢明裳眼中带着得意，“去帮我换一件。”
　　元笙再迟缓也明白谢明裳是故意这么做，她微微颔首，道：“好。”
　　见她不生气不气恼，谢明安惊讶极了，不知自己的五姐姐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元笙甘愿听她差遣。
　　元笙再度起身离开。
　　谢明安歪头看着年轻的‘郎君’，陛下怎么会将她赐给谢明裳，难道她是陛下安排的探子？
　　不，元氏这些年来声名鹊起，元家只此一子，元家岂会这么糟蹋自己的孩子！
　　可元笙如此卑微的模样，确实让人不理解。
　　元笙拿着新衣裳回来，换下谢明裳湿透的披风，不用谢明裳开口，她将湿透的衣裳送出去。
　　再回来坐下时，宴席结束了，朝臣陆陆续续地离开，而她饥肠辘辘，不得不陪着谢明裳离开。
　　上座的女帝望着少女的背影，蓦然有了一股熟悉感。
　　顾颜待她，也是如此，从来不会抱怨。
　　元笙白净的面孔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黑夜沉沉，秋风吹起一股冷意，朝臣有序出宫。
　　元笙依旧将谢明裳送回公主府，自己则是又累又渴又饿，策马回府后，一头扎进元夫人的院子，将她的宵夜薅来吃。
　　元夫人纳闷地看着女儿：“你不是入宫赴宴了吗？”
　　“宫宴不好吃，菜都凉了。”元笙埋头说谎，狼吞虎咽地吃了她的饭。
　　元夫人嘆气，“京城有什么好，金陵哪裏不好？京城到底有谁，让你死赖着不走。”
　　元笙没时间回答她，埋头填饱自己。
　　吃了一碗饭后，她终于有力气抬头和元夫人说话：“阿娘，我总该出来闯一闯。”
　　元夫人犯难：“你闯的路是我用金子铺出来的，够普通人活十辈子了，你还是不要闯了，我怕你闯下去，家要败光了。”
　　元笙放下碗，道：“阿娘，事情处理结束后，我陪你回金陵，好不好？”
　　“真的呀！”元夫人意外，“你难得骗我一回，我觉得我应该高兴。”
　　元笙剜她一眼：“我都骗你了，你怎么还高兴了呢？”
　　元夫人嘆气：“因为你肯花心思骗我，说明你心裏有我这个母亲。”
　　“阿娘，您应该站起来，把我绑回金陵！”元笙吃饱后用帕子擦擦嘴，“你如果这么做，说不定我就跟你走了。”
　　“见鬼去吧。”元夫人抬手拍拍她的脑袋，“你万一和我寻死腻活，我还得把你送回来，得不偿失。”
　　元笙无言以对，但她心裏莫名愧疚，若是元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死在及笄夜前夕，会不会伤心
　　她没有说，吃饱就走，明日还要当值。
　　升职后的元笙有些忙，官署裏的大小事都要她过目，但她的时间更自由，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提前走也没人询问。
　　攻略一事迟迟没有进展，系统又在催促，她只好去礼部询问婚期。
　　礼部却回答：“令堂说您今年不宜成亲，后年方可成亲。”
　　闻言，元笙心凉了半截，不得不说：“无妨，不如安排在今年。”
　　礼部小吏摇首：“令堂说您如果十八之前成亲会活不过十八岁，我等不敢给您安排。我们大人特地与陛下说了，延迟成亲。您若要改，不如去找陛下？”
　　“好，我去找陛下。”
　　元笙无功而返，再度入宫，如今她升官了，可以入宫求见陛下。
　　至殿前，窝窝与鬼鬼凑在一起说话，她回来许久都没有见过总是与自己作对的囊囊。
　　她好奇道：“窝窝，你的妹妹呢？”
　　“妹妹？你说囊囊啊？”窝窝笑道，“守帝陵去了。她呀，总是与七姑娘作对。七姑娘去后，她就罚走了。对了，你怎么会问她？”
　　元笙好笑道：“因为鬼鬼祟祟，窝窝囊囊。鬼鬼后面有祟祟，那你这个窝窝后面，不是应该有囊囊？”
　　窝窝被说服了，“小元大人，你可晓得陛下招魂有了进展，一旬一碗血，啧啧啧，据说魂回来一半了。”
　　“一旬一碗血？”元笙听后心口发跳，“一月三碗血，还有命吗？”
　　“太医说陛下身子尚可。”窝窝嘆气，“你说我们陛下何时能放弃招魂，七姑娘都死了那么久。”
　　鬼鬼突然说：“你也想去守帝陵了？”
　　说完，窝窝迅速捂住自己的嘴，鬼鬼笑呵呵开口：“小元大人，你怎么来了？”
　　“陛下心情如何？”元笙心中忐忑，万一陛下拒绝她的要求呢。
　　窝窝嘴快：“陛下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去招惹。”
　　元笙嘆气：“那我明日再来。”
　　“七姑娘回来之前，陛下心情都不会好！”
　　元笙又走了回来，狠狠心，道：“烦劳你们帮我通传一声，元笙求见陛下。”
　　宫人去通传，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陛下召见。她鼓起勇气走进去，殿内只有陛下一人。
　　她走到御前，俯身跪下来：“臣元笙叩见陛下？”
　　“元大人有事？”谢明棠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稍稍去看，便看到袖口边露出来的黑镯子。
　　果然，元笙日日戴着。
　　她轻轻呼吸，跪着的元笙慢慢开口：“陛下，臣与长公主定亲，婚期未定。”
　　“哦？”谢明棠语气玩味，“小元大人着急成亲？”
　　“回陛下，确实有点急。”元笙不敢抬头，屋内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害怕又忐忑。
　　害怕自己在她面前露馅，又担心陛下不准自己的请求。
　　“有多急？”谢明棠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下显得十分冷，像是冬日裏的风刮得脸颊发疼。
　　不等她说话，谢明棠讥讽道：“元笙，你的长公主知道你是女人吗”
　　外人眼中的元笙是一男子，谢明裳自然也会以为她是男子，洞房夜会怎么想？
　　元笙开始犯难了，下意识去拍拍手镯，刚拍了一下就止住，急忙拢着手，唯恐被看出名堂。
　　但此时已晚了，谢明棠看到了她熟悉的小动作。
　　以前顾颜遇到难事也会拍拍手腕。
　　为什么元笙也会这么做？
　　且两人似乎拍的都是手镯。
　　谢明棠受其蛊惑，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不明白这样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殿下跪着元笙绞尽脑汁，道：“蒙陛下不怪，臣感激不尽，日后，臣自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会找机会与长公主说清楚。”
　　“朕记得谢明裳喜欢男子，你该怎么做？”
　　谢明棠似乎故意留下元笙，开始出口为难她。好奇她下一步会怎么做，继续拍手腕？
　　然而元笙按住自己，没有再寻找系统，而是怯弱的开口：“陛下，臣可以与长公主解释。”
　　谢明棠出神，合上眼睛，听着少年人絮絮叨叨的声音：“陛下，臣会慢慢去做，或许长公主会喜欢我。”
　　一瞬间，谢明棠脱口而出：“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元笙下意识顿住，这个问题很熟悉，往日的回忆走马观灯般浮上心口。
　　元笙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抬头去看看她，目光一寸寸上移，从御阶、御案，再到明黄色的龙袍，即将要触见那张脸时，对方开口：“小元大人，怎么不说了？”
　　清冷冷的一句话吓得元笙低头，“喜欢就是心裏想着念着，想要得到她。”
　　不一样的回答。但更贴切，谢明棠明白自己喜欢顾颜！
　　只是她知道的太晚了。
　　“原来如此，随你，你若想早日成亲就去办。”谢明棠意兴阑珊，摆摆手示意元笙退下。
　　元笙起身，默默退出去。
　　出殿后，她糊涂地喘了口气，窝窝围了上来：“小元大人，陛下发火了吗？”
　　“没有。”元笙摇首，她宁愿陛下发火，但陛下没有，甚至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失落地离开大殿，心中似乎空了，她想挽留什么，却又挽留不住。
　　下值后，她先去公主府，提起成亲一事。
　　谢明裳抬头看着她：“你很急？”
　　“我？”元笙迟疑，她是急，不过是急着回到自己的世界。
　　她讪讪地笑：“殿下似乎不急。”
　　“我确实不急，腿疾好之前，我不想成亲。”谢明裳拒绝她。
　　所有人都不急，只有元笙急！一瞬间，元笙想要上前抽她一巴掌，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殿下，成亲后，我可以更方便照顾你。”
　　“现在你也可以留在这裏照顾我！我并不在意那些虚僞的规矩，你若留下也可。”谢明裳语气高傲，“是你自己不愿留下。”
　　元笙点点头，心中不满但只能忍下来，“好，殿下保重，我先回去了。”
　　离开公主府，随从抱怨道：“长公主每月都问你要钱，成亲又不愿成亲，是什么意思？”
　　“无妨，我自会有办法。”元笙深吸一口气，“不要生气，不值得。”
　　回府后，元笙去找账房，让人将公主府的账簿拿来。
　　前前后后，公主府已用了十多万两银子，账房面色难看，这些钱都够买许多间铺子。
　　“账簿重新抄录一遍，明日早上给我。”元笙耐心耗尽了。
　　谢明裳看不起她，却又巴巴地花她钱，妥妥的反派人设。
　　既然如此，那就给尊敬的长公主上一课。
　　隔日午时，她提前离开官署，带着账簿去见谢明裳。
　　谢明裳刚用午膳，婢女给她布菜，见她过来只说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你们都退下。”元笙看向婢女。
　　婢女们没有动，她们是公主府的婢女，自然只会听公主的话。
　　元笙淡笑，随后将账簿拍在了桌上，“不走？下月起断了你们的月钱。”
　　闻言，婢女们面露难堪，纷纷看向主子。
　　同样，谢明裳也有几分难看，甚至接下来，她知道元笙想要说什么！
　　“下去。”
　　婢女们屈膝行礼，颔首离开！
　　元笙也没关门，而是走过去将在账簿摊开：“殿下不喜欢我，我也无法勉强殿下，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退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既然如此，殿下从我元家拿的钱，一并归还，如何？”
　　谢明裳狠狠捏着袖口，勉强笑道：“用钱来逼迫我成亲？”
　　“不，我只是告诉自己，及时止损。元家是商户，臣配不上殿下。想来殿下碍于赐婚才不敢言语，既然如此，我同陛下去说，不会让殿下费神。”
　　元笙语气清和，并无半点怒气。
　　少年人模样昳丽，姿态规矩，粉白的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得不说，元笙的相貌是谢明裳见过最好的。
　　但她太不上进了。
　　谢明裳看不起她散漫的性子，旁人力争上前，她就在书裏打滚，升官又如何，不还照样是修书，有什么前程？
　　这样的元笙对她的未来没有半点帮助！
　　谢明裳有苦难言，一改方才的冷淡，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腿脚不方便成亲，我不想让人笑话。”
　　听到这裏，元笙笑了，道：“殿下的腿想要如常走路，最少需要三年五载。”
　　难道让我等三年五载？
　　谢明裳迟疑，低下头，略显可怜：“难道你不愿意等我？”
　　元笙再傻也明白，谢明裳想要元家的帮助，却又嫌弃她不想和她成亲！
　　“殿下，臣不勉强您，您自己好好想想。”元笙见好就收，主动退出去。
　　走出公主府，她深吸一口气，系统再度跳出来：“宿主，你这本末倒置，你怎么让她……”
　　“闭嘴，听我的，加快速度。”元笙陡然来了底气，打断碎嘴系统的话，“你如果靠谱，我会需要这样做？”
　　系统识趣地躲了起来！
　　元笙回到官署，刚进去就被下属拉到一边，“您去哪裏？陛下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元笙疑惑，修书又非重要的大事，今年都来两回了。
　　下属则是急得火烧尾巴：“陛下等您，您快去。”
　　元笙被推了进去，见到书柜前站立的人影，不知为何，她似乎瘦些。
　　“臣元笙见过陛下！”
　　听着身后熟悉的声音，谢明棠故意闭上眼睛，一瞬间像是感应到顾颜的存在。
　　她转过身子，睁开眼睛，见到陌生的面容，熟悉感被吹散了。
　　谢明棠无比失望，不再去看元笙，道：“卿不在官署去了哪裏？”
　　“书丢在家裏，回家去拿了。”元笙依旧低头，不敢触见圣颜。
　　谢明棠一身素衣，长发乌黑，发髻上只一根玉簪，整个人通体素雅，不似帝王，倒似山野间的游士。
　　她走到桌后坐下来，看着元笙写下的东西，注释晦涩，甚至字迹飘洒，与顾颜的笔迹大不相同。
　　谢明棠在元笙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越发淡了，心中莫名跟着发慌，为什么会这样？
　　她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道：“小元大人的字不错。”
　　“陛下夸赞了！”
　　谢明棠漫不经心道：“秋景不错，不知道小元大人可愿画一副满园秋景图？”
　　【作者有话说】
　　元笙：今日继续完蛋。


第54章 掳进宫
　　你喊我去你寝殿干什么？
　　画图？元笙不知谢明棠的想法, 转头看向屋外，道：“我不大会景色图。”
　　“哦？人物也是一样的。”谢明棠语气婉转，似乎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元笙不傻, 知道她试探的意思，便道：“臣听陛下的，不过臣这画技实在拿不出手。”
　　屋内寂静，烛火的光在浮尘跃动。
　　谢明棠的视线让元笙举步艰难, 她无助地看着对方, 对方坦然面对她。
　　两人沉默中, 元笙磨磨唧唧地让人去找画笔, 嘀咕道：“得找画笔画纸，找起来有些麻烦，陛下要等很久。”
　　谢明棠不疾不徐：“朕愿意等。”
　　元笙忍不住瞪她一眼，这人最近是受刺激了吗？怎么总是盯着自己。
　　元笙走到门外，招呼下属过来：“去找些画纸画笔，不用那么急, 找些好的过来。”
　　下属以为上司挑剔, 没有多想，领旨后匆匆去安排。
　　须臾后, 元笙回到屋内，“陛下，他们去找了。”
　　她说话时不敢抬头, 声音也小，与招魂那日殷勤照顾谢明裳时判若两人。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谢明棠眼中，越发像顾颜了。
　　元笙看似胆子小, 实则胆大包天, 如同顾颜。
　　可看到那张脸时, 谢明棠开始心生恍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元笙与顾颜长的完全不同。
　　不同的面容上为何会有那么相似的气质？
　　谢明棠想不明白，可越靠近元笙，那股熟悉感越让她窒息。
　　难道元笙在模仿顾颜？
　　谢明棠的视线毫不遮掩，看得元笙心中忐忑，不会被发现了吧？
　　两人心思各异，谢明棠发现私下相处的元笙总是让她很意外，比如不敢抬头、比如总是慌慌张张。
　　下属办事很快，迅速找来了画纸画笔，甚至连颜料都备好了。
　　“陛下，颜料都是调制好的，不如您常用的。”
　　听着致歉声，谢明棠颔首，俨然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好坏，反而看向元笙：“元大人，请吧。”
　　元笙耷拉着脑袋，再度嘆气，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纸笔都备好了，谢明棠也让出了位置，她低头走过去，路过谢明棠，谢明棠也瞧见了她后颈雪白的肌肤。
　　不知为何，谢明棠开始疑惑，元笙这样单纯的人怎么会喜欢谢明裳？
　　她疑惑不解，不禁开始怀疑元笙与谢明裳之间的关系。凭借元笙的相貌家世，只要她想娶，可以娶高门女子，犯不着为谢明裳要死要活。
　　元笙准备提笔，谢明棠回神，道：“朕在这裏，不如小元大人给朕画一幅图？”
　　元笙手中的笔抖落下来，弄脏了上等的画纸。谢明棠好脾气地给她挪走了画纸，重新铺上一张。
　　陛下都开始伺候人了，元笙若不是好好画，便是不识抬举。
　　“陛下，我不大会画人。”
　　“勉强画一画。”
　　“若将您画丑了怎么办？”
　　“朕不会怪罪你！”
　　元笙这才提笔，脑海裏随意想着画两笔即可，只要糊弄过去就行。谢明棠那么忙，今日见了，下次再见多半是过年了。
　　糊弄过去，皆大欢喜!
　　安慰好自己，元笙大胆落笔，勾勒脸型再涂色。
　　她不敢用现代的画法，勉强用这个时代该有的画法。
　　看着笔下的人物后，谢明棠道：“小元大人的手不想要了，画成这样还是朕的探花吗？”
　　“陛下，我说了……”
　　“去拿戒尺。”
　　“不，我会好好画的。”元笙脸皮一红，这人怎么那么爱用戒尺打人。
　　她嘆气，重新拿了画纸，硬着头皮去画，最后画了一幅让谢明棠的满意的画作。
　　“是不是感觉不一样？我练了好几年，那个游医给我一本画书，我学出来了。”
　　元笙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真诚的模样，看得谢明棠冷笑。
　　眼前的小姑娘肤白胜雪，五官精致，眼神清亮。谢明棠盯着她，目光描绘她面上每一寸肌肤，她的五官近乎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明棠捏着画纸的手动了动，一股难以描述的冲动几乎将她摧垮，她荒唐地开始幻眼前的元笙就是顾颜！
　　她是疯了吗？
　　顾颜被她亲手埋葬，怎么会是元笙！
　　她阖眸，痛苦万分，道：“那个游医在哪裏？画册在哪裏？”
　　“游医走了，画册在我来京城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元笙找到了很好的说辞，甚至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谢明棠淡淡地看着她：“元笙，你挨过打吗？胡说八道会挨打的。”这么蹩脚的理由竟然又拿了出来。
　　两人不似君臣，倒像是家裏的姐妹。
　　元笙低头，巨大的羞耻涌上心头，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陛下，是真的，就算你打我，这也是真的。”
　　她知道蹩脚，但这个时代没有网络，随口扯一个人，就算是皇帝也查不清楚。
　　碎光下，少女倔脾气不肯改口，谢明棠气笑了，“好，我派人去金陵找你爹，现在开始，你不准回元家。”
　　防止少女与她爹串通一气。
　　听到这样的话，元笙瞪大了眼睛，道：“陛下，我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谢明棠凝神盯着她：“她的未婚夫是男人，你是男人吗？”
　　“我不是，但我是元笙，她的未婚夫是元笙。”元笙想哭了，皇帝了不起吗？皇帝就可以私自将人关起来吗？
　　元笙愤恨不怕，清冷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小元大人是喜欢宫裏还是喜欢刑部大牢？”
　　“我还是喜欢宫裏。”元笙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什么都不喜欢，她喜欢自由。
　　谢明棠不想听她说谎，转身道：“跟上。”
　　元笙磨蹭了下，门外的谢明棠止步，她心口一颤，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出了官署，元笙不死心，道：“我可以回家报个平安信吗？我娘胆小，经不住事，您别吓唬她。”
　　谢明棠掀开车帘，挑眉道：“不用你担心，你娘给你谋路，她的胆子可不小，小元大人。”
　　听着她冰冷又无情的话，元笙朝她翻了白眼，想说你会遭报应的，但她还是不敢说。
　　元笙磨磨唧唧地爬上马背，在谢明棠几乎压迫的目光下勒住缰绳，十分屈辱地说：“我跟着陛下入宫。”
　　谢明棠依然看着她，越发觉得她身上有顾颜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阴暗的光线遮掩住心口的慌张，她面上的神色更是软了下来。
　　谢明棠痛苦不堪，又觉得荒唐，她竟然将元笙带入宫了。
　　事已至此，那就等元笙的父亲入宫。
　　元笙被带入宫，宫人给她拿了女官的衣服，她摇头不穿，谢明棠朝她看过去，她心口窒息：“穿吧穿吧，你是皇帝。”
　　她屈辱地抱着衣裳去换，可宫人不走，谢明棠也不走。
　　她终于爆炸了：“我要换衣裳，你们站在这裏干什么。”她望着宫人，“你怎么还不走啊。”
　　宫人被骂得转身跑了。她又看向罪魁祸首：“你不走吗？”
　　谢明棠看向她怀中的衣服，耐心道：“你会穿吗”
　　“不会穿也不要你穿。”元笙鼻头酸涩，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回家去找我娘。”
　　谢明棠嗤笑一声：“你犯错的时候怎么不想你娘？”
　　悲伤片刻的元笙陡然想起自己的欺君之罪，理智压过了悲伤，再度屈服下来：“看就看，让你看，你别转头！”
　　说完，她直接丢了官帽，扯下自己身上的官袍，接着是一身中衣。
　　脱到这裏，她顿住了，扭头看向谢明棠：“陛下，你可知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
　　“不会，你写？”谢明棠语气悠扬。
　　面前的少女奇气急败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谢明棠托腮看着她：“你愿意脱的，又不是朕逼你。”
　　元笙还是做不到在她面前脱得干干净净，转身往屏风后跑过去，跑了两步想起衣服没有拿，匆匆忙忙出来拿衣裳。
　　看着她似忙非忙的模样，谢明棠忍不住笑了，朝后靠过去，身子在不经意间软了下来。
　　屏风后的元笙和衣裳较劲，她不知道怎么穿，磨蹭半晌又想哭了。
　　谢明棠等得不耐，道：“你在磨蹭什么？”
　　没有回应。
　　谢明棠今日耐心很足，慢步走过去，瞧见满面通红的少女，她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不会穿。”元笙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
　　谢明棠走过去，看到她身上歪斜的衣服，道：“穿反了。”
　　“嗯？”元笙止住哭，低头看着衣裳，随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的衣服脱下来，整理好，再度套在她的肩膀上。
　　谢明棠后退两步，望着她手脚慌乱的人，眼眶发红，应该偷偷摸摸又过一通，难怪刚刚喊她没有回应。
　　“谢明裳将你当狗使唤，你怎么不生气？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还要偷偷摸摸地哭？”
　　元笙心口一凛，连忙擦擦眼泪，她做贼心虚，很怕被谢明棠发现。
　　“没有生气，我就是想家了。”
　　谢明棠冰冷绝情：“在你爹来京之前，你见不到你娘。”
　　听着她的语气，元笙抿了抿唇角，鼻头又酸了，想哭但又不敢哭。她剜了谢明棠一眼，“待我爹来了，我就辞官。”
　　“是吗”谢明棠浑然不在意，“你辞官后，谢明裳更不会喜欢你。”
　　元笙迟疑地看看她：“你嘴巴怎么那么毒！”
　　谢明棠蹙眉：“这是实话。”
　　更毒了！
　　元笙后退一步，蹲下来继续哭，甚至捂着耳朵哭，哭得谢明棠烦躁。
　　谢明棠拂袖走了，元笙擦擦眼泪，站起来继续穿衣裳，下回再赖着不走，她就哭给她看。
　　元笙穿好衣裳，在殿内磨蹭半日才出来，女官将茶水放在她的手中，“不要哭了，好生伺候陛下。”
　　“知道了。”元笙不耐烦，低着头进殿。
　　殿内只有陛下一人。元笙将茶水放在案上，转身就走，谢明棠开口：“谁让你走的？”
　　“留下？”元笙疑惑，“我不知道做什么？”
　　“站着。”谢明棠低头看奏疏，看都不看她一眼。
　　元笙默默站回来，无趣地看着横梁，看了两眼，朝臣求见，是三公主。
　　“让她进来。”谢明棠直起身子，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人，“你认识三公主吗？”
　　元笙：“不认识。”
　　话音落地，先帝三公主谢明安在宫人的通传中走进来，元笙朝对方看过去，三公主成亲多年，膝下一子一女。
　　这回她带着女儿入宫，两岁的小孩子走进来后看看这裏看看那裏。
　　元笙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微微笑了笑。
　　三公主领着女儿给谢明棠下跪请安，小小的孩子跪下行礼，十分讨喜。
　　可谢明棠眼中并无喜色，甚至冷漠地看着她母女二人：“明安今日怎的入宫了？”
　　“近日无事来给陛下请安。”谢明安摸了摸女儿的头，“听说陛下政务繁忙。”
　　一句话似有微妙之意，元笙都听出了名堂，是指招魂一事了？
　　谢明棠神色倦怠，说了两句就将人打发走了。
　　殿内恢复寂静，元笙绞尽脑汁想要劝说陛下放弃招魂。
　　她委婉开口：“陛下，臣听说了招魂一事。”
　　闻言，谢明棠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她，换了一身女官服的少女似乎成熟了些。庄重的颜色衬出几分冷艳感，但元笙并非清冷之人，只要一开口，冷艳感便跟着散了。
　　“你想说什么？”
　　“招魂一事，臣觉得……”
　　“跪着。”
　　元笙的话被她打断了，“陛下，臣说……”
　　“跪着。”
　　元笙磨磨唧唧地跪下来，揉着膝盖，依旧想说：“陛下，招魂一事，臣觉得不妥。”
　　“你活着，朕也觉得不妥。”
　　“不不不，臣活着，臣觉得妥。”元笙吓得立即改口，不说了不说了，她没本事做忠臣，做一佞臣也挺好的。
　　劝说无果，甚至从站至跪，元笙后悔不已。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早上肯定不出门，请病假休息！
　　“陛下，丞相求见。”
　　“进来。”
　　元笙抓住机会：“陛下，臣可以起来吗？”
　　“起来。”
　　“谢陛下。”元笙语气欢快极了，其实谢明棠还是挺好的，只是有时固执了些。
　　得到赦免后，元笙再度开始在谢明棠的底线上来回蹦跶，丞相离开后她又想开口，可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你是忘了自己在攻略谁吗？你怎么和她搅和在一起？”
　　“宿主啊，你的攻略进度不进则退，让你攻略谢明裳，你怎么和谢明棠勾搭上了。”
　　元笙无言以对，怪谁？
　　她也不想，但谢明棠似乎发现很什么，盯着她不放。
　　眼看着元笙发呆，谢明棠仔细看着她，她抿着唇不语。元笙此刻看过去，很乖很美，美到发呆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元笙的气质偏于清冷，但她的性子不冷，甚至气质柔软，怎么欺负都不会生气。
　　她就像是没有脾气的糖人，让人想着去咬一口。
　　元笙和顾颜一样，喜欢谁就会尽力去讨好，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不知为何，谢明棠不想她去讨好谢明裳。
　　谢明裳贪婪绝情，甚至十分霸道。她不喜欢元笙，也看不上元笙这样的身份。
　　“元笙。”
　　“在呢。”元笙浑身一颤，下意识看过去，眼神跟着软了下来。
　　这样柔软的眼神让谢明棠心口窒息，为什么会那么像顾颜？
　　谢明棠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而她仓皇躲避，低头不敢说话。
　　“元笙，你为何总是抬不起头？”谢明棠疑惑，坦然道：“依照你的处境，谢明裳配不上你。”
　　“嗯？”元笙疑惑，陛下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再度抬首，对上陛下清冷的眼神：“喜欢与地位无关。”
　　“是吗？如果你升官，掌管一部，谢明裳自然会上赶着巴结你。”谢明棠内心嘆气，她还是太单纯了。
　　谢明裳本就是皇女，贤妃培养她，为的是储君之位。
　　她落魄，但有野心，怎么会看得起对她仕途没有帮助的元笙。
　　她需要有权有钱的驸马。
　　元笙屏住呼吸，难道为了攻略谢明裳，还得一步步往上爬？
　　何年马月才可以攻略成功。
　　元笙看不到希望，甚至过于绝望。谢明裳的处境比当时的谢明棠难多了。谢明棠睿智，自己可以爬起来，逆境中涅槃而生。
　　而谢明裳恰恰相反，她似乎没有能力爬起来，甚至处处利用身边的人。
　　元笙开始将谢明裳与谢明棠作对比，比对一番后，怯怯看向谢明棠，心开始动摇。
　　谢明棠继续处理惩政务，她悄悄退了出去，门口的窝窝与鬼鬼躲在柱子后面吃东西。
　　她探头看过去：“吃什么呢？”
　　两人齐齐回头，窝窝看着面前熟悉的人，但又叫不上名字：“你是哪宫的？”
　　元笙笑了起来，旋即自己被陛下掳进宫，笑容很快就散了。
　　她冷冷地看着两人：“都怪你们，是不是你们把我打晕送到陛下面前的？”
　　那回她莫名晕倒，回去后想了很久，肯定是这两个干的。
　　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两人将面前新来的女官从头到尾打量一眼，窝窝一拍脑门：“小元大人。”
　　“小元大人，这件衣裳衬得你死气沉沉，你应该换身鲜亮的。”
　　听着窝窝讨好的话，元笙伸手揪住她的耳朵：“窝窝，你会遭到报应的，我希望你一月被陛下打三顿，打得你下不来床。”
　　“小元大人，别这样诅咒我，我也是为了陛下好。”窝窝吓得不轻，一月三顿打还有命吗？
　　陛下打人动辄几十板子！
　　鬼鬼跟着笑了：“小元大人，你怎么入宫来了？”
　　元笙生无可恋，羞于启齿。
　　三人面面相觑，门口来了一人道士打扮的人，走上前，宫人毕恭毕敬地行礼。
　　三人躲在柱子后面，齐齐看过去，窝窝说：“这就是那个道士，说得神乎其神，说是三月必然可以让七姑娘回魂。”
　　鬼鬼哼了一声：“非说心爱之人的血可以祭阵，鬼道士。”
　　“那就给她杀了。”元笙冷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今晚就动手。”
　　说完，两人不吭声，元笙看向两人：“怕什么，你们逮住了，我动手。”
　　先帝都是她弄死的，还怕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吗？
　　三人鬼鬼祟祟窝在一起，宫人看到就像没有看到。
　　元笙纳闷：“他来干什么？”
　　窝窝：“取血。”
　　闻言，元笙推开两人就跑进去，道士已然在裏面了。她走到女帝面前，紧张道：“陛下，狗道士的话不能信？”
　　“他是狗道士，你是什么？”谢明棠目光冷冷，“退下。”
　　元笙不肯走，扫了眼道士，想开口，谢明棠摆手：“出去。”
　　“陛下……”
　　话没说完，宫人将她拉出去，关上殿门。
　　三人再度蹲在一起，元笙先开口：“他住哪裏？”
　　“住宫裏。”窝窝回答。
　　元笙托腮，眸光凝重，“晚上去弄死他。出事了，我背锅。”
　　窝窝点头，竖起大拇指：“听小元大人的。”
　　鬼鬼胆怯，“弄死了，陛下会弄死我们的。”
　　“我背锅。”元笙大义凛然，甚至蛊惑两人：“为君死，死得其所。”
　　窝窝深深点头，狗腿似的讨好元笙：“小元大人，我觉得你说得对，为君死，死得其所。到时候就说你的主意，我们将人掳过来给你，怎么做，你看着办。”
　　元笙腻她一眼，这人还是那么狡猾。
　　耳语一番，道士捧着盒子出来，扬长而去。
　　元笙看着道士的背影，眼中生恨，扭头招呼窝窝：“今晚就办事！”
　　“办什么事？”
　　清冷的声音从三人头顶上传来，三人跟着一抖。窝窝与鬼鬼利索地挪开，只留下元笙一人。
　　元笙慢慢站起来，“办要紧的事情，陛下，你不喜欢听！”
　　谢明棠脸色不好，略显苍白，负手而立，冷笑道：“元笙，你成功杀入朕的营地了，对吗？”
　　窝窝与鬼鬼后退一步，鬼鬼也好奇：“这个小元大人也是自来熟，好像和我们认识很久似的。”
　　窝窝却说：“你想多了，是认识她的金子很久了。”
　　鬼鬼深深点头，随后就见陛下领着小元大人走了。
　　“她们去哪裏？”鬼鬼意外。
　　窝窝：“去办事？”
　　两人也不清楚，但说好了今晚办事，她们还要谋划一番，既然有人愿意杀道士，她们自然乐意帮忙。
　　元笙被女帝领着回殿了，谢明棠坐下来继续处理政事。
　　至半夜，女帝回寝殿，元笙得到机会，准备偷偷摸摸去找窝窝彙合。
　　刚出殿门，谢明棠也出来了，扫她一眼：“小元大人去哪裏？”
　　元笙低着头胡扯：“想媳妇，想去见媳妇。”
　　“哦？”谢明棠抬头，眺望明月，心中沉浮，道：“朕不高兴，你陪朕回寝殿。”
　　元笙迟疑，你不高兴，你喊我去你寝殿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元笙：你要不要听听在说什么？


第55章 还魂
　　收起你这贪婪的眼神，快！快！快！
　　元笙逃跑失败, 麻溜地跟上陛下的脚步。
　　殿前的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两人都很茫然，鬼鬼纳闷：“陛下带着小元大人回寝殿干什么？”
　　窝窝也是奇怪：“我怎么觉得今日陛下从宫外回来就很奇怪, 她是不是喜欢小元大人？”
　　“喜欢是好事，不会惦记七姑娘，但小元大人是长公主的驸马，陛下这么做, 不厚道！”鬼鬼好心提醒, “喜欢谁不好, 作何去喜欢小元大人。”
　　窝窝却说：“你傻呀, 小元大人本来就是朝臣举荐给陛下的皇夫，陛下喜欢也在情理之中。走了，跟上。”
　　两人说了两句话，匆匆跟上龙辇。
　　元笙磨磨唧唧地走着路，两人迅速靠过来，鬼鬼先开口：“小元大人, 今晚还办吗？”
　　“办。自然是要办的。”元笙压低声音, “今夜不睡觉也会将这件事办了，等我脱身。”
　　三人跟着陛下一道回寝殿, 本来以为女帝会就寝，元笙自己都困得睁不开眼，但入殿却发现陛下坐在书案后继续批阅奏疏
　　元笙困得不行了, 上前劝说道：“陛下，该歇了。”
　　谢明棠抬头：“是你想歇了？”
　　“陛下，臣年岁小, 觉多, 晚上不睡觉长不高！”元笙理直气壮, “陛下，您也不想我长不高。”
　　“好，听你的，你今晚守夜。”谢明棠径直起身，道：“备水沐浴。”
　　元笙眨了眨眼睛，想起那晚门外守夜一夜不眠，吓得脸色都变了，想开口拒绝，但脑海裏想起重要的事情，拒绝的话吞回肚子了。
　　等陛下歇了，她与窝窝再去办事。
　　事与愿违，床榻前铺了地铺，谢明棠指着这张床：“你睡这裏。”
　　“我不喜欢睡地上。”元笙生无可恋，谢明棠是不是被谢明裳附体了，怎么开始折腾她了。
　　谢明棠扫她一眼，放下锦帐，自己先睡了。
　　元笙磨磨唧唧地坐在地铺上，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她说道：“陛下，守夜的人去外面守，臣去外面守就好了。”
　　“元笙，你那幅画很美……”
　　“陛下，臣喜欢这裏，臣想天天睡这裏。”元笙急忙钻进被子裏，迅速将自己包裹起来。
　　元笙又困又累，躺进去后就睡着了。
　　床上的谢明棠听到锦帐外均匀的呼吸声，不由下榻。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元笙面前，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元笙白净的小脸。
　　元笙和顾颜有一个共同点：谎话连篇。
　　嘴裏没有一句实话。
　　谢明棠将手伸进去，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继而摸到手镯。
　　指腹轻轻按着镯子，她默默闭上了眼睛，心中剧痛，黑暗中，她恍惚回到了以前。
　　那时顾颜还在，会整日跟在她后面，日日阿姐阿姐叫个不停。
　　顾颜死后，许久没有人再喊她阿姐了！
　　谢明棠心生恍惚，若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她睁开眼睛，触及元笙这张陌生的面容，方才的美好顷刻间便消失了。
　　元笙不是顾颜！
　　她猛地收回手，继而站起来，慌张地回到锦帐内。
　　寝殿内外静悄悄。
　　元笙一觉睡到天亮，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看着外面的光，心凉了半截。
　　匆匆赶到议政殿，窝窝与鬼鬼依旧站在门前，她悄悄凑过去：“昨晚你俩怎么不喊我？”
　　“你怎么不出来？”鬼鬼反问她，“我们等你一夜。”
　　元笙莫名心虚，道：“今晚办事，我今晚就不守夜了。”
　　窝窝凑到她的面前：“你昨晚睡觉的？”
　　“我睡地上，地上好冷。”元笙故意埋怨一句，昨晚睡得可香了，但不能说出来。
　　散朝后，元笙入殿奉茶。
　　退出去，继续与窝窝鬼鬼拉家常，三人嚼着瓜子，刚聊两句，耳边响起声音：“孤要见陛下。”
　　是谢明裳？
　　三人齐齐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窝窝意外道：“她来做什么？”
　　鬼鬼说：“肯定找小元大人。”
　　元笙纳闷：“她怎么知道我在这裏，谁说的？”难不成元夫人说的？只有元夫人知道她被陛下掳进宫了。
　　三人面面相觑，谢明裳入殿去了。
　　窝窝嘴碎，先开口：“你说，长公主会不会和陛下吵起来，毕竟小元大人是她的驸马。”
　　鬼鬼点点头：“我觉得有可能。”
　　元笙还是纳闷：“谁透露我的行踪？”
　　话音落地，殿门已关上，元笙大着胆子过去偷听。
　　屋内谢明裳开门见山：“臣妹听闻陛下将元笙带入宫？”
　　“她在宫裏。”谢明棠坦然承认。
　　听她如此不要脸的话，谢明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陛下此举是想做什么？”
　　谢明棠心平气和：“你想说什么？”
　　“元笙是臣妹的驸马。”谢明裳咬牙切齿，谢明棠欺人太甚，从小到大就嫉妒她，她的东西，谢明棠总是想来抢走。
　　如今连她的驸马都要抢！
　　不要脸。
　　谁知谢明棠笑了，眼中凝结寒意，“你喜欢元笙？”
　　“臣妹喜欢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笙是您的妹夫。”谢明裳咬住‘妹夫’二字，“陛下此举，甚为不妥。”
　　谢明棠若有所思：“看来你不喜欢元笙！”
　　谢明裳野心滔天，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无甚权势的元笙，她会喜欢权臣之子、将军之子。
　　她打量面前的谢明裳，从小到大，她都是羡慕谢明裳，可如今看来，谢明裳也是可悲之人。
　　被贤妃与顾家溺爱成了废物。
　　“臣妹不喜欢，难不成陛下喜欢？”谢明裳眼神阴鸷，“臣妹希望陛下让元笙出宫，若是闹大了，陛下喜欢妹夫，到时候可就要出乱子。”
　　谢明裳在危言耸听，句句逼迫，她不喜欢元笙，但也不会将元笙让给谢明棠。
　　“若朕继续让她留宫呢？”谢明棠冷笑，她并没有急着撇清自己与元笙的关系，也没有说出元笙是女子的身份。
　　在谢明裳眼中，元笙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笙能不能给她得到利益。
　　“陛下不怕自己所为被天下人嗤笑吗？”
　　“朕素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一问一答将谢明裳推向怒气的高峰，但她无可奈何，因为对方是皇帝。莫说是没有成亲的元笙，哪怕是成过亲上过床，生了孩子，只要皇帝想要，她就没有抗拒的余地。
　　谢明裳要疯了，“臣妹请求陛下让元笙出宫！”
　　“朕不让！”女帝好整以暇地欣赏谢明裳的怒气，见到她面上的阴狠，道：“当年你去先帝面前告状，让顾颜大病一场，朕可还记得。”
　　又是顾颜。谢明裳最讨厌这个人，就是这人让舅父死了，让她失去最后的靠山。
　　若不然，她怎么会败给一个怪物!
　　谢明裳无言，她没有办法让这个怪物交出元笙。她最后的希望就要破灭了。
　　“既无事，出去。”谢明棠下了逐客令。
　　谢明裳被赶了出去。
　　柱子后的三人再度伸头看过去，只见谢明裳面色苍白，神情低落，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元笙想起过去，若是此刻过去，必然会引起对方的好感。
　　她的脚步动了动，准备过去，谢明棠走出来，恰好看到蠢蠢欲动的元笙。
　　元笙迈出去的脚步即刻缩了回来，勉强躲在了窝窝与鬼鬼的身后。
　　宫人护送谢明裳离开，而女帝站在殿门口，一步也不肯挪，似乎为了盯着元笙。
　　元笙痛失良机，心中不免焦急，忍不住剜了谢明棠一眼。
　　等谢明裳走后，女帝谢明棠便回殿了。
　　“陛下好像和长公主吵架。”鬼鬼无端说了一句，“我瞧着长公主像是要哭了。”
　　窝窝冷笑：“活该，她小时候可没少欺负陛下，如今一报还一报，这是她的报应。再者，谁知道她来干什么，万一是想着让小元大人出宫呢。”
　　两人一问一答，元笙忧心忡忡，不免为谢明裳担忧，会不会刺激到她了？
　　元笙走投无路，下意识询问系统：“我怎么办？”
　　系统：“出宫呀，去找她，她都为你进宫去硬杠陛下，说明心中还是在意你的。”
　　元笙：“我出不了宫，你给我想想办法。她怎么知道我进宫的。”
　　系统：“元夫人透露的，甚至是元夫人说陛下喜欢你。”
　　元笙像是听不懂系统说的话，脑子裏有些混乱，元夫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要干什么？
　　元笙深吸一口气，像是被钉在原地，她转身看向窝窝：“我可以出宫吗？”
　　“我觉得不可以，小元大人，你要回家吗？我帮你走一趟。”
　　“你可以帮我给长公主带封信吗？”元笙眼前一亮。
　　窝窝没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元笙立即去写信。
　　写好后，她将信封了起来，交给窝窝：“等我回家，我会重金感谢你。”
　　窝窝笑了，知道小元大人大方，点头说道：“包在我身上。”
　　御前伺候还有鬼鬼，窝窝悄悄离开，有事还有鬼鬼挡着。元笙则是往屋内送茶送点心，没事就在偏殿看着茶水。
　　殊不知窝窝刚出宫就被萧焕逮住，信也被拿走了。
　　“萧统领，这是家书，您拿走作甚？”
　　萧焕颔首：“陛下说了，若是小元大人的东西，务必要查清楚，免得她私通外人。”
　　说完，她便将书信拆了，很快，眉头狠狠蹙起，瞧见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顷刻间，头皮发麻。
　　转头的功夫，她将信交给了陛下。
　　“陛下，这是元笙让窝窝送去长公主府邸的。”
　　“这是什么？”谢明棠意外。
　　萧焕解释：“这是情书，想不到小元竟然如此哄人，嘴巴真甜。”
　　她觑了一眼，陛下面色阴沉，她心中疑惑，难不成陛下后悔将元笙指婚给谢明裳？
　　原本以为陛下会讨厌元笙，可事与愿违，接触过后，陛下似乎不讨厌元笙，甚至带在身边。
　　殿内静谧，谢明棠将情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再看笔迹，也算得体。
　　“小元大人的嘴确实很甜，好了。你下去。”
　　萧焕退下去。
　　谢明棠复又拿起书信，冷冷地笑了，托腮继续看。
　　元笙的笔迹与顾颜大为不同，顾颜辛苦练了多日依旧让人无法直视，但元笙的字，勉强可以看看。
　　字是可以慢慢学的，那画技呢？
　　且是独一无二的画技。
　　元笙说是游医所教授，顾颜却说是自己所学，两人说法大不相同。
　　谢明棠的心彻底被搅乱了，她将书信夹入书裏，也无理政的心思，其实离开大殿。
　　出门时，元笙不在门口，她环视一圈，道：“她人呢？”
　　“回陛下，茶室。”
　　元笙在茶室偷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直到有人靠近，系统跳出来：“宿主、宿主，她来了。”
　　元笙猛地惊醒，急忙站起身：“陛下。”
　　谢明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脸上，明明两张不一样的脸颊，却总能让她想起顾颜。
　　究竟是为了什么？
　　“朕要出宫，你也收拾收拾。”谢明棠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元笙不知她去哪裏，醒醒神，急忙跟上去，“陛下，我们去哪裏？”
　　谢明棠没有回答，让人准备快马，元笙不知她想做什么，她怎么好像有些变了。
　　看似死气沉沉，似乎又有几分烟火气息。
　　元笙默默地跟上众人，艰难地爬上马背，前面的人压根不等她，一飞冲天，跑得飞快。
　　“你们等等我！”元笙嘆气，她刚学会骑马不久，跑不了那么快。
　　等元笙冲出去，侍卫们的影子都不见了，好在窝窝愿意等她。窝窝心裏万分愧疚，信让萧统领拿走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小元大人解释。
　　元笙已然无法顾及这些事情了，拼命策马想要追上她们。
　　她坚持了一路，气喘吁吁地下马，又见高山，心中纳闷，等到了才发现是一座坟。
　　是顾颜的坟。
　　她环顾左右，道：“顾颜怎么葬在这裏？”
　　“七姑娘弑君，犯了大罪，京城顾氏不愿让她葬在顾家。这裏只是暂时的，等帝陵修好也是要挪过去的，此刻不能动。你不知道那些御史大夫吵死了，盯着七姑娘的错，将来也不会让她入帝陵陪着陛下。”
　　听完，元笙走到陛下身侧，“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当节哀。”
　　“节哀？若是朕杀了谢明裳，你会节哀吗？”
　　元笙嘴巴动了动，默默退下去。
　　谢明棠一人立于坟前，身影孤寂，茕茕孑立。
　　元笙退下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趁着人不注意拍拍手镯：“系统，她这样不会出事吗？”
　　系统冷漠：“不管，你是攻略对象是谢明裳，你总是管她干什么？”
　　元笙：“但我喜欢她呀，我在意她，我又不喜欢谢明裳。”
　　系统崩溃：“你的钱不要了吗？你的家业呢？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炮灰反派，宿主，请看清你自己的心，你喜欢谁？”
　　元笙面无表情，故意刺激系统：“你什么都不帮我，你让谢明裳喜欢我，一切都好办了。”
　　系统无奈：“我无法干预剧情，不能这个世界就崩塌了，你只能自己来做。宿主，我相信你，肯定会拨乱反正，成功回到现实世界。”
　　“宿主，你的钱在向你招手。你的钱、你的一切，爱情只会阻挡剧情的发展，你要相信你自己，你是清心寡欲的人。”
　　元笙试图摆烂：“不，你想多，我想睡谢明棠，可以吗？”
　　系统大叫：“不可以，你想干什么？你不想回去了吗？这裏有什么好，没有咖啡没有网络！”
　　元笙呵呵笑了：“但是有我喜欢的人。”
　　系统慌了：“宿主，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虚僞的，靠不住，只有钱能靠住，等你有钱了，这样的女人会有很多。”
　　“清冷系的美人很多很多，一抓一大把，但是钱是没有的。”
　　系统坚持不懈地给元笙洗脑，元笙充耳不闻，眼睛盯着前方站立的谢明棠。
　　谢明棠知道什么是‘喜欢’？
　　她嘆气，默默无言，系统依旧在上下蹦跶，试图唤醒她对金钱的欲望！
　　“陛下，该回去了，我饿了。”元笙不得不开口，“您都站了半天，腿不疼吗？陛下，我饿了。”
　　竹林静寂，阳光从上面漏了下来，落在了元笙白净的脸颊上。
　　谢明棠没有回头，甚至闭上了眼睛，身后人絮絮叨叨开口：“陛下、该回去了，您身子要紧。”
　　“陛下、七姑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放心的，她喜欢您，自然希望您高兴。”
　　“陛下，回去吧，七姑娘希望您回去。”
　　“陛下……”
　　元笙絮絮叨叨，吓得窝窝和鬼鬼闭上了眼睛，她们都不敢这么说，小元大人哪裏来的胆子跟这么说。
　　不想，谢明棠不仅不生气，反而招呼元笙上前：“元笙，你觉得人死后会还魂吗？”
　　“不会。”元笙当即回答，谢明棠睨她一眼，吓得她立即改口：“会、会、会。”
　　“你说，顾颜如果还魂，魂魄会在哪裏？”谢明棠眼中的光晃了一下。
　　元笙被上空漏下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眼睛开始飘忽：“我也不知道，在谁身上？”
　　谢明棠望着她：“会不会在你身上？”
　　“陛下，臣觉得没有还魂一事。”元笙及时改口，甚至凑到她的面前，凝着她眼中的自己：“陛下，您瞧，我是我，我不是顾颜。”
　　竹林间来了一阵风，枝叶簌簌作响，谢明棠下意识看向竹叶，猛地推开元笙，疾步走到竹叶前。
　　“顾颜……”
　　谢明棠不信神佛，但此刻开始寄希望于神佛，期盼顾颜入梦相见，期盼着还魂一事。
　　看着她发疯的模样，元笙的心被揪起来，这到底是谁的错？
　　谢明棠没错。她只是被人骗着尝试感情的滋味！
　　元笙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风停了下来，而谢明棠似乎被抽干了力量，痴痴地站在原地，神色大变。
　　周围的人见状都退出了竹林，窝窝射手将元笙带走，“出去、出去。”
　　元笙想多看一眼，窝窝与鬼鬼一人一条胳膊，直接将她拖走了。
　　不知为何，竹林一点风都没有了。
　　三人齐齐蹲在竹林入口，元笙先开口：“你家陛下每回都是这么神神叨叨”
　　“没有，今天第一回，从她开始招魂，陛下就变得神神叨叨，你说，人死后还有魂吗？”窝窝也是愁眉不解，她亲眼看着陛下挣扎了三年，拒绝立皇夫。
　　若七姑娘活着，陛下必然会好好过日子，帝后恩爱。
　　元笙疑惑道：“她怎么会想起来招魂？”
　　鬼鬼说：“好像从你偷走镯子开始。”
　　“错在我身上？”元笙不解，“你这错也不能怪我，都怪你们打晕我，让陛下看到镯子，都是你们的错！”
　　三人互相推卸责任，你一言我一语，谢明棠走出来，元笙匆匆跟上前，提起裙摆小步跑着，“陛下、你伤心了吗？”
　　谢明棠并没有回答，直接上马走了。
　　回宫后，谢明棠回到寝殿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元笙轻轻拍门：“陛下，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陛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陛下、陛下。”
　　“我的好陛下，吃点东西，我给你做好吃的。”
　　元笙在门口喊了一个晚上，殿内始终没有回应，窝窝凑过来：“不如我们今晚去办事？”
　　“今晚办事，我们明日都得死，陛下不高兴呢。”元笙急忙摇首，转头接着拍门：“陛下、吃些东西好不好？陛下，你饿不饿，你想想吃什么？”
　　“陛下……”
　　“陛下……”
　　元笙絮絮叨叨喊了一个晚上，最后嗓子哑了，“陛下……”
　　听着元笙嘶哑的声音，床上的人睁开眼睛，走出去打开门，元笙立即笑了：“陛下，我们吃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月色清冷，谢明棠一身单薄的中衣，脖颈下肌肤雪白，襟口微露，恰好露出精致的锁骨。
　　没出息的元笙眨了眨眼睛，这是她可以看到的吗？
　　元笙盯着看了两眼，耳边响起系统崩溃的声音：“宿主，她在诱惑你，你不要上当，你要抵住诱惑！”
　　“宿主，你忘了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未婚妻了吗？谢明棠不是你的！”
　　“宿主、宿主，你不要那么没出息，她只是露了脖子而已，收起你这贪婪的眼神，快！快！快！”
　　元笙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但没有答复，目光微微上移，从好看的锁骨到修长的脖颈，最后是嫣红的唇角。
　　那样的味道，她都快忘了。
　　“元笙！”谢明棠语气冰冷，“你在看什么？”
　　元笙急忙后退一步，作势行礼，眼睛这才从谢明棠身上挪开，急忙道：“臣失礼。”
　　谢明棠转身进殿，元笙没多想，匆匆跟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事情发展方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系统:没出息。


第56章 端倪
　　回来好好洗澡，将你自己洗干净。
　　元笙默默地跟随陛下的脚步, 门口的女官识趣地让人赶紧去摆膳。
　　谢明棠依靠着软枕，眉眼低沉，脸色依旧苍白。
　　长发披散在肩上, 透露出往日瞧不见的脆弱，看得元笙心中揪了起来，她凑到陛下面前：“陛下，你还在想七姑娘吗？”
　　谢明棠疲惫地揉着额头, 不知为何, 突然头疼了起来。
　　“我给你揉一揉, 好不好？”元笙心软了, 见不得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谢明棠还没开口，系统跳出来：“不可以！”
　　眼看着谢明棠没有拒绝，元笙撸起袖口就走上前，轻轻地将指腹按在她的鬓角上，徐徐出声：“你放轻松些，不要想伤心的事情。”
　　谢明棠难得听她的话, 闭上眼睛, 感受到那双手的力道，轻若浮云。
　　殿内寂静下来, 宫人摆好膳食，上前行礼：“陛下，晚膳已至。”
　　“下去。”谢明棠平静地开口, 一股舒缓的力道似游走全身，她顺势讥讽道：“这也是你跟着游医学的？”
　　元笙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陛下真聪明！”
　　谢明棠冷笑，这人嘴裏没有一句实话, 待她父亲过来, 谎话都会被揭穿。
　　她起身, 走向食案，径直坐下用晚膳。
　　见她喝了口汤，元笙缓缓舒出一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今晚要办事吗？”她凑到窝窝身边，“今晚陛下心情似乎好了，我和你说，你俩去将人抓人，捅一刀，丢进枯井裏，没人会发现。”
　　“若真是时运不济被陛下发现了，那就是我们倒霉，如何？”
　　“你这办法不错。”窝窝眼前一亮，“你怎么想到的？”
　　元笙讪讪笑了，她没说，这是谢明棠六七岁就玩过的招数，也不知道她想起来后会不会从轻发落。
　　三人凑在一起商议，窝窝与鬼鬼提前离开，元笙继续站在殿门外守着。
　　谢明棠胃口不好，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元笙依旧站在外面，她扫了一眼，吩咐女官：“带她去沐浴更衣，将偏殿收拾出来给她，”
　　“是，臣这就去办。”女官低头答应下来。
　　谢明棠回殿去看书，窗户打开，一眼就看到了柱子后面躲着的元笙。
　　元笙躲着人，在手腕上拍了两下，然后自己嘀嘀咕咕说话。
　　距离隔得远，谢明棠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似乎是与镯子说话。
　　镯子会说话？谢明棠学着顾颜的模样，继续偷窥柱子后面的人。
　　元笙说了两句就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站出来，女官上前与她说话，她点点头，笑着跟随女官离开。
　　方才那一幕刻入了谢明棠的脑海裏，她觉得应该将囊囊调回来！
　　随后，她召来女官：“去帝陵，传朕旨意，让囊囊即刻回京。”
　　女官垂首答应：“是，臣这就去办。”
　　吩咐过后，谢明棠阖眸，心中敲着鼓，元笙不仅怪异，还会神神叨叨。
　　她似乎找到了症结，心裏轻松下来，回榻安歇。
　　而元笙则是痛快地将自己洗干净，用了晚膳，这时窝窝回来了！
　　窝窝溜进来，瞧见殿内的摆设，虽说谈不上奢靡，也算是雅致。
　　“为什么你可以住偏殿，而我就不可以？”她疑惑不解，同为下属，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元笙被提醒了，“对哦，她怎么让我住偏殿？她是不是喜欢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窝窝噗嗤笑了，“陛下不是喜欢你，是喜欢你的镯子，七姑娘的镯子在你身上，爱屋及乌。”
　　“这样啊。”元笙释怀，长睫之下一双眼睛清亮生光，她笑道：“你办妥了吗？”
　　“鬼鬼在盯着，那个道士神神叨叨，关门不知道干什么。”窝窝语气不耐烦，她对这个狗道士早就不满了，畏惧陛下才忍着。
　　她说：“我待会要捅他十几刀。”
　　元笙没当回事，“等陛下歇了，我们过去，你先出去，我装睡！”
　　“成。”窝窝悄悄走了。
　　夜深人静，宫闱深深，不当值的宫人都退下休息了。
　　元笙吹灭了灯，爬上床，床很软，躺上去舒服多了。
　　无人时，系统又蹦了出来：“你不要去动道士，那是三公主安排的，你不要打乱她们的计划。”
　　三公主？元笙迟疑，这个狗东西刚回来就闹事！
　　元笙口中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要睡觉，哪裏都不去。”
　　系统又被她骗了，气呼呼地匿了。元笙呵呵笑了，将手镯塞到枕头下，转头就爬出窗户，带着系统去做不符合剧情的事情，系统肯定会捣乱。
　　爬出去后，窝窝来接应，“殿内灯灭了，陛下应该睡了，我们走！”
　　黑夜下，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挪动，谢明棠立于窗下，静静看着两人偷偷跑了。
　　不知为何，元笙自来熟，似乎与她身边的人玩得都不错，尤其是萧焕与窝窝。
　　如此一想，她想起顾颜。顾颜生前与萧焕感情不错，甚至与窝窝也算是主仆情深。
　　两人离开后，谢明棠穿上披风，往元笙寝殿而去。殿内一片漆黑，没有主子在，周遭空空荡荡，她走至榻前，伸手去枕头下摸索，果然摸到了好东西。
　　元笙半夜去干坏事，心中有鬼，害怕镯子丢了，必然会留下来。
　　她低头看着普通的木镯子，这个镯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月下银辉撒满了大地，窗下光色淡淡，她走到窗下，细细凝视，偏偏又看不出哪裏怪异。
　　她拍了拍镯子，镯子毫无动静。
　　谢明棠迟疑，但又无法，仰首看向明月，一时间，万分棘手。
　　须臾后，她将镯子放回原地，平静地走了。
　　黑夜下，窝窝与鬼鬼摸了道士的寝殿，两人合力扑过去，一人捂住口鼻，一人按住肩膀。
　　道士睁大了眼睛，挣扎要坐起来，脑后一疼，直接晕了过去。
　　殿外还有守夜的宫人，三人对视一眼，鬼鬼爬出去，朝远处丢了块石头，值夜的人回头看过去：“谁？”
　　这时窝窝扛着道士翻窗跑了。
　　出了寝殿，黑夜下窝窝如履平地，走得飞快，元笙气喘吁吁地跟上。
　　两人穿越大半座殿宇，跑了一个时辰，元笙累得爬不起来，她将狗道士弄醒：“你的主子是不是三公主？”
　　道士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姑娘，吓得往后爬，张嘴就喊救命。
　　窝窝笑道：“这裏是冷宫，你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找你，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死路一条。”
　　“救命、救命、救命！”道士扯着嗓子喊救命，黑夜下声音在荒芜的庭院内回荡，惊动了枝头上的鸟雀，吓得对方扑腾着翅膀跑开了。
　　无果后，道士浑身颤抖，转头看着两个姑娘：“你们要干什么？”
　　“说说你背后的主子。”元笙耐心提醒，“我知道你怎么来的，不要狡辩，若不然，我将你的皮剥了。你要试试吗？”
　　窝窝点头附和：“我杀人无数，你应该见过我，供出你背后的人，我可以饶你一命！”
　　两人一言一语并没有让道士死心，他抓住机会，爬起来就跑，刚冲了两步，撞到一人，他抬头去看，正是鬼鬼。
　　鬼鬼笑呵呵地看着他，果断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都踹飞了。
　　“狗东西！玩到你姑奶奶我头上了，我告诉你，我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
　　窝窝走过去，眼看着他要爬起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想好了吗？想不好继续打。”
　　“我说、我说……”道士疼得喘气，“我什么都说。”
　　元笙缓步走过去，低头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被举荐来的，那位大人和三公主是何关系？”
　　“是三公主找到我，说陛下有一心上人，死了多年。近日在招魂，只要我入宫，即可得泼天富贵……”
　　“还有呢？”元笙语气冷冷，眼神凌冽，“说！”
　　道士浑身一颤：“我说、我说，她交代只要陛下一旬一碗血，慢慢取血，让她的身子慢慢坏了，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钱。”
　　元笙质问：“但你已经是国师了，要什么没有，为何还要听她调遣？”
　　道士吓得不轻：“可、可我不会招魂，招不回陛下要的人！”
　　他没有办法满足陛下，只能抓住三公主这根救命稻草，若是陛下死了，或许他就可以拿钱走人。
　　元笙气得不轻，从鬼鬼手中抽过刀，毫不犹豫地扎进道士的肩膀。
　　“姑娘……”道士疼得大叫，声音破碎。
　　饶是如此，元笙觉得不够，还想再扎一刀，鬼鬼将她拖开，“你把人杀死了，怎么和陛下交代。”
　　鬼鬼费心解释，窝窝却立在一侧，方才小元大人拔刀的模样与七姑娘拔刀杀先帝时的拔刀姿态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那么像？
　　窝窝疑惑不解，元笙开口：“带他去见陛下。”
　　“不行，陛下如果知道是假的，必然会伤心。”窝窝摇首，盯着道士：“你继续去招魂，但不可损伤陛下身子。”
　　道士哀嚎连天，本来以为小命不保，没想到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立刻爬起来朝着三人磕头：“姑娘说得极是，我不会再取血，求姑娘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元笙气的上前又踹一脚，转身走了：“窝窝，你把他送回去。”
　　“好！”窝窝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到寝殿，天都快亮了，元笙气得坐在床上不说话，转身去找系统。
　　“破系统，我醒了。”
　　系统哼哼唧唧：“你要掉马了，半夜谢明棠来了，拍拍我。”
　　“拍就拍吧，她是唯物主义者。”元笙不在意，低头冥思，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弄死三公主。
　　并非是她草菅人命，而是对方欺上门来了。
　　“大人、大人，陛下召您。”门外宫女催促。
　　“来了。”元笙匆匆招呼一声，将镯子戴在自己手上，走到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
　　整理好后，她前往寝殿，恰好谢明棠也收拾好了，她上前行礼。
　　谢明棠直接走了，她扭头看一眼，女官催她：“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
　　“哦、好。”元笙咬牙，抬脚跟上去。
　　朝会如旧，元笙站在一侧，看着下面朝臣口若悬河般阐述事情，刚说完，反方开始反击。
　　两方跟着吵了起来。她悄悄看向谢明棠，谢明棠凝神看着他们，神色淡淡，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吵过一波，谢明棠依旧没有表态。
　　一吵就是一上午，最后，她丢下一句话：“卿可自行商议，商议过后再禀。”
　　散朝了。元笙困得睁不开眼，接连打了哈欠，恨不得一头晕死过去。她生无可恋地跟着陛下回到寝殿，陛下更衣，她靠着柱子眯了会，心想着半日怎么不见窝窝与鬼鬼。
　　昨晚一起熬夜，她俩不会偷偷摸摸睡觉去了？
　　元笙眯了眯眼睛，试图去找两人，女官忽然往她手中塞了一套衣裳，她呆了呆，女官呵斥道：“你愣着干什么，快去给陛下送过去，陛下等着呢。”
　　“好，知道了。”元笙抱着衣裳去内寝，走了两步就听到女官抱怨的声音：“这个人是怎么招来的，做事不会，整日无精打采，迟早要被她牵连。”
　　元笙回头看了一眼，她嘆道：“你快去呀。”若不是陛下非要这个呆子去送，自己也不用浪费口舌。
　　糊裏糊涂被骂了两句，元笙磨磨唧唧地将衣裳送进去。
　　谢明棠喜好清静，更衣也不需要人在，因此，内寝只有她一人。
　　元笙将衣裳放下来，转身就走，谢明棠开口：“你的上司怎么和你说的？”
　　“送衣服。”
　　“更衣。”
　　元笙浑身一颤，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更、更衣？”
　　说完，谢明棠抬起手，元笙呆了呆，很快想明白过来，立即上前去脱下她身上的朝服。
　　脱下朝服，手腕处露出一圈圈纱布，她又愣了下，很快，谢明棠将手收了回去。
　　“你愣着干什么？”谢明棠蹙眉。
　　元笙惊魂不定，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疼，鼻尖酸涩，敷衍道：“我、臣没有伺候过人。”
　　谢明棠无奈：“那你拿衣裳来。”
　　“哦、哦、好。”元笙勤快地答应下来，转身去拿衣裳。
　　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可以想象出她平日裏确实没有伺候过人，谢明棠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试图找寻着她身上与顾颜的相同点。
　　元笙回身时，她收回视线，元笙当着她的面将衣裳展开，再度给她穿上，目光再次落在手腕上。
　　白纱很明显，手臂展开时，袖口压根遮掩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劝说一番，可不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放弃。
　　殿内寂静无声，元笙粗重的呼吸声略大，谢明棠低头看她：“你很紧张？”
　　“没有。”元笙语气低沉，低头给她整理衣襟，目光从脖颈往下，略过胸口，落在纤细的腰肢上。
　　她伸手摸了摸，隔着衣襟去摸，唇角瞥了瞥，想继续摸，但她又不敢。
　　她与谢明棠，已非昔日的关系了！她贸然这么做，会让谢明棠起疑。
　　元笙咬牙忍住，继续更衣，待结束时退在一边，轻轻嘆气。
　　“你若想谢明裳，今日可以去看看她。”谢明棠语气悲悯，“给你去看未婚妻的机会。”
　　元笙眼前一亮，道：“谢陛下。”
　　瞧着她如此高兴，谢明棠神色微变，睨她一眼，道：“回来好好洗澡，将你自己洗干净。”
　　“好。”元笙不在意细节，洗就洗，多洗一会儿。
　　元笙困得打哈欠，询问宫人去找自己的官服，毕竟这副模样出宫会吓到谢明裳。
　　宫人没有为难她，转头去找衣服。
　　穿上衣服后，元笙出宫去了。
　　窝窝睡了一觉后回来当值，见陛下一人在殿内，她悄悄入门。
　　“昨晚干什么去了？”谢明棠开门见山，“你们和元笙很熟吗？”
　　闻言，窝窝扑通跪了下来，见陛下姿态懒散，眉眼舒展，斟酌道：“臣昨夜见一怪事。”
　　“怪事？”谢明棠被勾起了兴趣，“与元笙有关？”
　　“对，陛下您起身。”窝窝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中的剑递到陛下手中，然后学着元笙拔剑的模样立即拔剑，道：“这个动作，您熟吗？”
　　谢明棠凝眸，当年顾颜迅速拔剑，当着众人的面弑帝，她怎么会不熟悉。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口的酸涩：“你又见到了这个动作？”
　　“对。昨晚、昨晚……”窝窝欲言又止，想起狗道士的话，吓得不敢再说了。
　　谢明棠将刀鞘还给她，复又坐下来，语气轻快：“说罢，朕赦免你的罪。”
　　“昨晚小元大人拔刀就是这个动作，臣莫名觉得熟悉，您说，她会不会是七姑娘？”窝窝接住了刀鞘，语气沉沉，“臣发现她对您很关心，甚至想要去杀您的国师。您说，她是不是很怪？”
　　谢明棠托腮，神色冰冷，在窝窝的话下，眼神慢慢复杂，“你也相信招魂？”
　　“不，陛下，招魂是假的，但元笙十分怪异。”窝窝紧张道，“但臣不知道她为何喜欢长公主。”
　　若真是七姑娘，她应该喜欢陛下，此刻开口，她便是皇后，作何去讨好腿脚残疾的长公主。
　　这点似乎又说不通！
　　谢明棠颔首，道：“朕知道了，她去了长公主府，你去将她接回来。另外，不要提此事。”
　　“臣知道！”窝窝退出去。
　　谢明棠靠着软枕，冥思苦想，元笙身上确实有顾颜的影子，只是最大的改变便是她为何喜欢元笙。
　　那日家宴，谢明裳故意折腾她，让她出丑，她却没有任何怨言，甚至依旧巴巴地去长公主府。
　　这般粘人的模样像极了顾颜当年粘着她！
　　饶是聪明如谢明棠，她也猜不透其中的秘密。
　　而元笙慢悠悠地踏入公主府，管事见到她来，面上都是笑容，“小元大人来了，我家殿下在盼着你回来。”
　　“知道了。”元笙语气散漫，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出手就是银豆子，她看都不看管事一眼就走了。
　　管事纳闷，小元大人几日不来，怎的一来就不高兴。
　　元笙步入庭院，秋阳好，谢明裳坐在院子裏晒太阳，瞅见大步走来的少年人，讥讽道：“小元大人升官了吗？”
　　“没有。”元笙摇头，目光落在她白净的面容上，见她气色不错便也放心了。
　　婢女搬了凳子过来，她直接坐下，道：“殿下近日可好？”
　　“小元大人在宫裏做什么？”谢明裳开门见山，苍白的面容上，眼眸犀利，恨不得看清元笙的心。
　　元笙嘆气：“我去藏书阁给陛下理书。”
　　“是吗”谢明裳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宫廷藏书阁有专门的人去打理，岂会让元笙插手。
　　元笙在说谎！
　　元笙分明与谢明棠不干不净！
　　谢明棠既然喜欢元笙，为何赐婚给她！分明就是故意羞辱她！
　　她死死盯着面前貌美的人：“元笙，你若想攀高，孤可以让你去走，不过你如此辱孤，孤不会罢休。”
　　“你想要钱？”元笙再傻也听出来她的话音，冷冷地笑了，“我自问对殿下一心一意，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如今，你却为了钱想要一脚踹开我。”
　　谢明裳冷静自持，纵然有腿疾，依旧挺直胸膛，她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她冷冷地笑了：“你明明与我有婚约，为何与陛下纠缠不清？”
　　“我……”元笙心虚，她也不想，但这是系统给的任务。
　　她想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殊不知这样的姿态落在谢明裳眼中就是心虚、是承认。
　　元笙当真与谢明棠纠缠不清。
　　“我与陛下之间是清白的。”元笙不禁为自己诉苦，“我对她并非非分之想，我与你有婚约，我的心裏自然有你的。”
　　至于谢明棠，那不过是曾经的错误。
　　谢明裳摇首：“元笙，你入宫一事闹得满城皆知，你让我如何与你成亲”
　　“怎么会满城皆知，谁在散布谣言？”元笙惶恐，不过是入宫罢了，她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谣言。
　　这和现代社会无故上热搜，有什么区别？
　　她据理力争：“我与陛下没有你想的那样，长公主殿下，你若是不喜欢我，大可退亲。如今往我身上泼脏水，索要钱财，你当我傻子？”
　　她看出来，谢明裳从头至尾都只想要钱！
　　谢明裳的心思彻底摆出来，她需要钱来复起，需要钱来提升自己的地位。而自己就是那个冤大头。
　　“既然如此，你想退亲，我便去求陛下，哪怕背上罪名也让殿下满意。至于你要的补偿，一文钱都没有。”
　　元笙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谢明裳眼神阴狠，小绵羊也有自己的脾气了，不听话。
　　下属劝说道：“小元大人入宫一趟，似乎更有底气了，她当真与陛下毫无关系？”
　　【作者有话说】
　　陛下：回来记得把你洗干净。


第57章 绝食
　　陛下怎么还学会撒谎了！
　　平日裏温顺的小绵羊竟然敢同主子叫板, 甚至要背主而去。
　　谢明裳沉默如旧，细细回想自己与元笙之间的事情。听说谢明棠因百官逼迫一事才将人赐给她，不过小半年的时间, 谢明棠便要反悔？
　　外人不知谢明棠的性子，她却清清楚楚。谢明棠从小就是怪物，怎么会有感情。
　　“派人去宫裏打听打听，元笙入宫后究竟做了什么？原本是只摇尾乞怜的狗, 没想到竟还有几分骨气。”
　　“殿下, 那怎么办？您要退亲吗？”下属询问。
　　谢明裳摇头：“不, 这桩亲事既然定了就不会定, 除非元笙死了。”
　　若是退亲，岂不是让谢明棠满意。
　　至于元笙，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幻想爱情美好的时候，只要她稍稍低头，元笙必然会回头, 再度变成小绵羊。
　　下属提议道：“不如您与小元大人先成亲, 若不然处处被她拿捏，且元夫人十分警惕。”
　　成亲是控制元笙最好的路。
　　谢明裳迟疑, 确实，与其哄着元笙，不如嫁去元家, 届时她便可以控制元笙、乃至控制元家。
　　“你派人去礼部催一催，最好今年成亲！”谢明裳有些慌张，她有些摸不透谢明棠的意思。
　　明明是她不要的, 为何此刻又来抢？
　　下属去办事了。
　　谢明裳坐在原地, 天色晴朗。
　　元笙回宫去了, 气呼呼地换了衣裳，坐在殿内生闷气。她对系统愈发不满，也对谢明裳越发不满。
　　有了前车之鉴后，她觉得攻略并非一件难事，可如今看来，自己凑上去就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元笙气得说不出话，系统跑出来安慰她：“你不要放弃，谢明裳只是有野心，她也是不错的人。”
　　“闭嘴！”
　　“宿主，你该想想她洁身自好，身边没有花花草草，也没有白月光。你想要攻略她，是很容易的。”
　　“容易我攻略谢明棠的时候，速度可快了。”元笙不满，“我回头继续攻略谢明棠？”
　　系统冷漠：“做梦！那你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元笙气得心口疼，晚膳也不想吃，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她的动静禀报到谢明棠耳中。
　　谢明棠捏着奏疏，思绪飘开，“她和谢明裳吵架了？”
　　鬼鬼说：“反正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多半是吵了。你说小元大人能和长公主吵什么？是不是吵着长公主不喜欢她，不爱她”
　　不喜欢她？
　　不爱她？
　　谢明棠凝神，“她是那种为感情要死要活的人吗？”
　　“陛下，我听说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在对感情到时候，都是一团火，觉得自己爱得深爱得真。”鬼鬼火上浇油，“小元大人对长公主可真是痴心一片。”
　　“痴心一片？”谢明棠慢慢咀嚼四个字，怎么就爱那么深？
　　谢明裳有什么好？
　　谢明裳当年告状，险些害死了顾颜。若元笙真是顾颜，她怎么会喜欢仇人？
　　简单两句话就让谢明棠回到初点，顾颜讨厌谢明裳！
　　她头疼的扶额，心中的幻想再度被打破，甚至莫名烦躁。
　　画像、手镯、拔剑的动作，这些疑点又如何解释？
　　巧合？
　　谢明棠睨了鬼鬼一眼：“滚出去。”
　　鬼鬼害怕，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她不敢迟疑，迅速滚出来。出来却见到窝窝正在擦拭金块，她好奇道：“你哪裏来的金子？”
　　“元夫人给的，询问陛下与小元大人的事情，毕竟小元大人如此貌美，脾气好。长公主呢，腿脚坏了，脾气又坏，元夫人自然想替小元大人换门亲事。她呢，慧眼如炬，看中了陛下。”
　　鬼鬼客气地翻了白眼：“你做梦！小元大人爱长公主爱得要死要活，怎么会去喜欢陛下。”
　　“是吗？”窝窝不以为然，“你发现了吗？小元大人对陛下的事情很上心，甚至不惜冒着危险去找道士。她为何要这么做？”
　　心裏若没有陛下，岂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鬼鬼不以为然：“那是因为陛下是天子，朝臣自然都担心陛下的安危。”
　　“这就是陛下为何生你气的原因，在她面前少提小元大人喜欢长公主的事情，没眼力见。”窝窝嘲讽一句，陛下的模样明显是小元大人很感兴趣。
　　那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就是喜欢！
　　窝窝笑了又笑，随后将金块揣进自己的怀中，道：“记住我的话。”
　　鬼鬼不理解她的话，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选择相信她说的话。
　　今晚是元笙当值，被揪到寝殿，见地上有铺盖，没多想就钻进去。
　　陛下还没睡，她就想睡了，急得女官将她薅起来，“陛下在沐浴，你躺下来干什么？”
　　元笙被提醒了，急忙爬起来站在一侧，女官直嘆气：“陛下怎么会将你提拔上来，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元笙被轻视惯了，不反驳不理会，静静等着陛下回来。
　　时辰不早了，谢明棠模样后便回来，她走到元笙面前，伸手抬起对方的下颚，迫使对方看着自己。
　　“小元大人这是与心上人吵架了？”
　　谢明棠方郁闷出来，长发披散，周身萦绕着水汽，与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大不相同。
　　她的笑她的举止都透着不多见的温婉。
　　元笙被迫抬首，慌张地与她对视：“我、我……”
　　谢明棠很快就收回手，目光淡然：“她不喜欢你，对吗？”
　　“嗯。”元笙点点头，许是被她温柔的一面所蛊惑，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自己的真心话：“她为何不喜欢我？”
　　为何不喜欢？元笙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谢明棠笑了：“因为你不是丞相。”
　　元笙嘆气，无精打采，目光微微朝下，不小心落在她的胸前，对襟的领口下露出雪白的肌肤。
　　她看了一眼，谢明棠转身走了，她蓦然抬首，谢明裳的事情很快就被抛开了。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尚可。”谢明棠俯身躺下来，今日没有放下锦帐，元笙看到她的侧颜。
　　比起三年前冰冷无情的二公主，眼前的谢明棠似乎不再那么冷，身上多了些温度。
　　元笙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凝结，她知道，但没有避开，甚至平静地闭上眼睛，任由其偷窥。
　　偷窥到底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元笙及时制止自己，慢吞吞地钻进被窝裏。
　　谢明棠睡着了，而元笙辗转难眠，心中愈发烦乱。
　　攻略一事久久没有进展，自己又困于宫中，系统靠不上，人生处处碰壁。
　　元笙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时自己爬坐起来，目光落在榻上。
　　谢明棠睡姿很好看，姿态优雅，无论是醒时还是睡觉，她依旧保持得体的一面。
　　元笙见无人，索性爬了过去，坐在踏板上，脑袋放在榻沿上，歪头看着睡梦中的人。
　　灯下美人如玉，看得人如痴如醉，元笙嘆气又嘆气，最后爬回自己的被窝，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陛下上朝去了，她穿好衣裳出殿，恰见窝窝在外面，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裏？”
　　“你可真厉害，你是守夜，不是睡觉。陛下都走了，你怎么还在睡？”窝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也是啊，可是陛下没喊我。”元笙也是奇怪，陛下没有喊她，女官也没有喊她，就怎么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窝窝笑了，甚至笑得不怀好意，“你不如与长公主退亲，做陛下的皇后，日后也好照拂我们！”
　　“你疯了？”元笙吓得脸色发白，“这些话传到长公主耳中，我就会没命了。”
　　谢明裳本来就在怀疑，自己若坐实这些，自己一辈子都别想回去！
　　见她小脸发白，窝窝收起试探的心思，无奈道：“小元大人，我们陛下难道不如长公主？我们陛下哪裏比不上长公主？”
　　元笙嘆气：“比不上，自然都比不上，但你知道吗？情人眼裏出西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在呢么有，感情是说不好的，有些人就是不配喜欢优秀的人。”
　　窝窝听着她自暴自弃的话，大为不解：“长公主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元笙嘆气，回殿去梳洗，出来时换了衣襟，整个人气质清爽，拉着窝窝一道去前殿当值。
　　陛下忙，无暇分身，三人蹲在角落裏吃瓜。
　　窝窝替陛下办事多，熟知各位大人的后宅闹事。
　　“我听说萧焕在闹和离。”
　　“为何要和离？她的妻子比她小那么多，她闹什么？”元笙诧异，萧焕还是改不了浪荡的性子？
　　窝窝嘘了一声：“是她夫人和她离，听说她夫人知晓她守着前任给的东西不放手，一气之下回娘家去了。”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七姑娘的东西。萧焕也没去接，这个态度让人看不清她想干什么。”窝窝解释。
　　说到这裏，元笙纳闷：“七姑娘的尸骨都腐烂了，她为了死人去负活人，值得吗？”
　　窝窝说：“都是些不开窍的人，听说萧意也喜欢七姑娘，至今不肯成亲，一个两个都和我家陛下抢死人的念头。”
　　元笙睨她一眼：“小心挨板子。”
　　三人吃着瓜，勉强混了一日，晚上元笙不当值，回殿去睡觉。
　　糊涂过了三日，殿前来了个新人。
　　窝窝眼前一亮：“囊囊回来了。”
　　囊囊清瘦许多，一袭铠甲，依旧无比英气。她扫了一眼殿前的人：“我先去复命。”
　　“还是那么拽。”元笙嘀咕一句，不过，陛下调她回来做什么？
　　她好奇道：“最近有要事吗？怎么连她都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窝窝摇首。
　　三人继续蹲守，没过多久，囊囊走出来，窝窝跳了过去，高兴地拍拍她的肩膀：“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陛下命我去办事。”囊囊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元笙，陛下让她盯着元笙。
　　说完，她站在一侧，领了守护的任务。
　　元笙一声不吭，她不喜欢囊囊，自然不会上赶着和人家说话。
　　囊囊往殿门前一站，气氛沉凝，其余人也不敢说笑了。
　　秋阳焦灼，有些晒人，元笙退到茶室去了，困得睁不开眼。
　　她对着茶炉闭上了眼睛，稍稍小憩须臾，窗下的囊囊如同鬼魅般靠近，静静地看着少女。
　　此刻，谢明棠在殿内发了火，朝臣颤颤惊惊地退了出去，女官急忙来找元笙：“愣着干什么，去奉茶。”
　　“哦、好。”元笙转头，猛地瞧见窗下的人，心口一颤，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吓得她匆匆去沏茶，慌张地送入大殿。
　　这一模样让女官摇头再摇头，来了五六日，每逢做事都会慌张，也不知陛下究竟满意她哪裏。
　　元笙将茶送进去，放在谢明棠的手旁，小心提醒一句：“有些烫。”
　　谢明棠抬头，对上她的眼神，“你眼睛怎么了？”
　　元笙眼睛有些红，她不喜欢囊囊，但是这个人回来了，总觉得如芒在背。以前被人监视的恐惧感再度涌上来，她好像失去了自由，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进了沙子。”她糊弄一句。
　　谢明棠皱眉：“你不喜欢囊囊，对吗？”
　　元笙虽说被她关在宫裏，但整日裏有窝窝作伴，倒也十分高兴。
　　今日突然变脸，肯定是因为回来的囊囊。
　　因为，顾颜也不喜欢囊囊，甚至被囊囊当众揭露羞耻的偷窥一事。
　　元笙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后退一步：“我爹什么时候入京？”
　　“你很急？”谢明棠往后靠了靠，享受着元笙的慌张与不安，她觉得元笙即将要露出狐貍尾巴。
　　她被元笙戏弄这么久，该轮到她来反击！
　　元笙屏住呼吸，面上雪白的肌肤翻泛了红，说：“我想我娘了，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谢明棠并没有答应她：“你娘若来了，跟你一样，也出不去。”
　　“你……”元笙生气了，哀怨地看她一眼，想骂是不是有病。
　　话到嘴边又顿住，随后无奈道：“我就是想我娘了，我才十六岁，被你困了这么久，你就不能体谅我吗？”
　　十六的女孩子想母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元笙唉声嘆气，她不喜欢囊囊，甚至是讨厌！
　　她想质问谢明棠为何将囊囊调回来，窝窝与鬼鬼办事快，有分寸，怎么就不如囊囊了？
　　谢明棠摆手：“出去。”
　　元笙再度哀怨地看她一眼，这人依旧冷漠无情。
　　元笙不肯走，破罐子破摔：“你不让我见我娘，我就不吃饭了，绝食。”
　　这样的把戏过于幼稚，可这是元笙唯一能做的！
　　谢明棠看都不看她一眼：“好，那你三日不要吃东西！”
　　“你……”元笙彻底生气了，转身就走，出门时甚至故意踢了殿门，造出很大的动静。
　　她回寝殿去了！女官颤颤惊惊地来殿内请罪，阐述元笙的违抗大罪。
　　“随她去，想来就来，不想来不必勉强。”谢明棠并没有在意元笙的任性，囊囊回来成功刺激到了元笙。
　　元笙终于生气了。
　　还是很生气！
　　谢明棠深吸一口气，唇角勾了勾，冷白的面容上出现笑容。
　　****
　　元笙晚上没吃饭，躺在自己床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隔日，依旧不吃饭。
　　系统劝说她：“你说你作何和自己过不去，你饿死自己，谢明棠也不会改口的。听我的，去吃东西。”
　　“闭嘴，如果不是你弄错了名字，我会被她困住？”元笙稍稍一想就觉得生气，“你就是罪魁祸首。”
　　系统跑了。
　　元笙躺在自己的穿上，睡了又睡，昏昏沉沉，白天当做黑夜，黑夜时又睡不着，一起身便觉得头晕。
　　窝窝在天亮的时候提了吃食进来，她翻身不理会：“还想和我做朋友，你就拿出去。”
　　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窝窝有些难过：“你饿死了，谁和我做朋友。”
　　元笙不啃声，依旧背对着她，觉得十分烦躁。
　　“小元大人，吃些东西，陛下不会答应你的。”
　　“小元大人，不要和陛下倔强，她比你更倔，把自己饿死了可不好。你吃点东西，我带你出去见元夫人”
　　元笙没有听她的，万一被谢明棠发现，窝窝的脑袋都没了。
　　窝窝哄了半晌，元笙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好去陛下跟前复命，“陛下，她不吃。”
　　“继续饿着。”谢明棠笔尖一顿，语气冷淡，“她还没有饿死自己的勇气。”
　　自己绝食可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元笙那样的人，做不到。
　　今日不吃，明日就会吃了。
　　然而，她想错了，元笙躺在床上，油盐不进，将自己逼到昏昏沉沉的地步。
　　谢明棠来时，她已经有些头晕了，但躺着就不会觉得太晕。
　　“我以为你没有骨气，但没想到你还是有骨气的。”谢明棠冷言讥讽，“你的镯子是如何来的”
　　元笙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苍白无力，眼神飘忽，她努力对上谢明棠的视线：“我要见我娘。”
　　一瞬间，谢明棠生起将她丢进天牢的想法。
　　“朕不会让你见的，朕可以将你的尸体送到元家。”
　　元笙气竭，大不了换一具身体再来，只是元夫人会伤心。元夫人便是元笙的软肋，顾颜被家族抛弃，无拘无束。但元笙不同，元笙有宠爱她的父母。
　　她看着眼前冷静的谢明棠，明明一切与谢明棠没有关系，为何要掺和进来。
　　元笙觉得自己头更晕了，呼吸困难，难受地躺了下来：“我不想看到你。”
　　看到你就想咬你！
　　她拒绝再去看冷漠的人，艰难地翻身，不肯去看谢明棠一眼。她再度拍拍手镯，“我可以放弃攻略吗？”
　　大不了什么都不要了。
　　然而系统还没解释，谢明棠将她拉过来：“你为何要见元夫人”
　　对上她清冷冷的眼睛，元笙强压着自己心口的悸动：“我想见她。”
　　“你有委屈，对吗？你不想见囊囊，想去找元夫人诉苦，对吗？”谢明棠的怒气稍稍露出来，她紧紧地凝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谢明裳有那么好，值得你这么不要命？”
　　元笙被眼前的人吓到了，谢明棠是皇帝，哪怕强压着怒气，双眼依旧深不见底，仿若在控诉她。
　　“我……”元笙慢慢地收回视线，“我……”
　　她说不出来谢明裳哪裏好，本想敷衍两句，可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处，没有一件事情让她觉得谢明裳是好的归宿。
　　她深吸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下一息，一头栽进谢明棠的怀中。
　　“元笙、元笙？”谢明棠的怒气来不及发洩就被恐惧取代，她下意识抱起元笙，轻轻拍了拍小脸。
　　元笙没有回应，她急忙去探鼻息，好在还有气息。
　　“去找太医，还有，弄些米粥来。”谢明棠屏息，慢慢地将人放下来，多半是饿晕过去的。
　　太医没有来，米粥先送来，谢明棠上前将人扶起来，舀起一勺粥送到她的嘴裏。
　　饿晕过去，人的潜意识裏还是想吃东西，元笙将粥吞咽下去。
　　喂了一碗粥，谢明棠将人放下来，道：“去请元夫人入宫。”
　　随后，她扫了一眼元笙，大步离开。
　　等元笙醒过来，先闻到香味，再是元夫人慈爱的面容，她迅速爬起来。
　　“我是死了吗？”元笙掐了掐元夫人的手，元夫人疼得抬手拍她脑门，“绝食？胆子变大了，想未婚妻想到绝食的地步？你可是我元家的好孩子！”
　　“不是，我没有想她……”元笙急忙辩解，“我是想见你，陛下不让我见你。”
　　“陛下亲口说的，说什么你给人家写信一如不见如隔三秋！”元夫人不信女儿的话，陛下亲口说元笙吵着要见未婚妻，甚至绝食抵抗。
　　元夫人气不打一出来，揪着元笙的耳朵就将人拖下来：“跪好。”
　　“陛下说的……”元笙懵了一瞬，想起谢明棠清冷的性子，
　　她立即反驳：“陛下说的都是假话，我想见您，我想回家，我不喜欢……”
　　元笙及时改口，旋即耷拉着脑袋，算了，不解释。
　　“阿娘，我想回家，您带我回去，我和您回金陵好不好？”
　　元夫人满面怒气，连连冷笑，用手戳着女儿的额头：“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还是我女儿吗？”
　　殿外的谢明棠静静地听着元夫人的呵斥声，元笙刚刚说不喜欢什么？为何说了一半又不说。
　　“元笙啊元笙，你是不是近日太舒服了，学会绝食？你怎么不直接用刀抹脖子。你以为世上除了你爹娘外，谁在在意你生死？”
　　“我告诉你，回家去跪祠堂，跪个七天八天，好好反省你的错误。”
　　元笙被训得张不了嘴，不过元夫人对她的宠爱是无人可以比的。
　　她先道歉：“对不起，下回不敢了。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元夫人不敢做决定，可又舍不得女儿受委屈，改口说：“我在这裏陪你？”
　　元笙鼻子一酸，登时就哭了出来：“我没有骗你，我就是想见你，有个护卫十分讨厌，总是盯着我。我做什么，她都去告诉陛下。”
　　【作者有话说】
　　元笙：过分！


第58章 大病
　　若是成功了，说明她喜欢你！
　　元夫人像是一道光落入元笙孤独无望的世界中。她以母亲的身份包容着元笙的胡闹, 元笙忍不住哭出声，可又觉得对不起元夫人的喜欢！
　　元夫人听后，一改往日揶揄的口气, 俯身将她拉起来：“那就回去，我们回金陵，没有必要待在这个讨厌的地方。”
　　她养大的孩子，岂能受人侮辱。
　　她伸手将孩子揽入怀中, 目光落在虚空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喜欢陛下, 我也不会勉强你。至于长公主，你自己也要考虑清楚，元家虽说家大业大，但她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她想给女儿安排一条明亮的路，最终发现她的女儿呀, 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如此，那就放弃。
　　“阿笙, 你在这裏等我，我与陛下商议一二，先带你回家。”
　　说完, 她拍拍女儿的小脸，将人安排在床上，自己则去与皇室商议。
　　谢明棠就在殿外, 她听到了元笙的哭声, 顾颜讨厌囊囊, 元笙也讨厌囊囊。
　　不等元夫人开口，谢明棠先说：“朕会将那名护卫调走。”
　　“陛下，您是喜欢阿笙吗？”元夫人看不清眼前年轻女帝的心思，斟酌道：“阿笙还小，不如先让她随我回家，休息几日，您看？”
　　“朕给她三日时间。”谢明棠目光如旧，渗出霜雪般的冷光，“元夫人，您知道您这个女儿在做什么吗朕不解，她为何粘着长公主不放。”
　　元夫人也是纳闷，她这个女儿未曾踏入京城，怎么就对长公主死心塌地。
　　可是女儿不肯说。但可以看出来，女儿是真的不喜欢陛下。
　　她嘆气，谢明棠忽而开口：“她并非不喜欢朕，而是不喜欢那个护卫。”
　　元夫人脸色古怪，还想说什么，谢明棠转身走了。元夫人纳闷，陛下为何要解释这么一句？
　　不管如何，先将阿笙带回家。
　　元夫人将女儿带上马车，拥着她轻轻安慰。
　　回府后，元夫人让人请了大夫，元笙入宫一趟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回府后不闹不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元笙生病一事就此传开了。
　　萧焕提着礼物来看望，两人都是女子，元夫人自然不会拦着她。
　　萧焕被放入元笙的卧房，元笙坐在窗下，脸色苍白，正看向窗外，她缓步走过去：“我听说你被囊囊吓到了？”
　　元笙缄默，目光冰冷，旋即低下头。萧焕俯身坐下来，“你这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丢了魂魄。萧焕拍拍她的脑门，“小元大人。”
　　“我听说你在闹和离？”元笙恍惚回神，“为一个死人的东西，值得吗？”
　　“你知道顾颜怎么死的吗？”萧焕嗤笑一声，“我们今日显赫、平静的生活是顾颜用命换来的。我们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她忘不了除夕夜顾颜拔剑自刎的模样！
　　元笙诧异道：“所以你为她不要自己的妻子？”
　　“非也，不过是些旧物罢了。”萧焕浑然不在意，“我与她不过是协议夫妻，如今她家族平稳，如今却来说什么希望我忘了顾颜，与她好好生活。”
　　“我难道没有与她好好生活？她想要我的权势，还想要我的心。”
　　萧焕隐隐生怒，元笙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你们成亲了，自然就该想着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她想要你的心，说明她爱你。”
　　萧焕不满，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头：“你有没有脑子？”
　　元笙被拍了下：“因为什么东西生气？”
　　“首饰罢了。”萧焕语气低沉，那是顾笙抵债给她的，这些年来都放在库房裏。
　　元笙缄默，她似乎搅乱了这个世界的秩序。她无声嘆气，不得不说道：“如果顾颜活着，你还会这么珍视吗？”
　　萧焕笑了，“我珍视她是因为我如今富庶的生活由她而来，并非感情。”
　　先帝看似是仁君，私下裏做了许多阴私的事情，对臣下猜疑。那时她的地位岌岌可危，不得不与顾颜共谋。
　　至于其他，她未曾想过。
　　“真正喜欢顾颜的人是陛下。”
　　元笙的心狠狠跳动，她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你回去好好哄哄夫人，毕竟你也不小了，她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说完，萧焕在她脑袋上又拍了下，她哎呦一声，萧焕起身走了，道：“好好养病。”
　　元笙目送她离开，心中怅然若失，那句‘真正喜欢顾颜的人是陛下’在脑海裏反复回荡。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烦意乱，下意识将镯子取下来，放在桌上，享受片刻的宁静。
　　午后，窝窝也提着礼物过来，元笙在午睡。她在门外等了须臾，元笙醒后就将她请进来。
　　“你好些了吗？”窝窝紧张地看着她，“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元笙冷哼一声：“还不是怪你的妹妹，那天我一抬头就看到她如同鬼魅一样站在窗下，吓得我险些晕过去。”
　　“她呀，她就喜欢这样盯着人家，不过你放心，她走了。你走后，陛下就将她调走了。”窝窝嘆气，道：“七姑娘也不喜欢她，以前七姑娘和陛下恩爱的时候，她就说七姑娘心怀不轨，险些气哭了七姑娘。”
　　听到这些话，元笙没有参与，而是低下头。
　　窝窝继续说：“好了，她走了，陛下说等你回去，晚上可以回家。”
　　“还去？”元笙惊讶，“我都快死了，她怎么还不放过我？”
　　窝窝噗嗤笑了，道：“陛下喜欢你。”
　　元笙不信：“你们都说陛下喜欢顾颜。”
　　闻言，窝窝笑容晦涩，仔细打量她，旋即说道：“我知道，你是顾颜！”
　　“你疯了？”元笙心猛地跳到嗓子眼，脸色没耐住她的打量，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她反驳窝窝：“你们是不是想顾颜想疯了，看到谁都像顾颜？”
　　“那晚，你拔剑的动作与七姑娘一模一样。”窝窝说，“你不喜欢囊囊，因为之前囊囊日日盯着你，让你害怕。这回她回来，你害怕她揭露你，所以绝食做出抵挡，对吗？”
　　“不是、元笙就是元笙，与顾颜无关。”元笙冷笑，“元笙是一个人，而不是顾颜的附属品，你是在抹灭元笙这个人。”
　　窝窝笑了：“一年前，元笙及笄前大病一场，元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她突然醒了过来，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七姑娘，元笙是不是死了？”
　　“你是不是被狗道士传染了？”元笙故作姿态，“我和你说，这个世上没有还魂一事，我们要做唯物主义者。窝窝，我不是你的七姑娘。”
　　“七姑娘。”窝窝坚持自己的想法，“你若不承认，我就去告诉陛下。”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元笙慌了，紧张地拉着窝窝的手，“别闹，陛下知道会更伤心，我已经移情别恋了。你想想啊，我喜欢别人，陛下岂会不伤心？”
　　听到她自己承认，窝窝笑了又笑，笑到眼眶发红，旋即拍床说道：“你我认识这么久，你竟然瞒我这么久。枉我把你当做好朋友……”
　　“大人、大人、长公主来了。”婢女匆匆来传信，“已进门了。”
　　元笙身上一颤，急忙去找衣裳，顺势拉住窝窝：“不要告诉陛下，顾颜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人是元笙，元笙喜欢长公主。你该清楚，是顾颜死了为好，还是顾颜移情别恋为好。”
　　窝窝愣在原地，双手握拳，恨不得将面前人的脑袋敲开，看一看裏面装的是什么！
　　“长公主有什么好？她之前险些害死你！”
　　更衣的元笙淡淡一笑：“你如果说出去，指不定元笙也会死！”
　　说完，她匆匆离开。
　　元夫人在前面招待长公主，元笙姗姗来迟，走了几步，苍白的脸颊上生起不正常的红晕。
　　她努力平复心情，平静地迈过门槛，谢明裳转头，瞧见了步步走来的人，“小元大人的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元笙勉强而笑，慢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一路疾走，她气喘吁吁，浑身无力，双腿险些站不稳。
　　谢明裳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少年人，态度谦虚，浅浅笑道：“我派人去与礼部商议，今年完婚，小元大人，你觉得呢？”
　　今年完婚？元夫人眼皮一跳，“殿下很急？”
　　“听说小元大人去礼部催过两回，孤便派人去商议。”谢明裳温柔道。
　　若是以往，元笙必然笑脸相迎，但她今日被窝窝刺激到了，情绪不佳，闻言后点点头：“都听殿下安排。”
　　“小元大人似乎不高兴？”谢明裳紧紧注视着元笙，“还是说、小元大人觉得急躁，想要再考虑考虑？”
　　“没有。”元笙脱口而出，认真道：“我对殿下的心思不变，早日完婚也好。”
　　她的态度比起以往少了几分热情，甚至冷冰冰，像是在敷衍人。
　　谢明裳暗自抓住了掌心，心中萌生恨意，面上装作一副温柔的模样：“你若觉得急，便可延后。”
　　“殿下，阿笙身子不好。”元夫人开口，她察觉出女儿的疲惫感，但长公主还在步步紧逼。
　　元夫人提议：“再缓两日，等阿笙身子好了再议。”
　　谢明裳淡笑：“好。小元大人好好养病。”
　　说完，她抬手，婢女推着她离开，元夫人起身，“我送送殿下。”
　　元笙落寞，实在没有力气去送人离开，她顿了顿，休息好了慢悠悠回去。
　　窝窝走了，她无力地爬上床，仰面躺下，一股无力感袭来，她这个攻略者可真是失败！
　　系统照旧跳了出来：“你怎么不去送她呢？宿主，她在嫉妒，说明她喜欢你。”
　　“那是动心的表现，只要你乘胜追击，就会有希望。”
　　系统依旧絮絮叨叨劝说，元笙浑浑噩噩，脑子裏一团浆糊，索性将手镯摘下来，迷惑地睡了过去。
　　元笙真的病了，觉得自己身上好冷，忽而又觉得好热，浪潮沉浮，好像有什么在推她走。
　　她行走在沙漠中，不停地走，走到筋疲力尽，口干舌燥。
　　她太累了，想要停下来休息，可那人依旧聒噪不停，不断催促她。
　　元笙病后，昏迷不醒，元夫人急得上火，让人去找大夫，又让人去请太医。
　　请太医惊动到了谢明棠，她闻讯赶来元府，元笙躺在床上，烧得脸色发红。
　　她伸手试探了下，道：“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长公主来后，她就睡了，然后就没醒过来。”元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她就这么一个女儿，“阿笙自幼便是体弱多病，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对外说她是郎君。陛下，她并非有意欺瞒，而是元家实在是……”
　　元夫人说不出口，谢明棠并不计较此事，她俯身坐下来，握着元笙的手，目光沉沉。
　　谢明棠的目光游离，略过少女的鼻尖与唇角，轻轻伸手抚摸，元夫人的哭泣犹在耳畔。
　　是她逼得太过了吗？
　　谢明棠发痴，将错误归咎在自己的身上，是她的错。
　　她说道：“你若醒来，我不逼你了。”无论你是顾颜还是元笙，我都不会逼你。
　　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
　　她无助地伸手，轻轻抚摸少女的脸颊，掌心一片炙热，烧得她心底不安。
　　不知为何，心底细若悬丝的情愫被勾了出来。
　　“元夫人，好好照顾她。”谢明棠漠然起身，转身就走。
　　窝窝眸子一缩，紧紧追上陛下的脚步，“陛下，你走了？”
　　“陛下……”
　　谢明棠疾步行走，身形如旧，甚至，脊背挺直。窝窝急得小跑去追，“陛下，您说是不是长公主在威胁小元大人，怎么见了一面就病成这样，要不要派人去问问长公主？”
　　她说得快，谢明棠走得也快，迅速离开元府，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
　　上车后，谢明棠阖眸，长睫轻颤，她心中有怒气，却又慢慢消散。元笙是顾颜又怎么样，她已经喜欢别人了。
　　她就像以前那样，偏爱自己心中的人，爱得坦然，爱得那么热烈。
　　窝窝爬上马车，气喘吁吁：“陛下，长公主如此狡猾，万一是她算计小元大人呢，您也看到了，小元大人十分单纯。”
　　车轱辘开始转动，咣当声传进来，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窝窝不甘心的劝说。
　　“陛下，长公主该死，是您仁慈才让她活到今日。陛下，她在做什么，您应该清楚。”
　　“陛下，您这刻怎么可以让小元大人和她成亲。这件事从头开始就错了，已入穷巷，就该及时回头才是。”
　　窝窝说的激动，谢明棠毫无反应，急得一拳打向车壁，又气又疼。
　　****
　　元笙病后，元家彻底闭门不见客，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元夫人无奈去请谢明裳。
　　“殿下，她喜欢你，或许您去了，她就会醒。”
　　元夫人一改往日矜持，低声吸气求着谢明裳。
　　谢明裳笑了，低头捏着袖口，元夫人也会有今日，她说道：“我今日不适。”
　　“殿下。”元夫人朝她跪了下来，哀求道：“殿下，阿笙喜欢您，您看在她喜欢您的心意上，您去看看她。”
　　谢明裳面色阴沉，姿态懒散，含笑道：“元夫人，您之前可是不赞成这桩亲事的，如今怎么改变主意了？”
　　元夫人咬牙道：“阿笙喜欢你，我尊重她的意思，自然也尊重殿下。”
　　“送客。”谢明裳拒绝道。
　　元夫人落寞而归。
　　但她依旧不甘心，元笙喜欢谢明裳，她就去求陛下，陛下下旨，谢明裳就该过去！
　　元夫人当真求到了陛下面前，窝窝忍着怒气，道：“元夫人，您确定小元大人喜欢长公主？”
　　“她说她喜欢长公主。”元夫人坚持道，“陛下，求您下旨，我元家愿献出一半家业。”
　　谢明棠想起元笙俏丽的面容，心中也是无法理解，但人求到她的面前，她若置之不理，岂不是太过绝情。
　　“既然如此，窝窝，你陪元夫人走一趟。”
　　窝窝气了又气，最后只能跺脚，咬咬牙，领着元夫人离开。
　　窝窝一脚踹开长公主府的门，提着刀杀进去，瞧见廊下姿态懒散的谢明裳，道：“陛下下旨，劳烦长公主去元家一趟。”
　　“如果我不去呢？”谢明裳淡笑，对上窝窝犀利的眼神，“陛下管事，竟然管到我府上的私事了，还是陛下对元笙也有想法。陛下若是喜欢，我大可将元笙让给她。”
　　“你……”窝窝气的不宁轻，捏着剑的手发抖，“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谢明裳似乎捏到了把柄，笑容满面，“那你杀了我，我就在这裏，不会反抗。”
　　“陛下旨意，你不走也得走。”窝窝收了剑，看着面前的人：“你试试，我可以一把火烧了长公主府，小元大人死了，你如何修缮府邸。”
　　长工府的一切都是小元大人安排的，都是元家出钱，没有元笙，谢明裳还是往日的瘸子。
　　“你算什么东西！”谢明裳尖叫出声，“你算什么东西，我是先帝第五女，你敢如此侮辱我。”
　　话音落地，禁卫军冲进来，窝窝笑道：“请长公主挪步！”
　　禁卫军抬起轮椅便走，丝毫不给她留颜面。
　　谢明裳被送进元笙的卧房，元夫人上前哄着女儿：“阿笙，你瞧，长公主来了。你喜欢她，对吗？”
　　谢明裳瞧着床上死气沉沉的人，眼睛跳了跳，难道真的要死了？
　　不行，元笙不能死!
　　她起身，扶着婢女的手走上前，床上的人气息微弱，双眼紧闭。她心裏咯噔一下，不觉开口：“元笙、元笙？”
　　她喊了两声，元笙并没有醒来，元夫人愁得头发都白了。
　　窝窝握住了刀剑，转头回宫去找陛下。
　　“陛下，长公主去后，七姑娘也没有醒，她喜欢您，不如您去试试？”
　　“不去。”谢明棠低头，指尖死死摁着奏疏边缘，“你再等等，指不定就醒了。”
　　窝窝劝说无果，气得蹲在殿门口，顺便将谢明裳裏外都骂了一遍。
　　当骂到第七遍的时候，萧焕缓步走来：“你在骂谁？”
　　“骂你！”窝窝张口就骂，抬头却发现人不对，气到浑身无力，道：“小元大人要死了，元夫人急得四处去找大夫，连长公主都求上了。”
　　“我前几日过去，还是好好的。”萧焕疑惑，“怎么说死就死，元家那个诅咒？”
　　窝窝摆手：“你走的那日，她就病了，一直没醒。”
　　说完，她还是不甘心：“你说，她怎么会喜欢长公主？陛下哪裏不如长公主？”
　　“感情的事情，没法说道理。”萧焕摇首，三年前陛下还是个不懂感情的怪物，她劝说顾颜，顾颜一意孤行，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窝窝气过一通就不气了，派人去元家打听，如果醒来就好，若是醒不过来，说明元笙不喜欢长公主！
　　****
　　元家裏外死气沉沉。
　　谢明裳近距离看着床上的人，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难受。待了半日，元笙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有些疲惫。
　　元夫人见状，道：“劳烦殿下走一趟，您先回去。”
　　“元夫人，对不起，孤帮不了你。”谢明裳真心道歉。
　　她真心与否，元夫人丝毫不在意，谢明裳并不能让阿笙醒来。
　　元夫人前后的态度发生极大的变化，谢明裳没有与她计较，点头让人推她回府。
　　她离开的消息，让窝窝欣喜，她转头就去找女帝：“您看，小元大人不喜欢她，她还是喜欢您的，您去试试？”
　　谢明棠提笔，蘸了蘸墨，急得窝窝团团转：“陛下、陛下，我听说元夫人都开始让人准备棺材了。万一真死了呢？”
　　“准备棺材？”谢明棠惊得抬眸，怎么会准备棺材？
　　“对呀，听说元家那个诅咒，小元大人经常生病，上一回病得快死，和这回一样。”窝窝不死心继续劝说，“陛下，您悄悄过去，悄悄回来，哪怕失败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闻言，谢明棠转首看她：“明知不会成功，为何要试试？”
　　“万一成功了呢，陛下，那是一条人命。”窝窝不遗余力，“若是成功了，说明她喜欢你！”
　　谢明棠语气平静：“失败了呢？”
　　窝窝嘆气：“那就让元家准备棺材，可怜小元大人才十六岁，英年早逝。”
　　谢明棠听着她的话，捏紧了手中的毫笔，阖眸沉思。
　　去吗？
　　“陛下，我给您准备马车。”窝窝转身走了。
　　谢明棠欲言又止，窝窝的身形已经消失了，丝毫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
　　元笙要死了。她的脑海裏有些混乱，如果元笙就是顾颜，顾颜怎么会喜欢谢明裳。
　　三年前的顾颜同样也讨厌谢明裳！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59章 入宫
　　将元笙带入宫，送到陛下的龙床上。
　　元家上下死气沉沉。元夫人坐在屋内, 良久不语，一年前的情景似乎又回来了。她试过许多办法，无论是神佛还是人心, 她想到便去试试。
　　谢明棠来时，她便是安静地坐在窗下，神色枯槁，如同失了魂魄一般。
　　“元夫人。”她缓缓出声, 眼前的元夫人是她见过最好的母亲, 为了女儿, 什么都可抛弃。
　　财富、尊严！
　　元夫人缓缓抬头, 触及女帝眼中的温柔，默默站起身，“陛下来了。”
　　“您去休息，朕守她半日。”谢明棠将语气放得很轻，她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想让元夫人明白, 她想试试。
　　元夫人浑浑噩噩地起身, 一旁的窝窝迅速上前搀扶她，“您放心, 陛下会照顾好小元大人。”
　　屋内安静下来。
　　谢明棠步至榻前，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发白不说, 就连唇角也失了血色，这是濒临死亡的模样。
　　一瞬间，谢明棠开始惶恐不安, 她试图握住元笙的手, 心中蛰伏许久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元笙。”她轻轻开口, 声音变得阴沉，很快，她又开口：“顾颜。”
　　她接连喊了两声顾颜，可越喊越觉得害怕，顾颜死了，元笙也要死吗？
　　若她没有没有强压着元笙入宫，是不是便没有今日的事情？
　　元家的诅咒如同阴影般笼罩元家的上下，元夫人为这个女儿操尽了心思，事事纵容，唯恐她就这么没了。
　　谢明棠低眉，目光落在她失去血色的唇上，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俯身，唇角轻轻地贴在元笙的唇上。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朝她袭来，曾经的亲密、曾经的暧昧、熟悉的感觉，谢明棠压制不住心口的颤抖。
　　“顾颜……”她在沉重的呼吸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
　　谢明棠跟着躺下来，伸手去抱住元笙的身子，她觉得对方的身体很冷。
　　她贴着元笙的身体，握住她的手，心口的慌张慢慢地被按住。
　　谢明棠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阖眸，元笙的气息让她有了熟悉感，哪怕是荒唐的鬼怪之事，她也愿意相信。
　　元笙就是顾颜！
　　她不管不顾地将自己丢在过往的记忆中，开始忽视外面所有的事情，她抱着元笙、得到元笙便足够了。
　　谢明棠感觉到怀中人身体慢慢发热，她抱得越发紧，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顾颜……”她轻轻地开口，试图想要这个名字唤醒怀中的人。
　　“顾颜、我想你……”
　　微不可闻的呢喃声在屋内荡开，睡梦中的浑浑噩噩，觉得自己很热，像是抱着火炉，热得她浑身冒汗。
　　不知系统哪裏去了，她极力呼唤，想要召唤系统，可一股热浪冲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系统怎么会不见了？
　　元笙睡了很久，觉得自己被困在一间小黑屋中，任凭她呼唤都听不到声音。
　　她挣扎了很久，疲惫不堪，眼皮重若斤，耳边有人在呼唤，“顾颜、顾颜……”
　　谁会喊她顾颜？
　　“顾颜、顾颜……”
　　声音由远及近，激得她浑身发抖，她想挣扎，想要辩驳，用尽力气睁开眼睛，耳边的声音更大了。
　　“醒了、阿笙醒了。”
　　“大人醒了。”
　　元夫人扑过来，眼泪朦胧，旋即又笑了，“阿笙，你醒了。”
　　元笙觉得很累，浑身不舒服，甚至脑海裏一片空白，但她看到了元夫人的眼泪，心中莫名愧疚。
　　“对不起。”她真心道歉，是她的愚蠢给元夫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元夫人哭哭笑笑，“不要说对不起，你很乖很懂事。”
　　她的包容让元笙无言面对，她勉强笑了笑，眼泪忍不住滑落，她并非感性之人，任谁见到元夫人这般也会感动。
　　元夫人高兴不已，握着女儿的手，“乖。”
　　人群中的谢明棠淡然一笑，满意地转身走了，窝窝激动地跟在她身边，“陛下，我说得对不对，小元大人还是喜欢你。”
　　谢明棠并未言语，但言语轻快了许多，窝窝依旧嘀嘀咕咕：“陛下，她喜欢的人是你，为何要去追长公主。且长公主那样对她，她都不生气，任劳任怨，长公主是抓住她的把柄了吗？”
　　“七姑娘胆子小，肯定是长公主握住她的把柄，您要不就将人杀了，一劳永逸。”
　　“杀了长公主，小元大人就是您的了！”
　　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她的混账话，谢明裳是先帝第五女，怎可随意杀了。
　　两人从侧门离开，谢明棠的心情好了许多。
　　****
　　元笙醒后精神好了许多，听话吃药，元夫人激动地去庙裏烧香拜菩萨。
　　元家依旧闭门谢客，元夫人不准任何人去见女儿，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内凑了十万两银子给皇帝。
　　这是真金白银，是私下给皇帝的，那就是皇帝的钱，与国库无关。
　　谢明棠闻言笑了，窝窝嘆气，“她这是什么意思？与您撇清关系吗？”
　　谢明棠说不上来，但还是将银子收下，道：“那便收下，让人从库房拿些补品送过去，还有，元家的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夫人显然被诅咒吓到了，元笙生病，她便六神无主，甚至连求心上人的办法都想到了。
　　窝窝撇嘴：“小元大人有两个姑母，都是及笄前死了。那时元夫人已经嫁进来的，她是经历过的。因此十分害怕，陛下，真的有诅咒这件事吗？”
　　如果是以前，谢明棠必然会否认，但经历过顾颜还魂一事，她已然无法坚定地否认。
　　“陛下，其实我觉得还是有鬼啊，元家并非普通家族，元家未曾起来之前，也是富庶之家。小元大人的父亲是嫡出，我猜是家庭嫡庶之争。那时元夫人还未曾生子，若是他们兄妹三人死了，元家的家产往下移，便是二爷三爷的。”
　　“您不晓得，元家嫡出就她们兄妹三人。”
　　谢明棠被勾起了心思，“那对姐妹是病死的吗？”
　　“对，如同小元大人一般，昏迷不醒，药石无灵，接着便死了。”
　　谢明棠恍然明白：“难怪她会四处求医，原来如此。去金陵开棺验尸查一查，究竟是死于疾病还是中毒身亡，另外，让太医院去元家看一看元笙是生病还是中毒！”
　　闻言，窝窝恍然大悟，“陛下想得周到，臣这就去去办！”
　　****
　　元笙在家躺了两日，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被压着躺在廊下晒太阳。
　　婢女在旁忙碌不休，她晒得头晕，睡睡醒醒，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她歪头看着虚空，浑身无力。
　　就在她将要睡着时，眼前一黑，有人拄着拐杖走来，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谢明裳精致的妆容。
　　“殿下来了。”她有些疲惫，虚弱地笑了，吩咐下人去搬凳子。
　　谢明裳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小元大人似乎消瘦许多。”
　　“是吗？”元笙诧异地抚摸自己的脸颊，瘦了吗？她笑道：“就当是减重了。”
　　婢女扶着谢明裳坐下来，元笙也注意到她的腿，眸色柔和下来，“恭喜殿下可以行走了。”
　　谢明裳当年因为腿疾失去争夺储君的资格，如今可以行走，是她最高兴的事情。
　　“也该谢谢你找来的名医。”谢明裳舒心，这是她的第一步，接下来，她不会让谢明棠好过。
　　顾家在朝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她想起来，振臂一呼，依旧可以复起。
　　云笙颔首，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些许笑容，“既然如此，殿下当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她知道谢明裳心中所想，但她不会帮她去做！
　　元笙比起以往少了些热情，系统再度出来蹦跶，“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她已经开始对你有好感了，你要乘胜追击。”
　　元笙托腮，不知为何，光是躺着都觉得很累，难道是气血不足？
　　她歪靠着躺椅，阳光照得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谢明裳好奇道：“小元大人哪裏不适？”
　　“不知道，太医也说不出来。”元笙摇首，她觉得奇怪，去问了系统，系统也不肯明说。
　　若不是醒过来，她都怀疑自己得了相思病！
　　被系统逼出来的相思病。
　　谢明裳疑惑，还没出声，就见到有人大步走进来，“小元大人。”
　　是窝窝，她后面跟着一群太医。她趾高气扬地走到两人跟前，敷衍般地给长公主行礼，旋即与元笙道：“陛下担心你的身子，特让太医院的人来会诊。”
　　她说话时声音很高，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说完，她故意扫了一眼谢明裳，得意道：“小元大人，陛下还是很担心你的。”
　　闻言，元笙紧张地看向谢明裳，恨不得一脚将人踹出去，她轻轻咳嗽，道：“谢陛下牵挂，我身子好了许多，不需要这么多太医。”
　　“小元大人，您客气了，您放心，我们太医肯定会治好您的。”窝窝叉腰，“陛下言出必行，不像某些人来看望病人，什么都不带，空着手就来了。”
　　听着窝窝指桑骂槐的话，谢明裳立即攥紧了手，良好的皇家教养让她稳定下来，她站起来，含笑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小元大人好好养病。”
　　元笙蹙眉，想要解释，但力气有限，只能点点头：“好，等我病好了再去府上。”
　　谢明裳点头，扶着婢女的手离开。
　　看着她可以行走，窝窝震惊不已，转头看着元笙：“你有这么喜欢她？”
　　元笙无言以对，甚至闭上眼睛。
　　见她抵触，窝窝恨铁不成钢地呸她一声，抬抬手招呼太医过来。
　　太医挨个诊脉，随后站在一排商议。
　　元笙困了，精神不济，没等商议出结果便又睡了过去。她感觉出这具身体出了问题，更怀疑系统故意这么做，想让她再换一具身体。
　　这个破系统，丧尽天良！元笙恨不得将系统骂一顿，最后止于口中，慢慢地昏睡过去。
　　太医们商议一阵后，派出一人与窝窝说道：“小元大人的身子愈发虚弱，像是娘胎裏带来的病症，如今发了。”
　　“身体裏可有毒？”窝窝开门见山地询问，“不要说什么无能的话，我想听结果。”
　　太医们面面相觑，窝窝转头去找元夫人，开口询问元笙姑母的情况。
　　“她姑母啊。”元夫人嘆气，“死得可惜，说是娘胎裏带来的寒疾，发病到去世不过两三个月，我们找了许多大夫都没用。若不然我们会让阿笙扮作男子，实在是没办法。”
　　窝窝听完，想起元笙如今的模样，不得不问：“是不是和现在的小元大人一样？”
　　元夫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不要乱说话，怎么会一样，阿笙挺过来了，她会慢慢地好起来。”
　　“元夫人，可太医也说娘胎裏的病症，我怀疑有人下毒。”窝窝开口直言，“你将人给我，我带入宫裏，她必然可以熬过来，而您在家裏慢慢查，揪出来背后的下毒之人。”
　　“下毒？”元夫人心口一颤，怎么会是下毒呢。
　　“不瞒你说，我与陛下也怀疑小元大人的姑母是被人下毒毒死的，诅咒都是无稽之谈。这样，您将人交给陛下，陛下给您照顾，您也放心，对吗？”窝窝不遗余力地哄着元夫人。
　　元夫人迟疑，她心中开始不安：“会不会叨扰陛下？”
　　“不叨扰，陛下可高兴了。”窝窝笑容狡猾极了，“元家处处古怪。您自己也要小心才是。陛下对小元大人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小元大人心裏多半也是喜欢陛下，您瞧这回，就是陛下喊醒小元大人的。”
　　“元夫人，我们陛下虽说冷了些，但心好呀，您觉得呢？”
　　窝窝一番话让元夫人犹豫不决，“可阿笙不喜欢宫裏。”
　　“她不喜欢我妹妹。”窝窝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妹妹天生相貌丑，长得吓人，吓到了小元大人。但是您放心，她已经被陛下调走了，不会再入宫，更不会到小元大人面前。”
　　元夫人心动了，想起两个妹妹的死，阿笙入宫或许会不高兴，但比起小命不保好多了。
　　“好，我去安排，你等等。”
　　“好。小元大人睡着了，您给她穿些衣服，我带她入宫。”
　　窝窝喜笑颜开，将元笙带入宫，送到陛下的龙床上，陛下肯定很高兴。
　　窝窝悄悄地去办！
　　一路入宫，畅通无阻，入宫门时遇见长公主谢明安。
　　马车被拦住，谢明安凝着马车：“窝窝啊，你怎么坐车了？”
　　她们这些侍卫跟着谢明棠多年，都是她的心腹，不过出行都是骑马。
　　谢明安好奇地看着马车，“你这是带谁入宫？”
　　窝窝一脚抵着车厢门，一面探出脑袋与谢明安说话，道：“我自己入宫，脚崴了走不动路。长公主，您这是出宫？”
　　“对，有事与陛下说，准备回府去了。”谢明安一面说一面继续打量，她可不好骗。
　　这些侍卫中唯独窝窝最为狡猾！
　　窝窝朝着她笑，“您慢走，我也要入宫。对了，听说长公主腿疾好了，你去看看？”
　　谢明棠并未给这些人封号，因此说话时格外注意。
　　谢明安听后并未意外，京城中谁人不知道元笙爱惨了谢明裳，倾其家业给她治病，如今病治好也在情理之中。
　　“是好事，孤回头去看看。对了，我想起一事，还要回宫去陛下说，不如你带孤一程。”
　　谢明安说完就要推开马车去上车，车夫紧张地看着她，讪讪道：“怕是坐不下。”
　　“这么大的马车坐三人都是绰绰有余，怎么会坐不下。”谢明安含笑，她想知道窝窝在玩什么猫腻。
　　窝窝莫名紧张，笑容也多了几分勉强，“哪裏有，只是车裏装了些东西，都是给陛下的。您要不走着入宫？”
　　她笑得有多好看，心裏就有多厌烦。
　　她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将人一脚踹开，“长公主殿下，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踹了下出门，道：“走了。”
　　车夫警觉，立即驾车跑了，谢明安被晾在原地，冷冷一笑，转身骑马。
　　她去了谢明裳的公主府。
　　谢明裳正扶着婢女的手学走路，远远看到一袭青衫的女子，“三姐怎么来了？”
　　“我刚刚看到窝窝入宫。”
　　“我知道，她去了元家。”
　　一问一答，谢明安陡然开窍：“她在车上藏了一个人，不让我看，会不会是你的未婚夫婿？”
　　“不会。”谢明裳否认，元笙虚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入宫呢。
　　谢明安讥讽道：“你确定吗？你不如派人去元家试试，能不能见到人。”
　　“她病了，病得很严重，入宫做什么？”谢明裳摇首，“我刚刚见到过她、她病得厉害，元夫人四处求医，这个时候入宫能做什么？”
　　谢明棠就算喜欢元笙也不会这个时候让人家入宫。
　　“万一人家入宫养病呢？”谢明安火上浇油，“亦或者生病是骗你，人家想攀高枝，男人不都是这样！”
　　谢明裳被说动了，元笙当真入宫去了？
　　她不信，但谢明安说得振振有词，她便说道：“我派婢女去看看。”
　　谢明安也不走了，好整以暇地坐在府内等。
　　一个时辰后，婢女回来道，“她们说小元大人睡下了，不见客。”
　　得到如此有力的回答，谢明裳舒心地笑了，道：“你弄错了，元笙怎么会入宫。”
　　谢明安不死心，继续挑拨：“那你明日去府上试试，我猜，你还是见不到人。好妹妹，你的二姐觊觎你的驸马，你很快连元笙都留不住了。”
　　不得不说，元笙是一个很听话的棋子，有钱有相貌，这样的人如同一道光落进谢明裳灰暗的世界裏。
　　谢明裳能够重新站起来，都是元笙的功劳。
　　若是没有元笙，谢明裳必然会再度跌入谷底。
　　这一刻，谢明裳不由跟着恐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离自己而去。她不得不压制自己心口的恐慌，平静地开口：“不会的，元笙喜欢我，且陛下年岁比元笙大了那么多。”
　　谢明棠已有二十六岁，元笙不过十六岁，正值少年，她怎么会喜欢谢明棠！
　　见她在自己安慰自己，谢明安笑得直不起腰来，玩笑道：“五妹妹，你慌什么。既然如此笃定，你为何要慌。那可是天子，她想要，你能反抗吗？”
　　天子权倾天下，想要一个人岂不是唾手可得！
　　谢明裳本就不安的心彻底被搅乱了，她死死凝着脚下跪伏的婢女，心中的恨意被激发出来。
　　谢明棠！
　　****
　　谢明棠匆匆赶回寝殿，自己的床上已然躺了一个人，她回头怒视着窝窝：“混账，你疯了！”
　　听她骂人，鬼鬼后退一步，顺势将罪魁祸首朝前推过去：“我、她病得快死了，太医说什么娘胎裏的病症，我想着带入宫裏来试试。陛下，元家太危险了。”
　　闻言，谢明棠气得不轻，“元夫人答应了？”
　　“答应了，说去查一查家裏。”
　　“那你为何将人放在朕的床上。”谢明棠再好的性子也抵不住窝窝如此荒唐的做法。
　　窝窝后退一步，嘀咕道：“万一您喜欢呢？”不是万一，您肯定会喜欢。
　　您就是好颜面，不肯开口，既然如此，我帮您做。
　　“那、那我给她挪走？”窝窝不得不上前一步，“不过您的宫裏，吃食很安全。”
　　谢明棠气得坐下来，眸色淡淡，脸色冰冷。
　　须臾后，窝窝拉着鬼鬼一道退下去，只要她们走了，事情与她们无关。
　　殿内安静下来，谢明棠迟疑地回头，床上的人睡得安静。
　　不，她不是睡着了，是昏迷，若不然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醒不过来。
　　谢明棠终究抵不过内心，理智被压了过去。她俯身去拍了拍元笙的小脸，几日不见，似乎瘦了许多。
　　“元笙、元笙。”
　　轻轻拍了两下，元笙睁开眼睛，依旧觉得疲惫，她觉得很困，不想睁开眼睛。
　　她动了动，谢明棠立即扶着她起来，“你哪裏不舒服？”
　　“好困、好累。”元笙嘀咕一句，“你来了。”
　　谢明棠没有纠正她的话，不是自己来了，而是她来了。
　　元笙看向她，眼神飘忽，谢明棠不好勉强她，便嘆气地将人扶着躺下来继续睡。
　　元笙继续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她笑了笑，感觉自己在做梦。她没多想，伸手抚住谢明棠的面容，甚至捏了捏。
　　谢明棠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鬼使神差地将摘下来拿走了。
　　许是没有镯子控制，元笙摸了摸，顺势去抱着谢明棠的胳膊。
　　【作者有话说】
　　窝窝：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第60章 药浴
　　陛下，我是怎么进宫的？
　　元笙病得昏昏沉沉, 脑袋也很沉重，无力地靠着谢明棠。
　　见她如此，谢明棠也懒得计较之前的事情, 索性将她扶起来：“汤药好了。”
　　“嗯？”元笙突然一惊，仅有的微末力气撑着她坐好，下意识看向周围。这裏不是她的房间，好像是陛下的寝殿。
　　她狐疑不解, 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 耳畔传来谢明棠不疾不徐的声音：“这裏是朕的寝殿。”
　　元笙不觉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 觉得脑袋更晕了，下意识去摸向手腕。
　　这个动作也让谢明棠冷笑：“看来你被这个镯子操控，对吗？”
　　“没、没有，我是人，怎么会被镯子操控呢。”元笙笑得比哭还难看，瑟瑟地看着她, “陛下, 我离了那个镯子会死的。”
　　谢明棠无动于衷：“你若死了，朕给你陪葬。”
　　元笙说不出话, 无力地躺下来：“我快要死了，怎么办？”
　　女官小心上前，将汤药端来, 谢明棠伸手接过药碗，有些烫，她轻轻地吹了吹, “我这几日无事翻看了你科举时的文章, 文章好, 才思敏捷，不如等你好了，再给朕写一遍如何？”
　　床上的人装死！
　　谢明棠慢条斯理地吹着汤药，余光瞥到她苍白的面容，好笑道：“是不是没有了镯子，你便不通文墨？”
　　她猜中了！元笙没想到她这个‘凡人’竟然猜得这么准，但自己不能就这么承认。
　　元笙开始演戏了，捂着自己的额头，疼得连连皱眉：“我头好疼，陛下，我想回家、您让人送我回家。”
　　“你想回家啊！”谢明棠语气讥讽，继续吹着汤药，“哪裏是你的家？你是元笙吗？”
　　元笙用被子裹紧自己，如同一只溺水的小兽，装作一副被欺负的模样，而谢明棠伸手抬起她的下颚：“你的欺君之罪罗列出来，元家满门都得死个十遍。”
　　“就一个欺君之罪。”元笙感受她指尖的力量，轻轻地将自己的下颚从她手中挪开，可刚动了动，谢云棠掐紧了她的下颚。
　　“一个？你那些文章是谁写的？”
　　“我啊。”元笙脱口而出。
　　谢明棠淡笑：“既然是你，那你再写一遍。”
　　元笙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瞒陛下，我自从病后，记忆倒退，我都忘了自己之前写过的东西了。您放心，我绝对没有作弊，若有说谎，元笙不得好死。”
　　说完就受到一记眼刀，谢明棠将汤药递到她的嘴边，她乖巧地喝了一口，“陛下，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闭嘴。”谢明棠莫名烦躁，再度舀起一勺汤药喂到元笙嘴边。
　　不知为何，今日的汤药格外苦，苦得元笙连连皱眉，嘴裏就只剩下苦涩。
　　谢明棠慢条斯理地喂，看似温柔的动作却让元笙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一碗汤药喂了，婢女送来热水，谢明棠拧了帕子，拽过她的手来擦拭。
　　“陛下、我可以自己来！”元笙被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怎么会在宫裏？
　　元夫人这是又把她给卖了？
　　擦过了手腕，谢明棠伸手去解开她的衣襟，这一动作吓到了她。
　　“陛、陛下、不用、我自己可以来的。”元笙又慌又羞，嘴裏说完，谢明棠已经解开她的衣襟，露出小腹一片洁白的肌肤。
　　元笙剜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对方眼睛看来，吓得她又闭上嘴。
　　谢明棠的勤快让元笙招架不住，温热的帕子擦过肌肤，却引来一阵阵战栗。元笙羞得脸色发烫，在她回身去拧帕子的时候迅速钻进被子裏。
　　谢明棠回身就看到裹成粽子的人，她稍稍蹙眉，道：“不如去沐浴，朕让人去准备驱寒的药浴？”
　　元笙：“？”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平心静气地走了，元笙却是一脸茫然，她这是要干什么？
　　一时间，元笙无法揣测陛下的心思。手腕空空，让她开始害怕。
　　谢明棠怎么会发现手镯的秘密？
　　元笙病了一遭，浑身发软，缩在被子裏极力去想，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谢明棠走了一圈后回来，坐在殿内批阅奏疏。
　　时间静谧，殿内殿外安静下来，宫人脚步匆匆，眼看着夕阳西去。
　　而元府门口，谢明裳敲开了元家的门，见到尊贵的长公主，门人立即去通禀夫人。
　　元夫人姗姗来迟，含笑上前应付：“阿笙走了，我娘家侄儿将她带走了，说什么有一位大师擅长驱魔，带过去试试。这些时日不在府上。”
　　走了？谢明裳凝眸，冷冷看着对面的夫人。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说起话来都可以不变脸色。
　　“您怎的没有过去？”
　　“阿笙她爹也去，家裏还有许多琐事没有处理，待处理好后，我也过去。”元夫人嘆气，说出的话半真半假，“不瞒殿下，我怀疑元家内有人给阿笙下毒。这回是我故意将人调走，趁着机会去彻查。”
　　“原来如此。”谢明裳颔首，元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若再追问便显得自己像是卖不出去的白菜。
　　她顺势问道：“既然如此，小元大人何时回来？”
　　“这、我也不清楚，看家裏的情况，我让人去与陛下请了长假。”元夫人为难，“查得快，回来得快，若是查不清，我也不敢让她回来，生命攸关的大事。”
　　元夫人的话，半真半假，谢明裳也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唯一可以笃定的事情便是元笙不在府上。
　　她去了哪裏？
　　谢明裳带着疑惑离开元府，上车后，看热闹的谢明安笑道：“是不是扑空了？你今日见不到，明日依旧见不到。再过一月，指不定两人生米煮成熟饭，你不仅被打脸，甚至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更甚至，将来的太子太女都是你驸马的孩子。”
　　谢明安抓住机会肆意嘲讽，如同一记耳光抽在谢明裳的脸上，让她脸颊火辣辣的疼。
　　“五妹妹，不如你体面些，你去将亲事退了，这样大家都好看。”谢明安幸灾乐祸，语气轻快：“若是将来事发，你的驸马和自己的姨姐上了一张床，你才真正丢人。”
　　“天子的错，可没有人敢说，但他们会说是你的问题，说你留不住人。”
　　“够了！”谢明裳怒喝一声，脸色青白交加，拼命地握住手，“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说到这裏，谢明安停下来，挑帘看向车外的元府，怅然道：“我听说小元大人一副好相貌，生得好看，难怪陛下也会动心。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婉转，谢明裳被勾了心思，道：“这也是你的好机会，如果朝臣知道你的事情，女帝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失了民心。如果有人此时揭竿而起，好妹妹，这可是天在帮我。”
　　谢明裳躁动的心得到抚平，面前浮现元笙姣好的面容，不得不说，元笙待她很好。
　　见谢明裳犹豫，谢明安好心提醒：“这可是我们的机会，无论是你还是，都好过那个怪物。她与萧焕狼狈为奸，杀先帝夺帝位，帝位怎么来的？顾颜为何杀先帝，不就是怪物指使的。”
　　一个顾颜坏了她们所有的机会。谢明棠都已经被先帝赶出朝堂，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心中的不甘催促着谢明安，她看着谢明裳：“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杀了谢明棠，我们才有机会。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人不人，鬼不鬼，一个商户都可以给你脸色看。五妹妹，你可是先帝的女儿。”
　　“你难道想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吗？”
　　谢明裳低头，指尖狠狠掐着袖口，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日子，甚至厌恶。
　　尤其是元夫人看她时骄傲的眼神，她是下嫁，不是高攀元家！
　　想起过往的事情，谢明裳咬牙：“你说得好听，你以为你可以成功吗？你我都是跟着陛下一道长大的，她的能力有目共睹。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做事狠辣，先帝屡屡刁难，最后都被她躲了过去。”
　　“三姐姐，你觉得我们可以超越先帝吗？”
　　先帝做的事情，她母亲一一都说了。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她才感觉到谢明棠的可怕。
　　“你知道吗？她在招魂。”谢明安得意地笑了，“她喜欢顾颜，甚至走火入魔想要顾颜还魂。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谢明棠登基三年，心思深沉，毫无漏洞。但她在顾颜的事情上偏执、疯魔。
　　谢明裳也被勾起了回忆：“顾颜早就死了，怎么可能会还魂。”
　　“所以，这是我们的机会。”谢明安淡笑，“需要你的配合。”
　　谢明裳沉默，不知她想要做什么。
　　****
　　暮色四合，殿内寂静，元笙睡了大半日，精神好了些，眼看着天黑了，谢明棠从外走来。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对方掀开被子就抱起她，“去泡药浴。”
　　“泡药浴？”元笙吓了一跳，急忙抱住她的脖子。
　　谢明棠无动于衷，而元笙身子腾空后不觉羞红了脸，当走进浴室后，她觉得事情不对劲。
　　“陛下，你说长公主知道我们一起沐浴……”
　　“错了，是你沐浴！”谢明棠利落地打断她的话，眸色冰冷。
　　宫人都被赶走了，越往裏走，热气氤氲的水雾越厚。走到裏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谢明棠将人放在美人榻上，道：“脱。”
　　听着冰冷冷的语气，元笙吓得心口一跳，险些从美人榻上滚下去。
　　她震惊又羞涩，拗不过去，只好说道：“你背过去！”
　　谢明棠没动，但她伸手去解开元笙中衣的衣带，利索地将中衣脱下，元笙则是目瞪口呆，虽说她的世界裏夏日会露胳膊，但这个时候是连带着肩膀一块露。
　　暴露太多了。
　　“你、我自己可以来的，你不要脱了……”
　　元笙抗议的声音传出来，惊得鬼鬼揉了揉耳朵，“窝窝，这样是不是不好？小元大人可是长公主的未婚夫，陛下这是抢夺人妻、不对，好像是夺人夫。”
　　“你管她是人妻还是人夫。”窝窝笑着摆手，“我和你说，我怀疑小元大人记恨陛下给她赐婚的事情，所以她这才去喜欢长公主，借以去气一气陛下。”
　　若不然怎么解释三年前爱陛下爱得要死要活，三年后喜欢别人这样的荒唐事。
　　而且还是曾经欺负自己的人。
　　若不是赌气，不然怎么解释？
　　鬼鬼听到目瞪口呆，慢慢地朝窝窝伸出大拇指：“你可真聪明，不过，现在怎么办？我的人说傍晚时分，长公主去元家找小元大人。你说，她如此勤快，是不是也喜欢小元大人？”
　　明月高悬，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殿内的元笙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自己来，你转过去。”元笙说得口干舌燥，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偏偏这人油盐不进。
　　慢慢地，元笙身上没有一件衣裳，而始作俑者衣衫整齐，端庄清雅。
　　下一息，谢明棠将她抱入水裏，道：“一刻钟。”
　　“水好烫。”元笙嘀咕一句，感觉一股热意往自己肌肤裏钻去，烫得她想站起来。
　　药水浑浊，呈现棕黄色，坐在水中尚可遮掩自己，若是站起来，只怕让谢明棠都看见了。
　　元笙忍了又忍，忍到满头大汗，热得头晕。谢明棠则看着她，且是目不转睛。
　　甚至，谢明棠会拧了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元笙从开始的羞涩，慢慢地，被热意笼罩，她皱眉询问：“我好热。”
　　谢明棠无动于衷，甚至扫她一眼：“你身子太弱了。”
　　“我热。”元笙脱口而出，脸颊被熏出一片桃花色，衬得眸色清亮，透着水色。
　　此刻的元笙瞧上去，软弱可欺，与之前的顾颜十分相似。
　　谢明棠心口悸动，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下一息，她俯身吻上元笙的唇角。
　　元笙是清醒的。
　　元笙被热水包裹着，热水熏得她开始意识迷离，一时间头重脚轻，但谢明棠贴近时她忘了拒绝。
　　直到唇角被触碰，她才惊得睁大眼睛。
　　谢明棠亲她了……
　　本就昏昏沉沉的人猛地被亲，一时间头重脚轻，整个人朝下滑下，谢明棠猛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掌心贴在了对方柔软的肌肤上，谢明棠轻轻蹙眉，而元笙觉得自己浑身烧了起来。
　　她的手摸哪裏………元笙想要拒绝，浑身都没有力气，呜咽一下后咬上了对方的唇。
　　饶是如此，谢明棠依旧没松开。元笙又急又羞，嗅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她似乎更晕了。
　　同时，谢明棠一力托举她，感觉到她身子软了后便开始松开，道：“顾颜。”
　　听她喊顾颜，元笙恨不得晕过去，她朝水裏躲了躲，试图避开对方探究的眼神。
　　她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我是元笙。陛下是开始找替身了吗？”
　　不见黄河心不死。谢明棠眼神冰冷，伸手试试水温，有些凉了，她说道：“好了，该出来了。”
　　“那你转过去。”元笙语气低沉，脑袋几乎埋进了水裏。
　　殿内趁机两息，谢明棠语调冷冷：“你可以吗？”
　　“可以。”
　　“你还有力气吗”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询问，元笙猛地抬头看过去，撞进对方的眼神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玩味的意思。
　　下一息，谢明棠伸手将她抱起来。习武之人，手臂力气大，元笙病后瘦许多，谢明棠轻易就将人抱了起来。
　　元笙羞得无地自容，尤其是肌肤擦到她身上的纹路，细微的粗糙感让她浑身开始发热。
　　可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过去，拼命压制自己心底的欲望。
　　她告诉自己，看一看罢了，是沐浴是保命，又不是发洩欲望。
　　谢明棠替她擦拭身子，套上了干净的衣裳，随后将她送回寝室。
　　接着太医来诊脉，元笙泡过热水澡，再度烫进柔软的被子裏，整个人觉得畅快许多，不等太医诊脉结束便睡了过去。
　　太医皱眉，道：“贵人的身子十分虚弱。”
　　谢明棠也感觉出来了，询问道：“如何治？”
　　“慢慢养着。”太医凝神，“院正也给贵人诊过脉，道是娘胎裏的病症，此病急不得。”
　　“那就慢慢养着。”谢明棠语气低沉，“好好照看她的身子，她若有事……”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太医便扑通跪了下来，“臣领旨。”
　　太医被打发出去了。谢明棠身上也湿透了，跟着去换衣。
　　待出来后，窝窝站在殿内。
　　“陛下，方才元夫人派人来送信，说长公主去了元家。她说小元大人被表兄带走去驱魔，让我们统一说法。”
　　“她今日去了两趟？”谢明棠疑惑，按照谢明裳对元笙的态度，一日去一回已然是不错，怎么会早上去了，黄昏又去。
　　窝窝谨慎道：“今日臣带小元大人入宫的时候，遇到了三公主。三公主似乎看出什么，会不会是她通风报信？”
　　闻言，谢明棠冷笑，道：“不必理会，知道又如何，谢明裳对元笙并无感情，不过视其为棋子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明裳的性子。谢明裳薄情寡义，她需要的不是夫婿，而是助力，甚至是棋子。
　　这些年来，顾家明面上支持她，实际上背地裏都在托举谢明裳。
　　可惜谢明裳是扶不起的阿斗！失去顾家后，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窝窝压低声音：“陛下，还是要防范，万一对小元大人不利呢，不如您先退了亲事。如何？”
　　“陛下，您不知道外面的谣言会将一个人压垮。小元大人与长公主有婚约，若是被人发现住在宫裏，便会往小元大人身上泼脏水。小元大人胆子小，万一经受不住呢？”
　　小元大人胆子小，囊囊都可以将她吓病了，将来若发生什么事情，小元大人能扛得住吗？
　　谢明棠走到坐榻上坐下来，静静思考，“谢明裳不会退亲的，她已经派人去礼部催促，怎么会罢手。”
　　元笙听话，元家有钱，正是一块有利的垫脚石。谢明裳抓得紧，岂会旁人来分一杯羹。
　　若是她来下旨，少不得被世人戳脊梁骨。她疑惑时，窝窝继续说：“不如就让元夫人去退亲，小元大人病重，为了不耽误长公主的终身大事，特地退亲。”
　　谢明棠冷笑；“你以为她是傻子？谢明裳阴沉，满肚子脏主意，不会轻易答应。”
　　窝窝继续出馊主意：“那就让小元大人再死一回……”
　　话没说完，谢明棠抬头看过去，吓得窝窝直接跪了下来：“臣就是随口说说。”
　　“你去安排，朕不想元笙在这裏的事情传出去。”谢明棠吩咐道。
　　谢明裳既然有所察觉，必然会派人入宫打探。若是无法渗透，甚至什么都打探不到，她会愈发起疑。
　　她说：“不要拦得死死的，造成宫裏只有朕一人的假象即可。”
　　“遵旨，臣这就去办。”窝窝郑重地答应下来。
　　元笙浑然不知自己会带来这么多麻烦事，她又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用膳、喝药，接着被出去晒太阳。
　　元笙躺在躺椅上，一旁的窝窝正在用她的佩刀削苹果，那么大一柄刀削折那么小的苹果。
　　“你不能换一把刀？”
　　“这是锻炼呢。”
　　两人一问一答，远处有人走来，谢明棠回来用午膳。她走到两人跟前，窝窝识趣地退下去。
　　“看来恢复得不错。”谢明棠扫了少女一眼，俯身摸摸她的额头，她试图想要避开，谢明棠生硬地将她脑袋掰了回来。
　　元笙无力极了，“陛下，我是怎么进宫的？”
　　“元夫人将你送入宫，自己回去办事了。她怀疑你被人下毒，元府不安全，便将人送进宫养病。”
　　谢明棠挨着她坐下来，语气悠然，听得元笙心中起疑，自己中毒，系统怎么没有提醒？
　　还是说系统另有打算？
　　这个碎嘴系统俗不可耐，会不会是想趁着她病重给她冲喜？
　　元笙觉得系统可以干得出来，不过元夫人怎么知道她中毒的？
　　元笙思考，从没有怀疑过谢明棠在骗她！
　　思考后她坦然认命，接受自己入宫养病的命运，她主动开口：“陛下，我住你的寝殿不合适，我今晚搬去后殿。”
　　谢明棠手中的苹果碎成两半，她扫了一眼，道：“太医说你不能吃寒凉的东西，苹果需要热一下才可吃。”
　　看着她凝白掌心中躺着两半苹果，元笙不由吞了吞口水：“行、都听陛下的。”
　　“听我什么？”谢明棠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苹果，“小元大人再说一遍！”
　　元笙咬牙，忍着屈辱说：“住在陛下的寝殿，叨扰陛下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61章 控制
　　时光倒流，你还有记忆吗？
　　元笙倍感屈辱, 却又不得不讨好面前的女人：“陛下，您能将镯子还给我吗？”
　　“朕想知道，没有镯子的你是元笙还是顾颜！”谢明棠轻轻掀了掀眼皮, 眸色淡淡，看得元笙心中发怵。
　　元笙索求无果，心如死灰，谢明棠继续说：“元夫人在查你中毒的事情, 太医诊出的脉象与你的姑姑相似。朕素来不信神佛, 只信人为。”
　　“陛下的意思是我的姑姑都是被毒死的？”元笙心中吓了一跳, 出于习惯, 拍了拍手腕，可手腕空空。
　　她下意识将手收回来，可这样的动作逃不过谢明棠的眼睛
　　元笙当真离不开那只镯子。
　　“去查了，朕让刑部的人跟着去查，至于你，安心在这裏养病。”谢明棠冷着语气安抚面前的人, 伸手抚摸少女的脸颊, “你这副身子竟然如此娇弱，谢明裳知道吗？”
　　谢明棠莫名提起谢明裳, 吓得元笙心口一跳：“是你给我们赐婚的！”
　　要怪就怪你自己！
　　谢明棠依旧有话回她：“朕也想不到小元大人竟然爱她爱得如痴如狂。”
　　她笑了笑，眸色讥讽，唬得元笙不敢说话。
　　元笙默默地闭上眼睛, 强权啊、这是巧取豪夺吗？
　　谢明棠坐了片刻，议政殿有要事，起身走了。元笙困乏, 旋即又小憩片刻。
　　日落黄昏, 谢明棠再度回来, 元笙还没睡，她走过去，拍拍元笙的小脸：“该起了。”
　　元笙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伸手捂着额头：“你回来了。”
　　“嗯。”谢明棠轻声回应，低头将宫人手中的披风给她披好，旋即拉着她回殿。
　　元笙回殿后依旧打不起精神，如同无骨头一般躺在了美人榻上，她微微阖眸，嘀咕说：“你知道吗？什么都不做，依旧觉得很累，那就叫气血不足。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气血不足。”
　　“太医说你哪裏都不足。”谢明棠回答一句，“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
　　“陛下，我不喜欢你，你还要将我留在这裏吗？”元笙歪头看着面前的人，难得说了一句实话。
　　谢明棠似乎不在意她这番挑衅的话，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你这是真心话吗？”
　　元笙闭了闭眼：“是的。”
　　谢明棠笑了，浅淡的笑容透着莫名的疏离，吓得元笙头皮发麻。谢明棠看向她：“你是承认自己是顾颜了吗？”
　　元笙蹙眉，觉得自己上当了，咬咬牙，坚持道：“我是不是顾颜，有那么重要吗？”
　　“自然重要。”谢明棠抬头，神色认真，瓷白的肌肤上依旧凝着霜雪，“因为顾颜告诉她，她喜欢我，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闻言，元笙如同犯错的孩子，低头：“可是人都是会变的，那时喜欢，现在便不喜欢了。陛下，你是天子，你可以有许多女人。”
　　谢明棠淡笑：“这些女人中有顾颜吗？”
　　“没有。”
　　“那我就不要了。”
　　元笙倔强的偏首，心中莫名难受，不得不说：“你可以要的，你是天子，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明棠凝着她的侧颜，伸手轻轻地抚摸她面上柔软的肌肤，喃喃开口：“那我可以要顾颜吗？”
　　元笙侧身，避开她的触碰：“顾颜死了，死在了那个除夕夜，顾颜对得起你！她替你扫清障碍！”
　　顾颜骗了你，但顾颜已经死了，甚至死之前给你做了许多事情。
　　“所以，元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移情别恋？喜欢曾经欺负朕的人？”谢明棠怅然若失，顾颜似乎变了许多，不再偷偷摸摸看她，不再以她为主，甚至不肯去喜欢她。
　　谢明棠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这样的感觉让她窒息，就像自己被困在了原地，顾颜已经走出很远。任凭她如何呼吸都没有用。
　　她疑惑道：“你为什么喜欢谢明裳？”这是她一直困惑的问题。
　　元笙可以喜欢旁人，为何是谢明裳。
　　“陛下，感情的事情是没有道理的！”元笙轻声呢喃。
　　谢明棠凝着她：“那你说，你喜欢谢明裳哪裏？”
　　元笙蹙眉，索性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脸颊，脑海裏竭力去想着喜欢谢明裳哪裏？
　　其实谢明裳哪裏都不好。
　　元笙找不出理由，可谢明棠却又逼迫，她只好说道：“你要知道，我喜欢好看的人，谢明裳长得好看。我就是这么花心的女人，陛下，你放弃我吧。”
　　“她长得好看？”谢明棠气笑了，不管不顾地拂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顾颜，你看着朕，谢明裳长得好看？”
　　“好看……”元笙抿了抿殷红的唇角，吓得魂不附体，对上她凝霜的眼睛，忍不住瑟瑟发抖。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能做什么？
　　谢明棠接连冷笑：“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理由，你觉得朕会信？”
　　“陛下，其实她很可怜，人都好生之德，我喜欢怜爱弱者。”元笙战战兢兢地给自己找借口，下一息，谢明棠低头吻上她的唇角。
　　好家伙，学会巧取豪夺了，做了三年皇帝，哪裏还有当年清心寡欲、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元笙被迫仰首，由着对方逼近，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
　　这一刻，她是喜欢的，甚至近乎于享受。她享受着被人爱被人亲吻的滋味，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心累地闭眼，理智压过情欲，她在欲望中挣扎。
　　只要她想，就可以得到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人，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需要回去！
　　她猛地推开了谢明棠，呼吸沉重，她凝着谢明棠：“你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你教过我的！”谢明棠眼神炙热，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辩驳道：“你说过喜欢就是在一起过日子。”
　　曾经丢出去的镖扎在自己的身上，元笙一时语塞，甚至无言以对。
　　她教出来的学生如此完美优秀，她应该高兴才是！
　　“你可以去爱别人。元笙不值得你喜欢。”
　　“元笙确实不值得，她喜欢谢明裳，甚至为了谢明裳欺骗朕。”谢明棠面无表情地叙述着她的错误，说得元笙欣喜，可她话音再度转变：“但顾颜对我很好。”
　　元笙：“……”她认命地躺下来，哀嘆一声：“陛下，你肯定没有遇到更好的，不如你试试选妃？”
　　“朕非荒淫的君主。”谢明棠冷漠的拒绝，见她如此抵触，便不再说，起身去外殿。
　　她的背影透着孤独，高处不胜寒，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一出生便是孤独的行者。
　　元笙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酸涩，她教会了她学会爱，可忘了教会她学会放下。
　　元笙心累地闭上眼睛，浑身无力。
　　月下清冷，秋日裏一日冷过一日，考虑到病人身子弱，谢明棠让人烧了炭，元笙依旧每日醒醒睡睡。
　　醒来的时候，她会和窝窝打闹，睡着时一睡便是半日。
　　谢明棠回来时，她多是在睡觉。谢明棠会轻轻地将她摇醒，两人对视一眼，皆不言语。
　　过了两三日，落了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谢明裳站在廊下欣赏秋雨，身后的下属尽力禀报这两日的事情：“元夫人确实在查府内的人，但没有人知晓小元大人去哪裏，也不见有人给元府送信。殿下，小元大人怎么消失了？”
　　小元大人像是一团迷雾，说消失就消失了，怎么查都没有她的踪迹。
　　秋雨溅落到衣襟上，引来一阵湿寒，谢明裳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摆：“宫裏怎么说？”
　　“派人查了，陛下行踪如旧，每日裏不是在寝殿就是议政殿，与以往并无不同。”
　　“一切如常？”谢明裳的声音裹挟着秋日的冷意，更带着不甘。
　　下属颔首：“一切如旧，殿下，是不是很奇怪？按理来说，陛下也该去其他地方，可每日回禀都是如此。殿下，我怀疑宫裏的探子失去作用。”
　　探子们当是被策反，给了她们假消息。
　　谢明裳转头，面色沉沉，“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被拔了？”
　　下属猛地低头，屈膝跪了下来：“殿下恕罪，属下努力去安排了。属下怀疑小元大人就在宫裏，至于为何入宫，属下不得而知，但我们可以去太医院试试。”
　　小元大人病重，必然会请太医，或许从这裏着手就可以试探出来。
　　谢明裳沉默，眼中溅湿了滴雨水，也就是说元笙此刻在宫裏。
　　元笙在宫裏做什么？
　　谢明棠喜欢顾颜，此刻为何又喜欢一个男人，还是说故意见不得她好？
　　她无法判定谢明棠的心思，唯一笃定的是谢明棠故意给她使绊子。
　　“去找个太医问问即可。”她嘱咐道。
　　秋雨下了一日，元笙醒来后，殿外依稀可见噼裏啪啦的声音，她准备起身，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陛下，您这是金屋藏娇？”
　　是杜然的声音！
　　“不对，是金屋藏男。”杜然不厚道的笑了，跟着疑惑道：“您不是喜欢顾颜？小元大人可是个男人，男人有什么好的，小心人家给使绊子。”
　　谢明棠沉默，斟酌道：“她是顾颜！”
　　“顾颜是男人？”杜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震惊在原地，“顾颜已经死了，陛下。”
　　女帝今日招魂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杜然有所耳闻，她想劝说，可她知道陛下是真的爱顾颜。
　　陛下初尝情爱，来不及体会便突然失去，这样的痛苦，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死了，可又活了。”
　　“陛下，你醒醒，招魂不过是骗你的。”杜然情绪激动，看向陛下的眼中带着不可思议，她震惊不已，道：“陛下，顾颜死在你的怀中，她早就投胎去了，魂魄岂会飘荡在天地间。”
　　“就算飘荡了，还魂了，也不会在一个男人身上！是不是元笙魅上，故意诱你，陛下，此人不可留！”
　　谢明棠清醒且理智地回答：“元笙是女子。”
　　“女子也不能……”杜然瞠目结舌，“是女子？她不是您指给谢明裳的未婚夫吗？”
　　谢明棠唇角勾了抹笑容：“是女子！”
　　杜然迟缓，慢慢地接受眼前的事实：“就算是女子，那也不会是顾颜，陛下，您该想清楚。”
　　“朕很清楚，杜然。”谢明棠语气轻快，冰冷的眉眼上染着笑容，“杜然，你想个办法让颜明裳主动退了亲事。”
　　“难。”杜然摆摆手，“谢明裳派人来礼部催促成亲，如此急迫，怎么会退亲。”
　　她还是有些糊涂，元笙怎么会是顾颜？当年顾颜杀帝随后自杀，足以称得上是神来之笔。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劝说陛下：“您是不是被元笙欺骗了？陛下，你我认识多年，我知道你心软，容易被人欺骗。但元笙与顾颜并无相似之处。”
　　“好了，朕知道怎么做，你去安排。”谢明棠语气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对，让杜然有气无力。
　　她欲跪下，殿内的人走出来，一袭单衣，甚至赤脚走出来。突然间，谢明棠开口：“当年那只匣子是杜然送的。”
　　闻言，元笙瞪大了眼睛，出于八卦的心裏，她脱口而出，“杜大人，你玩的真……”
　　话没说完，谢明棠捂住她的嘴，直接将她抱走了。
　　杜然愣在原地，都过去这么多年，陛下怎么还在巴巴惦记着那只匣子，难道是还想要？
　　眼看着两人走进去，杜然识趣地起身，摇摇头，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窝窝正在一旁削苹果，出于好奇，她走到对方跟前，小心说：“元笙与陛下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窝窝瞥她一眼，“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说，小心陛下打你的板子。”
　　杜然拢着袖口，眼睛望着天：“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陛下是在找替身？可是这么替身和七姑娘一点都不像。七姑娘可可爱爱，被囊囊气哭了，更觉得可爱。”
　　“这个元笙除了会败家还会干什么？”
　　窝窝呸她一句：“人家有钱去败，你有什么，你只有羡慕、嫉妒。”
　　杜然却说：“我回头给陛下送份大礼，禁欲三年也该做些事情了。”
　　“你想干什么？”窝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你不要乱来，小元大人病着呢。”
　　她越说，杜然走得越远，她说完，人已经走了。
　　殿内的谢明棠将鞋子捡起来套在元笙的脚上，元笙讷讷地看着她，原来误会她了。
　　两人之间莫名尴尬，谢明棠慢条斯理开口：“谢明裳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她好像开始喜欢你了。”
　　没有手镯的蛊惑，元笙压根不信这句话，她没有开口，谢明棠是不懂感情，而谢明裳是将感情当做自己的垫脚石。
　　不懂和利用，自然是后者更难攻略。
　　元笙嘆气，试探着开口：“陛下，不如您将东西还给我，如何？”
　　“还什么东西？”
　　“镯子。”
　　谢明棠语气淡淡：“没有镯子，你活得好好的，可见此物对你并不重要。”
　　闻言，元笙气竭，“你是故意的。”
　　“胆子大了，敢和我吵了？”谢明裳轻轻瞥了一眼，元笙很快偃旗息鼓，“陛下，你还给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镯子如同摄魂的物什，还给你，你长了翅膀就会飞。”谢明棠不肯上当，甚至警告她：“元笙，你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想多了，小心命都折腾没了。”
　　元笙无力至极，谢明棠突然问：“你喊那个镯子，镯子就会回答你？”
　　“怎么会，那就是一个死物。”
　　“是吗？朕如果将它烧了呢？”谢明棠轻描淡写，继续试探。
　　元笙瞪大了眼睛，默默吞了吞口水，“我知道了，你不要杀烧。”
　　谢明棠果然是人精，太难说服了。她不得不说：“陛下，你喜欢强制爱吗”
　　听着陌生的词语，谢明棠疑惑道：“什么是强制爱？”
　　“强迫对方喜欢你。”
　　“这样啊。”谢明棠颔首，并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给她解惑：“元笙，你有什么能力与朕抗衡？莫说是朕，寻常世家公子喜欢你，你敢不嫁？你所谓的强制爱，这裏处处皆是。”
　　元笙欲言又止，舌尖抵着牙齿，谢明棠轻轻地笑了，“该用晚膳了。”
　　她竟然和天子辩驳强制爱。那可是当今天子，是主宰一切的人，她想做什么，就没有办不到的。
　　元笙这时体会到皇权至上的道理，她只好起身，默默跟着陛下去用晚膳。
　　谢明棠比起三年前和善许多，甚至会亲自给她夹菜盛汤，盯着她吃饭。
　　元笙嘆气，不得不说道：“陛下，其实我不是这裏的人。”
　　“猜到了。”谢明棠语气淡淡，“你不是顾颜，也不是元笙。你从冷宫裏醒来时，我便怀疑你不是顾颜。但你是不是顾颜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顾颜是死是活，是顾家的事情。”
　　谢明棠薄凉的语气吓得元笙愣在了原地，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角：“你怎么知道的？”
　　“顾颜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事，而你很勤快，洗衣做饭，什么都会。”谢明棠浅浅地笑了，“我不信神佛，也不信有人突然转变性子。但这一切，我并不在意。”
　　“我只在意你是不是真心跟着我，至于你的过去，我不想计较！”
　　她摆出了上位者的姿态乃至胸襟，让元笙顿在原地，元笙惊诧道：“可你从来不问我。”
　　“为何要问？”谢明棠疑惑，“朕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你有自己的自由，我有自己的秘密，你不嫌弃我生来是怪物，我为何要让你难堪？”
　　她疑惑过，可顾颜如同一道光落进她晦暗的世界裏，所以，顾颜之前是谁，她不在意。
　　元笙落寞地垂下眼睫，原来她都知道，所以她要招魂，试图唤来魂魄。
　　“可是陛下，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知道，镯子控制你，她让你喜欢谁，你就得喜欢谁，对吗？”谢明棠诡异地猜到了背后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来源于镯子。
　　或许毁了镯子，元笙就会恢复自由！
　　元笙愧疚得难以抬头，她说：“镯子可以让我回去。”
　　“去哪裏？”谢明棠脱口而出。
　　元笙：“回家。”
　　“元家？”谢明棠心口一跳，纵然猜到了依旧不敢去说，她要回哪裏？
　　哪裏来的回哪裏去！
　　元笙轻轻摇头，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她知道，陛下会难过。
　　殿内诡异的沉默下来，灯火被风吹得摇曳轻晃。
　　谢明棠聪明如斯，迅速猜测出来：“谢明裳若喜欢你，你便能回家，对吗？”
　　元笙的脑袋如同千斤重，不得不狠狠点头。谢明棠笑了，轻轻抿了口汤，道：“朕可以杀了谢明裳。”
　　“不，你杀不了她。”元笙脱口而出，若是杀了谢明裳，她们会不会回到回去重新开始？
　　就像是冷宫那回，谢明棠不出冷宫，她就无法出去。
　　试探到禁地后，时间便会倒流到过去。
　　“为何？”谢明棠迟疑，“你没有镯子，镯子无法控制你，难道朕想做什么都不可？”
　　她是帝王，杀一公主罢了，有何不可。
　　元笙跟着紧张不已，“别这么做，万一、万一时光回转呢？”
　　谢明棠听着她忐忑的语气，瞬息就听明白，“你的意思是若是杀了她，时光倒流，你还有记忆吗？”
　　“有，但你没有。”元笙无奈低下头。
　　灯火下，美人如玉，五官精致，欺霜赛雪。
　　谢明棠心神摇曳，放下筷子，瓷白的肌肤上也浮现着困惑：“你经历过？”
　　“是的，经历过。”
　　“哪一次？”
　　“冷宫裏你发烧那回，我想出去找大夫，但我出不去。我就是你的附属品！”元笙深吸一口气，“所以，杀了她没有用。”
　　谢明棠沉默，“照你的意思，她将来会取代朕，对吗？”
　　“是的。”
　　“如何破局？”谢明棠依旧心平气和，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她忽而想到一事：“我这个帝位是你争来的，对吗？”
　　按照她的说法，成功者是谢明裳，理该是她继承帝位才是。
　　她与谢明裳的地位转换过来了。
　　元笙低头，紧紧咬着牙关，始终说不出话，谢明棠轻易便想通了其中的秘密：“你喜欢谁，谁便是将来之主？”
　　少女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恰是最好的回答。
　　事已至此，谢明棠也没有再追问，她本就是怪物，因顾颜而回到正常生活。
　　但她没有想到，从始至终都是错误！
　　她端起冷下来的汤抿了口，轻轻说道：“顾颜，你没想过如何破局吗？”
　　“怎么破？”元笙声音颤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不想谢明棠死！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62章 对抗
　　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图。”
　　对面的人, 不是元笙、甚至不是顾颜。
　　谢明棠笑，甚至笑容苍凉，灯火下映照, 佳人美色无双。
　　“如何破，暂且不知，但我知道镯子在我这裏，她会易主吗”谢明棠发出真诚的询问, “朕的意思是你失败了, 它会不会选择其他人？”
　　当一位将军屡屡败阵后, 主帅便会挑选其他人来代替她！
　　“我不知道。”元笙摇首, 眼神涣散，“如果这样，我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你想回去？”谢明棠眼神失落，“你不喜欢这裏？”元笙想要什么，唾手可得，那个家难道比这裏更好？
　　元笙直视面前的君主：“不一样, 这裏与家不同。那裏有科技有人道主义的法律, 或许你觉得我在痴心妄想，但我们那裏人人平等。”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 元笙抿了抿唇角，“陛下，不一样的。”
　　“如果镯子放弃你, 换了旁人来办，你就彻底回不去了。”谢明棠语气冷漠。
　　她生气了，元笙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一个皇帝怎么会喜欢旁人说人人平等！
　　元笙没有说谎, 但谢明棠依旧不喜欢她的说法, 她认真说：“你可以杀了朕，选择成功回去。”
　　元笙没有回答，她做不到。
　　谢明棠起身走了。
　　月色皎皎，月光与灯火交相辉映，照得安庭院亮堂堂。
　　元笙望向她离开的背影，落寞地笑了，自己险些忘了，她是皇帝呀，皇帝怎么会喜欢旁人挑衅皇权。
　　谢明棠离开后，晚上没有再回来。元笙躺在龙床上，窝窝抱着被子走进来，直接摆在床榻前，道：“陛下说了，让我跟着你，除了沐浴如厕外，我们都要在一起。”
　　“我不是囊囊，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告诉陛下！”
　　殿内暖和，窝窝觉得浑身都是热的，利落地铺好被子，脱了外衫便躺进去。
　　元笙歪头看着她：“你怎么每天都那么高兴？”
　　“我拿钱多，办事少，能不高兴？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去买宅子了。”窝窝舒坦极了，“我和囊囊都是孤儿，跟随陛下长大，自己拥有一座宅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她翻身面对元笙，眉开眼笑：“陛下并非暴君，相反，她很体恤我们，平日裏待我们也好。我们跟随这样的主子，自然高兴。小元大人，你如果做了皇后，我会更高兴的。”
　　“为什么？”元笙脱口而出，自己做皇后和她有什么关系？
　　窝窝笑得眯了眯眼睛：“因为你善良呀，你也是平和的主子，我们做属下的遇到你这样的主子，笑都要笑死。”
　　元笙高兴不起来，她想回去！
　　她翻身平躺下来，室内寂静，但窝窝不是安静的人，见她不语，絮絮叨叨开口：“七姑娘死的那段时日，陛下如同失了魂魄，群臣要将给顾家定罪。七姑娘死了，激进的朝臣说什么要将她碎尸万段。”
　　“陛下静静地听着，散朝后一坐便是半日。后来顶着群臣的压力赦免顾家，将顾家赶出京城。她是恨顾家，但最后还是赦免顾家。”
　　元笙不语，闭上眼睛，这都是顾家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
　　许是病弱的关系，元笙很快便睡着了。
　　隔日起来，先看到的依旧是窝窝，坐起来，照旧洗漱更衣用早膳。
　　桌上摆了些小玩意，一堆傀儡娃娃摆在桌上，模样丑陋，但做工精致。
　　元笙看着傀儡娃娃，谢明棠这是告诉她，她就是系统手中的傀儡娃娃？
　　“这个真丑，不过是大师做的。”窝窝将傀儡娃娃拿起来，主动递给元笙：“您瞧，是不是很丑？”
　　“确实很丑。”元笙嘆气，上前摸摸傀儡娃娃，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对外看过去，“我娘怎么样？”
　　“在家忙着找凶手，对了，你爹昨日来了。进门就被你娘一顿骂，听说在门外跪了一晚上。”窝窝撇撇嘴，不厚道地开口：“小元大人，你家妻管严有没有遗传？”
　　闻言，元笙瞪她一眼，她笑得不行。
　　元笙没有理会她，带着娃娃出去晒太阳，她坐了片刻，元夫人来了，身后跟着元陇。
　　元陇见到女儿，顿时就高兴起来，“阿笙，你感觉如何，你喜欢金子，我给你带了一堆好玩的过来。”
　　身后宫人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走来，元陇立即打开，拿出一只金子做的娃娃，放在她的面前。
　　“你瞧，可爱吗？像不像你？”
　　窝窝瞪大了眼睛，小元大人这是什么爱好？难怪见人就散金子！
　　元笙笑了，眉眼温顺，接过手臂般长的娃娃，有些沉，但做工很好。她将娃娃放在桌上，仔细打量。
　　随后元陇将箱子裏的小玩意都搬了出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阳光下，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但桌上的都是真金，可以买下一座大宅子。
　　元陇笑着拍拍手，“阿笙，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长公主不喜欢你就不喜欢，我们选择陛下！”
　　闻言，窝窝忍不住笑出来，元陇这才注意到她，从桌上拿起一件小小的金器，随手递给她：“日后好好保护我家阿笙。”
　　元陇说完就遭到元夫人的白眼，道：“这是阿笙的，你拿这个送人合适吗？”
　　“合适，合适，都是女孩子。”元陇笑得合不拢嘴，同样，窝窝也是一样，抱着沉甸甸的金子，买宅子的路前进一大步。
　　元笙意兴阑珊，她看着金光闪闪的物什，失去了往日的欲望。她拥有过，便觉得这些东西不再重要。
　　她笑了笑，歪头看着斗嘴的父母。元笙是幸福的，有这么爱她的父母。
　　可元笙又是不幸的，小小年纪就死了。
　　“阿娘，你查到了吗？”
　　“没有。”元夫人烦躁，狠狠剜了丈夫一眼，凑到她女儿跟前，“我瞧你好了些许，不如就在宫裏住一段时间，其余的不要想，先保住你的小命要紧。”
　　元笙点点头，目光柔软，伸手握住元夫人的手：“您放心，我会长命百岁的。”
　　我不能让你失去女儿！
　　元家父母坐了片刻就走了，元陇笑得开怀，元夫人心思沉沉。
　　桌上金光闪闪的俗物迷得人睁不开眼睛，须臾后，元笙自己站起来，将一件件金器搬入箱子裏。
　　做完这些，她累得气喘吁吁，躺下后便睡了过去。
　　元家父母去拜见女帝。
　　女帝亲自接待两人，甚至主动询问两句，元陇高兴坏了，元夫人睨他一眼，很快他又收敛起来。
　　两人没敢多留，鬼鬼亲自送她们出宫。
　　人走后，谢明棠拿出镯子，她先开口：“朕知晓你内有干坤，可愿意出来与你朕说两句话？”
　　她是皇帝，是天下君主，哪怕是魑魅魍魉都不敢近身。就算是神魔也需敬她三分。
　　可她说完以后，镯子并无动静，她嗤笑道：“既然如此，别怪朕毁了你。”
　　先礼后兵，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谢明棠拿起镯子，细细打量，镯子看似是木头的，但水火不侵，甚至刀也砍不断。
　　她想起火，让人取了炭盆进来，将镯子丢到炭火裏。
　　饶是如此，手镯依旧完整，连上面的油光都没有烧退。
　　谢明棠意识到镯子的特殊性，一再冷笑，眼神眸光锐利，既然如此，那就试试。
　　人定胜天，不过是躲在暗处见不得人的鬼魅罢了。她既然做了天子，就不会惧怕！
　　“来人！”
　　殿外宫人闻声走进来，“陛下。”
　　谢明棠吩咐：“让囊囊来见朕！”
　　囊囊被赶出宫，但人还在京城，午后人便来了。对于自己被赶出宫，她也十分惶恐。
　　再度见到陛下后，她谨慎地跪地行礼，“臣叩见陛下。”
　　“没什么大事，你去盯着谢明裳，朕想知道她做什么，见到什么人！”
　　闻言，囊囊感觉到陛下的信任，忙叩首：“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
　　谢明棠一连两日都没有回寝殿，元笙白日睡晚上睡，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醒的时候与窝窝打闹。
　　有人陪伴后，日子过得也快。
　　同时，元家门口蹲了几波人，谢明安派出去的人回来，道：“元家很安静，元家老爷来后日日出门见客，反是元夫人不大出门，更不见小元大人的影子，就连大夫都看不到。”
　　之前小元大人生病，大夫进进出出，可如今也不见大夫，元家看似正常，似乎又十分诡秘。
　　元家越安静，越透着不正常。下属细细分析：“小元大人病重，元陇怎么会去做生意，元夫人怎么会不出门，还有父母都在这裏，她们放心小元大人外出治病？”
　　“陛下，小元大人究竟去了哪裏？”
　　听了下属的分析，谢明安目光寒光，道：“因为元笙去了宫裏。”
　　只有去了宫裏，元陇夫妻才会如此放心做自己的事情。未曾想到，她的戏还没有演出来，谢明棠便已经移情别恋。
　　若是顾颜还魂回来，见到这样的谢明棠会不会生气？
　　谢明安豁然开朗，甚至很高兴，她走到窗下，眺望虚空，心情好极了，“告诉道士，该让人回来了。”
　　“陛下会相信吗？”下属狐疑。
　　“信不信是她的事，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做。”谢明安笑容阴狠，毕竟有人比她更恨顾颜与谢明棠。
　　谢明裳！
　　她惦记的谢明裳可以自己行走了，半年来，她一日日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果。
　　婢女高兴地哭了起来，“殿下，您可以自己行走了。”
　　谢明裳不知摔过多少回，哭过多少回，如今她可以自己走路，脱离轮椅、脱离拐杖，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是呀，孤可以自己站起来了。”谢明裳轻哼一声，“既然孤的身子要好了，与元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再去礼部催。如果他们再拒绝，告诉礼部，我们不想要礼部掺和。”
　　婢女擦擦眼泪，高声回答：“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做。”
　　长公主府的人再去礼部催，杜然缩在自己的屋裏不敢见人，等人家走后，下属走来，“长公主为何急着成亲。”
　　杜然拢着袖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对姐妹是怎么同时看上小元大人的。
　　陛下先给让人家赐婚，又让人家退婚，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且小元大人那么吃香，长公主怎么会放手。
　　她哀嘆一声，下属催促：“殿下，她说了，如果再不择期，她们就要自己选日子，不许礼部插手。”
　　“知道了，本官长了耳朵。”杜然烦躁，目光落在下属的脸上，“你能想个办法让长公主退婚吗？”
　　“这是陛下的赐婚，怎么退？而且下官见长公主似乎很乐意，好端端为何要退亲？”下属也是糊涂，“小元大人也很喜欢长公主，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多好呀。”
　　杜然垂眸不语，都是女孩子，哪裏来的郎与妾。她思索须臾，道：“八字合过了吗？”
　　“合过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重合，就说两人八字相冲。”杜然拍板定案。
　　下属张了张嘴，震惊道：“陛下赐婚，合八字不过是流程罢了，结果必然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会说八字不合。大人，您不怕陛下怪罪吗？”
　　杜然有苦难言，就是陛下吩咐她做的。圣旨在前，她有什么办法拒绝!
　　“让你办，你就办，哪裏来的那么多废话。”杜然不耐。
　　“下官这就去办！”
　　礼部这就去重合八字，很快将结果送到长公主府邸。
　　看着礼部众人一张一合的嘴，谢明裳猛地砸了茶盏，怒喝道：“八字相克？孤与小元大人定亲半载，如今你们却说八字不合，之前怎么不说？”
　　礼部侍郎做了亏心事，心中发虚，只好解释：“近日重合，发现您与小元大人的八字相冲，下官已禀报陛下。陛下说您若不满意，可自行退亲。”
　　“为何去重合？”谢明裳怒气沉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分明就是故意做的。
　　礼部侍郎心虚道：“是因为小元大人病重，元府去庙裏烧香，住持解签，结果不佳。因此元府来礼部询问，因此大人让我们重合，这才发现您与小元大人八字不合，若强行成亲，只怕小元大人……”
　　最后的话没说完，谢明裳冷笑：“是元家想要退亲！”
　　“不不不，元家并无打算，只小元大人病重，元家走投无路。”
　　“若是孤不退呢？”谢明裳语气冷硬，“孤对这桩亲事很满意！”
　　“这、您的亲事自然以您的意思为主，但小元大人未必能熬得过……”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不想，谢明裳一点也不恼，反而高兴道：“孤觉得冲喜不错，你去告诉元家，就算元笙死了，孤也乐意嫁进去。”
　　这句话传给了杜然，杜然崩溃拍桌，怒不可遏，却又无力反驳。
　　谢明裳是抽风吗？元笙有什么好，长了一张小白脸罢了，她有什么好的，四肢不全五谷不分。
　　“尚书大人，您看？她不肯退亲啊。”下属也头疼。
　　大人为何要元家退亲？难道大人自己看上小元大人了？下属被自己这个念头震惊了，难怪要出手搅和，原来是自己看上了。
　　下属紧紧闭嘴，很快就被杜然赶下去。他出去后拍拍胸口，想不到她家大人竟然会挖墙脚。
　　不过小元大家底殷实，自己也上进，要命的是、她是元家独子，家裏的家业都是她的。
　　谁嫁过去谁幸福！
　　他家大人太不厚道了，也不知道长公主知道大人的心思会不会生气！
　　杜然绞尽脑汁去拆散人家，外面很快传出谣言，礼部尚书喜欢小元大人，不惜用卑劣的手段拆散长公主与小元大人的亲事。
　　听到这样的谣言，杜然立即去陛下面前辟谣。
　　“陛下，外面的谣言不可信，臣不好那口。”杜然险些要哭了，谁敢与陛下抢女人！
　　她朝着陛下叩首，好像一个被人抛弃的猫儿，“陛下、臣冤枉、是下面那群王八蛋传出来的，您帮帮我。再这样下去，臣的名声扫地，日后无法见人了。”
　　本以为陛下会生气，没想到她反而托腮，悠闲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既然如此，你与谢明裳争一争，你若赢了，谢明裳退亲，岂不甚好！”
　　“陛下！”杜然听后震怒抬头，不得不仰视自己的君主，她想哭：“陛下，您这是推臣入火锅，您要名声，臣也要。不如就让元家退亲？”
　　谢明棠冷笑：“元笙不要名声？”
　　杜然：“陛下，臣的名声呢？”
　　谢明棠沉默，杜然如梦初醒，像是听明白了，狐疑道：“外面的风声是您放出的吗？”
　　殿内又是片刻的沉默，杜然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陛下跟前开口：“陛下，您以前清心寡欲，是清冷月，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我们不能做白切黄的陛下！”
　　谢明棠迟疑道：“什么是白切黄？”
　　杜然：“色！”
　　简单一个字就让谢明棠沉默，原本以为她会害羞的脸红，可她依旧是一本正经，似乎不知何谓‘色’，何谓“羞涩”。
　　杜然指着自己：“必须，臣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失德，是会大乱的。”
　　“确实如此，朕打算将你外放……”
　　“不，陛下，臣喜欢小元大人，臣想与长公主争一争！”杜然迅速改口，将态度摆正，甚至跪地行礼，“陛下，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明棠颔首，“去忙你的。”
　　杜然低头出去了，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前面的事情，元笙丝毫不知，她的身子好了许多，想要回家，但又失去自由。
　　谢明棠已经有四日没有回来！
　　元笙当着窝窝的面，提起画笔，慢慢勾勒，一旁的窝窝看着熟练的线条，好奇道：“这是谁？”
　　“你家陛下！”
　　“你怎么不给她穿衣裳。”
　　“她不配。”元笙咬咬牙。
　　窝窝掠过少女眼中的报复，轻轻开口：“我觉得她会生气。”
　　元笙不语，只是一味画图，待落笔后，她将画迭了起来，递给窝窝：“给她。”
　　谢明棠一日不来，她就给她画一幅画像。
　　两人不来，那就两幅。
　　看看究竟是谁的脸皮厚！
　　看着小元大人回到以往厚颜无耻的模样，窝窝握住画纸，深深嘆气：“你迟早会挨揍。”
　　元笙不以为然，摆摆手，笑得开怀：“去吧去吧。”
　　窝窝去了。
　　画像摆在谢明棠的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生气，甚至认真地欣赏画作，道：“她的笔生疏了。”
　　以前的顾颜报复她时，可以连画十几幅图，而如今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一副。
　　闻言，窝窝感觉自己变成了石头，“您不生气？”
　　“回去！”谢明棠接受了画像，甚至耐心地收拾起来，让窝窝半晌说不出话了。
　　窝窝糊涂地回去寝殿，元笙坐在廊下晒太阳，手中捧着热过的橘子吃。
　　眼看着小元大人不谙世事的模样，很像想象出她会画出陛下半裸的画像。
　　是她眼拙！
　　元笙意外，以前可生气了，她看一眼别的都不行。
　　晚上，谢明棠依旧没有回来，元笙睡了一觉醒来，提笔再画，这回她将窝窝赶走了。
　　自己一人躲在屋内画。
　　画过以后又折起来，甚至找了匣子锁起来。
　　窝窝郑重其事地交给陛下，她探首想要看一眼，谢明棠将她赶走了。
　　元笙刺激她的本事依旧是那么低劣。
　　昨日是半裸，无甚新奇，今日呢？
　　谢明棠再度认真地欣赏，随后一笑，昨日好歹穿了一件衣裳，今日是什么都没有穿。
　　胆子变大了！竟然敢如此挑衅，手别想要了。
　　谢明棠将画像折迭好，锁起来，继续处理政事。
　　晚上处理过政事，她回到寝殿，元笙刚躺下，她疾步走过去，床上的人心虚地躲在被子裏，“我好多了，我想回家。”
　　“是回家还是去找谢明裳？”谢明棠语气冷静至极，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好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元笙朝裏侧挪了挪，雪白的肌肤上蔓上嫣红，她有些害怕。
　　“不说话？”谢明棠催促，目光落在她捏着被子的双手上，似乎她伸手，将那双手拉过来。
　　她说：“画过以后还要回家？”
　　“就是想回家，所以才画的。”元笙心虚地想要收回手，可对方不肯放，她无奈道：“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图。”
　　谢明棠听后，清冷的面容上浮现讥讽，神色不容动摇，“还画？”
　　元笙柔软的面上被羞涩占领了，红得如同苹果，她咬咬牙点点头：“画。”
　　“画谁？”谢明棠不厌其烦地问一句。
　　元笙：“你！”
　　【作者有话说】
　　元笙：你不放我回去，我明日还画你的裸...图。
　　谢明棠：嗯？


第63章 色胚
　　她骂我色胚。
　　元笙情绪激动, 谢明棠只静静地看着她，云淡风轻，好似说的并不是她。
　　元笙小脸皱着, “你怎么不生气、不害羞？”
　　谢明棠施施然开口：“你看的只是画像，那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我见过的，是真的！”
　　一句话彻底击败了斗志昂扬的人！
　　元笙忘了说话, 眼神呆滞, 慢吞吞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裏回荡着谢明棠平静如水的语调, 她的心裏终究生了怒气。
　　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难道她不知道什么是羞耻吗？如果是寻常人，早就羞得说不出话了，甚至仓皇逃开。
　　元笙仰首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十分脆弱，雪白的肌肤透着软弱可欺的诱惑。谢明棠往前靠近一步，伸手捏着她的下颚：“你想说我不知羞耻？”
　　元笙几乎要抓狂, 谢明棠垂眸看着她：“说呀？”
　　“我……”元笙被她死死控制, 想要脱开，刚动了动, 谢明棠伸扶着她的腰，迫使她靠近自己。
　　元笙知道害羞，甚至脸蛋羞得发红,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谢明棠却笑了：“你想要，又不敢要, 对吗？”
　　她说话太讨厌了！元笙将她推开, 转身躺进被子裏, 谢明棠笑着离开。
　　片刻后，谢明棠回来，在外侧躺下，元笙几乎爬坐起来，怒视她：“你、你、我们不能睡一起。”
　　话音落地，谢明棠直起身子，不由分说捉住她的手，变戏法似拿出红绳将她的手绑起来。
　　做完这些，她不顾元笙震惊的神色，直接将人塞进被子裏，“好好睡觉。”
　　“你这是囚禁、是虐待……”话没说完，嘴裏塞了块帕子，谢明棠心平气和地闭上眼睛。
　　元笙凑过去，拿脑袋点了点她的肩膀，下一息，谢明棠主动将她揽入怀中，甚至用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也许是出于羞涩，元笙安静下来。
　　一夜好眠，元笙隔日醒来时，手腕上的绳索不见了，她揉揉脑袋爬起来。
　　窝窝兴奋地跑来：“前面说要秋猎，说得可热闹了，听说大臣们都过去。”
　　“那长公主也会去吗？”元笙狐疑地开口，按理来说，谢明裳腿脚不便，多半是不会去的。
　　窝窝不满道：“你现在是陛下的女人，你想其他女人干什么。”
　　“瞎说，我与长公主是赐婚的。”元笙瞥她一眼，身子好了些许，她在廊下慢慢走动。她一面走，一面说窝窝说话：“婚是陛下赐的，说明她就是讨厌我的，你说，她如今出尔反尔，朝臣会指责她。一朝天子说话不说话。”
　　“赐婚是的郎君与公主，你是郎君吗？”窝窝抱着胳膊，语气沉沉，“长公主对你好吗她就是喜欢你的钱，喜欢折腾你，有什么好的。”
　　窝窝是谢明棠的人，处处看不上长公主，甚至还会挑人家的毛病。
　　“你知道吗？她之前定亲，又被退了亲事，顾兆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去看她。”
　　“小元大人，长公主从小就会欺负陛下，这么多年来，处处和陛下比较，甚至还会明裏暗裏挤兑她。你说她这么对陛下，品性如此坏，你怎么还喜欢人家。”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元笙一句话都没有说，歪头看着秋阳，也不知道谢明裳是不是知道她在宫裏养病。
　　女帝登基三年，今年决意去秋猎，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旨意送到长公主府。
　　婢女看着旨意心中纳闷：“陛下为何让您过去？”
　　谢明裳冷笑不语，“你没听到吗？刑部尚书杜然喜欢元笙，故意压着婚期，这回又来秋猎，你觉得是好事？”
　　不过是一场鸿门宴罢了。
　　婢女又忧心忡忡：“陛下之前明明不喜欢小元大人，为何要成亲了，又、又出手阻拦。”
　　陛下这么做，无非就是故意侮辱殿下！
　　“去就去，怕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谢明裳淡然，“不要害怕。”
　　谢明棠是皇帝，她想做什么，谁能来拦得住。且元笙此刻就在宫裏，既然要秋猎，她必然也会跟随。届时等待机会与她见一面。
　　不仅主仆二人心惦记此事，满朝文武都惦记着此事，秋猎一事迅速压过杜然暗恋元笙，暗地裏拆散人家一事。
　　杜然这几日都不敢出门，唯恐出门被人丢了石头，而长公主府说到做到，也不再知会礼部，而是派人去询问元家的意思。
　　元陇不知道旧情，张嘴要答应下来，元夫人及时踩他一脚：“元笙身子不适，今年也不适合。”
　　“是不适合，还是夫人您不愿意？”公主府管事语气冷了下来，“我家殿下也是金枝玉叶，若不是陛下赐婚，岂会看上你们元家。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我家殿下与你们元家成亲，你们又来拖延。”
　　元夫人面不改色：“赐婚是陛下的意思，我元家并没有退婚，人病了，无法成亲，难道要抬着拜堂成亲？”
　　管事气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在其他地方与其他女人不干不净，你们自己心裏清楚。”
　　“你放肆！”元夫人怒了，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怒道：“公主府的管事竟然可以如此猖狂，我元家算不上世家，也是清白人家。”
　　脸皮撕了一半，管事也不再忍让：“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小元大人在宫裏，与陛下不干不净。你们元家清白？攀了高枝又不肯退亲，欺负我家殿下没人撑腰。若先帝陛下活着，我家殿下岂会被你们侮辱。”
　　元夫人也气疯了，“你不要胡言乱语，我家孩子清正，不会做出这等事情，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元家连脸皮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客气！”管事眉眼狠厉，“我告诉你，成亲一事是陛下的意思，你元家吃着碗裏的扒着锅裏的，迟早会遭报应。”
　　“滚！”元夫人怒吼，指着门外，“赶出去！”
　　管事被元家推出门，捂着红肿的脸回家去了。
　　一见到长公主，管事哭得更为凄惨，“殿下，元家欺人太甚，动手打人，还将我赶了出来。她们仗着有陛下撑腰，早就不将我们放在眼中了。”
　　“殿下，元家分明就是故意欺辱我们。若我们再忍让，您的颜面丢尽了。再过些时日，元家就会掐着我们的脖子让我们退亲！殿下……”
　　听着管事的哭声，谢明裳神色如黑夜般阴沉，确实，再拖延下去，元家当真会退亲。
　　她阖眸，道：“去找三公主来。”
　　午后，谢明安从侧门走进公主府，穿着一身黑衣，悄然而入。
　　见面后，她讥讽道：“你家门口的眼睛越发多了，我幸亏穿了黑衣，你这是被人盯上了。好妹妹，你又干了些什么？”
　　自从谢明棠登基以来，她看似不杀姐妹兄弟，暗地裏派人处处盯着，心胸狭窄。
　　“你的人准备好了吗？”谢明裳没理会她的讥讽，“都已经这么多天了，魂也该招回来了。”
　　谢明安眼皮一跳，口中玩笑道：“呦，你终于急了。是谁说小元大人喜欢你，处处以你为先，如今也会慌了？”
　　她疯狂笑着，眼神癫狂，“你以为男人靠得住？尤其是元家这种毫无根基，谢明棠如今想要她，几乎是唾手可得。好妹妹，感情再好，能抵得过权势吗”
　　“你的男人，只有权势才能守得住。”
　　一字一句如刀一样刮过脸皮，谢明裳冷笑：“你不要嘲讽我，你以为你好得过我？我听说萧家已经不认你的驸马。”
　　甚至开始依附萧焕。
　　萧家本是看不起萧焕，鼎力支持谢明安，可先帝崩，萧家露出厌恶的嘴脸，处处讨好萧焕。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谢明安咬牙切齿，“谢明裳，你比我更有优势，陛下曾经多么喜欢你，最后呢？你不还是输了，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当年我若有你这般的助力，岂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谢明裳明明占据最大的优势，陛下将贤妃当做元后的替身不说，对顾家礼遇有加。这是旁人梦寐以求的助力，可最后呢？
　　捧出一个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不甘，道：“既然你来催我，我也告诉你，时间紧急，我打算在秋猎前办。顾颜回来了，元笙必然会被抛弃，你得好好感谢我。”
　　“你想要什么？”谢明裳开口，“休要坐地起价。”
　　谢明安如今失去萧家的支持，同样缺钱！
　　“元家家底殷实，你的指缝裏露出些给我，我便十分好过。”谢明安舒坦道，“记住，我们是在一条船上。谢明棠死了，我们才是敌人，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姐妹！”
　　她们共同的敌人是谢明棠！
　　谢明裳笑了，“好，我答应你！”
　　两人达成约定，片刻后，谢明安从公主府后门离开。
　　****
　　元笙被彻底困住了，眼睛睁开就是四方的天地，无论去哪裏，窝窝都会跟上。太医一日来一回，肉眼可见的身子好转许多。
　　但她无法出宫门。
　　裸图挑衅无果，元笙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日日如同咸鱼。而狗道士鬼鬼祟祟去见陛下，道是魂魄已回。
　　道士拿着拂尘，姿态飘逸，说完后，静静等待陛下的回答。
　　女帝的目光在狗道士身上停了半晌。
　　她笑了笑，“好，既然如此，你去寻。”
　　耳听到陛下答应下来，道士不可置信，但又极力压制着欣喜，道：“臣这就去办，定不会辜负陛下好意。”
　　道士匆匆忙忙跑出寝殿，害怕陛下反悔。
　　他走后，谢明棠嗤笑一声。
　　晚上回去，她依旧躺在元笙身边，自从被绑过一回，元笙睡觉乖多了，再也不说乱七八糟的事情。
　　秋日天气逐渐冷了，被子裏阴寒，睡到半夜，元笙总是不自觉地循着热源靠谢明棠的怀中。
　　习武之人，身子比常人热，靠近她，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
　　元笙舒服地睡了一夜又一夜，依旧想要找回自己的镯子。身子好了，便开始不安分。
　　她要找回镯子，说两句话即可，她撇开窝窝，偷偷潜入议政殿。
　　陛下不在殿内，她挨个地方去翻找，桌上、柜子，脚垫下，甚至连墙壁都敲了一圈，依旧没有踪影。
　　晚上，谢明棠回殿就寝，她的目光落在谢明裳的身上，上下看了一眼，最后看向腰间。
　　她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兴奋，很快又低头，镯子会不会在腰间的香囊上。
　　谢明棠去更衣，出来时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襟，但香囊依旧还在。元笙比划大小，恰好可以放进一只镯子。
　　两人坐在一起用晚膳，谢明棠给她夹菜，她低头咬着菜，神色淡然，甚至心不在焉。
　　很快，晚膳撤了下去，元笙走到她跟前，甚至挨着她坐下来。
　　谢明棠没有拒绝她，甚至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靠得很近，元笙将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馨。
　　谢明棠看着她舒服的神色，眼中多了些情绪，很快，她起身去沐浴。
　　元笙望着她的背影，悄悄赶走婢女，自己尾随而去。
　　谢明棠沐浴时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偌大的浴室裏只有她一人。且浴室与寝殿相连，推开门就可以进去。
　　她悄悄进去，猫着身子一步步挪进。
　　殿内雨雾朦胧，浴桶在屏风后，橘黄色的灯火压根照不见水雾。
　　元笙一步步挪，走到屏风下，瞧见一侧的衣襟，是还没换的干净衣服。
　　殿内安静下来，屏风上映着对方婀娜的身姿，元笙扬首就看到了那抹倩影，顷刻间，巨大的诱惑袭来。
　　元笙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是个有欲望的俗人，若不然自己怎么会被骗！
　　她看着那道影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睛，耳边传来水声。
　　接着是哗啦作响的入水声，她屏住呼吸，猫着真正挪到屏风一侧，稍稍抬头看向浴桶边缘。
　　浴桶阻挡了她的视线，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谢明棠乌黑的长发，黑漆漆的一团。
　　她果断压制自己的欲望，再一转身走向美人榻，甚至利用水雾隐藏自己的身子。
　　她从屏风爬向美人榻，趴在地上去够榻上的衣裳。
　　香囊还在上面，她轻轻解开，如愿地看着手镯。
　　她轻轻拍着系统，系统立即跳出来：“你终于来找我了，宿主！”
　　系统的声音听着可怜极了，再无往日的得意与嚣张。元笙皱眉询问：“我该怎么办？”
　　“杀了她？不行，天下大乱，局面会崩。”系统自己都反驳了，“那不管了，你先和谢明裳成亲，走一步是一步。我和你说，你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换其他人了。”
　　元笙呸了一句，狗系统！
　　“我问你，我病得要死你怎么不提醒我，元家有情况？”
　　系统无奈：“我给你找机会让谢明裳给你冲喜，你自己竟然没有把握，甚至因为这些让自己身陷囹圄。宿主，你是我见过最蠢的攻略者。”
　　元笙再度被嫌弃了，来不及说其他的话，先询问：“我想出宫，怎么出宫？”
　　“你家想办法，我把这么好的机会送给你，你自己不珍惜。”系统也没有办法，“你再耽误下去，上面就要换人了。”
　　问了等于白问，元笙狠狠去砸镯子，系统提醒她：“你再这么对我，我就不管你。”
　　元笙讪笑，摸摸镯子：“你给我想办法，狗系统。”
　　“我和你说，谢明安很快送一个顾颜回来，博取谢明棠的信任，你趁机离开！这是你的机会！”
　　说完，水声响起，惊得元笙将镯子塞回去，慌忙爬到屏风后。
　　美人出浴，光都跟着亮了些。
　　元笙闻到了皂荚香气，稍稍抬头，触及雪白的肌肤，她呆了呆，一晃而过。
　　欲望会使人犯错，元笙也没有逃过去，她顺着看过去，目光由下而上，落在她一双修长的腿上。
　　古人矜持，衣衫厚实，平日裏瞧不见身体。但今日她看到了谢明棠一双白皙的腿，笔直、修长。
　　再往上，一件衣服从空而降，顺势落在她的脑袋上：“看够了吗？”
　　元笙被抓包了。
　　谢明棠迅速换上衣裳，低头俯视着眼前的色胚：“我当你这个小色胚换了性子，没成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是……”元笙张嘴就要解释，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下一息被谢明棠捏住了小耳朵，“不是什么？”
　　元笙咬咬牙承认下来：“是的。”
　　“出去!”
　　元笙顶着衣裳就想往门外爬去，可爬了两步觉得不对劲，伸手拨开衣襟，疾步跑出去。
　　浴室裏的谢明裳只穿着一件单衣，衣袂飘飘，白瓷般的肌肤显然未曾遮得周全。
　　只要元笙回头，她便无处躲避！
　　一口气跑出去的元笙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方才诱人的一幕不断冲击着眼睛，她努力揉揉眼睛。
　　偷镯子就偷镯子，你偷看人家干什么？
　　这回好了，有理也说不清！元笙后悔兼懊恼，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深吸一口气，盘腿坐起来，努力将刚刚一幕赶出脑海裏。
　　她是攻略者，去攻略谢明裳，与谢明棠毫无关系！
　　努力纠正好自己的心态，元笙照常睁开眼睛，眼前一亮，谢明棠直勾勾地看着：“与佛祖忏悔，还是与你的镯子忏悔？”
　　“没有。”元笙耷拉着脑袋，意志消沉，“陛下，您要不要放我走？”
　　谢明棠没有理会，径直回到床榻上，元笙狗腿似的跟上，厚着脸皮到她的面前，“陛下，我和你说，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手不听话、脚不听话，嘴也不听话了？”谢明棠静静看着她，气势凛冽，吓得元笙后退一步。
　　谢明棠睡在外侧，元笙只好从脚头爬上去，郁闷地钻进被子裏，她气恨又无力。
　　她鼓励自己，猛地爬起来，喊道：“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宫？”
　　元笙生气极了，谢明棠瞥她一眼，暗自皱眉：“衣裳穿好。”
　　“嗯？”元笙低头，一眼就看到自己胸口上雪白的肌肤，她立即整理好衣领，道：“你这衣服领口开得太大了。”
　　“你不喜欢”谢明棠迟疑。
　　元笙要炸了：“我为什么要喜欢”
　　谢明棠气定神闲：“你以前就不喜欢好好穿衣服，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
　　元笙：“？”
　　元笙半晌说不出话，对上她的眼睛，对方神色淡然，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
　　忍无可忍，元笙伸手去戳她的心口：“什么意思？我是色胚吗？”
　　“你不是吗？你现在没有看中谢明裳的美色？”
　　“我没有，你才看中她的美色！我不是色胚，我不是！”
　　谢明棠：“你以前就是，方才也是！”
　　元笙无可辩驳，气得眼眶泛红，谢明棠微笑道：“受不住了？”
　　小色胚！
　　元笙躺下来，背对着不讲理的女帝。谢明棠也没有去哄她。
　　隔日，元笙搬去了后殿，窝窝勤快地给她搬走行李，“你为何与陛下吵架？”
　　“她骂我。”
　　“陛下还会骂你？”窝窝登时来了兴趣，“骂你什么？”
　　元笙：“色胚！”她恼恨却又无力。
　　窝窝噗嗤笑了起来，“这是骂？说着玩儿罢了。”
　　元笙不搭理她，而此刻，道士引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入殿。
　　殿内的鬼鬼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走来的女子，女子身子消瘦，肌肤雪白，五官与顾颜有几分相似。
　　她低着头，畏惧不安，匆匆一眼，当真与顾颜像极了八九分。
　　鬼鬼震惊住了，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像，可真像！她转头看向陛下，陛下也看着少女，不过陛下眼中没震惊，依旧清淡如水。
　　道士站在一侧，心虚得要命，迟迟不敢开口，直到少女自己跪下来：“民女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
　　女帝的声音清冷入骨，少女忐忑不安，脸色苍白，饶是如此，陛下依旧没有展颜。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方才怯弱的那一眼当真像极了顾颜。
　　可如今的顾颜胆子可不小。以前只是暗地裏偷窥，偷画一幅画就是不得了的大事。
　　如今的元笙胆子大得离奇，什么事情都敢做！甚至还会偷偷跑进浴室！
　　色胆包天。
　　谢明棠稍稍出神，少女的目光落在面前女帝身上，不得不说，女帝清冷脱俗，气势威仪都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的！
　　“过来！”
　　耳听陛下的吩咐，鬼鬼紧张到了极点，“陛下……”她不是七姑娘。
　　少女惶恐不安，闻讯还是走过去，走到女帝跟前，双手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在哪裏。
　　这张脸与顾颜真的很像！谢明棠痴痴地看着，想起过往的事情。
　　她心中不免难过，顾颜说不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64章 羞耻
　　你不羞耻吗？
　　狩猎在即, 国师送了一名美人入宫，女帝收下了！
　　顷刻间，女帝喜欢女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你是说陛下将那名美人带入寝宫了？”谢明裳冷笑, 她疑惑地看向过来传递消息的谢明安，谢明安不知，曾经的谢明棠多么喜欢顾颜。
　　谢明安冷笑：“由此可见，顾颜就是她的软肋！我竟然不知她会喜欢顾颜, 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
　　她们姐妹从小被教训以太女谢明棠为榜样, 谢明棠看似优秀, 可冷酷得不近人情。
　　一个怪物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地位！
　　谢明裳疲惫地揉着额头, 声音不觉低沉：“我总觉得不对劲，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最清楚。这回怎么会如此好骗？”
　　“她想顾颜想疯了！”谢明安得意，精致的妆容上浮现阴狠的笑容，“五妹妹，你是顾颜的表姐, 你难道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情？”
　　两人对视, 谢明裳沉默，她不喜欢顾颜, 甚至几度想要杀了顾颜，至于，顾颜的事情, 她懒得过问。
　　“可顾颜与陛下之间发生的事情，你的人怎么知道的？”谢明裳不解，“还有你如何保证自己的人不会被揭露？”
　　“揭露？本来就是假的, 谢明棠如此聪明, 怎么会不知道是假的。”谢明安语气高扬, “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脸、神态。”
　　又见谢明裳疑惑，谢明安好笑道：“你知道什么叫替身吗？心中惦记，无所寄托，找一个人相似的人来表达自己的爱意，借以满足自己而得到的快感。她知道是假的，但又不舍放弃，我的计划便成功了。”
　　谢明安垂眸，谢明安继续说：“你怕是不知道什么是感情？日日惦记着，怎么都忘不了，这就是感情！不过这样的感情会误事，你看看谢明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是吗？”谢明裳在想她说的话，日日惦记、怎么都忘不了。
　　这就是感情？
　　谢明安爽朗地站起来，十分舒服，“好妹妹，你的郎君很快会回来了。不过我没想到，谢明棠当真是男女不忌。”
　　她走了。
　　谢明裳坐在原地，扶额不语，婢女走进来，嘀咕道：“三公主每回来都是这么高兴，她告诉什么呀。她现在连朝会都不被参加了，天方夜谭想要与陛下作对。”
　　“她若不是有夫家，与我们也差不多。真不知她为何有如此大的优越感。”
　　谢明裳歪头看着婢女：“你有喜欢的人？”
　　“奴婢”婢女震惊，“婢女怎么会有喜欢的人！您怎么了？”
　　“问问罢了。”谢明裳呼吸轻轻，这些时日以来她日日惦记着元笙，原本以为是不甘心，但谢明安说日日惦记就是喜欢。
　　可她自己怎么会喜欢元笙。
　　元笙是个狗东西！
　　她仰首，凝视婢女：“元家可有消息？”
　　“没，倒是听说元夫人处理了几个婢女，似乎是家族矛盾。小元大人的父亲有好些个叔伯，元家起来后，他们没有讨到半分好处。”婢女絮絮开口，“你说小元大人这回生病是不是这些族人做的？”
　　“家产大，自然会引起矛盾。”谢明裳不以为然，“这些人也想来分杯羹。元夫人年岁大了，只此一子，家业自然是她的，若是她死了呢？”
　　“听说元笙的父亲是妻管严，且元家是元夫人当家做主，只怕元陇不会纳妾。既然如此，那就剩下过继这条路。所以，元笙死了，他们就会得到好东西。”
　　婢女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些人竟然把手伸得这么长！”
　　“他们做梦！”谢明裳讥讽，眉眼高低，元家的家业岂会落到这些蠢货手中。
　　是她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主仆二人说了句话，天色将晚，而元笙从廊下搬到了屋内，悠闲地躺在屋内。
　　窝窝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小元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天塌了，有陛下盯着，你怕什么。”元笙悠哉地闭着眼睛，这裏生活虽说无趣，倒也舒坦。
　　窝窝将她拉起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个狗道士说招魂成功，送了个女人给陛下！我听鬼鬼说那个女人与你有几分相似，陛下看得发痴，当即将人收下来。”
　　“怕什么！”元笙小脸上浮现真诚的笑容，“她不会信的。若是信了，她便不是你的陛下。”
　　谢明棠狡猾又腹黑，不过是演戏罢了。她提醒窝窝：“你家陛下故意演戏，我人就在这裏。她怎么会得上别人？”
　　“小元大人，你的脸皮越发厚了。”窝窝被最后一句话惊到了，她不由想起以前动不动就怯弱不敢看人的七姑娘了。
　　如今的七姑娘脸皮厚得如同城墙。
　　窝窝实在忍不住：“你怎么那么笃定陛下喜欢你？”
　　“我人在这裏呀，你傻呀。”元笙拍拍窝窝的脑袋，“我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她如果喜欢别人，愿意放我出宫，我还会感激她！”
　　听到这裏，窝窝明白了，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她呸了一句：“我们陛下真可怜，竟然喜欢你这种薄情的女人！”
　　元笙说：“不是我倒霉吗？我都被你们陛下囚在这裏了！你该想想我的处境！”
　　她的诉苦并未唤起窝窝对她的怜悯，窝窝甚至讥讽：“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陛下有那么多选择，怎么就看上你了。”
　　两人不欢而散。
　　窝窝气呼呼地走了，元笙躺在躺椅上，委屈又孤独，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晚上，谢明棠照常回来休息，元笙少不得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又看看她身后，她身后空空荡荡。
　　那个美人呢？
　　“陛下，美人呢？”
　　“你在说你自己？”谢明棠撩了撩眼皮，白皙的肌肤在灯火下添了一层暖光。
　　元笙皱眉：“你找的替身。”
　　元笙的话说得很清楚，但谢明棠不承认：“什么替身？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元笙站起身，用手指戳戳她的心口：“国师给你送的美人。”
　　“送回去了。”谢明棠揪住她的指尖，反过来戳着她的心：“问问这裏，吃醋了？”
　　“不是，你有美人，是不是可以放我走？”元笙被她抓着手，心口剧烈跳动，一瞬间，她生起逃跑的冲动。
　　她的羞涩落在谢明棠的眼中。
　　她轻轻蹙眉，柔软之色添了两分忧愁，与她平日裏憨态可掬的模样大不相同。
　　同时，元笙的耳朵红透了。
　　谢明棠静静地看着她发红的耳朵，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胸口。一瞬间就让元笙瞪大了眼睛，“你……”
　　恼羞成怒！
　　谢明棠感觉到那处柔软的肌肤缩了缩，元笙迅速后退：“戳你自己的。”
　　“戳你，才会有奇怪的感觉！”
　　“嗯？”元笙震惊地听着这句好色又荒唐的话，“你怎么那么好色！”
　　谢明棠神色如旧：“是吗？和你学的！”
　　元笙瞠目结舌，小嘴微张，她忘了一件事，忘了教导谢明棠什么是羞耻！
　　“陛下，你知道什么是羞涩吗？”
　　“知道，但是为何要羞涩？”谢明棠平静地发问，纤细的指尖轻轻挑动，下一息就被元笙握住。
　　元笙羞涩，对方却不急不慌，眉眼清冷却又认真，疏冷的香气钻入鼻尖。
　　元笙被激的呼吸粗重，眼底映着谢明棠再冷静不过的姿态，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将人压住，逼着谢明棠露出不一样的神色，甚至是哭泣、是求饶。
　　“你不知道。”元笙咬着唇，“你就是不知道。”
　　殿内寂寞。
　　谢明棠轻描淡写：“你想教我吗？”
　　“我……”元笙语气艰涩，“你想让我怎么教你”
　　羞涩、羞耻不是人生来就该有的情绪吗？这个也需要人教？
　　元笙一时无言，深吸一口气，前进一步，道：“你摸我，我就会羞耻。”
　　“同样，我摸你，你没有吗？”
　　谢明棠眼神平静，纤细的指尖微微弯曲，很快又展开，再度戳上元笙的胸口：“这样？”
　　她竟然又来了！元笙皱眉，拍开她放肆的手，无奈道：“就是这样，我会脸红，会羞涩。”
　　“这样……”谢明棠眸色淡淡，像是想明白什么，点点头，“朕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元笙脱口而出，她盯着谢明棠的五官，试图从她面上探寻到不一样的情绪变化。
　　可惜她想错了，谢明棠并没有羞涩的表情，相反，她的眼睛裏凝着冷意，“你摸谢明裳的时候，她会羞涩吗？”
　　“同理，谢明裳摸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害羞？”
　　她眉眼扬起，逼近一步，盯着元笙弯弯的眉眼：“所以，你懂什么是羞涩？”
　　元笙欲言又止：“我……”
　　谢明棠笃定：“是你不知羞耻！”
　　怎么就不知羞耻了呢？元笙出口反驳：“不是你想的这样，我只是牵她的手而已，没有摸……”
　　没有摸胸口！
　　可谢明棠不为所动：“是你不知羞耻！”
　　“我没有。”
　　“是你不知羞耻。”
　　元笙气得胸口憋闷，试图说清道理，从脖颈红到耳朵根，面上带着羞耻的颜色，可对面的谢明棠依旧心平气和。
　　“你不要说话了。”元笙失去了辩驳的底气，甚至觉得谢明棠就是一个怪物。
　　谢明棠目光忽然变得幽怨，像是被人抛弃一般，看得元笙从无语凝滞到心肠发软。
　　元笙被她折腾一圈，瘫坐下来，转身坐下来。
　　“该用晚膳了！”谢明棠语气平和，丝毫没有刚刚争执过的模样。
　　“我气饱了。”元笙抱着自己的膝盖，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谢明棠挨着她坐下来，眸色淡淡，道：“吃些，半夜会饿。”
　　夜风渐渐冷了，宫人进来关上窗户。
　　元笙慢慢地调整呼吸，谢明棠却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元笙睨她一眼，对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元笙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索性挨着她坐着：“那个美人呢？”
　　谢明棠阖眸：“没有收。”
　　元笙：“你骗我，都说你收了。”
　　谢明棠：“那你就当我收了。”
　　元笙：“那你可以放我走吗？”
　　谢明棠：“她和你没有关系！”
　　元笙还想说，谢明棠起身走了，分明就是逃避。元笙有气但没有地方发洩，只能干瞪眼。
　　两人一道用了晚膳，谢明棠搬出了寝殿，竟然住在了后殿。
　　两人的寝殿换过来了，元笙趴在窗上看着后殿的灯火，这就是出轨的征兆！
　　竟然都不愿与她睡一张床！
　　后殿的灯火熄了，眼前一片黑，但主殿发出微弱的暖光。
　　元笙看了许久，眼睛眯了眯，透着几许冷意，狗道士！
　　她转身爬起来穿衣服，她走到门口招呼窝窝：“来，今晚干活！”
　　“干活？”窝窝没明白。
　　元笙说：“去找国师。她还敢将人送进来，是觉得自己的命活得太久了。”
　　“我觉得陛下用陛下的用意，你去将人杀了，怕是会让此事变得更为棘手。”窝窝小心劝说，“您自己也说陛下喜欢你，不会看其他女人。”
　　闻言，元笙羞得满面通红，窝窝不怀好意地笑了：“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我是为陛下的生命着想！”元笙理直气壮，“万一对方图谋不轨，你说应该怎么办！”
　　窝窝摆烂：“我不去，你自己去。”
　　说完，她就翻上横梁倒挂着。
　　元笙气呼呼地回去了，仰面躺在床上，身侧空荡荡，她翻身谈躺在外侧。
　　许是被气恨了，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秋猎的时日越来越近，各宫都在忙碌起来，就连窝窝也请假回去收拾行囊。
　　元笙没什么好收拾，依旧躺着晒太阳，太医来诊脉，道身子好了许多，还需静养。
　　这些话如同陈芝麻烂谷子，听了一遍又一遍，元笙俨然不在意。
　　太医走后，元夫人入宫来了，高兴道：“我找到给你下药的人了！”
　　“当真是下药？”元笙惊讶，那原主是怎么死的？
　　难道也是被人害死的！
　　元夫人坐下来，眉眼舒展，高兴道：“找到了，是给你下药，让你身子越来越弱。这回都招供，我将人送去刑部，自有官府的人继续去找，我相信陛下也会操心此事。”
　　“我怀疑你姑姑也是这样被害死的。”元夫人旋即又变了脸色，“这么多年来我提心吊胆，你的饮食一再小心。到了京城后，我原本以为你立住了，稍稍放心。”
　　“没想到对方竟然追到京城来了，可真是死性不改！”
　　元夫人越说越生气，直接拍了桌，“让我逮住他们，必然将他们大卸八块。你两个姑姑呀、两条人命。”
　　元笙低头不语，不是两条人命、是三条！还有元笙的性命。
　　“好在你活了下来。”元笙激动道，“还是窝窝提醒的对，她将你带回来，若不然你的小命就没了。这回你在宫裏住得怎么样？”
　　“我很好。”元笙笑了笑，心中揪然，她有话想说，但无法宣之于口。
　　她不能告诉元夫人真相！
　　“阿娘，您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元笙粲然一笑，努力抛开不高兴的事情，“您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总算说了两句让我高兴的话。”元夫人被女儿哄得高兴起来，摸摸她的脑袋，“在宫裏好好养病，我再回去查一查，等家裏干净后我再来接你出宫。”
　　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元夫人欣慰不已：“你与陛下相处得如何？”
　　“阿娘，我与长公主定亲了。”元笙板着小脸，“您说这些话是想置我于危险之地吗？”
　　元夫人嗤笑一声：“你与谢明裳的亲事怕是要完蛋，她来催促成亲，我都拒绝了。之前一直不肯，如今突然改口，谁知道她葫芦裏卖什么药。半年来，你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她可对你有过半分好颜色？”
　　元笙低头，她没指望谢明裳善待她。
　　“或许成亲后，我们就会好些。”
　　“成亲？”元夫人眼皮发跳，“你不要吓唬我，我害怕，你还要和她成亲？”
　　她看着眼前冥顽不灵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额头：“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与你断绝母女关系。”
　　元笙耷拉着脑袋不吭声，元夫人更是一气，说道：“我与你断绝关系，看谢明裳还要不要你？”
　　“要不您和我断绝关系？”元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小脸皱巴巴，嘀咕一句：“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负担了。”
　　元夫人本就生气，这么一听，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元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为了一个女人与你的母亲断绝关系？”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元笙吓得小脸更白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断绝关系，这样我就不会花家裏的钱，我与长公主成亲、成亲，她或许就不会有那种念想。”
　　这么一说，元夫人生无可恋：“你知道她不怀好意还要和她成亲？万一她发现你是女子，你怎么办？”
　　“陛下知道我是女子，不会怪我。”元笙声音闷闷的，她也不想，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她没有退路！
　　元夫人气得头脑发疼，拂袖离开，转身去找陛下诉苦。
　　“陛下，她年岁小，不懂事，您替我管教一二。”
　　“陛下，她如今脑子裏只有爱情，你莫要多怪，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我如今已经管不住她了，她要与我断绝关系，非要和长公主成亲。”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越发生气。
　　谢明棠默默听着，甚至给元夫人斟茶，继续让她骂。
　　元夫人骂了两句见陛下沉默不语，一时间也不好再骂，尴尬地低头。
　　“夫人出过气了，不要在意。你的女儿善良正直，不过是昏了头，很快就会好了。”谢明棠捏着茶杯，莹白的指尖发光，她笑了笑，看得元夫人心口发憷。
　　面前的帝王深不可测，再想想自己的蠢女儿，陛下为什么会喜欢元笙？
　　就凭着方才的笑容，她的女儿再活十辈子也不是眼前陛下的对手。元夫人开始担心自己的傻女儿会不会被人嫌弃！
　　唉！
　　元夫人唉声嘆气地走了，谢明棠静静地品茶，神色无波无澜，她静静地看着秋阳。
　　她喝了一盏茶，天色渐晚，须臾后，一名宫人进来奉茶。
　　宫人将茶水放在桌上，不小心地歪倒，她手忙脚乱地扶正，滚烫的茶水烫红了指尖。
　　“嘶……”宫人疼得一颤，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
　　女官见状立即上前将她推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烫伤陛下如何是好。”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宫人立即跪下来，匍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
　　她怯怯地哭出来，吓得接连叩首，额头瞬息叩得发红。
　　女官还要骂，谢明棠抬手，“下去！”
　　女官闻言，匆匆退下去。谢明棠凝着眼前的人，“你连奉茶都做不好？还说要留在朕的身边！”
　　“奴婢、奴婢会认真学！”宫女泣不成声，“陛下，您给奴婢些时间。”
　　闻言，殿外的鬼鬼撇撇嘴，冷笑道：“还矫情上了，您给奴婢些时间……”
　　她翻了白眼，可真会演，但陛下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家陛下，冷漠无情！
　　然而很快陛下让人去拿伤药，她亲自一点点涂抹在宫女的指尖上。
　　这一幕，让人震惊不已。鬼鬼更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陛下何时会这么在意一个宫人？
　　眼见为实。
　　涂抹过伤药后，谢明棠摆手，宫人吸了吸鼻子，语气怯弱：“奴婢谢陛下垂怜。”
　　她说话时，谢明棠静静看着她的脸颊、耳朵……
　　宫人低头，但耳根却是红色的！这就是害羞？
　　谢明棠略有顿悟，道：“你耳根为何红了？”
　　“奴婢……”宫女羞得抬不起头，“陛下待奴婢如此好，奴婢无以为报。”
　　谢明棠不会在意她说的话，只说：“无以为报与耳根发红有何关系？”
　　无以为报就会害羞？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试图追根究底：“你在说谎！”
　　话音落地，婢女吓得扑通跪下来：“陛下，奴婢冤枉，奴婢没有说谎！”
　　“就是说谎！”谢明棠笃定，神色冷厉，她俯身凝视着这张与顾颜有几分相似的脸颊，“你糟蹋了这张脸。”
　　当然，顾颜也是一个小骗子！
　　女帝的怒气波及殿外，鬼鬼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让你装！
　　宫女跪地哭出了声音，无力哭诉道：“陛下，奴婢没有说谎，奴婢喜欢陛下，陛下，愿意亲近奴婢，奴婢就觉得、就觉得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65章 勾.引
　　成亲，做我的狗！
　　殿内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似乎多了几分暧昧。
　　鬼鬼气的牙齿发痒，拼命咬了咬，发现无济于事, 这时户部尚书杜然疾步走来。
　　杜然眼光敏锐，瞧见了柱子下的人，忽然裏面的哭声哭得愈发酥麻，她顿了顿, 下意识看向鬼鬼。
　　“裏面这是怎么了？”
　　鬼鬼哼了一声不说。杜然本该急躁的步伐停顿下来, 她眯了眯眼睛, 凑到对方面前：“千年铁树开花了？”
　　“假花！”鬼鬼生气地反驳, “杜尚书，您去劝劝！”
　　“我不去！”杜然直接拒绝，甚至反过来劝说鬼鬼：“陛下消沉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应该鼓励才是。”
　　鬼鬼被这副鬼话惊住了：“杜尚书，你的心呢？这个女人说她是七姑娘的魂魄, 你相信吗？”
　　杜然摇首：“不信。魂魄一事, 我素来不信。”没有这个宫人，还有元笙！
　　陛下身边已经离不开这些妖魔鬼怪了！
　　至于便宜元笙还是便宜这个宫人, 并无区别。且元笙与长公主是未婚夫妻，冥思去想，还不如宫人妥当。
　　“杜尚书, 您变了。”鬼鬼又气又恨，奈何杜然笑了，“去通传, 我要见陛下。”
　　门口的内侍立即匆匆去传话。
　　须臾后, 宫人擦着通红的眼睛走出来, 见到鬼鬼后小心翼翼地笑了。
　　鬼鬼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宫人眼神一颤，似乎受伤了般，眼泪唰地流下来。
　　见状，就连杜然都惊在原地，以前的顾颜就是这样哭哭啼啼？
　　她只记得那个好色、偷看萧焕和其他女人在桌上运动的小姑娘了。
　　杜然被陛下召唤进去，谢明棠正在用帕子擦着手指，见状，杜然瞳孔微缩，“你在干什么？”
　　“嗯？”谢明棠意外地抬头，“朕擦手、哪裏不对吗？”
　　“不对、不对、不对……”杜然轻轻呼吸，回想方才宫人哭哭啼啼的一幕，联想陛下此刻的动作，恍如吞了一整颗鸡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陛下的手指上，顷刻间，她想明白了。
　　“陛下，这是议政殿，您这样做、似乎不讨好。”
　　杜然想起了玉体横陈的典故，可是很快又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的陛下岂会是这等无知之人。
　　“议政殿、怎么了？”谢明棠显然没有明白杜然的话，处理政事自然就在议政殿，难不成还要去其他地方？
　　而杜然这个惯来厚脸皮的人不觉红了脸，论放纵，陛下似乎一跃百丈，似乎连萧焕都要自愧不如。
　　杜然的沉默让谢明棠打起精神：“杜卿为何欲言又止？”
　　“臣、有苦难言。”杜然抿了抿唇角，“陛下，您这样、不成！”
　　两人结识多年，虽说有君臣之别，但她也是忠臣，岂能看着陛下自毁前程！
　　杜然立即跪下来：“陛下，您这样的做法极为不妥，臣不能看着您如此放纵，您当年为帝时的初心……”
　　听着杜然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究竟做了什么？
　　“杜卿，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生气？朕若错了，你好歹也要让朕知晓原因。”
　　杜然羞红脸，羞于启齿，而谢明棠眸色清明，两人对视一眼，杜然憋了口气。
　　“说！”谢明棠语气很不耐。
　　杜然的目光落在她莹白的指尖上，嘴角抽了抽，随后说道：“擦手、指。”
　　“怎么了？”谢明棠疑惑。
　　杜然嘆气，看到昔日好友这样的表情，她似乎想到什么：“您方才脱人家衣裳了吗？”
　　话说得非常直白。若是寻常人早就翻脸。而谢明棠依旧耐心地看着她：“没有！”
　　杜然觉得话还是要问清楚：“她自己脱的？”
　　不想陛下脱地、不是自己脱的，那没有第三种办法。
　　杜然恍然松了口气：“那您擦手指干什么？”
　　她咬牙切齿，着重咬着‘擦手指’，谢明棠终于知道症结在哪裏。
　　脑海裏一片空白的女帝陛下举起自己的右手，眉眼澄澈，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都看了两遍，始终没有看出名堂。
　　“杜卿，说清楚。”
　　杜然直接站起来，道：“陛下，您与七姑娘晚上除了睡觉就没有其他的事情？”
　　“卿细言。”谢明棠不生气，虚心求教。
　　杜然呵呵笑了，人在无言以对的时候会发笑。她笑道：“臣记得宫裏司寝女官，您找她问一问就知道了。”
　　说完，她麻溜地退出去，就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忘了。
　　明日再说！
　　谢明棠困惑，她依旧看着自己的手指，究竟哪裏不对？她求知若渴，按照杜然的话，让人去找司寝过来。
　　司寝女官三年一换，每任司寝都是貌美的女子。
　　在任的司寝已经三年了，从未见过陛下，蓦然被召见，诚惶诚恐地来见陛下。
　　“臣叩见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司寝跪地的姿态十分靠看，一眼看下去，先瞧见她纤细的腰肢。若是寻常人，必然会看一眼，可谢明棠生性寡淡，一眼扫过去就收回目光。
　　“起来!”
　　“臣谢陛下。”
　　谢明棠见女官如此貌美，心中微冷，“卿年岁几何？”
　　“回陛下，臣今年十七岁。”司寝的声音细弱蚊吟。
　　谢明棠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声音大些。”
　　骤冷的声音让司寝浑身一颤，“回陛下，臣今年十七岁。”
　　“杜尚书让朕寻你问些要事。”谢明棠语气肃然，冰冷的态度如同往日裏审视朝臣一般。
　　可她忘了，面前的官员是位娇滴滴的姑娘，自幼受到调教，只为侍奉皇帝。
　　司寝本是低头，闻言不由抬起脸颊，谢明棠这才发现眼前人的五官十分精致，瓜子脸、黛眉浓稠，唇若桃果。
　　“回陛下，您说的事情，臣明白。”司寝讷讷开口，“不过、此地不合适。”
　　“你想去哪裏？”谢明棠耐心询问。
　　司寝扬起纤细的脖颈：“陛下，您的寝殿。”
　　“不成。”谢明棠拒绝，眼前的人没有资格进入她的寝殿，且元笙睡在她的床上！
　　被拒绝后，司寝心如擂鼓，她依旧选择抬起头，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放在陛下面前。
　　她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无论是五官还是身体，她都是最好的。
　　前几日相传陛下喜欢女子，她几乎要笑出来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是她的机会!
　　“陛下，此地不妥！”司寝脸色红透了，可龙椅上的女帝神色自若，似乎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个说得隐晦，一个不清楚。
　　时间在慢慢流逝，谢明棠终于失去了耐心，摆摆手：“你回去！”
　　“陛下！”司寝扑通跪了下来，神色从妩媚至慌张，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
　　她慌了，甚至很慌，她哀求女帝陛下：“陛下，臣不知哪裏错了，求您开恩。”
　　谢明棠无意与她计较，“出去。”
　　再说下去，陛下就要生气了。司寝仓皇地爬起来，眼神失落，甚至红着眼睛，踏出殿门后没忍住哭了出来。
　　又一个哭了……鬼鬼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扭头看向大殿，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她纳闷，谢明棠从裏面走出来，她迅速跟上去。
　　谢明棠回到寝殿，将廊下晒太阳的人拉起来，拽进宫裏：“关门。”
　　门口的窝窝立即上前关门，鬼鬼在侧说：“陛下今日骂哭了两个小姑娘。”
　　“无妨，见到七姑娘，陛下就不会生气了。”窝窝得意，再大的怒火也会被浇灭。
　　殿内的元笙惊慌失措地扯着自己被弄出褶子的衣裳，“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杜然说了一堆奇怪的话，朕不明白。”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她白皙、柔软的脸蛋上，旋即抬起她的手。
　　谢明棠停下言语，但用自己的手指着元笙的手指，一瞬间，元笙也红了脸颊。
　　元笙知道眼前的人古板禁欲，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说，只怕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她、才是色胚，与你说这些干什么！”元笙收回了自己的手，露水浸润的眼眸裏带着不经意间的羞意。
　　她的反应告诉了谢明棠，‘擦手指’这个动作代表着欲望。
　　不，是欲望过后的遮掩。
　　她淡淡地笑了，转身便离开，元笙急忙追过去：“她在教坏你，你不要搭理她。”
　　“什么是教坏？”谢明棠止步，肩背挺直，依旧是一副清冷、禁欲之色。
　　元笙凝着她的侧脸：“她、她给你一匣子东西，就不是好东西。”
　　“是吗？比你去勾引谢明裳还要坏？”
　　“不、那不是勾引，那是攻略。”元笙急忙辩解，“勾引这个词不可以这么用！”
　　谢明棠无动于衷：“换个词语就不一样了？”
　　黑狗白狗，难道就不是狗了？
　　道理是一样的。
　　元笙无言以对，下意识抿了抿唇角，匆匆开口：“与勾引不同，也不是代名词，而是让对方喜欢自己完成指定的任务。”
　　她说得很严重，谢明棠看都不看她一眼：“这就是勾引！”
　　元笙险些被说得崩溃，一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本以为谢明棠会直接离开，没想到人家压根不会放过她。
　　“元笙，你打着攻略的幌子，行勾引之实。”
　　被如此暴击的元笙别说反驳，已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愣在了原地。
　　谢明棠步步逼近，凝视眼前的人：“无法反驳？你这就是探子、是勾引、是迷惑对方继而满足的欲望。”
　　“我……”元笙欲言又止，软着双脚步步后退，谢明棠露出笑容：“元笙，你先勾引我再去勾引谢明裳，你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元笙讷讷：“不是！”
　　谢明棠转身走了。
　　元笙险些瘫软下来，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看似是攻略，可处处就是勾引！她开始嫌弃自己，但她又无法改变自己的境地。
　　秋风吹入殿，扬起尘埃，元笙坐在窗下，看着光尘在空中翻动。
　　她就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
　　败得一塌糊涂！
　　元笙开始反思，反思至最后还是一筹莫展。就算她放弃了，还有其他人来攻略。
　　这个世界裏有太多的攻略者，一个接着一个，谢明棠身边处处都是危机。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殿外好半天，窝窝见她发呆，也不生气了，缓步走进来：“你又和陛下吵架了？”
　　“不算吵架。”元笙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窝窝，“我觉得她有道理。”
　　窝窝点点头，说：“后日就要去狩猎了，出去散散心，或许就会高兴些。”
　　元笙则是意兴阑珊，她对狩猎没有兴趣，她最想找回镯子！
　　谢明棠将镯子带在身上，处处防备，让她找不到机会。
　　转眼至秋猎这日，元夫人爬上元笙的马车，元笙讨好地笑了，元夫人哼了一声，不理会她。
　　“阿娘……”
　　“我女儿和我断绝关系了，我没有孩子。”
　　元笙揉了揉自己的厚脸皮，笑着贴近元夫人，突然间，元夫人下车了。
　　“你去哪裏？”元笙疑惑，刚喊完就见到一身常服的谢明棠爬上车，她愣了下，道：“谢明裳看见，我就死定了。”
　　谢明棠轻笑，然后拿着镯子，元笙立即变色，悄悄往一旁挪了挪，“来，你坐。”
　　坐下后，谢明棠将镯子戴在她的手上。
　　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元笙摸不着头脑，她疑惑不已：“怎么还给我了？”
　　谢明棠缄默，拿起书来看。
　　不管谢明棠想做什么，元笙决定不理会，先联系系统，她轻轻地拍了拍镯子。
　　镯子裏传来系统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回来了。”
　　“你声音怎么那么小？”元笙疑惑，以前一出来就是大嗓门，震得她耳朵都疼。
　　系统嘆气：“你知道吗？上面觉得我失败，想要注入新的系统，我就要抛弃了。”
　　元笙窃喜：“活该！”让你压榨我让你日日催我喜欢不喜欢的人！
　　她刚笑了笑，系统呸了一声：“你傻呀，我被抛弃了，你觉得你会得去吗？宿主啊，你努力些好吗？”
　　“我被抛弃，你就可以成功？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谢明棠那么聪明，你跟着她，怎么没有丝毫长进？若不是你跟着反派走，我能到这种地步？”
　　听着系统渐渐有力气的声音，元笙讥讽她：“是我的错？你让我去攻略谢明棠，是你呀、是你呀！”
　　一人一系统就这么吵了起来，谢明棠盯着她的模样：“吵架了？”
　　看着面前这张明艳清冷的面容，元笙咬咬牙，生气又无奈：“你能让我咬一下吗？”
　　谢明棠：“可以让你亲一下。”
　　这是元笙以前梦寐以求的事情，但现在她没有心情，甚至用谢明棠的话骂了回去：“色胚。”
　　谢明棠笑了，低头继续看书。
　　元笙继续与系统僵持，系统提醒她：“你该清楚，谢明棠就是纸片人，你才是活生生的人，这裏就是一个虚拟世界。宿主，你要清楚，这裏不是你的归宿，你想想清楚。”
　　元笙紧紧捏着镯子，脸色苍白，突然间谢明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地将镯子褪下来。
　　“不要听它的蛊惑。”
　　元笙深吸一口气，耳边嗡嗡作响，谢明棠再度收走了镯子，慢条斯理地上塞进自己的香囊内。
　　“元笙，你该清楚，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元笙回过神：“怎么了？”
　　谢明棠冷笑：“我提醒你罢了。”
　　“我知道。”元笙耷拉着脑袋，马车继续前行，队伍前后拉出很长的线。
　　百姓在两侧围观，目光都落在龙辇上，试图想要窥测圣颜，可那辆马车裏只有一名宫人。
　　殊不知女帝上了旁人的马车。
　　一路上风波无澜，夜晚安营扎寨，白日裏行走。
　　晚上众人休息，元笙住在自己的营帐裏，元夫人不知哪裏去了，她刚爬上床，便有人推开营帐走进来。
　　谢明裳一袭黑衣，长发束起，整个人十分英气，她笑了笑，“小元大人的营帐竟然比孤的住处还要大。”
　　元笙朝被子裏躲了躲，雪白的肌肤弥漫出几分嫣红，唇红齿白的模样让谢明裳多看了两眼。
　　“殿下。”元笙讪笑。
　　谢明裳步步走近，近距离看着面前的人：“数日不见，小元大人雌雄莫辨，便是这副模样吸引了陛下？”
　　“没有。”元笙小声辩驳，羞得满脸通红，尤其是谢明棠说她是‘勾引’……
　　“小元大人，我们的亲事还要继续吗？”谢明裳讥讽，“你如今攀上高枝忘了孤也是常理，你若愿意退亲，孤也不会勉强你。”
　　元笙着急：“不，我不会退亲的，我不喜欢陛下。”
　　听着她急于否认，谢明裳并没有满意，而是冷嘲热讽：“人家正主回来，你被抛弃了？”
　　她的眼神过于犀利，压得元笙喘不过气，她走近一步，伸手去触碰元笙，但元笙下意识避开。
　　谢明裳伸手摸了空，神色愈发难看，她握着拳，笑容阴狠。
　　“看来我的狗爬向别人了。”
　　听着她恶毒的话，元笙脸色也不好，可攻略者都是这样，她没有办法拒绝。
　　“我不是狗，我与你是定亲的，殿下不能这么侮辱人。”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谢明裳心中的怒气被勾引出来，“你以为你可以侮辱我？元笙，在我眼中，你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如今你有了新的主人就因为可以越过我？”
　　“你做梦！”
　　谢明裳怒到极致，脸色嫣红，而元笙恍若被雷击一般，从未听过人如此恶毒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解除婚约。”元笙脱口而出，说完后，她又紧张地咬舌，有些后悔了。
　　谢明裳狠狠地笑了：“解除婚约？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底气来与我解除婚约？”
　　“你想怎么样？”
　　“成亲，做我的狗！”
　　这回轮到元笙怒极反笑，“谢明裳，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模样？你是皇家公主，那是因为陛下怜悯饶你一命。没有我，你依旧坐在轮椅上让人嘲笑，你连那道门都出不去！”
　　“我是喜欢你，受你调遣，但你不是陛下、不是天之骄女。我不算东西，你呢？”
　　元笙难得疾言厉色，情绪高涨，死死抓住身上的被子，甚至身子开始发抖。
　　谢明裳被狠狠打了一耳光，她是帝女，自幼金尊玉贵，眼前的元笙不过是低贱的商户罢了。
　　“元笙！你凭什么与我叫喊。”
　　“就凭你如今能站起来是因为我，就凭你现在花着我的钱，就凭没有我，你还是一个废物。”
　　元笙肆意讥讽，几乎是破罐子破摔：“我喜欢你，但这不是你讥讽我的理由，更不是肆意压榨的理由。”
　　看着理直气壮的少年人，谢明裳笑了起来，道：“元氏不过商户，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娶到皇家公主？”
　　“陛下赐婚。”元笙几乎想笑了，她仰首看着对方：“你不要忘了，你当年去告状伤害顾颜，陛下恨不得拆了你骨头，将你的肉去喂狗，你忘了？”
　　元笙猛地提起旧事，惊得谢明裳愣在原地，元笙扳回一局，“你忘了，我可以时刻提醒你，五公主。”
　　“当年顾家背刺陛下选择你，你有那么多的优势，你最后怎么样呢？”
　　“你输了，输得彻底。这些年来茍延残喘的滋味，你应该尝够了。”
　　她直起上半身，学了几分谢明棠的气势与模样：“我喜欢你，给你如今站起来的底气。你的底气是我给你，你非要说什么皇家公主。你的公主身份给你什么优势？”
　　“谢明裳，记住你曾经做的事情，记住陛下有多讨厌你。”
　　一字一句如同刀扎在心口上，谢明裳步步后退，眼神中的光慢慢暗淡下来。
　　“我给你机会，你应该要想清楚，我们可以合作共赢，我喜欢你，扶持你，给你铺路。”元笙如同谈判一般，眼中再无情愫，她不喜欢谢明裳，甚至厌恶这个人。
　　但她需要回家，必须按照系统给的路走下去。
　　谢明裳沉默下来，小绵羊突然长大了，甚至变成一只蛰伏在暗中的狼崽子，稍稍不放心就会被咬住一口，伤得体无完肤。
　　两人僵持，元笙慢慢地躺下来：“你自己去考虑，我要睡了。”
　　谢明裳拂袖离开！
　　灯火被风吹得摇曳，甚至有盏灯跟着灭了，元笙翻身面对裏面去，心中七上八下。
　　营帐的门被人掀开，一道黑影慢慢走近，被窝裏的人没有动，她知道是谁。
　　谢明棠走近后，脱下外袍，靠着元笙躺下来。
　　突如其来的冷意刺得元笙浑身一颤，不及她反应过来，腰间缠上一只手，掌心紧紧贴着小腹，一股热意透过肌肤钻进身体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提前。


第66章 逼疯
　　你、你疯了。
　　秋夜裏温度低, 谢明棠从外走来，身上却是热的。
　　元笙被她抱住，那只手似乎故意与她作对, 沿着小腹往上，吓得她立即捂住那只手。
　　殊不知她红透的耳根落在了谢明棠的眼中，就连急促的呼吸声都落入耳中。谢明棠咬住了她的耳朵，她颤得愈发厉害。
　　“你……”元笙朝外躲了躲, 许是刚与谢明裳吵过一回, 她不想做逆来顺受的小绵羊。她当即要挣扎, 谢明棠圈得更紧, 道：“和她吵过一架，心口舒坦？”
　　“不舒坦，你们皇族欺人太甚。”元笙咬牙，耳朵终于从谢明棠的唇上挪了回来，她翻过身子，对上谢明棠的眼睛：“士农工商不假, 可我朝准许商户子弟科举, 商户并没有那般卑贱。”
　　“开始说道理了。”谢明棠的声音清清冷冷，激得元笙胳膊上生起鸡皮疙瘩, 谢明棠唇角勾了勾：“吵输了？”
　　“她用商户攻击我。”
　　“不错，在皇室眼中，商户身份低贱。”
　　“你也这么觉得？”
　　“朕觉得与否重要吗？”谢明棠伸手, 指腹轻抚少女下颚上柔软的肌肤。元笙忍着战栗，握住她的手：“没有商户缴税，国库内的银子从哪裏来？”
　　谢明棠笑了：“未曾想到我们七姑娘长进不少, 竟然连这些话都说出来。你应该知晓谢明裳出身尊贵, 莫说是商户, 就连世家子弟在她面前都低头。”
　　“如今的元笙怎么与曾经的顾国公世子比较！”
　　元笙眉眼冷厉：“如今断腿的长公主谢明裳怎么与昔日受到皇帝宠爱的五公主比较。”
　　谢明棠心情不错，面含浅笑听着她的话，看似聆听，眼睛深处却是心不在焉。
　　她的心思并不在谢明裳的身上，更不想知道谢明裳说过的话。她的心思都在少女身上，枯寂的心底似乎燃起了火焰，一点一点将周身的温度烧了起来。
　　“是无法比较，谁让你自己低声下气去哄她！元笙，她有今日是你一手扶起来的。你可知晓她为何不尊重你？”
　　“为何？”元笙气呼呼。
　　谢明棠的手沿着下颚往下周旋，落在锁骨上，她稍稍一顿，意兴阑珊道：“因为是你自己上赶着巴结她，跌了自己的身份。你对她有求必应，养成她贪婪的心思。”
　　谢明裳野心勃勃，生来高傲，元笙又那样小心，渐渐地喂大她的心。
　　“若你一开始爱答不理，甚至稍稍抬高自己的身份，谢明裳岂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低贱。”
　　“三年前，我对你不是有求必应吗？”元笙不经意间说出过往，锁骨上的那只手突然顿住，接着，纤细的手指继续往下，戳了戳胸口。
　　元笙一惊，立即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要戳。”
　　谢明棠笑了：“所以三年前你也是在攻略我？”
　　她找到症结！她又疑惑：“你为何又弃我而去？”
　　三年前顾颜那么爱她，甚至为她要死要活。明明爱得那么深，为何最后假死放弃顾颜的身份。
　　元笙不语，低垂的眼睛轻轻颤抖，这一副模样落在谢明棠眼中便是心虚。
　　谢明棠的手抬起她的下颚，下很快，柔软的唇角贴上去了。
　　营帐外，天如墨洗，秋月皎皎，月光照得地面如积水潭。
　　谢明安站在不远处，手中提了坛酒，看着走来的妹妹，讥讽道：“找到你的未婚夫了？”
　　这回秋猎跟来的家眷多，元家的营帐挨着皇帝，但皇帝的营帐周围还有其他人，比如谢明安。
　　谢明安的存在压过了元家，一时间也没有人想起元笙。
　　毕竟一路上元笙都躲在马车裏没有露面。
　　谢明安随意坐下来，姿态端庄，谢明棠见状没有动，招呼人去搬凳子。她的腿脚哪怕可以行走，依旧不如旁人。
　　坐下后，谢明安继续追问：“你看到元笙了？”
　　“看到了。”谢明裳面色冷凝，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她对元笙失望透顶，甚至萌生退亲的想法。她能抛弃元笙，但元笙没有资格抛弃她。
　　元笙不过是运气好，长了一张好看的小脸罢了，为人懦弱，不求上进。
　　她都还没有嫌弃元笙，元笙竟然敢勾三搭四！
　　周围的人很多，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不少人走来行礼，随后便走了。
　　谢明安眸色漾着笑，对着路过者连连点头，处处透着皇家仪态。而谢明裳脸色差到极致，压根没有想法去和人家打招呼。
　　“见到还不高兴？”谢明安托腮，“看来人家已经变心了，我纳闷元家为何不敢退亲。”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用话刺激谢明裳。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谢明裳听到她的话后不觉捏住了拳头，眼神狠厉，“你在看笑话。”
　　“是呀，看你被谢明棠侮辱。”谢明安好笑，抿了口酒，“她没有将你弄死，已是恩德。”
　　当年大公主被杀，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宫裏传言是谢明棠所为。
　　谢明裳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接过她递来的酒杯，“你是想逼我去杀了谢明棠，你高估我了，我连元笙都杀不了，妄想去杀天子。”
　　“你有很好的机会。”谢明安继续蛊惑她，“元笙啊，你无法接近谢明棠，但你可以接近元笙。她若得了传染的病，谢明棠怎么会逃得过去。”
　　“好妹妹，我的人看到谢明棠进入元笙的营帐。许是还没出来，你可以去捉奸！”
　　“那可是你的未婚夫，是那么喜欢你的男人，如今却被谢明棠抢了，这对狗男女难道不该死？”
　　一句句话刺激着谢明裳的心口，她紧紧抓住了酒杯，心口跟着七上八下。
　　“你的人可以进入宫裏，成为谢明棠的贴身婢女，你没有机会？”谢明裳不上当，她若杀了谢明棠的，等于给谢明安做嫁衣，她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谢明安却说道：“婢女罢了，奉茶的。元笙可是躺在她的床上，好妹妹，你竟然没有发疯。”
　　话音落地，谢明裳起身走了，走路太快，险些崴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明安得意地笑了，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
　　次日醒来，队伍继续赶路，谢明棠依旧留在元笙的马车上，这时，谢明棠都是将镯子还给元笙。
　　元笙趁着机会询问系统近况。
　　系统如同霜打的茄子，声音如旧，但话拼凑在一起，远不如以前的上进。
　　元笙纳闷：“不过半年的时间，上面这么快就放弃你了？”
　　“这裏过了三年……”系统嘆气，“宿主，你不如去攻略谢明棠，弄死她，让谢明裳登基，如何？你的责任就是帮助她登基，你看，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
　　系统似乎用尽手段，接连丧气：“反派真是太强大了。”
　　闻言，元笙剜了身侧人一眼，接着还是系统的声音：“宿主，你想清楚，你还有最好的机会。”
　　元笙蹙眉，“如果有人接替你，谁会来攻略谢明裳？”
　　“不知道，宿主，你不会放弃自己了吧？”系统吓出了颤音。
　　元笙歪头靠着谢明棠的肩膀，指尖蓦然发紧，下一息，谢明棠推开她，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小元大人，我家殿下请您过去小叙片刻。”
　　若是以往，元笙心向往之，昨晚听谢明棠分析后，她决定想想新的办法。
　　欲擒故纵！
　　她笑了起来：“我身子不舒服，不过去了。”
　　车外的人半晌没有传出话来，许是被拒绝，对方没有反应过来。
　　谢明棠扫了她一眼，轻轻地笑了。但元笙被系统控制了，系统正在激动地开口：“宿主、宿主，这是你的机会，赶紧和她和好！”
　　就在元笙思考的时候，突然间，手上的镯子被脱下来。
　　她呀了一声，谢明棠将镯子塞进香囊裏，车外传来不快的声音：“小元大人，我家殿下耐心有限。”
　　元笙皱眉，意志坚定，继续说：“我累了，不想过去，你回去复命。”
　　接着是马蹄声远去，车内恢复寂静。
　　元笙的目光落在香囊上，悄悄伸手去摸，可谢明棠拍开她的手：“不许乱摸。”
　　“那是我的东西。”元笙辩驳，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透着憨态。
　　谢明棠似乎故意每天给她联系镯子的机会，一盏茶的时间，随后就拿走。
　　“是吗？”谢明棠浑然不在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人都是朕的！”
　　元笙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默默靠着车窗，本以为就此安静下来，没成想片刻后那人再度回来。
　　“小元大人，我家殿下说若您不方便，她可以过来找您，不知您可方便？”
　　说话人的态度柔软了许多，元笙开始狐疑了，她转身看着谢明棠，想说你可以走吗？
　　话到嘴边，元笙机智地将话吞回去，无奈道：“我此刻不妥，今晚我去找你家殿下。”
　　“好，我去回复殿下。”
　　人走了，元笙悄悄喘了口气，七上八下的心再度落回肚子裏，然而没想到她还没说话，谢明棠便揪住她的耳朵：“你当着我的面半夜私会其他女人？”
　　“当着你的面就不算是私会！”元笙哎呦一声，没多想就拍开她的手，据理力争：“我与她是未婚夫妻。”
　　“夫妻？你是男人吗？”谢明棠讥讽她，“你说如果她知道你是女子，会怎么样？”
　　元笙要哭了：“我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心狠。”
　　“朕素来不是什么好人！”谢明棠拒绝她的讨好，甚至好脾气地提醒她：“元笙，你的谎言终究会被戳破的。”
　　元笙睨她一眼，她则散漫地笑了。
　　两人相对无言。
　　队伍抓紧时间赶路，想要在今晚抵达行宫。
　　原本打算明日到的队伍匆匆赶路，天色入黑，依旧没有停下来。
　　女帝的旨意让众人开始心慌，谢明安寻到谢明裳的马车，趁着众人不注意就躲进去，她凝着对方：“谢明棠为何夜裏赶路？”
　　“我怎么知道。”谢明裳心裏也是敲着鼓，“难不成她知道你的想法？”
　　谢明安冷笑：“我能有什么想法，真刀真枪，我们可没有任何优处。”
　　尤其是萧焕对谢明棠死心塌地，她们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
　　她还是想不明白：“难道路上有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摒弃前嫌，各自冥思。
　　黑夜降临，如同墨洗，马车哒哒作响，众人心情凝重。
　　谢明安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的光景，“难道行宫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来处理？”
　　两人想不透，车内的谢明棠慢悠悠地翻看奏疏，而元笙早就睡着了。
　　莫说是出去私会，就算此刻谢明裳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醒。
　　临近子时，队伍到达行宫，众人陆陆续续下车，谢明棠下车，怀中抱着一人，黑衣蒙面，外人也瞧不见。
　　兼之天色漆黑，旁人只知女帝抱着人，却不知是谁。
　　“陛下抱着谁？难道是哪家姑娘？”
　　“难道是那名宫人？”
　　众人纷纷猜测，谢明裳站在角落裏，静静地看着人群中的谢明棠，依旧她怀中的人。
　　谢明安如同鬼魅般而来，附耳低语：“那人是不是你的驸马？”
　　“不是。”谢明安拒绝，“谢明棠会这么喜欢无用的男人？”
　　哪裏有女人抱着男人的道理！
　　谢明安踱步冷笑：“好妹妹，不要太侥幸，那个身形，你看不出来吗？”
　　“你不要刺激我，我不喜欢元笙。”谢明裳仰首，“我只是喜欢元家的钱罢了。”
　　元家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就是元笙的用处。若不然，元笙送给她，她都不会看一眼。
　　“好妹妹，你的钱也没有了。若不然我帮帮你？”谢明安笑容鬼魅，看得谢明裳心口一颤，“何意？”
　　“妹妹，你可真单纯。”谢明安嘆气，“将元笙约来，我给你二人共处的机会，生米煮成熟饭，元家可就无法退亲。成亲后，元笙是生是死，岂不是由你掌握。”
　　谢明裳也不是傻子，她知道谢明安的意思，但她没有答应。
　　“你之前可是想要通过元笙给谢明棠下毒，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我这不是为你好，你二人生米煮成熟饭，元笙自然就会听你的，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谢明安双眸晦涩，话意也透着意味。
　　谢明裳不上当：“我有什么好处？”
　　谢明安：“你不希望谢明棠死吗？”
　　谢明裳沉默，她恨透了谢明棠，多年来的屈辱萦绕心口，但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成为新帝，甚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姐妹博弈，元笙睡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眼皮一颤，整个人就醒了。
　　她匆匆坐起来，女官走来：“贵人醒了，陛下在沐浴，您稍等。”
　　一句话勾得元笙眨了眨眼睛，困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朝女官看了一眼，“去吧，我知道了。”
　　女官悄悄觑了眼，贵人模样带了些稚气，胜在肌肤似雪，眼神灵动。
　　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人！
　　女官退了下去，元笙穿上鞋就往浴室跑过去。她轻轻推开门，水雾朦胧，灯火下，屏风后多了一抹倩影。
　　她顿了顿，想起更重要的事情，转身就对外跑过去。
　　她唤来宫人：“长公主在哪裏？”
　　“不知您问长公主，这回来了两位长公主。”
　　“先帝第五女。”
　　“在不远处的含云殿。”
　　元笙蹙着眉，看向她手指指向的方向，黑云缭绕，黑色笼罩。
　　宫人说完就退下了。元笙借了一盏灯笼，举步往含元殿而去。
　　路上还有来来回回搬运行囊的宫人，元笙避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去。
　　含云殿内的宫人不多，廊下也没有灯火，一片漆黑，宫人几乎是凭着灯火往裏走。
　　元笙的灯火进来就吸引不少人注意，她一袭单薄的衣衫，山间夜中清凉，冻得她瑟瑟发抖。
　　含云殿内不过五六名宫人，莫说是谢明裳，就连她的婢女也不在。
　　元笙正狐疑，宫人搬着箱子走进来，她询问道：“这是长公主的寝殿吗？”
　　“不是呀，这是陛下放置衣物的殿宇。”
　　元笙摸了空，凄惨惨地提着灯离开。
　　回到寝殿，谢明棠已沐浴出来，坐在铜镜前擦拭湿漉漉的长发，见她回来，谢明棠开口：“过来！”
　　心虚的人疾步走过去，谢明棠将干帕子递给她，她自觉地接过来，谢明棠询问：“去哪裏了？”
　　“随便走走。”
　　“哦，你要脚踏两条船吗？晚上与朕睡，半夜去找其他女人？”谢明棠语气薄凉，“小元大人可真厉害。”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元笙不敢开口，目光落在铜镜上。
　　镜中女子冷艳无双，眉眼清冷，形态高雅。
　　元笙静静地给她擦拭头发，指尖发丝乌黑发亮，柔若绸缎，一头乌发十分好看。
　　元笙有些发呆，麻木地重复着擦拭动静，突然间，谢明棠伸手拉住她，将她拉坐自己的腿上。
　　待元笙惊愕抬头就看到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耳边响起谢明棠的声音：“魂不守舍，脸色这么差，私会没有成功？还是你的心上人不肯见你？”
　　元笙不语，静静盯着镜子裏的两人，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但说出来丢人又是一回事。她讷了许久，谢明棠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两人贴得毫无缝隙。
　　元笙放弃挣扎，眼神呆滞，谢明棠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这么思念心上人？”
　　‘心上人’三字尤为刺耳，元笙无可辩驳，眼前覆上一双手，她只好闭上眼睛，感觉到脖颈上呼吸凝重。
　　谢明棠转眸，瞧见她通红的小耳朵，轻轻捏了捏：“原来你还知道羞耻。”
　　元笙无言，险些崩溃，睁开眼睛，瞧见了那双幽深的眼眸：“谁不知羞耻了！”
　　谢明棠：“你！”
　　元笙天天被她讥讽，渐渐的脸皮也厚了，但真正说出来，她就真的成了厚颜无耻的人。
　　“我和你说，我会生气的。”
　　“生气便生气，谢明裳给你受的气还少吗？”
　　元笙气呼呼地站起来，转身爬上床，只留下倔强的背影。谢明裳十分淡然，甚至取出镯子把玩。
　　漆黑的镯子看似是死物，但它在暗中操控一切。
　　谢明棠不语，她是天子，是万物主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岂会屈服于一只镯子。
　　须臾哦，谢明棠上榻，两人不语，各自就寝。
　　元笙睡过一觉，困意浅，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她又不愿和谢明棠说话，便自己逼着自己睡觉。
　　直近天亮时才迷糊地睡过去，再度醒来时，谢明棠已收拾妥当。
　　谢明棠偏于素雅，发上只一根簪子，雅致端正，如同凌寒红梅。
　　她挥挥手，宫人拿了衣裳进来，元笙被拖起来，送进浴室沐浴。
　　她不喜欢有人看着自己洗，索性将人都赶走了。正欲脱衣时，有人慢步走进来。
　　“您能出吗？”元笙几乎要崩溃，“我和你说，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
　　谢明棠讥讽：“自由？”
　　眼看着就要听到不好听的话，元笙主动闭嘴，甚至转过去脱衣，迅速跳进水裏。
　　可清水无法遮掩水中光景，她不安地曲起双腿，转头看向谢明棠：“你转过去。”
　　“你能偷看，朕就不能正大光明地看？”谢明棠理直气壮，甚至在她面前坐下来。
　　元笙匆匆背过去，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饶是如此，谢明棠也看了大半。
　　元笙惯来体弱，身子消瘦，背脊上可见根根骨头，但她脊背上肌肤很白，温水蔓延后渐渐浮现一层粉色。
　　随着温水波动，脊背上的肌肤都跟着红了，衬得脖颈一片雪白。
　　谢明棠似乎故意与元笙作对，特地走到她对面，瞧见了胸前光景。
　　“你……”元笙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甚至往水裏躲了躲，可水直到肩上，再躲也躲不进去了。
　　谢明棠细细看了两眼，微微俯身，凑到她的面前，然后……谢明棠伸出手指，戳了戳元笙胸前的肌肤，
　　比起隔着衣服戳，指尖触碰到更软的肌肤，带着说不出来的奇妙感。
　　元笙恼羞成怒，伸手去推开她，“你、你疯了。”
　　“被你逼疯的。”谢明棠淡笑，唇角抿出嫣红的颜色，“元笙，你害羞了。”
　　元笙直勾勾地瞪着她：“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有病，是你病了。”谢明棠淡然摇首，眼中带着悲悯，“是你带着病靠近我。”
　　话刚说完，门外响起女官的声音：“陛下，长公主求见！”
　　听后，元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闪过慌张，甚至长睫轻动。
　　谢明棠耐心询问：“小七，你猜是哪位长公主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67章 上面
　　女官说过以后便退下了。屋内气氛暧昧，谢明棠俯身，长发落至肩……
　　女官说过以后便退下了。
　　屋内气氛暧昧, 谢明棠俯身，长发落至肩前，轻轻扫过元笙的脸颊。她伸手剥开, 手臂离开胸前，恰好露出红色的丹果。
　　谢明棠扫过一眼，清冷的眸色裏漾过风。
　　元笙警惕地看着她：“你让谢明裳过来？”
　　“今日请她们一道用午膳。”谢明棠直起身子，似添了一丝怜悯, “我在殿外等你。”
　　她走后, 元笙长长地舒了口气, 唯恐她回来, 自己匆匆更衣走出去。
　　出了浴室，宫人涌来，拉着她更衣。
　　看着宫人手中的轻柔的衣裙，她眼前一黑，宫人不等她反应过来，直接给她穿上。
　　看着铜镜前的人, 宫人们眼中闪过惊艳：“陛下眼光真好, 这件衣裳十分配您。”
　　樱草色衣裙带着粉妍的颜色，衬得少女一张白嫩的小脸昳丽脱俗, 随后宫人压着她坐下，描眉梳妆，眉间添了点花钿。
　　明艳的妆容让众人险些认不出她。
　　元笙看着铜镜中判若两人的自己, 不由吸了口气，宫人夸赞她：“贵人可真好看，陛下肯定会很高兴。”
　　谢明棠高兴？
　　她是会更发疯！
　　更衣后, 女官前来领着她去找谢明棠。
　　到了殿宇才发现是含云殿, 是她昨晚偷偷摸摸来找谢明裳时的殿宇, 昨晚的宫人必然是谢明棠故意安排的。
　　看着她折腾，看着她扑空，甚至事后冷嘲热讽。
　　宫人引着她入内，殿内寂静无声，甚至来了许多人，她从未见过，只能跟着宫人继续走。
　　殿内的谢明棠心情不错，凝神看着步步走来的少女，元笙懒怠，不思进取，从未想过打扮自己。
　　如今精心打扮，琼鼻丹唇，俏丽无双。
　　殿内都是皇室女子，她们从未见过眼前的少女，纷纷交头接耳，“这是谁？”
　　“这难道就是国师举荐的那位少女？”
　　谢明安的目光定在少女脸上，开口想要辩驳，这不是国师举荐来的女子！
　　杜然笑道：“国师可真能耐，此女相貌极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确定少女的身份，而少女被安排在陛下身侧，而她们的女帝陛下甚至握住她的手。
　　“我怎么瞧着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见过。”
　　“你见到美人都这么说！”
　　对方讪讪一笑，众人更是哄堂大笑，听着她们的议论声，谢明裳紧紧凝视少女，不知为何，她觉得少女那双眼睛十分熟悉。
　　似是在哪裏见过！可她极力思索，并没有这般年岁的朋友。
　　落座的元笙紧张地看向谢明裳，而谢明裳也在打量她，一时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元笙羞红的小耳朵再度落在了谢明棠的眼中，她轻轻地笑了，将镯子递过去。
　　“嗯？”元笙惊诧地看着眼前的镯子，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但她又无法确定是不是给她。
　　谢明棠将镯子塞到她的手中后便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元笙来不及欣赏美色就拿着镯子。
　　系统的声音再度回到耳朵裏：“我觉得我们被谢明棠做局了，她太聪明了。”
　　系统难得夸赞人，元笙轻轻挑眉：“我也觉得她很聪明，不如我们转头攻略她，如何？你看看她如此优秀，如此美丽、如此聪明，这样的人做皇帝不好吗？”
　　说到这裏，系统生无可恋：“她本来是个怪物，是你一点点将她拉回来，如今倒好，她正常，正派反而不正常了。”
　　原本的剧情中，谢明棠天生怪异，杀帝登基，囚禁姐妹，是不折不扣的暴帝。谢明裳不谙世事，陷入困境，一蹶不振。
　　攻略者攻略谢明裳，杀暴帝正朝纲，稳定这个世界。
　　可现在已经崩塌了。
　　元笙眼前一亮：“你看谢明棠现在很正常，肯定可以做个好皇帝，我们抹杀谢明裳就好了。”
　　系统：“你做梦！谢明裳阴晴不定，你能保证她能稳定这个世界？”
　　元笙不服气：“你能确定谢明裳就可以？”
　　“那不关我的事情，我的事情就按照规定走完剧情。”系统摆烂，“宿主，你如果完成不了，你就无法脱离这个世界。”
　　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系统直接消失了，气得元笙想要骂人。
　　她将镯子还给谢明棠，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谢明棠无奈给她顺气，端起水给她喝一口。
　　“近日心情不好，怎么总是和人家吵架。”
　　元笙有苦难言，不是她心情不好，而是系统摆烂、谢明裳看不起她、谢明棠步步逼近，她要疯了。
　　“我很好。”她赌气说了一句。
　　谢明棠不在意她的小脾气，余光瞥了眼谢明裳，发现对方一直在偷看这裏。
　　“小七，她在看你。”
　　元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低头吃菜。菜有些凉了，她提议道：“应该找些炭来吃暖锅。”
　　“是你们那裏的吃饭？”谢明棠顺势询问。
　　元笙点点头：“冬日吃锅子最舒服，我改日给你做，又暖又辣，那样才最舒服。”
　　听着她娇憨的语气，谢明棠真心地笑了，如果她日日都在这样便好了。
　　元笙安静片刻，谢明裳端着酒杯走来，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朝谢明棠身后躲过去。
　　谢明棠淡然处之，甚至将她拉出来，急得她满面通红。
　　谢明裳平静地走近：“臣妹敬陛下一杯，愿陛下身体安康。”
　　“五妹妹的心愿，朕知道。”谢明棠举杯，眸色如常，眼前的谢明裳开始僞装自己野心了。
　　从小到大，谢明裳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贤妃十分宠爱她，先帝也喜欢她，渐渐地养成刁蛮的性子，喜怒形于色。
　　如今三年过去，她变得阴狠、沉稳，更懂如何僞装自己。
　　姐妹二人都十分熟悉对方，谢明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女身上，趁机说道：“孤似乎在哪裏见过姑娘？”
　　“嗯？”元笙不禁抖了抖，谢明棠先一步回答：“是吗？她是个哑巴，你们说过话？”
　　元笙：“……”你才是哑巴!
　　谢明裳闻言后，颔首离开。
　　元笙稍稍呼吸，不觉瞪了对方一眼，谢明棠笑了：“她看出你了？”
　　元笙平日裏穿着澜袍，素颜干净，而今日换上鲜亮的衣裙不说，脸上也覆盖一层厚厚的脂粉，五官如旧，给人的气质却不一样。
　　谢明裳觉得眼熟，但不会猜到她就是元笙！
　　落座后，其余人陆陆续续来敬酒，谢明棠都喝了，直到谢明安回来。
　　“恭喜阿姐抱得美人归！”
　　“三妹妹说话愈发好听了。”
　　姐妹二人虚与委蛇，谢明安扫过少女一眼，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元笙看着气势大不如前的三公主，心中纳闷，好奇问：“你怎么不杀她？”
　　“她还没犯错。”谢明棠回答。
　　闻言，元笙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未曾想到陛下竟然会这么做！
　　最深帝王心！
　　“陛下，如果她一直没有犯错呢？”
　　谢明棠笑道：“既然不会犯错，那就留着，于朕而言，并无坏处。”
　　谢明安若是安安分分活着，她不会动手。不过养一位长公主罢了，朝廷不会在意。若谢明安不安分，肆意妄为，不用她动手，朝臣也会举荐。
　　何苦给自己身上泼脏水。
　　看着她云淡风轻之色，元笙越发觉得她会是位好皇帝！她再度追问：“如果她们派遣新的人来攻略谢明裳，你会怎么办？”
　　“杀了她！”谢明棠眼中的光被冷芒取代，她看向少女，慢慢转动酒杯，“杀不了谢明裳，我可以囚禁她。”
　　攻略者能有多厉害
　　不过是一普通人，就算有超高的谋略与手段，在这裏，兵权乃是至关重要。
　　谢明棠的话彰显帝王气势，元笙讷讷点头，再耽误下去，指不定就会有新的攻略者进来！
　　两人心思各异，元笙脸色开始发红，酒劲已然升上来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自己注意些！”
　　听着她关心的话，谢明棠诧异地看过去，下意识摸摸她的脑袋：“发烧了？”
　　“没有。”元笙摇摇头，但脸颊很红，谢明棠知晓她发烧了。
　　“好了，不要喝了。”谢明棠屏息，还是三杯就倒。
　　两人亲密的动作都落在谢明裳眼中，尤其少女的一双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
　　许是元笙醉了，女帝提前离席，谢明裳看着少女的背影，心中狐疑渐生。
　　她怎么会觉得那么熟悉。
　　“想什么？”谢明安走来，“今日似乎没有看到你的驸马。”
　　“是呀，她没有来。”谢明裳的目光追出殿宇，很快她又收回视线，疑惑道：“我觉得那人有些熟悉。那是你安排的人吗？”
　　提及此人，谢明安也是疑惑重重：“不是，但是他们都说是，国师也不知哪裏去了。这个少女是哪家的？我为何从未见过。”
　　“还有这回跟来的女眷登记在册，都是我认识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裳起身：“我去找元笙。”她对这个少女并无兴趣，她要的是元笙。
　　谢明安颔首，“我让人去查查这人的身份。”她不能替旁人做嫁衣！
　　谢明裳来到元家住处前，元夫人正在门口摘花，许是知道她喜欢花草，宫人给她安排一间带有花圃的殿宇。
　　宫人前来通传，元夫人抬头看过去，谢明裳缓步走来。
　　“长公主殿下。”元夫人屈膝行礼。
　　“元夫人，元笙呢？”
　　“出去玩儿了，也不知道去哪裏玩。”元夫人笑呵呵回应，生意人游走四方，眼光敏锐，哪怕撕破脸皮也可以继续笑脸相对。
　　谢明裳凝视眼前的人，不得不说，元夫人的脾气很好！
　　“元夫人，我知道您一直想攀高枝。”
　　“殿下说得对，您看不起我们，我们也看不起您。”元夫人抬头，她已然不畏惧眼前的公主殿下。
　　在普通人面前，谢明裳身份高贵，可在女帝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谢明裳脸色微变，元夫人继续说：“陛下喜欢阿笙，阿笙喜欢你，但你没有珍惜阿笙。阿笙善良，不懂险恶，任由您欺负。她还小，见识过更好的，再回头就会发现你不值得喜欢。”
　　元笙年少，一时被迷惑，但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元夫人，你以为陛下对元笙是真心的吗？”谢明裳讥讽，语气恶毒：“陛下不过利用元笙来羞辱我罢了，从始至终，陛下都是在利用元笙。”
　　谢明棠是天生的怪物，生来克母，薄情寡义，她怎么会喜欢元笙！
　　一切都是算计！可笑的是元家竟然觉得有了新的靠山。
　　元夫人笑了，“殿下怕是不知，阿笙昏迷那回，你没有唤醒她，但是陛下来后，她便醒了。”
　　闻言，谢明裳如遭雷击，元夫人心中舒坦多了，“你仗着所谓的公主身份轻视阿笙，但你在陛下面前，不过是个仪仗她喜好生活的囚犯罢了。”
　　一句话杀人诛心，逼得谢明裳仓皇而逃。
　　元夫人唇角勾了勾，眸中露出厌恶。
　　****
　　元笙微醉，身子发热，回到寝殿就脱了衣裳钻进被子裏，躺下片刻就将被子都踢了，露出一双雪白的玉足。
　　谢明棠弯腰将被子捡起来，再度盖在她的身上。很快，被子又被踢开。
　　谢明棠不厌其烦地盖回去，这回，她伸手去解开元笙身上的寝衣，元笙拼命抓住自己的衣裳，“你要干什么？”
　　她是热，不是傻！
　　“既然热，便脱了。”谢明棠说得理直气壮，气得元笙脸色羞得发红，一双清湛的眼睛在她的脸上看来看去。
　　她的眼中带着欲望，谢明棠淡然一笑：“想亲我”
　　元笙咬牙，不肯承认。谢明棠俯身靠近，一股香味萦绕，元笙心口一颤，下意识就要躲避。
　　可谢明棠按住她的腰，迫使她无法动弹，她深吸一口气：“你、你这是在勾引我！”
　　谢明棠轻笑一声，往前凑一凑，清楚地看到元笙雪白肌肤上的细小绒毛。
　　元笙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挣扎，就在这时，谢明棠的手沿着纤细的腰肢往上，越过雪山落在锁骨上。
　　一阵阵酥麻感激的元笙浑身愈发热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跟着烧了起来。
　　她并非神仙，做不到坐怀不乱，她拼命咬着牙，试图避开她的触碰，可那只手太过得意、放肆。很快，掌心落在胸上……
　　元笙睁大了眼睛，狠狠心，拍开她的手，转身想爬到裏侧，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她没动，继续挪，接着谢明棠跟着躺下来，她嘀咕道：“你不要总是诱惑我。”
　　再这么诱惑下去是要犯错的！
　　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继续握住元笙的手，元笙则是头晕，不自觉地靠过去。
　　酒劲上涌后，她靠着谢明棠，眸若清水般干净澄澈，谢明棠转身吻上她的唇。
　　理智在抗争，可随着谢明棠的呼吸靠近，元笙慢慢地败了下来，甚至开始享受。
　　她不甘落后，反客为主，翻身伏在谢明裳的身上，肆意吻着她，从眉眼至下颚，一寸寸肌肤都不肯放过。
　　她高兴不已，沉沦于此，谢明棠不由并紧了腿，元笙不满意，咬着她询问：“你不是不害羞吗？”
　　谢明棠没有回答，刚刚的动作似乎是身体控制，不是她的主观想法。
　　元笙见她不语，得意地笑了：“你的身体懂了，而你的脑袋还没懂。”
　　说完，腰间一疼，谢明棠推开她，匆匆起身走了。
　　元笙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
　　谢明棠出殿，秋风一吹，整个人跟着冷静下来。恰逢杜然来禀报事情，两人坐在廊下说话。
　　此行是礼部安排，明日秋猎，需要祭祀，她前来禀报明日的行程。
　　秋高气爽，吹来的风不冷不热。
　　等杜然说完，谢明棠嗯了一声，杜然合上奏疏，觑了眼陛下，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谢明棠这才看向杜然：“你有心上人吗”
　　“要心上人做什么。”杜然笑了，“陛下，喜欢一人太累，不如多喜欢两个，惹了这个生气就去找另外一个，总有一个适合您。”
　　听到如此不要脸的话，谢明棠睨她一眼：“杜卿府上有多少人？”
　　“五六个罢了，都是红颜知己。”杜然站累了，吩咐人去找个凳子，自己则凑近陛下开口，“陛下，是不是您惹美人生气了？”
　　谢明棠摇首，唇角抿了抿，不知为何开口，很快，杜然说：“生气也无妨，您是天子，她们很快会想明白，甚至反过来哄您高兴。”
　　“是吗？”谢明棠不信，“杜然，你……”
　　“什么？”杜然诧异。
　　谢明棠极力搜寻脑海中的词语，思索一番才说：“你圆房了吗？”
　　“陛下，成亲才是圆房。”杜然给陛下解释，转而说道：“司寝给您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谢明棠面色冷淡。
　　杜然嘆气，一看陛下的模样就知道司寝没有解释清楚，她只继续说：“您肯定没有和心上人在一起过，睡觉不只是睡觉，陛下，您应该……”
　　杜然絮絮叨叨说了一遍，谢明棠静静聆听。
　　“陛下，您或许不知道，但小元大人肯定清楚，食色性也，不要觉得羞耻。”
　　“您若觉得不高兴，可以试试，此事能让人高兴，云雨巫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谢明棠听后，看向杜然嫣红的面孔：“你夜夜如此？”
　　“没有！”杜然极力辩驳，脸皮跟着发红：“此事岂可夜夜，最多两日一回罢了。”
　　杜然很有经验，谢明棠嗤笑：“都是一人？”
　　“陛下。”杜然无奈，“这是臣的私事，不好问得如此精细。”
　　谢明棠继续追问：“谁教你的？”
　　杜然辩驳：“不用教。”其实她是看了册子才明白的，不过陛下心思不在此，给她册子也未必能看明白。
　　陛下不善于此！这是杜然的想法，杜然也不敢说出口。
　　午后阳光热了些，谢明棠觉得自己热出一身汗水，她开始握住了手，半晌不言语。
　　杜然端起茶喝了口，稍稍安慰自己，继续说：“陛下，臣给您找些好东西？”
　　“上次的匣子？”谢明棠想起那裏面的物什，道：“似乎不是好东西。”
　　“不不不，陛下，您还没到那种地步。”杜然嘆气，“陛下，臣觉得您会在下面！”
　　谢明棠不明白：“下面是什么意思？”
　　杜然无言以对，从小到大，陛下未曾涉及这些事情，登基后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上，只怕无人教导。
　　是个好孩子！
　　“上面、下面！”
　　谢明棠不懂但不耻下问：“有何区别？”
　　杜然解释：“您最好在上面。”
　　谢明棠继续：“下面不好？”
　　杜然眨了眨眼睛，谢明棠则是心平气和，杜然要崩溃：“陛下，上面显得您霸气。”
　　“有何用？”谢明棠冷笑，她的气势不需要在上面、下面彰显出来。
　　杜然嘆气，谢明棠继续追问：“为何嘆气？”
　　“陛下，您很好。”杜然讪笑，“陛下，您是真的喜欢元笙！”
　　可惜谢明棠不懂话音，她只笑了笑，“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您记住又有什么用，您懂吗？”
　　“可以学！”谢明棠说。
　　杜然说：“我去给您找些有用的书籍。”
　　“好。”谢明棠畅快地答应下来。
　　杜然起身走了。谢明棠坐了片刻，回殿处理政事。
　　酒醉的人睡到黄昏才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不觉揉着额头，她慢慢地下榻走到外寝。
　　“过来！”谢明棠开口，同她招招手。
　　元笙有些头晕，闻讯走过去，刚靠近，谢明棠伸手拉她坐下来，元笙骤然醒了。
　　谢明棠抚摸她的额头，有些热，她伸手将人圈住，元笙乖巧地靠着她。
　　“小七，你喜欢上面还是下面？”
　　“嗯？”元笙诧异不已，扭头看着对方，可谢明棠脸色肃然，没有一丝羞涩。
　　上面？
　　下面？
　　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见她沉默，谢明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七？”
　　“我喜欢下面。”元笙脱口而出，余光瞥向她，“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知道。”谢明棠正经道。
　　元笙不信，主动盯着她的眼睛，眼前这个人古板迂腐，她会懂这种事情？
　　“谁与你说的？”
　　谢明棠也不瞒着她：“杜然！”
　　她说得再正经不过，可元笙太熟悉她。谢明棠是天生的王者，是学霸，但上天剥夺了她对情爱一事的感知。
　　元笙沉默，腰间的手微微一紧，似乎惩罚她不专心。
　　“陛下，我觉得你不懂。”元笙开始打击她的信心，“你在骗我，对吗？”
　　谢明棠并没有任何波动，反过来询问她：“那你是要教我吗？”
　　【作者有话说】
　　棠在干什么？
　　摸索。


第68章 人命
　　你是要教我吗？
　　一句‘你是要教我吗？’如同一道雷在耳边劈过去, 元笙怔怔不语。她震惊地看着陛下，对方眼中都是她。
　　这一刻，她低下头：“这个、不能随便教。”
　　谢明棠语气淡淡：“为何不可？”
　　元笙万分愧疚：“我不是好老师。”她教会了陛下懂得什么是爱情, 但这些事情，她当真不能教。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你准备去教谢明裳？”
　　“不用我教，她自己会！”元笙郁闷地应付一句, 谢明裳可不是你这种古板的人。
　　谢明棠沉默, 眼神晦涩, 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似乎听出些许话音。
　　“你怎么知道她会的？”
　　“猜测的。”元笙张口回答，谢明棠拍拍她的脑袋：“去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去走走。”
　　元笙眼前一亮：“去哪裏？”
　　谢明棠：“山下！”
　　“那不是很远吗？”元笙记得她们在半山腰，下山需要走很远的路。
　　谢明棠不以为然：“骑马很快。”
　　闻言，元笙也不拒绝，她在宫裏闷了很久, 憋屈极了。
　　看着她欢快的一面, 谢明棠若有所思，她似乎很好哄！不止是现在, 哪怕是三年前的顾颜也是如此。
　　三言两语就可以喜笑颜开。
　　两人换了常服，偷偷摸摸出宫，夕阳落下, 西边满是瑰丽色的云。
　　山间春色犹在，绿意盎然，一行人骑马疾驰, 惊得枝头鸟儿展翅高飞。
　　至山脚下时, 天色不过刚黑, 窝窝递来两个面具，元笙狐疑地接过来戴在脸上，谢明棠同样也戴上面具。
　　谢明棠的面具为白色，似是云中仙人，而元笙的面具是狐貍。
　　元笙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跟随谢明棠往前走，谢明棠牵着她的手，“去哪裏？”
　　“夜市，因帝驾来了，这裏设夜市供贵人游玩。”谢明棠回答。
　　元笙恍然大悟，点点头，脚步骤然轻快许多，她走到摊贩前看着地上的刀剑，随手拿起一把，摊主大力推荐：“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家祖传的宝剑，削铁如泥，收你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窝窝叫了起来，说完便得到陛下的一记眼刀。
　　元笙看着手中的剑，随手递给窝窝：“喜欢吗？”
　　窝窝扭头：“不喜欢，太差。”
　　说完，她如芒在背，鬼鬼上前接过剑：“我喜欢，您送给我。”
　　“给你了。”元笙转头看向摊主，“一两银子！”
　　“哎呦，姑娘，旁人是半价开始砍，您这是一砍到底。”摊主为难地叫起来，余光瞥到一行人身上的衣襟，都是上好的绸缎。
　　他眼珠子转了转：“姑娘，我这真是祖传的。”
　　“那就不要了。”元笙起身就走，摊主慌了，“别、给您、给您，我这今日刚开张。”
　　一番砍价让众人瞠目结舌，还可以这么砍？
　　谢明棠凝眸，元笙则高兴地拉住她往前走，看到一堆新奇的小玩意，三文钱一个，她砍价，一文钱三个。
　　见她如此熟练，谢明棠恍然知晓她之前的日子不好过！
　　一番砍价，元笙提了一堆小物什，走到货郎面前，她挑了两个剑穗，递给窝窝与鬼鬼，一人一个。
　　两人受宠若惊，窝窝更是笑开了花，转头去看陛下，发现陛下什么都没有，她不敢笑了。
　　元笙看到了面人，走上前询问价格，一侧冲出来一个孩子，“阿娘，我要这个。”
　　元笙顺势看过去，瞧见一身常服的谢明安几步走来，“跑什么，撞到人如何是好。”
　　“这个，好看，我想要。”孩子兴奋地指着上面的面人，“可以捏了个我吗？”
　　“小贵人，自然可以。”摊主笑得眼睛睁不开，来大生意了。
　　元笙往一侧站了站，谢明安未曾注意到她们，她们一行人都戴了面具，就算多看一眼也不会猜到她们的身份。
　　摊主手指灵活，迅速捏了个面人，孩子高兴地笑起来，仆人跟着付了钱，谢明安牵着孩子的手走了。
　　等人走远了，元笙才开口：“她的驸马呢？”
　　谢明棠：“貌合神离罢了。”
　　说完，她解下元笙的面具，纷纷摊主：“捏一个她。”
　　摊主看了眼少女，夸道：“姑娘可真好看，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
　　元笙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跟着发红，一旁的谢明棠纳闷：“旁人夸你，你也会害羞？”
　　“你夸我，我也会害羞。”元笙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你以为谁像你，不懂人间喜怒哀乐愁。
　　摊主看了两眼元笙，手中很快捏出一个与元笙八九分相似的面人，利落地递给贵人。
　　元笙眼中闪过惊艳，阔气地付了钱。
　　谢明棠目光落在她弯弯的唇角上，好奇道：“你怎么不还价了？”
　　“千金难买心头好。”元笙把玩着面人，转身递给谢明棠，顺势将面具戴起来。
　　两人往前走，依旧可以见到谢明安，甚至还有其他几个姑娘，皆是衣衫华丽，可见今晚出来玩的人很多。
　　谢明棠依旧牵着元笙的手，元笙也不好拒绝，她悄悄问：“三公主是婚后不幸福？”
　　“先帝在世时幸福过。”谢明棠平静回答，“那时驸马尊重她，萧家辅助她。如今听说驸马在外养了外室，萧家跟着萧焕。”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
　　听着这些话，元笙思索道：“是你授意的，对吗？”
　　夜市上人很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买东西，灯火通明，黑夜下如同一条银河挂在天边。
　　谢明棠淡然回答：“是又如何，朕让她活着已是恩赐。”
　　元笙没有再多问，谢明安、谢明裳活着确实是她的恩赐。她们的命都在皇帝的手中。
　　一行人走走停停，寻了个馄饨摊休息，元笙许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累得揉揉腿肚子。
　　可她们刚坐下，就见到两个小姑娘跟着坐下，她扭头看了一眼，窝窝先开口：“那是十一公主。”
　　“旁边是哪家的姑娘，她怎么一个人出来。”
　　谢明棠素来不在意旁人的事情，闻言也没有看过去，反是元笙好奇地张望：“你妹妹？”
　　她转过去的脑袋被谢明棠掰了回来：“是先帝十一女，不是朕的妹妹，朕与她不过只将见了几面。”
　　谢明棠惯来薄凉，就算妹妹站在她的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元笙被迫与她对视，耳边传来十一公主的话：“我们趁着这回走，怎么样？陛下素来不管我，你觉得呢？”
　　听到这裏，元笙眼中闪过八卦的魂，立即伸手朝谢明棠腰间摸索去：“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谢明棠蹙眉：“你的镯子还管这些琐事？”
　　“不知道。”元笙迫不及待地拍了拍镯子，系统懒洋洋地回应：“十一公主、她旁边那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炮灰而已。”
　　“什么意思？”元笙疑惑，十一公主怎么就是炮灰。
　　系统闭口不言，元笙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将镯子狠狠地敲在桌上：“快说，不说我就摆烂了。”
　　系统支支吾吾：“她被谢明裳杀了。”
　　元笙震惊地回头看过去，十一公主似乎年岁不大，十六七岁，发髻简单，衣衫朴素。虽说是皇室公主，但不是所有的公主都可以穿着华丽的衣衫，戴着富贵的首饰。
　　她震惊不已，抬头看向谢明棠：“她要死了……”
　　谢明棠端起大碗茶水抿了口，茶水苦涩，并非什么好茶，“死了便死了，又不是朕杀的。”
　　“你不救吗？”
　　“你要救？”
　　“想！”
　　“小元大人如此善良，为何渡她不渡朕？”谢明棠语气冷淡，黑夜下，眸色幽深。
　　话题绕了回来，元笙紧紧闭嘴，继续拍系统：“谢明裳要干什么？”
　　系统装死。
　　“系统、系统，谢明裳究竟要做什么？”元笙心急如焚，可系统依旧半死不活。
　　元笙拍了两下，系统突然说：“她们都是纸片人罢了，你何必在意她们，都是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你不要再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了。”
　　元笙停了下来，脸色微微变了，摊主端了两碗馄饨过来，谢明棠接过来，推到她的面前：“你的。”
　　纸片人？元笙的脑子裏浮现三个字，是呀，她面前所有的人都是纸片人。
　　但她们在这裏有血有肉，会生病会疼，怎么可以做到见死不救！
　　元笙不甘心，系统继续喋喋不休：“宿主，你想想你的咖啡、想想你的空调，这裏冬天冻死了，夏天热死了，有什么好？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元笙充耳不闻，低头看着馄饨，耳边依旧传来两个小姑娘欣喜的声音。
　　“这回没人管我，陛下忙着狩猎，其余人都不会在意我们。”
　　“我娘跟着来了，我怕她发现我丢了会闹起来。”
　　“不会的，陛下在这裏，她不敢闹。就算她发现闹起来，我们已经走远了，不要害怕。”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兴奋又心虚地谈论着宫外的事情，她们向往着自由，又开始惶恐宫外艰苦的生活。
　　十一公主在宫裏长大，虽说不受宠，好在衣食无忧。若是贸然出宫，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元笙一面喝汤吃馄饨，一面听着两人的话，两人吃了碗馄饨就走了。她注意到是两人吃一碗！
　　“陛下，她好像没钱，两人吃一碗！”
　　“错了，是她们的感情好。”谢明棠面色肃然，元笙皱眉，谢明棠起身道：“该回去了。”
　　元笙嘆气，唉声嘆气地跟着她一道回去。
　　来时高高兴兴，回去时无精打采，元笙试图去让谢明棠出手，可她依旧拒绝，气得元笙瞪她。
　　晚上，两人躺在一起，元笙依旧背对着她，谢明棠伸手拍拍她的屁股：“睡觉。”
　　隔日狩猎，谢明棠领着人去林子裏去了，元笙早早地爬起来去找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年岁小，不懂狩猎，因此被留了下来。
　　她踱步过去，偷偷看向寝殿。行宫就那么大，十一公主被分到偏僻的殿宇，房间也不大，更不见婢女伺候。
　　她走进去，人不在，她索性坐在廊下等着，一等就是半日。
　　等了半日后，她等不住了，开始出门去找。
　　行宫很大，处处幽静，大批的人去狩猎，留下些老幼妇孺，她们三三两两越好逛园子。
　　元笙走了一圈，依旧不见十一公主，阳光晒得很，她索性躲进假山裏休息。
　　刚靠近假山，窝窝吸了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谁受伤了？”元笙也跟着闻了闻，窝窝越过她一步往裏走，越往裏面，味道越浓。
　　窝窝不由停了下来，元笙凑过去，看到了眼前一滩血。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窝窝则是迅速上前，假山通道裏躺着一人，她立即上前去摸鼻息，可惜人已经凉了。
　　“是十一公主……”
　　闻言，元笙匆匆赶进来，昨晚那张俏丽的脸颊已然死气沉沉，人死了……
　　她诧异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么快……”
　　“死了。”窝窝屏息，“是被人从后背一刀捅死的。可见是谋杀。我去找人过来，小元大人，您自己先回去。”
　　元笙被窝窝的话惊醒，似乎想起什么，转身离开。窝窝忙着去找人，顾不上她。
　　她询问宫人来到谢明裳的寝殿，她的婢女正在晾晒书籍，见到她来，婢女高兴道：“小元大人来了。”
　　闻言，谢明裳从裏面走出来，步态缓慢，注意去看，她的腿脚依旧有些跛。
　　见到元笙过来，谢明裳并没有露出小额，元笙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关心她的身体，直接开口询问：“为何杀十一公主？”
　　“她死了与我有何关系。”谢明裳凝视面前的人，“这么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不是你做的？”元笙不信，逼近一步，直视谢明裳的眼睛，“十一公主是听到你的秘密还是成为你的绊脚石？”
　　她怒了，彻底怒了。谢明棠从小生活在扭曲的环境中养成了薄凉的性子，眼前的谢明裳一出生便有父母的疼爱，她凭什么就可以用‘性子扭曲’做理由杀人！
　　她的怒气并没有引起谢明裳的情绪变化，谢明裳冷静地看着她：“我再说一遍，不是我做的。”
　　“我们解除婚约！”元笙冷静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屑与你为谋。”
　　谢明裳笑了：“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但孤不会与你和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以未亡人的身份嫁入元家。”
　　她的得意与猖狂彻底激怒了元笙，这一刻，她宁愿让这个世界崩塌、毁灭。
　　元笙转身走了。
　　身影消失后，谢明裳蓦然转身，一巴掌扇在婢女身上：“让你们办事，你们就这样办的？前脚杀了，后脚就有人找上门。”
　　婢女慌了，匆匆跪下来，“主子，奴婢也不知道小元大人怎么知道，她没有证据。您刚刚也听到了，她没有证据！”
　　小元大人口口声声指责，但没有拿出证据！
　　谢明裳慢慢冷静下来，环顾四周，为何她做的事情，元笙都会在第一时间内知道。
　　难道她身边出了奸细？
　　婢女跟随她多年，三年来不离不弃，不会背叛她！既然如此，元笙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是她做的！
　　一瞬间，谢明裳觉得脊背发凉，她忍着颤动开口：“去将你自己撇干净，若不然孤也救不了你。”
　　“主子……”婢女惊慌，“您不要奴婢了吗？”
　　“不是孤不要你，而是你自己事情败露。”谢明裳狠心，“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
　　“主子、主子、是您吩咐……”婢女顿时一凉，到此刻也明白过来主子是将她抛弃了。
　　但她不想死。她急忙上前攥着主子的裙摆，“主子，小元大人没有证据，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不是我们做的，陛下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主子，奴婢不想死。主子，您让奴婢活下去，奴婢想要活。”
　　“奴婢更想伺候您，奴婢跟着您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子、主子……”
　　谢明裳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悲悯，很快，浅淡的悲悯即刻被冷淡取代，“好，我们尽力。”
　　闻言，婢女匆匆站起来擦擦眼泪，“您别着急，奴婢去外面打探消息，不会有事的。主子，三公主说了，必须要让小元大人对您一心一意，不能再等了。”
　　事情到了眼前的地步，小元大人的心已经不在主子身上，为今之计，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孤知道了，你去办！”
　　****
　　元笙回到寝殿，谢明棠还没回来，她直接坐在臺阶上，努力调整呼吸。
　　婢女端了冰酥酪过来，“贵人，山中有些热，您吃些消消暑。”
　　元笙接过冰酥酪便吃一大口，心口的怒火被冰意搅散了。
　　她生气却又无济于事，更没有证据证明是谢明裳所为。
　　片刻后，窝窝抱着剑跑回来，“小元大人，我派人去禀报陛下了，尸体也送了回去。”
　　“知道了。”元笙气得无可奈何，转头去询问：“可能找到证据？”
　　“不知道，刑部着手去查了。”窝窝无法断定，“十一公主与世无争，也未曾得罪过人，怎么会被人杀死。”
　　先帝留下的公主多，加在一起十多位，许多公主的生母地位低，连带着她们也不受重视。
　　因此她们生活在宫裏，几乎成了透明人，甚至有些公主的日子十分难过，看着宫人的脸色度日。
　　“可能是她死了，会引起动乱，行宫内的部署就会跟着变动。”元笙扶额，她对谢明裳越发失望，甚至怀疑这样的人是否能做君主！
　　系统想要将剧情拉回轨道，可人心变了。谢明裳性子卑劣，怎么会在意百姓的生死。
　　窝窝被提醒到了：“行宫内有刺客！我要去告诉陛下。”
　　“陛下不需要你保护，她的功夫比你都好。”元笙冷笑，“走，去看看是谁究竟这么残忍地杀害十一公主。”
　　她即刻起身，窝窝屁颠地跟上，“我让人去通知祭酒的女儿，不知她会不会伤心大哭。”
　　“是吗？”元笙不以为然，甚至提醒窝窝：“假山那么隐蔽的地方，十一公主是怎么过去的？”
　　只有熟悉的人才会领着十一公主过去！
　　窝窝浑身一颤：“难道是祭酒的女儿所为？”
　　“不是，但我觉得与她身边人有关系。你们也说了，十一公主不受人待见，多半没什么朋友，能让她去那么隐蔽的地方，只有她心上人身边的人。”
　　元笙冷静的分析，怀疑是熟人作案。
　　两人过去的时候，隐隐听到哭声，进去后，少女扑在尸体上痛哭。
　　少女失声痛哭，婢女劝说道：“姑娘，我们快些回去，被夫人看到是要生气的。”
　　元笙走过去，看向婢女脚下的鞋，随后看向窝窝，窝窝走上前抓住婢女，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
　　婢女惨叫一声，窝窝脱下她的鞋子，鞋底上有青苔。
　　不用元笙开口，窝窝便呵斥道：“拿下她。”
　　“干什么？”婢女惊慌失措，“我们大人是国子监祭酒，你们敢放肆！”
　　窝窝冷笑道：“是你将十一公主引过去，对吗？”
　　“我、我……”婢女张口就要拒绝，窝窝指着鞋底的痕迹，“你还要狡辩吗？”
　　“我去过假山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指认我害了十一公主。”婢女脸色煞白，“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元笙忽而说：“不见棺材不掉泪，拖出去打一顿就好了。”
　　“你敢！”
　　窝窝摆摆手，“打！”
　　婢女慌乱地扑向自己的主子，而窝窝一脚踹开她，萧时兰顿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婢女：“你为何引她过去？”
　　“奴婢没有。是她们血口喷人！”
　　话音落地，侍卫进来将她带出去，她立刻慌了，“姑娘，您救奴婢、救奴婢……”
　　“我说、我说，十一公主诱着您私奔，这是大逆不道，她就该死！”
　　闻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元笙先开口：“是你杀的？”
　　“不是，有人让人引她过去，说只要过去，她就不会再缠着我家姑娘了。”
　　元笙闻言，说不出话。窝窝上前一脚踹过去，“好个胆大包天的婢女，做了帮凶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没有错，就是她勾引……”婢女捂着胸口，努力爬起来，忽而看到来人，吓得不敢开口。
　　“这裏倒是热闹。”杜然嘴快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谋杀案，原来是情杀。”
　　为首的谢明棠听后立即看向元笙，元笙低着头不语，昨晚的话似乎在耳边响起。
　　不知为何，她十分愧疚，走到元笙面前，低语道：“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系统：有人来帮我了[坏笑]


第69章 新人
　　你直接攻略前任就好了！
　　谢明棠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元笙抬起了头。
　　元笙迟疑, 谢明棠走近，两人靠得很近，不觉间一股香气靠近, 明明很淡，却是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元笙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裏准备才鼓起勇气开口：“这个婢女必然被人唆使的。”
　　她声音很轻, 没有惊动到其他人。谢明棠皱眉, “这么确定？”
　　“她自己说的。”元笙咬牙切齿, “皇家公主, 竟然被一个婢女算计了。”
　　这句话勾起谢明棠的屈辱，她低头看向婢女：“将你做的招来！”
　　萧时兰惊得忘了哭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婢女：“是你？”
　　“是奴婢。”婢女心一横就承认下来，她努力解释：“姑娘，您是祭酒的女儿，想要什么样的郎君都可以有, 哪怕是姑娘也可以。可您为何要选择十一公主, 她身上连长公主的爵位都没有。她算什么，她只会害了你。”
　　萧时兰尖叫了一声, 旋即掩面哭泣，“怎么会这样呢！”
　　“十一、十一，是我害了你、竟然是我害了你……”
　　女帝凝视眼前的一切：“十一没有被封为长公主是因为她年岁还小, 待出嫁时必然会以长公主的身份风光出嫁。她是皇室公主，你算什么东西！”
　　婢女浑身一颤，不可遏制地开始颤抖起来, “不不不, 她配不上我家姑娘, 她身无分文却诱得我家姑娘变卖首饰换取路费，她只会害了我家姑娘。”
　　“不、我是愿意的！”萧时兰大哭出声，朝着自己的婢女大喊：“你不懂，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与十一认识多年。我是她唯一的希望，你却亲手害了她！”
　　婢女一味哭，“不，奴婢都是为了你好。”
　　萧时兰哭哭笑笑，旋即摇首，心中悲壮，忽而站起来，当真众人的面冲向墙壁。
　　砰的一声，鲜血迸溅，“萧姑娘……”
　　“姑娘！”
　　“萧姑娘！”
　　元笙反应最快，匆匆过去接住萧时兰的身子，萧时兰眼神涣散，嘴巴张了张：“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萧姑娘。”元笙惶恐，怀中人的生命在慢慢消逝，“萧姑娘、不是你的错。”
　　是有人唆使婢女！
　　萧家的人冲过来，急忙将萧时兰抱起来，“请太医、快、请太医。”
　　元笙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的鲜血，明明是纸片人，可她却有了鲜活的感觉。
　　这不是纸片人！这是活人，是血有肉，甚至会有自己的感情！
　　她抬头看向谢明棠，天光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那双眼睛清亮极了。
　　谢明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俯身将满身是血的人扶起来，低声安慰：“朕会还十一公道。”
　　婢女瑟缩不止，哭得如同泪人，窝窝却一手提起她，“是谁让你引诱十一公主去假山那裏。”
　　“奴婢不知道……”婢女瑟缩在地上，窝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可以主宰一国公主的命运。”
　　听到这裏，元笙浑身一颤，婢女大哭：“我也不知道，是有个黑衣人来联系我，说只要将十一公主引过去，她就不会再缠着我家姑娘，奴婢也不知道对方是要杀她。”
　　“不知道，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朕会让整个萧家为朕的妹妹陪葬！”谢明棠语气沉沉，握着元笙的手，拉着她离开血腥之地。
　　走出殿宇后，她吩咐左右：“让刑部彻查！”
　　两人一道离开，元笙步履踉跄，走了数步后猛地挣脱开：“萧时兰是一个人。”
　　“谁说她不是人？”谢明棠好笑道，“还是在你眼裏，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人？”
　　一句话戳中了元笙心口，她张了张嘴，脸色苍白，她无助地后退一步，这裏与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
　　一张张面孔的背后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谢明棠走近一步：“你看着朕，朕在你眼中是鲜活的吗？”
　　“我……”元笙欲言又止，几乎说不出一句话，她想辩驳，想说这是虚拟的世界，这裏每一处都是假的……
　　话到嘴边，她再度难以启齿。
　　元笙转身，目光落在窝窝小麦色的面孔上，心中不觉震撼，窝窝与她对视：“小元大人，您怎么了”
　　“元笙，你要为了所谓的任务让这裏生灵涂炭吗？”谢明棠步步逼近，她猜到了元笙内心在惶恐什么！
　　元笙看到了鲜血，意识到了生命在流逝，这与她的想法不符。
　　谢明棠步步逼近，忽而拔起窝窝的刀，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掌心割去，窝窝吓得大喊：“陛下、不要！”
　　刀刃划过掌心，带出数滴鲜血，引得元笙红了眼眶。
　　“元笙，你看到了吗？这是血！”
　　谢明棠冷静地开口，将刀丢在一边，直接抓住了元笙的手，伤口被挤压，疼得她手背发抖。但是她没有退缩，而是举起手，“元笙，你感觉到了吗？”
　　元笙脸色煞白，可滴在自己掌心中的血却又是那么真实。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鲜血染红，这一刻，她身上莫名有了疼痛感。
　　窝窝终于扑过来，分开两个不正常的人，拿出帕子给陛下包扎伤口：“去找太医，快些。”
　　元笙双脚如同被灌铅一般，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谢明棠并非纸片人，她会流血会疼痛。
　　“元笙，你感觉到了吗？”
　　元笙心口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对方，心口蓦然发疼，她默默低头，无法言语。
　　女帝被人引回寝殿，太医匆匆赶来，伤在左手，狩猎事情都无用骑射。
　　太医一面惋惜一面上药，女帝面上毫无表情，殿内的人都不敢言语。而元笙坐在一侧，如同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无精打采。
　　等上过药后，谢明棠赶走殿内伺候的宫人，自己走到她的面前：“你想通了吗？”
　　元笙低头，无言以对。
　　谢明棠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她：“你有你的天地，我有我的国家，你不能以掌控者的身份轻视我们！元笙，我们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元笙声音沙哑的厉害，“你们是活生生的人。”
　　“你还想杀我吗？”谢明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要坚守的东西，元笙，你赢不了朕！”
　　这一刻，她是帝王，她会誓死守护自己的地位，不容旁人撼动分毫。
　　元笙犹豫了会儿，不得不说：“我没有想过杀你。但我必须要完成任务，事情已经错了，我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如果她一开始不认识乃至不喜欢谢明棠，那便不会有今日的痛苦！
　　她喜欢谢明棠，暗恋多日，可她要做的事情与喜欢她相悖。
　　“谢明棠，事情错了。”
　　“哪裏错了？”
　　“我认识你，便是错的。”
　　“是吗？”谢明棠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语气薄凉：“原来喜欢朕也是一件错误的事情，元笙，那你为何不会一辈子错下去？”
　　元笙不耐地拂开她的手，伸手去夺了她腰间的香囊，迅速拿出手镯。
　　“系统、你的错，为什么让我来承担？”
　　元笙愤怒地喊出来，谢明棠也听到了，这是她第一回听到元笙与镯子对话。
　　可惜她听不到镯子的回复！
　　系统匿了。
　　元笙忍无可忍地将镯子砸出来，哐当一声，镯子从地上震起来，砸向墙壁。
　　接连被砸了两下后，镯子依旧完好无埙。
　　元笙扑过去还想要去质问，谢明棠伸手将她抱住，“元笙，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元笙难得露出怒气，甚至崩溃，“是它把我送到你身边，如今又说错了。谢明棠，不是我抛弃你……”
　　谢明棠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何必生气，不值得生气！元笙，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吻上元笙的耳朵：“不要生气。”
　　元笙身形僵硬，死死盯着地上的镯子，眸色涣散。
　　接着，谢明棠的唇落在她的后颈上。
　　元笙浑身一颤，谢明棠阖眸，唇角紧紧贴在柔软的肌肤上，元笙闭上眼睛，脸颊乃至耳根都红了起来。
　　谢明棠知识有限，浅尝即止，很快便松开她，甚至带着她去洗手。
　　元笙不语，甚至反应迟钝，慢吞吞不知回应。
　　洗净双手后，谢明棠挨着她坐下来，拥着她，“你累了，应该睡会。”
　　谢明棠将镯子还给她，亲自戴在她的手上。
　　元笙被放在床上，谢明棠捂住她的眼睛，“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十一妹妹交代。她是皇家的公主，不能被旁人欺负了。”
　　****
　　夕阳落下，山间温度骤降，女眷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话打闹。
　　十一公主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多纷争，更多的人商议昨晚去夜市上所见所闻。
　　很快，萧家人被抓到了殿前，哭声闹声吹散了行宫裏的热闹，
　　女眷们惶恐不安，匆匆回府去找父母。
　　萧祭酒正与学生商议诗词，蓦然被冲进来的禁卫军抓住，迅速带到殿前。
　　女帝坐在龙椅上，刑部尚书站在一侧，萧祭酒见状险些站不住：“陛下，您召臣来有何要事吩咐？”
　　刑部尚书为难道：“萧祭酒，你萧家的婢女将十一公主引去假山后杀害了。”
　　扑通一声，萧祭酒直接跪了下去：“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冤枉？”
　　“已经查清了。”刑部尚书唉声嘆气，“令嫒为弥补错误，当场撞墙自尽了。”
　　“什么……”萧祭酒直接晕了过去，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谢明棠无奈看着地上晕倒的萧祭酒，摆摆手道：“先押回京城再论。”
　　“陛下，一切都是婢女所为，萧祭酒并不知情！”刑部尚书试图说情。
　　奈何女帝不听，她已低头处理政事。
　　刑部尚书咬咬牙，揖首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寂静。
　　元笙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外殿，怔怔看着龙椅上的人，旋即又躺回去。
　　系统终于不怕死地跑出来：“宿主、宿主，上面给你安排了个助手，她已经进来了！”
　　元笙无精打采，系统一连喊了三遍，她才懒洋洋回应一句：“进来就进来，你玩得过谢明棠吗？”
　　系统委屈：“玩不过，都怪你！”
　　元笙翻身，呵呵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分不清棠和裳，开局一个名字，剩下全靠催。”
　　“宿主，别闹了，赶紧起来吧，你去找她呀。”
　　“宿主、宿主，你就要成功了。谢明棠就是一个老狐貍，你玩不过她的！”
　　“宿主、宿主、我求求你了，你动起来呀，去找你的助手，她会帮助你的。”
　　元笙被吵得头脑疼，捂着耳朵坐起来，整个人无精打采：“是谁？”
　　系统：“萧时兰。”
　　元笙浑身一颤：“她不是死了吗？”
　　“对呀，她的灵魂是你的助手。你赶紧去见见她！”系统无能狂叫，“这是你最后可以弥补的机会。”
　　元笙磨磨唧唧地爬起来，唤来婢女更衣，最后慢慢地走出去。
　　“去哪裏？”谢明棠喊住她，“又出去找谢明裳”
　　“不是，我去找萧时兰。”元笙摇首，“她好像没有死，陛下，你可以饶恕她吗？”
　　她的反常让谢明棠生疑：“你去找一个死人干什么？”
　　元笙摇首：“她没有死，我去见见她，回来再与你说。”
　　说完，她领着窝窝就走了，谢明棠怔在原地，镯子又在搞什么鬼？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会心生畏惧！
　　****
　　元笙按照镯子的提醒走到萧家的住处，比不得陛下的一座寝殿，萧家只分得两间房，甚至一个院子裏住了三户人家。
　　她走进去后，不少人朝她看过去。少年人一袭鲜亮的衣袍，长发束起，白净的肌肤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谁家的郎君？”
　　“没见过，许是来玩的。”
　　“长得真好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元笙走到萧家的门口，萧家被阴霾笼罩，就算她过来也没有人理会。
　　她站在门口轻轻开口：“夫人，我想将见一见萧姑娘。”
　　萧夫人闻声走出来，瞧见是她：“原来是小元大人。”
　　“刚刚是你救我家时兰，我还未曾感谢你。”
　　闻言，元笙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裏面突然走出来一人，头上裹着纱布，正是刚刚已死过一回的萧时兰。
　　“元笙。”萧时兰脆生生地开口，一旁的萧夫人闻声变色，“喊小元大人，休要胡言乱语，她可是驸马。”
　　萧时兰摸摸自己的耳朵，忽而对元笙开口：“喝咖啡吗？”
　　元笙眼前一亮，道：“喝，你有吗？”
　　“有呀。”萧时兰笑眯了眼睛，“进来、进来。”
　　萧时兰粗暴地伸手将人拉进来，又对母亲说道：“母亲，我与她说两句话，我又不喜欢男人，您不要在意。我求求她去救父亲，您出去替我把风。”
　　萧夫人不喜欢女儿和男人走得近，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还是心动了，道：“不要走那么近。”
　　她忧心家裏的事情，已然开始慌了。
　　萧夫人走后，萧时兰目光落在元笙的脸上，摸摸如新荔般的柔滑肌肤：“你这具身体怎么那么好！”
　　“好了，你来干什么的？”元笙一把拍开她的手，“别摸来摸去。”
　　被谢明棠知道了，她又得回洗脸，都要洗秃噜皮了。
　　萧时兰看着对方如此好看的五官，恍若真的是古人，恍若一幅好看的仕女图。
　　她笑了笑，说道：“我和你说，它们让我来帮助你，助你攻略，你的进展是多少？”
　　“进展？”元笙客气地翻了白眼，无可奈何：“攻略错了对象！”
　　“什么？”萧时兰瞠目结舌，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怎么攻略错了？系统没有告诉你吗？”
　　“系统是蠢货。”元笙气得心口疼，伏在桌上哀嚎，“系统说她看错了名字，就我换一人攻略。”
　　看着她如此痛苦，萧时兰露出同情：“换一个人就换一个人，大不了重头开始，你都换了一副身体，前任肯定不认识你。”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元笙捂着受伤的胸口，好看的眼睛裏满是哀愁，“不能，我被前任困住了。”
　　“前任现任修罗场？”萧时兰眼中闪着八卦的光，兴奋道：“我来的时候听说是进步缓慢，没人说你攻略错了对象，看来你的系统不老实。与我说说，前任怎么困住你？强制囚禁爱？”
　　听着对方兴奋的语气，系统崩了出来：“你是来干什么？吃瓜的吗？赶紧干活，你们两人想想办法！”
　　萧时兰苍白的面容浮现不耐：“是你发布错误的任务？啧啧啧，害人不浅。元笙，喝咖啡吗我的系统给你一堆积分，任意兑换吃的，你有吗？”
　　闻言，元笙诧异地拍着手镯：“为什么我没有？”
　　系统倒打一耙：“你自己兑换呀，你拿什么兑换，谢明裳恨死你了。哪家宿主攻略，得不到爱，却得到了那么浓烈的恨意？宿主，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好意思要吃的吗？”
　　“你还欠我一颗布洛芬，你还给我了吗？”
　　元笙捂着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萧时兰笑容诡异，立即劝说：“你直接攻略前任就好了？”
　　“我可以吗？”元笙未曾察觉到她的表情，如同被打了鸡血。
　　系统狂怒：“闭嘴！你是从哪裏来的，你是谢明棠派来的救兵吗？”
　　萧时兰被骂得无法还嘴，只好询问元笙：“你的系统有点凶，出去后记得打它一顿。”
　　元笙朝她摇首：“我应该怎么办？”她已经六神无主了，她做不到杀谢明棠让谢明裳登基为帝！
　　两人对视一眼，萧时兰却说：“你回去干什么？你在这裏不好吗？”
　　元笙顿在原地，系统立即暴怒：“这个人是孙猴子派来搅局的，宿主，你不要听她的！”
　　萧时兰却拍了拍元笙的小脸：“你这张脸多好看呀，元笙，你的前任是女帝，现任是公主，为什么要陪着公主吃苦，直接享受就好了。”
　　“元笙，你帮萧家一把，免除萧祭酒的罪行！”
　　元笙被她的话惊住了，萧时兰揉揉自己的脸，眼神冰冷：“元笙，咖啡好喝，但是你又不是牛马，喝咖啡提神？你在这裏，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誉，回去做牛马？”
　　她说完，系统崩溃：“这是谁找到来的搅屎棍，我要申请换了她。”
　　萧时兰皱着眉说道：“元笙，你真的很好看！”
　　元笙被系统催促着回去了。
　　但萧时兰的话深深刻入她的脑海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像是一盆水浇了下来。
　　系统絮絮叨叨谴责萧时兰不靠谱，说了一路，元笙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走到寝殿，坐在廊下，天色黑透了。
　　坐下片刻，谢明棠便来了：“萧时兰活了？”
　　“嗯？”元笙点点头，但她不会去骗谢明棠，坦然说：“真的萧时兰死了。”
　　谢明棠聪慧，一点就通，联想元笙的身份，眼神微冷：“系统的人？”
　　“嗯，她很奇怪。”元笙十分繁乱，想起萧时兰的话，她转头问谢明棠：“我长得好看吗？”
　　谢明棠唇角抿了抿，一言不发。
　　暮色四合，屋檐下的灯就在元笙上方，发出的光照得元笙肌肤细腻，就连那双眼睛都好看了许多。
　　夜色沉静，元笙乖巧，谢明棠忍不住点点头：“好看。”
　　元笙静了片刻，谢明棠身上的冷香慢慢地将她包裹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心开始沉沦，若是此刻她放弃，是不是就会有新的攻略者？她可以不伤害谢明棠，新的攻略者呢？
　　眼前的问题似乎无解！
　　谢明棠挨着她坐下来，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嗔怪道：“小七，胆小鬼！”
　　元笙无奈，主动靠着她的肩膀，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我不是胆小鬼。”
　　“是！你是胆小鬼！”谢明棠落在她脸上的手缓缓移向她的脑袋，轻轻地弹了弹，“你试着交给我，如何？”
　　元笙被她敲了敲脑袋，脸皮发红，“不，谢明棠，与你无关！”
　　“与我息息相关，怎么就是无关？”谢明棠嘆气，“是你和我的事情！”
　　言罢，她伸手将元笙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强制迫使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元笙惊魂不定，无意与她暧昧，立即纠正道：“若是旁人去攻略谢明裳，你怎么办？”
　　“旁人是谁？”谢明棠波澜不惊，甚至轻蔑地笑了。
　　元笙蹙眉，无力摇首：“不知道，可能是乞丐，也可能是权势滔天的朝臣，也有可能是萧焕。”
　　旁人不打紧，若是萧焕……
　　谢明棠稍稍蹙眉。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分晓。


第70章 宣战
　　你会遭报应的，将来你会被人欺负哭了！
　　暮色四合, 廊檐下两人靠在一起，谢明棠眸色冷若冰霜。
　　元笙说过以后，廊下陷入一片沉寂中。
　　谢明棠凝视虚空, 神色徐徐与黑暗凝为一体，她握着元笙的手，慢慢地笑：“那又如何？我知道你们如何来，先受伤再换灵魂, 对吗？”
　　谢明棠聪慧, 一点就通, 甚至知微见着, 元笙急道：“对，如果萧焕……”
　　“没有如果。”谢明棠打断元笙的话，事情走到今日的地步，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元笙，你觉得谢明裳会是明君吗？”
　　“不是。”元笙摇首，欲言又止, 静了片刻, 不得不说：“她杀了十一公主！”
　　谢明棠笑了，低头看她手腕上的镯子, 轻轻抚摸，“你帮我问她，谢明裳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一句话, 彰显帝王气度！
　　元笙将这句话转告系统，系统磨磨唧唧地说：“剧情崩了。”
　　元笙蹙眉，下意识看向身侧冰冷冷的女子, “它说事态已经歪了。”
　　“她想要拨乱反正？”谢明棠冷笑连连, 冷白色的肌肤透着禁欲的气息。
　　元笙代为转达。
　　系统不吭声, 元笙催促，她不得不说：“是的，拨乱反正，若不然这个世界观就崩了。”
　　“这是你的错，你应该想办法。”元笙没好气道，小脸上带着怒气：“从头至尾都是你的错。”
　　往日碎嘴的系统无言以对。元笙追着询问：“系统，你不要不吭声，这就是你的错。”
　　“我的错、我的错，我已经在弥补了。给你换身体，让你靠近被攻略者，是你、是你忘不了谢明棠，你敢说，你没有错吗？”
　　系统歇斯底裏，控诉元笙沉迷在谢明棠的美人计中！
　　元笙心虚极了，下一息，谢明棠握住她的手，主动开口：“我知道你能听到朕的话，朕告诉你，换人！”
　　系统：“什么？”
　　谢明棠言辞狠厉：“你可以换人去勾引谢明裳，就算是萧焕，朕也不在意！”
　　闻言，系统匿了。
　　谢明棠追问元笙：“她如何回复？”
　　元笙嘆气：“怂货，跑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拉着她回去，“夜风凉，回去再说。”
　　殿内灯火通明，窗户也关了，殿门合上时更显暧昧，但这些暧昧气息都与谢明棠毫无关系。
　　她换了一身青色衣襟，长发垂下来，眼神带着淡然的凌冽感，冷玉的肌肤让她整个人失去了烟火气息。
　　元笙托腮，歪头看着她，下意识拍拍镯子：“系统，我问你，谢明裳和谢明棠，谁更好看？”
　　系统闭着眼睛说瞎话：“谢明裳，我知道你是颜控。”
　　元笙呵呵笑了：“你眼睛瞎了，分明是谢明棠更好看。”
　　系统无能抓狂：“你想三心二意吗？宿主，三心二意是要被人谴责的，谢明裳只是残暴了些，但你劝劝她，她还是会听你的。宿主，你对她多些耐心，好不好？”
　　“你想想你之前对谢明棠多有耐心，教导她如何去爱。这回，你也可以教导谢明裳，如今的谢明裳也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元笙已经不听了，甚至主动屏蔽系统的话，恰好谢明棠换过衣襟走来，眉眼冷静无欲，姿态优雅端庄，明月之态。
　　她坐下来，凝视元笙带了些稚气的五官，眼底闪过疑惑：“看着我做什么？”
　　橘黄色灯火笼罩下，少女面上多了些笑容，更多的是欲望。
　　但谢明棠不懂，她坐下后，照常开口：“这些事情不用担心，我会让人监视她！”
　　话说完，元笙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她面上挪开，正经道：“监视又能怎么样呢。”
　　谢明棠语气也是十分正经：“防患于未然。元笙，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重重压力，但她不会服输，更不会放弃，这是她的机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是皇帝，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朝臣，她不信会被人抛弃。
　　元笙没有她的自信，她只会害怕只会胡思乱想。她悄悄地说：“你能免除萧家的罪行吗？”
　　“为何？”
　　“萧时兰是系统给我找的助手，但是、她好像叛变了。我明日想与她说说话。”
　　谢明棠看她一眼，“好。”
　　须臾，萧焕来求见。
　　谢明棠起身，青色裙摆逶迤落地，她平静地走出去，背影如山岿然不动，处处透着冷静与矜持。
　　萧焕直接跪了下来，先请罪，再说明事情经过。
　　“陛下，萧家婢女……”
　　“朕记得，萧祭酒是你的堂兄？”
　　殿内响起女帝清冷冷的声音，简单一句话如同一座山压得萧焕无法开口，陡然的寂静让萧焕长跪不起。
　　宫娥纷纷低着头，屏息凝神，不敢言语，
　　跪地的萧焕感觉到脊背生寒，但是她不敢动，低声回答：“回陛下，是臣的堂兄。但臣鲜少与萧祭酒见面，此事是婢女受人引诱才犯下大错。”
　　“引诱？”谢明棠负手而立，静静盯着萧焕，“朕的妹妹死了，你们推出来一个婢女便结束了？”
　　萧焕惶恐，急忙解释：陛下，刑部还在查，婢女说对方让她去做事，并且保证不会伤害十一公主的性命，可最后，对方食言了。”
　　“是个蠢的。”谢明棠嗤笑一句，“萧时兰醒了，十一公主没了，如今一句引诱就够了？”
　　谢明棠已非昔日的二公主，她登基三年，行事有度，威仪四方。
　　萧焕丝毫不敢轻视她：“陛下，臣会协助刑部去查找黑衣人，如今十一公主死了，怕是有人潜入行宫，臣来此地是询问陛下可要修改布防？”
　　“不必。你去盯着谢明裳，此事与她有关。”谢明棠径直开口，目前没有证据，唯有盯着对方，道：“尤其是她的贴身婢女。”
　　有了替罪羔羊，萧焕心口巨石落地，忙回禀：“臣这就去办，绝对不会放过凶手。”
　　“好，你让萧时兰近身伺候朕。”
　　女帝一句吩咐，让萧焕顿在原地，近身伺候？
　　萧焕悄悄看向一侧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女帝气势压得宫人不敢开口，她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刚出大殿，萧焕便将窝窝拖到暗处，着急道：“陛下看上萧时兰？”
　　“不知道。”窝窝摇首，她已经看不懂陛下的心思。
　　陛下、小元大人、谢明裳三人的关系已经是一团乱麻，如今又添了一位萧时兰，从三人到四人，无法用言语来解释。
　　萧焕迟疑，回头看向殿内灯火笼罩的颀长身影，陛下心思愈发古怪。
　　本以为陛下惦记着顾颜，不肯立皇夫也不肯立后，如今看来，陛下只怕心裏早就没有顾颜的位置，如今有了新的心上人。
　　她抓住窝窝的手：“萧时兰可是十一公主的心上人，虽说十一公主死了，但陛下这么做也不厚道！”
　　窝窝翻了白眼，“陛下不喜欢萧时兰。”
　　陛下喜欢元笙！但她无法说，毕竟之前七姑娘与萧焕关系暧昧，万一萧焕来横插一脚，事情便会愈发麻烦！
　　“那为何要她近身伺候？”
　　“你去问陛下？”
　　萧焕摇首，今晚的陛下险些吓破她的胆子，她是不会再去自讨苦吃。
　　隔日，萧时兰脑袋裹着纱布就被召来。
　　元笙还在睡！谢明棠将人带去含云殿，吩咐人赐座，旋即开口：“朕想听听你的故事。”
　　萧时兰的身子受过重创，哪怕换过灵魂，脸色也显得十分虚弱。
　　她不得不正视面前误打误撞做了皇帝的女子，谢明棠面若白玉，远山眉、瓜子脸，清冷入骨。
　　这样的女人，若是可以嘘寒问暖，哪个女人舍得拒绝？
　　萧时兰静静注视她，不得不说，谢明棠身上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她被人调教得很好！
　　“陛下，您不好奇元笙的故事吗？”萧时兰语气玩味，“比起我，您更想听她的故事。”
　　“你这句话就说明，你不是元笙的朋友。”谢明棠冷冷地看着对方，“说吧，让朕听听你如何诋毁元笙。”
　　萧时兰蹙眉，心中震撼，否认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又如何？实话就不可以挑拨离间？”谢明棠讥讽，“你们都不老实！”
　　简单一句话吓得萧时兰心如擂鼓，若不是自己并非此地的人，只怕早就吓得跪下来请罪。
　　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元笙就是顾颜，顾颜不是这裏的人，她是孤儿，在另外一个世界长大。她父母离异，跟着姑姑生活，后来姑姑在她工作那年死了。”
　　“听起来很凄惨。”谢明棠颔首，语气冰冷。
　　萧时兰咬咬牙：“有人骗了她全有的积蓄，一夜间穷得叮当响，系统找到了她，让她来攻略你，只要辅助你登基为帝，她便成功。回到被欺骗之前的空间，拯救自己积蓄。”
　　“所以呢？”
　　“她不喜欢你，她接触你，只是为了自己的钱！”
　　谢明棠笑了，她并非不爱笑的女子，只是觉得笑容会让她失去威仪，故而从小到大，她便不对人笑。
　　但此刻，她想笑，笑面前人的无知无畏。
　　“所以呢？”谢明棠再度询问，萧时兰闻言变色，“她靠近你是有图谋的。”
　　“那又如何？”
　　萧时兰无言，眼前的女帝像是恋爱脑，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
　　一朝女帝，手段狠厉，竟然会那么喜欢一个蠢货！
　　萧时兰警惕道：“陛下，你就这么相信她？”
　　“朕该相信你吗？还是说，你是故意来搅局的？”谢明棠眼眸锐利，“朕可以赐死你，或许你不会死、或许你会换副身体继续来朕身边！但此刻，朕不喜欢你！”
　　闻言，萧时兰十分郁闷，“你看看清楚，我是来告诉你，顾颜不喜欢你。”
　　“朕知道。”
　　“那您为何将她留在身边？”
　　“朕喜欢她！”
　　恋爱脑！萧时兰憋了一句话，谢明棠却笑了：“无言以对？朕好奇你死了会换哪副身体回来？”
　　“陛下。”萧时兰慌了，没想到一朝女帝竟然如此冥顽不灵，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
　　“陛下，如今元笙在攻略谢明裳！”
　　谢明棠淡然：“朕知道！”
　　萧时兰崩溃：“您为何要将一个不爱您的人困在您的身边？”
　　谢明棠平静：“朕是天子，想要什么都有，不过是一个美人罢了。她不喜欢朕无妨，朕喜欢她即可。你们那裏讲究人人平等，而在这裏，以朕为主，朕便是天！”
　　她说话时，无比冷静，气势大盛，眉眼如画，当真将帝王气势都摆了出来。
　　萧时兰震惊得不敢言语，而谢明棠却慢慢地笑了：“既然如此，你回去吧。”
　　“去哪裏？”萧时兰惊恐。
　　谢明棠：“从哪裏来回到哪裏。”
　　萧时兰摇首拒绝，她来这裏是想取代元笙，刚来怎么会离开这裏。
　　“来人！”谢明棠直起身子，淡然地笑了：“杖毙！”
　　闻言，萧时兰眼中闪过惊恐，刚想说什么，侍卫闻声而进，迅速按住她的肩膀。下一刻，就将她按跪下来。
　　这一刻，萧时兰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她笑着开口：“朕让你知道什么是王权不可挑衅！”
　　“陛下，我是无辜的、陛下，我是来帮助你！”萧时兰惊恐万分，她骗过了元笙，怎么会露馅呢。
　　她不甘心，甚至极力挣扎：“谢明棠，你看清楚，她在骗你，一切都是骗你的……”
　　话音落地，鬼鬼蹿过去，抬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放肆，竟然敢直呼陛下名讳。”
　　打完后，侍卫将萧时兰按在长凳上，抬起木棍打在她的身上，萧时兰痛到叫出声。
　　同时，元笙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摸摸自己耳朵，宫人匆匆上前：“贵人，您醒了。”
　　“我好像有人惨叫？”元笙屏息凝神，又是一声惨叫，她疑惑道：“你听到了吗？”
　　“奴婢听到了，是宫人犯错在接受惩戒。”
　　元笙复又躺下来，阖眸继续睡。
　　三声惨叫后，萧时兰便叫不出声音了，不出二十杖便没了气息。
　　殿前死寂沉沉，众人不敢言语，尤其是殿前伺候的宫人，吓得低头。
　　谢明棠踱步至萧时兰跟前，亲自探了探鼻息，确实死了。
　　“烧了！”
　　她不信萧时兰被挫骨扬灰后还可以复活！
　　萧时兰的尸体很快就被拖出去烧了，谢明棠看着他们点火，看着大火焚烧尸身。
　　她知道萧时兰死了，但是还会有李时兰、张时兰过来，她们会蛊惑元笙会让元笙离开这裏！
　　回到寝殿，睡懒觉的元笙刚起来，挖了一勺燕窝送入嘴裏，见到她来匆匆放下勺子，“你没有去狩猎吗？”
　　“今日休息！”谢明棠低眉，目光落在她吃了一勺的燕窝上，随后坐下来，端起她的燕窝就吃。
　　元笙张了张嘴，将‘我吃过了’四个字吞入喉咙裏。
　　眼前的谢明棠有些怪异，但她没有问，宫人很快端来新的燕窝，她吃了一大勺，对方突然问：“好吃吗？”
　　元笙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吃。”
　　“是真的好吃吗？”谢明棠看着她，伸手用指腹擦擦她嘴边的痕迹，说道：“吃在口中的感觉如何？”
　　元笙感觉到她的指腹狠狠用力，擦得嘴角发疼，她生气了。
　　可谢明棠神色如旧，美人清冷，姿态清雅。下一瞬，谢明棠吻上她的唇。
　　她的速度太快，惊得元笙反应不过来，险些咬到了舌头。
　　殿门迅速被关了起来，天光被遮掩，两人眼前骤然一暗，谢明棠吻上了柔软的唇。
　　谢明棠性子淡，一颦一笑都带着漫不经心，可这回，她的迅疾带了些粗暴。
　　唇角相贴，舌间缠绕，元笙感觉到自己心口的热意上涌，险些就要引导她往前走。
　　不能……元笙试图抵住诱惑，可随着深入，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被烧热了。
　　一股酥麻从心底跃上来，迫使她做出回应。
　　元笙强烈压着的欲望，猛地推开对方：“你生气拿我撒气干什么？”
　　谢明棠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映着元笙的模样：“没有生气，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感情。”
　　“你这是表达自己的感情？”元笙觉得她不可理喻，“你这样会伤害我的。”
　　“伤害？”谢明棠品味这句话，不知为何，心口慢慢地疼了起来。
　　她慢慢地坐在下来，目视元笙，失去了方才的勇气。
　　元笙看着她，心虚被勾了出来，看着眼前失落的人，她慢慢地开口：“你可以温柔些。”
　　“然后呢？”谢明棠虚心询问，看着面前漂亮精致的瓷娃娃，“温柔些就可以了？”
　　元笙点点头，伸手抚摸她的额头，“谁让你生气了吗？”
　　“有。”谢明棠点点头，握住元笙的手，下意识将人拉过来，按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接着她听话般温柔地抱着怀中的人。
　　她再度吻上了元笙的侧脸。
　　元笙的肌肤白嫩极了，透着淡淡的香气，让她开始沉迷于此。
　　元笙激动的心刚被按住，这么一来，心再度跃到心口，喃喃道：“你、你不要勾引我。”
　　“勾引？”谢明棠的声音冷下来，甚至拥抱元笙的手臂蓦然收紧，“这就是你口中的攻略？”
　　元笙蹙眉，让她给气死了！
　　“攻略与勾引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都是让对方喜欢自己。”
　　元笙无言以对，刚想开口，殿外传来声音：“陛下，元夫人来了。”
　　元笙大惊，忙从她身上站起来，匆匆整理自己的衣服，谢明棠却冷冷地笑了：“怕什么，她又不是来捉奸的！”
　　“我、我在元夫人心裏还是个乖乖女。”元笙辩驳，不能让元夫人以为她和谢明棠做了不厚道的事情。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装得一本正经的女孩子：“元夫人知道你勾引谢明裳吗？”
　　“那不是勾引！”元笙让她气得心口疼，冷冷地说一句：“你会遭报应的，将来你会被人欺负哭了！”
　　“不会。”谢明棠否认，“我不会哭！”
　　从小到大，她只在顾颜死时哭过。寻常的伤痛不会让她低头痛哭。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语气，元笙狠狠剜了她一眼，抬脚走了。
　　“元笙，今晚回来！”谢明棠朝后靠了靠，面上染了些笑意，“朕等你！”
　　元笙装作没有听见，匆匆走到门口，元夫人站在门口，面色匆匆，道：“萧时兰死了。”
　　“没，她又活了。”元笙笑着解释，正欲多说，元夫人戳戳她脑袋：“是死了，被陛下活活打死了。”
　　元笙猛地回头看向寝殿，旋即想起从前杀伐果断的二公主。
　　谢明棠素来不是心肠柔软的人，她是不会屈服的！
　　她这是与系统宣战了！
　　“我知道了。”元笙让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反过来安慰母亲：“没事儿的，是她自己得罪了陛下。”
　　她还会回来的，至于以什么身份回来就不知道了！
　　元夫人拍着胸口：“方才萧夫人来找我，说陛下震怒，打死萧时兰。”
　　“找你干什么？”
　　“求情！”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跟着陛下，什么事都不知道！”
　　元夫人气个仰倒，忍不住戳戳她的脑袋：“阿笙，你能不能长长脑袋，还有，你到底是要做皇后还是要做驸马？”
　　“你觉得呢？”元笙反过来询问元夫人，“您不是早就偏向皇后了吗？”
　　元夫人被说得老脸一红，忍不住辩驳：“陛下对你一心一意，长公主不过看中你的钱罢了。若元家穷得叮当响，她断然不会看你一眼。”
　　元笙被说得脑壳子疼：“好了好了，我知道，萧时兰已经死了，我也没有办法。你去回绝萧夫人，我也没有办法。”
　　元夫人恨道：“你看你这个窝囊样，我来知会你一声，不要惹陛下不高兴。”
　　不过，她觉得她这个女儿本事了得，只有女儿生气的份儿！
　　母女二人说了两句话，暂时分开，元笙狐疑不定地走回寝殿，陛下打死萧时兰？
　　为何要打死萧时兰？
　　萧时兰说她想留下，按理来说，陛下不会处置萧时兰！
　　元笙没有及时回殿，而是摸到手镯：“陛下打死萧时兰的事情，你知道吗？”
　　系统无精打采：“知道。”
　　“你让萧时兰做了什么？”
　　“不是我让她做什么，而是她带着任务进来的。谁知她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能有什么办法！”系统彻底被打击到了，“谢明棠就是一个魔鬼，都怪你，告诉她那么多消息，如今她都知道怎么对付我们。”
　　元笙勾了勾唇角，心情大好，“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笨了？”
　　难得占据上风，元笙心情好极了，系统蓦然提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不等元笙回答，谢明棠走近握住她的手，顺势将镯子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元笙：等着，你会哭的！


第71章 受伤
　　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谢明棠再次取回了手镯。
　　元笙与系统的对话被迫中断。谢明棠低头打量手中的镯子, 眸色冷冽，玩笑道：“朕好奇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作为天子，她掌天下人的生死, 岂会在意一个虚幻之物。
　　女帝莹白的指尖狠狠捏着镯子，告诫元笙：“朕杀了萧时兰，是想告诫你背后的人，朕是天子, 岂可让人左右！”
　　她望向少女, 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元笙心虚得要命, “她还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 朕等着她回来！”谢明棠将镯子收回自己的香囊中。
　　十一公主死了。
　　萧时兰殉情。
　　这对苦命鸳鸯就这么消失了。
　　元笙嘆息，下意识询问：“找到凶手了吗？”
　　“目前还没有，若真是谢明裳所为，她是想要破坏这次狩猎，引来恐慌。”谢明棠提醒少女，“这样的人当真是你喜欢的？”
　　元笙不喜欢谢明裳, 但也无法宣之于口, 便道：“我喜欢钱。”
　　“你在这裏，富有天下。”谢明棠说。
　　元笙嘆气, 看她一眼：“不，这裏不同。”
　　她这么固执，谢明棠也不再逼迫。
　　****
　　隔日狩猎继续, 清晨起来，谢明棠便走了，元笙去见谢明裳。
　　不知是谁养送了一只鸟过来, 谢明裳坐在廊下逗弄鸟儿, 身边的婢女都已经换了。
　　少女缓步走近, 一袭紫色的圆领澜袍，她踱步走过去，谢明裳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谢明裳直起身子，对上她的眼神：“找到证据了？”
　　“你把人杀了，对吗？”元笙环顾四周，“你竟然敢自己动手杀人！”
　　“你想多了，我让她回去取衣裳。”谢明裳轻轻笑了，比往常温柔许多，“小元大人，孤好奇，你既然与陛下暧昧，为何不与我退亲？”
　　元笙屏息凝神，端详她的相貌，曾记得三年前冷宫初见，谢明裳还是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女子，阴冷、偏执、狠毒。
　　元笙惋惜道：“殿下，我曾觉得你不错，喜欢你，甚至想要与你共度一生，可你太狠心了。”
　　“元笙，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谢明裳咬牙，三年来的羞辱慢慢地在心裏积成怨气，她指责元笙：“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你想来招惹我，如今，你却成了我最大的屈辱。”
　　元笙摇首，道：“你不喜欢我，你要杀我的母亲，长公主殿下！”
　　“我没有杀你母亲。”谢明裳否认，“你弄错了，元笙。你不信我！”
　　元笙顿足，她有系统，若不是系统说的，她险些被面前的人蒙骗过去。
　　她努力劝说：“殿下，你若回头，我还是喜欢你的。”
　　“回头？”谢明裳被逗笑了，笑容冷冽，“我回头做什么？”
　　谢明棠杀我母亲杀我舅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何放弃？
　　两人四目相接，眼神碰撞，元笙感受到她眼中浓烈的恨意，道：“你的母亲先杀陛下，后被陛下反杀，有因必有果。”
　　“你怎么知道此事？”谢明裳挑眉，“不过是道听途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竟然相信别人，甚至以此来冤枉的。”
　　“殿下，此事是真是假，您自己很清楚。”元笙反驳，贤妃死时她就在殿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并非道听途说。
　　谢明裳不听，甚至持续质疑：“元笙，你对我的爱意竟然如此浅薄，我母亲是被陛下所杀，你不为我诉冤，不为我说话，竟然口口声声偏向陛下。元笙，你来我这裏做什么，羞辱我？”
　　元笙有苦难言，她无法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一时无言。
　　“滚出去。”谢明裳装出一副心伤的模样。
　　元笙走近一步，凝视她的眼睛：“你的母亲怎么死的，你很清楚，殿下。眼下的生活，你为何不满足？”
　　“元笙，你变了！”谢明裳仰首看着少年人，曾经对方满眼都是她，可是现在却来质疑她。
　　她阖眸，心中痛苦，“元笙，你为何要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如此对我？”
　　听着她诉苦的话，元笙无动于衷。
　　元笙知道她嘴裏没有一句实话，甚至步步算计自己。她想质问系统，这样的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回头。
　　“殿下，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元家的钱罢了。”元笙戳破她的谎言，“殿下，您连自己的妹妹都杀了。”
　　谢明裳僞装的面皮被撕碎，她恼羞成怒道：“杀妹妹？谢明棠可是连自己的亲姨母亲舅父都没有放过，你怎么不去质疑她？”
　　“贤妃要杀她，顾家背刺她，十一公主对你做了什么？”元笙彻底被激怒了，“殿下，我并没有偏袒谁，而是我经历过这些事情。贤妃被下毒的时候，我在。顾国公被杀的时候，我也在。”
　　“不是道听途说，我是亲眼见到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完后，她失望地离去。
　　谢明裳震惊极了，元笙当时在现场？
　　元笙走回去，刚出门就遇到萧夫人吓得她躲进林子裏，窝窝抱着剑，眺望脚步匆匆的一行人。
　　“您怕什么？抓不到凶手，萧家只能自己背锅。”
　　“萧时兰后来活了，是被陛下打死的。”元笙瑟瑟地躲在树后面，萧夫人不知道内情，以为女儿活了过来，结果又被打死，何其残忍！
　　窝窝不以为然：“陛下性子那么好，被她下令活活打死，肯定是萧时兰犯了大错。”
　　躲避片刻后，萧家人走远了，两人悄悄走出来，元笙唉声嘆气，慢慢地踱步回去。
　　回到寝殿，殿内忙得人仰马翻，她探头进去看，鬼鬼恰好出来，紧张道：“陛下受伤了。”
　　“伤在哪裏？”元笙眼皮一跳，不敢多想，匆匆跑进去。
　　三四名太医围在龙床，殿内气氛压抑，女官们更是脸色凝重。
　　元笙心落入谷底，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陛下？”
　　床上的人闻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这裏。”
　　元笙费劲地挤到床榻前，神色紧张，“伤哪裏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她急了，急忙伸手就要掀被子，谢明棠按住她的手，“无妨。”
　　谢明棠除去脸色差了些外，并无其他不妥，“手臂伤了。”
　　“怎么会这样？”元笙不理解，扭头看向鬼鬼，“你不是跟着陛下吗？她怎么会受伤？”
　　鬼鬼低下头，道：“林中隐秘，瞧不见路，跟丢了，等找到陛下时，地上都是刺客的尸体。”
　　元笙听后，勃然大怒，“你就这么跟着陛下？你让她自己去面对刺客……”
　　“阿笙！”谢明棠开口，元笙怒瞪鬼鬼一眼，不曾想，鬼鬼反而笑了。
　　她兴奋地跑出去找窝窝：“刚刚小元大人生气，很担心陛下的身子。”
　　窝窝则是很平静，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大惊小怪，七姑娘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会担心！
　　鬼鬼不服气，还要再说，萧焕大步走来。
　　作为禁卫军统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萧焕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
　　她想要入殿，却被女官拦住：“陛下在休息，萧统领再等等。”
　　“好。”萧焕只能退而求其次，点点头，站在一边等候。
　　须臾后，宫女、太医、女官都被赶了出来。
　　殿内只余两人，莫名暧昧。
　　元笙掀开被子去检查伤势，她爬上床，半跪在一侧，目光认真又虔诚。
　　伤在右臂上，太医已经包扎过了，元笙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瞧见了小臂肌肤。
　　在她那裏，露出小臂并非稀罕的事情。在这裏，大为不同。
　　她看了一眼，谢明棠睨她一眼：“看够了？”
　　“手臂而已。”元笙不屑一顾，不满道：“你将我身上都看了一遍。”
　　谢明棠阖眸，道：“嗯，不好看！”
　　“嗯？”元笙诧异，摸摸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觉察到元笙不高兴的语气，谢明棠闭口不语，而元笙欺近一步，凑到她的面前：“再说一遍。”
　　“好看。”谢明棠敏锐地改口，恐她追问哪裏好看，便又说一句：“哪裏都好看！”
　　元笙凝眸，咬住牙齿：“谢明棠，你让我看一眼，我就不生气了。”
　　“幼稚！”谢明棠红唇微动，奈何元笙靠近，呼吸喷在脸上，她似有所感：“你先亲我？”
　　本是心魔难耐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旋即闹得脸红。
　　元笙匆匆下床，回头看与她一眼，许是受伤，眼前的人脸色苍白不说，就连唇角都失去了血色。
　　瞧着十分好欺负。
　　但元笙做不到欺负病人，心有不甘，只能紧紧压住，道：“好了，谁要杀你？”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元笙眼前一亮，“我有办法，你把镯子给我，它知道。”
　　谢明棠半信半疑，伸手去枕下取了镯子出来。
　　当着她的面，元笙问出口：“系统，谁要杀了谢明棠？”
　　系统没有回应。
　　元笙清亮的眼眸裏闪过一丝狡黠，说：“你告诉我，我就去给谢明裳道歉！”
　　“你愿意去哄她？”系统高兴得要哭了，“谢明安做的，她手中还有一批死士，本想杀了谢明棠，浑水摸鱼，但你也知道反派难杀。”
　　元笙听后，怜爱地摸摸手镯，道：“系统，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完不成业绩了。”
　　系统狐疑：“为什么？”
　　元笙回答：“因为你蠢。”
　　系统：“？？？”
　　元笙转头就将手镯塞进了香囊裏，喜滋滋地凑到谢明棠面前：“谢明安，她手中有死士，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想要杀你，借此浑水摸鱼。”
　　谢明棠蹙眉，脸色白到可以看到皮肤下的筋脉，她继续问：“死士在哪裏？”
　　“不知道。”元笙咬了咬唇，试探道：“我再帮你问问？”
　　谢明棠点点头，元笙又将镯子取出来，系统怒火冲天：“我完不成业绩不是我蠢，而是你蠢，是你三心二意，是你惦记前任不肯放弃。”
　　“我都说了，错了、错了，你还和前任不干不净。我要换了你，找新的宿主，让你一辈子在这裏生活。”
　　元笙笑了笑，语气温柔极了：“别这样，刚刚和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不要这么介意。我今天去找了谢明裳，她说她喜欢我，你看，进步很大的。只要我稍稍低头，她肯定还会继续骗我的。”
　　听着她的话，系统糊涂：“真的？”
　　元笙立即再接再厉：“真的，你相信我，你告诉我，谢明安的死士在哪裏？”
　　系统迟疑，元笙继续蛊惑她：“谢明安做的事情，万一牵连谢明裳怎么办？我要替她洗刷嫌疑，你看，我都这么认真了，你也该给我些消息。你放心，我晚上就去找她上床睡觉！”
　　许是最后一句话有了作用，系统怀疑但还是说出来：“这批死士是她母亲萧德妃留下的。”
　　先帝死后，萧德妃殉葬，将手中的死士留给女儿保命之用。
　　元笙继续追问：“在哪裏？”
　　系统：“在她手中，养在京城附近，人数不多，几百人罢了。这回用了百余人，还有些人在行宫中。”
　　元笙点点头，继续安抚她：“好了，我去找谢明裳。”
　　说完，她又故技重施将镯子塞进香囊裏，将系统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明棠起身，单手撑着床，脸上浮现痛苦，元笙立即搀扶她坐起来。元笙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完好的胳膊。
　　谢明棠被她扶着，后腰那只手有些热，惊得她挺直了腰背。元笙没有察觉，甚至勤快地拿来软枕给她垫着腰。
　　见她如此勤快，谢明棠收下目光，这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让萧焕进来。”谢明棠轻声吩咐。
　　元笙点头：“好。”
　　元笙出去找萧焕。
　　萧焕闻言大步进内，陛下遇刺，她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此刻若不将功赎罪，她的统领一职就要保不住了。
　　原本以为陛下会大怒，谁想到进去后，陛下平静地看着她：“去将谢明安拿下。”
　　“罪名呢？”萧焕疑惑。
　　谢明棠疲惫至极，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已然十分疲惫，失去血色的唇角轻轻张合：“豢养死士，行刺天子。”
　　“死士？”萧焕震惊，这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她立即领旨，“臣这就去办。”
　　“悄悄地办，不要惊动其他人。”谢明棠再度吩咐。
　　萧焕回答：“臣领旨！”
　　萧焕急匆匆过来，急匆匆离开，门口的人未曾在意。等她走后，元笙才回到殿内。
　　谢明棠坐在床上，左手摩挲着香囊，眸色低沉，她凑过去，说道：“陛下？”
　　话音落地，谢明棠眸内情绪变幻，掩下那份阴沉，道：“在呢。”
　　元笙目光灼灼，谢明棠情绪淡淡，“今晚，你可以睡地上。”
　　“我都要照顾你了，可以睡床上。”元笙小声辩驳，“你不要我照顾吗？”
　　照顾？谢明棠疑惑地看着面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不知为何想起萧时兰的话。
　　她无父无母，由姑姑养大，最后姑姑也离她而去。
　　难怪之前胆子那么小，素来无人为她撑腰。
　　“你会照顾人吗？”谢明棠试图去套话，语气暖了下来。
　　元笙不知她的想法，偏首看向她：“会的，我可以照顾好你。不过，我还是没有宫人做得那么好，那是她们擅长的。”
　　谢明棠点点头，道：“你照顾过谢明裳？”
　　“没有。”元笙脱口而出就拒绝了，“我有姑姑，她死前都是我照顾的。”
　　果然如此。谢明棠歪头看着她，看似清冷无欲的面上多了些暖意，“你姑姑？”
　　“嗯，我自小是姑姑养大的。”元笙轻笑，并没有自卑，“我父母离异了。”
　　“和离？”谢明棠诧异，“为何你会跟着你姑姑？”
　　元笙无奈道：“各自成家，都有各自的家族，她们都有新的小孩，都觉得我是我累赘。”
　　闻言，谢明棠眼眸冷了冷，想起之前顾颜胆小的性子，再到此刻精致的模样，恍惚道：“你应该很喜欢元夫人。”
　　“对啊，我自小没有母亲，当然会喜欢元夫人。”元笙没有避讳自己的短处，“元笙是真的死了，但我不会告诉她真相，她那么爱自己的女儿。”
　　元夫人是一个真正的母亲，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也让她懂得世上母亲有多么伟大。
　　她的笑容很暖，也带着只觉的释怀。漂亮的眼睛裏都是笑容，她没有遮掩，坦然地将自己的一切放在谢明棠的面前。
　　谢明棠阖眸，想起自己从未见面的母亲，心口如流水，毫无波动。
　　她就是一个无情的人，没有感情，不懂什么是母爱，不懂什么是感恩。
　　两人无言，女官送来汤药，她端起来，摇起一勺汤药，轻轻地吹了吹，“陛下，汤药可以喝了。”
　　女官将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动作轻柔，谢明棠眸色冷冽，不喝！
　　“陛下！”女官端着汤勺的手开始发抖，不知哪裏做错了。
　　君臣二人僵持不下，谢明棠冷漠地转首，不予理会。女官无助地看向元笙，元笙撇撇嘴，那么大一人，竟然和孩子一样！
　　元笙接过药碗，摆手让女官退下。女官感激不尽，朝着贵人行礼，徐徐退下去。
　　汤药恰好入口，元笙舀起一勺送到她失去血色的唇角上：“喝吧。”
　　谢明棠这才含了一口，苦意让她皱眉，元笙安慰她：“良药苦口，待会吃颗蜜饯就好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谢明棠心口淌过温热的泉水，身子跟着热了起来。
　　一碗汤药见底，元笙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不忘说道：“我晚上可以床上照顾你，我睡外侧，不会压到你的伤口。”
　　“你不喜欢谢明裳了？”
　　“那我睡床上照顾你？”
　　两人四目相接，谢明棠莹白细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颚，声音再度冷了下来，“要不要将你送到谢明裳的床上，她剥开你的衣裳发现你是女子，她会不会气得与你退亲？”
　　元笙被捏得发疼，反客为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我和你说，你不要乱来，我的心裏目前都是你，你再这么做下去，我就放弃攻略。”
　　“还可以放弃？”谢明棠迟疑，“进来后完不成任务就可以走？”
　　元笙漫不经心地听着她的话，指腹按住她修长有骨感的五指，道：“你的手可真好看，可惜了，用不到。”
　　谢明棠不解。
　　“好了，汤药也喝完了。”元笙端着空药碗出去了。
　　女官在殿外苦侯，见到药碗是空的，无奈说道：“下官不知哪裏让陛下生气了。”
　　她伺候陛下多年，从未发生过今日这样的事情，陛下对她分明就是十分不满。
　　方才一幕，稍稍回想便觉得自己死期不远了。
　　元笙听好后好生安慰两句，女官依旧惊魂不定，她也不在意，转身回殿去了。
　　谢明棠躺下休息，元笙亲手亲脚地走出去，她抬手掖好被子，动作轻缓，做好这些后，她便走了。
　　这样的温柔的动作依旧惊动了谢明棠，她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刚刚的话。
　　“我可以放弃攻略！”
　　不知为何，谢明棠心口压抑得难受，让她浑身发软，稍稍一动便觉得伤口疼痛入骨。
　　原来她是留不住元笙的！元笙是自由的，来去无痕。
　　谢明棠睡不着，躺下后又站起来，走到窗下，凝视廊下与鬼鬼说话的人。
　　天光照在她的面上，带来丝丝暖意，让她足以站得笔直。
　　不知说了些什么，元笙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元笙靠着柱子，姿态不雅，但流露出几分风情。那双眼睛十分好看，好看到谢明棠想去抚摸。
　　她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再属于自己，至少有一半刻上了对方的名字。
　　而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当真是可笑！
　　谢明棠的视线黏在元笙的身上，元笙终于发现了，扭头看到了窗下的人。她心中疑惑，不是睡着了吗？
　　拨开面前的鬼鬼，她走到窗下，笑颜如花，好奇道：“你怎么不休息？”
　　元笙还小，个子略矮了些，她需要仰首才能看清谢明棠的脸色。
　　身高差让谢明棠有些恍惚，她微微弯下脖颈，伸手抚摸上她的眉眼。
　　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可她又害怕，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她的指腹抵着元笙柔嫩的肌肤，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浮现满足。
　　元笙诧异不解，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摇首：“不要动，让我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元笙不理解，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她的指腹顿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学到点皮毛就开始浪。


第72章 死亡
　　女帝谢明棠死了？
　　元笙不敢动, 甚至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修长的五指上。
　　她疑惑不解，谢明棠沉浸其中。谢明棠清晰地感觉到了掌心下温暖的肌肤, 并非是梦，她的内心开始乱了。
　　谢明棠抿着唇，极力压制心口翻涌而上的情绪，“元笙, 你身上是有温度的。”
　　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 元笙蹙眉, “只有死人才没有温度。”
　　谢明棠眼睫微颤, 呼吸稍稍急促，慢慢地抬起指尖，她的动作轻缓又认真，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优雅。
　　她是皇帝，是主宰一切的所在！世间万物必须臣服于她！
　　元笙沉默，但她觉得唇上的指尖过于湿热, 那股热度钻入肌肤内, 慢慢地蔓延至心口，致使她的心尖泛起酥麻。
　　她悄悄地呼吸, 舒缓自己周身的热意，她提醒对方：“你再摸下去，我就要咬你了。”
　　话音落地, 谢明棠松开手，轻易地咬着她的唇角。
　　说咬就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唇角贴上时, 随之而来的是眼底翻滚的情绪, 她没有控制自己, 甚至容许放纵，容许自己沉沦。
　　元笙并没有反抗，两人鼻尖跟着触碰在一起，呼出的热气交融，两人仿若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元笙到底是现代人，迅速反客为主，伸手抱着她的腰，迅速攻城略地，缠上她的舌尖。
　　本是端庄矜持的女帝在她的呼吸中轻轻勾了眼，身上的香味与药味交织在一起，香味中带着苦涩，如同会说话一般，慢慢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唇角之间几乎毫无缝隙，谢明棠似是享受般闭上了眼睛。
　　廊下静谧无声，宫人们被女官驱赶离开，静谧之处，安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肃穆的殿宇，晴朗的日空下慢慢地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庄严与暧昧似乎并不违和。
　　元笙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压垮，她放肆极了，却又很快醒过来，迅速后退一步，唇上的温度消失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愧疚不安地看着对方。
　　两人分开了，中间有着两臂距离，谢明棠伸手也碰不到她，她有些沮丧，也有些难过。
　　但她并没有露出这些情绪，眼中波澜不起，提醒道：“你也喜欢！”
　　刚刚是她引诱，元笙迅速就上当了！她的意志力，等于无。
　　她说完，元笙便红了脸，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你、你是故意的！”
　　谢明棠没有生气，甚至勾起出唇，天光落在她冷白的肌肤上，衬得她优雅知性。
　　她的笑容带着古典美，又有几分邪恶，让元笙开始愧疚、甚至自省！
　　元笙抿了抿唇角，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裏有一抹不正常的红。
　　是吮吸出来的！
　　她想去咬一口，想让谢明棠知道她自己在玩火！
　　元笙转身走了。
　　那抹拒绝的背影落在谢明棠的眼中，令她素来无欲无求的内心开始波动，但眼内漾起了细碎清亮的光芒。
　　她恍惚在想：元笙会不会去洗嘴巴去了。
　　答案是不会。
　　元笙去找元夫人！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坐在廊下修剪花枝，元笙郁闷地搬着凳子坐下来，真诚询问母亲：“您说，我如果把持不住又做了坏事，会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往日禁欲的陛下似乎是学会了什么，总是会亲她。
　　她这人没什么自制力，对方亲她，她就无法抗拒，甚至想要加深这个吻。
　　咔嚓一声，一朵花被剪了下来，她顺势簪在女儿的头上，玩笑道：“还不错。”
　　元笙如同精致的瓷娃娃随着她摆弄，她本以为真诚的询问在元夫人心中并不是什么问题。
　　“元笙，我觉得你不喜欢长公主，甚至是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娶她，对吗？”
　　元夫人一句话就戳破了元笙的心思，元笙嘆气，道：“不，我喜欢长公主。”
　　“你喜欢个鬼呦。”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如果喜欢她，为何会与陛下在一起？”
　　元笙急急解释：“那是陛下强迫我，我没有办法！”
　　“是吗？你好像乐在其中！”元夫人嘲讽女儿，笑得得意又恶劣，气得原笙眨了眨眼睛，“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对我呢。”
　　元笙低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不得不说道：“我真是没有三心二意！”
　　“对，你没有三心二意，你只是不喜欢长公主而已。”元夫人笑了起来，笑容慈爱，顺势套话：“告诉阿娘，你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要娶长公主？”
　　元笙没有回答，双手托腮，元夫人继续往她头上簪花，一口气簪七八朵，以至于她的脑袋上花团锦簇。
　　元夫人拍了拍她的小脸：“你的麻烦呢，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你若不退亲，你就被人骂了。”
　　元笙顶着一脑袋花，神色颓靡，她不能退亲呀。
　　“小元大人，长公主来了！”
　　母女二人皆是一惊，元笙更是惊得坐了起来，眼神发颤，“她怎么来了？”
　　“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元夫人不屑一顾，甚至底气十足，她鼓励女儿：“不要害怕，翻不了天。”
　　不过是位落魄公主，连朝臣都不如，摆什么臭架子！
　　话音落地，谢明裳缓步走来，动作缓慢，举止从容。
　　谢明裳看过去，廊下的少年顶了一脑袋的花瓣，憨态可掬。
　　她缓步走过去，朝元夫人颔首：“元夫人！”
　　元夫人挑眉，故作疑惑道：“长公主竟然主动与我说话了，我真是高兴。”
　　一句话让谢明裳颜面尽失，元笙迅速摘了脑袋上的花，主动起身：“殿下来了，廊下说话。”
　　“好。你们说话，我先走了。”元夫人识趣地离开。
　　她走后，谢明裳踏上臺阶，目光落在元笙白皙的肌肤上，继而看向地上的花瓣，道：“你簪花的模样也好看。”
　　“嗯？”元笙得到她的夸赞后十分诧异，耳朵悄悄发红，“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不好。”谢明裳摇首，哀嘆一声，说道：“我三姐被陛下抓了。”
　　元笙眼皮一跳，三公主被抓了？这么快！
　　她没有开口，静静等着侯后话。
　　谢明裳俯身捡起一朵花，站起身时身子微微晃动，险些就要摔下去，元笙下意识伸手，似乎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再度收回来。
　　看到她收回去的手，谢明裳目光颤了颤，想起之前甘愿被她捉弄的小元大人，心中莫名失落。
　　她站起身，将花递给元笙：“元笙，我们回去后提前成亲，好不好？”
　　元笙眼皮一颤，心险些跃出嗓子眼，不由说道：“为什么这么急？”
　　“你不想吗？”谢明裳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五官上，不得不说，元笙相貌极好，面若白玉。
　　就连她的五官，看起来都让人很舒服。
　　“元笙，我觉得你不错，我愿意与你好好过日子。”谢明裳摆低姿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笑了，“阿笙，你不想吗？”
　　元笙不由攥紧了手，不知为何，她只是发慌，并没有其他感觉。
　　沉寂的廊下，美人如玉，倾城无双。元笙低头看着谢明裳的手腕，她喜欢她吗？
　　不，她不喜欢谢明裳！
　　她没有心动的感觉！
　　元笙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犹如大梦初醒，主动后退一步：“殿下，你当真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
　　“自然。”谢明裳笑靥明媚，似乎不在意她的抵触，玩笑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看不出来？阿笙，陛下不会放过我的，我是她的眼中钉，你娶我，就会被陛下忌惮。”
　　“元笙，你若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元笙听后，沉默不语，耳朵轻轻地动了下，这一幕落在谢明裳眼中。她觉得有趣，盯着元笙细细去看。
　　少年人干净，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我不害怕。”元笙摇头，“殿下，是你，你让我害怕。若您当真什么都不做，陛下岂会为难你。你过来找我，是想套话，对吗？”
　　“殿下，你走到我面前来是为了三公主，你想知道陛下为何抓她？”
　　三言两语就戳开谢明裳温柔、虚僞的表面，谢明裳更是无地自容，元笙并不在意她的窘迫。
　　“元笙，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殿下，是我配不上你。”元笙摇首，她有些疲惫，“殿下，您来找我，不是出于真心。您来催我成亲，也不是喜欢我，你不过是想套牢我罢了。”
　　谢明裳怒了，但她狠狠压制，转身想走，但理智让她平静下来。
　　“元笙，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殿下，三公主去刺杀陛下，所以，她是咎由自取。”元笙好心提醒她，“今日的陛下，并非昔日的二公主殿下。但她的心比以前更软了。若是在以前，陛下早就杀了你！”
　　两人对视一眼，明明是暧昧之举，但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谢明裳还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谢明安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愚蠢！
　　谢明裳不以为然：“你以为陛下心软？不过是陛下为博好名声不愿杀我罢了。”
　　谢明棠惯来薄凉，登基后为了明君的名声，将谢明安送去皇陵，将她囚禁在府，看似不杀她，实则监视！
　　她提醒元笙：“你不要被她那张脸所蛊惑，她可以在八岁时杀了大公主，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怪物。”
　　殊不知这些事情，元笙比她知道的更多，甚至亲眼所见。
　　“殿下，您回去吧。”元笙无意与她挣扎。
　　谢明裳凝眸，心裏的怒气似乎压制不住了，她质问元笙：“孤已经来哄你，你还要怎么样？”
　　“殿下，我想和您过平静的日子！”元笙坦言，“我知道您是长公主，也知道您被陛下厌弃，我并不在意您的身份，想要和您过好日子。”
　　谢明裳再也忍不住，拂袖离开。
　　两人再度不欢而散，元笙蹲下来，将地上的花慢慢地捡起来。
　　事情愈发复杂了，萧时兰体内的灵魂去了哪裏？
　　元夫人缓步走过来，“吵架了？元笙啊，你进步许多，我还以为你会成为妻管严！”
　　“我只是想过安静的日子罢了。”元笙扯谎，她不想让元夫人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话说多了，就会露馅。
　　她想做元夫人的女儿！
　　元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揪住她的小耳朵：“她像是那种好好过日子的人吗？元笙啊元笙，你如果想要过好日子就跟我回金陵，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家裏的钱也可以让你挥霍几辈子！”
　　“哎呦，耳朵要掉了。”元笙故意喊疼，元夫人忙收回手，道：“跟我回金陵。”
　　元笙嬉笑道：“陛下喜欢我，我走不了。”
　　“你就仗着陛下喜欢你才胡作非为。”元夫人嘆气，认真打量女儿，好奇道：“你胆子那么小，又没什么能力，脑袋也不聪明，你说说。陛下为何喜欢你？”
　　元笙翻了白眼，“我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探花郎，年纪轻轻，如此优秀，哪裏不好？”
　　“那、长公主为何不喜欢你？”元夫人朝女儿心口上戳了一刀。
　　元笙丧气地坐下来，半晌说不出话。她也想知道，谢明裳为何看不上她？
　　难道她拼命爬上去后，谢明裳才会多看她一眼？
　　母女二人说完，窝窝从外面跑来，“小元大人，您该回去了！”
　　元笙朝窝窝呸了一声：“我晚上和我娘睡！”
　　“陛下说您答应照顾她的！”窝窝也哼了一声，提醒她：“你想要犯欺君之罪吗”
　　元夫人一听就慌了，忙将女儿推开，提醒她：“赶紧走，让你娘多活两年！”
　　“你、卖女求荣！”元笙郁闷极了，转身跟着窝窝离开。
　　元夫人无奈摇首，她这个傻女儿终于知道陛下喜欢她的事情了。
　　她还以为阿笙看不出来！陛下对阿笙的喜欢，超出她的想象。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陛下为何喜欢阿笙。
　　既然喜欢，为何当初将阿笙赐婚给谢明裳，若没有赐婚，阿笙此刻便可换回女装，指不定都可以入主中宫。
　　帝王心，深似海。
　　元夫人唉声嘆气，低头看着被自己毁了的盆栽，良久无言。
　　****
　　谢明裳与元笙又吵了一架，落寞而归。
　　殿内空荡荡，窗外风景如旧，三公主的暗卫迅速赶来，道：“殿下，可有我家殿下的消息？”
　　“你们去行刺谢明棠了？”谢明裳冷笑，“你们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可不想被你们牵连。”
　　暗卫握住了拳头，震惊道：“都是死士，当场便死了，怎么会暴露殿下？”
　　死士都是殿下母亲培育多年的，效忠殿下，宁死也不会透露殿下的身份。
　　谢明裳疑惑：“死士？”
　　“对，这回安排的都是死士，这些年来殿下鲜少联系这些死士，这是第一回，不该暴露如此之快。”暗卫不解，“莫不是元笙故意套您的话？”
　　“不。”谢明裳即刻否决，“不是，她也说了是死士，你说得也对，不过半日的功夫，怎么会暴露出来。”
　　就算暴露，也需要查几日，不该当场暴露。
　　她迅速提问：“人都死了？”
　　“刺杀败露，也会自尽，绝对不会留下活口。”暗卫回答，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些人都要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消息。
　　谢明裳也被触动，回想元笙的语气，对方肯定是谢明安的死士！
　　“陛下只怕确定此事了，你们最好自己想办法救人。”她恍惚觉得幸运，幸好谢明安没有知会她，若不然此刻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暗卫握住了拳头：“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闻言，谢明裳多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们在陛下身边放了探子。”
　　“对，就是她，也该动手了。”暗卫凝神，“既然如此，我不打扰您。”
　　暗卫迅速退出去，逃之夭夭。
　　谢明裳冷笑，她们就是自寻死路，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文采好，功夫也好，寻常刺客压根无法近身。
　　自寻死路！
　　且让她二人去争去斗，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谢明裳的心情好了许多。
　　暮色四合，元笙回到寝殿，伤者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奏疏，她无法执笔，女官坐在一侧代为纸笔书写。
　　她看了眼就退出去。
　　片刻后，女官抱着奏疏离开，她转身进去。
　　谢明棠靠着美人榻，毯子遮到小腹上，她的双手迭放在小腹上，动作端庄。
　　元笙走过去，非要拨开她的手：“这样不累吗？”
　　“不累。”
　　元笙：“……”
　　元笙洩气，谢明棠玩笑道：“和心上人吵架了？”
　　“是呀，她来哄我，我觉得她不切实际。我说只要她放下仇恨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就和她成亲，但她不答应。”
　　“你看呀，我替你守着她，不让她做坏事，你就放我和她成亲，好不好？”
　　元笙用可怜的语气说着绝情的话，甚至做出了委屈的表情。谢明棠抬手，很想要一巴掌落在她的小脸上，最后，她生生止住了，改为揪着她的耳朵。
　　耳朵再度被蹂躏，元笙疼得皱眉：“我给你着想，你还揪着我耳朵不放。”
　　“元笙，你想挨打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我可以让元夫人将她带回去好好收拾你，如此不孝，活该打死。”
　　元笙哼哼唧唧：“我是一番好心，你知道吗？你杀不死她，不如我给你看着，替你赶走其他攻略者，让她喜欢我，跟着我归隐山林，多好！”
　　“做梦！”谢明棠突然觉得她傻得可爱，“小心人家将你卖了。”
　　元笙嘆气，脱鞋爬上美人榻，依偎着谢明棠躺下来。
　　谢明棠不计较她的胡言乱语，甚至主动将毯子分开她一半，她躺了下来，累得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
　　“嗯？”
　　“她肯花心思骗我了。”
　　“这是好事吗？”谢明棠被弄糊涂了。
　　元笙眼睫轻颤，提醒她：“你看她以前对我爱答不理，如今竟然学会骗我成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走投无路。”
　　“错，她在试着喜欢我。”
　　谢明棠：“你有病，病得不轻。”
　　元笙笑了起来，歪靠着她的肩膀，“说笑罢了，如你所言，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若非走投无路，谢明裳岂会理会她。
　　两人靠了会儿，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你知道吗萧夫人在家寻自尽了。”
　　“哪个萧夫人？”
　　“萧统领的夫人。”
　　“为什么要自尽？”
　　“听说萧统领外面有其他女人，我还听说两人压根没有圆房。”
　　不得不说，话传到这裏已经变味了，元笙眼皮一跳，看向谢明棠：“你的统领后宅失火了。”
　　谢明棠不在意，萧焕与她的夫人本就是协议成亲，两人貌合神离。
　　说笑过后，女官送来汤药，有了白日裏的教训，她主动将药碗递给元笙。
　　元笙坐在外侧，伸手接过来，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好，我知道了。”
　　女官感激不尽，迅速退下去。
　　“喝药了。”元笙吹了吹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她张嘴喝了。
　　她十分配合，眨眼的功夫，一碗汤药见底。
　　入夜后，谢明棠躺在裏侧，元笙躺在外侧，美其名曰半夜照顾她。
　　可睡着后，她睡觉深，雷打不醒，一觉到天亮，醒来时，身侧空空荡荡。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刚坐下来就听到轻轻的抽泣声，她浑身一颤，悄悄走出去。
　　谢明棠面前跪着一名宫女，宫女正在哭，小小声的抽泣，“陛下，她们都欺负奴婢。”
　　“昨夜不是奴婢值夜，她偏偏要奴婢帮她值夜，奴婢不答应，她就打了奴婢。”
　　“陛下，奴婢快要活不下去了。”
　　听着声声哭泣，元笙靠着屏风细细观望谢明棠的反应。
　　宫女的声音不大，细细弱弱，但不知为何，元笙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陛下……”
　　听着柔弱入骨的声音，元笙好奇不已，如此柔弱的没人到了陛下跟前，她会不会动容？
　　谢明棠低头凝视宫女的面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莫说是安慰，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俯身，搀扶起宫女，就在这时，宫人手中亮出寒光，元笙大喊：“小心。”
　　话说完，匕首戳进谢明棠的小腹，元笙猛地冲过去，宫女还想再刺，谢明棠一脚踹开她。
　　宫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了出去。
　　元笙冲过去，看着面前半身是血的女帝……
　　谢明棠痛苦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元笙：“去杀了谢明裳。”
　　这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元笙震惊不已：“你疯了，你为了让我杀谢明裳竟然不去躲？”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留言发红包哦。


第73章 杀人
　　元笙杀了谢明裳。
　　伤口血水涌出来, 顷刻间染红了衣襟，吓得周围宫人讷讷不敢言语。
　　元笙说过以后，谢明棠已然疼得说不出话了, 她看了一眼，后退一步，本想离开，谢明棠忽而开口：“元笙, 你若有记忆, 一定要告诉朕。”
　　闻言, 元笙说不清心裏的感受, 但一股尖锐的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谢明棠对上她的视线，淡然地笑了，元笙在她眼中看到了偏执、疯魔。
　　谢明棠真的疯了。然而眼看着她要死了，元笙疯狂地往外跑，鬼鬼等人徘徊不前，反是窝窝咬咬牙, 鼓足勇气追过去。
　　行宫幽静, 三三两两的女眷结伴游玩，十一公主死后, 女眷们不敢单独出门，多是婢女陪伴。
　　元笙越过她们，一口气跑到谢明裳的寝殿。
　　谢明裳坐在廊下赏花, 听到宫人的禀报后朝来人看过去，元笙步步靠近，紧张不已。
　　若是不这么做, 谢明裳活不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裳察觉到她眼中的冷意, 下意识蹙眉，“怎么了？”
　　“殿下，借你一样东西！”元笙逼迫自己靠近，三步并两步上前，抬手轻抚她的发簪。
　　她的簪子是黄金，通体呈现金黄色，元笙迅速握于手中，而谢明裳并未意识到危险。
　　下一息，簪子捅入脖颈，一股窒息感袭来，谢明裳疼得大叫，当即翻下了凳子。
　　“要怪就怪谢明安。”元笙语气艰涩，“你也不算冤枉。”
　　谢明裳挣扎了两下，婢女当即要扑过来，元笙觉得眼前一黑，这个世界崩塌了？
　　再度睁开眼睛，元笙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看到床上的被子，耳边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谢明棠！”元笙浑身发麻，即刻下床，顾不得穿鞋就跑了出去。
　　她冲到了谢明棠面前，一脚踹开了宫女，‘当’的一声，宫女袖中的匕首掉落出来。
　　千钧之际，宫人不甘心地捡起匕首就朝着谢明棠刺过去。
　　可她忽略了一事，面前的女帝文武兼得，谢明棠抱着元笙后退一步，当即避开了对方。
　　宫女不肯放弃，再度扑过去，不等谢明棠动手，外面的侍卫扑进来，迅速将人制服。
　　元笙喘了口气，当即看向谢明棠的小腹，目光一寸寸黏住，最后，如释重负。
　　“你怎么知道她要行刺？”谢明棠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少女，“你不是睡觉吗？”
　　她起来时，元笙睡得正香，也不知谁才是伤患。
　　元笙摇首，拍了拍胸脯，双腿都跟着软了：“我告诉你、等你处置了再说，”
　　她望向宫女，“谁让你来的？”
　　宫女被按在地上，好看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眼睛费力地往上看，“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留下我？”
　　这句话问的是谢明棠！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朕留个伺候的宫人罢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朕留下你，就是喜欢你？”
　　“不，你早就识破了，对不对？”宫女不甘心地嘶吼，“你是故意的……”
　　“对，你学得很像，但赝品就是赝品，朕就是看看你想做什么罢了。”谢明棠负手而立，身上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你失望了！”
　　宫女费力挣扎，奈何侍卫力气大，压得她喘不过气，“你可真歹毒、早知如此，我就该给你下毒。”
　　元笙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还对你有感情了。”
　　谢明棠笑了，笑容阴森：“是吗？朕倒觉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了，带下去，好好审问。”
　　鬼鬼挥手，高声呵斥：“带下去。”
　　眼看着宫女被捂着嘴拖走，元笙大大地喘了口气，转身爬上自己的床，一阵阵后怕将她淹没了。
　　她瘫软在床上，眼神虚幻，神色呆滞，谢明棠上前拍拍她的小脸：“怎么了？”
　　“你死了一回。”元笙有气无力，拍开她的手，越想越生气，爬起来就骂道：“你是疯了还是恋爱脑上身，宫女杀你，你为何不躲开？”
　　谢明棠平静如水：“你踢开了她，朕躲什么！”
　　“不是这回！”元笙急得脸颊发红，努力解释清楚：“你现在经历的是第二回，前一回，你已经死了！”
　　“谢明棠，你死过一回了！”
　　谢明裳凝着她，语气淡然：“朕为何又活了？”
　　元笙觉得憋屈，再度躺下来，眼睛看向横梁：“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自己去玩儿。”
　　“你杀了谢明裳？”谢明棠识破她的僞装，俯身靠近她，“你为了我去杀死谢明裳？”
　　元笙翻身，背对着谢明棠。
　　谢明棠伸手将她拨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你的系统会生气！”
　　“我的系统是会生气，但你没有命了。”元笙嘆气，唇角发白，“谢明棠，如果我杀不死谢明裳呢？”
　　“如果她带着记忆循环呢？”
　　元笙已然害怕了，万一谢明裳带着记忆重来一回，她就彻底失去了攻略的机会。
　　谢明棠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她：“你不去攻略，自然会有旁人去攻略。”
　　“我想回家。”元笙抿了抿唇角。
　　谢明棠颔首：“你还有家人吗？”
　　元笙不满：“你为何要戳我的伤心事？”她父母离异，姑姑死了，虽说是孤家寡人，但好过这裏！
　　谢明棠俯身坐下来，好奇道：“既然没有家人，为何要回去？”
　　“不一样，你知道吗？我们那裏冬暖夏凉。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元笙坐起来给尊贵的女帝科普未来的知识。
　　“我们那裏科技迅速发展，人可以在天上飞，你去北境，只要半日的时间。不管你去哪裏，都会很快。”
　　“是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淡淡道：“你有钱吗？”
　　元笙无言，翻身躺下来，一分钱就可以掐住她的脖颈，她说：“我必须攻略谢明裳，那才会有钱。”
　　谢明棠不满意她的回答：“朕哪裏不好？你为何非要选择她？”
　　元笙摆烂：“你去问镯子，我不知道。”
　　谢明棠蹙眉：“那只镯子若是活人，朕杀它千百回！”
　　元笙想起重要的事情，即刻爬起来，谢明棠看破她的心思：“你去见谢明裳？”
　　“嗯。”元笙更衣，余光瞥到一旁的人，她抬头看过去：“你这看得我好像脚踏两条船！”
　　谢明棠不悦道：“你难道不是脚踏两条船？”
　　元笙不语，一味穿衣裳，目光落到她的腰间，下意识去拿，不想，谢明棠拍开她的手，“做什么？”
　　元笙平日裏行事尚可，但她没什么主意，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
　　“你把镯子给我，我去见见谢明裳。”元笙与她对峙，“我需要知晓她有没有记忆。”
　　提及此事，谢明棠再度冷了脸色：“为何她有记忆，朕偏偏没有？”
　　“因为她是主角，你知道吗”元笙嘆气，“陛下，这些事情不是我做主，我在努力改变！”
　　“何谓主角？”谢明棠不解。
　　元笙解释：“就是故事裏的主要人物，懂吗”
　　“朕知道了，所以她比朕更好？”
　　“并非好与不好，而是事情倚重不同，这个世界以谢明裳为主。”
　　谢明棠听进去了，思索须臾，“祝你好运。”
　　说完，她便走了，似乎是生气！
　　元笙顾不及她的想法，穿戴好后吃了些东西，临走时，谢明棠站在廊下，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两步，元笙耐不住她的表情，被迫走回来：“陛下，我不是负心女，你不要这么看我！”
　　“你就是负心。”谢明棠讥讽，眉眼冷寂，“你当着朕的面去找其她女人，不是负心是什么？”
　　元笙无奈，满身罪孽跳进黄河洗不清。
　　都怪系统！
　　她解释道：“陛下，我是无辜的……”
　　“你哪裏无辜？”谢明棠骤然打断她的话，抬手捏紧她的下颚，指腹轻轻摩挲柔嫩的肌肤，“元笙，你最可恨！”
　　元笙无辜极了，有苦说不出，狠心道：“我先去见见她。”
　　她还是走了。
　　谢明棠负手而立，肩背挺直，姿态娴雅，一旁的鬼鬼说道：“陛下，小元大人似乎变了许多。”
　　以前的七姑娘眼裏心裏都是陛下，甚至可以为陛下去死。
　　如今的元笙看似在陛下身边，可心早就飞到长公主身边，恨不得去后就不回来。
　　元笙走远了，天光下看不到她的影子，谢明棠低头看着腰间的手镯。
　　思索须臾，谢明棠将镯子取出来，放在阳光下，泼墨般的颜色看得人眼睛疼。
　　她握紧了镯子，心尖上掠起一阵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血似乎被点燃了，她心中有恨，但无力以对
　　作为帝王，她富有一切，但总有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
　　“陛下。”鬼鬼担忧不已，“去将小元大人追回来。”
　　“不必了，朕去见见谢明安！”
　　行宫内有密牢，谢明安被悄悄关押在裏面。
　　密牢内不透风，透着一股霉味，谢明安衣襟干净，长发如墨，依旧保持着皇家女的仪态。
　　门推开后，谢明棠缓步走进去，干净的裙摆逶迤落地。
　　谢明安目光一寸寸往上，从裙摆至眉眼，见到对面的眉眼后，她坐直了身子：“陛下来了。”
　　“谢明安！”谢明棠抬手，门外的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她俯身坐下来。
　　看着面前高雅的女子，谢明安险些咬碎了牙根，“别装了，你早就想杀我了，此刻装什么仁爱。”
　　“你想错了，你若是安分，朕不会杀你！”谢明棠摇首，眼神晦暗。
　　她的干净、平静彻底击垮了谢明安，谢明安忍不住站起身：“是你杀了大姐姐，对不对？”
　　“是我。”谢明棠平静下来，她笑了，“是她自己找死。”
　　多年前尘封的往事被翻了出来，她依旧无愧。
　　谢明安落败，不愿再见她，转过身子，道：“既然如此，你杀我便是，给我留个全尸。”
　　“你想多了，朕来是看看你，是否全尸，让律法做决定。”谢明棠平静的过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阴暗的牢房内，她依旧云淡风轻。
　　谢明安咬牙，脖颈间筋脉凸显，她用尽全身力气抑制颤抖：“你来看我笑话的。”
　　“嗯，送你上路。”谢明棠起身，声音冷淡，“你娘留给你的死士，你用来刺杀朕，还要怪朕？”
　　“你杀了父皇！”谢明安怒吼，“是你杀了父皇！你联合萧焕杀父夺位，你才是罪人。我不过是拨乱反正，替父皇报仇罢了。”
　　“你才是罪人！”
　　她激动到全身颤抖，眼珠子忘了转动，恨意在此刻露出来。
　　她俨然撕开脸皮，露出真面目。
　　谢明棠似乎被指责惯了，多少年来人人都在指责她，克母、怪物、杀父！
　　“是又如何？”谢明棠眼神淡漠，“既然如此，你去先帝面前去告状，带句话给先帝，告诉他，朕坐稳皇位！”
　　“另外，朕不会给你留全尸，斩首示众。”
　　闻言，谢明安眼中的恨意被惶恐取代，她开始哀求：“陛下、阿姐、我不想死。”
　　她朝着谢明棠跪了下来，谢明棠后退一步，冷眼看待：“你死后，朕会将你的脑袋送给你的好妹妹。”
　　须臾后，她转身离开，牢房裏传来谢明安的愧疚声、怒吼声。
　　“阿姐、阿姐、你放过我……”
　　“谢明棠，你不得好死……”
　　谢明棠走出牢房，迎着天光，淡然一笑。
　　****
　　元笙走到熟悉的殿宇前，探头让人去通报，不想，对方直接引着她进去。
　　“我家殿下说了，您进来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进去。”婢女温声细语，说话时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元笙却笑不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宫女走过去。
　　谢明裳穿着元笙熟悉的衣襟，坐在廊下赏花，这一幕与前一回一模一样。但这一回，元笙没有走近，而是停在了三步外。
　　“你来了。”谢明裳回神，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站得远，似乎在避讳什么，“小元大人为何站得那么远。”
　　元笙心中愧疚，讪笑道：“我来看看殿下，殿下精神不错。”
　　谢明裳抬头，近距离观察对方，微笑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杀了我。”
　　果然如此！元笙眼睫微颤，指尖无助地捏着袖口，莹白的小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梦、是梦呀。”元笙语气艰涩，“不是真的，您看，您还活着。”
　　谢明裳笑了，“是呀，我还活着，我好奇我为何还会活着。”
　　元笙心裏虚，面上不敢表露出来：“你瞧，你活着呢，怎么会是真的！”
　　“我知道了，你能来看我，让我受宠若惊。”谢明裳托腮，觉得奇怪，呢喃道：“你说，梦为何那么真实。元笙，你为何从喜欢我到杀我。”
　　她冥思许久，人就在眼前，她才敢问出来。
　　元笙抿了抿唇角，笑容虚僞，道：“殿下，你为何开始惶恐了。”
　　“许是喜欢你了。”谢明裳笑容淡淡，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人，笑道：“元笙，我愿意和你过日子，择日成亲，如何？”
　　元笙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不由后退一步，她紧紧凝着对方，“殿下，你为何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元笙，你在一众郎君中不算优秀，但你性子好。”谢明裳揶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少年人。”
　　闻言，元笙眼睫颤抖，“殿下突然这么夸我，我都不大适应。”
　　“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严格了。”谢明裳笑了，笑容带着妩媚，可惜元笙不敢去看她。
　　元笙捏着袖口，语气低沉：“殿下，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谢明裳淡然，转首看向盆栽裏的花，一改往日急躁的态度。
　　她的态度让元笙生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元笙不敢逼迫，但可确定谢明裳有之前的记忆，幸好她当做是梦！
　　元笙耷拉着脑袋离开，窝窝随后跟着她，“小元大人，您怎么了？”
　　“窝窝，你做梦了吗？”元笙下意识询问窝窝，之前是窝窝跟着她一道来的。
　　窝窝疑惑：“没有啊，我很少做梦！”
　　“知道了。”元笙踱步回去，回想之前的事情，只有谢明裳和她有记忆，若再来一回，谢明裳依旧会有记忆，而其他人什么都记不得！
　　窝窝跟随上来：“小元大人，您怎么会问这些事？”
　　“随口说说。”元笙捂着心口，指尖轻轻按住衣服，心慢慢被提了起来。
　　两人往前走，恰遇侍卫捧着木匣子，两方人迎面遇到。
　　侍卫朝着两人行礼，随后匆匆离开。元笙回头看过去，“他们做什么去？”
　　“不知道。”窝窝也好奇，甚至张望两眼，“多半是去办事。”
　　她们不知侍卫将匣子送到了谢明裳面前。
　　“陛下下旨，令殿下亲自打开匣子。”侍卫声音冷漠。
　　谢明裳不在意他的声音高低，而是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匣子，她伸手掀开盖子，婢女大声叫了起来。
　　“啊……”
　　“是脑袋……”
　　谢明裳眼神如火炬，深深凝着面前的脑袋，谢明安死了，被女帝当做礼物送给她看。
　　是礼物？
　　是警告？
　　还是羞辱？
　　谢明裳并不害怕，她凝视谢明安七窍流血的五官，心中如浪潮翻涌，一阵阵呕吐感袭来，险些将她吞没。
　　她捂着口鼻，拼命压制，侍卫见状，将木匣子放在地上，行礼道：“臣去复命。”
　　侍卫直接走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刻起，谢明裳忍不住吐了出来，胃裏翻涌。
　　廊下寂静无声，婢女们吓得不敢说，胆子小的更是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胆子大些的婢女走到跟前去给主子顺气，“殿下，三公主她……”
　　死了。
　　谢明裳阖眸，鼻息间尽是污秽的臭味，耳边慢慢地浮现婢女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你们的主子活得好好的。”
　　婢女们慢慢地止住哭声，畏惧地上的匣子，怎么都不敢看过去。而谢明裳慢慢地走过去，俯身去看脑袋，甚至伸手抚平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谢明安，是你自己愚蠢。要怪你就怪自己太过急躁，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她突然来行宫，不就是守株待兔。”
　　谢明棠惯来狡猾，素来不做无用的事情，这会兴师动众来狩猎，只是来玩儿？
　　谢明裳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唤来婢女：“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家的人，她的女儿在何处？如果没人照顾，便将她挪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谢明裳依旧看着谢明安的脑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当警告自己，小心谨慎，不能疏忽，更不能上了谢明棠的当。
　　她疲惫地捂着额头，脑海裏浮现元笙拔起金簪杀她之景。
　　****
　　元笙不知发生的事情，但她依旧忧心忡忡地回到寝殿。
　　朝臣在殿外等候，见到元笙后微微颔首，旋即低头不语。
　　今日天气好，狩猎中止，朝臣们收敛玩闹的心，认真办事。
　　略等了半个时辰，朝臣陆陆续续离开，元笙被唤进去。
　　谢明棠合上一本奏疏，招呼她上前说话，“再过两日便要回去了。”
　　“这么快？”
　　“嗯，出事了，早点回去。”谢明棠语气沉凝，“十一公主死了，尸体已送回京城，朕已经让人拟定封号，择日厚葬。”
　　元笙眨了眨眼睛，动容道：“让她与萧时兰合葬？”
　　“为何要合葬？”谢明棠讥讽，“她是被萧时兰的婢女害死的，归根究底是萧家的错，既然如此，萧时兰不配与她合葬。”
　　元笙嘆气，“萧时兰喜欢十一公主的，陛下，此事与旁人无关，她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又如何，爱与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元笙：“陛下，你可是为爱连命都不要”
　　谢明棠：“朕与她不同，朕可以掌握全局，她呢？被人牵着鼻子走。”
　　怎么说都有道理，元笙说不过她，只好闭嘴，转身想走，谢明棠伸手将她拉回来，按在龙椅上。
　　“她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她说做了个梦。”
　　谢明棠沉默，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她耳后的碎发。
　　轻微的酥麻感让元笙十分不自在。
　　“陛下，杜尚书求见！”女官的声音吹散了殿内的旖旎。
　　杜然大步走进来，手中抱着一只匣子，两人眼皮一跳。
　　“臣见过陛下！”杜然声音高昂，听起来，十分兴奋，她抬头就看到了一侧的元笙。
　　她的目光跟着顿住，下意识将匣子藏在身后：“小元大人，你也在啊。”
　　“在呀。”元笙眼神变幻，胆子也比以往大了许多，她走过去，“给我看看？”
　　杜然惊慌：“不不不，这不是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4章 死了
　　你可以画两人
　　杜然将匣子继续往身后藏了藏, 元笙少不得腻她一眼，玩笑道：“杜尚书，你家陛下一窍不通, 你给她，她懂吗？”
　　一句话，赤裸裸的嘲讽，听得杜然小小的怒了一把：“元大人, 休要如此猖狂！”
　　“猖狂？”元笙忍不住翻了白眼, 许是杀过人, 胆子也大了许多, 说道：“你应该给你家陛下拿些册子过来，教教她。她连上面、下面都不知道是何意！”
　　谢明棠神色淡漠，静静听着两人围绕‘上面、下面’的谈话。
　　殿内一片死寂，杜然嘴角抽了抽，旋即看向女帝陛下：“陛下，您要不要管管她？”
　　谢明棠：“如何管？”
　　杜然：“您是陛下！”
　　谢明棠却说：“她恨不得朕杀了她！”
　　杜然无话可说, 默默地退出去, 顺势将匣子带走了。元笙朝她看过去：“杜尚书，您将匣子给我, 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等话说完，杜然灰溜溜地跑远了。元笙冷哼一声，“跑得真快。”
　　她话说完, 谢明棠说：“你的画还画吗？”
　　元笙跟着一抖，诧异地看向她：“您说什么？”
　　谢明棠重复：“画，上面、下面。”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眸色如旧, 眉眼清冷无欲, 始终看着元笙离开的方向, 跑什么！
　　****
　　谢明安死后第三日，帝驾回京。
　　回京这日，谢明裳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眼神呆滞，扎着漂亮的双丫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明裳。
　　元笙上车时看到了她，下意识走过去，谢明裳先开口：“身子似乎好了许多？”
　　“嗯。”元笙点点头，她俯身看着幼童，伸手摸摸小脑袋：“你要去哪裏？”
　　“跟着姨娘走。”幼童奶声奶气地回答，往日亮晶晶的眼眸裏已然暗淡，“哥哥，你知道我娘去哪裏了吗”
　　“不知道。”元笙摇首，怜爱地又摸了两下，“日后听姨娘的话。”
　　“知道了。”她依旧无精打采。
　　元笙直起身子，衣袂被秋风吹得翻飞，眉眼也染了秋愁：“殿下心善，三公主会感激你的。”
　　谢明裳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听到‘谢明安’的名字后眼皮一颤，胃裏开始翻涌。她吞了吞口水，拼命压着那股翻涌，“不用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她孤苦罢了。”
　　谢明安谋逆，虽说没有对外公布，但萧家人审时度势，势必不会善待这个孩子。
　　元笙点点头，忍不住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转身准备离开，突然间，一只小手拉上她的袖口。
　　“哥哥，我娘还会回来吗？”
　　听着奶声奶气的话，元笙心尖一颤，道：“会回来的。”
　　远处的谢明棠看着宛若一家三口的三人，微微凝眸，一旁的鬼鬼不满道：“小元大人怎么见到长公主就挪不开脚？”
　　说完，窝窝踹她一脚：“胡言乱语，小元大人那是关心小郡主，她惯来心善。”
　　惯来心善？谢明棠品着四字，清冷的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须臾后，元笙爬上自己的马车，元夫人瞅她一眼：“你怎么又无精打采，阿笙啊，你那个脑子笨，不要总是去想你无法完成的事情，你不如多想想怎么和长公主退亲，怎么穿回你的裙子。”
　　“你知道吗？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身上的澜袍。”
　　元夫人唉声嘆气，元笙笑着凑过去，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摇晃：“阿娘，你没发现我更孝顺了吗？”
　　“孝顺？你在说什么梦话？”元夫人呸她一句，然后用手戳戳她的脑袋，“我不要你孝顺，我想回金陵。阿笙啊，其实我不喜欢长公主，也不喜欢陛下，这些高冷的女人不适合你。”
　　“萧虹的侄女萧意多好，嘘寒问暖，又会做生意。”
　　元笙听出了茧子，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耳朵：“萧意有意中人。”
　　“哪个？”
　　元笙随口胡诌：“顾颜。”
　　元夫人闻声变色：“你说的是那个杀了先帝的顾家女？”
　　“对。所以，您不要多想，我和萧意不合适。”元笙语气柔软，贴着母亲的肩膀，“我呢，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元夫人抬手拍她脑袋：“孝顺什么，你日日给我找麻烦。阿笙，我和你说，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蒙住脸、没有……”
　　话没说完，元笙就捂住她的嘴，“阿娘，您不要再说了。”
　　元夫人冷哼一声，愁得头发都白了，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她的女儿竟然在女帝和长公主中纠缠。
　　她掩面嘆气，元笙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想起陛下的伤势，心中稍稍不安。
　　回去的队伍很长，前后绵延数十裏，马车颠簸，也不知谢明棠的伤势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回头看向元夫人：“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看谁？长公主还是陛下？”元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能否收起你的善心，元笙，你明明是弱者，为何要兼顾那么多？”
　　元笙被说得无地自容，不得不说道：“我只是担心陛下的伤势罢了。”
　　“你喜欢陛下？”元夫人撑着杆子往上爬。
　　元笙无言以对，元夫人冷哼一声，两人无言。
　　队伍起程，枯燥的马车生活让元笙烦躁极了，元夫人也不是安静的性子，看着女儿白嫩的小脸，自己主动开口：“我去自己的车上，你自己休息。”
　　“你去做什么？”
　　“打牌。”
　　元笙目送她离开，自己拿出画笔画板，又将马车裏整顿一番，造出舒适的小窝。
　　准备完毕后，她舒服地坐下来，伸伸懒腰，准备画两副图消磨时光。
　　先在脑海裏想出具体的模样，慢慢地提笔勾勒，一笔两笔。
　　新的问题出现了，穿衣裳吗？
　　马车裏颜料有限，若画衣裳，颜色单调。她很快放弃，就这么画，不穿了。
　　很快，人物雏形出现了，她来不及欣赏，马车停下来，车门打开，有人来了。
　　出于本能意识，她立即用书册掩盖自己的画作，警惕地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
　　“你在画什么？”谢明棠慧眼如炬，一眼扫过，元笙白皙的脸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不用多想就知道她在画不好的东西。
　　两人相处多年，谢明棠已然习惯了，她平静地开口：“又不穿衣裳的？”
　　元笙羞得脸色发红，不回答。
　　谢明棠看着她蜷曲的双腿，道：“画上面下面？”
　　元笙蹙眉，道：“你以后会后悔的。”哪家清冷美人竟然可以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来！”谢明棠朝她伸手，她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她想蒙混过关，谢明棠却不满足她，依旧伸手：“给我。”
　　元笙不得不将自己的画纸交出来，然后递给她：“你的伤好了吗？我还担心马车颠簸会弄疼你的伤口，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身子好，怎么会被弄疼。”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看向她的画作，果然如此，不过画上就一人。
　　谢明棠并不生气，甚至好心提醒：“你可以画两人。”
　　“不画。”元笙脸色开始发烫了，甚至抬不起头，“陛下，一个人和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哪裏不一样？”
　　“你不知道。”
　　“画出来，朕便知道了。”
　　元笙听着她平静如水的声音，眼中闪过挣扎，再抬头时，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恍若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你不要后悔！”元笙咬咬牙，“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下属不告诉你吗？”
　　“成亲前夕自然会有人来教导。”谢明棠耐心地给她解释宫裏的规矩，“宫裏惯来如此。”
　　元笙恍惚，点点头，谢明棠将纸递给她：“继续。”
　　“我们明天再画。”元笙嘆气，“今日画过了，不想再画。”
　　话虽如此，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似平和的眼神依旧压得她不敢不画，“好了、好了，我去画。”
　　元笙从柜子裏又取出一张纸，铺展开来，提起笔。
　　马车颠簸，遇到石头便会晃悠，元笙握住执笔的手腕，努力调整呼吸，“我画了。”
　　毫笔勾勒出人形，接着是肢体、五官。
　　谢明棠凝着她笔下的人物，恍然间看到什么，她轻轻蹙眉，道：“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元笙诧异，再看纸上的人物，不过是简单的一上一下罢了，再深入的未曾画出来。
　　谢明棠颔首：“上面、下面的意思。”
　　元笙羞红了脸，迅速将画纸扯开甚至撕碎了，她觉得羞耻，而谢明棠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半分不自然，无欲无求！
　　“陛下，你当真适合做皇帝。”元笙不禁感嘆，“您当真是无欲无求。”
　　“错，朕有所求。”谢明棠摇首，她怎么会没有求，是人，便会有所求。
　　元笙好奇，凝着她：“你求什么？”
　　“求你留下！”谢明棠话语清冷，但神色十分专注。
　　元笙心口一颤，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留下？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了，留下了吗？
　　心底深处发出反抗的信息，她笑了笑，“陛下，你愿意放弃帝位吗？”
　　“不愿意。”
　　元笙笑了，“我也不愿意放弃回家。”
　　心底的愧疚消失了，谢明棠有自己的坚持，同样，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谢明棠无言，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抹笑容。
　　路上两日，到达京城后，谢明棠领着百官回去十一公主被杀一案，元笙则回家爬上床睡觉。
　　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突然想起来她身上还有官职，忍着困意去官署点卯。
　　当她趴下来准备继续睡的时候，下属抱着一堆书来禀报，牛马生活会开始了。
　　她明明已经是官署老大了，依旧无法避免成为牛马。
　　心裏将制度骂了十八遍以后，门外传来八卦的声音：“我听说萧统领要和离，是真的吗？”
　　萧焕的八卦永远在前列，她趴在桌上静静去听，外面说得热火朝天。
　　“我娘和萧家的亲戚，听说萧统领有相好的，不喜欢萧夫人。萧夫人年岁小，但是真的喜欢萧统领，奈何萧统领呀心有所属。”
　　“这回萧夫人终于狠心要和离，你知道？萧家一大半的家业都是萧夫人置办的。”
　　“那又怎么样，我还听说萧夫人娘家有今日，都是依靠着萧统领。”
　　“我想知道萧统领的相好究竟是谁？我听说萧夫人年轻、貌美，比萧统领小十岁，你说萧统领为何不珍惜？”
　　你一言我一语，八卦满天飞。
　　“前几日萧夫人自尽，被人救下来，似是想开了，立即与萧统领和离，她还小，还有大把的好时光。”
　　元笙的困意彻底消散了，坐起来揉揉眼睛，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做，而自己先走了。
　　回到家裏后，元夫人又在打牌，她坐在一边等。
　　“你有事儿？”元夫人摸一张牌，皱皱眉头，旋即打出去。
　　元笙凑到她的面前：“阿娘，我想做生意。”
　　“行啊，等我打完这牌。”元夫人打出去一张，对方胡了，她嘆气，道：“你就是来败家的，不打了！”
　　牌友们散了。
　　元夫人等人走后才说话，“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
　　“我想见见萧统领的夫人，您有办法吗？”元笙语气认真，元夫人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看上萧夫人了吧”
　　一句话让元笙如同被雷劈，“我没有喜欢人妻的爱好！”
　　“那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缓了口气，悄悄拍着自己的胸口，无奈说道：“萧统领的夫人不是你该见的。阿笙，你这桃花运太好了，我觉得你待在这裏就好，不要去见其他女人。”
　　元笙被说得万分羞耻，无奈道：“我找她是为了生意的事情，您想多了，我是人，您将我当做什么了？”
　　“你又不做生意，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不理解，“我听说萧夫人貌美如花，你不要乱想。”
　　元笙摆摆手：“我不和你说了，我自己去找她，我家和她家有生意来往吗？”
　　“有些生意，我忘了具体的事情，阿笙，我劝说你不要乱来。”元夫人忧心忡忡。
　　“知道了。”元笙走了，去找管事。
　　管事比元夫人还要清楚，闻言便拿出两家往来对账的账簿，元笙自己稀裏糊涂，管事挨个解释一遍。
　　两府往来的生意不多，元家初来京城，大部分生意在金陵。而萧夫人入京时日久，京城裏已经开了十几个铺子。
　　元家想要借鉴，萧夫人却不同意，谁愿意旁人来分你一杯羹。
　　元夫人也懒得去理会，因此两家生意还是之前定下的，入京后便没有动静。
　　元笙看过账簿后询问管事：“我可以去见见她们当家人吗？”
　　“怕是见不到。”管事面露为难，“郎君，我们为小，人家做大，怕是见不到人。”
　　元家入京不久，萧夫人背靠萧统领，人家岂会看得上你，若是见管事，或许可以。要想见当家人，只怕很难。
　　元笙抿了抿唇角，半晌说不出话，脑海裏细想一番，道：“我知道了。”
　　她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懂，实在找不出理由去见萧夫人。
　　“你盯着萧夫人，若是出府，记得告诉我。”
　　元笙嘱咐两句，管事答应下来。
　　元笙回到官署。
　　临近下衙时，下属陆陆续续离开，元笙骑马去宫门等候萧焕。
　　她让人去宫门口打探消息，使了钱，对方掂量着钱回答：“萧统领今日午时便回去了。”
　　闻言，元笙找到机会，立即去萧府。
　　元家人见不到萧夫人，但她可以见到萧焕！
　　门人去传话，萧焕很快便来了，但脸色不大好，元笙笑话她：“出事了？媳妇要和离？”
　　“小元大人过来作甚？”萧焕语气冰冷。
　　元笙笑了笑：“你媳妇醒来后是不是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萧焕凝眸，回想方才的事情，“你想说什么？”
　　“我问问罢了。”元笙没有多说，“你自己多注意她，若是判若两人，你便要注意她的动向，不要让她去见谢明裳。”
　　听到谢明裳的名字，萧焕闻声色变，“你究竟想说什么？”
　　家事缠身，政事不顺，萧焕已然失去往日的耐心。
　　元笙走近一步，玩笑道：“萧焕，我是顾颜！”
　　廊下静谧，秋风萧瑟，元笙的话如同一阵风吹过萧焕的心口，她笑了，“我猜到了。”
　　若不是顾颜，陛下不会大费周章地将人圈在自己身边。
　　她嘆道：“你说你占据元笙的身子，我的夫人也有可能被旁人占据身子？”
　　“萧统领聪明许多了。”元笙含笑，“所以，你若想保住你的陛下、保住你的前程，那便盯紧了她。”
　　“我的夫人呢？”萧焕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上前逼近元笙，眼神锐利：“原来的元笙呢。”
　　元笙：“死了。”
　　萧焕闻声变色，脸色登时白了：“你骗我？”
　　怎么会死呢
　　元笙点点头，“陛下为何打死萧时兰，那就是因为真的萧时兰死了，重新活过来的人并非萧时兰。同样，你的夫人死后被人夺去了身体，当然也有可能，对方趁着你夫人虚弱时占据她的身体。”
　　“你让我去见一面，我可以帮你去问！”
　　萧焕无路可走，但面前的人不是顾颜，体内的灵魂是顾颜！
　　“好，你去试试。”萧焕眼神飘忽，心尖上揪起一阵疼痛，她追问元笙：“你如何会重新活过来？”
　　“许是我命不该死。”元笙随口说了一句谎话。
　　萧焕惊魂不定，但心裏还有希望，希望她的妻子还活着！
　　萧府占地不大，假山流水，雕栏画栋，一处一景，可见其主人是一位性子优雅之人。
　　萧焕只会舞刀弄枪，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她的夫人。
　　进入后院，仆人来来往往，见到主子屈膝行礼。
　　“她出门了吗？”
　　“没有。她要闹着离开，我让人将院子看住了。”萧焕声音如寒霜，听得人心口一颤。
　　进入院子，仆人们站在门口，见到统领回来，挨个行礼。
　　萧焕抬手：“下去！”
　　婢女们陆陆续续离开，萧焕推开门，门内的人立即走来，见到萧焕先皱眉，当见到元笙后眼神不住闪烁。
　　许是跟着谢明棠时日久了，元笙也学会养气的功夫，见到她对方也没有露出表情。
　　“你们说话。”萧焕后退一步，转身走了。
　　元笙是女子，倒也不怕什么，平静地走进去，“你回来了？”
　　明言见到她后不大高兴：“你究竟要做什么？”
　　“看来我猜对了。”元笙缓缓落脚，举止从容，“萧焕是女帝的左膀右臂，萧夫人这个位置是好的，近可触碰皇权，远可利用这个身份去接近谢明裳。”
　　她开门见山，明言也不再僞装，直接说：“既然你不努力，那就不要打扰我努力。”
　　“看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元笙淡然地在桌旁坐下，环视周围，屋内摆设雅致、干净，墙面上挂着文人墨画。
　　屋内处处透着古典雅致，香囊、墨画、摆设。
　　明言笑了，“哪裏是骗你，我与你说的真心话，我若攻略成功，不会离开，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呢。”
　　“真的明言呢？”元笙大胆追问，“是死了吗”
　　“死了。”明言不屑，“整日追着不爱自己的女人，哭哭啼啼，毫无自己意识，活着不如死了。”
　　真的死了，元笙沉默，她好奇：“明言为何要自尽？”
　　“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明言笑容幽幽，深深凝着元笙：“你可以杀死谢明棠，你的机会很多。”
　　元笙与谢明棠日日共寝，只要她想，完全就可以这么做！
　　但是元笙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
　　元笙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想和平解决此事。”
　　“和平？”明言笑了，如同看待傻子一般看着元笙，“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谢明棠与谢明裳是天生的敌人，是你打乱了剧情，是你让谢明棠登基，是你让谢明裳跌入谷底，你如今竟然想要和平？”
　　“你怎么想？你让猫和老鼠共处？你让神与魔共处？”
　　“痴心妄想。”
　　元笙沉默，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那裏同样有一根金簪。
　　金簪锋利，只要拔下来，扎入脖子裏，明言就会死了，这具身体不会为她所用。
　　她说：“你的身份被识破了，女帝不会让你活着！”
　　“她不会知道的。”明言挑眉，嫣红的唇角一张一合，“元笙，我替你攻略，成功后，你可以回去，我留下来。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元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越过明言的五官，落在她的发髻上。
　　金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5章 下药
　　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金色的簪子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元笙挪开视线, 心中在极度挣扎，可是很快，她忍不住再度看过去。
　　“元笙？”明言看向少女, 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过去，突然间，元笙拔下她的簪子，再度扎进她的脖颈中。
　　一瞬间, 明言因痛苦而睁大了眼睛, 顺势朝着一侧倒下去。
　　扑通一声, 明言握着脖颈上的簪子, 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元笙异常冷漠，“你想染指萧焕，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可以成为萧时兰，可以成为其他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萧夫人！
　　门哐当一声打开, 萧焕从外面扑进来, “阿言。”
　　“明言死了。”元笙痛苦地别开眼睛，“萧焕, 她不是明言。”
　　明言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眼眸猩红，手指着元笙, 想要说话，喉咙裏呜咽发不出声音。
　　萧焕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 但元笙伸手拦住她：“萧焕, 明言死了, 她占据明言的身体是想要帮助谢明裳复起，她会害了你。”
　　话音落地，萧焕从悲痛中回神，当即后退一步，默默地看着明言抽搐。
　　明言死不瞑目。
　　为了不让萧焕伤心，元笙上前抚平她的眼睛，低声道：“萧焕，她早就走了。”
　　一股悲伤慢慢地围绕着两人，萧焕走上前，慢慢地抱起明言的尸体，起身时身形晃了晃。
　　元笙伸手去扶，萧焕冷言拒绝：“你回去吧。”
　　“好。人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元笙主动开口，“你如果有怀疑可以来问我，我就在这裏！”
　　萧焕没有回答，抱着明言往内寝走去。
　　元笙默默地转身离开。
　　离开萧府，元笙心事重重，照旧回到家裏，元夫人走到她面前，呀了一声，“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血？”元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袖口上沾染了些血水，她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鸡血。”
　　“你不会为了讨好长公主跑她面前去表演杀鸡血？”元夫人觉得天塌了，她的女儿疯了。
　　她想指责女儿，女儿转身走了，“我去换身衣裳，阿娘，晚上一起用晚膳。”
　　元夫人没有听到最后那些话，脑海裏依旧想着女儿在心上人表演杀鸡。
　　天塌了！
　　元笙去去就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时，情绪平静许多。元夫人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连连哀嘆：“杀鸡好玩吗？”
　　“以前你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你现在……”
　　“我的天吶，你到底想干什么？元笙。”
　　“你赶紧和我回金陵，元笙，你要是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元笙捂着额头，静静听着元夫人的哭诉，她忍不住开口：“我没去见长公主，我去见了萧夫人，萧统领的夫人。”
　　“你给她表演杀鸡？”元夫人的脑回路似乎回不过来了，紧紧靠着‘杀鸡’这件事。
　　“阿娘呀，你不要总盯着杀鸡，萧夫人死了，血溅在我身上。”元笙极力解释，“与长公主没有关系。”
　　元夫人后知后觉，转而去想：“你不是喜欢萧夫人吗？”
　　元笙：“……”她娘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阿娘，人家死了，你要不要送些祭品过去。”元笙努力将话题引到正路上，“萧夫人死了，您想要在这裏开拓生意是不是就会有很大空间？”
　　提及生意，元夫人的思路终于回来了，“你说得也对，萧夫人死了，她家的生意无人接手，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焕只会掌管禁卫军，压根不会管生意，如今正是元家接手的好机会。
　　“你终于做了件正经事。”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去办，你在家不要乱走。”
　　元夫人匆匆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元笙，她望着元夫人的背影，眸色深深。
　　明言死了，萧焕会怎么做？
　　元笙也是六神无主，在家待不下去，骑马入宫去找谢明棠。
　　暮色四合，宫内燃起灯火，恍若一条条银河挂在空中。
　　元笙匆匆走到门前，朝内探头，谢明棠抬头就看到她，顺势招招手：“来。”
　　“来了。”元笙笑了笑，粉白的小脸上浮现两分红晕，“萧焕的夫人死了。”
　　“嗯？”
　　“我杀的。”
　　谢明棠震惊地看着她，恍若梦境，眼前的人竟然会说出如此无情话。少女面容白净，眼内澄澈若泉水。
　　元笙胆子那么小，以前见人都不敢抬头，怎么会敢杀人！
　　谢明棠伸手，拉着她坐下来，“不要害怕。”
　　她以为元笙会害怕，可元笙摇首：“不害怕，明言本就死了，不过被人占据身体罢。我之前提醒过你，小心萧焕。”
　　萧焕与明言之间的感情说不清，拉扯多年，至今没有结果，如今明言死了，对萧焕必然会有很大的打击。
　　“嗯。”谢明棠意兴阑珊，元笙见她高兴，顺势开口：“我想和系统说话。”
　　她此刻看来分外乖巧，连语调都亲和几分，谢明棠睨她一眼：“你将人杀了，还有回头路吗？”
　　“自然是有，我在想两全。”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元笙蹙眉，谢明棠的嘴真毒。
　　元笙小声说道：“你先将镯子给我。”
　　谢明棠将镯子还给她，她刚戴上就听到系统的崩溃声：“你、要、干什么？”
　　声音太大，几乎带着绝望。元笙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要取代我！系统，我是不会让人取代我的，她来一回，我弄死她一回。”
　　系统声音小了许多：“你看看你，你就是恋爱脑，你的事业心呢？宿主啊宿主，只要你有钱，美人那么多，何愁找不到谢明棠这样的人，你听我的，回头是岸。”
　　似乎被蛊惑多了，元笙淡然地回答：“你说得也不错，但谢明棠只有一个，我喜欢她，怎么办？”
　　碎嘴的系统终于沉默了，它选的攻略者是恋爱脑，还是重度恋爱脑！
　　眼看着两人无法言语，系统慢吞吞说：“你喜欢她、睡一觉就好了，你睡一睡，睡多了，就会发现是一样的。”
　　睡一睡？元笙抬眼扫了眼身边清冷的美人，不由摇首：“系统，我们不如想想办法，剧情已经崩了，只要有人做明君就好了，何必拘泥于是谁。”
　　系统生无可恋：“可最后剧情就是谢明裳登基为帝。”
　　元笙试图说服系统：“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系统拒绝：“不行，宿主，你不想回去了吗？如果你不喜欢帮助你的同伴，我申请帮你换一个人过来，但你的攻略对象不能变！”
　　说完，系统又匿了。
　　元笙望着虚空嘆气，其实那个人挺好的，张狂、又有野心、没有脑子。
　　她拍了拍镯子：“系统，我挺喜欢那人的，你让她再回来，我保证不杀她了。”
　　系统没有回应。元笙将镯子还给谢明棠。
　　谢明棠沉默，脸上看不出情绪，一袭青色斜襟秋衫，长发挽起，整个人透着雪山的冰冷感。
　　她低头看着镯子，指腹轻轻摩挲，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相反，越这么拖延，对她的好处越多。
　　如今的谢明裳是站起来了，但她手中并无什么权势，若不然也不会急着与元笙成亲。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在蜜罐裏长大，经历些风霜便会要死要活！
　　两人无言，元笙起身就要走，女帝忽而开口：“谢明安死了，女儿在谢明裳手中。谢明安的丈夫已经被萧家驱逐出来，不过他依旧过得很潇洒。朕看在萧焕的面上暂时不动萧家。”
　　“如今萧夫人又死了，萧焕若是心不稳……”
　　元笙听后眼皮一颤，扭头看过去，那人坐在龙椅上，姿态端庄，气势威仪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她在谈论萧焕的未来！
　　曾经的二公主需要萧焕的帮助，可如今的女帝已然不需要萧焕了。她可以换了萧焕，可以去找新人来代替。
　　她仰首，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这一幕，气势与脆弱深深融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清冷、气势、脆弱，竟然都在她身上浮现了。
　　元笙的心在剧烈跳动，她爱眼前的人，但她不敢前进一步。
　　“我去问问她的意思。”元笙低下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谢明棠的喜欢。
　　是她误了谢明棠。
　　“元笙，你喜欢我，对吗？”谢明棠勾唇询问，她的话音中带了极大的自信。
　　元笙没有回答，甚至转身走了，而谢明棠冷冷的目光中夹带着失望。
　　元笙依旧被困住了。
　　****
　　萧夫人死了。
　　萧焕请假在家办理丧事，昔日同僚登门吊唁。她是禁卫军统领，麾下几万兵马，在朝更是举足轻重，许多朝臣都想拉拢乃至巴结她。
　　因此萧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门口马车如云。
　　萧焕没有露面，她将自己困在书房裏，酒坛倒了一地。寂静、昏沉的房间裏，一道道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萧焕。”元笙缓步走进去，脚下的酒坛哐当作响，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明显，甚至惊得元笙险些跳了起来。
　　往日威仪四方的将军蓬头垢面，头发似乎都没有梳过，眼下一片乌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让你好好珍惜人家，你不听！”元笙蹲下来，在她对面坐下，好生劝说：“萧焕，如果重来一回，你会珍惜她吗？”
　　闻言，萧焕似乎看到了希望，猛地上前抓住元笙的领口：“你可以活过来，明言可以吗？元笙、元笙，你有办法的，对吗？”
　　元笙被她吓到了，急忙伸手推开，惊魂未定地回视对方：“我没有办法，萧焕。”
　　明言死的太久了，如果是一刻钟的时间，她或许可以杀了谢明裳去改变时间。
　　如今过去四五日，就算杀了谢明裳也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可以活过来？”萧焕大怒，脸色因激动而发红，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可以活过来，阿言为什么不可以，元笙，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晚了。”元笙莫名愧疚，“萧焕，她若刚死一刻钟，我或许有办法，但如今、太晚了。”
　　“什么意思？”萧焕动容，徐徐回神，“元笙，你有办法，对吗？”
　　元笙摇首：“萧焕，没有了。眼下你该要保重自己，我来是告诉你，你还有将来。”
　　“将来？”萧焕蓦然笑了，神色癫狂，仰首疯狂笑出声，如同被鬼魅附体一般。
　　她笑了又笑，两行眼泪滑下来，接着是放声痛哭。
　　听着她的哭声，元笙心裏也不好受，她无法去改变现状！
　　书房逼仄，萧焕如同被泰山压垮了一般，往日坚毅的一面显得她此刻更为痛苦。
　　元笙沉默地看着她哭，脑海裏极力思索着解决的办法，她找到这裏的漏洞，无非是杀了谢明裳，让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须臾后，萧焕擦了擦眼泪，正视眼前的少女：“你如何知晓她占据阿言的身子。”
　　“说不清楚。”元笙摇首，“我自己也是猜测的，萧夫人前后言行举止都不同。”
　　“是吗？”萧焕收敛悲伤的情绪，眼神恢复往日的锐利，“元笙，你身上是有秘密的。”
　　“我的秘密，陛下知道。”元笙开门见山，“所以你不用想着威胁我，我来告诫你，保护好自己。陛下依旧信任你，若是你自己毁了这份信任，那就是你自己的错。”
　　“萧夫人是死了，但你还活着。与你说将来说百姓说江山，你也听不进去，我只是告诉你，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
　　“陛下信任你，足矣。”
　　说完，她自己站起身，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腿脚，“萧焕，你的夫人死了，但你还活着，切勿让自己受伤。”
　　聪明人话话，一点就透。萧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们还会占据我的身体？”
　　“如果你死了，她们就会！”
　　萧焕神色严重，一扫方才的悲伤，爱人死去，但她不会屈服。
　　“你为何可以活？”这是她的疑惑，明言死了，顾颜死后为何可以占据元笙的身体？
　　元笙说：“这是我的秘密，陛下也知情，萧焕，她们想要扶持谢明裳登基。你应该想想，陛下在，你的权势便在，陛下没了，你还有如今的权势吗？”
　　话说得如此清楚，萧焕岂会不明白，这回她用遇到的对手比之前难缠多了。
　　“元笙，我希望明言可以回来。”
　　元笙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痴心妄想！
　　走出萧家，门口依旧看到如流水般的车马，这一幕象征着萧焕至高无上的地位！
　　站在权势巅峰，谁会甘心放弃这些？
　　元笙回官署去了，点卯后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看着虚空，下属们进进出出，禀报事宜。
　　片刻的功夫，桌上堆积了厚厚的文书，牛马生活再度开始了。
　　近日不用修书，手中的事务不算繁琐，元笙勉强可以应付，忙了一日，晕头转向。
　　晕乎乎回到家裏，谢明裳等候她多日，见她过来，笑道：“今日好友成亲，邀请我出席，不知小元大人可有时间？”
　　白日参加葬礼，晚上就去喝喜酒？元笙揉了揉眼睛，道：“也可，容我去换身衣裳。”
　　“好，我等你。”谢明裳笑容婉约，比起往日亲和许多。
　　元笙匆匆去更衣。
　　出来时换了一身红衣，官帽摘下来，扎了个丸子头，年岁小但十分可爱。
　　谢明裳看着她的模样，心生唏嘘，元笙确实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颊，芝兰玉树，貌若仙人。
　　“劳烦殿下久等了。”元笙整理衣冠，肤若新荔，五官灵动。
　　谢明裳点点头，转头先走一步，元笙紧紧地跟上。
　　暗处的元夫人皱眉看着两人，而后淬了一句：“狗东西，两人都是狗东西。”
　　婢女实在听不下去了，劝说夫人：“那是郎君，她不是狗东西。”
　　“就算狗东西！”元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招呼仆人过来：“去宫裏走一趟，就说狗东西跟人走了。”
　　仆人不疑有它，急忙入宫报信。
　　谢明棠听后，握住笔不语，明艳的红唇轻轻抿了抿：“狗东西？”
　　确实是狗东西。
　　她摆摆手，让人退下，她自己则取出手镯，轻轻地拍了拍。她拍的力道比元笙温柔多了：“你可以掌控元笙的思想，但朕必须掌控元笙的命运。”
　　靠着龙椅的腰杆一点点挺直，她的眉眼轻轻地动了一下，一扫方才的冷酷，五官上添了几分亲切。她依旧保持优雅的气度，姿态端正。
　　她站起身，将手镯塞进香囊中，她知道所谓的系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常胜将军，永远不会落败。
　　元笙是她的！
　　****
　　萧家的悲伤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府邸，元笙所到的沈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元笙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她们如她一样，白日裏参加葬礼，晚上带着笑容来喝喜酒。
　　谢明裳入府后，主人家亲自来迎，“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言重了，孤只是来沾沾喜气。”谢明棠语气疏冷，转身介绍元笙：“这是今科探花郎元笙。”
　　“小元大人。”主人家笑了出来，早就听闻此人的名声，能让礼部尚书杜然不要命地去争抢，想来也不是俗人。
　　元笙颔首。
　　一行人进府，新人已拜过天地，恰好入席。
　　元笙对外是‘男子’，被仆人引到了前院，而谢明裳则去后院。离开前，她看向元笙的背影，猩红的灯火依旧照不清她眼中的光。
　　在元笙彻底消失后，她才跟着仆人前往前院赴宴。
　　当分开后，元笙悄悄松了口气，步履轻快许多。后院裏还有许多同，元笙去后就被众人拉过去。
　　元笙年岁小，长得可爱，憨态可掬，众人喜欢与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元笙融入了众人中。
　　须臾后，新郎回来了，众人上前灌酒。
　　不知是谁给元笙塞了一杯酒，她端着就要去找新郎，对方却说：“你也挤不上，自己喝一杯，你来后都没有饮酒。”
　　旁人不知情，元笙对自己的身体一清二楚，一杯醉三杯倒。
　　她不好拒绝，稍稍抿了口，对方不满意，继续催促。
　　“兄臺，我与你不熟。”元笙意识到有问题，笑呵呵地怼了一句，旋即握住对方的下颚，直接将自己的酒灌进他的嘴裏。
　　对方当即变色，连连吐了出来，但酒已入喉，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元笙，转身走了。元笙眸子微微缩了下，是毒酒？
　　她去找谢明裳。
　　后院都是女子，禁止她入内，她只好让人去传话，自己在门口等着。
　　秋夜萧瑟，本该是冷风，但风吹来，元笙感觉到微末的热意。不用旁人猜测，她也知道自己方才喝了不该喝的酒。
　　她等了片刻，谢明裳没有出来，热意上涌，她烦躁不已，不愿再等，转身就走了。
　　元笙走后，谢明裳从门后走出来，她一动不动。
　　元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遇到主人家，“小元大人，你怎么在这裏？”
　　“出来透透气，您先忙。”元笙打起精神去应付，脚步一转，绕开对方，大步离开。
　　然而主人家追了过来，“小元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酒饮多了，不如我送您去休息？”
　　“不必。”元笙猛地停下脚步，黑夜下，她盯着对方，“不要跟着我。”
　　说完，她大步跑开了。
　　跑了几步，谢明裳追过来，她走得不快，只能一面喊话：“元笙”
　　她喊的声音大，元笙也听到了，但很快，她恍若没有听到一半，大步离开。
　　两人你追我赶，直到出了府门，谢明裳才追上元笙。
　　“你怎么走了？”谢明裳微喘气，神色担忧，元笙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爬上马车。
　　谢明裳紧随其后，灼灼气息拂在耳尖上，元笙忍着酥麻朝一侧挪开，她有些热，但可以忍耐。
　　谢明裳轻笑：“你怎么见到我，避之不及？席面过半，你怎么走了，有些失礼。”
　　马车颠簸，车内逼仄，随着谢明裳说完，元笙感觉那股热意流向小腹，她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对方：“你给我下药了？”
　　“下药？”谢明裳蹙眉，“何意？”
　　“我现在中药了。”元笙唇角扯了扯，被汗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上，无端透着几分妩媚。
　　元笙本就是个美人。
　　此刻的她，唇角嫣红，眸色若水，看得谢明裳脸色发红。
　　元笙朝她靠过去，两人擦着肩膀，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是你给我下药的，别怪我！”元笙语气狠厉，她抬手，照旧摘下她的发簪。
　　她可以杀第一个人，就可以杀第二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留言吧，评论区很冷。


第76章 挨揍
　　浴室裏挨揍。
　　车内的暧昧并没有让元笙开始沉沦, 甚至，她的内心越发坚定。
　　相反，谢明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哪怕屋内光线暗淡，也看出了元笙面上的粉妍。
　　少年人唇红齿白，眼若春水，极力挣扎中添了一丝妩媚, 不得不说, 对方是个美人。甚至, 雪白的肌肤让她自嘆不如。
　　谢明裳抬手, 轻抚少年人的下颚，指腹轻轻擦过她面上柔软的肌肤，她笑了笑：“元笙，你与陛下在一起时可曾享受过？”
　　元笙翻了个白眼，猛地拍开她的手：“我与陛下之间，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谢明裳笑了, 唇角勾出讥讽的弧度, “元笙，你以为你的话, 我会相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清白的，陛下比起你更为清正。”她努力后退一步, 眼神狠厉，突然伸手去拔对方头上的金簪。
　　这回，她失算了, 谢明裳及时握住她的手腕, “还想再来一回？”
　　握住她的手腕时, 谢明裳惊觉掌心下的肌肤竟然比女人还要细腻。
　　谢明裳之前定过亲，也曾碰到顾兆的手腕，可元笙的一切颠覆了她之前的看法。
　　两人靠得那么近，元笙体内的温度慢慢地升上来，凝于表面，就在她忍不住时，一柄匕首插进谢明裳的心口。
　　车内的暧昧与旖旎在一瞬间被扫得干干净净。
　　身体内传来的剧痛让谢明裳收回了手，痛到她捂住心口，“元笙……”
　　元笙不后悔，体内的热潮一阵阵涌来，几乎在一瞬间将她击垮。她咬牙隐忍，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谢明裳会有记忆，她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一步。
　　而谢明裳疼得浑身发抖，血水从嘴角裏流了出来，她不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无法相信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竟然会对她如此狠心。
　　心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她忍不住倒地，剧烈抽搐。
　　随之而来的是眼前的黑暗，她挣扎了一瞬，忽而痛意消失，她猛地睁开眼睛，自己坐在了宴席之上。
　　她震惊地看着心口处，掌心覆盖上去，没有匕首、没有痛意。
　　刚刚是梦、是臆想？
　　谢明裳突然站起身，不顾主人家的呼唤，疾步往外走，她要去后院，要去看看元笙，想要知晓方才的一幕，究竟是不是梦境。
　　她赶到后院时，红衣少年人疾步走出来，两人恰好相遇，少年人对她粲然一笑：“殿下。”
　　元笙站在灯笼下，衣袂翻飞，肌肤如雪，身形飘逸，她的眼中凝着灯火，铺展着碎光，一颦一笑都带着年少的璀璨与美好。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先开口：“殿下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谢明裳不答反问，眼神中带着警惕，而元笙笑容单纯，道：“酒喝得想吐，出来透透气。”
　　谢明裳疑惑，但不知怎么开口，只好说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
　　“不去闹洞房吗”元笙语气平淡，殊不知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掐在一起，努力压制着惊魂后的紧张的战栗。
　　幸好是黑夜，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谢明裳看不到她的慌张。
　　谢明裳意兴阑珊，脑海裏都是方才的梦境，身上没有疼痛，元笙没有中药。
　　“你喝酒了？”谢明裳上前一步，近距离打量眼前的人，眸色如炬，想要试探元笙的底细。
　　元笙为何没有中药？
　　她安排人给元笙下了□□，安排得万无一失，元笙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
　　元笙笑吟吟地回答：“喝了一杯，不过我不能喝酒，既然如此，我送殿下回去。”
　　“好。”元笙点点头，果断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谢明裳的神色。与她料想的一般，谢明裳在试探她。
　　方才一幕如同梦境，谢明裳不知内情，她怀疑但没证据。
　　两人并肩行走，月光皎皎，庭院深深，如同两人约会。
　　两人心思各异，无一人想着暧昧的事情，元笙步履慢慢，谢明裳腿脚刚恢复，走得不快。
　　走过一段路，前院的丝竹声传来，人声传过来。
　　谢明裳心不在焉，数度想要开口，话止于嘴边都没有开口，临近门口时，她忍不住说：“元笙。”
　　秋风萧瑟，风吹得人脸皮疼。
　　元笙止步，笑着转头，明眸善睐，道：“怎么了？”
　　她的笑容干净至极，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明裳跟着笑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很高兴。”
　　“或许被主人家的情绪所感染。”元笙有条不紊地回答，笑容温柔。
　　谢明裳盯着她的眼睛：“是吗？”
　　元笙颔首：“该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抬脚走一步，率先出门，谢明裳随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远处马车裏的人眺望两人，灯火通明，两人成双出对的出入，宛若真正的一对。
　　“陛下。”鬼鬼语气不屑，“小元大人好生过分。”
　　“是吗？”谢明棠嗤笑，“她呀，惯会和稀泥。”
　　如今的局面，元笙必须要选择其一。
　　她放下车帘，笑容徐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元笙还没有放弃攻略谢明裳！
　　或许是她强迫元笙留在自己身边，元笙不得不应付她，如今离开宫廷，如同放飞的野马，不知回头。
　　鬼鬼不肯罢休，“七姑娘怎么就喜欢长公主，她难道忘了之前长公主是怎么对她的。之前三番两次要杀她，如今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喜欢她。陛下，长公主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她嘀嘀咕咕说着，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她托腮听着马车转动的声音。
　　哐当哐当响了数声后，马车停下来，长公主府到了。
　　莹白的手指挑开车帘，元笙先下车，扶着谢明裳走下来。
　　她看着元笙的手扶着谢明裳的手臂，肢体触碰，两人靠得那么近。
　　元笙将人送进府，大概是要送回庭院。
　　等了小半个时辰，元笙大步走回来，匆匆爬上马车。
　　谢明棠似有感触，心口一阵起伏，往日清冷的眸子裏漾着冰雪的光，她安静地看着前面的马车。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见不得光的感情似乎闯不过黑暗！
　　“鬼鬼，让她入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鬼鬼听后笑了起来，拍拍手，道：“好，陛下，您等着！”
　　谢明棠先行回宫。
　　回到寝殿，夜风吹得殿内冰冷，她望着毫无温度的殿宇，寒气侵入肌肤，冻得心都冷了。
　　她是女帝、是天子，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她在榻上坐下来，将手镯取出来，静静地把玩，挑衅道：“朕是天子，是天道，是天命之子，岂会畏惧尔等无稽之言。”
　　灯火下，她慢慢地挺直胸膛，保持端庄的姿态。
　　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容她低头，不容她妥协。
　　镯子没有回应，她静静地等着，等到浑身发麻也没有等到回复。
　　那双淡然的眸光裏终于掀起怒潮，悬起的心慢慢地落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将怒气压下去。
　　她没有等到镯子的回应，但等到元笙。
　　元笙小步跑进来，眸色若水，举止如旧，她抬头看过去。元笙依旧白白嫩嫩，巴掌大的小脸如同出水芙蕖，明艳动人。
　　但她的小七脏了！
　　谢明棠的眼神落在元笙的手上，她扶着谢明裳下车、手上有谢明棠留下的温度、味道。
　　“脏了。”
　　谢明棠厌恶极了，抬起眼眸，眼神冰冷得过分：“将你自己洗干净。”
　　被她这么一说，元笙后知后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局促地抿了抿唇角。
　　“你出宫了？”元笙后退一步，脸色涨得通红，开口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不知说什么。
　　下药的事若是说出来，只怕谢明棠会震怒。
　　元笙想了想，还是选择隐瞒，“我去洗澡。”
　　她的乖巧并没有让谢明棠息怒，相反，她的动作中透着心虚，在谢明棠看来，自己于元笙而言就是偷情对象。
　　元笙着急忙慌地跑了，鬼鬼笑了一声：“陛下，臣去找她，她二话不说就来了。若不是看到她牵着长公主的手，臣险些将就要觉得自己在冤枉她。”
　　前一刻送长公主回府，后一刻就巴巴地入宫找她家陛下！
　　无耻！
　　谢明棠抬眸，正经地看着鬼鬼：“你家陛下不过是她的偷情对象罢了。”
　　偷情？鬼鬼眼皮一跳，这两个字带着深深的刺激感，她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您不会喜欢这个感觉了吧？”
　　“喜欢？”谢明棠笑容冷了下来，“你喜欢做人家的偷情对象？”
　　鬼鬼被问住了，道：“陛下，要不要找杜尚书询问如何留住偷情对象？”
　　“她会教你上床睡觉！”谢明棠代为回答，杜然脑子裏只有那些事情，她的嘴裏没有正经答案。
　　鬼鬼惊讶：“不、不会吧。”
　　不过陛下，您懂怎么上床睡觉吗？
　　谢明棠起身往浴室去了。
　　元笙刚脱下衣服，还没钻入水裏就听到门口传来咯吱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谁？”她心生警惕，片刻后，遥遥可见屏风上一道人影，接着是谢明棠不辨喜色的面容。
　　元笙缓缓松了口气，下意识双手抱着胸前的肌肤，无助道：“你怎么来了？”
　　谢明棠眼中无波无澜，目光扫过元笙的双臂，徐徐而下，接着修长的双腿。
　　水下波澜不起，腿间的风光更是一览无余。
　　元笙羞得满面通红：“你、你转过去，下次再来，我、也在你洗澡的时候偷看。”
　　不说还好，话音落地，谢明棠伸手解开身上的外衫，露出一身白色的中衣。元笙瞪大了眼睛，眼睛不自觉地黏上去。
　　浴室内成排的灯火照亮了谢明棠脖颈上的肌肤。
　　元笙避开视线，谢明棠撸起袖口，露出一截柔嫩白皙的小臂，元笙的目光没出息地挪回来，看着那截皓腕。
　　这一眼，看得她心潮翻涌，元笙眨了眨眼睛，谢明棠将她捞起来，按在桶壁上，“你干什么？”
　　“洗澡。”谢明棠用帕子擦着她肩膀，力道很重，搓得元笙喊疼。
　　帕子擦过肩膀，又擦着脊背，接着是后腰，最后是臀上。
　　“你、别洗了。”元笙羞得无言以对，偏偏对方不听她的，“你、你、你……”
　　话音落地，屁股上挨了两下，元笙又羞又恼，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谢明棠！”
　　啪的又是一下。
　　谢明棠这才将她丢进水裏，将帕子丢给她：“手、洗干净。”
　　水本来就是热的，烫得元笙浑身热乎乎，屁股上挨了三下后，身子都跟着发烫。她坐在水中直勾勾地看着谢明棠，殊不知眉梢眼角都染着媚态，一眼万年。
　　“洗！”谢明棠语气不容置喙。
　　元笙知道她洁癖犯了，默默接过帕子，左手擦着右手，擦了十多下，皮肤都搓红了，她将手递过去：“擦干净了。”
　　谢明棠：“继续。”
　　元笙咬牙，继续擦，不敢用力，依旧擦到手背发红，“好了吗？”
　　谢明棠：“继续。”
　　元笙快被折磨疯了，狠心摔了帕子，“都擦红了，还想怎么样？”
　　她说完，谢明棠揪住她的手臂将人拉起来，按在浴桶上，抬手又是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十分羞耻，元笙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我擦、我擦。”
　　谢明棠爽快地将她丢进水裏，眼神清冷，眉眼无欲无求，看得元笙怀疑人生，她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眼前的人美丽无暇，但冰冷的眼神让元笙不敢反驳。
　　太凶了!
　　元笙低头继续去搓，狠狠心，用力去搓，搓到手背上泛起红血丝，“好了吗？”
　　“左手！”谢明棠开口。
　　元笙闭着眼睛，换了只手，继续搓，她不敢抬头，不敢去辩驳。
　　水声哗啦作响，元笙搓得满头是汗，浑身泛着粉妍的颜色。
　　两只手都搓出红血丝后，谢明棠才转身离开。
　　元笙迫不及待地出水，简单擦拭后就跟着走出去。
　　谢明棠坐下来，脊背挺直，看着如同一座白玉雕像。
　　“陛下？”元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不觉提了起来，“你出宫去了？”
　　谢明棠阖眸，不作回应，眼底淡淡乌青，无声中透着阵阵疲惫。
　　元笙不生她的气，好脾气地挨着她坐下来，“你看到了吗？”
　　“陛下？”元笙继续追问，甚至凑到她的面前，道：“我杀了明言。”
　　“朕知道。”谢明棠睁开眼睛，少女穿了裙子，鲜亮的颜色衬得她十分好看、亮眼。
　　她还小，五官偏于稚气，圆圆的杏眼带着可爱。但她穿上澜袍时，不失威仪。
　　元笙的视线带着忐忑，但眼睛凝着碎光，看得谢明棠心口发软。
　　谢明棠若有所思，若是谢明裳知晓元笙是女子，会怎么样？
　　不知为何，她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谢明棠笑了，一改方才的阴沉，不计前嫌地抱住元笙的肩膀，她能做的、会做的便是亲吻她。
　　再度吻上，元笙心跳加快，忍不住想要攀登高峰。
　　她这副身体开始有了反应，一股热流滑过小腹，沐浴后的身体十分敏感，不知为何，她想起中药后的身体反应。
　　热、浑身都热，此刻，她的身体依旧很热，但她可以忍受。
　　谢明棠主动吻上她，却在半道失去了控制权，元笙占据上风。
　　但谢明棠没有拒绝，感受到心跳加快，同样，一股酥麻在身体裏绽开。
　　她阖眸，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感觉。
　　元笙比她更懂如何区取悦对方，甚至不用摸索。元笙将她按在美人榻上，唇角落在她的耳后，舌尖扫过耳后的肌肤。
　　谢明棠忍不住呼吸，灼热的气息喷在了元笙的面上，她自己不知觉，殊不知这样的呼吸让元笙更为兴奋。
　　“小七……”一句呢喃后，元笙不由醒悟过来，急忙松开她，眼神带了慌张。
　　她坐起来，下意识跑开，如同缩头乌龟般躲到被子裏。
　　她剧烈的喘息，极力压制着身体内的反应。
　　谢明棠躺在榻上，同样，身子发热，她没有起身，没有去呼唤元笙，而是细细感受着奇妙的反应。
　　这一刻，她懂了杜然的话。
　　上面。
　　下面。
　　殿内寂静如无人，两人各自躺着。
　　不知躺了多久，元笙疲惫地睡了过去，须臾后，有人上榻从背后抱着她。
　　元笙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面容，没有多想便朝她怀中靠过去，继续睡了过去。
　　谢明棠低头就看到了元笙恬静的睡颜，有些呆。她的身子很软，一点点靠近，心底的空隙便被填满了。
　　谢明棠低头，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
　　两人一夜好眠，谢明棠醒得很早，上朝去了。元笙则睡到日上三竿，翻身继续去睡，直到中午，谢明棠回来了，她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朕不知你为何要做官。”谢明棠站在榻前质问，“若没有朕，你敢睡到此刻才起？”
　　元笙懒洋洋地爬起来，额头一撮呆毛翘起来，逗得谢明棠笑了。
　　眼见着她发笑，元笙想起昨晚被打的事情，忍不住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又请教杜然了？”
　　杜然的歪主意多如牛毛，肯定是她教坏陛下。
　　“没有。”谢明棠伸手抚平她的碎发，举止温柔，如同大姐姐般开口：“该起来吃东西了。”
　　元笙看她一眼，不服气地说：“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就是被你压着？”
　　“嗯？”元笙震惊，长进许多呀，果然实战经验能让人进步。
　　看着她这么呆，谢明棠温柔地笑了，甚至主动给她更衣，道：“天气不错，可以去园子裏走走。”
　　听着和风细雨的声音，元笙恍惚不已，直到谢明棠弯腰给她穿鞋时她才猛地回神：“我自己来。”
　　她是女帝，岂能弯腰给旁人穿鞋。
　　谢明棠并没有在意，给她穿好鞋，又换上了新衣裳。
　　她领着人走到妆臺前，“今日我给你描眉。”
　　今日的谢明棠温柔如水，但她眉眼依旧清冷。元笙看着铜镜裏的人，心中愈发愧疚。
　　谢明棠拿起画笔，扫了一眼她的眉眼，抬手细细去描。
　　眉眼上的痒意让元笙绷紧了神经，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就在她要崩塌时，眉笔离开她的眉眼，她睁开眼睛，看着铜镜裏的自己。
　　谢明棠没有离开，甚至亲自给她挽发。
　　“你是被气傻了吗？”元笙开始疑惑，握住她选择发簪的手腕，“陛下？”
　　“今日开家宴，朕邀请了诸位长公主，谢明裳也在其中。”谢明棠反击的声音不大不小。
　　元笙张了张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你给我这么打扮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国师举荐来的美人，朕自然要带你出席，让你见一见诸位长公主。”
　　谢明棠的话让元笙震惊不已，“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明棠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在那处贴上一抹花钿。
　　嫣红的花钿衬得元笙肌肤越发雪白。
　　元笙震惊在原地，“你想做什么”
　　“带你去赴宴罢了。”谢明棠语气淡淡，拉着元笙起来，“快走，时间快来不及了。”
　　“陛下，你不能再刺激谢明裳了，我昨晚刚杀了她一回。”元笙惶恐不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要去刺激她。”
　　谢明棠听到了，好似没有听到，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陛下。”
　　谢明棠没有回应。
　　元笙继续呼唤：“阿姐。”
　　谢明棠挑眉不语。
　　两人踏上车辇，元笙看着两边深深的宫墙，心裏愈发不对劲，“阿姐，我们回去吧。”
　　“家宴已经定下了，无法更改。”谢明棠拒绝她的要求，笑着看向她；“你为何杀她？”
　　元笙说不出来，谢明棠如果知道她被下药肯定会生气的。
　　“我想试试她有没有记忆。”
　　谢明棠信了：“那有吗？”
　　元笙点点头：“有的，所以你不要刺激她。”
　　谢明棠不满：“朕为何没有？”
　　元笙无言以对，抱着她的胳膊开始撒娇卖萌：“阿姐，我们回去吧，不要再刺激她了，她受不得刺激。”
　　“可是你昨天随她去赴宴了，你牵着她的手，成双成对地出入大庭广众之处，甚至，你还送她回府，亲密无间。”
　　元笙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对方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想说，她必须要攻略谢明裳！
　　这是她的任务。
　　马车停了下来，两人抬眼看过去，恰见谢明裳领着小小的孩子站在宫墙下。
　　元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五妹妹来了”
　　听着她的话，谢明裳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女帝身后的女子。
　　又是她！谢明裳再度觉得好奇，甚至忍不住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再不乖，下回继续！


第77章 酒醉
　　你咬我！
　　元笙心虚极了, 朝后躲了躲，将身子隐在谢明棠的身后。这么一躲开，谢明裳便看不见她了。
　　就在这时, 谢明棠弯腰，躲在她身后的元笙与谢明裳对上了眼，元笙心虚地低头，谢明裳则上前一步打量她。
　　都是女子, 没什么避讳。谢明裳大胆看向少女, 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不由前进一步。
　　谢明棠起身, 再度遮掩住元笙的身子，视线中断，谢明裳顿步，但她心中疑惑渐生。她似乎在哪裏见过这个女孩子。
　　“陛下。”谢明裳开口，“臣妹似乎在哪裏见过您的美人。”
　　“是吗？这是你三姐姐让国师献给朕的美人，你在哪裏见过？”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眉眼挑起, “朕记得你不喜欢女子，若不然, 朕怀疑你在故意挑衅。”
　　谢明棠的话音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冰冷的眼神却锐利地锁住谢明裳，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谢明裳被女帝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话刺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但却并未退缩。
　　她自幼与这位女帝一同长大，当年她顾颜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她怎么会喜欢别人。
　　且方才与少女对视的一眼中,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究竟在哪裏见过？
　　“三姐姐送的人？”谢明裳轻声重复，目光试图越过谢明棠的肩头，语气带着探究：“臣妹只是觉得您这位美人，格外面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裏见过。”
　　话说得如此明白，谢明棠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见过那便见过，时辰不早了。”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元笙躲在谢明棠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能清晰地闻到谢明棠身上的疏冷香气，可她一抬头就感觉到了谢明裳那道探究的目光。
　　这两个人，一个如幽暗的地狱之光，一个如清冷的月光，紧紧围着她。
　　此刻，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下意识伸手去揪住谢明棠的袖口，对方趁机反握住她的手腕，下一息，谢明棠吻上她的唇。
　　元笙本意是寻求一丝依靠，试图让谢明棠放弃，当对方贴上来时，如同惊雷在她头顶上炸开。
　　谢明棠吻她了？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中散开，元笙想要后退，却又舍不得对方的气息。
　　她在诱惑与放弃中挣扎，随着气息相融，呼吸声在耳畔放大。谢明棠的唇瓣微凉，但气息却灼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疏冷香气。
　　清冷的月光从空中落下来，铺满了天地间。
　　元笙忘了挣扎，忘记了呼吸，脸颊迅速烧灼起来。
　　蜻蜓点水的吻，并没有让谢明棠沉沦，她迅速松开元笙，玩笑道：“该走了。”
　　内侍立即扬鞭起程，迅速将谢明裳抛在车后。
　　原地站立的谢明裳僵持在原地，不知为何，那一吻让她浑身发慌。
　　那人像是元笙！
　　但元笙是女子。
　　那人与元笙有关系？
　　这三个问题在谢明裳脑海裏炸开，真相究竟是什么？谢明棠方才的动作像是挑衅，像是宣示主权。
　　她不敢迟疑，牵着孩子的手，匆匆追上马车。
　　她远远地看着，谢明棠牵着少女的手缓缓走入殿内。而那个少女的身形与元笙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谢明裳终于想起梦境裏的元笙。
　　那一幕，元笙白皙的肌肤是那么好看，欺霜赛雪，白皙中透着娇嫩的粉妍，手腕的肌肤摸起来又是那么柔软。
　　元笙是女子吗？
　　如果元笙是女子，一切都解释得通顺了。
　　“姨娘，不走吗？”听着孩子的声音，谢明裳从惊愕中回神，嘴角勾了一抹笑容，“好了，我们进去。”
　　今日是家宴，殿内人不多，多是皇子公主，他们在女帝面前不敢放肆。
　　女帝落座后，少女陪着她坐在主位上，她低着头，发髻上的明珠熠熠生辉。她的存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女帝的宠物罢了，没有官职、没有权势、如同金丝雀一般。
　　谢明裳入座后，元笙不觉皱眉，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女帝：“你是不是故意的？”
　　“元笙，朕若给你宽慰，谢明裳会不会更爱你？”谢明棠对上了元笙澄澈的眼神，裏面只有慌张，没有贪婪。
　　而女帝眼中是风平浪静的波澜，并没有不甘与算计。
　　元笙摸不清她的想法，狐疑道：“你想干什么？”
　　“朕帮你去攻略谢明裳！”女帝笑了，唇上还残留着那份灼热，是属于元笙的味道。
　　眼前的女帝冷静矜持，像是高山的清雪，又像是深夜裏的月光。
　　元笙无疑是喜欢面前的女帝，这样的人对她有很大的诱惑。
　　谢明棠把玩着元笙的手，眉眼清冷，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玩笑，又仿佛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句话却像烙印般灼烧着元笙的神经，让她心慌意乱。元笙深深呼吸，“你疯了？”
　　“不，朕只是好奇按照镯子的安排，谢明裳可能坐稳帝位。不瞒你，朕看着这个妹妹长大，刁蛮、愚蠢，分明就是扶不起的阿斗。朕给她、给镯子机会，看她会如何收场。”
　　她是女帝、是江山的掌权者，她有自信有魄力，可以让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情况去发展。
　　元笙感觉到了她睥睨天下的威仪，这一刻，她觉得谢明裳毫无胜算。
　　元笙头疼极了，抱着她的胳膊，无奈道：“你不生气了？”
　　“喝了。”谢明棠端起自己喝过的酒水放在她的嘴边，“喝了，朕就不生气。”
　　元笙信了，眉梢眼角都是笑容，她喜滋滋地喝了一口，辛辣的刺激感刺激味蕾，让她忍不住皱眉。
　　酒水入喉，一路至胃部，又觉得浑身都热了。
　　谢明棠给她斟满酒杯，“喝了，昨晚的事情就过去了。”
　　她的语气不急不慌，像极了诱惑人的邪恶清冷大姐姐。元笙不疑有它，喝了第二杯，喝过后，舔了舔唇角上残留的酒液。
　　她眨了眨眼睛，酒劲冲上来了，她有些头疼，眼前皆是谢明棠的容颜。
　　谢明棠眼眸微垂，紧紧凝着元笙的面部变化，忽而开口：“你昨日为何杀了谢明裳？”
　　嗓音平淡、语句温柔，像是在诱供。元笙仰首直视谢明棠，“你在套我话？”
　　哦，酒喝少了。谢明棠生硬地转开视线，视线飘在她的好妹妹身上。
　　三公主死后，谢明裳的座位向前挪了一位，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帝与少女之间的互动。
　　一杯半酒下肚，后劲渐渐涌了上来。元笙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染上了绯红，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花瓣。
　　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显得迷迷蒙蒙，看人时眼波流转，自带一股不自知的娇憨。
　　这一幕让谢明裳越发确定，她就是元笙。
　　联系元家女儿被诅咒一事，元笙极大可能就是女扮男装。只是女帝如何看破她的身份？
　　谢明裳心中皆是不甘，恨意翻涌，元笙竟然在骗她！
　　半年来，元笙一直以男装示人，背地裏穿着裙裳与女帝打情骂俏。
　　谢明裳面上带着微笑，手中紧紧掐着酒杯，她好恨，却又无济于事。如今的她，拿什么和谢明棠争斗。
　　谢明安的事情在前，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露出破绽。
　　她能做的事情只有忍！
　　龙椅上的两人依旧亲密地靠在一起，谢明棠并没有罪恶感，再度将酒杯斟满，喂到元笙的嘴边。
　　元笙微醺，鼻尖轻轻地动了，嗅到辛辣味后便摇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原本规整的坐姿也有些松懈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向谢明棠的方向倾斜。
　　“谢明棠，我不想喝了。”
　　谢明棠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元笙身上。她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两人共用一个酒杯，让一侧的鬼鬼瞪大了眼睛，她家陛下有洁癖……
　　元笙糊裏糊涂，染着水的目光落在谢明棠身上，对方饮过酒水的唇瓣显得饱满水润，像沾了晨露的红玫瑰。
　　随着她无意识的抿唇动作，诱人采撷。
　　元笙不觉挺起了脊背，努力不去看她的唇角，心底开始挣扎。
　　谢明棠亲她那么多回，她该不该回亲？
　　不行，这么多人呢？
　　元笙努力挺起的脊背再度弯了下去，谢明棠不遗余力地将酒杯喂到她的嘴边，她糊涂地饮下剩下的半杯。
　　她揪着谢明棠的手喝下去，没有轻轻皱眉，而谢明裳手中的酒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酒液在不经意间洒了出来，冰凉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谢明裳没有察觉，但她觉得身后空荡荡，她将元笙也弄丢了。
　　殿内的暖意，似乎丝毫温暖不了她骤然冷下去的心。
　　谢明裳已然失魂落魄，心中的不甘被失落掩盖住。同样是在这座殿宇，上回元笙被她戏弄，被谢明安嘲讽。
　　那一日，似乎很近，像是在昨天。
　　昨天喜欢她的元笙悄然转头去喜欢别人。元笙说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为何转头就登上女帝的船！
　　元笙彻底醉了，呆呆地看着虚空，修长的眼睫轻轻地搭在眼睑上，平日活泼的少女此刻失去了灵魂。
　　谢明棠眼睫颤动，静静凝视眼前的人，须臾后，她笑了起来，“小七，醉了？”
　　她用温柔的声音僞装自己邪恶的目的，而元笙一无所知，她扭头看向谢明棠。
　　没出息的人再度看向谢明棠的唇角。
　　元笙眨了眨眼睛，呼吸轻轻地乱了，她微眯着双眼，想要去靠近对方，又害怕被人指点。
　　她下意识拉着谢明棠的手，近在咫尺的香味让她开始沉沦，她开始一点点地歪下脑袋。
　　歪到最后，脑袋贴着对方的手臂，呢喃一句：“我想亲你。”
　　“还有呢？”谢明棠波澜不起，慢慢地推开少女，“你没告诉我昨晚的事。”
　　酒醉的人微惊：“不是过去了吗？”
　　刚刚你让我喝酒，说喝了，昨晚的事情就过去了。
　　“这样呀。”谢明棠嘆气，纤薄的腰背挺直，修长的玉颈微微弯曲，很快，她又端起一杯酒，自己抿了一半。
　　接着再度递到她的面前。
　　元笙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喝下一半，再抬头，谢明棠依旧冷冷清清，泼墨的眸子裏没有她想要的情绪。
　　她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行，得让她哭！
　　元笙直起身子，挺直腰背，“该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元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睡你！”
　　若是旁人，必然会生气，但谢明棠的面上找不到怒容，甚至，她还好心提醒元笙：“你不是要攻略谢明裳吗？”
　　提及这人，元笙深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十分痛苦，她不想去攻略谢明裳。
　　她想说什么，谢明棠握住她的下颚，转动她的小脑袋，迫使她看向不远处的谢明裳：“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元笙摇摇头，“但是我想让她喜欢我。”
　　“哦，你的勾引还没有成功。”谢明棠点评她一番，“你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我帮你做出改变，如何？”
　　元笙疑惑，谢明棠收拢掌心，迫使她转首，“你该怎么办？”
　　元笙沉默，面色十分痛苦，而女帝的面上依旧是一片高山清雪般的平静。
　　“那你还想睡我吗？”
　　元笙点点头。
　　谢明棠收回手，笑了笑，道：“睡不到！”
　　她又问：“想要睡到吗？”
　　元笙点点头。
　　“那你好好想想，如何让朕高兴。”谢明棠并没有羞涩感，相反，她享受眼前的一切。
　　酒席过半，女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旁人。
　　元笙想了想，冥思苦想，歪头看向对方，眼皮开始沉重，甚至昏昏欲睡。
　　“你喜欢什么？”
　　“朕喜欢小七。”谢明棠懒洋洋地应声，元笙咦了一声，捂着额头道：“我头好晕。”
　　谢明棠语气平和：“你睡了，便睡不到朕！”
　　元笙被提醒一句，努力驱赶困意，甚至纠正自己的坐姿，眼前多了很多双眼睛，她开始不耐了，道：“你让她们都走。”
　　“好。”谢明棠爽快的答应下来，看了眼身侧的女官，女官颔首，转身面对众人：“陛下累了，诸位殿下可自行离去。”
　　闻言，众人行礼离开，原本热闹的殿宇顷刻间安静下来，立在原地的谢明裳，她面色复杂，已然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谢明裳目光扫过那个靠着女帝的少女，元笙醉意朦胧，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全然依赖着谢明棠。
　　“长公主，你不走？”谢明棠轻笑一声。
　　她的笑容如同一根刺扎进谢明裳的心口，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言语，但她们亲密动作引入眼帘。
　　谢明裳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臣妹觉得您这位美人像极了小元大人。”
　　“元笙？”女帝谢明棠故作一笑，“看来妹妹与驸马分离半日便想着她了，既然想，那就去找她便是。”
　　“她不在官署、不在家裏。臣妹不知她去了哪裏，昨晚她还与臣妹一道去赴宴。”谢明裳并未遮掩，眼眸锐利，
　　她说完，谢明棠便握住元笙的手腕，轻轻开口：“你的驸马丢了来问朕？”
　　“陛下错了，是臣妹觉得这位姑娘像极了元笙。”谢明裳淡笑，似乎不打算离开，她看向醉酒的人：“小元大人。”
　　酒醉的人轻颤，出于本能想要反应，可谢明棠紧紧拉住她，不让她回应。
　　谢明裳注意到她的颤动，越发坚信她就是元笙。
　　“元笙？”谢明裳又喊了一遍。
　　元笙悄悄抬头，目光落在谢明裳身上，突然间，女帝开口：“好了，你该回去了。”
　　陛下亲自赶客，谢明裳只能自己离开，她果断转身离开。
　　殿外清风徐徐，依旧吹不散心头的寒意和那火烧火燎的痛楚。她迅速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去官署。”
　　元笙若不在官署，那人便是元笙。
　　饶是如此，她依旧希望元笙在官署内。
　　碍事的人都走了，殿内暧昧的气氛渐浓，谢明棠身上那股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似乎也随之松懈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人：“你喜欢的人走了！”
　　“别闹。”元笙捂着额头，整个人如同无骨头一般靠着她，嘴裏嘀咕一番：“我的头好晕。你想睡吗？”
　　“不、不睡。”元笙依旧选择坐直身子。
　　殿门缓缓合上，最后一抹光被隔绝。
　　元笙昏昏沉沉，酒水让她的大脑昏沉，却也剥离了平日的怯懦与顾忌。她仰着头，目光痴痴地流连在谢明棠近在咫尺的唇上，那裏还残留着酒液的润泽。
　　下一息，她抬首亲上谢明棠的唇角。
　　她虽说醉了，但动作十分轻柔，她先轻轻贴上谢明棠的唇。触感微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轻轻触碰后便分开，元笙像被烫到一般躲开，细细观察谢明棠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好的女帝依旧不动声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笑了笑，憨态可掬。
　　元笙的五官透着稚气，酒醉后的傻气透出她的可爱。
　　谢明棠的沉默如同纵容，给了元笙莫大的勇气。她再次靠近，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她生涩的、却又无比认真地吻着薄凉的唇角，试图汲取更多属于谢明棠的气息。
　　酒香混合着谢明棠身上特有的疏冷香气，慢慢地将她笼罩，让她晕眩，也让她就此沉沦。
　　元笙逐渐大胆，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放肆地加深了这个吻。
　　与谢明棠往日生涩的吻不同，元笙的举止更为熟练，灵活地撬开女帝谢明棠的牙齿。
　　原本的谨慎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放肆，元笙温柔却又强势地探索着其中的每一寸甜蜜。
　　舌尖扫过女帝敏感的上颚，引得对方一阵细微的战栗。
　　往日矜持、冷淡的谢明棠终于感觉到不同。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缠绵，像是教导，像是传授，慢慢地、细致地深入，好让谢明棠深深体会。
　　谢明棠轻轻蹙眉，承受着这个带着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吻，她没有抗拒，甚至学着回应。
　　酒醉的人终于回神，松开她，唇角带着红艳，“你学会了吗？”
　　“没有。”谢明棠摇首。
　　元笙狐疑，眼中被水光笼罩：“你是学霸呀，你怎么学不会呢。”
　　“没有。”谢明棠坚持。
　　元笙嘆气，嫣红的唇角残留着谢明棠的味道，她笑了笑，道：“还教吗？”
　　谢明棠眼内潋滟春光，这样的一面让元笙难以抗拒，她可以拒绝谢明裳，但无法拒绝如此诱人的阿姐。
　　元笙抵抗不住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软若无骨。
　　见状，谢明棠红唇微启：“不教了？”
　　“教。”
　　“你来呀。”
　　听着她如此冷静的话，元笙几乎抓狂，费力地坐起来，狠狠地瞪着她，当眼神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波澜不惊。
　　生气的只有她一人。
　　元笙抿了抿唇，谢明棠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眼神清亮，声音依旧冰冷冷：“你不行了？”
　　“没有，我只是醉了。”元笙不满，拍开她的手，转头倒在她的怀中，道：“阿姐。”
　　“嗯。”谢明棠轻轻回应，语气温柔许多。
　　元笙感觉到她的语气变化，不自觉开口：“阿姐。”
　　谢明棠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在。”
　　元笙嘆了口气，双手抱住她的脖子，眼神已然迷离，“我喜欢你。”
　　谢明棠笑了，揽住元笙纤细的腰肢：“谢明裳呢？”
　　“我想喜欢她，但是她不喜欢我。”元笙嘆气，依偎在她怀裏，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慢悠悠说：“她不喜欢我。”
　　她的呢喃让谢明棠想起以前的顾颜，阴暗的小老鼠。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谢明棠嗤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在地面投下两道交迭的影子。
　　元笙听着冷笑声，莫名被激怒，忍不住坐起来：“你哼什么哼，你喜欢我干什么！”
　　“那你喜欢我干什么？”谢明棠学着她的语气反问。
　　说到这裏，元笙莫名委屈：“我也不想喜欢你，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一个女帝，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还有，你长得好看就算了，谁让你性子这么冷，谁让拉着我不放。”
　　谁不喜欢清冷美人！元笙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人，咬咬牙，心有不甘，再度咬上她的唇。
　　都怪她！
　　元笙的吻带着强烈的报复，又快又凶，逼得谢明棠后退。
　　很快，口中弥漫着血腥味，元笙忽而哭了：“你咬我！”
　　谢明棠深吸一口气，冤枉极了。
　　到底是谁让她喝这么多酒？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谁让她喝酒的？


第78章 酒后
　　谢明棠，你身上好烫。
　　元笙倒打一耙, 让谢明棠无奈至极。
　　“是你咬我的。”
　　元笙眨了眨眼睛，眼内水色浸润，旋即说道：“你骗我。”
　　谢明棠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话：“是你骗我。”
　　元笙疑惑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迷路的小鹿，澄澈的眼底带着不经意的茫然。她看向对方，身体微微前倾，紧紧贴着谢明棠的肩膀。
　　“我骗你什么了？”元笙的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年少独有的软糯, 像羽毛轻轻拂过谢明棠的心尖。
　　有些痒！
　　谢明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元笙水光潋滟的眼睛, 缓缓滑到她微启的、还带着些许湿润光泽的红唇上。
　　她伸手抚过元笙的唇角，旋即握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破了唇角上：“是你咬我，是我的唇角破了。”
　　“咦，好像说是的。”元笙终于醒悟过来，接着如同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她的身上，甚至双手抱住谢明棠的脖颈, “谢明棠, 你跟我回去吧。”
　　“去哪裏？”谢明棠不动，尾音轻轻上扬。
　　元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去我家。”
　　谢明棠识破她的心思：“你想要鱼与熊掌，想得很好！你能为我留下来吗？”
　　“你这裏没有空调、没有科技、没有网络……”元笙无意识地嘀咕, “可我真的喜欢你！”
　　听着细弱蚊吟的声音，谢明棠的内心拂过一阵春风，拂过她干渴的心田, 她伸手紧紧地抱着酒醉的人。
　　“是吗？有多喜欢？”谢明棠耐心很足, 一改往日冰冷的态度, 如同哄着孩子一般哄着元笙。
　　元笙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温火上慢慢烘烤，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她轻嘆一声：“很喜欢，真的很喜欢，想要时刻看着你，想要占有你，想要……”
　　她凑不出第三个理由了，转首间，唇角贴上谢明棠颈侧的肌肤。
　　谢明棠沉默，她感觉到炙热的火焰在肌肤上燃烧，浅浅地触碰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摩挲，带着酒醉后的放肆，伴随着元笙呼出的、比体温更高的气息。
　　她动了动，喉咙干痒，像是一种新的折磨，让人如坐针毡。
　　元笙想不出第三个理由，头脑晕乎，软绵绵地挂在她的身上。
　　“谢明棠，你身上好烫。”
　　“错了，是你身上好烫。”谢明棠伸手抱紧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意险些击垮她的理智，她想拒绝，内心开始想要元笙碰一碰她。
　　元笙歪头，唇角沿着颈侧的肌肤挪动，那原本只是贴着肌肤的唇角，在每一寸肌肤上落下细碎的啄吻，沿着谢明棠颈部轻轻试探，从颈侧缓缓吻到锁骨。
　　每一次触碰都让谢明棠蹙眉，她想起了元笙的画。她如同画中人被压着索吻。
　　她蹙眉，锁骨处的酥麻徐徐蔓延：“元笙。”
　　她的声音已然失了一贯的平稳，带着轻轻喘息的意味。
　　“嗯？”元笙直起身子，语调轻轻，下一息，谢明棠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元笙不满，道：“你跑了？”
　　“你刚刚还想让我睡……”
　　谢明棠捂着她的嘴，眼神淡淡，“回去，睡觉。”
　　“回去睡？”元笙糊裏糊涂地回应，对方扶着她起身，“回去。”
　　元笙被她扶着走出去，秋风习习，吹得她头昏，坐上车辇便睡了过去。
　　车厢内空间狭小，元笙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谢明棠身上。秋夜的凉风透过车窗缝隙钻入，稍稍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谢明棠低头看着睡着的人，元笙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刚才那段旖旎的纠缠只是酒后的一场幻梦。
　　马车轻轻颠簸，元笙轻轻蹙眉，谢明棠抱着她，颈侧和锁骨处似乎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像烙印一样，烫得她心绪不宁。
　　回到寝殿，谢明棠抱着她走下来，疾步入殿，接着将人放下来，元笙深睡，任由谢明棠脱了她的衣裳。
　　钻入滚热的被子，元笙的呼吸略显粗重，她快速睡了过去。
　　谢明棠酒量好，喝得多，理智依旧清醒。她低眉看着睡觉的人，眼色深深。
　　秋日阳光好，午后温暖，她脱了衣襟躺下来。
　　刚躺下，元笙便循着热源靠过来，整个人缠过去，与往日避嫌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明棠心生报复，伸手将她推开，自己朝后躲避，很快，她又挪过来，寸寸逼近。
　　元笙蹙眉，似有不满，好似怨怪她在乱动。
　　谢明棠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按住，拨开衣襟，咬上她的脖颈。
　　学着元笙的举止，谢明棠慢慢地吮吸柔软的肌肤，慢慢地，落下一瓣红梅。
　　饶是如此，酒醉的人依旧没有醒。
　　谢明棠躺下来，元笙依旧缩在她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
　　酒醉的人睡了一下午，醒来时身侧空空荡荡，她没有怀疑，照旧坐起来。
　　她自己更衣，心裏一阵翻涌，有些恶心，她强喝了一盏茶压下不适。
　　她摸索着出殿，夕阳西下，瑰丽色的光挂在西边，夕阳无限好。
　　“小元大人。”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脖颈上，那裏带着暧昧的痕迹。
　　元笙不自知，揉着额头开口：“嗯，陛下呢？”
　　“议政殿，陛下说您若想回去就可以回去。”鬼鬼怯怯地说了一句，她拿手指了指，可还没开口，窝窝拍开她的手，“干什么。”
　　鬼鬼欲言又止，默默收回手。
　　元笙未曾察觉，想起谢明裳，心中到底放心不下，正想回去，窝窝将一只香囊递给她：“陛下说给您的。”
　　“嗯。”元笙狐疑，但还是接过来，她将镯子套在手上，很快，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宿主，你完蛋了，谢明裳识破你是女扮男装……”
　　尖锐的叫声刺激耳膜，元笙下意识捂住耳朵，系统依旧在狂喊：“宿主、宿主，你赶紧想办法。”
　　元笙平静许多：“以后上床脱衣裳还是会知道的，你何必担心。”
　　“对哦，你说的也是。”系统安静下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上床？”
　　元笙：“……”这个系统是不是从某颜色网站挖过来的。
　　元笙摸摸自己的耳朵：“我去找她。”
　　“宿主，你这个时候找她，她肯定在气头上，你明天再去。上面给你安排新的助手了。”
　　“之前那个呢？”元笙冷笑，“这个不满意，我还是会继续杀的。”
　　系统又是狂叫，元笙捂着耳朵：“好好说话，谁是新来的助手？”
　　系统声音小了很多：“七公主的驸马。”
　　“男的？我和她走那么近，合适吗？”元笙吐槽，“你不知道我们陛下不喜欢我去见其他男人！”
　　系统：“七公主的驸马是左相的长子，不过他死了，他妹妹顶替他的位置。所以，她是女人。”
　　元笙好奇：“那她怎么死了？”
　　“他哥哥活了，回来想要抢公主，给她下毒。你的任务是杀了她哥哥，这个任务难吗？”
　　元笙蹙眉，她都快成杀手了，日日杀一人。
　　“好，那我今晚去杀人？”
　　“可以！”
　　元笙立即询问：“我完成任务有积分奖励吗？”
　　系统冷笑：“你还想要奖励？你和谢明棠床都上了，你还要什么奖励？你和前任拉扯不清，耽误速度，你有什么脸要积分奖励！”
　　元笙无言以对，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好了，我去杀人！”
　　与系统说两句话后，元笙换了一身衣裳，恢复往日男儿的装束。
　　临走时，窝窝要跟上，她摆摆手：“我回家去了，你不要跟着我，我明日回来。”
　　“陛下让我跟着你。”窝窝坚持。
　　元笙思索，将眼前的人上下打量一遍，扫了一眼左右，悄悄地说：“我去杀人，你去吗？”
　　“杀谁？”窝窝眼皮一跳，“您这是要干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元笙摆摆手，“我自己去。”
　　眼看着她抬脚走了，窝窝跟上去，两人一道骑马出宫。
　　元笙按照指引来到户部尚书秦府门口，秦府门庭显赫，朱漆大门，一派门庭显赫、权重位高的气象。
　　窝窝好奇道：“您想要干什么？”
　　“杀人。”元笙谨慎，拍拍马屁股，马儿哒哒走了，她拉着窝窝在角落裏蹲下来。
　　系统她耳边开口：“宿主，七公主和秦家长子定亲多年，本是相安无事，但秦家长子回来了，秦家人翻脸。”
　　元笙理解，此地以长子为尊，他回来后，家裏所有的资源都向她倾靠。
　　“七驸马呢？”元笙好奇，“她们成亲了吗？”
　　“过几日就要成亲了。所以他回来挑着现成的驸马来做。”系统说道，“户部尚书是谢明裳拉拢的对象，但这位长子游走好闲，不务正业。”
　　剧情发展很简单，帮助谢明裳得到秦家的助力。
　　元笙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他什么时候出来？”
　　“天黑就出来了。”系统懒洋洋地回答。
　　不用系统多加解释，元笙便明白话中含义，白天像绵羊，晚上是豺狼。
　　两人在门口蹲着，等了小半个时辰，府门打开，有一青年男子走出来，通身气派。
　　窝窝探首，“他是谁？”
　　“秦家长子。”
　　“不是呀，我见过秦家大郎君，不是这人。”窝窝皱眉，她自幼跟着陛下游走于京城，见人也多，见过秦家长子很多回。对方五官清正，容色秀美，眼前这人长得像竹竿。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对方坐车走了，两人迅速跟上。
　　“他到底是谁？”窝窝好奇道。
　　元笙揪住缰绳，眼神凝重：“他就是秦家长子，之前他装死跑了，他的妹妹顶替她入朝做事，如今人家升官，他回来了。”
　　窝窝听后目瞪口呆，一时间难以消化这貍猫换太子、兄长窃取妹妹功劳的荒唐事。
　　对方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马车穿过长街，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
　　他下车后整了整衣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走进一家酒楼。
　　黄昏时分，恰是夜晚的开始，楼内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灯火通明。
　　“这不是酒楼吗？”元笙纳闷，耳边传来窝窝的嗤笑声，“是酒楼不假，可有些姑娘可以出来待客。”
　　元笙恍然大悟，歪头冥思，道：“进楼去看看？”
　　“好。我随您进去。”窝窝阔气答应下来。
　　元笙一袭澜袍，领着人走进去，门口的人并未阻拦。
　　系统懒洋洋地开口：“在二楼最东边的雅间，屋内暂时只有他一人。”
　　两人进去后，畅通无阻，进入二楼后，窝窝左右看了两眼，“这地方可真气派。”
　　窝窝警惕地上前，悄悄推开一条缝隙，只见那人正自斟自饮，哼着小曲，显然心情极佳，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进去杀了他。”元笙嘱咐窝窝，“杀完以后，我给你买座宅子。”
　　“真的？”窝窝眼前一亮，唇角止不住上扬，道：“小元大人，我跟着您真好。”
　　“你快点，人快来了。”
　　元笙猫着身子朝左右看过去，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护卫快来了。”
　　话刚说完，元笙一脚将窝窝踹进去，随后关上门，裏面响起男人的声音：“你是谁！”
　　不等对方回答，元笙拔腿就跑，匆匆下楼，走到马儿身边。
　　她刚上马，窝窝如一阵风般翻上马背，“快走。”
　　“死了？”
　　“废物，一刀抹了脖子。”
　　事情办妥，两人逃命似的离开，马蹄疾驰，黑夜下，风声呼啸。
　　一口气跑回元府，元笙腿脚都软了，进门后她就躺了下来，捂着心口：“快，扶我一把。”
　　“您当年杀先帝的时候可豪气了，如今杀个小人物也被吓得这般模样。”窝窝上前搀扶她，抬头看过去，元夫人匆匆走来。
　　“躺在地上干什么？”元夫人纳闷，眼尖地看着窝窝：“窝窝呀，你也来了，吃饭了吗？”
　　听着元夫人慈母般的声音，窝窝害羞地笑了：“还没呢，我送小元大人回来。”
　　“正好，一起吃。”元夫人客气地开口，“快来。”
　　元笙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心虚地看了一眼窝窝，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元家晚膳丰富，摆满了一桌，鸡鸭鱼肉都有。元夫人吃东西细致，她已经吃过了，天黑不吃东西。
　　窝窝一阵狼吞虎咽，元夫人给她盛汤，一并与女儿说话：“长公主府来人了，说你不在官署，问你哪裏去了。”
　　“阿笙，你不如退亲吧，我元家愿意承担攀龙附凤的骂名。”
　　“窝窝，你说，对吗？”
　　“啊？”窝窝惊讶地抬头，嘴裏的饭甚至忘了吞咽，尴尬道：“确实、可以。”
　　她迅速吃了一碗饭，“夫人，我先回去复命了。”
　　窝窝吓得拔腿就跑，元夫人这才开口：“礼部送来日子，说今年腊月十八是个好日子，问你的意思。”
　　“礼部？腊月十八？”元笙诧异，“怎么会这么快？”谢明棠想要干什么？
　　礼部过来肯定是谢明棠授意。
　　上午还压着她去赴宴，下午就让她娶谢明裳？
　　元笙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乱如麻。
　　元夫人看着女儿惊诧的神色，嘆了口气：“你的亲事呢是你自己做主，阿笙，你想娶就娶……”
　　“阿娘，这是陛下的意思。”元笙打断母亲的话，同样嘆气，无措地询问系统：“我该怎么办？”
　　“自然是成亲啊，天大的好事。”系统最兴奋，“别管谢明棠怎么安排，成亲就成亲，只要成亲，你们就绑在一起了。”
　　碎嘴系统嘀嘀咕咕，丝毫没有说中重点，狡猾如谢明棠，会让她安静地娶谢明裳？
　　当年当街抢亲，趁机杀了顾国公，手段狠厉，不动声色地铲除对手。
　　元笙低头抿了口汤，神色不定。
　　“阿笙？”元夫人见女儿久久不语，担忧地唤了一声，“你这张脸害死人了。”
　　元笙回神，悄悄地说：“阿娘，你想多了，我这张脸没有你想的那么祸水，但是陛下让成亲就成亲，这样也好。”
　　“随你。”元夫人失去挣扎的力气，站起身走了。
　　元笙慢悠悠地喝完了所有的汤，一瞬间，她不明白谢明棠想要做什么。
　　让她娶谢明裳？
　　想不通后，她选择求助系统，系统却颐气指使地回答：“我和你说，她就是玩你，一朝天子想要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何必盯着你不放。”
　　“宿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谢明棠就是一个怪物，不懂感情，她命定如此。她不过是女主登基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垫脚石？
　　炮灰？
　　元笙冷笑，但她没有露出情绪，反而故作懵懂地询问：“如果我这具身体死了，剧情会受到影响吗？”
　　“这个……”系统吞吞吐吐，“你死了，可以换具身体重来，剧情线会延后，你就要重头再来。但谢明裳如果死了，那么时间会回到一刻钟之前。”
　　“原来如此。”元笙显露出轻松的表情，又问道：“谢明棠如果死了呢？”
　　系统：“死了就死了，没有剧情影响。”
　　元笙不满，将镯子狠狠砸在桌角上，系统并没有疼痛感，甚至还可以冷嘲热讽：“你生气也没有用的，事情如此。”
　　吃过晚饭，元笙回屋睡觉了。
　　次日醒来，她去官署点卯，下属见到她来也没有惊讶，毕竟她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众人见怪不怪。
　　她这裏只管修书，没什么油水，都是一群咸鱼。
　　糊弄半日后，系统提醒她：“秦家长子死了，秦家让妹妹继续顶替，你们可以见一面！她如今代表着秦家，你好好把握。”
　　元笙听到系统的提醒，心中微动，懒洋洋回答：“知道了，我有空去见见她。”
　　“有空是什么时候？你能不能认真点？还有，你应该去见见谢明裳。正好，你争取到秦家，当做赔罪礼物给她。”
　　给谢明裳？元笙不想，系统又开口：“宿主，你以前总是惦记谢明棠，偷偷画她的裸图。怎么换成谢明裳，你就开始懒怠工作？”
　　元笙无奈：“系统，你喜欢谢明棠还是谢明裳？我只是三观跟着五官走罢了。还有，谢明裳心裏阴暗，你确定她是你的人选？”
　　系统支支吾吾：“她很好呀，她有为帝之才。”
　　系统冥顽不灵，元笙懒得和她计较，待了半日，无事可做。
　　一人一系统各怀鬼胎，元笙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按照系统的意思去见未来的七驸马。
　　秦家长子死了，并未报官，匆匆将人收敛，随后悄无声息地安葬。
　　秦府门前静悄悄，恍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元笙蹲不到人就去官署找秦肆。
　　秦肆在吏部当值，受到上司喜欢，办事也认真，前途不可限量。因此‘秦肆’回来了，想要争夺，但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真品，也无济于事。
　　蹲到下衙的时间，秦肆与同僚一道出来。元笙立于马前，两人遥遥对视一眼，秦肆与同僚说完话便走了过来。
　　秦肆上下将她打量一眼，冷着脸开口：“我是来帮助你解决漏洞的。”
　　听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元笙眼神也变了，讥讽道：“帮助？不要忘了，你目前的位置是我帮助你得来的，不要太嚣张。”
　　闻言，秦肆恼羞成怒：“帮我？若不是你愚蠢攻略错了对象，让女主与反派地位颠倒过来，我怎么会来这裏帮你。”
　　元笙淡笑：“前面那个人是怎么死的？秦肆，如果我去告诉陛下，你是假的，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一句话紧紧掐住秦肆的咽喉，她忍了又忍：“你想怎么样？”
　　“我脾气不好，不要在我面前太嚣张。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元笙心情好了许多，“好了，我们见过一面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
　　秦肆抬首直视她：“我要钱，我需要流动资金。”
　　“我没钱。”元笙拒绝她无理的要求，“你既然这么能耐，自己去找钱，秦家家大业大，你自己想办法。”
　　开口就要钱，能有什么能耐。
　　元笙转头上马，忽然听到有人开口：“陛下来了。”
　　门口下衙准备离开的人跟着顿住，下意识朝远处看过去，龙辇慢慢驶来，众人都跟着跪了下来。
　　秦肆蹙眉，不想跪，元笙伸手去拉她，“跪呀。”
　　秦肆不肯跪，元笙立即放弃她，朝远处跪了过去，秦肆终于低头跪下来，眼中带着不屑。
　　元笙见到这一幕，心口雀跃，系统找的人似乎都不靠谱。
　　女帝驾临，户部尚书匆匆上前行礼，谢明棠却直接走到秦肆面前。
　　“抬起头来。”
　　众人跟着屏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肆抬首，眼前的不屑被压了下去，谢明棠笑了，道：“女扮男装好玩儿吗？”
　　闻言，秦肆心凉了半截。而谢明棠俯身，凑近她的耳边低语：“你们为何都是废物！”
　　“陛下……”秦肆惶恐，心中的恐惧被勾了出来，“臣、臣……”
　　谢明棠负手而立，身上带着睥睨天下之势，道：“朕给你两条路，一是赐死，二是脱下官袍嫁给朕的七妹妹。”
　　是回去还是留下，任凭秦肆自己决定！
　　秦肆的身份已然暴露了。她震惊地看着面前威仪四方的女帝，自己何时暴露？
　　谢明棠淡笑，举止从容，转身俯身扶起一旁的元笙，“小元大人，朕这裏有一本书坏了，随朕来看看。”
　　说完，她转身走了，元笙扭头看了一眼秦肆，默默跟上女帝的脚步。
　　上车后，元笙忧心忡忡地问：“你怎么发现的？”
　　谢明棠心情很好，靠着软枕，幽幽看着元笙：“小元大人如此聪慧，不如你猜猜？”
　　如此聪慧？元笙觉得这话骂得好脏！
　　【作者有话说】
　　发现没，元笙和谢明裳努力搞事业，只有我们的女帝陛下恋爱脑，满脑子都是元笙！
　　诱惑元笙！


第79章 色诱
　　黑切黄，多带感的人设。
　　马车哒哒作响, 车内气氛暧昧。两人对视一眼，元笙撇嘴，道：“是不是窝窝告诉你的？”
　　“秦肆当年假死离开, 其妹顶替，本不是秘密。朕早已知晓，秦肆与心上人跑了，丢下秦家不管。如今看着妹妹官爵显赫, 这又跑了回来。”
　　谢明棠语气散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像晚风拂过琴弦, 余音冰冷。
　　她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慢条斯理地盯着对面的元笙。
　　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她的眸子依旧清冷冷的，如同浸在寒潭裏的墨玉，深不见底，映不出半点暖意。
　　眼前的人威仪四方, 压得元笙无法喘气, “你都知道？”
　　谢明棠抬手，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袖口, 动作舒缓而优雅，带着一种刻入骨子裏的端庄。
　　“朕欣赏其妹，曾经想过提拔她。但吏部显示秦肆请假数日, 其二，昨日窝窝说了此事，朕便怀疑这位秦大人已脱胎换骨。”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人如此敏锐, 出乎她的意料。
　　“那你为何还让她娶七公主？”
　　谢明棠可以雷厉风行地杀了萧时兰, 为何要留下假秦肆？
　　马车继续前行，谢明棠懒洋洋地依靠软垫，身形曲线在略显宽大的宫装下依然勾勒出几分曼妙。
　　元笙屏息，面前人清冷如山巅积雪，不容亵渎，显露帝王威仪的一面。
　　“朕已窥破她的意图，何不招揽？”谢明棠笑了，凑到元笙的眼前，“你若不喜欢，那便将她杀了。”
　　“不不不，我没有好杀的习惯。”元笙急忙拒绝，下意识拍了拍手镯，“你的人被识破了，怎么办？”
　　系统崩溃：“她怎么又识破了？宿主，你自己想想办法？”
　　元笙已然生无可恋：“没有办法，你的人都不大聪明。”
　　“是我的人不大聪明，还是谢明棠慧如鬼魅？”系统不服气，“宿主，不如你给她下药吧，然后杀了她？”
　　元笙听着不靠谱的话，认真说道：“有没有两全的办法？既能完成任务……”
　　“没有，你做梦！”系统迅速打断她的话，“两人只能活一个，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宿主啊，谢明棠有什么好？”
　　元笙不免皱紧了五官，满脸哀愁，见状，谢明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她抬手捏住了元笙的下颚，两人贴着额头，眼睛直视对方。
　　贴面相视，近得元笙能看清她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洌又疏冷的香味。
　　这样的谢明棠怎么会不让人心动呢。
　　“你要留下吗？”谢明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拂过元笙的耳朵，她忍不住去揉揉自己的耳朵，“陛下，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坚持。”
　　谢明棠再度被拒绝，她并没有沮丧，松开元笙的小脸，“那朕给你机会，让你娶谢明裳，如何？”
　　“你疯了？”元笙被提醒，想起元夫人说的话，“你让礼部拟定腊月十八的婚期？”
　　谢明棠语气薄凉：“腊月十八，宜嫁娶，小元大人，你不满意吗？”
　　元笙忍不住翻了白眼：“你疯了，我也疯了。”
　　“朕只是好奇让你完成手镯给你的剧情，最后会是什么样子？”谢明棠真诚发问，唇角勾起，似嘲弄，又似怜悯。
　　“完成？”元笙被说动了，眼神发亮，“你说得也对，完成会有什么样的局面？”
　　谢明棠冷笑：“那便试试。”
　　马车驶入宫门，两侧深红的宫墙昭示深宫威仪。
　　马车停下来，元笙跳下马车，转头开口：“我去见谢明裳，戏要演下去。”
　　“去吧。”谢明棠爽快，目光如笔，慢慢地勾勒出元笙的五官，“今晚回来。”
　　元笙：“……”这样不好！
　　但她不敢反驳，甚至无力反驳，只能答应下来：“那我走了，晚上再来。”
　　两人分开，元笙骑马赶到公主府，觑了一眼匾额，心中忐忑。
　　“小元大人来了。”门人惊喜地招呼，“裏面请。”
　　门人殷勤地将元笙引入府内，穿过几重庭院，便见到谢明裳所居的院落。
　　抬头望去，只见谢明裳身着一袭青色秋衫，身影颀长。
　　她与谢明棠眉目间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迫人的威仪。
　　“殿下。”元笙缓步走过去，谢明裳静静地看着少女微微紧绷的面容上。
　　谢明裳开门见山：“小元大人昨日去了哪裏？”
　　“忙官署的事情，殿下，户部尚书秦家长子死了。”元笙故意岔开话题，忍着心颤对上谢明裳的目光。
　　“秦肆？”谢明裳诧异。
　　“对，是秦肆，他多年前跑了，如今再度回来抢她妹妹的一切。”元笙大大方方说出来，“如今他死了，妹妹继续做她的秦家‘长子’，殿下，您可有想法？”
　　说起正经事，谢明裳按住疑惑，抬手屏退了左右婢女，引着元笙入内说话。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元笙清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认真将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元笙露出认真的神色，谢明裳无暇与她计较旧事，心思都放在政事上。
　　“倒是有意思。”谢明裳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道：“小元大人女扮男装，想瞒我到何时？”
　　到底还是提起了此事，元笙讪讪道：“殿下若觉得不成，大可退亲。”
　　“孤不会退亲。”谢明裳敞开心扉，“元笙，陛下知道你是女子，对吗？”
　　元笙点点头。
　　谢明裳眸光微动，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元笙心口发颤。
　　系统突然跳了出来：“宿主，说两句好话，说你喜欢她。”
　　元笙：“我说不出来。”
　　系统暴躁：“你以前会说的。”
　　元笙：“我心裏有前任。”
　　系统发出崩溃的惨叫声：“你个蠢货，你喜欢前任……宿主，你若是攻略失败了，将会失去一切。”
　　元笙：“我和她成亲，完成剧情，你再吵，我就再杀了谢明裳。”
　　系统匿了。
　　一人一系统谈崩了，谢明裳望着面前生疏的少女：“小元大人，若想退亲……”
　　“不，我不退亲，我对殿下心意如旧。”元笙说了句违心的话，眸色认真，“殿下，你相信我。”
　　相信？谢明裳笑了起来，杀她两回，让她相信？
　　谢明裳笑容鬼魅，眸色如旧，语气转为平淡：“既然如此，各自操办，孤对小元大人，也有了几分喜欢。”
　　“啊？”元笙被说得脸皮发红，怎么突然起了喜欢，她不信。
　　谢明裳挑眉，认真说：“孤喜欢小元大人，小元大人不高兴吗？”
　　“高兴、呵呵，高兴得很。”元笙讪讪，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后退，想要避开谢明裳的视线。
　　谢明裳这话说得太突然，太直白，配上她那副似笑非笑、真假难辨的神情，让元笙无法深信她。
　　谢明裳非愚蠢之人，明明知道她是女子，怎么还会说出几分喜欢的话。
　　就在她怀疑的时候，谢明裳继续说：“元笙，孤喜欢你的性子。”
　　“嗯？”元笙继续倾听。
　　谢明裳笑道：“你或许不信，与你相处久了，你并无恶意，如泉水温柔，如白雪干净。你这样的人，不多见。”
　　这是她的实话，元笙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以至于让她心神恍惚。
　　这些时日以来，她都在想元笙，思来想去，元笙身上看不出缺点。
　　渐渐地，她的脑海裏都是元笙的模样，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笙这个人。
　　谢明裳的话带着蛊惑性，让元笙辨不清真假，她并非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经历过这些事情后，她对感情抱有希望，但对谢明裳这个人，她是一点都不相信。
　　她伸手，再度轻轻地抚摸镯子，悄悄问系统：“她说喜欢我，你信吗”
　　系统兴奋：“我相信，宿主，我和你保证，她是有点喜欢你了，我可以看到感情进展线条有进展。”
　　元笙一个字都不信，准备关闭系统，系统继续追问：“你可以还我布洛芬了。”
　　元笙：“……”
　　关闭系统后，元笙打起精神面对谢明裳：“殿下的心意，我明白了，既然婚期已定，我回府去安排事宜。”
　　“好。”谢明裳颔首，轻轻舒出一口气，随之一笑。
　　两人心思不同，元笙照旧没有久留，说定之后便离开公主府。
　　元笙走后，暗处的人走出来，“殿下，她并非真心想娶你。”
　　“孤知道。”谢明裳望着元笙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卫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岂会不知元笙的虚与委蛇。
　　但她不明白，元笙为何还要与她成亲！
　　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心口起伏，好奇自己为何被元笙杀了两回后还可以活着。
　　难道自己有不死之身？
　　谢明裳疑惑回身，眸光落暗卫手中的刀刃，她若是自尽，是不是还会活过来？
　　她伸手，握住暗卫手中的刀，暗卫心口一跳：“殿下？”
　　“孤不杀你。”谢明裳拔出刀，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泛着寒光的剑刃上，若是试试会如何？
　　她想要试探，吓得暗卫退后一步，她将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暗卫骤然开口：“殿下，您做什么？”
　　话音落地，谢明裳狠心割破脖颈，鲜血迸溅，剧痛袭来。
　　哐当一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脖颈上的痛意消散，很快，眼前恢复光亮。
　　睁开眼睛，先看见的是元笙秀丽的面容。
　　她笑了起来，元笙眼神中带着诧异。同样，元笙直勾勾地看着她：“殿下？”
　　元笙惊魂不定，极力压制着心口的震惊，继续追问：“您怎么了？”
　　“孤没事。”谢明裳得到验证，烛火通明，颈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麻木感，抚摸脖颈上的伤处，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元笙凝眸，紧张地看着她。
　　“孤没事。”谢明裳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笑了起来，眼神带着癫狂，她恍然知道元笙为何坚持娶她，是因为她有不死之身。
　　她死不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拥有了对抗命运、甚至对抗谢明棠的最大底牌。
　　元笙两次杀她而未果，并非失手，而是根本无法真正杀死她！
　　想来元笙也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眼中的惶恐慢慢退去，她打起精神：“既然无事，臣先回去了。”
　　元笙再度逃离公主府，诡异的一幕出现后，她猜测谢明裳知道身上的秘密了。
　　她不敢迟疑，上马后便开始询问系统：“她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系统哼了一声。
　　元笙立即发出抗议；“这样不符合规矩，你应该剥夺她的记忆。”
　　系统无奈：“怪我？是你们自己折腾出来的，谁让你杀她两回，这是漏洞，但是你自己造成的漏洞。谁让你俩抽风，非要杀谢明裳证明你对前任的感情！”
　　有病的一对！
　　元笙惊魂不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
　　元笙追问一句：“你说话，你想不想完成业绩？”
　　“宿主，她知道后，对你有极大的好处，她已经觉醒了。接下来，你只要辅助她就好了。”系统真心规劝。
　　她说得情真意切，元笙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口一再揪起来，她忍不住打马回宫。
　　耳边风声鹤唳，元笙俨然听不到风声，双腿夹紧马腹，黑夜下魑魅魍魉让人心生畏惧。
　　她一口气骑马入宫，路上无人敢阻拦。
　　到了寝殿门前，她丢下马，三步并两步跑入宫。
　　宫人见她过来也不敢阻拦，屈膝行礼，不等开口，元笙如同一阵风从她面前路过。
　　元笙脚步匆匆，绕过屏风，殿内烛火通明。谢明棠并未安寝，只着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斜靠着软枕，
　　听到动静，她抬眸，见到元笙气喘吁吁、鬓发散乱的模样。
　　元笙看着烛光下女帝清冷如玉的侧脸，对方衣衫单薄，微微起身，寝衣的领口因她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如玉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眼，让元笙忘了自己该说的话。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敞开的领口下滑，又猛地惊醒，慌忙移开目光，耳根悄悄染上薄红。
　　系统在耳边提醒：“禁止好色！”
　　元笙果断摘下手镯，随手丢在一侧的桌上，红着脸走过去，道：“我回来了。”
　　谢明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过来。”她朝元笙伸出手，元笙稍稍靠近，目光落在她一双修长的手上，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仿佛精致的白玉。
　　元笙听话地靠近，耷拉着脑袋，下一息，鼻尖涌动着熟悉的香味。
　　谢明棠起身靠着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元笙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元笙意志不坚定，下意识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终于从意乱情迷中在找到了自己的理智，“谢明裳知道自己不死的秘密。”
　　“知道又如何。”谢明棠不在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耳朵，“你怕什么？朕答应让你和她成亲，你还怕什么。”
　　元笙心如擂鼓，感觉耳朵上那只手异常冰冷，冷意浸润，一冷一热，让她险些控制不住。
　　“你别摸我了。”元笙嘀咕一句，反握住她的手，激动的心终于被按住。
　　谢明棠恍若未闻，另一只手抚上元笙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元笙低下头，与自己额头相抵。
　　简单的动作透着无尽的诱惑，两人呼吸交缠。
　　元笙能清晰地看到谢明棠长而密的睫毛，甚至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瓣。
　　元笙想要去一亲芳泽，脑海裏的正经事都被抛开了，她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又觉得烦躁。
　　她兀自抵抗诱惑，谢明棠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元笙她后颈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你在诱惑我吗？”元笙余音颤颤，觉得酥麻感徐徐透过肌肤，冷热像碰，更是折磨。
　　她扭头看向她，唇角触碰，一瞬间，理智都被抛开。
　　元笙放弃挣扎，主动吻上她的唇角，心中的烦躁渐渐消散。
　　元笙的吻带着几分冲动，却又在触及那片柔软冰凉后，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变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试探般的虔诚。
　　谢明棠的唇冰冷，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洌香气，像雪中绽开的梅，冷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本有几分理智的人在这刻放弃挣扎，元笙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注定将吻加深。
　　谢明棠开始迎合，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渐渐地，元笙从急躁到沉稳。
　　两人很快便又分开，元笙再度耷拉着脑袋，幽怨地看她一眼，道：“你总是在诱惑我。”
　　“经不住诱惑怨怪我？”谢明棠坦荡地承认自己的目的，轻轻抿了抿唇角，“元笙，该就寝了。”
　　“别别，我来说正经事的。”元笙急忙拉住她，“阿姐，谢明裳知道不死的秘密了。”
　　“嗯，你已经说过了。”谢明棠云淡风轻，牵着她的手，“去梳洗！”
　　元笙皱眉，正经事情还没说呢，睡什么觉！她不满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陛下，兵临城下，你怎么还想着睡觉！”
　　“哪裏来的兵？”谢明棠并没有听话地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地划了下，引得元笙挑眉看她，“陛下，您是不是见过杜然？”
　　没有见过杜然，你怎么会这么主动！
　　明明是一张白纸，突然变黄了，谁给她染色的？
　　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哦，对了，你应该去沐浴，你的手脏了，眼睛也脏了。”
　　又来了！元笙无言以对，算了，满足她。
　　元笙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角，舌尖轻勾，扫过对方微凉的唇。
　　谢明棠微怔，轻轻地咬上她的唇，鼻息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谢明棠意志力深，冷冷地推开她：“去洗，洗干净再回来说。”
　　“我喜欢你变黄。”元笙讷讷地说一句，黑切黄，多带感的人设。
　　奈何谢明棠听不懂她的话，冷冷地扫视一眼，“要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洗，你在床上等我。”元笙吓得转身就走了，让她帮着洗，手都要搓红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谢明棠眸色轻漾，杜然说得很对。
　　今日杜然来了。
　　杜然自从陷入抢夺未来驸马的舆论后多日没有露面，每日朝会结束便仓皇逃离。
　　许是元笙与谢明裳的婚期定下来，杜然这才敢露面。
　　“陛下，您舍得了？”杜然笑容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上前一步，道：“陛下，您这是自己放弃还是甘愿放弃？”
　　好友的嘲讽，并没有让谢明棠动怒，好友继续说：“陛下，臣有办法。您这位白月光并非意志坚定的人。”
　　当年囊囊的指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发生的事情。
　　阴暗的小老鼠。
　　谢明棠心动，撩了撩眼皮，托腮凝着自言自语的人，杜然立即劝说：“陛下，您也该走一步才是。”
　　“如何走？”谢明棠不觉好奇，她走到今日，强行留下元笙，走的还少吗？
　　杜然摆手，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色.诱。”
　　若是寻常人这么说，女帝必然震怒，但此话出自杜然的嘴裏，她开始认真思索其中的摸索之道。
　　“继续说。”
　　闻言，杜然凑近些，知晓陛下的心思，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陛下，顾颜对您，觊觎以久。”
　　谢明棠神色冷静，一派云淡风轻之色。
　　杜然见状，习惯陛下的性子，依旧是这副平静，她好笑道：“囊囊说的话，您忘了？顾姑娘生性胆小，但对陛下您，却是毫无招架之力。”
　　当年偷看、偷画，甚至跟踪陛下，如今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谢明棠若有所思，眉眼平静如水，杜然自己都跟着着急：“陛下，您怎么想的？”
　　“朕听你的！”谢明棠摆出不耻下问的姿态，“你说！”
　　“臣说完了。”
　　谢明棠凝神，眉眼平静如水：“你说了什么？”
　　杜然险些崩溃：“陛下，让您主动些，抓住她的手不放，她喜欢您，您得让她知道，她可以得到您。”
　　“仅此而已？”谢明棠不信她的话，“不够，杜卿，你所言，不够！”
　　杜然忍不住说道：“殿下，您这样冷的性子，莫说抓住她的手，拉上床，人家都未必动心。”
　　【作者有话说】
　　黑切黄！


第80章 婚期
　　陛下病了？
　　杜然自幼认识好友, 性子冷冰冰，素来不与人多话。这样的性子，着实不讨人喜欢。
　　她无奈嘆气：“陛下, 您懂了吗？”
　　谢明棠似懂非懂，闻言，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杜然无可奈何，似乎用尽了洪荒之力, 好友眼皮都不眨一下。
　　眼看着劝说无果, 杜然纳闷道：“陛下, 顾颜为何喜欢你？”
　　谁会喜欢陛下这般冷情冷性的人！
　　“她喜欢朕。”谢明棠清冷冷的语气中透着自信, 听得杜然嘴角勾了勾，道：“陛下，您曾经的驸马也说喜欢您。”
　　陛下平淡的语气裏完全听不出暧昧。
　　杜然除了唉声嘆气就是嘆气，眉眼高低，道：“陛下，除了顾颜外只怕无人是真心喜欢你的。”
　　谢明棠沉默, 顾颜是真心喜欢她的？
　　是的。顾颜酒醉后就是这么说的, 酒后吐真言，她相信酒醉后的话。
　　“朕该如何留下她？”谢明棠垂眸, 认真询问。
　　杜然察觉到陛下的小心思，拢着袖口，低声说：“让她喜欢您, 舍不得离开您。”
　　舍不得？谢明棠眼眸微微眯起，托腮冥思，慢慢审视, “如何是舍不得？”
　　杜然：“一哭二闹三上吊。”
　　谢明棠蹙眉, 垂眸凝视出馊主意的臣下：“寻死腻活？”
　　“是的, 寻死腻活。”杜然点点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懂了吗？寻常人说一句，你若走，我便死给你看。不过，这些雕虫小技不适合您。”
　　“那朕该怎么做？”谢明棠虚心求教。
　　杜然崩溃：“陛下，有些话不能说得这么细致，您聪明，慢慢体会。简而言之，让她喜欢您，让她离不开您。”
　　话说到如此直白，陛下应该听懂了？
　　陛下的脑子都用在了政事上，情事上怕是七窍通了六窍，剩下一窍不通。
　　杜然这位老师教得十分费劲，好在学生十分认真，并无懈怠之意。
　　殿内灯火萦绕，女帝沉默不语，眉眼若冰山，举止镇定从容，无羞耻无羞涩，好似在讨论寻常的政事。
　　半晌后，杜然不得不开口：“陛下？”
　　“朕知道了。”学生应声，“卿回去吧。”
　　话题到此结束。
　　谢明棠收回思绪，舍不得……让元笙舍不得她。元笙惦记着回家，岂会留下。
　　惯来冷静的女帝此刻觉得头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人性的弱点是贪婪。她可以给天下人权势，天下人趋之若鹜，但元笙则是例外。
　　这么的权势与金钱，对于元笙而言，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她阖上双眼，表面沉稳从容，内心在自己不经意间慢慢地开始慌乱。
　　不知何时，脚步声响起，她睁开眼睛，元笙沐浴归来，“我和你说，谢明裳知道……”
　　“不要提她。”谢明棠难得露出厌恶的表情，“朕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元笙张了张嘴，感觉到陛下的情绪，她讷讷嗯了一句，对方旋即伸手，领着她去榻上。
　　两人躺下来，灯火吹灭了。
　　当晚，公主府内的灯火亮了一夜，谢明裳对着铜镜，望着自己的容貌，体内的血液翻涌。
　　她有不死之身！谁都杀不死她。
　　这就意味着她有无穷无尽的机会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兴奋了一夜，激动了一夜，睁着眼睛看了一夜。
　　天明时，她依旧毫无困意，招来暗卫。
　　暗卫是谢明安的下属，谢明安被抓后，她转头投靠过来，为的就是杀了女帝。
　　两人虽说不同谋，但有共同的敌人！
　　暗卫不知内情，好奇道：“殿下似乎很高兴？莫不是因为要成亲？”
　　“成亲？”谢明裳扫了一眼暗卫，语气冷冷：“孤要她做什么，孤要的是元家的家业。”
　　“您昨日可是……”暗卫欲言又止，昨日面对元笙时说得情真意切，她还以为这位长公主开始动心。
　　谢明裳笑容讥讽：“你家主子与驸马是两情相悦吗？”
　　三公主当年选择萧家也是因为萧氏是百年大族，其背后的人脉与力量不可小觑。
　　至于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
　　感情是假的，权势才是真的！
　　暗卫握着拳头：“看来殿下很清楚，不过我瞧着这位小元大人看着憨厚，心思狡猾。礼部杜然可是虎视眈眈，殿下若疏忽，这门亲事就丢了。”
　　谢明裳不在意外面的谣言，“莫要理会，你门下还有多少人？”
　　“殿下想要我做什么？”暗卫不上当，她奉德妃娘娘的命令保护殿下，如今殿下死了，她无脸去泉下见德妃娘娘。
　　谢明裳没有及时回答，如今她势单力薄，宫裏的萧焕不足以为她所用。
　　她说道：“杀萧焕。”先将这潭静水搅浑了再说。
　　暗卫颔首，道：“我知道了，且等我好消息。”
　　*****
　　秋阳明媚，碧空如洗，屋檐下的秋菊开得正好，而一盆盆罕见的绿菊摆在了廊下供贵人赏玩
　　秦肆被召来，女帝将她晾在一侧，宫人们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些目光压得秦肆喘不过来气。
　　在这裏，没有公平，等级森严，而谢明棠这个反派站在了金字塔尖上。
　　这一切，都是元笙造成的。秦肆心裏不甘，事已至此，她需要做的就是将剧情掰回正途。
　　等候半日，秦肆的腿脚都要麻木了，脚板站着也疼。
　　“秦大人，陛下召您进去。”
　　听到宫人的话，秦肆如蒙大赦，忙跟着入殿。
　　哪知入殿后，女帝也没有理会她，径直批阅奏疏。一站又是半日，朝臣进进出出，纷纷朝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眼看着天色入黑，秦肆被放出宫门。
　　走出宫门，她的双腿已酸疼不已，站了一整日，一句话都没说，女帝故意在折磨她。
　　隔日，女帝再度召见她。
　　与昨日一般，继续门外站着，午后门内站，天黑回家。
　　一连三日，秦肆被折磨得毫无脾气，出宫后匆匆赶去元家。
　　元笙在家烤羊排，刚踏入院子裏就闻到一阵阵香味，气得她险些站不住。
　　“我被谢明棠罚了三日。”
　　灯火下，少女面容秀美，看到秦肆这般狼狈的模样，匆匆翻动羊排，油脂滴在炭火上，刺啦一声窜起一小股火苗。
　　对于秦肆狼狈的模样，她并没有同情，只笑着提醒：“反派聪明，你是第一天知道吗在这裏，正派被反派压着打，你自己心裏没点数？”
　　谢明裳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说完，将一块烤好的羊排放入盘子裏，递给秦肆：“你不如这样，你去找谢明裳，就说我是让你去投诚，你试试她的态度？”
　　“我敢试吗？”秦肆吐槽，“我现在日日就在谢明棠的监视下，做什么，她都知道。”
　　她的控诉并没有让元笙同情她：“那不如你再换副身体？”
　　“不行，比起萧时兰和明言，秦肆还是做官的，秦家背景强大。”秦肆拒绝她，不得不接过她递来的羊排，愤恨地咬了一口。
　　元笙又烤了些素菜，唇角翘起，道：“你去试试，陛下不会杀你的。她呀，不过，你斗得过她吗？”
　　谢明棠可是本地玩家，从小耳濡目染，秦肆拿什么和她斗。
　　提及这件事，秦肆大吐苦水：“她这么难搞，又不给我们金手指……”
　　“打住，你的不死之身就是金手指。”元笙咬了口羊肉，鲜嫩多汁，味觉上很痛快。
　　看着她吃，秦肆忍不住又吃了口，道：“如今的局面就是你造成的。”
　　“是系统。”元笙不背锅，“谁让她搞错了名字，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现代人面面相觑，秦肆不耐烦：“你说我们两个现代人，接受新时代的教育，为什么玩不过谢明棠这个古板的女人？”
　　“错了，是古板禁欲的女人。”元笙眉眼弯弯，唇角上沾了油渍，她轻轻地抿了抿，那滴油渍便不见了。
　　她提醒秦肆：“你来之前应该看到过她以前的事情，她就是一怪物，这样的反派本来就难缠，系统又让我给她灌输正常人的感情知识，她已经进化了。”
　　反派不可怕，可怕的反派进化成正派，那她就是不正常的反派。
　　这么一来，正派还是正派吗？
　　秦肆目瞪口呆，元笙往她嘴裏塞了块肉，道：“你先去和谢明裳接触试试，反正你又死不了，大不了陛下打死你，你再换个身体回来就好了。”
　　“你这是在卡BUG！”秦肆忍不住吐槽，“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我在想，你看到了吗？谢明棠压着我们打，我们有出塔的机会吗”元笙忍不住说出实话，“萧时兰怎么死的那就是她给的下马威。”
　　听着她的话，秦肆不满道：“明言是你杀的，你知道吗明言的身份是最好的，有钱有权，你倒好，直接将人杀了！”
　　如果明言活着，她们可以先攻略萧焕，再去围杀谢明棠，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好办了。
　　元笙不以为然，笑呵呵答复：“我杀的，那是因为她蠢，她想要取代我。秦大人，你要取代我吗？”
　　少女言辞温顺，眼神如同寒芒，吓得秦肆抖了抖：“我可没有想过取代你。”
　　“不管怎么样，我给你的建议就是先去试着接触谢明裳。”元笙一改方才的笑容，目光逐渐沉静，视线定格在秦肆的身上，“你接触后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已颠了。”
　　女主不像女主，反派不像反派。
　　剧情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秦肆慌乱的心反而安定下来，试图开始诱惑她：“你不想回去吗？这裏有什么好的。看似人上人，有空调吗？有网络吗？你多久没有上网了？”
　　“上网？”元笙翻了白眼，“我就是上网遇到诈骗。”
　　秦肆无言，继续想办法劝说：“帝王多薄凉，你在这裏干什么？万一将来她抛弃你，你在这裏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一切都以她为主，值得吗？”
　　“我没说要留下。”
　　“那你帮助谢明棠图什么？”
　　“图她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秦肆彻底说不出话了，愤恨地咬了口羊排，元笙笑呵呵地将烤好的蔬菜摆在她的面前：“我等你的好消息。”
　　****
　　隔日，秦肆再度被召入宫内，这回，女帝愿意与她说话，甚至让人给她沏茶。
　　殿内灯火亮堂，桌上放着沏好的热茶与棋盘。
　　女帝坐在一侧，仪态端庄，神态慵懒，她好整以暇地凝着面前的女人。
　　秦肆被收拾过一回，不敢再放肆，莫说是言语，就连抬头都不敢。
　　她看不见的地方，女帝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白玉棋子，指尖莹白，骨节分明。
　　灯火勾勒出她清瘦的脸颊线条，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只余一片沉静的冷然。
　　“秦肆。”女帝的声音惊得秦肆浑身一颤，她嗤笑道：“你怕什么？你们这些人，不是杀不死吗？”
　　秦肆吞了吞口水，殿内烛火摇曳，衬得她神色不定。
　　她不敢开口，更不知说什么。
　　“秦肆，朕给你一个机会，倾尽秦家之力去帮助谢明裳。”
　　秦肆蓦然抬头，女帝端坐在榻上，她并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身碧青色裙裳，衬得肌肤愈发冷白。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随意，却丝毫无损其威仪。
　　不得不多，对于女子来说，这样的女帝像是高山雪，枝头月，最能吸引人。
　　秦肆惊讶不已，女帝淡淡一笑，面色沉凝，吓得她立即低头，道：“陛下，臣好奇您为何要放臣一马。”
　　“朕觉得就算给你们机会，你们也无法成功。”谢明棠淡淡一笑，言语间带着睥睨天下之势，“朕就在这裏，你们就算杀了朕，谢明裳就可以坐稳帝王？朕好奇，你们为何都选择谢明裳。”
　　她无法理解镯子的做法，更不明白这些人前仆后继的原因。
　　秦肆却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坐上这个帝位就是错的，是元笙的错。她利用漏洞坐下的这一切，如今，就该拨乱反正。”
　　“原来如此。”谢明棠不屑，“那你去吧，朕给你机会！”
　　谢明棠多智近妖，秦肆不敢当真，但如今走投无路，路就在眼前，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她弯腰行礼，提醒女帝：“陛下，您若继续做女帝，这裏就会崩塌。”
　　话音落地，谢明棠笑了，“朕做皇帝就会惹来天怒人怨？”
　　秦肆哪裏还敢说话，大逆不道的话说得太多了，再说下去，她就和萧时兰一样的下场。
　　谢明棠静静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要窥探她的心思，可面前的人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罢了，朕不与你计较，退下。”谢明棠摆手。
　　秦肆如释重负，匆匆行礼离开。
　　谢明棠目光淡淡，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背影，视线定住，“真有意思。”
　　****
　　见识过女帝的威仪后，秦肆内心的自信消失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去找元笙诉苦。
　　元笙正在官署内睡觉，她的事情不多，下属们代劳，她除了睡觉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她睡得正香，猛地被人拉起来，秦肆惊慌失措地开口：“元笙，我见到女帝了。”
　　简直就是魔鬼。
　　漂亮的魔鬼。
　　元笙直起身子，摆正姿态看着她：“然后呢？”
　　“她本来是个魔鬼，你为什么把她变成人。”秦肆吐槽，“她本来是个暴戾的魔鬼，可如今她变成一位寡淡的君主。”
　　元笙靠着椅子，眉眼平静，身上添了几分谢明棠的寡淡：“然后呢？”
　　她的平静让秦肆崩溃：“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元笙摇首，“谢明裳毫无胜算，你看到了，论实力她不如陛下。论脑子，她不如陛下。谢明裳唯一的优处就是她不会死，她死了，时间倒流到一刻钟之前。”
　　“所以她们就僵持着？”秦肆不可置信，“再这么僵持下去，我们怎么办？”
　　“要不然你试着在这裏过日子？”元笙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慢慢想，我已经躺平了。对了，我腊月成亲，你记得来喝喜酒。”
　　提及成亲，秦肆眼前一亮：“你成亲，陛下来吗？”
　　“我猜会来。”元笙颔首，“你想做什么？”
　　秦肆说：“趁机杀了她。”
　　元笙摆烂：“随便你，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拦着你。”谢明棠是傻子吗？
　　“试试。”秦肆走投无路，“元笙，你是攻略者，应该知道洩露的后果。”
　　“放心，我不会告诉陛下的。”元笙抬手，当着秦肆的面发誓，“我若洩露，让我不得好死。”
　　秦肆摇首：“不，重新发誓，你若洩露，让谢明棠不得好死。”
　　元笙震惊地眨了眨眼睛：“这、这好像不厚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她。你在这裏就算被五雷轰顶也没有关系，但她不同，她只有一条命。”秦肆冷冷地指出她的漏洞。
　　元笙嘆气：“你这样礼貌吗？”
　　“不礼貌，但这是事实。”秦肆冷笑，“对不对？”
　　“对，好。”元笙颔首，“我答应你，若是洩露此事，让谢明棠不得好死！”
　　秦肆这才罢休，满意离开。
　　元笙看着她的背影，冷冷地笑了，秦肆这是找死！
　　谢明棠坐了三年的皇帝，入朝多年，岂是这是空有现代科技知识的人可以比的。
　　婚期将近，元笙开始住在元府，府内也开始准备婚房。元夫人虽说不情不愿，但还是按照礼部的吩咐准备聘礼与屋舍。
　　新房不用元笙的屋舍，而是另外修缮空院子，裏裏外外重新翻新。
　　元夫人消极怠工，全权交给管事，就连聘礼也是按照城内的习俗安排。
　　公主出嫁，朝廷也是需要准备嫁妆，女帝并未苛待她，让人按照规矩准备。
　　礼部尚书杜然将礼单交到谢明裳手中。
　　粗粗扫过一眼后，谢明裳眼中带了笑容，道：“孤知道了。”
　　公主出嫁，格外隆重，礼部不敢慢待。
　　谢明裳满意，杜然唏嘘一句，这两人可真奇怪，一个不喜欢偏要成亲，一个喜欢偏要拱手让人。
　　“杜尚书辛苦了。”
　　“殿下言重，臣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杜然可不敢居功，总觉得哪裏怪怪的，尤其是陛下，之前爱得要死要活，如今人回来了，居然又放手。
　　谢明裳颔首，目送杜然离开。
　　杜然还需回宫复命。
　　前几日的教导像是一场笑话，杜然已经分不清陛下的意思，她究竟想干什么？
　　“她可满意？”谢明棠看着礼单，“这份嫁妆是朕给她的礼物。”
　　杜然心中惶恐，偏偏女帝沉稳，她诧异道：“陛下，您放弃了？”
　　“放弃？”谢明棠呼吸平缓，淡然地笑了，“朕不过请君入瓮罢了。”
　　杜然疑惑，但表示理解，陛下想要抢亲？她浑身的血液都热了，想到如此精彩的局面，心中不觉猖狂，但作为臣下，她还是要劝说：“陛下，抢夺人夫，怕是不合适。”
　　“不合适？”谢明棠微微抬眸，两侧烛火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却点不亮半分暖意。
　　杜然点点头，她笑道：“朕觉得谢明裳与元笙很般配。”
　　杜然：“……”完了完了，陛下疯了，竟然夸赞情敌与心上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了，你回去吧。”谢明棠摆手，“好生安排谢明裳与元笙的亲事！”
　　“陛下？”杜然疑惑但又心疼面前的陛下，她一路走来，众叛亲离，好不容易窥见半点月光，而如今这抹月光即将要消失了。
　　她上前一步，心疼道：“陛下，您若喜欢，臣想办法……”
　　“不必了。”谢明棠抬手止住她的言语，“回去吧。”
　　杜然无果，俯身退出去，心中放心不下，让人去给元笙传话。
　　“陛下病了？”元笙惊得站起来，不等对方说清楚，她急匆匆离开官署。
　　半个时辰后，她推开寝殿殿门，直接往裏走，“陛下？”
　　女帝正躺在美人榻上，窗外天光描绘着她那张失去烟火气息的面容，她紧张地凑到对方面前。
　　元笙做贼似的坐下来，看她一眼，转而爬上美人榻，直接挤上榻。
　　美人榻本就不宽敞，她硬是挤了上去，几乎半趴在谢明棠身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明棠的颈侧，带着一路疾行的呼吸。
　　“你病了？”元笙轻轻地抚摸她的侧脸，刚伸手就被拍开，谢明棠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你这个时候过来，晚上不走？”
　　一句话提醒了元笙，她朝外看过去，夕阳西下，恰好是留宿的时辰。
　　元笙不觉闹了个脸红，支吾说不出话。
　　谢明棠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与谢明裳大婚在即，来朕这裏，不怕被捉奸？”
　　元笙：“……”
　　【作者有话说】
　　杜然：完了，陛下要抢亲！


第81章 哄她
　　她喜欢小色胚！
　　朦胧灯火下, 谢明棠眸色如旧，元笙轻颤，被她的气息包裹着。
　　为什么她可以一面留下她, 一面可以说这种讥讽的话。
　　元笙觉得谢明棠自己都开始矛盾了。
　　“阿姐，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元笙嘀嘀咕咕地伸手，谢明棠没有拒绝，任由她抚摸额头。
　　温度正常。元笙靠近她, 呼吸落在她的眉眼上：“阿姐？”
　　谢明棠的面容被灯火照得时明时暗, 她眼中没有山河没有黑夜, 只有眼前的人。
　　她端详元笙的小脸, 明明换了一张脸，明明不是顾颜，她却觉得面前的人没有变过。
　　听不到她的声音，元笙神色多了几分谎话，但她还是依靠过去，道：“阿姐。”
　　听着她软糯的声音, 轻微得如同呓语, 谢明棠的眉眼徐徐软化了，她伸手揽住元笙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 只轻轻地贴着元笙的侧脸，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元笙感觉到她身上的脆弱，忍不住开始愧疚, 心乱间，如坐针毡。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心裏不舒服。”
　　元笙：“……”不说了。
　　“我去换身衣裳。”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坐在原地，托腮凝视她的背影。
　　元笙再度回来的时候, 桌上摆着晚膳, 她坐下来, 拿起筷子，一面说：“死士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谢明棠语气平静，“找到那处地方，已然人去楼空。”
　　“那怎么办？”元笙没有了主意，她对这些事情不大了解，“对你有影响吗？”
　　“有。”谢明棠颔首，脸色苍冷，“蛰伏暗处，自然是个祸患。”
　　元笙信了，嘴裏嚼着鱼肉，认真思索她的话，确实是个麻烦，她想到了镯子。
　　“我问问系统。”
　　她准备拿镯子，谢明棠按住她：“此物会与你说真话吗”
　　“会呀。”元笙点点头，眼神清亮：“怎么了？”
　　“元笙，朕的话与它相悖，你信谁”谢明棠眼中带着偏执，“朕觉得它会冤枉朕。”
　　冤枉？元笙粉面上浮现红晕，眼神闪烁，系统骗过她吗？
　　没有！元笙主动替系统辩解：“它会装哑巴，但不会骗人。”
　　关键时刻，系统会匿了，但不会说谎。
　　“是吗？”谢明棠的神色愈发冷了，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若有朝一日，我与它的话不同呢。”
　　元笙迟疑了，她觉得谢明棠会骗人，系统不会。
　　若是说出来，谢明棠肯定会伤心，她只好说道：“我信你。”
　　然而谢明棠将要窥破她心思的眼神看得她一怔，她急忙说道：“真的，我信你！”
　　听到再度保证，谢明棠低头继续吃饭，元笙觉得眼前的人十分脆弱，甚至风一吹就要没了。
　　怎么会这么脆弱？
　　元笙静静看着她，心神恍惚？
　　用过晚膳，元笙趁着谢明棠去梳洗的间隙裏去找窝窝询问：“陛下似乎不大好。”
　　窝窝嚼着炒豆，闻言后看她一眼，元笙杏眸微睁，粉嫩的脸颊被灯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像初春沾了露水的桃花瓣。
　　看着她如此澄澈的眼神，窝窝嘆气：“小元大人，您和长公主成亲，转头说陛下不大好，您摸摸自己的良心说，对得起陛下吗？”
　　“婚期是陛下定的。”元笙无辜极了，秋风瑟瑟，几缕青丝从鬓边滑落，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窝窝诧异：“不是你坚持？”
　　元笙翻了白眼，无辜至极：“我什么都没有做。”
　　陛下不让她退亲，谢明裳不肯放弃她，她夹在姐妹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窝窝疑惑道：“我还以为是你坚持要成亲的，不过陛下是受到刺激了？”
　　按照陛下杀伐果断的性子，长公主不知死了多少回，怎么会任由她和小元大人成亲。
　　两人蹲在一起，迎着秋风，窝窝睁大了眼睛：“好奇怪！”
　　陛下既然喜欢小元大人，为何让她与旁人成亲？
　　是不是被刺激狠了
　　元笙凑到她面前悄悄地问：“她是不是打算抢亲？”
　　毕竟三年前抢亲的事情，历历在目。
　　窝窝眨了眨眼间，觉得不可思议，想起陛下的性子，不觉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但是那回抢亲是没有办法。她无法阻止，可如今的亲事是她一手操办！”
　　越想越觉得奇怪！
　　夜风萧瑟，元笙小脸冻得发红，忍不住回屋去了。
　　谢明棠洗漱回来，长发披散，落在肩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她未着脂粉，灯火勾勒曼妙的身形。元笙走近，瞧着她面上如玉的肌肤，心中咯噔一下，谢明棠掀开眼帘：“怎么？”
　　“没什么。”元笙耷拉着脑袋，匆匆进入浴室。
　　谢明棠若有所思，走到铜镜前，镜子裏映着她的面容，眉眼冰冷。
　　她看着自己的五官，发现她并不年轻了。而元笙正处于最好的年岁，肌肤如同剥壳的鸡蛋。
　　须臾后，元笙疾步走出来，她平静地折返回榻上。
　　元笙不疑有它，跟着上榻，盘膝坐在床上，模样可人，她那模样既纯真又带着不自知的娇媚。
　　谢明棠余光轻扫一眼，随后平静地躺下，元笙跟着躺在她的身边。
　　她闭上眼睛，元笙的呼吸仿若从耳边扫过，她没有动。
　　元笙贴着她的肩膀……谢明棠忽而知道她的意思，色胚！
　　元笙的自制力不好。谢明棠想到这裏，并未睁开眼睛。元笙看着她，小声说：“你刚刚照镜子？”
　　“不可？”谢明棠转头，睁开眼睛，少女面上一片通红，甚至，肌肤滚烫。
　　谢明棠笑了，她最容易害羞，但又是色胚。
　　世人多是如此，但谢明棠觉得她十分可爱。
　　谢明棠转头后，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毫无缝隙，于床笫间而言，无端增添暧昧。
　　元笙小脸红扑扑的，心裏眼裏都是她，冲她讨好地笑了：“为什么突然照镜子？”
　　“老了。”谢明棠说。
　　说完，她观察元笙的态度。
　　元笙怔忪了下。“怎么会老，才二十六岁罢了。”
　　“是老了，朝臣日日劝朕立皇夫。”谢明棠语气平常，眸色淌过潋滟的光，一剎间，元笙的魂魄被她勾了过去。
　　元笙挪近一寸，鼻子擦着她的脸颊，谢明棠轻轻一颤，心口热了起来。
　　只有元笙碰到她的时候，她才会有这种反应。
　　她依旧按住自己身上的燥热，静静等着元笙的回答。
　　元笙在她的眼中找到自己：“他们想将儿子推荐给你，好让他们的子孙成为皇帝。”
　　说完，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心有不甘，开始怂恿陛下：“他们的话不能信，这些人老谋深算。陛下，你还年轻。”
　　听着她违心的话，谢明棠依旧觉得很舒服，她轻轻挪动，靠近一寸。
　　“是吗？”谢明棠习惯性反问，轻微的动作让领口散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突然间，元笙握住她的手。
　　元笙的手背擦过她胸前的肌肤。
　　一股热流缓缓淌入心口，酥麻、发热。
　　谢明棠诧异，元笙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唇角擦过，手背传来一阵温软湿润的触感。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认真看着元笙面上虔诚的笑容，这一刻，元笙似乎很高兴。
　　元笙很快松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面庞，羞涩得抬不起头。而她抬手，整理好衣襟，遮掩那一处的风光。
　　很快，那裏什么都看不到了。
　　“该睡了。”谢明棠翻身，背对着少女，背影透着绝情。
　　元笙无措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阿姐？”
　　“睡觉。”
　　元笙抿唇，激怒她了？
　　呼吸间，元笙心口的热意消散了，她只好闭眼睡觉。
　　一夜醒来，女帝上朝去了，元笙慢悠悠地起身，吃过早膳去官署。
　　回到官署，下属们彙报这几日的事情，结束后，元笙摆摆手。
　　午后，杜然来了，商议成亲的事宜。
　　元笙没忍住，好奇询问道：“陛下让你准备亲事，你没有询问原因吗？”
　　“原因”杜然握着文书的手愣住，下意识看向她，道：“你被陛下抛弃。”
　　元笙微怔，小脸粉妍，好笑道：“我昨晚歇在了宫裏。”
　　杜然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着实弄不明白眼前的事情，三人的事情乱成一锅粥。
　　“小元大人，你这么脚踏两条船，合适吗？”
　　元笙也没有反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觉得我敢拒绝吗”
　　“说来也是。”杜然很快被说服，将文书放下来，索性商讨陛下的事情，“陛下本是一个寂寞的人，不愿说出心裏话，这些年来都是一人扛着，做事或许会有些偏激，但此事确实是你不对。”
　　元笙无言。
　　“元笙，你应该退亲才是。”杜然真心说道。
　　元笙拒绝：“我不能退亲，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杜尚书。”
　　她有任务，她也不是渣女，没有始乱终弃。
　　“杜然，此事的主动权在于陛下，我是想问你，她是不是有抢亲的想法？”
　　闻言，杜然无言，被元笙澄澈的眼神看得恍惚，确实，元笙过于单纯，怎么玩都玩不过陛下。
　　昨晚的一幕再度上演，两人面面相觑，元笙急忙让下属去沏茶。
　　品过一盏茶，杜然絮絮叨叨地说：“你不知道陛下从小就被人苛待，有太女之名却无实权。一个小宫人就可以欺负她。”
　　“时日渐久，养成了陛下孤寂的性子。她遇到你，觉得你与众不同，你可以为她不要命。”
　　“但你不该糟蹋她的感情。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在意过一人。她不懂如何留住感情。”
　　“元笙，说句不厚道的话。陛下喜欢你，是你十辈子的福气，你在矫情什么？你为了长公主抛弃她，是故意作践她吗？”
　　元笙被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冤枉不已。
　　“杜尚书，婚是陛下赐的，婚期是陛下选的。”
　　“是你辜负她的心意，她选择成全你。”
　　元笙：“……”她是成全吗？确定不是去抢亲？
　　杜然越说越气，豁然站起来，指着元笙：“元笙，你就是仗着陛下喜欢你，为所欲为。若不是陛下你，你敢如此放肆？”
　　“你不要忘了，那是一朝女帝，是天子，掌握数万人的生杀大权的人。为了你，不肯立后，元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作践她。”
　　杜然的话如同冰锥，字字刺入元笙心口。元笙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婚期是陛下定的，你带脑子了吗？”
　　“她那是成全你。”
　　元笙小声：“成全？哪门子成全！”
　　杜然气的拂袖离开。元笙默默挑眉，作践？她和陛下之间，怎么用作践这个词！
　　罢了，她晚上入宫。
　　元笙在杜然走后，自己也走了，领着小厮去长街。
　　许是巧合，她刚下马就遇到巡防营指挥使周宴在巡视。
　　周宴一袭铠甲，坐在马上，腰肢纤细有力，同时也看到了元笙。她看想一侧的玉石铺子，好笑道：“还未恭喜小元大人，即将抱得美人归。”
　　元笙脸色不大好，摆摆手，“巧呀，周指挥使。”
　　周宴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元笙面前：“小元大人似乎不高兴。”
　　“很高兴，我来买东西，您请便？”元笙敷衍两句，余光扫过她的眉眼，道：“你还没成亲吗？”
　　周宴比谢明棠年长，父母双亡，府内只她一人。
　　“成亲做什么？”周宴摆手，“累赘，如今我一人，无牵无挂，生前不会为人担忧，死后不会牵挂，甚好。”
　　听着这番话，元笙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说道：“说的也是，改日请您喝酒。”
　　“好说。”
　　周宴看着少年人走入铺子裏，想来是给心上人挑选簪环首饰。
　　元笙对这裏的物价生疏，进去后也不说话，掌柜将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热情地招待她。
　　看了一圈后，元笙看中一块玉，通体碧绿，毫无瑕疵，一看便是好东西。
　　但谢明棠是天子，见过许多好东西，自然瞧不上这块玉。
　　富有天下的人只怕瞧不上这裏的东西。元笙踱步看着，掌柜喋喋不休地劝说。
　　相看无果，元笙回家找元夫人去了。
　　听到女儿的好求，元夫人放下手中的账簿，托腮询问：“你要送谁？陛下还是长公主？”
　　“自然是陛下。”元笙不假思索，元夫人抿唇笑了，好奇道：“你喜欢陛下？”
　　问题又来了。元笙眯了眯眼睛，无力解释，“您别管我，我想知道究竟选什么东西送给陛下？”
　　若是在现代，包包、香水，想送的东西很多。
　　但对于谢明棠而言，什么东西才会让她高兴。
　　元夫人抬头，看到女儿呆傻的一面，道：“你给她打根簪子，她肯定喜欢。”
　　“自己做？”元笙头疼，“我不会。”
　　“学呀。”元夫人抬手拍了她脑袋，“用你的心去学，你如果敷衍她，就去买些玉器首饰。你爹当年给我打了许多簪子。”
　　“娘呀，我爹肯定舍不得给你花钱。”元笙被打得脑袋发晕，“我和你说，我舍得为陛下花钱，同样也是真心。”
　　元夫人摆手：“钱能买到的都不是真心。”
　　元笙不以为然：“钱可以买到的东西，有时候超过真心。阿娘，您给我十万两，我送给陛下，陛下肯定高兴！”
　　此话一出，元夫人闻声变色：“你哄心上人关我什么事儿？为什么让我出钱？”
　　“你看，你对我就不是真心，十万两哄我一笑，您都不乐意。”元笙趁机反驳，“阿娘，您懂了吗？”
　　元夫人身子绷住：“元笙，滚！老娘不想看到你。老娘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败在你的手中。”
　　“你哄她高兴就给十万两，日后她日日不高兴，我还得日日给你十万两？”
　　元笙面容涨得通红，摸摸自己的脸皮：“阿娘，你想要皇商的身份吗？”
　　“老娘……”元夫人抬起的巴掌收了回来，狡猾地笑了，上前慈爱地给女儿整理衣裳，“阿笙啊，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看你跟着陛下这么久，生意上的事情都没有帮忙。”
　　看着她翻脸，元笙险些绷不住，道：“那您给我十万两，我给您谋个皇商？”
　　“成，什么时候要？”元夫人当即变脸，恢复慈母的笑容，“乖女儿。”
　　元笙当真见识到了商人看重利益的嘴脸，毫不犹豫道：“我现在就要！”
　　“家裏没有那么多！”元夫人蹙眉，“我给你凑个五万两，剩下的过两天给你。”
　　“行，我入宫就给你要生意！”
　　****
　　天色入黑，朝臣陆陆续续散去，寂静的殿宇空荡荡。
　　谢明棠指尖轻按着眉心，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天色黑透后，女官上前添了灯油，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宇。
　　忙碌至亥时，窝窝入内，跳着上前，“陛下，小元大人入宫了。”
　　谢明棠愕然，下意识看向殿外的黑暗，秋末冬初的冷风吹进来，让人感觉到深夜的寂寥。
　　往日裏，元笙不喊不入宫，昨晚来了，今晚又来？
　　“知道了。”谢明棠低头，朱笔清扫，恍若没有听到窝窝的话。
　　窝窝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说了一句：“陛下，小元大人在宫裏等你。”
　　“知道了。”
　　窝窝站在御案前，欲言又止，她确信陛下听到了，不过陛下好像并没有为此高兴。
　　怎么奇奇怪怪的！
　　大殿内灯火通明，身影孤寂，但谢明棠没有匆匆离开，而是继续专心处理政事。
　　眼看时辰不早，门外的窝窝来回踱步，忍不住询问鬼鬼：“你说陛下是不是想开了，不再喜欢小元大人？”
　　“如果想开了，那是好事。”鬼鬼拍手叫好，“窝窝，小元大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七姑娘了。”
　　以前的七姑娘可以为了陛下走千裏，可以为了陛下与家族决裂，可如今的小元大人将长公主摆在心裏，高兴的时候与陛下说两句话，不高兴的时候就不搭理陛下。
　　她都替陛下委屈！
　　窝窝被说动了，道：“可婚是陛下赐下的，也不是小元大人自己去求的。”
　　“她想退，陛下会不赞成？”鬼鬼冷笑，不以为然道：“心变了，既要又要。”
　　两人说了两句话，殿门打开，女官几步上前，将披风盖在她的肩上。
　　女帝踏入黑夜裏，登上车辇，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疾步跟上去。
　　黑夜深沉，宫灯摇曳。车辇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进，轮轴碾过青石，发出咯吱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至宫门前，元笙闻声走出来，走到车前，仰首看着车内的人。
　　谢明棠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对方朝她笑了，“陛下。”
　　她下车，脚步一点点挪，垂下眼，指尖一点点靠近元笙的手腕，勾住她的指尖。
　　元笙年岁小，个子矮了些，仰首看着她，眼中铺满了月光。
　　“你回来了。”元笙笑了笑，跟着她一道入殿。
　　入殿后，元笙关上殿门，迫不及待之势让谢明棠心口一跳，她看着面前跳脱的人：“关门？”
　　元笙没有意识到她话中的深意，带着她回内寝，勤快地搬出一只小箱子。
　　看着她手中的物什么，谢明棠眼皮跳了下，心底的燥热再度涌上来。
　　这个感觉很奇怪！
　　元笙打开匣子，搬出裏面的纸，一一摊开，扬起的眸子，清亮如光，同时带着单纯的笑意。
　　“我给你拿了一笔钱，十万两。”
　　谢明棠立在原地，定定看着她，心头有些失望，小色胚变了。
　　“我要钱干什么？”
　　“你不喜欢钱吗？”元笙心中咯噔一下，“我以为你会喜欢钱。阿姐，这笔钱是你自己的，充入私库，不好吗？”
　　谢明棠在美人榻上躺下来，闭目养神，失望道：“朕不缺钱。”
　　元笙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但她还是凑过去：“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谢明棠恍惚，认真去想，她大概喜欢阴暗裏的小老鼠！
　　喜欢小色胚！
　　但不喜欢眼前的元笙！
　　她抬眸望向元笙，那双眼睛洗去铅华，更若深潭水，清澈至底，不见波澜。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暖光在眼尾晕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给她周身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谢明棠没有回答，元笙定定看着她半晌，继续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话。”谢明棠不愿看她，偏身不去理会，元笙不肯放弃，脱鞋爬上美人榻，挤在她的身边。
　　“阿姐。”元笙低低呼唤，
　　谢明棠略感烦躁，直接开口：“做什么？色诱朕？”
　　“色诱？”元笙心头一跳，想起杜然的指控，迅速爬下美人榻。
　　身侧突然间空空荡荡，谢明棠轻轻蹙眉。
　　【作者有话说】
　　元笙：哄她。


第82章 玩物
　　你不过是她的玩物罢了。
　　元笙的礼物并不能让女帝高兴。两人对视一眼, 元笙勤快地去搬了凳子坐下。
　　看她如此‘自觉’，谢明棠扬眉不语。
　　见她又不高兴，元笙实在没有办法, 只好说道：“你好像更不高兴了。”
　　“嗯。”谢明棠轻应一声，元笙噎住，怎么还答应了呢。
　　殿内忽而沉寂，一扫方才的暧昧。
　　元笙盯着她看, 她忽而说：“婚服在筹备了。”
　　闻言, 元笙脸色微变, 不等她说话, 系统跳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宿主。”
　　元笙也觉得奇怪：“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系统：“我刚入行，要不然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按照她的感觉来推算，她肯定是要抢亲的。不过一朝女帝去抢亲，是想干什么？”
　　寻常人抢亲都会引起轰动，若是女帝抢亲, 全国轰动。
　　系统无奈说：“宿主, 我猜你成亲不会这么顺利。”
　　元笙本就心慌，被系统这么一说, 慌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摆。
　　“陛下，你打算抢亲吗？”她没多想，几乎脱口而出。
　　女帝淡淡抬眸, 玩笑道：“你希望我去抢亲吗？”
　　“我？”元笙头疼炸了，为什么要问她的想法？
　　她的想法很重要吗？
　　“不不不，陛下, 这和我没有顸, 是问您自己！”
　　谢明棠展颜：“朕想知道你的想法。”
　　元笙：“我没有想法。”我就是一个被控制的木头人罢了。
　　谢明棠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微微倾靠，眸色清亮动人：“你希望朕去抢亲？”
　　元笙无言以对，对方突然靠近，她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没出息的人，谢明棠三两句话就可以将她击垮，甚至，仓皇而逃。
　　“陛下，我说不喜欢，你是不是会放弃？”
　　放弃？谢明棠凝神，从小到大，她想要得到的东西都要自己去抢去争，只有顾颜。
　　顾颜与众不同，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谢明棠直起身子，道：“不会。”
　　灯火噼啪作响，系统狂叫起来：“宿主，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她不会罢休的，我喜欢她的大胆，但她不是女主啊。”
　　元笙听着系统毫无逻辑的话后轻轻蹙眉，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你做什么，我不会干涉。我若做什么，你来干涉，我不会拒绝，也不会讨厌！”
　　这是谢明棠的权力！
　　“宿主，不行！”系统义正词严地拒绝，“你要拒绝她。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谢明棠有什么好？她的美色，谢明裳没有吗？”
　　“你该想想你的咖啡、你的网络，你的人民币，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觉得谢明棠也没有那么美丽，对吗？”
　　元笙拼命握住镯子，依旧没能让它闭嘴。
　　她开始碎嘴：“宿主，谢明棠就是一个纸片人、她的一生都是安排好的，前半生给女主做配，后半生是女主的垫脚石。你该要清楚，你若无法完成，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就会重新开始！”
　　“与其让别人重新开始，不如你自己来完成剧情！只要谢明裳登基，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元笙充耳不闻，系统还在絮絮叨叨，突然间，谢明棠开口：“元笙，你有父母吗？”
　　“有，和离。”元笙脱口而出，笑容平静，道：“说来也是奇怪，他们感情很好，一朝分开，都觉得我长得像对方。”
　　“她们说不是不爱我，而是看到我就会想起对方，他们、就会觉得很痛苦，所以，都放弃我。”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元笙平静如水的眉眼。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爱情这个东西很奇怪，他们不爱吗？不，爱我，每个月都会给我生活费，我并没有过得很苦。”元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能否定他们的爱。”
　　谢明棠静静听着，收起方才的笑容，眼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是奇怪。”她低语一句，若是棘手的政事，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但眼前的事不在她的涉猎之内。
　　她对感情，一直在摸索。甚至，她觉得爱对方，就可以抛弃一切，甚至不要命。
　　顾颜喜欢她，可以放弃一切。
　　如今的元笙喜欢她，但更想回去。她没有‘回家’重要。
　　元笙抬眼看向谢明棠，笑容裏透出坦然：“所以你懂了吗？”
　　“不懂。”谢明棠摇首，她在探索，甚至觉得奇怪：“曾经深爱，说不爱就不爱？”
　　她不信，甚至提醒元笙：“由爱至恨，不负责任。”
　　“是呀，不负责任。”元笙站起身，道：“陛下，感情是一种酱料，让你的生活更加有趣，但并非必需品。”
　　“所以，你是不爱了，对吗？”谢明棠冰冷的声音让殿内愈发沉寂。
　　殿内的铜枝灯如同拉长两人的身影，灯火在元笙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见过元笙狡黠、慌乱、故作镇定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泣和控诉都更让人心惊。
　　元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陛下，该用晚膳了。”她站起身，转身出去吩咐宫人摆膳。
　　接下来，两人无言。
　　元笙探究无果，拿钱哄也没有用，趁着陛下去洗漱的时候，她偷偷去问鬼鬼：“陛下近日做了些什么？”
　　“处理政事。”
　　“处理政事。”
　　窝窝与鬼鬼脱口而出，元笙眨了眨眼睛，脑海裏空白一瞬，跟着自己回去了。
　　杜然说得对，谢明棠是个寂寞的人，她不会和人吐诉她的心事。
　　元笙板着脸回殿，寻了美人榻坐下来，婢女给她捧着果饮过来。她抿了口，谢明棠便出来了。
　　两人皆无言，元笙照旧去洗漱。
　　随后，她绷着脸上榻，刚躺下，鼻尖涌着熟悉的香味，这种香味像是自带旋涡，铺天盖地袭来，将她直接拉进去。
　　元笙嘆气，躺下后抱住谢明棠，轻声说：“你有委屈，可以说。”
　　“朕没有委屈。”谢明棠语气无波无澜，听得元笙心口发跳。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元笙的声音闷闷的，“你说一说。”
　　谢明棠依旧沉默，呼吸清浅，仿佛睡着了。
　　元笙劝说无果，咬咬牙，咬上她的唇角。
　　唇角相贴的那一刻，谢明棠终于有了反应，周身紧紧地绷着，像是被定住一般。
　　元笙的唇带着些许赌气的力道，重重咬上那抹微凉的柔软。
　　谢明棠没有抵抗，出于本能的开始迎合，她伸手圈住元笙的脖颈，眸色潋滟春光。感情或许是酱料，是甜的也是苦的。
　　此刻，是甜的。
　　元笙吻过，埋在她的颈下：“阿姐。”
　　谢明棠：“嗯。”
　　一问一答，再正经不过。
　　元笙不安分，唇贴在她的脖颈上，舌尖轻轻地扫过，谢明棠忍不住蹙眉，酥麻、痒、还有一股快慰。
　　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元笙的动作。
　　元笙握住她的手，置于枕畔，然后看着她。
　　同样，谢明棠也看着她，似乎期望发生些事情。
　　两人一对视，显得元笙很怂，她什么都不敢做。
　　元笙自己也在忍着，一股热意窜入脑海裏，几乎要被其掌控。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元笙幡然醒悟，旋即翻身躺下来，浑身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攀上她的脖颈，指腹轻轻按着她颈侧的脉搏，一瞬间就让她溃不成军。
　　“元笙？”
　　“你别说话了。”元笙微微喘息，撩人不成先将自己丢入沾染欲望的深渊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明棠的眼神变了，一扫方才的温柔，只留下一股冷意。
　　谢明棠很快，伸手抱住她的腰肢，几乎贴了过去，疏冷的香气再度让元笙挣扎起来。
　　她学着元笙的模样，从身后抱住元笙，唇角更是主动贴在后颈上。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优秀的学生，无论学什么都是最快的。
　　元笙微怔，刚强压下的热意再度侵袭而来，“你……”
　　她想说你怎么学得那么快！
　　元笙的言语被吞了回去，她转身，对上谢明棠的眼神，道：“你、你……”
　　一句话没说完，脸皮红到发烫，谢明棠提醒她：“你脸红什么？是你先亲我的。”
　　元笙无言以对，话是对的，但不是这么掰扯的，她无奈道：“你还给我赐婚，你这样、显得我们在偷情。”
　　“偷？”谢明棠不以为然，“让谢明裳来看看？”
　　“不要。”元笙被她这句话吓得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别闹，你是陛下。”
　　谢明棠说：“我是陛下，那还是偷情吗？”
　　元笙：“……”果然说不过你。
　　她翻身，主动抱着谢明棠，甚至钻进她的怀中：“陛下，我去退亲吧。”
　　“不回去了？”
　　“想回去。”
　　谢明棠沉默，下颚低着她的头顶，她依旧是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女儿家的身子是最软的，软若水，干净无尘。
　　她说完后，殿内陷入沉寂中。
　　谢明棠很快睡了过去，元笙则是睡不着。她的睡眠向来很好，尤其是到了元家，处处满意，不像顾家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开始心神不宁，觉得谢明棠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但她又想不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天亮时，她顶着黑眼圈回到元家。
　　匣子还给元夫人，元夫人冷笑道：“我劝你还是绣香囊。”
　　“阿娘，你说陛下喜欢我，为何还要我和别人成亲？”元笙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元夫人讥讽她：“以前喜欢，现在就不喜欢了，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意中人和别人成亲。”
　　元笙主动忽视母亲的嘲讽，继续说：“我猜陛下去抢亲。”
　　“阿笙，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元夫人被她自恋的想法震惊了，“她是天子，为何要抢亲。少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元笙羞得满面通红，僵硬地看了一眼元夫人，含糊其辞道：“那、那怎么看陛下的想法。”
　　元夫人不得不说：“她就是不喜欢你了，或许想开了。”
　　元笙沉默，手指慢慢地点着腮帮子，思考道：“可昨晚她还亲我了。”
　　一句话让元夫人坐不住了，“元笙，你和长公主就要成亲了，转头亲人家姑娘，合适吗？”
　　元笙委屈：“我能拒绝吗？这段感情，从头至尾，都不是我的掌控中？您女儿有什么能耐，您自己心裏不清楚？”
　　“也是，你这么窝窝囊囊！”元夫人很快被说服，唉声嘆气，“阿笙，都怪我。”
　　元笙：“？”
　　元夫人继续说：“都怪我把你生得这么讨喜！”
　　元笙双手蒙住眼睛，羞得无法见人，元夫人的性子才是真的讨喜。
　　“阿娘，我不去上朝了，我要请假！”元笙嘆气，脑子裏成了一堆乱麻。
　　“随你，你挣的俸禄还没你散出去的金子多。”元夫人摆摆手，道：“自己出去玩，成亲后就玩不了了。”
　　元笙充耳不闻，她总觉得成亲夜会发生大事。
　　元夫人走后，她再度询问系统：“你说，谢明棠会不会在那晚杀人？”
　　“杀不死的。”系统自信，“谢明裳死不了，她自己已经觉醒了。宿主，谢明裳并非酒囊饭袋，如今谢明安的暗卫在她手中，又有秦肆帮助，或许你就可以回去了。”
　　系统默认元笙的‘无用’，不再计较她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元笙也不会去通风报信，反而询问：“我可以将她带走吗？”
　　“宿主，她就是一个纸片人。”系统的答复冰冷无情，如同冰冷的键盘音。
　　元笙生无可恋，背着手回院子裏休息。
　　院子的西北角裏多了一个秋千，阳光下摇摇晃晃，元笙看向秋千，不知为何想起父母的话。
　　那年他们离婚，同样是秋千前，两人看着对方，眼中再也没往日的爱意。
　　七年之痒，无法躲避，各自为家。她们两个人似乎忘了她。
　　没人会问她的感受，只有邻居们一声声嘆息：“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因为不懂，所以都忽略她的想法！
　　她看着秋千，婢女匆匆走来，朝着她弯腰行礼：“主子，这是夫人让人给您做的。说您以前想要，她没给您，如今您身子好，可以玩了。”
　　“知道了。”元笙点点头，无法言语自己的情绪。
　　回到卧房裏，她赶走所有人，疲惫地爬上自己的床。
　　可刚躺下不久，礼部的人带着婚服样图过来，询问她的意思。
　　她撑着走下来，像模像样地看了一眼，旋即点点头，“好，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样图带走了。元笙再度躺下，脑海裏一片空白，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到元家人对她的爱意。
　　元夫人是爱她的。
　　元夫人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甚至让她觉得母爱很伟大！她舍不得让元夫人承受丧女之痛。
　　****
　　“元笙请假了？”谢明裳蹙眉，元笙身子看着不错，实则如风一般吹了就倒。一月裏倒有半月在请假，若不是谢明棠在宠着，只怕她早就被革职。
　　下属回道：“今日就没有去，听说在府上。”
　　“既然如此，我去见她。”谢明裳淡笑，是在府裏还是在宫裏，只有去了才知道。
　　但她没想到，婢女当真将她引到元笙的床榻前。
　　元笙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苍白，道：“殿下来了。”
　　谢明裳有些意外，眼前的人似乎真的病了。
　　她微微蹙眉，原本准备好的些许试探和敲打的言语，暂且被压了下去。
　　“哪裏不舒服？”
　　“懒得动弹罢了。”元笙不装了，道：“殿下，其实我很懒，游手好闲，靠着家裏才有今日。”
　　谢明裳审视着她，见她眼下的乌青确实浓重，不似作僞，“小元大人是后悔了吗？”
　　元笙淡笑：“是的，臣已经后悔了。”
　　闻言，谢明裳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眼中皆是疲惫，两人僵持时，系统跳了出来：“宿主，你怎么又反悔了。”
　　“宿主、宿主，你不想回去了吗？”
　　“你还想留在这裏一辈子，还是想你想害死这裏所有人？”
　　元笙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劝说系统：“系统，你自己也说了，这裏都是纸片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何必在意。”
　　系统无言，很快又炸开声音：“宿主，你疯了，你不要乱来呀。你想想，死谢明棠一个，这裏的人都会活，二来你也可以完成任务回去，这裏都是假的。”
　　元笙没有回答，甚至低头抚摸自己的袖口，上面有精致的绣纹，是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怎么会是假的？
　　“元笙，我不会答应退亲的。”谢明裳笑了，上前一步，眼神逼迫：“你杀我两回，就想离开？”
　　闻言，元笙脸色微变，道：“你依旧活着！”
　　“但这笔帐需要从你身上讨回来。”谢明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笑道：“你找我，必然带着自己的目的。元笙，你达成所愿，我满足自己，岂不是皆大欢喜？”
　　元笙浑身一颤，没想到她这么快察觉。
　　谢明裳的目光锐利如刀，她俯身，逼近元笙，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必然有所图谋。元笙，我可以让元家成为世家顶流，谢明裳给你的，孤都可以给你。”
　　说完，她的手捏住元笙的下颚，指腹擦着柔软的肌肤，“你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元笙被迫抬起脸，对上谢明裳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
　　那目光裏有探究，也有上位者对卑微者的玩味。
　　元笙笑了笑，推开她的手：“谢明裳，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派人去杀我母亲。”
　　“那是个错误。”谢明裳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孤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不信你。”元笙摇首，之前她也在努力去喜欢谢明裳，想要重复之前的事情。
　　她以为很简单，可她忽略了，恶人就是恶人！无论她怎么做，谢明裳都不会向善。
　　谢明棠杀伐果断，是杀该杀之人，而谢明裳是杀自己的绊脚石，无论对方是否无辜。
　　剧情崩了，同样，面前的谢明裳彻底无法改变。
　　“不信？”谢明裳笑了，她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元笙脸上，“不信又如何，我们即将成亲，即将绑在一起。元笙，你长得很好看，孤可以试着喜欢你。”
　　听着她得意的言辞，元笙仰首，这一刻，她觉得厌恶，是生理性的厌恶。
　　元笙后退一步，眼裏带着厌恶，“殿下，我不喜欢你！”
　　话音落地，系统崩溃大喊：“宿主，赶紧道歉，你这是攻略者，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她。”
　　“宿主，别闹了，咱们安心完成剧情好不好？只要她登基，你就可以回去了。”
　　“宿主、宿主……”
　　元笙当做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冷静地继续说：“我尝试着喜欢你，为你找来大夫，可你呢？”
　　“谢明裳，你反过来用我的钱买凶杀我的母亲！这是无法原谅你的原因。”
　　元笙怒到极致，她在努力做了，努力抛弃谢明棠，努力去喜欢眼前的人，但她心裏有三观。
　　“说得很好听！”谢明裳笑了，眼神凝着冷光，“这就是你转头去喜欢谢明棠而给孤找的理由”
　　元笙听着她自欺欺人的话后，全身无力，如同一拳打在棉花裏，让人浑身疲惫。
　　“谁喜欢一个人杀自己的母亲的女人”元笙呵斥。
　　话音落地，谢明裳猛地伸手攥着她的下颚，神色狠厉，似乎卸下了多日的僞装，“孤说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谢明裳嗤笑，指尖几乎要嵌进元笙的皮肉裏，元笙用尽力气推开她，她连退几步，狼狈地跌下来。
　　谢明裳的腿依旧不如常人，定力不足，被推倒后，元笙立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明裳，你不要给你找借口，我对得起你！”
　　两人发生剧烈的争吵，元笙一改往日小绵羊的脾气，惊得门口的元夫人怔在原地。她偷偷去看陛下，谢明棠负手而立，眉眼如旧，冰冷薄凉。
　　门外两人静静听着裏面的争吵，而裏面的人浑然不觉。
　　谢明裳立即站起来，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元笙认真地开口：“她不会对无辜妇孺下手！”
　　‘她’指的是谢明棠！
　　谢明裳气得发疯，“无辜妇孺？我告诉过你，她七岁就杀了自己的亲姐姐，三年前杀了自己的姨娘、舅父！”
　　门外的谢明棠眸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
　　婚期将近啦，出来留言啦。


第83章 修罗场
　　三人修罗场。
　　谢明棠的罪行罄竹难书！
　　原本以为元笙会震惊会惊讶, 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谢明裳。她甚至主动为谢明棠说话：“她为何杀大公主？”
　　“无论是何原因，她都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谢明裳，你将你自己说的高高在上, 你以为自己是善人？”元笙仰首，目光如炬，“殿下，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贵妃娘娘与大公主对她做了什么？”
　　那不是寻常府邸, 那是宫廷！旁人欺负你, 你难不成委曲求全？
　　元笙忍不住戳破她的心思：“殿下, 从小到大, 你没有欺负过陛下吗？”
　　她站起身，语气沉沉，眼神逼迫，惊得谢明裳后退一步，她继续说：“你欺负过她！无论是何原因，你都欺负了自己的亲姐姐。”
　　同样的话, 再说一遍, 逼得谢明裳无言以对。元笙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你指责她杀大公主, 却忘了自己欺负亲姐姐的事实，殿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陛下。”
　　“你的母亲给她下毒, 惨遭反噬。”
　　“你的舅父背刺她，险些害她丧命，是他自己该死。谢明裳, 成者王, 败者寇, 你在这裏为谁哭诉？”
　　“元笙！”谢明裳气得要发疯，“你处处为她说话，处处指责我，这桩亲事还有什么必要？”
　　元笙并不惯着她：“那就退亲！”
　　“退亲？你做梦！”谢明裳怒到极致，脸色涨得通红，曾经喜欢她的少女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谢明棠。
　　她的一切都被抢走了，如今这点月光都跟着谢明棠离开。
　　她不甘心！
　　“元笙，曾经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招惹了我，如今又想弃我而去，你做梦！”
　　谢明裳失态，甚至歇斯底裏地嘶喊，试图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元笙冷笑：“那是在杀我母亲之前。”
　　闻言，谢明裳眼中的光散了，“不是我杀的。”
　　“你还在蒙蔽自己。”元笙并不行当，心口被激起无名之火，“是你杀的！殿下，你杀我母亲，却指望我继续喜欢你？殿下，天上会掉馅饼，但你捡了馅饼去骂天，这就是你的错！”
　　“宿主、宿主，你疯了！”系统惊恐地跳出来，“剧情本来就崩了，你再这么吵下去，激怒她，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元笙无动于衷，眼神清冽：“殿下，我曾经将一颗心放在你的面前，但你亲手摔碎了。如今，我及时止损，并不是抛弃你。”
　　“宿主、不要再说了，哄哄她。宿主，你这么吵下去，你们就没有希望了，你想想，她登基后会不会杀你？”
　　元笙耳朵动了动：“所以，更不能让她登基！”
　　系统发出惊恐的叫声：“你疯了吗？那你怎么完成既定的剧情，这裏会崩的。”
　　“元笙，你不过是你自己变心找合适的理由罢了。”谢明裳依旧不相信她说的话，上前一步，“你想要退亲，我偏不满足你。我就要谢明棠看着我们娶亲，甚至圆房。”
　　“她给我们赐婚，给我们定婚期，甚至我们的……”
　　“殿下，你还记得顾颜吗？”元笙骤然打断她的话，“你的亲表妹！”
　　门外的谢明棠听到这裏，骤然推开门，惊得屋内人看过去。
　　“陛下！”元笙惊讶，想起方才的话，目光落在元夫人身上，心中莫名发虚，险些说出了实话。
　　元夫人不知内情，默默跟着陛下进门，笑呵呵说道：“陛下来看看阿笙，殿下，你不要介意！”
　　一句话看似是介绍，听起来更像是挑拨。
　　谢明裳无所畏惧，挑衅般开口：“陛下，你来这裏看我的驸马，似乎不合适。”
　　“是吗？如果朕愿意，她就不是你的驸马。”谢明棠淡淡笑了，负身而立，日光自她身后漫入，勾勒出清瘦曼妙的身材。
　　谢明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慢条斯理的言辞中带着一股压人的威势，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愈发低沉。
　　元笙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首，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谢明裳也被这番不要脸的震住了，方才的泼天怒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的怒气、不甘生生被压回胸腔，堵得她无法呼吸。
　　元夫人低着头，耳朵竖起，唇角弯了又弯，她这个女儿真招人喜欢！
　　谢明裳气得握拳，“陛下不再演戏了？”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尊严，直面谢明棠，“陛下，我们的婚期将近。”
　　“是呀，婚期将近。”谢明棠重复她的话，唇角轻轻地勾起，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
　　一时间，元笙看不懂她这抹笑容的含义。
　　不过谢明棠怎么来了？她只是请假罢了，怎的一个两个都来抓包。
　　元笙吵了一架，心口舒服极了，懒洋洋地坐下来：“门在那边，不送了，我这个病人需要休息。”
　　说完，她当着三人的面脱下外袍，直接钻进被窝裏。
　　元夫人讪笑，走上前扯下床上的锦帐，“陛下、殿下，阿笙身子不适，不留您二位了。”
　　谢明裳站着不动，陛下不走她不走！
　　谢明棠自觉，转身离开，谢明裳抬脚跟上。
　　听着关门声，元笙倒吸一口冷气，仰面摇头，修罗场太可怕了。
　　系统再度出馊主意：“宿主，我好像感觉到了长公主对你的爱意，虽说不多，但这是你的进步。”
　　听着系统和稀泥的话，元笙气笑了，当真不和这个自欺欺人的系统辩论。
　　“我知道了，你退下！”
　　“不，宿主，你去追她，我请你喝咖啡！”
　　“真的？”
　　“真的。”
　　元笙眯了眯眼睛，破系统抠搜，以她攻略没有进展为由不给她积分，这回竟然使出杀手锏。
　　她伸手：“我要两杯。”
　　“好。”系统阔气答应。
　　元笙：“我现在就要，摆在桌子，我换身好看的裙子。”
　　系统爽快：“可以。”
　　元笙眼前一亮，掀开锦帐时，桌上多了两杯咖啡，她立即去换身好看的衣服，抱着两杯咖啡就出门。
　　赶到门口，谢明裳与谢明棠两人站在马车前说话，元夫人在一旁静静站着。
　　元笙躲在门后，探首去头盔，只见谢明裳腰肢微弯，似乎在说什么。
　　而谢明棠腰背挺直，凝神倾听，眉目不显，不显喜怒。
　　“陛下似乎喜欢抢夺人妻？”谢明裳走近一步，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她有不死之身，可以让时光倒流一刻钟，所以，她不用害怕女帝震怒!
　　谢明棠立于阳光下，神色清冷，闻言后笑了：“错了，朕只喜欢抢你的东西！”
　　谢明裳脸色变了，紧紧咬牙，而谢明棠付之一笑，转身上车。
　　谢明裳怒骂：“无耻！”
　　“无耻？”谢明棠止步，但没有动怒，她深谙谢明裳的不死之身，只说道：“无耻又如何，朕是天子，踩着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谢明裳，朕活着，你永远都翻不了身。”
　　说完，她登上马车，潇洒离去。
　　门前的谢明裳怒火冲天，但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对方羞辱她。
　　门后的元笙悄悄缩回了脑袋，意识到谢明裳心情不好，她果断放弃，道：“系统，她好像很生气，我过去不合适，不如我将咖啡送给谢明棠？”
　　系统狂躁：“不行，你想干什么！说好去追谢明裳，你躲在门后看笑话。宿主，我都把饭喂到你的嘴边了，你连嚼一嚼都不肯吗？”
　　“你还我咖啡！”
　　元笙无辜极了，别说上前，直接缩下来，解释道：“宿主，我觉得我过去就是谢明裳的出气筒，不如这样，我明天过去。”
　　系统：“你现在干什么？”
　　元笙：“去追谢明棠！”一字之差罢了，没什么区别！
　　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喊停：“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你骗我的咖啡去哄谢明棠？宿主，你有没有良心？你连系统都骗！”
　　元笙听到了，好像又没有听到。
　　骗？她连爹娘都骗！
　　谢明裳的马车走后，元笙偷偷摸摸地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她忍不住笑了，随后元夫人给她脑门拍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阿娘，我挑一个去哄哄。”元笙捂着自己的脑袋，“您别生气，我去哄哄就好了。”
　　元夫人听着她不负责的话，气得白了一眼：“你要哄谁？”
　　元笙可怜道：“哪个好哄就哄谁？”
　　元夫人：“我瞅着两个都不好哄，回家去吧。”
　　元笙不肯回去，抱着怀中的东西说：“阿娘，我哄好了陛下，让她将宫裏的布料生意给你做，怎么样？”
　　宫人一年四季都要发衣裳，虽说布料普通，但宫裏人多，得到这笔生意，元家在京城就站稳了脚跟。
　　元夫人迟疑，没出息地看着女儿：“你去哄女帝？”
　　元笙急忙点头。
　　“阿笙啊，你马上就要和长公主成亲了，合适吗？”元夫人也愁死了，两个贵人都不愿意放手，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摸着女儿的小脸，又是一声声嘆气：“阿笙啊，偷情的滋味可不好！容易被人骂，自己看着办。”
　　“偷情？”元笙脸皮涨得通红，这、这和偷情有什么关系？
　　她想辩解，元夫人一副‘我知道、不要解释’的表情，她真的太委屈了！
　　元夫人忽而说：“你说这个陛下是不是就是偷……”
　　话没说完，元笙捂住她的嘴：“那是陛下，你疯了吗？”
　　“怕什么，我又没有诋毁陛下。”元夫人浑然不在意，与陛下相处过后，她觉得陛下平易近人，话不多，但性子是真的好，有求必应，哪裏有外面说的那么恶毒。
　　“阿笙，要不如你嫁给陛下算了，反正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可以杀我，结婚后就可以杀你！”
　　元笙沉默，她比元夫人更清楚谢明裳是什么样的人，但她无法拒绝。
　　“我知道了。”元笙不得不敷衍一句，“您放心，我不会给家裏带来麻烦。”
　　元夫人一再摇头，“情事多坎坷，回头我去庙裏上香试试，问问你的桃花怎么那么多！”
　　元笙眼神晦涩，不再与元夫人多言，让人准备马车，自己入宫去找女帝。
　　****
　　秦肆在公主府久候多时，日头过午后才见到长公主姗姗来迟。
　　“臣秦肆见过长公主殿下！”秦肆上前行礼。
　　谢明裳扫她一眼，径直入府，秦肆匆匆跟上她的脚步。
　　待入厅后，秦肆径直开口：“殿下，臣觉得成亲腊月十八这日，陛下肯定会有动静，我等不得不防。”
　　谢明棠狡猾，这回亲自给两人安排婚事，甚至给予谢明裳真正长公主的尊严，背后岂会不动手脚。
　　落座后，谢明裳眼神缥缈，徐徐开口：“她会在这天杀了我，无妨。”
　　谢明棠杀不了她，她拥有不死之身！
　　任何人都奈何不了她！
　　秦肆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她就是女主的事实，可话到嘴边，自己又只好改口：“殿下所言极是，那日必然会是腥风血雨。你的机会就在这日！”
　　“这日，陛下必然会来赴宴观礼，趁机杀了您，铲除后患！”
　　谢明裳笑了，唇角的笑意带着一丝疯狂与自信，但她没有告诉秦肆。秦肆忽而倒戈投诚，如同元笙一般，她不会再深信。
　　“秦大人，有何建议？”谢明裳反问对方。
　　秦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趁机杀帝，您便是新帝！”
　　一句话让谢明裳笑了，“秦大人即将孤的妹夫，孤自然信你，但你做的事情，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但此事后，父亲就会觉得我才是秦家的顶梁柱。”秦肆冷笑，谢明棠刚愎自用，轻视她，那就让事实证明一切！
　　谢明裳挑眉，眼中带着偏执的光：“原来如此，秦大人辛苦了，你去安排。孤等你的好消息。”
　　“谢殿下。”秦肆得到些许安慰，“只要小元大人答应……”
　　“不，她不会答应的，此事需要瞒住她。”谢明裳急忙打断秦肆的话，元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若是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倒戈，甚至揭露此事。
　　她一再提醒秦肆：“不要告诉元笙，她非我营中人。”
　　秦肆警惕，眼神带着探究，元笙与谢明裳之间还是情侣关系吗？
　　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这是攻略者的事情。但如今谢明裳的态度，让她怀疑元笙的进展！
　　哪家攻略者与被攻略者势成水火！
　　“殿下，元笙对您是真心的。”秦肆琢磨半晌憋出一句话，“臣打算在元家设伏，必然要告知元笙。”
　　拜堂是在元府，若是元笙不配合，他们的事情将很难进行。
　　“不必知会她！”谢明裳十分不满，疲惫至极，元笙的转变打的她措手不及。这些时日以来，她迁就她、宠着她，到头来，元笙竟然对她恶语相向。
　　秦肆怔在原地，事情突然转变得很奇怪！
　　“好，那就让人混在送亲队伍中。”她改变想法，“殿下觉得如何？”
　　谢明裳认真思索，“人少了不成，谢明棠本身功夫好，寻常人难以近身。”
　　“殿下，臣会在香炉中放些迷药。”秦肆早有后路，速战速决，这是最快的方法。
　　谢明裳并无优势，既然女帝想要在这日动手，那他们就来一波反杀！
　　两人说了会儿话，秦肆从公主府离开。
　　她离开后第一时间去元府，可元笙不在家。她站在门口，累得喘气，这裏有什么好，网络科技都没有，传句话都费事。
　　找个人还会扑空，若是有手机，她可以直接联系元笙，何必辛苦跑这么一趟。
　　秦肆在门口继续等，而元笙抱着自己的东西悠哉入宫去了。
　　元笙入殿，恰见萧焕也在。萧焕前来与陛下禀报事情，处理妻子的事情后，她便回来当值。
　　两人对视一眼，萧焕眼下一片乌青，她悄悄追问元笙：“可有办法让明言活过来？”
　　看着她沮丧的一面，元笙抿了抿唇角，道：“萧统领，目前没有办法，但你、不是不喜欢萧夫人吗？”
　　这是死前不珍惜，死后开始知道自己最爱的人是妻子？
　　莫名狗血！
　　萧焕面色凝重，元笙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萧焕表面的平静。
　　她与明言是协议成亲。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明言的陪伴，她需要明言，明言也需要她。
　　她以为她们会共度一生！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xue，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中明言的面容，她想忘，但忘不了。
　　元笙见她面露痛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后悔也没用。
　　“顾颜，你有办法，对吗？”萧焕言辞恳切，“我知道，你有办法！”
　　她的坚持让元笙陷入两难中：“萧统领，我不过是巧合罢了，萧夫人……”
　　元笙说不下去了，人死前不知道珍惜，如今人没了知道后悔，世人多是如此。
　　萧焕失魂落魄地走了，像是被人抽去生机，元笙转头询问陛下：“她这样能顶差使吗？”
　　万一被人利用了，谢明棠岂不是很危险？
　　谢明棠神色凝重，萧焕精神不济，确实无法当差！
　　“要不让她休息两日，让副统领先顶上？你身边还有窝窝与鬼鬼，放着进入禁卫军领些差使做？”元笙忙收敛心神，“陛下，你觉得呢？”
　　殿内气氛低沉，元笙说后，谢明棠冷静思考。
　　她坐在龙椅上，肩背挺直，目光掠过元笙怀中的物事，最后落在她略显忧愁的小脸上。
　　元笙这是开始为她着想了？
　　“你入宫见萧焕？”谢明棠不愿在她面前纠结此事，元笙的心思飘忽不定，此刻看似为她着想，下一刻就会被镯子掌控。
　　谢明棠的问题让殿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元笙立即解释：“我来寻你的，遇到萧焕罢了。谢谢你方才提醒我，若不然我就会说出顾颜的事情，元夫人若是知道肯定会伤心。”
　　“原来你还会在意元夫人是否会伤心！”谢明棠讥讽一句。
　　元笙已然掉进坑裏爬不出来，她故意忽视谢明棠的语气，主动走过去，将怀中的东西递给她：“试试，就当我感激你。”
　　“原来如此。”谢明棠身子微微后靠，指尖轻轻点着袖口，眸色沉沉，“不喝！”
　　元笙张了张嘴，“我今日不想去官署，没想到她来了。我不是故意在家等她的。”
　　谢明棠信她，但表面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低头继续批阅奏疏。
　　她越冷淡，元笙越心虚，怔怔地站在原地，道：“我走了？”
　　笔尖微顿，谢明棠不得不抬首：“哄完朕再去哄谢明裳？你这时间掌控得可真好！”
　　“没有。”元笙辩解，“我累了，回家去休息，成亲前都不去官署了”
　　她真的累了！
　　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折腾，天天都是修罗场，她就像是犯人，被这个审问，被那个审视。然后哄完这个哄那个！
　　“陛下，您今日去捉奸的吗”
　　‘捉奸’这个词让谢明棠很高兴，她凝着少女：“你回去干什么，住宫裏就好。”
　　“也成，不过秦肆就找不到我了，还有礼服的事情，都要我在家。”元笙嘀嘀咕咕说了两句，最后试探一句：“秦肆去见谢明裳，你知道吗？”
　　听着她软软的声音，谢明棠托腮看着她：“那你回家。”
　　语气硬邦邦，听得元笙心口一颤，“不用，这裏挺好的，我住这裏！你喝这个吗”
　　“不喝。”谢明棠挺直肩背，“自己喝。”
　　元笙挑眉，指尖轻轻拨动袖口，旋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猫儿似的抱住谢明棠。
　　唇角贴上的一刻，谢明棠轻轻蹙眉，她的唇角有些苦，但带着莫名的香味。
　　肌肤相触的瞬间，心跳恍若相连。
　　液体缓缓过度到谢明棠的口中，元笙眉眼得意，道：“好喝吗”
　　“不如茶。”谢明棠挑剔，余光扫过咖啡一眼，灯火描绘着她这张清淡的面容。她伸手，握住杯子，仰首喝了一大口。
　　很苦，但香！
　　她伸手，圈住元笙纤细的腰，似乎含上她的唇角，舌尖轻勾，苦涩的液体到了元笙的口中。
　　元笙蹙眉，被迫吞咽，不得不提醒她：“不要喝那么多，一点点喝。”
　　她的脸颊红透了，落在了谢明棠眼中，带着几分羞涩。
　　元笙极其容易害羞，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她的脸染上胭脂色。
　　【作者有话说】
　　婚期快了，不要养肥啊！[可怜][可怜]


第84章 母亲
　　可这样的假象会维持多久？
　　撩人者先害羞, 让谢明棠好笑不已，她倾身，凑到少女面前。
　　殿内静寂, 只余二人。
　　熏香袅袅，威严的殿宇赋予两人矜贵的气质，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元笙：“你和谢明裳成亲在即，跑来找朕做什么？”
　　赤裸裸的言语让元笙蹙眉, 殿内不冷不热, 但元笙额头还是渗出些汗水。
　　元笙大胆地上前, 甚至主动坐在她的腿上, 毛遂自荐的模样，让谢明棠没了言语。
　　“你瞧，满意了吗？”元笙嘆气，索性靠着她的肩膀，端着桌上的果子来吃，口中说道：“方才我与谢明裳吵架, 你也听到了。”
　　少女露出娇憨的一面, 肌肤莹白，欺霜赛雪, 眉眼舒展。
　　谢明棠没有拒绝她，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不由贴在她的小腹上。
　　软。少女全身都是软的。
　　谢明棠眉眼轻轻一动, 淡淡的倦意悄然消逝，她轻轻呼吸，靠近少女的侧脸, 看着那处莹白的肌肤变红。
　　她没有开口, 元笙意外, 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谢明棠依旧是冰冷冷的，但她眼中俨然添了几分暖意，眉眼轻勾，平添两分媚态。
　　元笙喜欢她这副模样，外冷内热，自己跟着心动，道：“你不生气了吗？”
　　元笙靠着她的肩膀，纤细浓长的眼睫垂下，慢慢地放松自己，“阿姐？”
　　“嗯。”谢明棠答应一句，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享受着元笙对她的讨好。
　　“不要生气了。”元笙轻呼一口气，笑了笑，歪头看着她，心口畅快许多，“我不走了，好不好？”
　　她不想回去了，不想见到谢明裳。
　　话刚说完，谢明棠没有回答，反是系统跳了出来：“不行、你又想和前任鬼混，你答应过我，要去哄谢明裳。”
　　“宿主，你还想不想成亲？”
　　“宿主，你还想不想回去？”
　　元笙面上的笑容被这些话击退了，她望着谢明棠，心中万分纠结，淡淡的愁绪笼罩着她。
　　她轻声说：“我不想走！”
　　谢明棠笑了：“朕并未赶你走。”
　　说完，她稍稍直起身子，言辞温暖许多，很快，她反应过来，不等元笙思索就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脱下那只镯子。
　　“唉，你怎么又拿走了。”元笙惊讶一声，没有系统唠唠叨叨，她又靠回去，贴着谢明棠，别说多舒坦。
　　她有些苦恼，谢明棠将镯子塞进自己的手中，淡然一笑，“好了。”
　　元笙没有后顾之忧了，但还是提起一句：“系统让我去哄她，我不想去。”
　　“让人给她送些礼物，当做你的赔礼。”谢明棠语极为自然，殿内暖光色的烛火落在她的身上，散去了往日的清冷。
　　元笙却是听得心口发跳，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坦然地说出来，一时间，显得她很渣!
　　“你不生气？”元笙觉得奇怪，凝视陛下面色，凑近了去看，奈何谢明棠面容如水，瞧不出半分波澜。
　　谢明棠并不在意她的打量，元笙虽说并非此地的人，但性子单纯，没有做恶事。相反，她做事时心中有一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元笙并没有因为完成自己的事情而折腾波澜。
　　“不生气，钱财解决的事，都不会生气。”谢明棠平静地承认下来。
　　元笙咦了一声，继续说：“我给你钱，你怎么不要。”
　　谢明棠冷笑：“我要你的钱做什么，你的钱日后都是谢明裳的！”
　　“没有，我的钱都是你的。”元笙嘆气，揪着她的袖口不肯放，“陛下，你说该怎么破局。”
　　谢明棠没有说话，见到她发红的耳尖，颇为有趣。谢明棠伸手捏了捏，有些发烫，元笙没有在意，反而脑袋靠着她的肩膀，嘴裏开始嘀咕：“真是头疼，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阿姐，你不怕吗”
　　谢明棠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捏了捏，手感倒是很舒服。捏着舒服就舍不得放手，谢明棠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她抬头，看过来：“你怎么不说话？”
　　“听你说。”谢明棠指尖缩了缩，以为她察觉了，便想着收敛。可元笙嘆气，嘴角抿了抿，道：“阿姐，我觉得好烦。”
　　是真的烦。她摸索这么多日，毫无进展，甚至被迫被系统推着走！
　　谢明棠见她面色苦恼，没有劝说，反而继续去捏，捏了两下，元笙终于反应过来，拍开她的手，道：“你说话呀。”
　　说什么？谢明棠本就话不多，听后随意敷衍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直？”元笙抬头，看着面前的谢明棠，面容似乎比以前温润生动许多。她忍不住端详对方，眉梢眼角似乎都变了。
　　这样的谢明棠，怎么让人不喜欢呢。
　　没有系统的束缚，元笙的眼神开始飘忽，不经意间落在她的唇上，不等她挣扎，谢明棠主动吻上她的唇。
　　谢明棠少了几分矜持，多了些婉约，让元笙愈发压制不住自己。
　　一吻而过，元笙面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不过，眉眼忧虑散去几分。她顿了顿，贴着谢明棠的身子，低头不语。
　　谢明棠没有喊她，趁机继续捏着她的小脸。
　　元笙如同面人，随着她捏来捏去，心口无端惹来燥热，她觉得对方在诱她。
　　但这裏是议政殿，是我朝庄严之地。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在雷霆边缘走来走去，一时间，她想离开。
　　她挣扎了两息，抬起头准备说离开的话，可一抬眼，瞧见谢明棠白皙的脖子，心底的热意涌上脸颊。
　　脸更红了。
　　谢明棠定定地看着她，不觉好笑，道：“你喜欢谢明裳吗？”
　　“不喜欢。”元笙摇头。
　　谢明棠笑容渐深，道：“你有些糊涂，但又不糊涂。”
　　“嗯？”元笙觉得奇怪。
　　谢明棠说：“你若喜欢谢明裳，那就是糊涂。”
　　对于这个问题，元笙有些答不上来，稍稍迟缓，道：“我先喜欢你，心裏有你，自然装不下其他人。”
　　这是实话，谢明棠在前，她便没心思去攻略其他人。不见她就罢了，只要见面，她便会魂不守舍。
　　谢明棠极是平静，掌心轻轻挪动，贴着元笙的小腹。元笙怕痒，主动避开她的手，道：“你别摸了。”
　　再摸就要出事了。
　　谢明棠拍拍她的脑袋：“谢明裳摸过吗？”
　　元笙：“……”这是又吃醋了？
　　“没有，我俩还没有好到那等地步。”
　　“哦。”谢明棠懒懒地应了一句，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波澜无痕。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维持一个动作时间久后，身子就会发麻。谢明棠感觉到自己双腿发麻，像是蚊虫在爬过。
　　她没有声张，而元笙也没离开，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
　　不知坐了多久，元笙被迫起身，“我先回去了。”
　　“去哪裏？”谢明棠脱口而出，惊得元笙心口一跳，可回头去看，她容色清冷，那一声，像是梦境。
　　元笙说：“我回寝殿。”
　　“好。”谢明棠放下心。
　　元笙一人离开，窗外冬阳正好，金箔般的光打在身上，门口的宫人屏息凝神，装作没有看到她。
　　她回到寝殿，换下澜袍，穿上裙子。
　　午后，谢明棠也回来了，她回来换衣，换了一身常服，领着元笙去泛舟。
　　湖面上波光粼粼，船只停在水面上，宫人尽职地守在一侧。
　　元笙迎着光，眯了眯眼睛，道：“这是去哪裏？”
　　“太液池。”谢明棠负手而立，身后光芒万丈，衬出帝王威仪。
　　宫人先上船，待整理好后，谢明棠才领着她上船。
　　冬阳照得四周暖洋洋的，两人坐在靠窗户船舱裏，宫人都在下层等着。
　　元笙托腮看着外面的阳光，眼皮有些沉重，忽然间，谢明棠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杀了大公主？”
　　元笙闻言后，眼皮一颤，她回道：“镯子带我去过那裏。”
　　“是吗？”谢明棠面露苦涩，半晌后想起什么，“你见过我的母亲吗？”
　　“你想见？”元笙意识到她的意思，旋即说道：“我试试看。”
　　闻言，谢明棠从腰间解下香囊，取出镯子递给她。
　　系统不大听话，听到元笙的请求后，即刻猖狂起来：“你有病啊，你带着反派回到过去？宿主啊宿主，人可以好色，但不能因为好色就没有自己的目标。”
　　“系统，我想回家了，放弃攻略，你让秦肆取代我，怎么样？”元笙懒洋洋地开口，眉眼挑起，“你选一个，是让我们去看看，还是我回去，你半途而废？”
　　系统抓狂：“你钱不要了？”
　　元笙：“不要了。”
　　系统：“别，我想想。”
　　元笙笑了笑，而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抹笑容带着狡猾与得意，莫名透着可爱。
　　系统被迫答应下来，毕竟这些小事与剧情无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看一看罢了，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事情。
　　“好。”元笙握住谢明棠的手，谢明棠迟疑，可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待睁开眼睛，满目猩红，帝后大婚，中宫内张灯结彩，处处带着喜气。
　　两人站在门口，谢明棠紧紧地握着元笙的手，元笙转头看她：“不用害怕，她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只是过客。”
　　宫人进进出出，从她们身上穿过，渐渐地，谢明棠平静下来，提起裙摆，迈过中宫门槛。
　　殿内摆着龙凤烛火，灯火高燃。
　　谢明棠自幼进出这座寝殿，往日摆着灵位的殿内灯火融融，宫人面上都挂着喜色。她的目光跟随屏风转过去，妆臺前坐着一人。
　　皇后端正的礼服上，金线绣出的凤凰牡丹图案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裙摆逶迤在地，像铺开了一片绚烂的云霞。
　　这是元后！
　　谢明棠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一步，这是她的母亲！
　　她从未见过的生母！
　　殿内龙凤喜烛忽而噼啪作响，这声响似乎惊动了元后，她转过身子，露出精致的五官。
　　谢明棠定定看着生母，她却看不到自己的女儿。元后站起身，道：“陛下来了”
　　“还没有。”宫人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害怕皇后生气。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道：“既然如此，我累了，熄灯睡觉。”
　　“殿下，陛下还没有过来！”宫人惊恐，陛下没来，皇后怎么能休息。
　　元后轻蔑地笑了，那沉静如水的眸子裏浮现一抹厌恶，她转过身子朝床榻走过去，道：“累了，先睡。”
　　她没有理会宫人的话，撤下锦帐就跟着休息。
　　元笙看到这一幕，不用想也知道元后不喜欢先帝，甚至厌恶这个地方。
　　她看向谢明棠，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人，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半个时辰后，皇帝推门而来，步履晃悠，明显是醉了。
　　他走进内室，而皇后早就睡着了，他的面上闪过不耐，很快，他掀开锦帐，床上的人没有迎接他。
　　他是皇帝，遭受皇后轻视，他想要发怒，但最后忍了下来，挨着皇后躺下来。
　　空中两人对视一眼，画面晃动，接着两人眼前发黑，未等站稳脚，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两人再度回到中宫，不过这回是元后生产。
　　宫人进进出出，端着热水进去，很快，端着血水出来。谢明棠的目光落在血水上，耳边响起太医的声音：“皇后难产，速去禀报陛下。”
　　谢明棠走进去，见到床上疼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她定定看着，眼前掀起波澜。
　　元后半阖着眼眸，疼到浑身战栗，突然间，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上。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棠身上，谢明棠似有感悟，上前一步。
　　母女二人似在对视，下一息，元后咬牙，道：“萧虹、萧虹……”
　　萧虹闻声扑过来，她穿着宫女的服饰，“阿姐、阿姐。”
　　“萧虹。”元后望着自己的妹妹，脸色苍白，额头汗水不断滚落下来，道：“我知道我要死了，你不要留在宫裏，有多远走多远，日后，不要见她。”
　　她伸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萧虹，她得活下去。你不见她，她就可以活下去。”
　　瞬间，谢明棠眼中带着滔天的恨意。
　　元笙见状，握住她的手，道：“我在呢。”
　　谢明棠阖眸，静静听着耳边痛苦的呻吟声，一声声如同利刃勾住她的心。
　　外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元笙回头看过去，年轻的先帝陛下穿着龙袍，疾步走来。
　　“皇后、皇后……”他匆匆走进去，女官拉住他，“陛下，您不宜进去。”
　　皇帝蹙眉，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屏风后，呵斥道：“皇后若有三长两短，朕让你们都跟着陪葬。”
　　听着这样的话，元笙冷笑一声，虚情假意。
　　不知过了多久，裏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元笙奇怪道：“你不是会哭吗？”
　　怎么会说她出生都没有哭过呢！
　　“不记得了。”谢明棠应过一声，上前一步，看着宫人正在给浑身是血的孩子沐浴。
　　她笑了起来，可宫人却将孩子放入水裏，掐着脖子按进水裏。
　　谢明棠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刚出生的孩子失了声音，不知是谁冲了过来，撞开了宫人，她迅速抱起盆裏的孩子，道：“舅母，她要杀妹妹。”
　　“奴婢没有。”宫人张口辩驳，话音止在喉咙裏，有人一刀穿过她的肚子。
　　宫人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皇帝看着地上的宫人，厌恶道：“拖出去。”
　　他丢了剑，扑到皇后跟前，说些浓情蜜意的话。抱着孩子的周宴用自己的衣裳裹着孩子，很快，女官从她手中接过来，她仔细地盯着，说道：“妹妹还小，你轻一些。”
　　女官答应一声。
　　床上的元后睁开眼睛，看向皇帝：“我儿为太女，这是你之前承诺过的。”
　　“这是自然。”皇帝点头，握着皇后的手，眼中蕴着情愫，但元后看都不看一眼，深深闭上眼睛。
　　皇帝再度被泼了冷水，他施施然起身，转头抱起襁褓中擦洗干净的婴儿，道：“传朕旨意，二公主谢明棠乃中宫之女，今册封为太女殿下。”
　　宫人跪倒在地，叩见太女殿下。
　　皇帝抱着孩子走出去，脸上带着笑容，身后传来尖锐的叫声：“皇后殿下血崩了。”
　　元笙的目光跟随那个孩子离开，蓦然转身，床上的元后已然没了气息。
　　而谢明棠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人，眼神晦涩，元笙诧异：“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死了。”
　　“死了。”谢明棠声音沙哑，刚刚元笙转身的时候，有人上前给元后头顶扎了一针。
　　元后没有挣扎，平静地阖眸。
　　不是血崩！
　　不是她克母，是皇帝杀妻！
　　或许是元后自己累了，宁愿死也不想活着，可是为何要生下她，丢下她，不管不问呢？
　　谢明棠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床上咽气的母亲，她想问为什么
　　既然要死，为何不带她一起去死！明知这座宫廷吃人不吐骨头，为何留她孤苦伶仃地活着，受尽欺负与白眼！
　　“小七，她爱我吗？”
　　听着她无助的声音，元笙心口如同被刀挖了一般，她不知如何安慰。
　　她试着说：“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是她生命的延续，她自然爱你，只是身不由己。她累了，想要休息。”
　　“累了，想要休息……”谢明棠反复咀嚼这句话，她上前一步，伸手去抚摸母亲的面容。
　　然而她伸手就摸空，什么都摸不到。
　　好在她看清了母亲的面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便也足够了。
　　这一生，她很满足。
　　“回去吧。”谢明棠狠狠心，转身离开。
　　****
　　窗外秋阳如旧，眨眼间，她们回来了。
　　元笙狐疑不定，惊心地望着她，谢明棠垂眸，难得没有与她对视，“原来如此。”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困扰她多年的噩梦，不过是谣言。
　　是皇帝杀了元后！皇帝甚至想要杀她，没有周宴推开宫人，她早就死了。
　　元笙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阿姐，过去了，你如今是女帝、是陛下。”
　　“是呀，朕如今是皇帝。”谢明棠笑了笑，口中苦涩得厉害，她转头看向窗外的阳光，“小七。”
　　她轻轻地喊小七，元笙万分愧疚，凝视她侧面，心中七上八下。
　　两人无言，船只朝湖中心驶去，两人皆无言。
　　太液池中有一处殿宇，鲜少有人来，常年空置，帝王有雅致便来小住两日。
　　远远地看到一座巍峨的殿宇，可两人都没有玩耍的心思，再往前驶去，竟然瞧见了白鹤。
　　两只白鹤立于水中，交颈而立，亲密的姿态让人羡慕。
　　元笙托腮看着白鹤，久久不语，待下船时，她牵着谢明棠的手一道下船。
　　谢明棠累了，没有言语，下船后直接入殿休息，元笙也没有玩耍的心思，屁颠屁颠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入殿，身后的窝窝与鬼鬼立即关上殿门。
　　殿内光线骤然暗淡，元笙浑然不在意，走过去主动给她更衣，口中关切道：“不要想那么多，都过去了。成者王，败者寇，你是胜利者，阿姐。”
　　“嗯。”谢明棠应付一句，少女格外殷勤，甚至勤快得有些过分。
　　眼前的人似乎回到三年前，嘘寒问暖。
　　可这样的假象会维持多久？
　　谢明棠笑了起来，眸色冷冷，道：“我累了，你自己出去玩儿，岛上景色不错，还有白鹤。”
　　“我不去，我陪着你。”元笙语气急忙拒绝，见她脸色很差，勤快地拨开被子，扶着她要躺下。
　　满满的关心，就连动作都温柔许多，谢明棠看她一眼，跟着躺下来。
　　随后，元笙脱了外袍，“我躺外面。”
　　谢明棠如她所愿，自己往裏侧挪了挪，元笙依偎着她躺下来。
　　元笙笑了笑，悲伤的情绪散了许多，眸色盯着她的脸，咫尺间的距离不像是午间休息。
　　谢明棠坦然为之，她的冷静让元笙得寸进尺。元笙往裏面挪了挪，甚至贴着她的肩膀。
　　元笙恢复以前黏人的模样，谢明棠唇角勾了勾，元笙没有看到，甚至伸手去抱住她：“还有我呢，我陪着你。”
　　“你能陪我多久？”谢明棠声音冷冷，元笙蹙眉，仰首看着她：“你想多久？”
　　“我死前。”
　　谢明棠没有说永久，没有说年月，只说死前！元笙心口咯噔一下，道：“不要乱说话，什么死前不死前的。”
　　冬日寒冷，两人靠得极近，一股暖意围绕着两人。
　　谢明棠垂眸，没有再说，显出几分脆弱。元笙立即抱着她，甚至主动贴着她的脸颊。
　　“不要乱说，我们会有办法的。”
　　谢明棠不动，由着她抱着，心中舒坦许多。
　　【作者有话说】
　　谢明棠：死前。


第85章 夜晚
　　陛下，此刻退婚还来得及！
　　两人依偎片刻, 日落西山，门前停留许多鸟雀，女官们让人拿了粟米过来喂食。
　　元笙趴在窗户上去看鸟雀, 这一刻，天地间似乎停顿下来，时间静止。
　　她招呼谢明棠过来，指着门前的鸟雀, 道：“阿姐, 你看它们多高兴。”
　　谢明棠兴致阑珊, 扫过一眼, 道：“是高兴。”
　　听着她淡淡的语气，元笙意识到她并不在乎这些。元笙低眉，思索须臾，旋即拉着她的手走出去。
　　两人走到门前，元笙将一把粟米塞到她的手中，摊开手, 眨眼的功夫, 鸟儿飞到她的手中。
　　谢明棠眼中闪过惊艳，更像是冰雪消融, 神女身上添了两分人间烟火气息。
　　鸟儿轻轻嚼着米粒，脑袋擦着翅膀，接着继续吃。
　　生命在她手中绽开, 这一刻，谢明棠感觉到了人生的鲜活性。
　　元笙挑眉，眉梢眼角染上喜色, 很快, 又飞来一只鸟儿。
　　它们没有畏惧, 静心低头吃着米，而谢明棠伸手去摸摸它们，恍惚间，想起自己惨死的那只猫儿。
　　她曾经觉得不配养小动物，甚至不配喜欢世间万物。
　　顷刻间，她的心再度回暖，眉眼温润，元笙也跟着笑了。
　　两人在门前玩了会儿，谢明棠净手，旋即领着她往岛中走去。
　　岛上的宁静让两人忘了外面的纷争，一草一木，带着自然的气息。
　　谢明棠说：“这座岛虽说在宫中，鲜少有人过来，先帝也只是酷热时分来此休息两日。”
　　往前走，恰见白鹤停下来，元笙看过去，眼中带着惊艳，道：“它们在这裏生活得很开心。”
　　在这裏，与世隔绝，当真可以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元笙走到前面，谢明棠面色如旧，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冰冷，她就是这样，鲜少露出外在的情绪。
　　走了一阵，日头没了，黑夜降临，两人牵着手往回走。
　　两人心中不定，婚期将近，谁都无法真正高兴起来，元笙回到寝殿后就松开手。
　　谢明棠迟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荡荡的，她有些失落，但没有提起。
　　晚上两人早早地上榻就寝，谢明棠躺在外侧，元笙依偎着她，“阿姐，你以前那个驸马对你好吗？”
　　“见过两回，谈不上好。”谢明棠摇头，“是无志之辈，贪婪，总想着一步登天。”
　　元笙挑眉，翻身压在她的胳膊上：“他是不是想从你这裏捞些好处？”
　　“嗯。”谢明棠阖眸，似乎不想提起这个人。
　　元笙便不提，懒懒地打了哈欠，贴着她闭上眼睛，道：“明日休沐，我们可以晚些起来。”
　　她不是勤快的人，每天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谢明棠则不同，每天定点醒来。
　　她闭眼后，谢明棠蹙眉，道：“就这么睡了？”
　　“嗯？”元笙睁开眼睛，心中生起涟漪，旋即凑到她的面前，亲吻她的唇角。
　　本想着蜻蜓点水的吻，却在触及谢明棠微凉的唇瓣时，心头一颤。
　　谢明棠的眼眸裏似有涟漪荡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她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起脸迎合，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元笙心头一热。
　　唇与唇的相贴变得缠绵，元笙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在谢明棠的唇间轻轻描摹。
　　她能感觉到身下人的呼吸微微一滞，谢明棠浑身紧绷，但她没有避开，反而伸手圈住元笙的脖子，似乎想要就加深这个吻。
　　元笙无甚定制力，被她诱着深入，但她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温柔地探索着。
　　谢明棠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元笙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往下，想要解开元笙的衣襟。她像是蹒跚走路的孩童，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甚至贪心地想要更多。
　　元笙感觉到她的手，吓得松开她，整个人的气息有些不稳。
　　她看见谢明棠的唇瓣泛着水光，神色动容，往日裏清冷的眉梢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雪后初霁时天边的霞光。
　　“阿姐……”元笙轻声唤道，声音似乎带着懊恼，懊恼自己定力差，轻易就被诱惑。
　　“嗯。”谢明棠轻轻应了一声，慢慢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更多的是涟漪。
　　她的目光在元笙脸上流连，唇角抿了抿，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她在嘆息什么？元笙想要探索她的目光，却发现她侧首避开，带着伤感。
　　元笙凑过去，追逐着她的视线，“阿姐，你不高兴？”
　　“没有。”谢明棠拒绝，心口渐渐发热，烧得她脸色发红。
　　突然间，元笙开口：“咦，你的脸色好红。”
　　她懂得害羞了？
　　元笙觉得好笑，但又紧紧闭着嘴巴，似乎想要挽回什么：“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不好。”谢明棠冷硬的拒绝，元笙心中咯噔一下，是真的生气了。
　　元笙急忙道歉：“我是喜欢你，但不能欺负你。”
　　谢明棠不语，双眸紧闭，元笙跳下床，蹲在她的面前：“阿姐。”
　　元笙脸皮厚，微笑地望着她：“阿姐，你生气时很可爱。”
　　“睡觉！”
　　元笙嘆气，心中生起涟漪，道：“我想你抱着我睡。”
　　谢明棠拒绝：“没有。”
　　元笙笑容顿足，但还是继续说：“那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
　　谢明棠并没有理会她，她咬咬牙，上床躺下来，就这么躺在谢明棠的怀中，牵着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许是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意，谢明棠眉眼徐徐软化下来，唇角的冷意也散了。
　　元笙说：“阿姐，你把亲事退了，我和你成亲。”
　　谢明棠眼皮发跳，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不似委屈。谢明棠低眉，长睫掩盖住眸中的黯然，她没有即刻回应。
　　元笙翻过身子，对上她的视线：“不要生气了。”
　　谢明棠没有生气，元笙捧着她的脸，吻上她的唇角。
　　短暂的亲昵，让谢明棠眉眼舒展，元笙笑道：“真的不要生气，我错了，待成亲日，我们在一起。”
　　谢明棠惯来孤寂，听到如此动人的话后没有立即露出笑容，而是认真思索。
　　“阿姐？”元笙得不到回应，心中焦急了。
　　谢明棠‘嗯’了一声，道：“睡吧。”
　　她伸手抱住元笙，将人拥入怀中。
　　两人依偎在一起，漫漫长夜，竟然眨眼就没了。
　　待醒来，身侧空空荡荡，元笙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谢明棠已经醒了，坐在窗下看书。
　　她迷迷糊糊地走过去，谢明棠将书放下，拉着她坐下，眉眼疏懒，道：“睡好了？”
　　元笙打了哈欠，还想再睡，索性躺在她的腿上，闭眼继续睡。
　　见她困得睁不开眼睛，谢明棠让人去拿了毯子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谢明棠低头，凝视她的睡颜，晨光慢慢地撒进来，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谢明棠恐刺眼，让人关上窗户。
　　谢明棠的目光如同画笔，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饱满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唇上。
　　昨夜的深吻在脑海裏停留，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拂过她的唇。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她想挪开眼睛，却又舍不得。
　　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元笙不知她的想法，蹭着她的小腹，依旧昏昏欲睡。这种依赖的动作让谢明棠笑了，目光愈发柔软。
　　元笙一觉睡到午时，磨磨蹭蹭地起来，待见到谢明棠后，眸内迷茫散去，低低喊了一句：“阿姐。”
　　“嗯。”谢明棠依旧低头看书，笑意淡淡，这句‘阿姐’让人心中开怀。
　　元笙揉揉眼睛，更衣洗漱，凑到谢明棠的面前：“你还生气吗？”
　　“用膳。”谢明棠将书放下来，起身往外走去，元笙巴巴地跟过去。
　　两人对面而坐，宫女鱼贯而入，一一摆膳。
　　元笙先喝了口汤，心中暖和许多，对面的谢明棠看她一眼。
　　午后静谧，两人吃过午膳就在廊下晒太阳，元笙捧着果子吃，一面说道：“这裏如同山中，快慰不已。”
　　谢明棠低头看书，元笙一面说，一面将果子塞进她的嘴裏。
　　谢明棠嚼着果子，汁水在口中蔓延，元笙嘀嘀咕咕说：“我昨晚睡得很好，很舒服。”
　　“不认床？”谢明棠捏着书。
　　元笙讪笑：“我现在就不认床。”
　　谢明棠闻言后多看她一眼，眉眼清冷，但眼中带着几许柔情，元笙继续说：“我们下午就走吗？”
　　“你若喜欢就多待两日，我明晚过来陪你。”谢明棠认真道。
　　元笙点点头，想起谢明裳，那份喜色跟着散了，道：“不成，还有些事情做。”
　　廊下的菊花经过清风拂过，吹入鼻尖。
　　元笙嘆气，拿脑袋抵着她的肩膀：“我不想出去。”
　　“好，我让人替你送些礼物给她。”谢明棠自顾自说，“谢明裳会喜欢这些东西，她喜欢，自然就不在意你去不去见她。”
　　元笙诧异：“可以”
　　谢明棠低眉：“嗯。”
　　元笙笑意深深，眸色漆黑，映着谢明棠清冷的面容，她畅快地夹着一块果子递到对方嘴边：“谢谢你。”
　　谢明棠看她一眼，眸色晦涩，低头不语。元笙赖在她的身上了，靠着很舒服，嘴裏嘀咕：“你知道吗？我想带你回家。”
　　“是吗？朕不会和你走的。”谢明棠嫌弃一句，“朕是天子，肩负天下苍生。”
　　她是天子，天下臣民都是她的百姓，她怎可做逃兵！
　　元笙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将果子放下来，认真说：“住上两日，我回头去问问镯子。”
　　谢明棠淡笑：“镯子会杀了你！”
　　元笙嘆气，继续吃果子，脑袋却没有离开她的肩膀。
　　两人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到了离岛的时间。女官前来催促，谢明棠道：“明早离开。”
　　“明早、时间太赶了。”女官轻声开口，此地距离大殿太远，几乎横跨整座宫廷。
　　元笙警惕，站起身道：“好，那我们回去吧。”
　　谢明棠不悦地睨了女官一眼，女官惶恐，忙跪下来请罪。
　　“走吧，我们一起走。”元笙拉着谢明棠，“我去寝殿也是一样的。”
　　“不必。”谢明棠打定主意不走，她惯来有主意，旁人劝说不得。
　　元笙只好坐下来，女官悻悻退下来。
　　“阿姐。”元笙弯弯唇角，伸手给她整理衣衫，语气缠绵：“阿姐，我们回去吧，这裏晚上太冷了。”
　　这话说得太虚僞，方才还说这裏好！谢明棠继续低头看书，元笙嘆气：“阿姐，你不能做昏君。”
　　谢明棠不语。
　　日落西山，一圈圈光落在地面上。
　　元笙极力去思索劝谏的话，想了一圈，谢明棠先开口：“朕在你眼中就是昏君？”
　　“我害怕阿姐成为昏君，你是我坚定的选择。”元笙凑到她的面前，恨不得贴着她的脸，哀嘆一声，“阿姐，你想啊，我这么喜欢你……”
　　“你喜欢我？”谢明棠蓦然打断她的话，眸色淡淡。
　　元笙点点头，谢明棠看她：“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成为明君的我？”
　　“有何区别？”元笙愣住了。
　　廊下夕阳照耀，淡淡光晕，增添了两分温馨。
　　谢明棠说：“她们都说我是怪物。”
　　闻言，元笙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仰首笑道：“我想你成为明君。”
　　谢明棠迟疑，目光掠过她清湛的眼神，一时间，心口起伏。元笙不在意她是不是怪物！
　　“我们回去吧。”元笙趁机开口，“你明日还要上朝。”
　　谢明棠再度避开她的眼神，说：“朕自有决断。”
　　元笙不肯，抱着她的胳膊就要撒娇，谢明棠无动于衷，元笙没有办法，凑到她的面前就要亲她。
　　这回，谢明棠拒绝她，伸手抵着她的小脸，道：“朕不是昏君。”
　　元笙拗不过她，哀嘆一声，算了，不和她争！
　　秋日天色黑得早，两人回到殿内用晚膳。
　　晚上，依旧躺在一起。元笙习惯性躺在谢明棠的怀中，掰着她的手指说：“阿姐，我们明日一道离开。”
　　“你起得来吗？”谢明棠嘲讽她，她早上压根起不来！不过她还小，十五六岁正是爱睡觉的年岁。
　　元笙受到侮辱，眼神微挑，耐不住被讥讽，按住她的肩膀就吻上。
　　我起不来，你明天也别想起得来！
　　谢明棠见怪不怪，她就不能受到挑拨，耳根子太软。
　　元笙的吻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却又在触及谢明棠唇瓣时不自觉地放缓下来。
　　她原本只是给自己讨回公道，可当谢明棠温顺地闭上双眼，任由她亲吻时，那份倔强便化作了缠绵。
　　谢明棠的唇很软，带着清茶的淡香，茶香熏陶下，她身上的香气也愈发让人放不下。
　　元笙熟悉地加深这个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谢明棠的双手。她能感觉到谢明棠的呼吸渐渐急促，那只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在不经意间收紧。
　　谢明棠依旧没有拒绝，甚至纵容、银迎合，让元笙跌入欲望的深渊。
　　元笙心中打鼓，越吻越深，她开始控制不住自己，这时的理智早就被欲望压过去。
　　灯火融融，谢明棠的放纵让屋内添了几分旖旎。
　　元笙极力挣扎，终于从欲望的边缘裏走出来，她松开谢明棠：“你、你怎么不拒绝？”
　　“为何要拒绝？”谢明棠反而过来问她，“欲擒故纵？”
　　元笙无言以对，咬咬牙，伏在她的身上，放纵道：“我喜欢你。”
　　谢明棠了然，“还有呢？”
　　元笙不语，羞得满面通红，到底谁才是现代人？谢明棠怎么可以稳如泰山，显得她就像是……
　　她难以启齿，谢明棠伸手抚摸她的后颈，一下两下，摸得元笙心口燥热，道：“别摸了。再摸，就亲你。”
　　本以为谢明棠会罢休，不曾想，她还是继续摸，甚至探入衣领去摸。
　　元笙险些崩溃，伸手去拍开她的手，很快，谢明棠握着她的手，一只手继续去摸。
　　摸得后劲那裏发痒，甚至心裏也痒。元笙忍无可忍，道：“你不可以这样。”
　　“说大话前，自己先想想。”谢明棠冷笑着提醒她。
　　元笙百思不得其解，这句话对谢明棠怎么就不管用了！她抬起头，正视面前的人：“你是不是画册看多了？”
　　“什么样的画册？”谢明棠一本正经地问她。
　　元笙顿觉哪裏不对劲，明明是她动了心思，怎么阿姐比她更……
　　不知者无罪！阿姐肯定什么都不懂，元笙极力安抚自己，谢明棠眉眼如旧，指尖抬起她的下颚，似挑衅般，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角，“说呀。”
　　元笙被逼得心生后退，唇角抿了抿，抵不过她的诱惑，道：“我觉得你学歪了。”
　　“哪裏？”谢明棠再正经不过，显得元笙好色极了。
　　元笙十分冤枉，在她心目中，谢明棠是山巅白雪、枝头月这般高洁之人。可眼前的人顶着这么一张脸说这种话，十分奇怪。
　　难以启齿。
　　元笙嘆气，谢明棠抚摸她的唇角，一下接着一下，初冬凛冽的寒气被阻挡在外，屋内一片温暖。
　　静默片刻后，元笙继续歪在她的身上。谢明棠拍拍她的屁股：“下去。”
　　“我不。”元笙拒绝，贴着她的胸口，“我想靠着你，你不喜欢吗？”
　　难得见她如此缠人，谢明棠随她而去，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翻身将她放下来，但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元笙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隔日早起，看向外面的天色，乌漆嘛黑的。她不甘心，说：“你是陛下，我不是，我就没有必要起这么早。”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谢明棠俯身，隔着被子拍拍她的屁股：“谢明裳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不长进。”
　　闻言，元笙冷了脸色，当即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你不要刺激我，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还有不要拍我屁股！”
　　谢明棠笑了，倾身近了些，改为捏着她柔软的小脸：“朕说的是实话，你若上进，政事商铺一把抓，她肯定会嫁给你。你看看你，不务正业，睡到日上三竿，除了朕，没人会要你。”
　　元笙气醒了，屁颠颠地爬起来，“那我起来。”
　　“躺下睡觉。”谢明棠命令道，“朕喜欢不上进的你，你若上进，朕早就没命了。”
　　元笙：“……”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她还是想起来，谢明棠扫了一眼，她立即缩进被子裏，道：“你晚上过来吗？”
　　“午后便来。”谢明棠回复，“自己玩儿，我先走了。”
　　元笙目送她离开，眼神沉沉，等人影消失后，她复又躺下来，许是安神香的缘故，她躺下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初冬的清晨格外冷，船上湿气缭绕，冻得宫人瑟瑟发抖。
　　下船后，天色依旧是黑的，谢明棠领着宫人回寝殿更衣。
　　等来到大殿，朝臣也来了，没有耽误时辰。
　　今日无大事，很快便散朝。
　　午后，礼部将礼服送来，谢明裳的礼服送去公主府，这是元笙的衣裳，礼部遵照陛下吩咐特意送来。
　　谢明棠看着眼前鲜亮的衣襟，冷冷地勾起唇角，吓得杜然不寒而栗，“陛下，不如臣也给您准备一份？”
　　要不你们三人拜堂算了！
　　谢明棠凝视桌上的礼服，眸色如旧，须臾后，她伸手抚摸，恍惚间想起元后大婚时的场景。这样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睁不开。
　　她阖上眸子，指腹感受到衣上的纹路，她静静摸着，杜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陛下？”杜然惶恐不安，陛下惯来孤寂，会不会自己走进死胡同裏不出来？
　　若真的喜欢，让元家退亲就好了。京城内高门大户的郎君那么多，随意找一个赐婚给谢明裳即可，何必揪着元笙不放。
　　谢明棠并没有露出颓靡之色，相反，她扬唇而笑，笑容淡淡，眼神依旧毫无温度。
　　杜然被她面上冰冷的笑容惊得凝滞，陛下笑什么？
　　“朕知道了。”谢明棠收回手，抬头看向杜然，“你怕什么？”
　　杜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她害怕陛下会发疯！杀两个人也就罢了，偏偏陛下喜欢将心事藏在自己的心中，从来不肯对外人说。
　　“陛下，此刻退婚还来得及！”
　　“退婚作甚？”谢明棠笑了笑，眼波裏化出淡淡涟漪，看得杜然惶恐不安，陛下疯了？
　　难不成陛下被刺激狠了，笑着让元笙娶其他人？
　　杜然上前开口：“陛下，您若喜欢元笙，臣去给您抢亲。臣已经没好名声了，再添这么一桩也无事，但您千万要想开呀。”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


第86章 成亲
　　今日感觉要出事。
　　杜然的劝说并没有让谢明棠展颜, 她的指尖拂过礼服，面色凌然，道：“不必。”
　　杜然想哭了, 她的陛下面上连一丝悲伤都没有，就像是被刺激狠了，恍恍惚惚，陛下会不会精神失常？
　　“陛下, 您有事说出来就好。臣装上一回, 臣与您相识多年, 也算您的亲人。”杜然撇撇嘴, “臣害怕您想不开。”
　　谢明棠的反应太不正常，平静如水，一点都不像心上人不要她的模样。
　　“为何想不开？”谢明棠从容应对，淡淡一笑，眼中波澜不起，“朕觉得很好。”
　　杜然无言, 出于对好友的了解, 她忽然觉得陛下应当是放弃元笙了。亦或是她不懂感情，不懂得如何挽留自己的感情。
　　她说道：“陛下, 您若喜欢元笙就要用自己的办法将她留下来。”
　　谢明棠望着她：“朕不知道您为何觉得朕会伤心。朕喜欢元笙，自然会留下她。”
　　杜然被这句话震惊住了，这句话和她做的事情在同一条线上吗？
　　难不成陛下真的要去抢亲？
　　杜然默默行礼, 事情变得愈发棘手，她必须要去找元笙说清楚。
　　她去官署，他们说元笙请假回家办亲事, 近日都不会来。
　　杜然再度去见元府, 门人告知他家郎君不在府上, 去办聘礼去了。
　　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元笙，杜然站在元家门口嘆气，这位主子是怎么做到前脚和陛下亲热，后脚就去欢欢喜喜地去筹办自己和其他女人的亲事。
　　杜然站在元家门口，纳闷不解，元笙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这两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
　　找不到祖宗，杜然只好回礼部去做事，殊不知此刻的元笙刚起榻。
　　元笙慵懒，躺在躺椅上舒服地嘆气。
　　午后，谢明棠便回来了，带回礼部刚做的礼服，元笙好奇地看过去，不知为何，眼皮莫名发跳。
　　谢明棠把她成亲的礼服带过来让她试？
　　“阿姐。”元笙踌躇不前，眉眼轻轻皱起，而谢明棠淡然坐下，没有她想象中的悲伤。
　　谢明棠坐下来，摸摸她的脑袋，语气轻和：“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去试试，礼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来做的。”
　　元笙看都不看一眼礼服，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捏了捏她的脸颊：“阿姐，你这么做，我有些害怕。”
　　越平静，她越害怕。哪家正常人主动去办心上人和其他女人的亲事，甚至连礼服都操去办。
　　元笙心虚地看了眼她头顶，似乎绿油油。
　　“怕什么？”谢明棠从容，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抚摸她的手背，道：“元笙，你害怕之前怎的不退亲？”
　　元笙沉默，靠着她的肩膀，“之前是想着去挽救。”
　　她不是爱翻旧账的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如今想起来，她还是不后悔。
　　她低着头，冥思苦想，口中说道：“阿姐，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想娶就娶，这是你需要完成的任务。”谢明棠淡淡道。
　　元笙惊讶：“那你呢？”成亲又能怎么样，谢明裳若不登基，她依旧无法完成任务。
　　谢明棠笑了笑，没有欢喜没有悲伤，“朕又如何。元笙，你觉得你在意朕的想法”
　　“是呀，我不在意，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元笙低笑，柔软又无奈的语气让谢明棠蹙眉，握着她手的力道倏然加重。
　　谢明棠的指腹按住她的手背，点了点，呼吸骤然变得加快，“不知为何，习惯身旁有你。”
　　习惯很可怕，她俨然无法忘怀，无法适应没有元笙的日子。
　　她说：“朕让你完成心愿，如何？”
　　“不好。”元笙拒绝她的说法，“我不完成任务了，我陪着你，如何？”
　　走到今日，她就是失败的攻略者，不仅无法完成攻略任务，甚至给被攻略者添麻烦。
　　她想了想，眸色晦涩，脑袋似有千斤重，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我放弃了。”
　　放弃了？谢明棠指腹微顿，在她垂首时，她忍不住凑过去，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我喜欢你！”元笙嘆气，“我的错，我来弥补，我陪着你面对不公的一切，可好？”
　　“不好。”谢明棠生硬地拒绝她的提议，“你想回家！”
　　元笙想要回家的欲望超过喜欢她！
　　这是不争的事实，元笙喜欢她，却抵不过回家的诱惑。
　　元笙浑身一颤，心底蓦地一疼，仰首看过去，对方眉眼淡淡，清冷无痕，她忍不住说：“我想回家，但不会伤害你。”
　　本以为她表态后，谢明棠会放弃，但她依旧笑着说：“你回家，便是伤害我。”
　　你走了，留下我一人，不是伤害吗？
　　元笙彻底说不出话了，谢明棠却主动靠过来，贴着她的肩膀：“我会帮你。”
　　帮你回家!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元笙轻轻发抖，奈何对方平淡如水，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元笙有许多话都说不出口，目光所及是谢明棠侧脸雪白的肌肤，柔顺的一面让她越发愧疚。
　　她想找寻破解的办法，想要去抗衡，却发现天道并不在她的手中！
　　两人无言，廊下一片静寂。
　　礼部将长公主的礼服送到府上，婢女看着精致的礼部，眼中溢出笑容，道：“殿下，礼部这回办事可真细致，您瞧这个绣工，可真好。”
　　往日裏礼部待她们都是极为敷衍，三言两语就将她们打发了，这回办亲事，礼部对她们是有求必应。
　　听着婢女的话，谢明裳面上也添了抹笑容，道：“是好看。”
　　哪个女子不喜欢自己的嫁衣，尤其是宫裏绣娘赶制的。
　　她伸手抚摸上面的纹路，嘴角多了些笑容，道：“予我试试。”
　　“是。”婢女笑着答应下来。
　　两名婢女小心翼翼地展开礼服，彻底展露出精致的一面，无人不惊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礼部这回对殿下为何如此尽心？”
　　闻言，屋内安静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婢女也不敢说话了，她们都很清楚这些年来殿下不出府，不入朝，外面的人都不拿殿下当回事。
　　而这回，显然出乎意料。
　　原本以为殿下会生气，未曾想到谢明裳淡然一笑，凝视镜中的自己，“无妨，礼部不敢作乱。”
　　她有不死之身，杀不死，就算谢明棠想要做什么，都不会成功。她是天道之子，是命定的天子，无需在意这些事。
　　“殿下说的是，陛下降旨，礼部不敢作乱。”婢女高声附和，“殿下，您快试试。”
　　众人合力伺候谢明裳穿上衣裳，礼部是按照规制来的，看似繁华，但谢明裳心中失落，礼服上没有龙凤。
　　看着铜镜裏的自己，谢明裳扬起眉梢，耳边传来婢女的恭维声：“殿下，您可真好看，尺寸也刚好，真的适合您。”
　　“是呀，许久没有见过殿下高兴了。”
　　“就是就是，可真便宜了小元大人！对了，小元大人这两日都没有过来。”
　　方定亲时，元笙日日往府裏跑，处处帮忙，仆人都很喜欢她。
　　闻言，谢明裳唇角扬起冷笑，“元家说她去办聘礼去了，不在京城。”
　　什么样的聘礼需要元笙亲自去办？元夫人惯来霸道，这样的琐事不会让元笙去办。
　　如此遮掩，人必然在宫裏！
　　铜镜裏的女人面容徐徐冷了下来，眼中闪着阴狠，她指节死死扣住梳妆臺边缘，扣得手背发白。
　　“殿下？”婢女察觉到不对，声音发颤。
　　谢明裳倏然笑了，抬手轻抚过嫁衣上繁复的缠枝花纹，指尖在空荡荡的领口处流连。
　　领口本该绣着龙凤，如今只不过一片简单的花纹。
　　“无妨。”她声音轻柔，眼底却结着冰，“她总会来的。”
　　元笙有求于她，岂会放弃她，等到成亲那日，自然会欢欢喜喜地上门迎亲。
　　****
　　岛上日子缓慢，元笙懒怠，醒了就去岛上走走，白鹤时而会绕着她飞起来。
　　闲来无事，她便提着鱼竿去钓鱼，不知为何，鱼鈎刚下去，鱼儿就会咬鈎。
　　每回都是满载而归。
　　待谢明棠晚上回来，烤架上便会放着烤鱼，加些酱料与蔬菜，香味扑鼻。
　　谢明棠对吃食不太讲究，厨房送什么吃什么，更没有喜欢吃的菜。
　　元笙给她夹了块鱼肉，道：“我煎的时候就将鱼肉都剔了，但是还会有些小刺，你吃的的时候注意些。”
　　看着她如此勤快，谢明棠哈颔首咬下一块鱼肉，鱼肉腌制入裏，口味特殊，刺激味蕾。
　　吃了一块后，元笙给她夹了些蔬菜，道：“很好吃的，你试试。”
　　谢明棠看她一眼，低头继续吃。
　　元笙喜欢满载而归的感觉，得空就去钓鱼，一连半月，两人都是吃鱼。元笙更是换着花样去做，煎鱼烤鱼，鱼肉炖汤，甚至用鱼做火锅吃。
　　吃了半月，元笙吃不动了，而谢明棠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让吃什么吃什么，似乎没有厌恶感。
　　元笙麻木地嚼着鱼肉吃，谢明棠品着汤，正经地品味道：“今日的鱼汤很鲜美。”
　　元笙托腮，“好吃就多吃些，我娘说她不想吃鱼了。”
　　她钓的鱼很多，两人吃不完，她就让人给家裏送些，甚至还给萧焕、周宴送了些，就连见过几回面的杜然都得了两尾鱼。
　　送了三五回，元夫人让人带话，家裏都是鱼腥味，不想吃了。她想着见到鱼就想吐，让她不要再送了。
　　再观谢明棠，她吃得最多，每回都很开心。果然在琐事上最能体现爱与不爱。
　　元笙郁闷地咬着鱼肉，口中说道；“我明天不去钓鱼了。”
　　“可以，明天可以回家看看。”谢明棠平静地接过话来。
　　元笙撇嘴：“不去。”
　　“那你去看看谢明裳，朕让人以你的名义给她送了两回鱼肉过去，记住别说漏嘴了。”谢明棠眼中无波无澜，甚至心平气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离谱。
　　谢明棠的话让元笙顿住，她的笑容瞬息止住，讶然道：“你疯了？”
　　谢明棠不动，眸色露出迷惑：“朕为你着想，哪裏错了？”
　　“你这是为我着想？”元笙拍桌，眯着眼睛，极为不开心，“你这么做，你心裏难道不难受吗？”
　　谢明棠摇首：“朕替你维持与谢明裳的感情。”
　　元笙：“我不需要你来维持。”
　　谢明棠平静：“你难道不想攻略成功？”
　　元笙：“我不想攻略了。”
　　谢明棠可惜：“那你就回不了家了。”
　　元笙咬牙，一句话掐住她的喉咙，谢明棠却笑了，凑到她的面前：“你的心裏是想着她的。”
　　“我不想。”元笙别扭地摇首，“我之前是想喜欢她的，但发现我与她三观不同。”
　　“哦”谢明棠平静的眼中多了些玩味，虽说不懂‘三观’是何意，但她还是追问一句：“你与谁三观相同？”
　　“你呀，你看我做的鱼再难吃，你都吃了。”元笙脱口而出。
　　谢明棠若有所思，斟酌半晌才说道：“你的鱼很好吃，不难吃。”
　　元笙的想法与她的想法不在同一条线上。元笙嘆气，小心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们的想法相同，比如买条鱼，十两银子。旁人觉得贵，我觉得不贵，你也觉得不贵，这就是观念相同。”
　　谢明棠似懂非懂，容色婉约，少了几分冷意，“原来如此。”
　　两人照常就寝，躺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元笙话多，嘀嘀咕咕说着白日裏的事情。
　　谢明棠本是话不多的人，受她感染，也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说：“七公主成亲了，就在前两日，秦肆去你家找到。秦肆野心勃勃，比你强多了，她适合做攻略者。”
　　秦肆四处筹谋，近日上蹿下跳，结交朋友。再观元笙，睡得日上三竿才起，午后懒洋洋地去钓鱼，晚上睡得也早，像是人家老臣致仕后的老年生活。
　　元笙安于现状，而秦肆则是为达目的不着罢休，她与谢明裳的同道中人。
　　“我觉得她适合，你说她是不是新的攻略者？”元笙翻身，脑袋抵着她的肩膀，举止亲昵，没有任何隔阂。
　　谢明棠迟疑，声音缓缓：“或许是的。”说完，她想起一事，调侃道：“你戴着绿帽子了！”
　　元笙顿了顿，“你没有戴？”
　　话题有些诡异。偏偏两人靠在一起，元笙转身抱住她，玩笑道：“绿了就绿了，何必理会，不过你七妹妹怎么办？”
　　“无妨，我皇家的女儿站得起来，秦肆若真背叛她，杀了便是。”
　　谢明棠说得轻巧，元笙听得脊背生寒：“你为什么不杀我”
　　谢明棠摇首：“舍不得！”
　　元笙噗嗤笑了出来，纤细的手臂顺势缠上她的腰：“我也舍不得你！”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棠眼中添了些笑容。
　　一夜好眠。
　　眼看进入腊月，元笙躲不下去了，跟着谢明棠一道出岛，顺势回家。
　　回到家裏，元夫人在和人家打牌，见她回来，懒洋洋招呼一句：“阿笙回来了，你爹刚走。”
　　“我要成亲，他怎么走了？”元笙纳闷。
　　元夫人说：“他觉得你这门亲事要黄，兼之陛下给他一桩生意，他就走了。若不是我走不了，不然我也走了。”
　　元笙一句话说不出来，这对夫妻看得真清楚，提前溜之大吉。
　　“胡了。”元夫人摸了个三筒，笑呵呵地朝着其余三人伸手，三人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拿钱。
　　其中一人开口：“元夫人，您再这么赢下去，下回就不来，每回都输给你。”
　　“哎呦，别这样，最近运气好。”元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陆陆续续离开，元夫人高兴地数着钱，元笙不禁凑过去，道：“您赚那么多钱，怎的在乎这些小钱。”
　　“家大业大也是一文钱攒起来的。”元夫人看她一眼，旋即认真开口：“你确定要成亲？”
　　元笙嘆气：“我做不了主。”
　　皇权在上，她没有反抗的余地!
　　元夫人睨她一眼，将赢来的钱丢进钱匣子裏，语气散漫：“我都没有告诉家裏人，阿笙，你的亲事肯定要出事。”
　　她见多识广，皇帝对元笙志在必得，怎么会愿意让元笙娶别人！
　　所以，那天肯定要出事，还是大事！
　　“您别这么说。”元笙心裏害怕，“或许会很安静呢。”
　　“元笙，我听到一件事，陛下有一心上人，三年前就去抢亲的。”元夫人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听说是顾家的女儿，是她的亲表妹，就是后来杀帝又自杀的那人。”
　　她觉得自己打听到惊天的秘密，殊不知她女儿亲身经历过，道：“您想说什么？”
　　元夫人眼皮发跳：“有一就有二，我猜测她还是抢亲。陛下是不是抢亲抢上瘾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元笙思索道：“可能陛下别无其他心思，只是希望我好好成亲呢”
　　“做梦！”元夫人泼她一盆冷水，“你入朝这么久，还看不清楚？上位者想要得到什么，会这么容易罢休？婚事是她赐下的，她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们退亲，但她没有这么做，图什么？”
　　“您觉得图什么？”元笙提心吊胆。
　　元夫人说：“图打长公主的脸。”
　　元笙：“……”道听途说。
　　“母亲，您听从礼部安排即可，其余的事情不要多管。”
　　“我也想管啊，可礼部压根不让人插手，我什么事都没有做，就连聘礼都是他们安排。我元家哪裏是娶妻，就像是……”
　　元夫人不好多说，就像是办丧事，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她还要装出一副感恩的模样。
　　元笙看她一眼，转身走了，“我去休息。”
　　“休息什么？你要不要去长公主府一趟？长公主派人来找你好多回了，阿笙，你去一趟？”
　　“不去，去了也是吵架。”元笙摆摆手，懒得搭理谢明裳。
　　如今的谢明裳有了秦肆，压根不会在意她。
　　元府平静，元笙从前院走到后院，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日便过去了。
　　算着时日，还有五六日。
　　隔日长公主府的嬷嬷来安置新房，按照规矩，给新房量尺寸，添些长公主的用具。
　　嬷嬷检查一遍后，露出不满：“元大人，您这间屋子太窄了。”
　　她用手量了量，放了床，其他地方都不够用。
　　“小元大人，柜子裏多是您的新衣，您看看，要不要挪些走？公主下嫁，您应该多担待些。”
　　元笙看着空荡的屋舍，哪裏小
　　柜子裏安排的新衣，都是元家做的，也给谢明棠做了许多，到了她嘴裏，怎么就成了‘太窄了’。
　　元家的屋舍若算窄，其余府邸也找不出这么大的屋舍。这间院子略小于主院。
　　主院是元夫人住的，她是当家主母，自然住最大最宽敞的院子。
　　元笙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明白她的话，丢下一句话：“爱嫁不嫁！”
　　话音落地，嬷嬷叫了起来：“小元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小元大人，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奴婢与您好言语，你却口出恶言。”
　　嬷嬷追了两步，元笙走远了，气得她原地跺脚，“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人。”
　　元家的管事听后也走了，留下公主府的人自己折腾。
　　嬷嬷气得不清，办好自己的差使后就去谢明裳面前告状。
　　“奴婢不过提醒小元大人两句，小元大人毫无耐心，直接说爱嫁不嫁，殿下，她就是轻视您。”
　　嬷嬷觉得自己没有添油加醋，元笙此刻就敢轻视殿下，成亲后指不定如何对殿下，此风不可长，她立即建议：“殿下，陛下让她来道歉。”
　　谢明裳托腮，静静听着她的话，面上毫无波澜，元笙说爱嫁不嫁，这句话就是她的心裏话。
　　元笙不想娶她！
　　“殿下。”嬷嬷见她不语，忍不住催促一句，“奴婢过去，元夫人都未曾露面，商户人家，哪裏懂得礼数。您应该发怒，让她们知晓礼数才是。”
　　谢明裳回神，道：“不用，随她们。”
　　“殿下。”嬷嬷急了，“她们这是打您的脸。”
　　她气急败坏，谢明裳却未曾放在心上，本就是逢场作戏。元笙摆出这种态度只怕知道这桩亲事不会成！
　　元笙的态度代表着谢明棠的态度，由此可见，那日不会太平。
　　她阖上眸子，沉默不语，谢明棠做什么都会失败！
　　****
　　五六日的时间转眼过去了，元笙清晨就被拖了起来，推到浴室裏沐浴。
　　元夫人站在一边看着，看到她身上雪白的肌肤，心裏越发敲着鼓：“阿笙，要不我们打退堂鼓，我害怕呀。”
　　今日感觉要出事。


第87章 大婚
　　今日成亲。
　　古代成亲颇为繁琐, 元笙早早就被拉起来，丢进水裏擦洗。饶是如此，元夫人依旧没有放过她, 嘀嘀咕咕一番话后，元笙生无可恋地开口：“阿娘，您得往好处想！”
　　“怎么想？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元夫人嘆气, 她好歹是生意人, 这些年来见过太多的牛鬼神蛇。女帝这样的人虽说少见, 但人性是不会改变的。
　　女帝若想放弃, 岂会将元笙圈在宫裏多日，归根究底，女帝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她做什么，元家管不得，但不能让元家跟着遭殃！
　　元笙坐在水裏，趴在浴桶边上, 担忧道：“阿娘, 不如您今日别出面了，我爹都跑了, 你何必强撑着。横竖京城内的人没怎么见过你，你找个人来替代你？”
　　“我跑了你怎么办？”元夫人翻了白眼，拍拍她的小脸, “你爹还可以再生，我可生不出来了。”
　　“阿娘，您还年轻, 想生可以再生。”元笙言之凿凿, 甚至还揶揄一句：“阿娘, 我觉得爹没办法生，不如您去找年轻的郎君。”
　　越说越不像话，元夫人没力气与她计较琐事，依旧跟着唉声嘆气。
　　待元笙出浴后，母女二人坐下来用早膳，元夫人胃口不佳，看着早膳不动筷子，而元笙不同，她的胃口好极了。
　　“真是蠢货，这个时候还吃得进去。”元夫人嫌弃极了，“你这么蠢，陛下是怎么看上的，我知道长公主看上你的钱，实在不知陛下是怎么想，喜欢谁都比喜欢你这个蠢货好。”
　　被母亲贬低一顿后，元笙心平气和地咬着早膳：“我可聪明了，陛下也时常说我聪明，我只是不上进罢了。”
　　用过早膳，宾客陆陆续续来了，午时左右，萧焕提着贺礼进门。
　　元笙懒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萧焕走近后，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恭喜你。”萧焕将礼物放在她的面前，哐当一声响，元笙这才看她，“你怎么来了。”
　　“我记得你喜欢陛下，怎的去娶长公主。”萧焕意外，这些时日她忙着亡妻的事情，未曾顾及到元笙，不曾想，元笙竟然大张旗鼓地娶长公主！
　　元笙挑眉：“这是陛下的意思。”虽说陛下没有说原因，但她还是要遵循陛下的意思。
　　萧焕更是不解：“你俩吵架也不要拿成亲这种大事开玩笑。”
　　“是呀，不能开玩笑。”元笙更是一头雾水，斜睨了萧焕一眼，“陛下有没有让你调兵？”
　　“没有。”萧焕摇首，“陛下近日忙着江南的事情，无暇忙着琐事。”
　　两人对视一眼，萧焕跟着坐下来，“你们的事情好像很奇怪，喜欢就在一起，何必拉上别人。”
　　元笙颔首：“话说如此，但陛下的想法，我也猜不透。”她若能猜透就不会坐在这裏唉声嘆气，甚至无计可施。
　　她想起重要的事情：“今晚，你保护陛下，切勿让旁人近身。”
　　“我办不到，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无法靠近陛下。”萧焕摇首。
　　元笙长长地嘆了口气，“怪哉怪哉，你回去吧，我自己静静。”
　　“元笙，你可以拒绝成亲，你若消失，无人去上门提亲，亲事自然就没了。”萧焕出馊主意，“元笙啊，你想的太简单了。”
　　“那我这么做，长公主就会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大好。”元笙迟疑，满面愁苦，“不要给我出馊主意了。你盯着长公主，若陛下出事，你就杀了长公主。”
　　话题很奇怪，萧焕糊裏糊涂，“我杀长公主干什么！陛下没下旨，我若杀人，岂不是自己招惹祸事。”
　　元笙劝说不动，萧焕比起三年前更是优柔寡断，不过人家惜命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说了两句琐碎的话，萧焕还要去当值，元笙则继续躺在家裏，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元笙在朝没多少朋友，来的多是元夫人生意上的朋友，元夫人热情招待，一个个夸赞她娶了好儿媳，那可是皇家公主。虽说大了五六岁，那也是给元家满门荣耀的女子。
　　元夫人有苦说不出，勉强笑着给人安排坐席，转身一看，还是看不到元笙。她在这裏累得半死不活，元笙在屋内躺着。
　　不能。
　　元夫人回屋去将元笙揪出来待客，本来还算平静的庭院因元笙到来更加热闹。
　　“小元大人长得可真好看，相貌堂堂，元夫人，你生了个好儿子。”
　　“就是就是，难怪公主会倾心。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如今又娶公主，可真是人中龙凤。”
　　“元夫人，你日后就在家裏享清福。”
　　听着虚僞的夸赞声，元笙嘴角抽了抽，笑都笑不出来，偏偏元夫人嫌她不争气，狠狠掐着她的后腰，“哪裏哪裏，盛赞了。”
　　元笙疼得皱眉，笑得愈发难看。
　　元府热闹喧天，长公主府莫名冷清，顾家人离京，公主们不愿亲近谢明裳，这便导致今日无人来给谢明裳送嫁。
　　庭院内冷冷清清，喜娘认真地给公主梳发。
　　梳发至一半，宾客临门，谢明棠一身霜色裙裳，慢步进门，“今日恭喜妹妹了。”
　　她竟然敢登门！谢明裳眼神战栗，不敢确定对方是真的进来了。
　　光线落在对方身后，衬得她冷若神女。谢明裳咬牙，女帝缓缓来了，“怎的不说话。”
　　“姐姐来了，臣妹很高兴！”谢明裳轻轻颤栗，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住，“姐姐许久不来我这裏了。”
　　谢明裳一身红色的喜服，金丝银线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谢明棠的目光在屋内逡巡，掠过案几上绑着红绳的物什，那是陪嫁的东西。她看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谢明裳身上。
　　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妹妹大喜之日，朕怎能不来。”
　　她缓步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木梳。
　　喜娘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恭谨地将木梳递给陛下，垂首不敢言语。
　　谢明裳神经紧绷，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知女帝想要做什么，但此刻的她拥有不死之身，谢明棠杀不了她！
　　她从铜镜中注视着身后之人的一举一动。
　　女帝的手指冰凉，透过发丝传递到她头皮上，让她不寒而栗。
　　她惶恐，女帝神色自若，重复着方才喜娘的话：“一梳梳到尾，二梳举案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女帝的声音清清冷冷，听到屋内伺候的仆人不寒而栗。
　　梳过以后，女帝放下木梳，双手搭在谢明裳肩上，俯身与她一同看向镜中，“妹妹今日，可真好看，元笙爱美，必然也会喜欢你这一面。”
　　谢明裳勉强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平静如水，无悲无喜，她到底来干什么？
　　两双相似的眼眸透过铜镜对视，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惶恐不安。
　　女帝淡淡一笑，谢明裳终于在间隙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等小事，不敢劳烦陛下。”
　　“你知道元笙是谁吗？”女帝谢明棠冷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是小七，是顾颜。”
　　谢明裳浑身颤栗，女帝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你死不了，拥有不死之身，所以再多惊讶的事情都会相信。而朕告诉你，小七死后没有投胎，魂魄落于即将病死的元笙身上。”
　　“所以，你看到了眼前带着小七魂魄的元笙！”
　　“我不信！”谢明裳豁然站起身，眼神惊恐，元笙就是元笙，怎么会是顾颜。
　　谢明棠笑了：“那你的不死之身是怎么来的？”
　　她知道！谢明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谢明棠竟然知道自己的秘密，一瞬间，她从山巅跌到了谷底。
　　谢明棠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珠翠。谢明裳不顾尊卑般拂开她的手，眸色狠厉：“我不信，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不死之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日是我成亲之日，陛下究竟想要做什么。”
　　“朕想告诉你，你喜欢的人是顾颜，是那个毁了你登帝之路的表妹！是那个成亲夜和朕私奔的顾家小七。”
　　谢明棠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谢明裳的心脏。
　　“你胡说！”谢明裳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妆奁，簪环首饰撒了一地，“顾颜早就死了，尸骨早就腐烂了，她死在你的怀中，死在大臣面前。谢明棠，你休要骗我。”
　　她直呼帝王之名，谢明棠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笑容鬼魅：“你不信我，也无妨，不如你自己去问问她。她怎么会突然喜欢你，你想想你们第一次见面，她对你表现的那种喜欢？”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谢明裳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烦躁又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帝：“你想做什么”
　　“五妹妹，朕只是告诉你，你要成亲的人是谁，她不喜欢你。”谢明棠眉眼清冷，但笑容残忍至极，“你喜欢她？”
　　“我……”谢明裳哑然，喜欢吗？
　　她稍稍疑惑，很快便又推翻：“不，我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必成亲，朕替你们退了亲事，如何？”谢明棠步步紧逼，眸色锐利，“她不喜欢你，你不喜欢她，何必勉强在一起。”
　　“我不会答应你的。”谢明裳渐渐反应过来，“你在骗我，故意欺骗我元笙是顾颜，我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放手。”
　　谢明棠笑容淡淡：“你以为你不退亲就可以如愿？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朕赐予你的，谢明裳！”
　　她步步紧逼：“朕给你机会，让你活着，让你站在这裏。谢明安死了，朕有的是办法赐死你。”
　　“但你没有，你知道我死不了。”谢明裳忍不住摊开底牌，甚至忍不住笑了，“阿姐，你杀得了我吗？”
　　杀不了！所以你只能看着我们成亲，看着我们在一起！
　　姐妹二人博弈，谢明裳的话音在屋内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的得意。
　　女帝谢明棠却依旧从容，她轻轻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谢明裳，你以为朕是来阻止你的？”
　　“不然陛下来做什么？”谢明裳扬起下颚。
　　谢明棠笑着说：“朕来取代你！”
　　****
　　元家的宾客愈发多了，到了黄昏，元笙换上喜服，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翻身上马，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薄施脂粉，更衬得肌肤胜雪。
　　一双桃花眼被廊下灯火勾勒出上扬的弧度，眼波流转间，眉眼风情自成。
　　元笙面上瞧不见喜色，唉声嘆气一番后与母亲告别：“阿娘，我去了。”
　　母女二人两张面孔，一样的愁苦，元夫人也是唉声嘆气，仿若死了亲人，“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马蹄声哒哒，元笙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望向巷子尽头，夕阳正好落在她长睫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她究竟是成亲还是送葬？
　　一路上穿街走巷子，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街道两侧的百姓停下观望，新人貌美，可惜苦着一张脸。
　　“这新人都不会笑，难不成是去入赘？”
　　“我瞧着也像，若不然怎么会笑不出来。我听说长得好看的郎君都会这样，被高门大户看上，然后招婿入府，从此飞黄腾达。”
　　“男人啊，吃着岳家的钱还会说岳家苛待他！”
　　众人指指点点，元笙听后睁大了眼睛，不觉朝对方看过去，“说什么呢，你才入赘，你一家都入赘！”
　　元笙当即要下马打人，对方转身就跑，逃之夭夭。
　　元笙呸了一声，成亲就算了，还要被路人骂，可真是自己的报应！
　　独自气了一通，迎亲队伍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门口除了三两仆人外也不见人，众人如入无人之境，大步入府。
　　一路畅通无阻，别说拦门，就连婢女都不敢抬头看。
　　没有拦门酒，没有催妆诗，元笙被推入了房内，扫了一眼屋内床榻上端坐的人，不情不愿道：“臣来接殿下。”
　　喜娘站在一旁，看着新人不情愿模样好声劝说，道：“您将手中的红绸给新娘。”
　　元笙后知后觉，将红绸塞进对方手中，口头对喜娘说道：“今日辛苦您了，待会去元府喝杯喜酒。”
　　“好，多谢大人。”喜娘笑得比哭还难看。
　　元笙并没有在意新娘，塞了红绸后就想拉着对方走，新娘被拉得踉跄一步，幸好喜娘眼疾手快地搀扶一把，“大人，您走慢些。”
　　元笙回神，慢走一步，伸手去搀扶对方，不想对方竟然避开。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转身走了。
　　院子裏空荡荡，两人身上红色的礼服在空中飘荡，喜娘扶着新娘，一再提醒元笙走慢些。
　　元笙扫了一眼，发现谢明裳的婢女也不在，她环顾四周，警惕道：“殿下，您的婢女不跟着您去元府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喜娘尴尬道：“大人有所不知，她们需要收拾行囊，慢走一步。”
　　元笙点点头，拉着谢明裳就往外走。
　　花轿就在外面等候，迎亲的队伍看到新人出来发出欢呼声音，元笙扫了一眼，将红绸丢开，自己先上马。
　　喜娘看着小元大人如此不耐烦的模样，嘴巴动了动，本想劝说，新娘自己朝花轿走去。
　　这对‘夫妻’是怎么了，十足一对怨偶。
　　新人上马，新娘上轿，迎亲算是完成了，众人浩浩荡荡回府。
　　长公主府一侧的角落裏，秦肆等人正在暗中观察，下属禀报道：“女帝从长公主府出来后便去了元府。”
　　“好，按照计划去元府动手。”秦肆轻呼一口气，慢悠悠地握着刀柄，幸好女帝是个恋爱脑，若不然她真找不到破绽。
　　下属低头：“是。”
　　秦肆一路上跟着迎亲队伍，元家财大气粗，走一路撒一路的喜钱，百姓们争相说着恭喜的话。
　　喜钱用两只箩筐挑着，走到哪裏撒到哪裏，撒到元府门口，仆人一口气都撒了干净，引来许多路人。
　　黑夜降临，元府门口张灯结彩，路人捡了钱后也不急着离开，停下来观望。
　　元笙不情不愿地走下来，按照喜娘的吩咐牵着红绸一段，她没有去看新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喜娘搀扶着新娘跨火盆入门，宾客站在两侧，时刻关注着两人。元笙勉强地笑了笑，若不然又来引起口舌之争。
　　元夫人笑得脸都僵了，看着女儿生无可恋地走近，她故意呵呵笑了：“阿笙，快扶着殿下。”
　　元笙不愿意，碍于众人都在，伸手去扶，不想，对方依旧拒绝了。
　　一而再碰壁后，元笙连面上的情分都不想维持了，转身背对着对方。
　　元夫人也觉得尴尬，慢慢落座，喜娘搀扶新娘近前，道：“恭贺新禧。”
　　话音落地，外面传来声音：“陛下来了、陛下亲临。”
　　元笙莫名睁大了眼睛，猛地回首，突然间，对方握着她的手。
　　元笙拂开她的手，转身就想出去，突然间，外面响起暴乱声，“有刺客。”
　　暮色降临，红灯摇曳，这么一声喊，花厅彻底乱了。
　　元夫人吓得转身就跑，拉着仆人躲入角落裏，元笙不怕，她依旧选择往外走去。
　　走到门外，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院内，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方才还是热闹的场面像是梦境。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送新娘去后院躲避。”
　　元笙没有理会那句话，她急切地搜寻着女帝的身影，可惜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陛下，正是一筹莫展时，窝窝扑过来，将她拉入柱子后面。
　　“陛下呢？”元笙急不可待，言辞紧张，窝窝呸她一句：“这么紧张陛下，之前干什么去了，闹着要娶长公主！”
　　元笙心中着急，没时间与她打嘴仗，趴着柱子去找女帝，“陛下哪裏去了，你们今日就不该出门。”
　　又是一拳无果，元笙着急往外冲，突然看到穿着元家仆人服饰的人拔刀砍了起来。
　　“那是我家的人，怎么和禁卫军打起来了？”元笙震惊不已，难道家裏出了内奸？
　　不对，阿娘……元笙转身往厅内跑去，在一堆宾客裏找到了元夫人，想都没想就拉着她跑。
　　“去哪裏？你的新娘还站在那裏。”元夫人指着花厅内站立的人，“要跑带着她一起跑。”
　　“不会，她死不了。”元笙反对元夫人，今日谋杀一事指不定就是谢明裳自己做的，何必为她着想。
　　元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元笙拉着她就走。
　　窝窝也扑过来，道：“小元大人，您将夫人给我，您去找陛下。”
　　“也行。”元笙没多想，将元夫人推到她面前，转身往外跑，元夫人急得跺脚，“你不会武功，你跑什么，回来！”
　　母女二人各自为对方担忧，显得厅内的新娘裏外不是人。
　　元笙一口气冲到花厅外，一眼看过去，都是她家的仆人与禁卫军打斗，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去哪裏找陛下。
　　谢明裳竟然将她家的人换成了死士！
　　过分！
　　元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济于事，咬咬牙，继续龟缩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皇帝在门外。”
　　话音落地，‘元家仆人’立即往外冲，元笙咬牙也要跟着过去，秦肆一把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我救人。”元笙脱口而出，扭头看到秦肆的脸，怒从心头起：“是不是你将我家的仆人换成死士？”
　　秦肆笑了，手中的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她没有否认，笑得欢快，声音裏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你猜得不错，这份‘惊喜’可还满意？"
　　“满意个鬼，你想害死我元家。”元笙张口就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廊柱挡住去路。
　　两人对视一眼，秦肆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我是在帮你，帮你做些事情。谢明棠死了，谢明裳登基，我有从龙之功，你可以顺利回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好个鬼！”元笙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看着秦肆，不由分说将她扑倒，拔起长靴中的匕首就扎向秦肆。
　　秦肆手中有刀，奈何对方太快，她立即侧身避开，匕首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你疯了。”秦肆震惊，她这个身份来之不易，眼看就要成功了，她怎么可以放弃。
　　元笙眼生恨意，握着匕首还要再刺，秦肆踹她一脚，将她踢开，“你要疯自己疯，你凭什么拿我前途陪你玩儿。”
　　“玩儿？这是你选的路，我只是站在你的对立面罢了。”元笙不服输，忍着疼继续扑过去。
　　秦肆转身就跑，元笙想要骂人，拼命爬起来，就在这时，秦肆惨叫一声，一柄飞刀扎入她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成亲了。


第88章 真相
　　你昨日娶的是谢明裳！
　　元家喜堂乱做一塌糊涂, 先是黑衣人攻击女帝，再是元家仆人化为练家子，纷纷与禁卫军动手！
　　仆人打架、宾客躲躲藏藏, 元家主人不知所踪。
　　秦肆被匕首伤到后，疼得惨叫连连，这是真实的疼痛。她疼得回头看向扑来的元笙，吓得惊恐大喊：“你不想回去了吗？只有谢明棠死了, 谢明裳登基, 你才能回去！”
　　“你不要恋爱脑！伴君如伴虎, 你应该知道你喜欢的人薄凉无情, 这个时候对你好脸色，将来、将来她就会抛弃你，你还想着怎么回去。”
　　元笙蹙眉，握着匕首的手轻轻颤抖，秦肆紧紧看着她。
　　两相对峙，元笙心底多了两个小人, 天人交战。
　　眼看着元笙踌躇, 秦肆似乎看到希望，饶是疼得不轻也继续喊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若错过，一切努力都会白费，你为了纸片人放弃自己的一切, 值得吗”
　　元笙深吸一口气，眼中波澜掀起，不得不说：“她们不是纸片人。”
　　“她们不过是系统裏的纸片人, 她们的一切都由我们来掌控, 包括那个皇帝。元笙,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虚拟的世界，你是现实生活中的人，不要因为她而放弃自己。”
　　元笙握着匕首，缓步走近，心中依旧在挣扎，她试图在逃避，可当停下来时，她必须做出选择。
　　“你要杀她，你让我怎么帮你。”元笙万分痛苦，那是谢明棠呀！
　　秦肆闻言，厌恶至极，一个纸片人罢了，竟然也可以让她爱得死去活来。
　　事已至此，自己不能翻脸，只能继续哄着这个恋爱脑：“我不用你帮，我帮你。只要你什么都不做，我就可以帮你完成任务！”
　　元笙心口揪了起来，是疼是痛，她无法坐视不管。
　　“不行！”她反驳道，秦肆慌了，懒得再说，奋力站起来，抬刀朝元笙砍了过去。
　　千钧之际，一柄飞刀穿过秦肆的喉咙。
　　哐当一声，秦肆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她怔怔的看着元笙背后的人，瞳孔微缩了起来。
　　秦肆眼中映着一袭红衣的新娘，盖头很快落下，遮掩住那张清清冷冷的脸颊。
　　庭院裏恢复安静。
　　眨眼的功夫，外院的厮杀声冲了进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陛下受伤了。”
　　愣在原地的人顿时醒神，顾不得地上翻白眼的秦肆，拔腿朝前院冲过去。
　　一路奔跑至府门，只见到众人簇拥着一人登上马车。
　　夜色漆黑，猩红的灯火来回摇曳，照得周围景色明明灭灭。
　　“等等我。”元笙朝着马车冲过去，可惜侍卫们忙着伺候陛下，没人搭理她。等她冲出去，马车已经走远了。
　　元笙急得跺脚，转身就去找马，找了一圈都看不到马，实在没有想办法，她只能去自家马厩裏找马。
　　刚冲了两步，管事拦住她，“大人，刺客都被抓住了，夫人哪裏去了，您去安抚下宾客。”
　　“夫人在内院，你去找夫人。”元笙烦不胜烦，伸手推开他就要跑。
　　她急，管事也急，“大人，您别走，宾客伤了，要请大夫，人命关天吶。”
　　一句人命关天让元笙醒神，她顿了下来，压住自己的慌张，道：“知道了，去请大夫。”
　　枝头上挂的红灯都被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夜风中摇曳，宾客们听到动静小了些，大着胆子探出头来。
　　“刺客呢？”
　　“都被捉住了吗？”
　　“好像是的，我想回家去了。”
　　宾客们见状都对外冲，元笙想要道歉，刚开口，对方直接越过她，大步跑了。一个个匆匆忙忙，似乎害怕耽误了时间就会没命。
　　“各位、今日是元家招待不周，改日登门致歉。”
　　元笙一个个打招呼，脾气好的点头答应，脾气坏的理都不理一句，抓着家人就跑。
　　看着众人如避难般的模样，元笙也是无奈，转身时婢女凑过来：“大人，殿下去新房了，说去房裏等您去喝合卺酒。”
　　喝合卺酒？元笙抿唇，懒得搭理，先去安抚宾客，救治伤患。
　　元家前院内血气冲天，遍地都是尸体，官府来人挨个检查，元家这回长了嘴都说不清。
　　巡防营指挥使周宴闻声而来，下马扑进府内，看着数十具尸体，眼皮不觉跳了跳。
　　禁卫军正在收拾战场，将一具具尸体规整放到板车上，包括元家仆人在内。
　　周宴踩着血水走进去，恰好见到赶来的元笙，她不解道：“你成亲怎么闹得天翻地覆？你可伤了？”
　　“周指挥使。”元笙耷拉着脑袋，说起来都是泪水，“我也不知道，我准备拜堂，听闻陛下来了，正欲迎接，刺客便动手杀人。您瞧瞧，我这元家内还进了贼子，一个个穿着我元家的衣裳，周指挥使，您可得给我查清楚。”
　　“那是自然。”周宴颔首，一点都不怀疑元家会行刺陛下。
　　元笙将这裏交给她，转身去找秦肆的身体，飞刀穿喉，人已经凉了。
　　她走到尸体旁，蹲下来，拔.出飞刀，顺着秦肆死前的视线看过去，飞刀是从身后屋内投掷出来的。
　　屋内有谁？
　　谢明裳？
　　不对，元笙立即否认这个想法，谢明裳与秦肆是一体的，秦肆所为，都是帮助谢明裳，她怎么会杀秦肆。
　　可屋内只有她了。元笙糊裏糊涂，一时间想不明白，握着飞刀回屋。
　　走了两步，婢女来喊她：“大人，殿下喊您回去。”
　　“告诉她，家裏乱着呢，别添事！”元笙不耐烦，家裏这么乱了，还发什么公主脾气。
　　婢女被吼了一句，颤颤惊惊地回去禀告公主殿。她年岁小，从未见过公主，但今日穿红色喜服的只有公主！
　　她走到铜镜前，小小声解释：“前面太乱，大人忙着处理事情，暂时无暇来此。她嘱咐奴婢，您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
　　“你家大人在府内？”妆臺前的人眉眼清冷，伸手抚摸风冠，举止从容。
　　婢女点点头：“在府内。”
　　“知道了，出去吧。”答话的谢明棠轻轻笑了，元笙竟然没跟着入宫，倒也是稀奇。
　　婢女被吓了一跳，见殿下美貌，心中也安定许多。
　　待她退下，屋内仅新娘一人，她环顾四周，看着精心准备的新房，轻轻地笑了。
　　前院的元笙忙得脚不沾地，宾客伤了，她要请大夫来救人。
　　饶是如此，宾客还是将她骂一顿，好端端的亲事竟然弄成这样，她们是来喝酒的，不是来遭罪的。
　　元笙好脾气地劝说一番，依旧得不到好脸色。
　　伤势重的宾客等不到大夫过来便已经咽气，元笙愁眉苦脸地让人去找其家人过来，至于后续怎么补偿，需要问过元夫人的意思。
　　忙了一圈，天色渐亮，元夫人慢悠悠地从后院走出来，她见状立即扑过去：“阿娘，死了十几个宾客。”
　　“嗯，我听说，是我元家不对，赔些银子。”元夫人嘆气，“也是可怜，我就知道不会安定便没有下帖子邀请宾客，昨夜都是她们自己愿意过来的。你说，也怪不得我。”
　　人情往来是一件大学问的事情，她不打算邀请，可对方还是来了，那就只能欢欢喜喜地邀请人家吃席。
　　哪裏能想到命就这么丢了。
　　元笙也是惋惜，元夫人忽而问：“你去看过殿下没？”
　　“没时间，您瞧着，死了这么多人，我哪裏有心思去哄她。”元笙抬头看了眼天色，东方露白，只怕谢明裳还没醒，她何必去自讨苦吃。
　　元夫人劝说：“她昨晚也挺安静的，你就去看看她？人家如此安静，你不能太薄凉。”
　　元笙不大想去，哀怨地看了母亲一眼，道：“你可晓得，昨晚的事情就是她干出来的，不过她为何那么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元夫人既然来了，她也有时间去新房看看。
　　“那您安排这裏？”元笙提议，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一股血腥味，她自己嫌弃得都想吐，便道：“我去沐浴干净再过去。”
　　“好。”元夫人并没有多加苛求，“去吧，家裏有我，我挡着，天塌不下来。”
　　元笙这才笑了，有元夫人在，她并无后顾之忧。
　　细细说了府内的情况，元夫人摆手作了然状，“去吧。”
　　元笙已然是筋疲力尽，先回自己屋内，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人躺在热水中，周身的疲惫都跟着散了，她稍稍闭了闭眼睛，脑海裏极力思考昨日的事情。昨晚的谢明裳为何那么安静？
　　昨夜，秦肆破釜沉舟，按理来说，谢明裳应该配合才是，为何她只是安静地待在新房裏。
　　越想越不对劲，元笙着急忙慌地从水裏出来，简单擦洗一番，大步去新房。
　　东方大白，厨房裏送来早膳，刚进屋就嗅到了香味，诱得元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婢女立在廊下，垂手不语。元笙从她们面前走过去，若是多看一眼便知道这些婢女不是元家的人，也不是长公主府的人。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并没有让元笙顿足，相反，她进屋后脚步一顿，诧异地看着桌案后好整以暇用早餐的人。
　　“你怎么在这裏？”
　　元笙诧异极了，婢女勤快地将她的碗筷放下来，她走过去，盯着谢明棠白玉的侧脸看两眼，旋即看左右，不由想起昨晚怪异的事情。
　　糊涂了一个晚上，突然间，茅塞顿开，紧张道：“昨日与我拜堂的人是你！”
　　“拜堂了吗？”谢明棠清冷冷的眸子裏映着她的小脸。
　　元笙被看得心中发怵，屁股挨着圆凳坐下来，嘀咕道：“你都不与我说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你，你们姐妹二人身形如此相似，盖着盖头，我又没多看。”
　　昨日去迎亲，她若是多看一眼就会发现端倪。
　　元笙无奈至极，谢明棠低头吃着汤圆，汤圆是芝麻馅的，咬一口，芝麻馅便流了出来。
　　眼看着她不说话，元笙厚着脸皮凑过去，嬉笑道：“好吃吗？我家厨娘包汤圆最好吃，你多吃两个，你待会是不是要回宫？”
　　“不回，陛下伤重了。”谢明棠低眉。
　　元笙心中不安，忍不住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眼，见她面上气色如旧，好似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想让谢明裳登基？”
　　“糊涂一个晚上终于想通了？”
　　谢明棠勾起好看的唇角，慢悠悠讥讽一句，“我还以为你一辈子无法开窍，既然你要看到谢明裳登基，朕便让你如愿，你高兴吗？”
　　元笙：“……”不高兴！
　　“你疯了吗？将帝位给她，你怎么办？”
　　谢明棠舀起一勺粥，慢慢地品了品，笑容浅淡：“是呀，我怎么办呢。”
　　听着她毫不在意的语气，元笙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说什么，谢明棠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瞬间，怒气立即消散：“你想做什么？帝位给她，她会弄死你的。”
　　“是吗？”谢明棠展颜，道：“杜然给朕看了许多话本子。”
　　元笙没有抽了抽，杜然可真是贴心又勤劳的好臣下！
　　“朕将这些话本子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朕在想……”她顿了顿，引起元笙的好奇：“然后呢？”
　　谢明棠淡笑：“话本子结束之后的故事呢？两人在一起后，可会有矛盾，可会分开？家族可曾蒙难？”
　　“这……”元笙竟然说不出来，她看过一本小说，最后都默认主角们在一起，且恩爱如初，不会想过两人分开。
　　些许事情看得太透彻后容易引起自我矛盾，何必去想那么清楚。
　　谢明棠说：“元笙，按照镯子所言，谢明裳一统山河，之后的事情呢？”
　　“若是朕将她拉下来呢？”
　　元笙浑身一颤，谢明棠放下筷子，眉眼清冷，道：“朕可以将她捧上去，也可以将她拉下来！朕才是主掌山河的天子！”
　　晨光透过窗柩，映在谢明棠半边侧脸上，那身未换下的嫁衣红得灼目，让元笙想起昨晚的一幕。
　　谢明棠淡笑，微微抬着下颌，视线越过元笙，落在外面的虚空上：“元笙，朕给你回家的机会。朕还想做改写规则之人。这些时日以来，朕被你推着走，成为你们手中的傀儡。”
　　“这一回，朕让你们如愿，如何？”
　　元笙被她气势所震慑，嘀咕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秦肆谋逆行事，可曾告诉你？”谢明棠反问一句，杀人诛心，元笙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两边做什么都不告诉她，她这个中间人裏外不是人！
　　“接下来，你怎么做？”
　　“谢明棠死了，谢明裳登基，你便可以回去了！”谢明棠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吹了吹，看着碗内汤水荡起涟漪。
　　元笙无言，恰好此时婢女端了一碗汤圆过来，顺势放在她的面前。
　　看着碗中喜人的汤圆，元笙认命地舀起一个放入嘴裏，芝麻馅在嘴裏爆开，有些烫，她忍着吞下去，心裏也烫。
　　“那你夺不回来，该怎么办”
　　“你已经走了，管朕的事情？”元笙不满她的态度，语气生硬：“与你无关。”
　　元笙被怼了一句，低头继续吃汤圆。
　　汤圆总是会吃完的，她看着空荡荡的碗，咬咬牙，说：“万一你夺不回来，那我岂不是白忙一场？”
　　“你忙什么了？”谢明棠好笑，“你做了什么？元笙，你整日躺着，除了拿命去杀先帝，你还做了什么？”
　　被如此贬低，元笙羞得抬不起头，道：“我还做了好多，我扶持你做皇帝，不是让你将帝位给谢明裳！她就不是一个好皇帝。”
　　听着她的话，谢明棠无动于衷，静静吃了碗裏最后一个汤圆。
　　廊下静谧无声，冬阳慢慢升起，屋内都跟着暖和起来。
　　元笙晃着汤勺，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让她宽心。
　　就在她纠结时，谢明棠将镯子还给她，“若是离开，记得告诉朕。”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两步，阳光落在脚下，她静静看着脚上的光，驱逐黑暗，迎来光明。
　　谢明棠踌躇了两息，还是说：“你昨日娶的是谢明裳！”
　　话音落地，她便大步走了，元笙缩在屋内咬着汤勺。
　　就在脚步声远了的时候，系统跳出来，“宿主，宿主，她在帮你。”
　　“你这个人的运气还真好，谢明棠在卡BUG！”
　　“宿主，你要完成任务了，只要谢明裳登基为帝，我便请求让你脱离这个世界，至于后面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听着无情的机械声，元笙高兴不起来，她呆呆看着谢明棠离开的方向：“我若走了，原主可以回来吗？”
　　“她已经死了。”系统拒绝她的请求，“宿主，她在这裏已经死了，你若离开，这具身体没有灵魂，便只有死。”
　　元笙握紧了拳头，心中担忧：“元夫人怎么办？”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系统冷酷无情，“你只是借用这副身体罢了，待你离开，一切回到原点。”
　　“你就不能找个人来进入她的身体裏？”元笙抗议。
　　系统：“这裏的剧情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进来，世界不会崩塌，她们会有自己的剧情发展。除非你留下来，操控这具身体。”
　　元笙握紧了手中的汤勺，心高高地悬起来。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肩头，却驱不散心底那片迅速蔓延的冰凉。
　　“自己的剧情发展……”她喃喃重复着系统的话，眼前却闪过元夫人慢悠悠从后院走出、嘆气说“赔些银子”时的模样。
　　稍稍停顿，眼前走马观灯般浮现元夫人看她时眼中不掩关切的神情。
　　元笙托腮，轻轻阖眸，内心再度天人交战！
　　若她走了，这具身体就会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元笙便又死了……
　　元夫人经历大喜大悲过，待她如此好，她却让元笙莫名其妙地“死去”。
　　元夫人怎么办？
　　元家经此一乱，本就元气大伤，再添丧女之痛……元笙抿了抿唇角，心口莫名揪然。
　　****
　　元家前院的尸体都被运出去，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元夫人被熏得想吐，捂着脑袋说头疼。
　　管事们让人洒水清晰，元夫人大手一挥，“找些熏香来熏，若不然这裏就要臭了。”
　　尸体运出去，伤患还在府上，元夫人忙前忙后，忙得脚不沾地，拿钱赔罪、甚至低头道歉，最后一算，药费钱都可以买几个铺子了。
　　“败家女！”元夫人气得头疼胸口疼，钱没了，娶了个祖宗回来，日后还要受气！
　　元夫人越想越生气，转头看到败家女走过来，她没好气地揪住元笙的耳朵：“你说你，惹了多大的祸事，累得老娘半死不活。你想干什么？”
　　“阿娘，我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元笙突然开口。
　　一句话吓得元夫人手抖了抖，收回手，道：“昨日成亲，今日就想死？阿笙啊，你要想想，你死了，家产都是公主的，你甘心吗？”
　　元笙翻了白眼，道：“我只问你。”
　　元夫人阔气：“不伤心，大不了过继一个。”
　　“不伤心啊……”元笙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紧紧盯着元夫人，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阿娘，您再说一遍？”
　　元夫人被她看得心口发憷，方才那句“过继一个”本就是脱口而出的气话，此刻被追问，竟有些心虚气短。
　　她下意识避开元笙的视线，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大喜的日子、虽然乱成这样，也不兴说这些不吉利的！老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不要为感情要死要活。”
　　她觉得话不够，便继续说：“好端端的，你死什么死？昨晚丢了那么多钱，把这些窟窿都挣回来！”
　　这话听着依旧是数落，可那字裏行间透出的则是母亲对女儿的不舍。
　　元笙粲然一笑，上前拥抱元夫人。元夫人弥补她在亲情上的空洞，她知道母亲可以为了女儿不命！
　　“阿娘，我想长命百岁，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鼻尖莫名一酸，却强忍着，心口裏堵着那团无法消散的郁闷气，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溜进了春阳似的暖意。
　　元夫人不知她怎么了，猜测和长公主又吵架了，絮絮叨叨劝说：“阿笙，你若不喜欢，找机会和离。不用想着家裏，我已经忙了很久，想要偷闲。元家的生意不做就不做，我们将铺子都卖了，不想去金陵就去离开！”
　　“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强留在这裏，元笙，人生路上有许多坎坷，没有任何一条坎坷足以让你放弃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晚啦。


第89章 囚禁
　　我得不到，谢明棠也别想得到！
　　陛下伤重, 殿内殿外一片肃杀。
　　宫人立在宫门口，垂首不敢言语，窝窝与鬼鬼持刀守在殿门口, 眼神凛冽。
　　谢明棠一袭黑衣，缓步入殿，殿内立即传来细碎的声响。谢明裳一袭黄色龙袍，惊恐地看向来人。
　　谢明裳这身衣裳是被宫女压着换下的, 她张口想要解释, 女帝谢明棠淡淡地笑了：“昨夜睡得可好？”
　　简单的一句话险些让谢明裳崩溃, 她死死咬着牙：“你、究竟想干什么？”
　　压着她入宫, 压着她进入皇帝寝殿，更压着她睡在龙床上。这些也就罢了，清晨起来竟然逼着她穿上龙袍……
　　疯了，谢明棠疯了！
　　“妹妹想做皇帝，朕满足你。”谢明棠言辞如常，甚至, 面上带着笑容, “你是天道选定的人，朕扶持你上位, 满足天道。”
　　“天道？”谢明裳讷讷，“什么天道！谢明棠，你要疯自己疯, 不要带上我。”
　　谢明棠含笑：“你有不死之身，难道不是天道之女吗？”
　　谢明裳被戳破了心思，脸色煞白如雪。
　　“五妹妹, 明人不说暗话, 你要做的, 朕都满足你，岂不是皆大欢喜？”
　　“你会有这么好心？”谢明裳不上当，从小到大，这个姐姐看似完美优秀，唯独她知道内裏如何狡诈。
　　她不会相信谢明棠的话！
　　谢明棠俯身坐下来，腰背挺直一线，轻轻整理袖口，一派云淡风轻之色，可她对面的谢明裳浑身颤抖，像是处于惊愕中。
　　她慢慢开口：“朕不知天道为何选择你这样的废物，你有什么用？之前靠父母舅母，如今靠着元笙站起来。但你不知道感恩，元笙带着天道的意思过来帮助你，但你怎么做的？”
　　“贬低她、利用她，杀她的母亲！你这样的人，注定会失败。”
　　“既然我失败了，你为何要带我来这裏。”谢明裳被这一句句话勾得崩溃，“我败了，那就杀死我。”
　　“杀你？岂不是便宜你。你也不用激怒朕。”谢明棠语调散漫，“朕知道朕杀不死你，所以，朕不会去想办法杀你。朕可以让你活着，让你生不如死地活着。”
　　谢明裳毫无反击之力，心中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唾骂、撕碎，若不是她，自己还是无忧无虑，甚至是有母亲舅父帮衬的公主的殿下。
　　先帝也不会死！
　　“谢明棠，你会不得好死！”
　　“错了，不得好死的是你谢明裳。”谢明棠红唇轻轻勾起，“五妹妹，不用恨我，要恨就恨你自己，机会曾经摆在你的面前，是你自己一次次放弃。既然如此，不要怪旁人。”
　　谢明裳怒而无力，却又无计可施，她连自己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她和秦肆裏应外合，截杀谢明棠！可谢明棠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她！
　　“五妹妹，慢慢等着，三日后，你便是新帝，你会很开心的。”谢明棠站起身，姿态端方，长身玉立，“这就是天道送给你的，至于你能不能坐稳皇位，那就要看你的本事。”
　　天道又如何，她就要将天道踩在脚底下！
　　谢明棠淡然转身，她的一切都让谢明裳嫉妒得要发狂，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拔起手中的发簪朝谢明棠的后颈刺过去。
　　就在发簪要贴近时，谢明棠侧身，裙摆摇曳，谢明裳朝前扑过去，自己反而跌了下去。
　　她不肯放弃，还要再冲过去，谢明棠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将她踢出三米外。
　　“就凭你？”谢明棠冷笑，“从小到大，你都不算出众，学问一般、智力一般、做事一般，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
　　跌倒的谢明裳忍着疼爬起来，双眼生恨，浑身战栗不止，“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说完，她将发簪插进自己的脖子，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脖子上传来剧痛，疼得谢明裳佝偻着身子，眼前开始发黑，再睁眼，脖子上的伤痛消失了。
　　她坐在龙床上，时间回到了一刻钟之前，她下意识握住发上的金簪，咬咬牙拔下来，闪身躲到屏风后。
　　再过片刻，谢明棠就会过来，只要她趁机将人杀了，一切都会被改写！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声音，慢慢地，脚步靠近，她用尽力气扑过去。
　　饶是做足了准备，在绝对的武力悬殊面前，她依旧没有讨到好处。
　　谢明棠不疾不徐地侧身避开，而后握住她的手腕，抬手夺走了发簪，直接划破她的脸颊。
　　鲜血从脸颊上滑了下来，谢明裳尖叫出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鲜血从指缝裏流了出来。
　　哐当一声，簪子丢在了地上。
　　谢明裳疼得浑身战栗，反应速度，摸到簪子再度去杀了自己。
　　簪子扎入脖子的剧痛再度袭来，谢明裳疼得大叫，很快，疼痛消失，眼前恢复熟悉的一面。
　　她急忙摸着自己的脸颊，扑到铜镜前去检查。
　　看到铜镜中完美如玉的面容，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开始庆幸。
　　转头一想，她杀不了谢明棠。谢明棠功夫好，好手都难以近身，她这个弱女子更是难以靠近。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再想想其办法。
　　谢明裳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时间缓缓流逝，谢明棠三度进来，她走到自己的面前：“昨夜睡得可好？”
　　熟悉的开场白让谢明裳的心再度慌乱，她抬起头看向谢明棠：“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告诉你，我是天道之女，你杀不了我！”
　　经历过两回，谢明裳乖巧许多，不再去激怒她。既然谢明棠想要自己做皇帝，那就顺着她的意思。
　　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登基做皇帝！
　　两人对视一眼，谢明裳格外安静。女帝谢明棠意识到哪裏不对劲，淡淡道：“朕不会杀你，你自己杀过自己？”
　　这座殿内只有她二人，谢明裳不会如此安静，想来她必然经历过一回，从中得到些经验。
　　谢明棠聪明如斯，让谢明裳止不住战栗，但她毕竟经历过两回，岂会就这么被谢明棠激怒。
　　“你想知道？”
　　谢明棠眼神清洌，沉默下来。
　　她笑了，道：“我偏不告诉你！谢谢你告诉我，我是天道之女，你、赢不了我。”
　　若是以往，谢明棠必然直接杀了她。这回，她没有动怒，心口无波无澜，好似在与陌生人说话，淡淡道：“能不能赢你，是朕说了算。想来朕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三日后，朕会让你登基，让你做一回皇帝。”
　　“好。”谢明裳痛快地答应下来，眼神挑衅，“谢谢你。”
　　谢明棠没有在意这句话，转身离开。
　　没有硝烟的对话，很快便结束了，谢明裳目送女帝离开，悬起的心终于落回肚子裏。
　　她还有机会。她至少要成为新帝！
　　哪怕是傀儡，都比公主府内的瘸腿公主好。
　　谢明裳痛快的笑了，抬手看着虚空，天道，你也是帮助我的，对吗？
　　****
　　从寝殿出来，谢明棠在门外止步，看着冬日的阳光，心口毫无快意。
　　窝窝与鬼鬼站在门口，对视一眼，两人摸不清陛下的意思，但她二人都没开口说话。
　　须臾后，谢明棠开口吩咐：“好好守着她。”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谢明棠离开寝殿，本该寸步不离的两人被留下来。窝窝心中不安，拉了拉鬼鬼的手：“我怎么感觉要出事。”、
　　“昨晚出的事情还小？”鬼鬼反驳，“你别疑神疑鬼，不过陛下将长公主关在自己的寝殿干什么。”、
　　窝窝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事情太奇怪！昨晚陛下顶着长公主的名字和小元大人拜堂不说，又将长公主囚禁在自己的寝殿。
　　关在哪裏不好，非要关在自己的寝殿，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两人想不通就算了，午后礼部颁布旨意，女帝伤势重，传位于长公主谢明裳。
　　消息传到元府，元夫人惊掉了下巴，“陛下伤重？”
　　仆人点点头，“外面都是这么传的！说是长公主即将成为女帝，那我们大人岂不、就、就是皇夫？日后小郎君就是储君？”
　　光是这么想，泼天的富贵洒在了元家的祖坟上。
　　元夫人可不这么想，女帝就算伤重，就算无法处理朝政，那也不会将帝位给长公主，两人是针尖对麦芒，是死对头。
　　自己要死了，必然要将死对头拉着一道去地狱，怎么会让她得到这么大的好处。
　　看着仆人龇牙笑的模样，元夫人是一点都笑不起来，转头去将自己女儿从床上薅起来。
　　“阿笙，你的心上人病重了，你要不要入宫看看？”
　　“心上人？您说的哪个？”元笙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在元夫人的心裏，她的心上人好像不止一个。
　　元夫人盯着她的脸，面若冷霜：“自然是陛下，你喜欢长公主吗？”
　　元笙：“不喜欢。”
　　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她的脑门：“既然如此，那你问什么。外面说陛下伤重，传位与你媳妇，你心上人要死了，你媳妇要做皇帝了，你高兴吗？”
　　听着元夫人奇怪的话，元笙并没有震惊，只说一句：“您在家待着，不要出门就好了，外面的事情可乱了，不要听信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闻言，元夫人稍稍放心，想来女儿在陛下处得到消息，但她又好奇：“日后你心上人就是太上皇了？”
　　元夫人一口一个心上人，听得元笙蹙眉，道：“您别管这些，外面那么乱，让您的铺子都关门，待情况安定后再开门，您觉得呢？”
　　“你难得说了句话，十分难得，那这回就听你的。”元夫人面色稍稍凝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们这些生意人首当其冲被波及。
　　元夫人也没有时间再与女儿开玩笑，想着去找管事商议，刚准备转身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阿笙，你媳妇呢？”
　　不是媳妇就是心上人，元笙只能嘆气：“不知道，大概回公主府去了。”
　　她都不敢将昨晚的事情说出来，哪裏是谢明裳，分明就是谢明棠！
　　如果说出来，元夫人肯定又会着急。
　　元夫人没有多想，元家这座庙太小，无法容纳那座大佛，想起元笙与长公主的事情，她又开始担忧。
　　“阿笙，你与殿下关系那么差，待她登基，万一秋后算账……”
　　“不会的，她喜欢我，自然会善待元家。”元笙睁着眼睛说瞎话，糊弄的元夫人皱眉，“怎么会这样呢？你确定她喜欢你？”
　　元笙郑重点头：“您相信我，您听我的，先去让铺子关门，可好？”
　　“行，我就听你一回。”元夫人爽快地答应下来，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元笙躺在家裏，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谢明裳是真的喜欢你哦，你没有说谎。”
　　“她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钱？”元笙讥讽一声，“系统，你觉得呢？”
　　系统：“我觉得都有。以前是喜欢你的钱，现在她喜欢你的人，宿主，你应该相信自己的魅力。”
　　元笙翻了白眼，这个系统不大聪明且碎嘴，十分不可靠。
　　一人系统商议片刻，元笙不好继续在家裏躺着。她要去找谢明裳！
　　准备妥当后，她拿着腰牌入宫，踩着宫道上的青石板，系统嘀嘀咕咕提醒她：“谢明裳自尽了两回，谢明棠没有记忆，但你是有的，见到她以后。你要去安慰她，万一她赢了呢。”
　　“宿主，你的攻略对象是谢明裳，你要记住这件事，远离谢明棠这个疯子。”
　　元笙一面听着一面查看左右，靠着系统提醒，悄悄地走到帝王寝殿外。
　　但这回她没能进去，寝殿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堆人，莫说是进去，连靠近都不行。
　　元笙没出息地窝在殿外，探头探脑观察，发现窝窝与鬼鬼也在，她好奇道：“窝窝与鬼鬼不是陛下的贴身侍卫吗？怎么会守在这裏？”
　　系统慷慨解惑：“告诉世人，殿内的人就是谢明棠！谁能想到谢明裳被关在这裏，你能想到吗？不得不说，谢明棠真的是多智近妖！”
　　“既然她如此聪明，你怎么不选择她？当初就该一错到底，你干嘛还要纠正！”元笙没好气地反驳，“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系统匿了。
　　元笙继续蹲守，一面想着办法，可那座寝殿裏裏外外都是人，靠近很难，别说进去和谢明裳说话。
　　她开始想要放弃，就在这时，系统又跳了出来：“马上有人来送饭，你将人打晕，穿她的衣裳进去。等你结束后，再出来将衣裳还给她。”
　　元笙如同算珠，系统说一声，她动一下。
　　她按照系统说的，拦截、打晕、换衣裳，接着低头走进寝殿。
　　窝窝与鬼鬼检查吃食，并没有看人，见吃食正常，摆摆手放人进去。
　　殿门推开，谢明裳站在窗下，窗下映着她的倒影。
　　看着谢明裳的背影，系统开始蠢蠢欲动劝说：“你看她好可怜，宿主，难道你就没有恻隐之心吗？”
　　元笙无动于衷，冷冷地笑了：“她要杀你娘，你对她动恻隐之心？”
　　系统戛然而止。
　　元笙将食盒放在桌上，细碎的声音引来谢明裳的视线。她看着宫人将食盒裏的东西拿出来，本想挪开眼，可注意到宫人一双白净的手，一瞬间，她想起同样一双手。
　　谢明裳缓步走了过去，靠近对方，对方也抬起眼睛，两人四目相接，谢明裳惊讶地看着她身上的裙裳。
　　“是你。”
　　“殿下很惊讶。”元笙语气平静，道：“我来看看你，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两人面对而立，谢明裳平和许多，似乎两次自杀的经历让她懂得许多。
　　她望着元笙：“元笙，我想知道你的秘密，你怎么知道我会不死，还有我为什么是天道之女。”
　　这些秘密，谢明棠知道，元笙知道，秦肆知道，但她却不知道，甚至如同傻子一样被蒙在鼓内。
　　元笙回答：“我的秘密？”
　　“还有，你是顾颜吗？”谢明裳追问。
　　元笙的手抖了抖，道：“对，我是顾颜。”
　　谢明裳凝眸，谢明棠所言都是真的，事到如今，最大的疑惑就是：谢明棠为何让她登基！
　　谢明棠杀不她，但可以囚禁她，但谢明棠偏偏反其道让她做傀儡皇帝，这是为什么？
　　“元笙，你告诉我，谢明棠为何让我做皇帝？”
　　元笙沉默，殊不知这样的她反而激怒了谢明裳。
　　谢明裳冲过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元笙，你告诉我，我如今死不得，活不了，而你就是罪魁祸首。”
　　元笙步步后退，道：“其实我不是这裏的人。”
　　“你不是这裏的人？”谢明裳被迫停下来，诧异地看着元笙。
　　从小到大，她知道自己有个表妹叫顾颜。但顾颜的母亲出身卑微，而她是公主，两人几乎没见过。直到谢明棠给关入冷宫，她才听到顾颜这个名字。
　　而如今想来，症结就出在那裏，若不是舅父将顾颜送入冷宫，顾家岂会落入那样的境地。
　　她警惕道：“你不是顾颜！你也不是元笙！”
　　“对，我不是顾颜，也不是元笙，我来自你们从未见过的地方。”元笙徐徐开口，目光怜悯，“我过来是帮助你成为新帝！”
　　“但你让谢明棠做了皇帝。”谢明裳近乎崩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助她？”
　　“因为我喜欢她。我知道她的过去，心疼她。”元笙低头，心底浮现些许愧疚，“你说大公主是她杀的，对。我亲眼看到是她杀的，但我也看到大公主处处欺负她，甚至挖坑将她推下去，而你们的父亲不听她的辩解。”
　　“宫裏处处都是她的亲人，但也处处是她的敌人。你母亲是她的亲姨娘，但她跟着欺负她。谢明裳，但凡你的母亲当年没有落井下石，你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你有今日是你母亲作孽！不要和我说什么她罪大恶极，是你们一步步逼着她去死的。”
　　“我帮她是因为她是无辜的，你母亲被杀是她该死，是她先想着杀人。你舅父被杀，是因为他背刺陛下。谢明裳，你也该死。你跟着你的母亲踩着她二十余年！”
　　谢明裳闻言气的牙齿发紧，“所以你压根不想帮助我的，你从头至尾，都是在帮她！”
　　“对，我喜欢她足以。”元笙缓缓舒出一口气，“我不在意你之前伤害过我的事情，甚至，我努力去喜欢你，去讨你的喜欢，但你是怎么对我的？谢明裳，同样都是人，陛下尊重我，而你，只会戏耍我、侮辱我。”
　　两段相同的经历总是会让人拿出来做对比，谢明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既要又要，而谢明棠从未想过利用她，但依旧尊重她，甚至教她读书识字。
　　谢明棠这样的人，看似冰冷，但她时刻尊重你，给你安全感，谁会拒绝这样的好意？
　　“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谢明裳既怒又恨，“你戏耍我，看我笑话？”
　　“错了，天道让我来看你。”元笙坦然，“我也不想来看你，你与陛下的事情，我无法插手。”
　　她不过是握着系统的现代人罢了，论经验论智力，远远不如这裏的人。这就是秦肆与萧时兰等人落败的原因。
　　她不会轻举妄动。
　　听到‘天道’二字，谢明裳半信半疑，“天道究竟是什么？”
　　“天道给了你不死之身，但天道没有给你脑子。”元笙忍不住讥讽，“我如果是你，老老实实待在府裏做个闲散的公主，你有野心，你有魄力吗？你从小就被陛下压着打，指望现在翻盘？”
　　元笙的话如同一根刺，扎进谢明裳的心中，她走近一步，好奇道：“如果你死了，还会复活吗？”
　　既然元笙不能为她所用，那就不必活着！
　　元笙被说得眼皮一跳，对方不等她说话，拔下发簪就扎过来，吓得她腿脚发软。
　　系统似乎又活了过来：“快跑……你若死了，这具身体就没了，眼下找不到比元笙更好的身体了。”
　　系统光说不做假把式，反而耽误元笙思考，她转身避开，发簪擦着她的脸而去，险些就破相。
　　“破系统，你不是说谢明裳喜欢我吗？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元笙忍不住骂蠢破系统，一天到晚叨叨地说些废话，关键时刻总是指望不上她。
　　谢明裳打不过谢明棠，但对付元笙，她显然占据上风。
　　元笙拔腿就朝外跑，可是这副身体过于病弱，跑了两步就跑不动，没到门口就被谢明裳抓住肩膀，着急下她脱口而出：“你疯了。”
　　“我得不到，谢明棠也别想得到！”
　　【作者有话说】
　　你杀我，我杀她。
　　杀来杀去甜蜜蜜。


第90章 脸红
　　我还会脸红，你就不会脸红。
　　金簪迎头扎来, 元笙弯腰避开，一拳砸在谢明裳的小腹上。
　　谢明裳疼得蹙眉，人也跟着踉跄一步, 元笙抓住机会开门就跑，谢明裳追出来，侍卫们被惊动，齐齐上前阻拦她。
　　“止步!”
　　谢明裳被团团围住, 眼睁睁地看着元笙逃离, 手中紧紧握着金簪。
　　元笙！
　　元笙一口气跑出去, 跑到宫门口时大大地喘口气。眼前突然一黑, 她仰首看过去，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吵架了？”
　　薄凉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听得元笙蹙眉：“你在嘲讽我？”
　　“对，嘲讽你。”谢明棠负手而立，淡淡地笑了：“瞧你这个模样，额头那么多汗, 大口喘气, 不要说你们打架了。”
　　谢明棠猜得很对，元笙无力吐槽, 一个两个都疯了，自己杀自己，如今又来杀她！
　　她说：“谢明裳要杀我。”
　　“甚好！”谢明棠笑了, 轻轻俯身，不由分说捏住她的下颚，眉眼带笑, “朕很喜欢你们自相残杀。”
　　谢家姐妹都是疯子。元笙不耐地拂开她的手, “你高兴了, 我不高兴，你要退位吗？”
　　“是，退位。”谢明棠颔首，指尖轻轻搓着，上面似乎还有元笙的体温。
　　事已至此，元笙也没有劝说的资格，但想起谢明裳疯魔的姿态，心中不觉敲着鼓：“如果她反击，你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管这些干什么。”系统在耳边咆哮，“宿主，你个恋爱脑！她愿意这么做是她的事情，我们只需完成剧情就行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裏搅和。”
　　元笙被骂了一通，脸色羞得发红，道：“系统，你再骂我，我就让你完成不了任务。”
　　系统立即怂了：“好，我错了，你喜欢做恋爱脑也可以。你只需让谢明裳登基就好。”
　　元笙捏着镯子，慢悠悠看向谢明棠：“你说话呀。”
　　“你的脸怎么红了。”谢明棠观察到她脸上的怪异，不由分说捉住她的手，意图将镯子收回来。
　　她这么一动，元笙吓了一跳，吓得急忙收回手，“别闹，你忙你的事情，我忙我的事情。你赶紧去忙，若是疏忽了，指不定会出大乱子。”
　　元笙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讨好，谢明棠不与她计较，顺势放开她的手，道：“回家？”
　　对哦，元笙想起一件事，下意识指着寝殿，“你把寝殿给她了，你住哪裏？”
　　“住你家，可以吗？”谢明棠语气清冷，听得元笙眼皮发跳，“我家也可，但距离宫裏太远。”
　　“嗯，那你留下。”谢明棠转身，元笙巴巴地跟上，“我得回家去，我娘害怕，我得回家和她商量家裏的事情。陛下，谢明裳登基后，那你怎么办？”
　　她的话很多，配上她略带稚气的面色，让人不由心头发软。谢明棠伸手，摸到她的手握住，“既来之则安之，何必去想那么多。”
　　谢明棠是有主意的人，元笙心裏担忧，走错一步就没有办法回头。她坚持不懈地追问：“你得让我知道呀，阿姐。”
　　谢明棠脚步一顿，宫道深深，两侧宫墙上留着斑驳的痕迹，那是前人夺宫时留下的痕迹。
　　她看着那些刀痕，眸色深深：“谢明裳登基，你就可以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
　　元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些许划痕，元笙没有多想，低声说：“我想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只会让你多牵挂几分罢了。元笙，既然想着走，不要过问太多。”谢明棠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变化。
　　她惯来如此，似乎没有事情能让她露出喜怒之色。
　　元笙听后，心中愈发愧疚，忍不住凑到她的面前，抱住她，脑袋没出息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冬风轻曳，吹得心身上发凉。
　　谢明棠身形微微僵住，双手紧张到无处安放。
　　秋风卷起落叶，擦过宫墙上的旧痕，发出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口莫名发慌。
　　“你这是做什么？”谢明棠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尾音似乎被风吹得轻了些，听起来似乎更冷了些、
　　元笙不在意她的情绪，心口闷得厉害，她声音被肩头的衣裳裹住了：“也许、裏风太大了，我觉得有些冷。”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她自己都耳根发热。
　　话虽说如此，但环住谢明棠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元笙任由自己沉溺其中，更没有让自己出来的想法。她闻到谢明棠身上清冷的香味，混合着似有似无的书墨香气。她的心竟奇异地开始安定下来。
　　谢明棠垂眸，长睫遮掩住那抹心疼，看着怀中人微颤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尖，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后背。隔着一层衣料，她感觉到温热的体温、乃至元笙急促的心跳。
　　“风大？”谢明棠红唇微抿，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勾起的弧度太淡，转眼便消逝。
　　她玩笑道：“元笙，你每次心虚，耳朵都会红。”
　　“是吗？我还会脸红，你就不会脸红。”元笙嘆气，这人可真是冰块的性子，连脸红都不会！
　　她冷静得不像是正常人，更像是无情无欲的圣女。
　　谢明棠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停在她后颈，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处敏感的肌肤。
　　元笙浑身一颤，呼吸都乱了：“你、你又勾.引我！”
　　“勾引？”谢明棠笑了，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元笙的鼻尖，“是谁先勾.引谁？”
　　“那是攻略。”元笙着急地辩驳，“那不是勾.引，说了很多遍，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拂过心口最柔软之处。谢明棠听后，按住后颈肌肤的力道重了两分，元笙立即呻吟一声，脖颈微微缩了缩。
　　一声低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暧昧，谢明棠笑了，“哦，是攻略，那你去勾引谢明裳了。”
　　又来了，怎么还喜欢翻旧账！元笙无力至极，只好退而求其次：“我送你回去，你住哪裏？”
　　既然‘伤重’，那就不会去大殿，更不会见朝臣。
　　“回去，睡觉！”谢明棠颔首。
　　元笙疑惑，“这种时候，你睡得着？”
　　“既来之则安之。”谢明棠回复一句，拉着元笙就走。
　　元笙入宫一趟又留下来！
　　谢明棠换了寝殿，住在清凉殿，殿内熏了炭火，下设地暖，赤脚踩上去很舒服。
　　元笙脱下鞋走了两圈，道：“你看，这裏也有地暖，和现代一样。”
　　系统懒洋洋回复：“你不喝咖啡吗？”
　　元笙：“咖啡是提神的，我在这裏用不上咖啡。”
　　系统突然有了危机感：“奶茶呢”
　　元笙：“我可以自己做呀，你提醒我了，我今天做奶茶喝。”
　　系统慌了：“宿主，咱们不可以出尔反尔。”
　　元笙：“没有出尔反尔，你觉得现在的局势容得了我反悔吗？传位圣旨已下，即将登基，谁有能力阻止一切。”
　　“你说的也对。”系统后知后觉，缓缓嘆气：“我跟着你，日日担惊受怕，下回再选人的时候，我绝对不会选恋爱脑。”
　　要命的是这裏的女帝也是恋爱脑！
　　恋爱脑这么少，她竟然一次遇上两个！
　　元笙走了两圈，谢明棠见过心腹，缓缓从外面走回来。
　　元笙脱下厚重的外衣，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赤足站在地板上。
　　地毯将她足踝映得莹白如玉，谢明棠走进来时，目光恰好落在那截纤细的脚踝上，顿了片刻。
　　“外面安排好了？”元笙转过身，未曾在意她的视线，主动开口。
　　谢明棠应了一声，随手解下外衫，递给婢女，顺势褪去鞋袜，与她一样赤足走过来。
　　地暖的温度从脚心蔓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谢明棠走近，目光扫过她敞开的领口，那裏的肌肤，雪白、细腻。
　　“感觉如何？”谢明棠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骨内侧轻轻划了一下，那处皮肤格外敏感，元笙忍不住瑟缩。
　　元笙笑了，“这裏很舒服，冬暖夏凉。”
　　“既然喜欢，那就住下来。”谢明棠言辞冷静，目光却流连在她因暖意而泛红的锁骨上。
　　元笙不在意她的目光，古人保守，不喜露胳膊露腿，但她骨子裏是现代人，她不在意。
　　她的坦然让谢明棠沉默，握着她的手腕收紧了几分，将她拉近一步。
　　两人之间仅剩寸许距离，彼此温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靠得越近，元笙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殿内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此刻听来鼓励声，让她的心开始跳动。她看着谢明棠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面不是以往的冷意，添了些温柔。
　　元笙被勾去了魂魄，麻木地捧起她的唇，轻轻贴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谢明棠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触碰，带着元笙身上特有的、微甜的气息，和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谢明棠阖眸，像是有一片羽毛落在自己平静无波的湖心，漾开一圈细小、但无法忽视的涟漪。
　　元笙放纵自己，她已然被殿内过高的温度灼烧了理智，又像是被谢明棠眼中那片难得的温柔蛊惑。
　　她想放肆，想要做些什么，甚至将眼前的人占为己有。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唇上的柔软触感已经真实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想退开，谢明棠伸手揽住她的腰，
　　谢明棠的手掌贴在她后腰薄薄的中衣上，力度不大。
　　谢明棠惯来直接，没有欲拒还迎，只会秉持自己的内心将人留下来。她的喜欢，如此明朗直接。
　　元笙本迟疑的人再度被点燃，她逼近一步，舌尖忍不住探究。
　　这一刻，她周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她知道这就是爱情上头的感觉。
　　对方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面上，怀中保证她想要的人，她的鼻尖都是对方的呼吸。
　　她的心开始迟疑，开始摇曳。
　　谢明棠后退一步，背后抵着墙壁，退无可退，而元笙更为放肆，热吻让她失去了抵抗力。
　　墙面的微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与身前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谢明棠的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元笙的逼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轻啄。
　　元笙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近乎鲁莽、急切的举止让谢明棠的心跟着发热。
　　她微微启唇，默许了这份探究，甚至主动迎合。
　　少女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她很干净，出淤泥而不染。
　　谢明棠徐徐阖眸，将自己交给对方。
　　她的眉眼徐徐软了下来，不知是无奈，还是纵容。
　　不知为何，她的腿有些发软，箍在元笙腰间的手微微下滑，改为轻轻托住她的后腰。
　　元笙终于回神，眼内染着水泽，痴痴地看着面前面色发红的女子，下意识愧疚道：“这裏好热。”
　　“色胚给自己找理由？”谢明棠讥讽，指尖微微拂过她发红的唇角，眸内的情绪渐渐被压下来。
　　悸动被冷静取代，她恢复了往日从容矜持的模样。
　　她推开了元笙，腿脚的不适已经调整过来了，她挺直肩背，慢慢地走向一旁的坐榻。
　　元笙慢吞吞地走过去，见她躺下，自己也厚着脸皮躺下，不知为何，靠着她就会很安心，想做咸鱼摆烂。
　　榻上铺着柔软的锦垫，足够宽敞。
　　谢明棠侧身躺着，背对着元笙，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柔顺乌黑。
　　元笙盯着那背影看了片刻，心口那股被点燃的燥热还未完全平息。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挪过去，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后背相贴的瞬间，谢明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未躲开。
　　元笙笑了，她将脸埋在那片微凉顺滑的发丝间，嗅着熟悉的清冷香气，她伸出手，环住谢明棠的腰。
　　“你不觉得热吗”元笙戳了戳她的脸。
　　谢明棠却回答：“心静自然凉！”
　　一句话在说元笙不安分，元笙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整个人更紧密地贴过去。
　　“是热，这裏很热！”
　　闻言，谢明棠依旧没有动，只是呼吸的节奏似乎比刚才更缓、更深了些。
　　“阿姐……”元笙闷闷地唤了一声，谢明棠不得不拍开她的手，道：“既然热，为何还要靠这么近！”
　　元笙迟疑，糊涂两息，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为何，她就想靠近谢明棠。
　　她看向殿内摆置的香炉，起身赤着脚走过去，俯身细嗅。
　　那香气清幽宁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与她往日所闻宫廷常用的沉檀不同。
　　炉内青烟袅袅，丝丝缕缕，在暖黄的烛光下浮空而上。
　　“这是什么香？”她盯着空中的形状，闻起来甜甜的，“是不是催.情香？”
　　谢明棠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静静去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含糊：“安神香！”
　　“安神？”元笙蹙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那缕烟雾。
　　她总觉得这香味有些奇怪，谢明棠说是安神香，她想辩驳，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方才那片刻的痴缠与亲密，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尚未平息，总之心口还是热的。
　　既然得不到答案，元笙只能求助系统：“这是什么香？”
　　耳边很快响起机械的声音：“催.情香。”
　　元笙：“……”她吞了吞口水，立即屏住呼吸，转头时，系统提醒她：“分量不多，多闻一闻也没有关系。”
　　元笙追问：“谁放的。”
　　系统：“宫女！”
　　元笙嘆气：“我问的是谁的意思？”
　　系统：“谢明棠，杜然怂恿的！”
　　一句话说得清楚，元笙转身走过去，爬上榻，“杜然的话，不能全信。”
　　谢明棠阖眸，不为所动，元笙又气又恨，伸手戳着她的心口：“谢明棠，你学坏了！”
　　“是吗？”谢明棠再度睁开眼，脸颊微红，显然也被香味催情，“不过是和你学的罢了。”
　　“我……”元笙百口莫辩，不得不说：“我什么时候给你下催.情香。”
　　谢明棠：“我什么时候给你下催.情香。”
　　元笙气道：“现在！”
　　谢明棠淡然：“朕给自己下的，杜然说朕清心寡欲，让朕用这个试试。未曾想，你先激动了。”
　　元笙：“……”你很有道理？
　　元笙说不出来，转身就要去开窗，推了两下，竟然推不开。
　　系统再度提醒她：“外面封住了，推不开。”
　　元笙再度无言，谢明棠对自己可真狠！
　　热度上涌，越动越热，元笙跑去寝殿门口，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自己昏昏沉沉。
　　系统又又又提醒她：“这种香料，吹冷风就会头重脚轻，你还是回去，自己稍稍有些定力就不会出事。宿主，她的定力足，你怎么那么不争气？”
　　元笙只能干瞪眼，有气无力地往内殿走，这回她聪明了，躺在床上，不和谢明棠躺在一起。
　　两人各自分卡躺着，元笙热得不行，系统无情地嘲讽她：“你竟然没有定力，宿主，啧啧啧……”
　　元笙恍若没有听到，翻身背对着裏侧，想起什么事情，急忙爬起来。
　　桌上放了一杯水，她端起来就走了，走到香炉前，直接浇进去。
　　继续烧下去，大罗神仙也扛不住。
　　断了根源后，元笙觉得浑身轻松，慢悠悠地回到床上躺着。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热！
　　她开始反驳系统：“你看我，我定力很足。”
　　系统不吭声。
　　两人各自躺着，躺到黄昏，谢明棠出殿去处理政事。
　　宫人进来将香炉搬走，元笙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主动找系统搭话：“你说，谢明棠是什么意思？”
　　系统：“恋爱脑的世界，我们无法共鸣，宿主。”
　　听着系统陡然正经的话，元笙嗤之以鼻：“你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谢明棠喜欢我，你以前可是总是说谢明裳喜欢，可人家转头拿金簪杀我。”
　　系统辩驳：“我不会干扰宿主攻略的决心。”
　　元笙翻了白眼，“你可真无耻。”
　　系统：“宿主，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脚踏两条船，同时和两个女人来往。”
　　元笙震惊不已：“我什么时候和两个女人来往。”
　　系统：“现在。你和谢明棠卿卿我我，转身去安抚谢明裳，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元笙呸了一句：“狗系统，要不要我杀个谢明裳给你看看？”
　　系统匿了。
　　冬天天色黑得早，夕阳下去，天色彻底黑了。
　　谢明棠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元笙自己抱着被子，本想等着她回来，结果自己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彻底大亮，她迷迷糊糊坐起来，谢明棠回来更衣。
　　“你昨晚干嘛去了？”
　　谢明棠睨她一眼：“鬼混。”
　　元笙觉得自己幻听了，不觉摸摸自己的耳朵：“你去见杜然了？”
　　“嗯。你知道？”谢明棠脱下外衫丢给婢女，“长进许多。”
　　“只有杜然才会和你说‘鬼混’两个字。”元笙翻了白眼，“你呀，和她远一些，她尽教你些坏的。”
　　谢明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静地开口：“后日，谢明裳登基，朕已经让人去安排好了。”
　　元笙一直在躲避这个问题，每回都不愿接触，谢明棠却不同，她敢于直视线这个问题。
　　“所以，你何日离开？可与元家夫人说了？”
　　元笙早起混沌的脑袋立即清醒过来，悄悄后退一步，“还没定呢。”
　　“该定了。”谢明棠俯身坐下来，姿态懒散，一夜未眠，眉眼在不经意间露出疲惫。
　　元笙站在原地，赤着双脚，一点都不觉冷。
　　看着她无措的模样，谢明棠稍稍不满：“你委屈吗？”
　　“没有。”
　　“你有。”
　　元笙不满地看向她：“我做不到你这么果断，我、我是个人，我会优柔寡断的。”
　　“哦。”谢明棠面色冷冷，“原来你也知道你这是优柔寡断，你不仅优柔寡断，甚至多情，不够狠心。”
　　“我怎么了？”元笙疑惑，“这也是错吗？”
　　谢明棠颔首：“错，你若果断，此刻你已经回去了。你顾前顾后，心慈手软，最后一事无成。”
　　“元笙，你在顶着元笙的身份靠近朕时，你便得到了得天独厚的机会，但你没有利用好，糟蹋了一手好牌。”
　　“你自己回去想想，你若在靠近我时杀了我，如今的局面是不是已经改变了？”
　　听着她如此平静的话，元笙心口掀起波澜，咬咬牙：“你能做到吗？”
　　谢明棠对上她不甘的视线：“这是你的决定，与我没有关系。”
　　元笙被激怒了：“我喜欢你，不想你死，这也就是错？”
　　【作者有话说】
　　下章登基！


第91章 后果
　　她想要留下她，就会拼尽全力。
　　得到元笙的回复后, 谢明棠偏首看向其他地方，慢慢地勾了唇角。
　　显然她很高兴，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而是结束这场所谓的‘争吵’。
　　“好了，你今日自由，朕累了，想去就寝。”
　　争吵戛然而止, 让元笙摸不到头脑, 她下意识凑到对方面前：“你怎么突然不吵了？”
　　“困了。”谢明棠做出意兴阑珊的模样, 元笙立即上当, 方才那抹不愉快因她的疲惫而消失得干干净净。
　　元笙立即站起来，“好，那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闻言，谢明棠的余光瞥过去，元笙一副关切的模样, 再无方才据理力争之色。
　　其实, 元笙很好骗！在骗人这方面，她会时常吃亏, 这就是她为何会来这裏的原因。
　　谢明棠心中愉快，面色如旧，当着她的面躺下睡觉。元笙也去梳洗, 悄悄地走出殿。
　　外面是阴天，廊下冷风阵阵，元笙钻出去后就缩了回来, 拍拍手镯：“谢明裳怎么样了？”
　　“吃吃睡睡, 很好！不过她数度想要去送消息出去, 最后都失败了。”系统的声音过于机械，“之前谢明安的死士是女帝谢明棠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元笙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难得耐心解释：“你将死士的地点给了谢明棠，但她没有动，我以为是死士首领察觉后潜逃，让女帝扑空。”
　　“想不到女帝按兵不动，由着死士首领找到谢明裳，让她二人达成合作。”
　　“你所看到的元家大乱，一部分是秦肆的人，一部分是谢明安的死士。可惜，最后都败了。”
　　元笙眼皮跳了起来：“那、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根据所有人的行为做出系统分析。谢明棠的想法在她脑子裏，我无法检测。宿主，我是根据行为做出分析，而不是每个人肚子裏的蛔虫。”
　　“那照着你这么说，谢明裳毫无翻身的机会，被她压着打？”元笙讷讷道。
　　系统也跟着嘆气：“是的，照着目前来看，毫无希望。你将她的底牌都透露给了女帝，女帝洞悉一切，而谢明裳被蒙在鼓裏。眼前的局面是你造成的。”
　　听着系统责怪的话，元笙并没有心虚或者愧疚，冷笑道：“你以为就算我没有说出来，谢明裳就有赢的机会吗？”
　　“有！”系统言辞莫名尖锐，“宿主，是你放弃大好的机会，你有无数次刺杀谢明棠的机会，但你都放弃了。”
　　元笙不以为然：“我就算杀了谢明棠，谢明裳就可以登基？”
　　系统：“所以我让秦肆过来，她代表着世家。”
　　元笙了然，玩笑道：“你以为谢明棠不会防备我？你自作聪明的次数太多了，不要再添乱，你就装作眼瞎，按照她的路走完。不过，谢明裳登基后，不死之身还在吗？”
　　系统冷漠拒绝：“系统完成既定剧情后，接下来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听着是拒绝，但元笙听出了些许话音，只要完成登基仪式，接下来的事情，系统不会再插手。
　　殿内窝了片刻，元笙无事可做，决意出宫一趟看看元家。
　　元笙走后，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伸手揉着刺痛的太阳xue。
　　她一夜未眠，哪怕困顿如斯，躺下后依旧睡不着。
　　头越发疼，疼起来，让人浑身不安。
　　谢明棠并未惊动旁人，继续躺下，强压着自己睡觉。
　　****
　　元笙出宫后，先回元家，庭院内站满人，她询问婢女：“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婢女看她一眼，家裏大人真是什么事情都不管，婢女只好解释：“这些人都是铺子掌柜，外面乱得很，夫人让他们关了铺子。”
　　“家裏这么多铺子吗？”元笙嘆为观止，细细数了数，家裏有竟然有十多位掌柜，岂不是在京城有十几个铺子。
　　婢女解释道：“夫人在京城开了三十多个铺子，您不知道吗？”
　　元笙：“……”三十多个，她娘管得过来吗？
　　她眯了眯眼睛，无视婢女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大步跑进屋。
　　天色暗淡，屋内点了灯，元夫人坐在案牍后，案上摆了许多账簿。
　　“阿娘，您不是说我们刚来京城，对此地不熟悉，您怎么开了那么多个铺子。”
　　元夫人不听还好，这么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元家在京城本就有铺子，你不管事就罢了，别来我面前说道。”
　　元笙心虚，讪讪笑道：“阿娘，我喜欢数钱的感觉，不喜欢做生意！”
　　“昨晚又去哪裏鬼混了？”元夫人懒得说教，她也没指望这个败家女能做好元家的生意，只要能远离那对疯子姐妹，她就感谢菩萨老神仙。
　　元笙撇嘴：“宫裏，我回来看看您，一切都好？”
　　“好，你不回来，外面的人都散了，赶紧走。”元夫人不耐烦，“我这裏忙得很，哪裏来得回哪裏去。”
　　她忙得脚不沾地，元笙不去官署也不帮忙，就知道两头混！
　　元夫人的态度已然很好了，家裏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依旧是她在支撑着。
　　“阿娘，别生气，等事情结束后，我跟着你做生意。”
　　“不用，你还是去做你的驸马或者皇后，士农工商，你去做你的官。”元夫人摆手，“你花钱就好了，不要做生意！”
　　元笙被赶出书房，郁闷在门口坐下来，主动拍拍系统：“你可以给她找个女儿吗？”
　　系统：“不能，宿主，你要留下来吗？”
　　天气阴沉，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元笙裹紧了衣襟，鼻子都被吹得发红。
　　“我不想留下，但我希望元夫人可以善终。”元笙浑身没有劲，她担心谢明棠，更担心元夫人。
　　这种环境下，元家虎视眈眈，父亲靠不住，又是软耳朵根子的男人，元夫人的处境当真是艰难。
　　元夫人惯来要强，撑到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盼着女儿长命百岁。
　　系统却回答：“宿主，不是好人就有好结果！你想的，我很难办到。当你离开后，元笙便彻底死了。没有你，元笙早就死了，元夫人还是会经历丧女之痛。”
　　“我们只是让她的丧女之痛延迟三年罢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
　　元笙托腮，任凭冷风刮在身上，但心裏依旧热乎的，坐了半日，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宫裏。
　　天色已经黑了，时辰还早，谢明棠坐在窗下看书，她主动走过去，道：“你醒了？”
　　听着元笙沉沉的声音，谢明棠抬头去看她：“不高兴？”
　　“有点。”元笙坐下来，脱下鞋，主动放松自己，口中说道：“我去看了看家裏，你睡得好不好？”
　　“很好。”谢明棠违心回答，眸色落在她微蹙的眉眼上，“你不高兴，家裏出事了？”
　　听着‘家裏’两个字，元笙觉得很暖心，她喜欢元家，喜欢元夫人，这裏像是一场梦，给予她小时候想要的母爱。
　　她顿住，眸色晦涩，认真说道：“我很喜欢元夫人。”
　　“看出来了。她值得你喜欢。”谢明棠坦然，之前元夫人去跪求谢明裳时，她就看出来元夫人对这个女儿是如珍如宝。
　　元夫人爱女之心，天地共鸣。
　　元笙低眉，看了眼两人中间的桌子，有些碍事，她伸手去将桌子搬下去，自己爬到对方怀中。
　　她没有说话，伸手抱住谢明棠的腰，脑袋贴在她的心口上，整个人闷闷不乐。
　　元夫人对她越好，她越发愧疚！
　　谢明棠蹙眉，不知她怎么了，反过来拥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和元夫人吵架了？”
　　“没有。”声音闷闷的，听得谢明棠笑了。
　　拥着元笙，谢明棠困意袭来，她打起精神应付：“既然没有吵架，怎么会闷闷不乐？”
　　元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身体的反应很大，紧紧抱着她。
　　既然如此，谢明棠也没有问了，着实抵不住困意，很快就睡了过去。
　　元笙也没有动，外面天寒地冻，躲在她怀中，享受片刻的温暖。
　　原本是以为短暂的沉默，她缓过神来后，抬头看过去，对方双眼紧闭，显然睡着了。
　　元笙见状，继续缩着。但她睡不着，躺了片刻后，轻轻地从她怀中出来。
　　暮色四合，寒风阵阵，似要落雪，风从门缝裏刮了进来。
　　元笙两头跑，没吃中午饭，让人去准备吃的。
　　饱餐一顿后，谢明棠还没醒，元笙去见谢明裳。这回，她没有靠近，而是与谢明裳保持十步距离。
　　谢明裳的气色很不错，她素来不会亏待自己，甚至她将自己打扮得很精致，哪怕不见人也会涂抹脂粉。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一眼，谢明裳缓缓走近，“你们也算成亲过，看在情分上，你告诉我，谢明棠为何非要我登基。”
　　元笙没回答，这个问题背后是巨大的秘密。
　　谢明裳前进一步，元笙则后退一步，见她如此警惕，谢明裳便也停下来：“告诉我！”
　　“我不想和你吵架。”元笙坦然，眉眼温顺，依旧是谢明裳初见的那般模样。
　　元笙置身于暗流涌动中，保持心态，未曾变过。
　　谢明裳冷笑：“你告诉我，我便不追你问。是不是我登基后，不死之身就会消失？”
　　灯火下，谢明裳身影被拉至颀长，元笙不去看她，反而看着地面的影子，“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系统不肯说，她和谢明棠只是去揣测，完成最后的任务，她就可以回家，至于后面的事情，则交给这个世界的人去完成。
　　谢明裳眸光一凛，纤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袖口，她依旧保持着自己高贵的仪态：“不知道？那便是知道了。元笙，你变了许多，从前你看着我的眼睛，从来不会躲。”
　　这人是不是变态？前一面还吵着杀了她，这一面，就开始怪她变心。
　　元笙沉默地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片被烛光照出的阴影上。
　　殿内炭火烧得足，她却觉得有丝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一个两个都病得不轻，谢家的人都有病！
　　谢明裳正静静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弧度：“你们费尽心机这么做，就是为了满足我？元笙，我不是傻子！”
　　殿外风声骤然紧了，呼啸着拍打窗棂。
　　元笙感到喉咙发紧，“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看看我？”谢明裳向前又迈了一步，元笙下意识想退，脚跟却像钉在原地。
　　十步的距离，此刻显得那么近，近得能看清谢明裳眼中的不甘与怨恨。
　　“元笙，你为何要背叛我？”谢明裳的声音压低了，讥讽道：“你之前说的话，你一一违背，你会不、得、好、死！”
　　元笙的呼吸滞了一瞬。
　　谢明裳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入人的耳朵裏，她惯来恶毒，元笙并没有伤心，“既然你不错，那我便回去了。”
　　“元笙，帮帮我。”谢明裳突然软下态度，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你能来帮助我，必然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我死了，你如何完成任务？元笙，你这是在帮你自己！”
　　元笙并不上当，转身看着面前疯狂的女子：“我没有帮她，真的，你的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告诉她我从哪裏来，为何要帮助你。”
　　“谢明裳，是你自己斗不过她，与旁人无关，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她自幼出身便至云端，哪怕被你拉下来，她依旧是聪明的人。她有脑子，你没有！”
　　简简单单的话，让谢明裳几乎崩溃，“你胡说，我怎么会输给她！元笙，是你背叛我，导致我落败。”
　　“好，那是我背叛你。”元笙坦然地承认下来，“我喜欢她，所以帮助她。”
　　“你竟然承认了。”谢明裳近乎癫狂，元笙眯了眯眼睛，笑了起来，“我是来帮助你的，但我对谢明棠旧情复燃，所以我背弃你，选择她，你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地，谢明裳眼中折射出恨意，元笙笑道：“如何，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又吵架！
　　见面就是吵架，元笙一刻钟都不想待，转身走了。
　　殿内的谢明裳怒到极致，转身将屏风推倒下来，不解气，看着桌上的瓷器，想都没有想，搬起来，疯狂砸下去。
　　哐当的巨响，吓得殿外宫人心口一跳，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鬼鬼不理解：“她俩见面为何每回都吵架？”
　　窝窝摇头直嘆气：“你刚刚没听到吗？长公主说小元大人背叛她，可她自己不想之前怎么对小元大人。你可没看到，小元大人重病的时候，她都不管不问，甚至元夫人跪下来求她，她都不肯看一眼。”
　　“她有今日，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一个装睡，一个拼命去喊，能不吵架吗？”
　　鬼鬼听后，故意大声对着殿内说道：“我家陛下对小元大人可好了，从来不会利用她，甚至捧在手心中。不像有些人，处处利用她，甚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怨她背叛。明明是自己的问题，非要推卸责任。”
　　殿内的谢明裳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裏，气到崩溃，当即冲出去。
　　她冲到鬼鬼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可习武之人反应敏锐。鬼鬼当即握住她的手，将她狠狠一推，讥讽道：“长公主殿下，您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阶下囚！”
　　“您是阶下囚，长公主殿下。”鬼鬼得意地笑了，道：“长公主，殿内有镜子，您自己去照照，你怎么和我们陛下比较，她有今日是她自己努力而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谢明裳被推到地上，跌倒腰疼，众人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都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用尽力气却站不起来，窝窝玩笑道：“长公主殿下，您也该清醒些，小元大人并非背叛你，是你将她推开的。那样好的人，都被你伤透心离开，您哪裏来的脸去指责她。”
　　鬼鬼附和：“就是，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怎么对小元大人。”
　　她俯下身子，靠近谢明裳，语气冰冷：“殿下，您想想，开始小元大人是怎么对您，您怎么对她，您派人杀她的母亲，她都没有怨言，是什么让你一步步放弃您？”
　　“是您自己。”
　　“殿下，她是您自己一步步推开，但凡您当日瞧得起她，今日她都会紧紧追着您。她是善良的人，而您，是地狱来的魔鬼，是地狱的阎罗。”
　　说完后，她站起身，退到窝窝身侧，“自作孽不可活！我家陛下感谢您的不嫁之恩！”
　　寒风呼啸，吹得谢明裳浑身发抖，手脚冻得僵硬。
　　见状，两名宫人大胆上前搀扶她起来，慢慢地将她挪进殿内。
　　谢明棠将人囚在此地，但并未苛待她，寝居一切都按照皇帝的规制而来。
　　宫内炭火足，摆设奢靡，一切都可见帝王威仪。
　　宫人将她送进去后便退出去了，她一人躺在床上，心如冰块，但她死不了。若是一死了之，倒也罢了。
　　但她死不了，只能任由谢明棠摆弄，任由这些低贱的宫人欺辱她。
　　她明明是尊贵的公主，却活得如同走狗！
　　谢明裳崩溃，脸皮发烫，满腔怨恨却又无处发洩，谢明棠怎么不去死，从小到大，最该死的人就是她！
　　该死！都该死！
　　****
　　元笙回到屋内，已是亥时，睡觉的人还没有醒来。她探头看了一眼，打消进去喊人的想法。
　　谢明棠睡在榻上，她则去睡床上，两人今晚分开睡。
　　睡到半夜，身侧似陷下去，她没在意，多半是谢明棠回来了。
　　热意靠近，随之而来的是炙热的呼吸，天寒地冻下，两人抱在一起。
　　两人睡得很好，尤其是谢明棠，睡了七八个时辰，醒来后，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
　　元笙则是晚睡，天亮了依旧赖在床上。谢明棠上前，拍拍她的脑袋：“该起了。”
　　“不起，外面好冷。”元笙往被窝裏缩了缩。
　　谢明棠低头，手伸入被子裏，拍拍她的屁股。
　　“别闹。”元笙彻底醒了，看她一眼，咬咬牙，将她拉上床，按在被子上。
　　伺候的宫人傻了眼，领头的女官立即将她们带下去，关上殿门。
　　元笙被挑衅后羞愤欲死，压着谢明棠咬上她的脖子。
　　湿润的触感带着酥麻，让谢明棠浑身发热，她昨晚睡得很好，精神很好。
　　因此，她挑衅般在她屁股上又拍了拍。
　　恼羞成怒的人从她脖子上抬头，脸皮羞得发烫：“你还打呢？”
　　谢明棠不语，一味去拍，元笙忍无可忍，找了绳子将她的手绑在床沿上，眼中溢出坏笑。
　　“你笑的……”谢明棠绞尽脑汁去想形容词，元笙却拍拍她的脸，道：“把我逼急了，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
　　“睡你的后果！”
　　谢明棠沉默，清水似的眸子裏漾着不解：“怎么把你逼急？”
　　元笙无言以对，“你怎么那么傻呢？”
　　谢明棠睿智，但在情事上，近乎白痴。
　　元笙撇撇嘴，既然绑了总得做些事情，她伸手去剥了谢明棠的衣襟，随后，她也剥了自己。
　　随后，被子将两人盖得严实。
　　被下赤裸的肌肤相碰的瞬间，谢明棠下意识抿紧了唇角，元笙提醒她：“这就是后果。”
　　谢明棠仰首看着她：“你没有后果吗？”
　　元笙再度被揪住了软肋，脸色羞得发红，谢明棠已然调整过来，微微曲着腿，膝盖擦过她的小腹。
　　“别乱动。”元笙立即出声，说完后，谢明棠冷冷地看她，心如同敲了鼓，七上八下。
　　是她自己没有出息，是她被谢明棠蛊惑。
　　已至此刻，往日的坚持早就抛弃了，元笙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角相碰，肌肤相贴，两人很快都深陷其中。
　　殿外狂风呼啸，一片片雪花落了下来，寒意刺骨，而殿内温暖如春。
　　元笙的理智早就被抛开了，她的吻从唇角落至锁骨上，引得谢明棠轻颤不已。
　　元笙笑着去咬她的耳朵：“你这回应该知道了吗？”
　　谢明棠没有回答，粗重的呼吸声胜过言辞上的回答，元笙笑了。
　　两人贴在一起，被下温暖，谢明棠的放纵与认可，让元笙毫无顾忌。
　　她一改曾经的畏惧，掌心贴在柔软处，耳边的声音重了些。
　　她不由解开谢明棠的手，下一瞬，谢明棠的双手勾住她的脖子，放肆似的吻上她的唇角。
　　谢明棠素来不懂何谓‘放弃’，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一条道走到底。
　　眼前的人同样也是，她想要留下她，就会拼尽全力。
　　谢明棠的吻让元笙忘乎所以。
　　【作者有话说】
　　失言了，下章登基，这章……


第92章 登基
　　欲擒故纵。
　　月色高悬, 烛火噼啪作响，床上的元笙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裏侧。
　　裏侧的人不见了, 她立即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裳。
　　殿内暖和，披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她找遍了寝殿也没有见到人。
　　女官见她着急才稍稍提醒：“陛下在沐浴。”
　　元笙怔了下, 脸色倏然变红, 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外水汽氤氲, 隔着门可听到水声。元笙的手搭在门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
　　雾气缭绕，几乎看不清。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身影静静沉在池底，墨发如绸缎般散开。
　　元笙呼吸一滞，原来这裏是浴池的。她缓步走过去, 水中的人穿着单衣, 衣衫浸湿后近乎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借着烛光穿过雾气, 元笙终于看清了水中人的脸。
　　谢明棠仰首，脸色苍白却极美，长睫沾着水珠, 一双眼睛波澜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瞧见了她脖颈下的红痕，下意识皱眉, 谢明棠坦然极了, 道：“醒了？”
　　元笙点点头, 撩起裙摆，索性坐了下来，双腿放入水裏，一股热意从双腿传入心口。
　　水面因元笙的动作漾开涟漪，一圈圈荡到谢明棠身前。
　　温热的池水浸湿了半身，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谢明棠微微动了动，水波轻晃。
　　她依旧坐在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在雾气与水光中若隐若现，看得元笙脸皮发红。
　　元笙低头看她，眉眼柔软：“你怎么起来了，不累吗？”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也十分好听。
　　谢明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浸在水中的双腿，裙摆如莲花般在水中缓缓铺开。
　　半晌，她才低声道：“你很累？”
　　元笙张了张嘴，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好，累的应该是她，自己很满足。
　　元笙脸皮薄，不安地踢了踢腿，溅起细小的水花。
　　水花荡漾，水波推动着她湿透的单衣，衣襟微敞，胸前的红痕隔着湿漉漉的衣襟若隐若现。
　　元笙眨了眨眼睛，谢明棠淡然处之，两人对视一眼，元笙先红了小脸，“上去吧。”
　　话刚说完，谢明棠伸手，扑通一声，猛地将人拉入水裏。
　　元笙吓了一跳，手腕被谢明棠握住。那只手很软，带着池水的温度，却让元笙莫名觉得温暖。
　　“你、你……”元笙惊魂不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骨上的肌肤，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雾气在她们之间浮绕，烛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晕。
　　元笙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心口忽然抽痛。她倾身，另一只手抚上谢明棠湿冷的脸颊，“不高兴？”
　　昨晚的亲密像是一场梦，让人不忍醒来。
　　她凑过去，贴着谢明棠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道：“别不高兴。”
　　“嗯，我待会就会走了。你在宫裏待着，这裏安全。”谢明棠语气薄凉，眉眼似被温水软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启齿。
　　元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这番话给烫了一下：“我也想去看看。”
　　“可以，随你，我让人跟着你。”谢明棠不勉强，牵着她的手上去。
　　各自梳洗，外间天色隐隐露白，殿外的人开始走动，元笙无所事事，趴在窗户看向外面。
　　她心中隐隐不安，拍了拍手镯：“会有危险吗？”
　　系统冷漠：“不知道，我只能通过发生的事情来分析，没有发生的事情无法得知。”
　　“系统，下回我们不要合作了。”元笙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你以为我想和你合作，攻略这种事就不能让恋爱脑来做。你看看谢明棠，再看看你自己，一事无成，如果不是谢明棠，你早被人吃了。”
　　元笙：“……”
　　“你以为你办事靠谱？我就没见过哪家系统得到任务后连主角名字都弄错了。究竟是谁的错？”
　　系统匿了。
　　元笙还没得到答案，匆匆忙忙又将它喊回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原谅你。”
　　系统似乎被聪明了，依旧不吭声。
　　元笙气的拍打镯子，身后的谢明棠看过来：“闹什么？”
　　元笙戛然而止。
　　天亮了，谢明棠换了一身霜色裙裳，长发披散在肩上，她坐在了轮椅上，脸色也奇异的苍白。
　　元笙好脾气地凑到她的面前：“你这是装病？”
　　脸靠得太近，昨日的事情再度映入眼前，谢明棠心口发热，冷漠地推开她的脑袋，道：“忙你自己的事情。”
　　“我推着你。”元笙毛遂自荐，语气轻快：“如何？”
　　谢明棠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像雪山上化下的冰泉。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元笙得了默许，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绕到轮椅后，双手稳稳握住把手：“走。”
　　万事俱备，众人朝大殿而去，同时，谢明裳由宫人领着前往大殿。
　　半道上两方相遇，冬日的天色亮得晚，此时依旧黑蒙蒙的。
　　看着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谢明裳心中妒意萌生，搅得她心口发疼。
　　谢明棠淡然处之，她脊背挺直，脖颈纤细，灯火在她苍白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愈发显得那份苍白触目惊心。
　　看着她的憔悴，谢明裳冷冷地笑了：“阿姐装得可真像！”
　　谢明棠无意与她说话，吩咐宫车继续前行。
　　她的轻蔑让谢明裳抓狂，可恨意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扬长而去。
　　马车辘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
　　谢明裳的宫车随着一道过去，最后在大殿前停下来。望着巍峨的殿宇，谢明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腾的嫉恨。
　　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前车两人走下来，晨光熹微，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刺得谢明裳眼睛生疼。
　　这回，谢明裳在前，由宫人簇拥着入殿，接受百官朝拜。元笙握着手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明棠开口：“元笙，她登基，你的任务结束了。”
　　听着她无情的话，元笙挑眉：“你就不想让我留下来？”
　　谢明棠嗤笑：“走与不走是你的事情，元笙，你多大了？”
　　“二十岁。”元笙羞得满面通红，“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昨晚你可热情，缠着我不放的。”
　　谢明棠闻言后，指尖一颤，脸色悄悄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低头避开元笙的视线。
　　“热情？你以前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
　　元笙被抓住了软肋，心虚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阿姐，我们进去吧！”
　　“好。”谢明棠不在意她的逃避，终有一日，她会直视这个问题。
　　不过是早晚罢了！
　　众臣陆陆续续入殿，谢明裳坐在龙椅上，俯视众臣。
　　朝臣面面相觑，分列两侧，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都在窥探御座上的新帝。
　　谢明棠被推了进来，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的逡巡，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隐晦恶意的。
　　被这么多人打量，她面上依旧平静，苍白的面色在通明的灯火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谢明棠垂着眼，指尖搭在膝上薄毯的云纹上，轻轻摩挲，唇角慢慢地勾出笑容。
　　元笙慢慢地推着她，她没有谢明棠的沉稳，总觉得这些眼神会吃了自己。
　　走到一半时，她看着御座上谢明裳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身刺眼的明黄龙袍，心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手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颤，眼前的一幕是她盼来的。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被什么困住了，喘不过气。
　　内侍将轮椅抬上御阶，众臣跪下请安，高呼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谢明裳的声音响起，听着平静，不经意间透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绷。
　　众臣没有动，谢明裳白净的面上浮现羞耻，她咬着牙看向一侧的谢明棠。
　　须臾后，谢明棠慢慢地开口：“起来吧！”
　　众臣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礼部尚书出列，开始宣读退位诏书、登基诏书。
　　言辞严谨冗长，元笙听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明棠。
　　谢明棠平静得很，甚至歪头看向朝臣，品着朝臣面上的表情，笑容淡淡。
　　礼官宣读结束，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是新的叩拜与恭贺。
　　谢明裳紧张到手心出汗，哪怕是傀儡皇帝，她也是皇帝！
　　朝拜后，新帝需要祭拜先祖，礼官上前引着新帝下来，领着众人前去。
　　谢明裳走下来时，谢明棠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甚至，她朝着谢明裳笑了，微微直起身子，笑道：“朕此刻杀了你，会如何？”
　　谢明裳脸上的喜色消失了。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姐姐，而谢明棠继续说：“新帝该走了！”
　　礼官上前，再度请新帝离开。
　　远处的朝臣不知道姐妹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新帝的表情去看，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新帝颤颤悠悠地被请走了，朝臣跟着一道离开，唯有几人回头看向谢明棠。
　　人走后，大殿内空空荡荡，元笙不觉提了口气，这一刻，她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仪。
　　皇帝又如何，没有权势，哪怕做了皇帝也会受制于人。
　　一直沉默的谢明棠，嘆道：“元笙，该回去了。”
　　“回哪裏？”
　　“清凉殿。”
　　元笙疑惑：“我们不去吗？”
　　“不去，让她自己去玩儿，萧焕与杜然会盯着。”谢明棠并不在意。
　　元笙却害怕，“阿姐，你不怕万一吗？”
　　“不怕，你都可以回去，你怕什么？”谢明棠反问她，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通明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笙不满地看她一眼：“走啦，我们回去！”
　　原本以为刺激的一幕，如今去看，全在谢明棠的掌握中。
　　新帝登基，谢明棠这个太上皇退到清凉殿，日子陡然轻松下来。
　　回到殿内，谢明棠掀开腿上的毛毯，径直站起来，元笙挑眉：“你装得真像！”
　　“嗯，你该回家去了。”谢明棠提醒她，“你该与元夫人道别，择日回去。”
　　“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吗？”元笙莫名烦躁，“昨晚你对我很好了，不会冷嘲热讽，你现在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她倒打一耙的话让谢明棠无言：“昨晚的事情不许再提。”
　　“你不让我提，我偏要提。”元笙不满，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昨晚缠着我……”
　　谢明棠心思再沉稳也禁不住这样的华，吓得当即捂住她的嘴，眼神警告一番。
　　“那我们今晚再来一回？”元笙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却冷笑：“不愿意。”
　　元笙不解：“你昨晚可喜欢了，一遍遍喊我小七。”
　　谢明棠不理会她的话，转身朝屏风后走去，元笙抬脚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变了？
　　屏风后，谢明棠背对着她，抬手解开了霜色外裳的系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
　　元笙跟进去，看着她褪下外裳，露出裏面素白的中衣，腰肢纤细，墨发如瀑垂在身后。
　　昨夜烛光下，这具身体曾与她热烈纠缠，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过彼此的温度。
　　元笙上前一步，想从背后抱住她，像昨夜那样：“阿姐。”
　　谢明棠侧身避开，将褪下的外裳搭在屏风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去吧！”
　　元笙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
　　她看着谢明棠的背影，心裏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元笙被赶了出来，她转头看向殿门，着实想不通谢明棠的心思。
　　为此，她再度求问系统，系统慷慨：“欲擒故纵。”
　　“我不信。”元笙反驳，“你这分析得不对，她不是这样的人！”
　　系统：“她连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元笙张了张嘴，好像说的也对！她想了想，落寞地离开宫裏。
　　回到元家，元夫人又在打牌，不过这回是和婢女玩儿。见到她回来，元夫人眉梢轻挑，眼前的女儿换了一身女子罗裙。
　　多少年来，她都没有见过女人穿回裙子。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元大人也知道穿裙子了？”
　　元夫人放下牌，语气裏带着惯常的调侃，眼睛认真地打量女儿的模样。
　　换了身衣裳后，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婉。
　　皮肤在碧色衣裙映衬下，显得白皙通透，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就连眼睛也跟着变化，大而明亮。
　　元笙心情不好，眸色阴沉，反而更添一种忧郁的美感。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眯了眯眼睛，道：“我此刻能明白陛下为何喜欢你了。”
　　元笙却说：“我们昨天睡了。”
　　原本以为元夫人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愣住了，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们昨天才睡？我以为你们早就睡过了。”
　　这是古人该说的话？元笙震惊不已，道：“您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元夫人纳闷：“你天天住宫裏，我还以为你真的脚踏两条船，原来你们都是清白的。阿笙，你背的骂名不值得！”
　　“但是她今日不理我了。”元笙闷闷的。
　　元夫人托腮：“尝到你的味道？”
　　元笙：“不是，反了。”
　　元夫人嗯了一声，又问：“你肯定惹人家生气了，你去负荆请罪就好了，回来找我干什么。”
　　“你有办法吗？”元笙笑着询问，“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怎么去哄她。”
　　元夫人笑了笑：“拿你自己去哄，不过，新帝登基，陛下不是伤了吗？你俩带伤？”
　　“打住，您别乱说！”元笙急忙打断元夫人的话，“您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我很正经，是你的问题不正经。”元夫人唉声嘆气，“我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你从来都没有开窍，不过昨晚开窍了。阿笙啊，既然她不要你了，我们回金陵，我给你找新的妻子，如何？”
　　“我呢，也没有指望你做皇夫做皇后，阿笙啊，你没那个脑子和他们玩儿。听我的，与其留下，不如去找寻新的感情。”
　　“那您怎么办？”元笙脱口而出，凝着母亲的眉眼，心中揪痛，“我舍不得您。”
　　闻言，元夫人抬了她的脑门：“关我什么事，我带你回金陵，怎么弄得和我生离死别一样的。”
　　元笙嘆气，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脑子裏天人交战，糊涂得厉害。
　　“阿笙啊，你没有那个脑子和她们玩儿，真的，远离她们，你会长命百岁。”
　　元夫人认真劝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元家的生意不用管，败了就败了，我也不会在意。或者你领养个孩子，我给你养着，培养她做生意，如何？”
　　“你呀，从小就被我宠坏了，不适合做这些，你就适合在家躺着。”
　　母女二人的话题不在一起，元夫人说了半晌也没有劝说元笙，“我留在这裏和去金陵，都是一样的。”
　　“算了，我劝不动你。”元夫人摆摆手，“我给你留一笔钱，你自己折腾，我要去金陵了。”
　　“你要走了？”元笙浑身一颤，“您去金陵干什么？这裏不好吗？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元夫人剜她一眼：“长公主登基，你心上人身子又好好的，阿笙，你还敢待在这裏？”
　　元夫人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言辞却锐利如刀。
　　“阿笙啊，你能自由出入说明太上皇掌控朝廷，但她又将帝位给长公主，究竟是何意？”
　　“生意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京城局势不明，你留在这裏只会有危险。”
　　她每说一句，元笙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说的，对吗？”元夫人笑着往她嘴裏塞了一块点心，“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元笙嚼着点心，去金陵与留在京城，并无不同。
　　但这回谢明棠的心思，她着实摸不清。她无法放弃元夫人，也不想放弃谢明棠。
　　可人的感情会维持多少年？
　　谢明棠待她的感情好，将来呢？
　　想起父母之间的感情，她的心提了起来，爱时你我不分，分开时连相似的人都不愿看一眼！
　　“阿笙，你自己好好想想。”
　　元笙犹豫不定，元夫人拉着她打牌，“玩两把就会忘了这些事，不要多想。”
　　元笙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牌，眸色深深，“阿娘，我舍不得你。”
　　“我就在你面前，你又没有嫁出门，你哪门子舍不得我！”元夫人愁得直嘆气，皇家姐妹争权夺势，她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自该敬而远之。
　　元笙恍然无所察觉，只道：“我此刻跟着你走，会不会对不起太上皇？”
　　“哪裏对不起？就因为昨晚？”元夫人挑眉，“她不是将你赶出来了，何必想那么多，走，收拾东西，明日就回金陵。”
　　“我……”元笙被拉着站起来，耳边裏的系统跳出来：“宿主，你赶紧和她说清楚，再不说，将来还是要说。”
　　元笙紧张，舌尖狠狠抵着牙关，无视系统的话，跟着元夫人去收拾行囊。
　　元家内有密探，她们做什么，谢明棠都会知道。
　　女儿如此听话，喜得元夫人极为高兴，抓住她的手嘀嘀咕咕：“我和你说，陛下那样的女子，也有许多，我给你找。你还记得对门的李姑娘，仙气飘飘，做生意也是好手。”
　　“你若是喜欢她，我们就去就成亲。日后，她也可替你操持生意。不仅如此，还有斜对门的王姑娘，书画一绝，才冠金陵，对你也十分有好感。”
　　元夫人絮絮叨叨说着，元笙则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像是听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听不听到不重要，身边伺候的婢女听到了。
　　婢女看向一旁的小主子，旋即收回视线。
　　元夫人如数家珍般将金陵的小姑娘们都说了一遍，说得太天花乱坠，可元笙依旧呆呆的。
　　系统悄悄询问：“宿主，你若是留下，在这裏左拥右抱，多舒服。”
　　元笙突然回神，道：“我要左拥右抱干什么，我连那两个人都对付不了，再来几个，我骨头都没了。”
　　系统匿了。元笙好奇：“我如果留下，等元夫人死了，我还可以回去吗？”
　　“不能，剧情结束后你可以获得回去的机会。若是错过，只能留在这裏。”系统再度冷漠。
　　元笙嘆气，握着手镯紧紧用力，耳边传来元夫人的声音：“阿笙，等回金陵后，我给你安排，一日见一个就好了！”
　　元笙：“……”
　　【作者有话说】
　　系统：左拥右抱的日子不好吗？


第93章 三日
　　你还有三日时间。
　　元夫人忙得高兴, 元笙则是无精打采，而初登帝位的谢明裳回来后便被送回寝殿，莫说是朝臣, 连宫人都见不到。
　　登基翌日，她踏上御阶，而在龙椅一侧多了一个座位，她的亲姐姐在等候着她。
　　看到眼前一幕, 谢明裳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谢明棠淡笑, “新帝似乎不适应？”
　　谢明裳捏紧了龙袍下的手,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抬头，目光越过那张刺眼的副座，直直望向她的姐姐。
　　谢明棠身着华服，气定神闲，睥睨天下。
　　“姐姐如此筹谋，”谢明裳的声音清冷, 在空旷的大殿显出几分压抑, “既然如此，你何必让我做这皇帝。”
　　谢明棠托腮, 肌肤若白瓷，“因为做给天道看。”
　　天道？又是天道！
　　谢明裳气疯了，转身看向朝臣, 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顺势拔了侍卫的刀，一刀砍向朝臣。
　　“天道、既然朕是天道, 那就杀了这裏的人, 我们一道入地狱。”
　　“我是不会做你的傀儡！”
　　满殿朝臣惊慌失措地躲避, 胆子小的朝臣朝外跑出去，离得近的老臣跑不动，一刀砍到了肩膀，疼得瘫倒下来。
　　“陛下、陛下饶命！”
　　“饶命？朕让你死，你就得死。”谢明裳目露疯魔，一刀捅进对方的心口，“死、那就去死。”
　　“那可是季大人，三朝元老。”不知是谁细唏嘘一声，“陛下疯了。”
　　上座的谢明棠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疯狂杀人的新帝，唇角勾了抹笑容。谢明裳依旧那么蠢，三言两语就被激怒，压根不会伏低做小。
　　朝臣四下逃开，偌大的殿宇内只有姐妹二人，她拿着刀看向谢明棠。
　　“姐姐，你看到了吗？朕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听着她的自称，谢明棠忍不住笑了，冰雪消融的讥讽感，让人不寒而栗。
　　她笑道：“你这么做是在断自己的后路，新帝当殿杀人，遗臭万年。”
　　她悠闲地站起身，踱下御阶，华服曳地，步履从容。
　　自小到大，她一惯如此，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她踏过季大人的尸体，走到谢明裳面前：“既然如此，新帝如此不乖，回殿去反省。”
　　话音落地，殿外的禁卫军扑过来，立即将新帝擒住。
　　谢明裳挣扎不得，死死盯着对方：“谢明棠，你不会赢的，你就是一个怪物，天生的怪物！”
　　“朕是不是怪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我踩在脚底下！”
　　闻言，谢明裳胸口剧烈起伏，肩膀被禁卫军禁锢，极大的屈辱感将她压迫。
　　禁卫军押着她走出大殿，步履蹒跚，如同老者。
　　杜然从角落裏探出头，惊魂不已，看着地上淌血的尸体，眸色颤抖，惊恐道：“她疯了。”
　　“是呀，她疯了。”谢明棠语气轻快，转头看向杜然，“你瞧见了，天道之女，如此疯癫，如何做好皇帝。”
　　听到这裏，杜然蹙眉，“怎么会是天道之女。”
　　天道之女不是陛下吗？
　　怎么会这样！
　　谢明棠低头整理袖口，语气轻轻，“她就是天道之女，朕会压着这位天道之女，让天道看一看，谁才是真的天子！”
　　杜然不解，新帝疯了，同样，好友似乎也疯了。
　　“陛下，新帝登基，那她的驸马元笙该如何处置？迎入宫内？”
　　这是礼部该想的事情，前提是新帝允许。可新帝不过是一傀儡，真正做主的是眼前的谢明棠。
　　请示过后，谢明棠眼中露出玩味：“皇夫呀。”
　　“是。”杜然低头请示。
　　谢明棠深深嘆气，“需要问问元笙的意思。”
　　杜然领会：“臣去府上请示。”
　　“不必，朕自己去。”谢明棠摆手，话音落地，她自己便出去了。
　　****
　　元家人准备得差不多，元笙坐在坐榻上，看着元夫人忙碌。
　　就在她嘆气的时候，管事匆匆走来：“夫人，都已备好。”
　　“好，即刻出发。”元夫人颔首，转头看向女儿：“该走了，动一动，你怎么像条咸鱼，翻一下动一下。”
　　元笙动了动腿，裙裳逶迤落地，下一息，元夫人上前揪着她的耳朵：“你闹什么？我说了，给你一日相看一个，我都默许你喜欢女孩子，你别得寸进尺。”
　　“晓得了。”元笙无精打采，揉着自己饱受蹂躏的耳朵，“阿娘，姑娘再多，都不如心裏那一个。”
　　元夫人瞥她一眼：“我觉得心上人都是阻碍自己发家致富的绊脚石。”
　　如此开放的一句话让元笙无言以对。
　　道理好像是对的。
　　元笙被拖着起身，元夫人上前给她整理衣袍，拍拍她的小脸：“乖，听话，姑娘还会有的，且还有很多。”
　　“一个两个满足不了你，那就十个百个。”
　　元笙说不出话了，后退一步，眸色深深：“阿娘，你怎么不找十个百个。”
　　“想找来着，你爹没找，我就没有理由去找。”元夫人言辞玩味。
　　元笙瞠目结舌，元夫人拉着她出门就走。
　　一行人准备好，十多辆马车停在元府门口，元笙磨磨唧唧地爬上马车，元夫人则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看什么看，赶紧走。”
　　元笙缩在角落裏，唉声嘆气，好在元夫人懂得她的心思，从暗格裏给她拿了一本话本子。
　　“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子，听说看的人很多。”
　　元笙接过手，看了眼书名，《我和我的女帝陛下》。
　　她翻开书，好整以暇地看，元夫人继续说：“你看，人家宁愿做情人，也不愿做皇后殿下。”
　　“为什么？”
　　“情人可以跑，皇后殿下跑不了。”
　　元笙翻了白眼，轻轻翻动书页，聚精会神地继续看。
　　元家的马车过城门，前面排起长队，元家仆人拿着元笙的腰牌去走后门。
　　没想到，对方看了一眼，冷漠地拒绝：“上面有旨，京城官员不准出城。”
　　管事惊恐，转身回去禀告夫人。
　　元笙闻声抬头，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道旨意。”
　　元夫人不傻，心裏敲着鼓：“阿笙，这道旨意是不是针对你？”
　　“我不知道，但陛下都赶我出来了。应该不会这么做。”元笙紧紧捏着书，眸色清湛。
　　不让出城门，她们只能打道回府。
　　白忙碌一场！
　　元笙回去时，心情好了许多。半道遇上周宴，周宴领兵巡逻，见到她后微微颔首：“小元大人。”
　　“周指挥使！”元笙语气轻快，“你又在巡逻啊。”
　　她笑着探出半张脸来，日光恰好落在她眉梢眼角，肌肤被衬得莹润如玉，透出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少女清雅灵动，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韵致。
　　周宴的目光落在她的一双眼睛，瞳色略浅，像浸在清水裏的琉璃珠子，顾盼生辉。
　　这样的眼睛让周宴生起一股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裏见过。
　　“是，小元大人去哪裏？”
　　元笙下车，今日穿的是一身水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只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轻拂。
　　她走到周宴的马前，仰首看向对方，扬起的脖颈露出青色的筋脉，看得周宴脸红。
　　“小元大人这身打扮是做什么？扮作女儿家？”
　　这般素净装扮，非但未减其色，衬出她身上那股子天然的清丽与书卷气。
　　“我本来就是女子。”元笙愧疚道，“陛下都知道了，不算欺君。”
　　周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礼节性地移开，“原来如此。”
　　旁人家的事，她不会过问，颔首间，她便走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一旁酒肆二楼人的眼中，杜然握着窗柩，好奇道：“她怎么和谁都看得那么情深意切。”
　　谢明棠朝下看过去，少女朝着周宴笑得十分高兴，她的性子也有几分随和，不喜与人为恶，所以与她见过的人都会和她说两句话。
　　元笙的笑容干净得不像话，与这肮脏的世间格格不入。
　　谢明棠出神，这一刻，她想要将元笙干净的笑容留下来。
　　“陛下？”杜然追着询问，“您怎么不说话了？”
　　“朕在想她们在说什么。”谢明棠轻嘆气，她怎么可以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
　　杜然玩笑道：“我瞧她们似乎认识多日，周宴知道元笙的身份？”
　　“朕不知道。”谢明棠目光紧紧凝着楼下的人影，转身吩咐下属：“去请小元大人入宫。”
　　“是。”鬼鬼领命。
　　谢明棠听着回应声，余光瞥了眼楼下，似乎想起什么事情，道：“若是不听话，绑起来。”
　　杜然挑眉，玩笑道：“打晕送上床，金链子锁起来，这样就跑不了。”
　　鬼鬼诧异的抬眸：“杜尚书，这、这似乎不妥当。”
　　“妥当，又不会伤害她。”杜然玩笑，“小鬼鬼，不要嘀咕你们小元大人的脸皮。她的脸皮可厚着呢。”
　　“不，你错了，她的脸皮可薄了。”谢明棠反驳她的话，元笙动不动就脸红。
　　饶是如此，依旧不妨碍她是小色胚。
　　杜然眼皮一颤，急忙凑到好友面前：“陛下，若是脸皮薄，折腾她的办法可多了。”
　　她说这话时，谢明棠的目光正落在元笙白到发光的脸蛋上，‘折腾’二字说出来后显得元笙有些可怜。
　　谢明棠转身看向杜然：“看来你的经历很不美好。”
　　杜然：“……”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给你出谋划策罢了。
　　杜然无辜极了，谢明棠转身离开酒肆。
　　而元笙高高兴兴地回到府邸，元夫人白忙活一场，心中气不过，拉着元笙打牌，谁输了谁做晚饭。
　　元笙拔腿就跑，刚出院子就遇到鬼鬼。
　　“小元大人，陛下让您入宫。”
　　“我不去。”元笙拒绝她，昨日还赶她出来，她是人，不是宠物。
　　挥之则来，挥之则去。
　　她也有自己的脾气。
　　元笙转身就走，刚走两步，脑后一疼，整个人软软地瘫软下来，鬼鬼急忙抱着眼前的人。
　　而元夫人目睹这一幕后，眼神毫无波澜，她就知道今日的事情是陛下做鬼。
　　元笙被鬼鬼带出了府。元夫人转头招呼婢女来打牌，女儿的脾气，倔得狠，说不服，打不怕，那就让她这么折腾，不撞南墙不回头。
　　****
　　谢明棠回宫后继续处理政事，季姓老臣被新帝杀了，引起朝堂波动，但她是皇帝，朝臣敢怒不敢言。
　　而谢明棠也没有质问新帝，而是派遣礼部去慰问季家，甚至给季家封了侯，父死子替，儿子白捡了一个侯爵。
　　季家人叩谢皇恩，只能将苦水吞入肚子裏，但心裏对新帝已有不满。
　　新帝的形象一落千丈，朝臣开始不满，私下裏纷纷议论。
　　谢明棠依旧稳坐议政殿，接见朝臣，以太上皇的名义处理政事。
　　忙至深夜，谢明裳吵着要见她。
　　“不见。”谢明棠声音沙哑，灯火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肩背挺直如松。
　　宫人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您若不去，她说她便死给您看。”
　　“那就让她死！”谢明棠搁下笔，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残茶，送至唇边。
　　冬日裏的凉茶带着醒神的作用，顷刻间，就让她遍体寒凉。
　　宫人低头，俯身退出去，将话转给新帝。
　　谢明裳气得再度砸了瓷瓶，眸色狠厉，当即拔出发簪，当即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要见谢明棠！”
　　窝窝不知道内情，冷冷地笑道：“您想扎就扎，没人会在意您的生死，您若死了，天地同庆。”
　　“你算什么东西！”谢明裳被折腾得发疯，握住匕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窝窝已然习惯她随时发疯，后退一步，当即一脚踹出去，将人踹出两远。
　　谢明棠疼得爬不起来，佝偻着身子瘫在地上，窝窝冷笑一句：“陛下，你千万不要将自己当做陛下，你想死就死，不用演给我们看。”
　　说完，鬼鬼领着人直接走了。
　　寝殿内只剩下谢明裳一人。她疼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猛地抬手，簪头抵着脖颈时跟着顿住。
　　已经完成登基仪式，她就是皇帝了，若是此刻死了，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一瞬间，谢明裳的胳膊软了下来，簪子应声落地，眼泪跟着流下来。
　　她趴在地上痛哭出来，都怪元笙，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如果没有元笙，她还在自己的府裏做长公主。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是元笙！
　　“骗子、都是骗子！”谢明裳的手指深深抠进地砖的缝隙，指甲断裂的疼痛传来，却不及心中万一。
　　元笙给予她半点温暖，却又抽身而去，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中。
　　她明明喜欢谢明棠，却还来招惹她！
　　给她登基后的极致羞辱和绝望。
　　是元笙点燃了她心底那簇不该有的火苗，却又在她被这火焰灼烧的遍体鳞伤时，袖手旁观。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也看不清殿内奢华的陈设，只感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噬。
　　同时身体上的疼痛渐渐麻木，心裏的恨意却如同淬了毒的竹笋，遇到雨水疯狂生长。
　　她合上眸子，艰难地撑起身体，忍着浑身的疼痛坐起来，这份屈辱，她记住了，她一定会还给元笙、谢明棠。
　　她回到床上，平静地躺下来，一人慢慢地忍着彻骨的疼痛。
　　而此刻的元笙从昏睡中醒过来，她挣扎坐起来，脚上传来哐当的声音，她惊恐地掀开床上的被子，看到脚上的铁链上吓得怔住了。
　　她伸手去扯了扯，如她料想，扯不开。
　　“来人！”元笙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响起，她好像听到了回音。
　　无人应答。
　　她无力地躺下来，拍拍手镯：“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自己没长眼吗？被锁起来了呀。”
　　“可以解开吗？”
　　系统：“我只是无形系统，办不成实事。但我可以让你脱离这个世界，宿主。”
　　脱离？元笙心口一跳，方才的恐慌被‘脱离’两个字，整个人反而清醒过来。
　　“我现在就可以？”
　　系统：“是的，既定剧情完成了，恭喜你。如果此刻申请脱离世界，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元笙提高警惕：“谢明棠没有死。”
　　系统：“但谢明裳已经登基。”
　　元笙询问：“后续会怎么办？”
　　系统：“与你没有关系，你已经成功，但不是攻略成功。你只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谢明棠帮助你完成的。”
　　只完成一半、谢明棠帮助完成的。
　　元笙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口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她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歪头躺了下来，系统再度催促：“宿主，你要申请吗？”
　　无声。
　　元笙看着眼前的虚空，习惯了面前的环境，默默想了两息后询问：“如果我想多留两日呢？”
　　系统一改方才的严谨：“你疯了？万一再生波澜，你就回不去了。宿主啊，我们能不能不做恋爱脑，你已经完成任务了，见好就收，赶紧回去，不好吗？”
　　“你留下来又能怎么样？谢明棠并不需要你，她算得上明君，有谋略有算计。再看看你，你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演技拙劣。”
　　“宿主，你自己心裏没点13数吗？你能做什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元笙怒了又怒，最后无济于事，“我能留几天？”
　　系统：“三天？最保险的方法是三天！”
　　元笙点点头，“那就三天。”
　　“好。三天后的此时，你便可脱离这裏。”
　　元笙无精打采，像是被人抽去魂魄，整个人颓靡不振。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要告诉谢明棠吗？
　　脚腕上的锁链冰冷依旧，但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过了两息，似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即坐起来，故作凶狠地看着对方：“你过分了。”
　　谢明棠缓步走来，停在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笙。
　　她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起，散了两分帝王威仪，却并未显得多么柔和，反倒衬得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清冷。
　　她扫过元笙强撑出的凶狠表情，可惜眼神过于稚嫩，像是张牙舞爪的幼兽，毫无威慑力。
　　“你又准备去攻略谁？”她挨着榻沿坐下来，看向元笙脚腕上的铁链，“喜欢吗？”
　　元笙咬咬牙：“你变态！”
　　“变态是何意？”谢明棠懵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用词？贬义词还是褒义词？”
　　元笙不满：“夸你呢。”
　　她生气，气得要炸了。可对上谢明棠的眼睛，那些气便又散了，整个人颓然无力。
　　心底那团乱麻般的情绪，让她又不想生气了。
　　“夸朕？”谢明棠信了，觉得这句话又带着不好的意思，思考一瞬，旋即抛开，道：“你又准备去攻略谁？”
　　“没有。”元笙眼神发虚。
　　谢明棠倾身，对上她飘忽的眼神，“你在说谎。”
　　元笙是心虚，但没有说谎，谢明棠也有些不满：“为何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朕不信。”
　　元笙毫无反驳的力气，“真的，我没有骗你。”
　　话语过于干涩，毫无可信度。谢明棠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透着几分冷漠，元笙凑过去：“真的，你相信我。”
　　“你之前也去攻略谢明裳了。”
　　提起旧事，元笙无言以对，“我发誓，我以后不会攻略其他人。”
　　“你发誓有用吗？”谢明棠揭破，语调悠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自己跟着咬上她的唇角。
　　是咬，不是亲。
　　元笙吃痛，谢明棠咬得不轻，唇瓣传来刺痛感，甚至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谢明棠笑了，“你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元笙无力辩驳，憋屈感慢慢地涌上来：“我虽说骗你很多回，但这回是真的。”
　　“你见了周宴。”谢明棠说。
　　元笙眨了眨眼睛：“对呀，朋友见面罢了。”
　　谢明棠不语，眼角略过几分冷意，她慢悠悠地说道：“朋友？你和谢明裳是朋友吗？”
　　元笙愣了下，“我错了。”
　　她认错很快，看不成诚意。谢明棠打量眼前这个看似乖顺胆怯，实在胆大包天的少女。
　　“哪裏错了？”谢明棠声音缓慢，听得元笙羞耻得抬不起头，“你这是审问犯人吗？”
　　谢明棠没有说话，抿了抿唇角，望着她破皮的唇角，道：“犯错的人。”
　　元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耳根羞得发红，谢明棠伸手捏了捏，一瞬间，她越发羞耻。
　　怎么开始翻旧账了。
　　谢明棠说：“你还会攻略其他人吗？”
　　【作者有话说】
　　文案剩下的即将来了。


第94章 纵欲
　　如果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的性子爱招桃花！
　　从萧焕开始, 到见一面就要娶她的周宴，再到回来对她动情、至今不肯成亲的萧意。
　　元笙被说得抬不起头：“没有了。”我都要走了，还敢招惹谁！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她。
　　元笙被她问得耳尖烧得透红, 像刚上了胭脂的玉，连眼睫都慌得颤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闪，可脚踝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脆响，将她困在这咫尺之地, 避无可避。
　　她只能微垂着头, 目光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 那细细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耳朵又红了。”谢明棠冷笑。
　　元笙蓦然抬首, 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真、真的不敢了。”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谢明棠笑了，“不敢？”
　　她将这两个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身子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你倒是说说, 是不敢还是没有？”
　　靠得太近, 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诱得元笙想起前天晚上的亲密。
　　她的脸颊连同脖颈都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几乎要滴血，那抹红一直蔓延到领口细腻的肌肤之下。
　　“我只攻略过你们两人。”元笙老老实实地回答。
　　谢明棠的目光掠过她羞赧的眼眸，那窘迫中透出的娇怯, 像春日裏沾了露水的花瓣，泛着水泽。
　　“听你意思好像很少了。”她终于伸出手指，指尖微凉, 轻轻点在了元笙滚烫的耳垂上。
　　谢明棠问她：“那你回去后还会接其他任务吗？还会攻略其他人吗？”
　　元笙沉默, 将来的事情说不好。
　　“不知道。”她又老老实实回答。
　　谢明棠的手依旧捏着她滚烫的耳朵, 低嘆一句：“耳朵又发烫了。”
　　谢明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元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谢明棠毫无自觉，继续说：“你每次说谎，或是心虚，这儿，总是藏不住的。”
　　谢明棠的指尖顺着元笙滚烫的耳廓下滑，轻轻托起她的下颌，迫使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直视自己。
　　元笙的心开始摇曳，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元笙没出息地吻上她的唇角，与其让自己陷入窘迫中，不如拉她一道沉沦。
　　元笙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慌乱，却在触及那片微凉柔软的瞬间，那股慌乱奇异的消失了。
　　室内寂静，两人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
　　元笙闭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生涩的吮吻。
　　她能感觉到谢明棠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却没有推开。
　　这无声的纵容像是默许，默许她的放肆。
　　这次她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
　　谢明棠的舌尖被她勾缠住，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锁链随着元笙仰首的动作轻响，她却无暇顾及。
　　方才的羞涩与窘迫随着这场暧昧的风消散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谢明棠腰侧的衣料，微微发着抖，试图解开腰带。
　　就在元笙几乎要沉溺其中时，谢明棠忽然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力气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元笙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退开，却被谢明棠圈住脖颈，更深入地吻了回来。
　　谢明棠与元笙料想的不一样，她清冷禁欲，但不会躲避。
　　禁欲者多情，圣洁者堕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元笙迷蒙的脑海。
　　这个回吻，比方才更加绵长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耐心，细致地描摹过她口中每一寸柔软，仿佛在品尝，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清冷的香气变得浓烈，元笙的手指还僵在谢明棠的腰带上，很快那只时手被谢明棠握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元笙喘着气，意识尚未回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抿了抿唇角，唇上似乎还有谢明棠的味道。
　　她依旧没有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而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她放手的手上，那手指还停留在自己的腰间，试图更进一步。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元笙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挪开。
　　“逃避？”谢明棠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想攻略其他人！”
　　她松开了元笙的手腕，指尖却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依旧滚烫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没有。”元笙低着头，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慢慢地调整呼吸。
　　本以为就此过去了，谢明棠主动解开她的衣襟。
　　元笙呆了呆，衣襟落地，露出肩上雪白的肌肤。
　　衣料无声滑落，堆迭在脚踝处的锁链上。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元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谢明棠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肩上，那裏光滑无瑕。
　　下一息，她将元笙按在枕上，俯身咬着对方的肩膀。
　　元笙浑身颤栗：“你怎么还咬我呢？”
　　不仅咬，甚至吮吸，像是一种挑衅，像是一种诱惑。
　　“不听话。”谢明棠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两分不满，听起来像是训诫，羞得元笙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元笙不甘示弱，伸手也脱了她衣襟，轻易地翻身将人压下来。
　　习武者，腰肢纤细，身体柔软。元笙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轻易压住她，一时间恍惚不已。
　　但她很快就占据上风，得意地笑了：“你学不会的！”
　　谢明棠不语，眉眼凝着冷意，没有元笙想象中的羞涩，甚至，她吻上了她的唇。
　　元笙的心彻底乱了，索性握住她的手，压在枕旁，目光落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肤。
　　甚至连绵的雪山。
　　谢明棠从容地看着她，眸色淡然如水，元笙慢悠悠开口：“你会哭的。”
　　“不会。”谢明棠否认，勾着她的脖颈，肌肤在不经意间弥漫上一层粉色。
　　元笙笑了出来，伸手在她心口上戳了戳：“你这样想让我欺负你。”
　　闻言，谢明棠蹙眉：“欺负我做什么？”
　　元笙：“想听你哭。”
　　谢明棠：“我也想听你哭。”
　　话题有些不对劲，元笙愣了片刻，奈何眼前的人冰清玉骨。一瞬间，她懒得去想谢明棠的话，低头咬上雪山上的红果。
　　****
　　新帝登基，可太上皇依旧没有放权，登基两三日，依旧在一侧听政。
　　谢明裳成为傀儡，第一日杀了朝臣，第二日的时候安静许多，挺直脊背听候朝臣说话。
　　户部尚书正躬身禀报江南税银入库的数目，言辞谨慎，时不时眼风瞥向屏风方向。
　　一侧久坐的谢明棠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话音戛然而止，忙道：“臣在。”
　　谢明棠阖眸询问：“去年漳河春汛，朝廷拨付的三十万两修堤款，最终用于河工实处的，几何？”
　　她的问题来得突然，甚至未曾看向手中的卷宗，朝堂一切都已刻入她的心裏。
　　户部尚书颤颤惊惊地回复一番，额头生汗，唯恐那位再度开口。
　　好在太上皇颔首，没有继续询问。
　　谢明裳聆听一番，用自己的脑子记住，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不管如何，她都要挣扎出来。
　　朝会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谢明棠言语不多，三言两语就让朝臣提起了心，她也会提起自己的建议，更会聆听朝臣的意思。
　　谢明棠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奏事的朝臣，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入耳。
　　兵部侍郎出列，禀报北境换防事宜，提及边军冬衣补给仍有不足。
　　户部尚书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太上皇。
　　谢明棠没有回答，却是对着新帝：“陛下以为，当如何处置？”
　　谢明裳猝然被问，指尖在龙袍袖中微微蜷缩。
　　她迅速敛去慌张，挺直的脊背未弯分毫，略作沉吟，清声道：“北境苦寒，将士戍边不易……”
　　“陛下去过北境吗”谢明棠打断新帝的话，唇角轻轻勾起，当殿打了谢明裳的脸。
　　谢明裳苍白的脸颊立即羞得发红，
　　满朝寂静。
　　谢明裳那尚未说完的‘着户部即日筹措’的决断，硬生生卡在喉咙裏。
　　她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畔嗡嗡作响，方才积攒起的那点气势和章法，被谢明棠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击得粉碎。
　　谢明棠笑了，歪头看向她，“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谢明裳无以言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迎向谢明棠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裏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她难堪。
　　两人无声对视。
　　殿内大臣的头垂得更低，借以掩饰着神色间的微妙变化。太上皇今日，可是没给新帝半点留颜面。
　　姐妹二人之间的纷争波及到朝臣，众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朕未曾去过北境……”
　　“既然未曾去过，那便不必说。”谢明棠讥讽，“户部尚书抓紧去办，还有事吗？”
　　闻言，有人站出来开口说起其他事情。
　　直至散朝，谢明裳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太上皇更是没有机会让她说。
　　众人离开后，谢明裳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比起昨日的剑拔弩张，谢明裳今日乖巧多了。
　　谢明棠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深，却未置一词，只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
　　所有人都走了，她才站起来，慢慢地走出殿宇。
　　推开那扇熟悉的殿门时，内室裏的元笙正抱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庭院裏一株光秃秃的梨树出神。
　　听见门响，她扭头看过去，谢明棠缓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醒了？”
　　听着她平静的声音，元笙挑衅道：“你昨晚哭了。”
　　“是吗？”谢明棠故作震惊，殊不知耳朵浅浅发红，她扫了一眼元笙脚腕的锁链。
　　元笙动了动，脚踝上的锁链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锁住便跑不掉了。
　　元笙当即凑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耳朵：“谢明棠？”
　　“嗯。”谢明棠平静如水，元笙咬着她的耳朵，舌尖轻舔，她动了动，眼睫如蝶翼般轻颤，镇定道：“元笙，纵欲可不好！”
　　闻言，元笙瞪大了眼睛：“胡说，哪有！”
　　“现在就是。”谢明棠眸色如旧，对上她紧张又干净的眼睛，“你想做什么，我很清楚。”
　　元笙撇嘴，她继续说：“我也愿意。”
　　元笙愣住了，微微侧身。
　　她看着谢明棠，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此刻依旧没什么波澜，可说出的话又带着几分纵欲。
　　“你、你愿意什么？”元笙的声音有点发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谢明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元笙的侧脸，顺着唇角，滑到脖颈，最终停在了那精致的锁骨上。
　　她的指尖很凉，触在元笙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这样亲密的动作，不是第一回做。但元笙依旧觉得心如擂鼓，甚至身子开始发热。
　　谢明棠笑着说：“你昨晚说给我写保证书的。”
　　“什么保证书？”元笙颤栗，“我昨晚说了吗？”
　　谢明棠点头，顺势拍了拍她的屁股：“说了。”
　　这么一拍，元笙如同炸毛的野老鼠，“你不要拍，我又不是孩子，你这么做，显得我很小。我实际年龄也小不了你几岁。”
　　谢明棠坚持；“你还是比我小。”
　　元笙险些就要崩溃，谢明棠握着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继续拍拍她的屁股：“写不写？”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听得元笙险些崩溃，屈辱道：“写！”
　　谢明棠让人去取笔墨、
　　待笔墨被送来后，亲自铺开一张纸，又将蘸墨的毫笔塞进元笙手裏。
　　“写。”她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落在纸上。
　　元笙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抖。
　　写什么？保证书？保证不再攻略其他人？
　　她抬眼看向谢明棠，对方正垂眸看着她，那眼神裏没有逼迫，却有着一种让人无从抗拒的坚持。
　　她试探开口：“写什么？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文采。”
　　“无妨。”谢明棠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空白纸上，“简单即可，朕不是在考验朝臣。”
　　元笙倍感屈辱，当即撩笔，道：“你昨晚不是这样的。”
　　系统跳出来：“昨晚是什么样的？”
　　元笙：“……”
　　她将镯子摘下来，丢在一边，看向谢明棠：“你昨晚可好了，今日转头就不认人了。”
　　谢明棠托腮，语气幽幽：“你去见周宴，怪谁？”
　　“那就是路过。”
　　“谢明裳还是我的亲妹妹！你招惹我后假死去勾引她。”
　　一句话勒住元笙的脖子，元笙咬牙再度提笔。
　　“我没勾引她！”元笙握着笔，手抖得更厉害了，辩解道：“那是攻略。”
　　谢明棠仿若没有听到，指尖敲敲桌面：“写，想挨戒尺吗？”
　　戒尺的经历让元笙脊背生寒，她握着笔，说：“你今晚会后悔的。”
　　“是吗？晚上再说，指不定你今晚就走了。”谢明棠丝毫不在意她的警告，甚至催促，“写。”
　　元笙咬牙，随意写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攻略其他人！”
　　不想，谢明棠接过来后，扫了一眼，夸赞道：“字迹进步许多，朕将她裱起来挂在你的寝殿。”
　　“不不不、我觉得写得不好看……”元笙慌了，羞耻与屈辱。
　　“甚好。”谢明棠看着纸歪歪扭扭却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字，唇角微扬。
　　“简单，直接，心意到了。”她将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待会儿便让内侍拿去装裱，就挂在你床头，日日看着，也好警醒。”
　　“谢明棠！”元笙又羞又急，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你、是故意的吗？”
　　“是的。”谢明棠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记住教训。”
　　“你……”元笙你了半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谢明棠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好了，朕去见朝臣，一道过去。”
　　说完，她随手将桌上的镯子一并拿走。
　　元笙咦了一句，看着她将镯子拿走，张了张嘴，心中多了些不舍。
　　元笙默许了谢明棠的行为，低着头，心中似乎有了寄托。
　　不是她不走，而是谢明棠不让她走。
　　谢明棠取了钥匙，给她解开脚上的锁链，她顺势抱住对方，没有亲吻，只是简单的拥抱。
　　“我们去哪裏？”
　　“出去走走。”
　　元笙疑惑，但还是换了衣裳跟着她走。
　　两人坐车出宫，元笙掀开车帘，看着倒退的殿宇，好奇道：“不是去见朝臣吗？”
　　“不去了。”谢明棠阖眸，恢复往日清冷入骨的姿态。
　　元笙趴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铺展在眼前，心头那份因锁链解开而生的轻快。
　　很快，马车来到闹市。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郎的沽酒声，鲜活而生动，与宫中那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
　　元笙趴在窗边，看得有些入神。
　　她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宫廷的方寸之地，或是周旋于几个关键人物之间，很少有机会这般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烟火气。
　　她嗅了嗅，闻到熟悉的香味，是豆腐脑。她急忙喊停，“我要吃豆腐脑。”
　　马车停下来，鬼鬼跳下车去买。
　　很快两份豆腐脑递到两人面前，元笙接过来，询问道：“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怎么会有咸的？”鬼鬼纳闷，“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甜的。”
　　“咸的好吃。”元笙撇撇嘴，转头询问谢明棠，“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谢明棠看着面前陌生的物什，颔首道：“咸的。”
　　鬼鬼震惊，陛下吃过这个吗？
　　元笙粲然笑了，道：“我俩一样，去找个咸的豆腐摊。”
　　鬼鬼站在原地：“这裏没有咸的，只有甜的。我常来这条街，且京城都没有咸的。”
　　陛下张口就来，小心被拆穿！
　　元笙无力，转头看向谢明棠：“你的咸豆腐脑在哪裏吃的？”
　　谢明棠睁着眼睛说瞎话：“东宫厨娘做的，后来我入冷宫，她便被赶出宫了。”
　　“这样的。”元笙嘆气，“那你找回来，我和你说，咸的好处，放些榨菜也好吃。”
　　鬼鬼张了张嘴，拳拳无力，陛下如今说谎都可以这么顺畅。
　　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谢明棠吩咐道：“鬼鬼，你去将厨娘找回来。”
　　“找？”她张了张嘴，无中生有的人去哪裏找？
　　她意图解释，陛下放下车帘，继续哄着元笙：“等几日就有了，你尝尝甜的。”
　　“好。”元笙猖狂地答应下来。
　　只是苦了车外的鬼鬼，咸豆腐脑是什么口味？
　　厨娘在哪裏？
　　厨娘长什么模样？
　　马车哒哒往前行，豆腐脑的香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元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她其实并不执着于咸甜，只是方才那一刻，找到了熟悉感。
　　而谢明棠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对这类市井小吃显然兴趣不大，目光更多落在元笙生动的侧脸上。
　　看元笙小口小口吃得香甜，不知为何，总有些恍惚感，连带着她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马车继续在热闹的街巷间穿行，速度不快，足以让元笙看到闹市的铺面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看到卖糖人捏住栩栩如生的动物，也看到沽酒郎热情叫卖，年轻的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切，真实、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元笙趴在窗边继续看着，看着这个世界鲜活的一面，她开始恍惚。
　　“谢明棠。”元笙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有些残忍。
　　马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与闹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谢明棠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元笙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带着她的温柔。
　　“谢明棠？”元笙回头看着她，心微微一沉，坚持说道：“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心口七上八下，目光锁住谢明棠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谢明棠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闹市上，神色平静如水，回答：“没有如果，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重情，心地善良，她那个世界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没有害人之心。
　　同样，也给她许多软弱。
　　果然，元笙面上多留下些痛苦的表情，谢明棠知道自己赌对了。
　　元笙或许不爱她，但对元夫人，早就当做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鬼鬼：你们谈恋爱，折腾我干什么！


第95章 最后
　　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没有如果, 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无言，歪头看向车外, 热闹的场景像是一场梦。
　　“舍不得。”元笙坦言，“陛下，我也舍不得你。”
　　闻言，谢明棠良久无言。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 马车停在了一间民宅前。
　　谢明棠先下车, 她主动过去, 敲开门, 门后有人探首，是一老婆子。
　　老婆子年过五十，眼睛浑浊，一身灰布粗衣，见到谢明棠后笑得合不拢嘴，“你来了, 你许久不来了。”
　　“近日忙。”谢明棠颔首。
　　“走, 进来。”张婆热情地招呼她们进来。
　　门后别有洞天，宅子很大, 进门便看到许多孩子，元笙脚步一怔，而谢明棠缓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 这裏很安静，孩子们只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不言不语。
　　元笙的目光在六七个女孩子身上徘徊, 她们脸上有笑容, 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她正纳闷，张婆开口：“她们都是哑巴。”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谢明棠面色平静，她好奇道：“为什么都是哑巴”
　　“因为是哑巴，所以都送来了。”张婆嘆气，自小就不会哭，丢在路边，然后有人送过来。
　　她笑着说：“阿棠，你陪她们玩儿，我去做饭。”
　　谢明棠颔首，张婆子走了，恰好此时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走过去，伸手摸摸元笙身上鲜亮的衣襟。
　　看着稚嫩的小手，元笙的心颤了颤，孩子的手很轻，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
　　元笙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安安静静的，很快便收回手，仰首朝谢明棠笑了笑。
　　元笙朝她伸手，主动将人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笑容，似乎从未被人抱过。
　　谢明棠忽而说：“元笙，她想活下去。”
　　这裏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生命力，是鲜活的生命，不是纸片人！
　　元笙沉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神中带了些怜悯，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明棠反驳，“你以为我们只是受摆布的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但我与你并无不同。甚至，你更像是纸片人，你不会死！”
　　元笙的手僵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心跳轻而快，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她没有辩驳，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孩子又笑了，旋即蹬腿，自己下去玩儿。
　　谢明棠很快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人将手中的竹条递给她，她看了一眼，道：“编什么？”
　　对方笑了，双手比划，元笙没听懂，但谢明棠明白，“好。”
　　她走到院内石桌旁坐下来，三两个人将她围住，最小的那个挤不过去，拼命往裏面挤，最后脑袋挤进去了，屁股撅在外面。
　　元笙被逗笑了，院子裏安静若无人，她们蹦蹦跳跳，都不会发出声音。
　　元笙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只皙白的手在竹条间翻飞，骨节均匀。她笑了笑，托腮冥思。
　　很快，一只小小的竹篓子编好了，谢明棠递给对方，“好了，去玩儿。”
　　很快，乌泱泱一堆人散开了，争相去抚摸小小的竹篓子。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张婆在这裏很多年了，我小时候跑出宫，不说话不哭，有人带我来这裏。”谢明棠低头，白皙的指腹上多了两条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元笙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竹篾锋利，想来是方才编织时划上的，没有破皮，只是她肌肤过于白皙才会这么明显。
　　谢明棠挺直肩背，语气如旧：“我在这裏待了两日，我知道我如果继续留下来，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趁着张婆睡觉的时候，我偷偷跑了。”
　　“先帝一直未曾发现这裏，这裏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成年后就会离开这裏。张婆一人撑着许多年，很多孩子长大后都会资助这裏。”
　　元笙放眼去看，这裏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却是有爱的地方。
　　“你这些年常来？”
　　“很少过来，多是鬼鬼她们定时来送粮食。”谢明棠眉眼清冷，有些时候，看似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会引起巨大的波浪。
　　若是有人知晓她常来这裏，反而会给张婆带来麻烦，不要去估量人心。
　　突然间，哐当一声，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摔了下来，如此大的动静下，张婆子都没有出来。
　　元笙走过去扶起木架，又将衣裳捡起来重新摆好，突然回头看向厨房，浑身一颤，道：“阿姐，张婆是不是也听不见？”
　　“嗯。”谢明棠点头。
　　元笙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满院子的孩子，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明棠缓慢开口：“她并非天生的，后天药物所致，但她生下的女儿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那个孩子被当做怪物沉塘了，张婆从夫家离开，来到这裏买宅子照顾这些孩子。”
　　元笙张了张嘴，除了吃惊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这裏的一切是那么鲜活又无力，充满了悲剧性。
　　风穿过晾衣绳，将刚捡起的湿衣吹得微微摆动。
　　安静的宅子，透着不寻常。
　　她环顾这座安静得异乎寻常的院子。没有孩童的嬉笑，没有张婆的呼唤，甚至没有寻常人家锅碗瓢盆的磕碰。
　　只有风声，竹叶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原来这样。”元笙轻嘆一声。
　　两人无言，元笙的情绪莫名低落，谢明棠并不多言，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随后拉着她出去。
　　来时坐车，走时，两人携手。
　　穿过民宅，走到附近的街市，未过午时，街上人挺多的，来来往往，多是脚步匆匆。
　　元笙一面走一面看，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那座寂静宅院恍如隔世。
　　卖货郎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笑声、孩童追逐的嬉笑等各种声响交织成一张热闹而嘈杂的网，昭示着街市的热闹。
　　她有些恍惚地走着，手被谢明棠牵着，掌心上都是她的温度。
　　身边的谢明棠步履从容，与寻常出游的贵女并无二致，只是路边行人动不动看她一眼，许是在这等小地方鲜少见这等贵人。
　　可谢明棠本人却似浑然不觉，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两旁摊贩，偶尔还会停下，询问元笙的意见。
　　元笙对这些并无兴趣，她买了些糖糕，说道：“我们那裏吃食品种很多，这裏许多都看不到，我如果留下来就开间铺子，买各种吃的。”
　　谢明棠闻言，侧目看她，眼中凝着浅浅的暖意：“也可，此地多是各地的人。元家铺子很多，似乎没有酒楼？”
　　听她如常地说起家常，元笙也来了兴趣：“回头我给你做各地吃的，鸭血粉丝、毛血旺、煲仔饭，好多吃的。”
　　她目前只想起来这么几个，握着谢明棠的手也更紧了些，“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不知道。”谢明棠说，她对吃食不挑剔，宫人做什么吃什么。
　　若是露出特别喜欢的兴趣，便会惹是非。
　　闻言，元笙却很有兴趣，拉住她絮絮叨叨说着各地吃的。
　　不得不说，她今日话很多，甚至情绪很好，恍然间变了一人。
　　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眼看到了中午，街上的人少了许多，酒肆裏的人反而多了。
　　两人跟随人流去酒肆吃饭，元笙看着陌生的菜名，指着其中一个名为“金齑玉脍”的菜名上，墨字端正，却透着陌生的古意。她转头看向谢明棠，眼中带着询问。
　　“不认识字？”
　　“不认识。”元笙瞪她一眼，“你不要总是攻击我的软肋！”
　　谢明棠疑惑：“谁给你代笔考的文章？你可是我朝探花郎。”
　　元笙眨了眨眼睛，“镯子考的，它说我写。”
　　“那你自己点菜。”谢明棠笑容淡淡。
　　元笙白她一眼，拿手一指，随便指了些菜，跑堂笑得开心坏了。
　　她这么一笑，元笙觉得纳闷，“他笑什么？”
　　“你点了二十坛酒。”
　　元笙：“……”
　　算了，谢明棠付钱。
　　菜上来后，元笙拿起筷子品尝，很快，身边堆满了二十坛酒，酒坛险些将两人埋了。
　　来往的宾客都看了两人一眼，好像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两人。
　　元笙怼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酒量惊人的人吗？没有见过说明你们见识少，回家去。”
　　她瞪了一眼，宾客们反而笑了，谢明棠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立即跑了。
　　酒肆裏的人走了大半，元笙更是酒足饭饱，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道：“送去元家，让我娘给钱。”
　　“送到宫裏去。”谢明棠起身，“小心元夫人回家揪你耳朵。”
　　确实如此。元笙缩了缩脖子，鬼鬼去付钱，两人登车回宫去了。
　　走了半日，元笙已然累了，累得倒床就睡，谢明棠则不同，她还要去议政殿见朝臣。
　　****
　　谢明裳很安静，回殿后便让人去取书，自己在寝殿内看书，不闻外面的动静。
　　杜然拢着袖口，撇嘴道：“这人留着是祸患！”
　　昨日那么大的反应，今日就装小兔子，正常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然提议道：“陛下，不如直接除了，如何？”
　　“万一死不了呢。”谢明棠低头看奏疏，丝毫不在意杜然的建议。
　　杜然闻言，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她杀不死？”
　　谢明棠并未抬眼，指尖拂过奏疏上的一行小字，声音平淡无波：“杜然，不必在意她的死活。”
　　就算活着，她也会将谢明裳压在脚底下，让其永世无法翻身。
　　“陛下，臣只是不解您让她活着的原因。”杜然实在揣摩不过，或许旁人觉得陛下腿脚不好才会退位。
　　但她最清楚，陛下安然无恙。
　　既然安然无恙，为何要退位。
　　“让她活着，自有活着的用处。”谢明棠终于开口，声音裏听不出喜怒。
　　杜然不敢再问，垂首退出去。
　　走到宫门口，她踱步到鬼鬼面前，“小鬼，陛下近日心情如何？”
　　“很好呀。”鬼鬼不假思索，只是恋爱脑附身，睁眼说笑话。
　　杜然看了眼左眼，悄悄地询问：“我问你，你们小元大人哪裏去了？”
　　元笙可是谢明裳的驸马，谢明裳登基，元笙消失不见了，让人匪夷所思。
　　鬼鬼看她一眼：“陛下的事情，你少管！”
　　“我问问怎么了。小鬼，我以前还给你钱，你如今说翻脸就翻脸，这也太伤我的心了。”杜然唉声嘆气，“你就告诉我，元笙在哪裏。”
　　“不知道。”鬼鬼漠视她的讨好，转身站过去，杜然追过去，给她塞了些钱，“我就好奇她是不是在宫裏？”
　　鬼鬼疑惑：“你打听这个事情干什么？”
　　“我怀疑我们的陛下是不是喜欢抢夺人妻！”杜然生无可恋，她都怀疑陛下和谢明裳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比如谢明裳让出元笙，陛下将帝位给她！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她就是想一想，说都不敢说。
　　陛下这些时日行事过于荒唐，她揣摩多日都没有揣摩清楚，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人妻？”鬼鬼被糊弄住了，“为何要喜欢人妻？”
　　人妻……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鬼鬼浑身一颤，急忙将脑海裏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道：“你不要乱说，陛下作何喜欢人妻。”
　　“既然不喜欢，为何明明喜欢元笙，还要将她赐婚给长公主，甚至将帝位传给别人。鬼鬼，你跟着陛下那么多日子，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杜然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下属怎的就不肯劝说一番。”
　　鬼鬼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你、你不要乱说……”
　　杜然嘆气，“我不要乱说，可这就是事实，若不然你怎么解释？如今的玉牒上，新帝的驸马可是元笙。而元笙又被你主子藏在宫裏，你怎么解释？”
　　一连两个问题让鬼鬼无话可说，话是不错，但陛下绝对不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
　　眼看着鬼鬼说不出来，杜然准备诱供，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太上皇，新帝说她要立皇夫。”
　　皇夫？杜然的眼睛一亮，似乎嗅到了八卦的香气，急忙说道：“此事乃是我礼部之事，我来便可。”
　　宫人瞧见是她，忙行礼，道：“杜尚书，陛下说此事必须要太上皇答应，她想见驸马。”
　　杜然撇撇嘴，不厚道地笑了，拉着鬼鬼就说：“姐妹争一人的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不好。”鬼鬼偏心道，“我家主子肯定抢不过新帝，新帝又会哭又会闹。”
　　“那你家陛下不会哭不会闹？”杜然讥讽，“那你就教你家主子哭教你家主子闹。”
　　鬼鬼被杜然这不靠谱的建议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回殿内禀报。
　　杜然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什么，听宫人把话说完！”
　　那宫人见两位女官拉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
　　杜然冲他扬扬下巴：“接着说，新帝除了想见驸马，还有什么要求？”
　　“她说想让驸马搬入宫陪她。”宫人低下头。
　　杜然笑了又笑，鬼鬼剜了她一眼，“我要入宫禀告陛下，您先回去。”
　　“我不回去，事关主子的大事，我得时刻跟着。”杜然陡然来兴趣，大步入殿，先行一步抢了鬼鬼的差使。
　　鬼鬼急忙跟过去，杜然三言两语就将话说了一遍，旋即静静等着谢明棠的反应。
　　谢明棠听完，执笔的手甚至没有停顿半分，朱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奏疏上，淡淡开口：“不必理会。”
　　杜然想看热闹，但没有看成，道：“那毕竟是新帝的驸马，若是不立皇夫，只怕朝臣会乱想。陛下，您总得想个万全之策。”
　　“卿怎么说？”谢明棠抬头，凝神看向杜然，“让元笙过去陪她？”
　　“臣并非此意。”杜然惶恐，“臣之意，您这样拖延……”
　　“拖延？”谢明棠淡笑，面对杜然的疑惑，她并没有解释，只说道：“朕的事情，无需你过问，至于谢明裳，不过是想着出路罢了。她想见谁，朕就得允她？”
　　不允！
　　她霸道得有些不像话。杜然无奈揖首退下去。
　　殿内恢复寂静。
　　日落黄昏，元笙醒来，翻了个身打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想起要给谢明棠做吃的，磨磨唧唧地去了厨房。
　　宫裏冷清，只有谢明棠一个正经主子，先帝的后妃都迁去西宫，未曾及笄的小公主也随着母亲一道过去。
　　就连未成年的皇子都搬去自己的府邸。
　　元笙去了厨房忙碌，做了些庖厨没有见过的食物，庖厨在旁纳闷：“您这是哪裏的菜系？”
　　庖厨也算见过各地菜系，唯独没有见过她做的吃食。
　　“自己想的。”元笙摆摆手，“盛起来。”
　　她在厨房忙了一个多时辰，回去时，谢明棠还没回来。
　　她懒洋洋地爬上坐榻，看到桌上放置的镯子，一瞬间，不好的回忆涌入脑海。
　　眼前温馨的一幕如同梦境，开始变得缥缈、虚幻。
　　它安静地躺在桌案一角，被屋内的灯火镀上暖色。她就看了两眼，系统跳出来：“宿主，你还有最后一天时间，明日此时就可以离开了。”
　　元笙哀怨地看着了一眼镯子，翻身不去看它。
　　偏偏系统没有自觉，催促她：“你将会回到被诈骗前的五分钟，你要记住惨痛的教训，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天上会掉下一个谢明棠。”元笙讥讽一句，“你吵死了，闭嘴！”
　　系统依旧嘀嘀咕咕：“宿主，你身边没有亲人，我好心提醒你……”
　　“你身边没有亲人……”元笙的耳朵裏只有这一句话，原来她没有亲人了。
　　她阖上眸子沉思，真的要回去吗？
　　她豁然站起来，抬脚往外走，系统咦了一声，“宿主，你去哪裏？”
　　“回元家。”元笙穿上外袍，“你也说了，我明晚就要走，我需要和元夫人坦然，告诉她，她的女儿早就死了。”
　　系统：“你在挖她的心。”
　　元笙脚步一顿，冬夜裏的寒意扑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蓦地止步。
　　“那我不走了？”她的心开始动摇。
　　系统声音冷漠：“一辈子留在这裏？万一谢明棠日后变心，那你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宿主，你不要做恋爱脑。”
　　元笙被说得无言以对，“我走了，你说我狠心，我不走，你说我恋爱脑。破系统，你要我怎么做？”
　　系统匿了。
　　寒风吹得元笙清醒许多，转身回殿坐下，静静等着谢明棠回来。
　　一等等到半夜，人都没有回来。元笙困得爬上床上回家，一觉醒来，元夫人坐在床边。
　　元笙揉了揉眼睛，“您怎么入宫来了？”
　　“陛下召我来，说你有话和我说。”元夫人哀嘆一声，“你这裏还真舒服，陛下金屋藏娇，你这日子也真是潇洒。”
　　跟着女帝，元笙的前途算是绑在她的身上，元夫人心裏嘆气，但也知道这是登天的富贵，她若拒绝，便是不识好歹。
　　元笙懒洋洋地爬起来，深吸一口气，触碰到元夫人慈爱的眼神后竟然什么话说不出来。
　　元夫人进门就打量寝殿，女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陛下不怪罪，宫人伺候得好，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娘。”元笙怯弱开口，“我……”
　　元笙张了张嘴，看着元夫人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喉咙裏卡着的那句“我不是你女儿”的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嘆气，道：“没什么可说的。”
　　“嗯？”元夫人诧异不已，捏捏她的小脸，“没了？那为何让我进宫？”
　　元笙歪倒在她的腿上，一时间，头疼如命，“阿娘，你说我如果没有熬过三年前那回，你现在还伤心吗？”
　　“不伤心。”元夫人故作硬气，“你看看家裏被你折腾的，你爹不回来，你也不着家。”
　　元笙咬咬牙，盘膝坐起来，鼓足勇气开口：“元夫人，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
　　“昨晚喝酒了？”元夫人噗嗤笑了出来，转身看向榻前的屏风，笑话她：“少喝些酒，莫要闹笑话。”
　　“真的，你女儿死了，死于那场病。”元笙着急开口，“陛下知道此事，她找你来，就是希望我和你说清楚的。”
　　着急的话脱口而出，元笙恍然一颤，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96章 回去
　　现实世界
　　元夫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元笙, 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元笙万分愧疚，眼底深处那抹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荡，说明这不是在说玩笑。
　　寝殿裏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在铜盆裏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你……”元夫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发哑，“你说什么？”
　　方才孤注一掷的勇气被这句话击散了，元笙深吸一口气, 心口堵得厉害, 咬牙说：“你女儿死了, 死于那场病, 我不过是异世的一抹孤魂。”
　　“陛下给你下药了？”元夫人摸摸她的脑袋，温度正常，旋即说道：“阿笙，你想和陛下在一起，我不会说其他的话，阿笙, 你不要乱说。”
　　元笙不敢抬头, 不敢看向元夫人，“陛下没有给我下药, 夫人。”
　　“胡言乱语。”元夫人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去看她，起身就要走, 元笙一把拉住她。
　　元笙有些慌乱，“元夫人，我今晚就要走了。”
　　“去哪裏？”元夫人陡然提高声音, 蓦然回头, “我对你不好吗？陛下对你不好吗？”
　　“我不管你是谁, 但你这具身体是元笙的，你就该继续活下去。”元夫人怒了，震怒不已，“你既然活下去，那你的身上还有责任，你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元笙张了张嘴皮，脸色惨白。
　　窗外的谢明棠长身玉立，冬日稀薄的阳光从她身后投来，逆着光，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惊动殿内的人。
　　殿内元夫人压抑的怒意与元笙苍白的辩解，听着十分清晰，却又带着某种不真切的遥远。
　　“元笙，你既然承担这具身体，那你作为元家女就该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孝顺父母，继承元家，你还有陛下。”
　　元夫人咬牙，泪水忍不住滑落，“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裏，你都要待在这裏。”
　　“元笙，我待你不薄。”
　　说完，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看得元笙心中揪然。
　　“元笙，你若问我，我绝不会答应你。”
　　元笙低着头，恍若被抽干了力气，双手紧紧地绞着手。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你给我希望，如今又将我推入悬崖，元笙，你何其残忍。”元夫人痛哭。
　　那哭声裏没有歇斯底裏，只有被信任之人亲手推下悬崖般的绝望，和一种母性本能被彻底撕裂的痛楚。
　　元笙的手指绞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敢看元夫人泪流满面的脸，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元笙，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得活下去。”
　　说完，元夫人转身走了。元笙急忙去追，元夫人走得很快，大步出殿，她痴痴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裏很难受，对得起陛下，唯独对不起元夫人。
　　元夫人跟着她来到京城，整日裏担惊受怕，她没有回报，却让元夫人饱受丧女之痛。
　　殿内的宫人都被遣散了，阳光斜斜打入，刺到元笙睁不开眼睛。
　　她低着头，泪水无声落下。
　　谢明棠缓步走近，元笙看到熟悉的衣摆，她没敢抬头，那熟悉又清冷的气息将她笼罩，让她本就窒闷的胸口更添了几分无措的紧张。
　　谢明棠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候片刻，元笙慢慢地走近她，抱住她，无声的泪水滑落到她的脖颈裏，有些烫人。
　　“她走了。”谢明棠徐徐开口，“元笙，该断就断，不要受其挣扎。”
　　她口中这样说着，双手却揽住元笙的脊背，轻声安慰。
　　元笙的脸埋在谢明棠微凉的颈窝裏，泪水无声地濡湿了那一小片衣料。
　　谢明棠有些无措，她没有哄过哭得这么厉害的人。
　　谢明棠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
　　她但元笙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皮肤上，那热度仿佛能一路灼烧到心底。
　　她的手缓缓朝上，落在元笙的后颈上，“小七，我可以与你保证，我活着，元家在一日。将来元夫人百年，我便可以扶棺送她上山。”
　　谢明棠的声音贴着元笙的耳廓，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骨血裏。
　　帝王的承诺如泰山沉重，让元笙哑然无措。
　　“谢明棠，我想带你走。”
　　“元笙，朕想留下你。”
　　元笙痛哭。
　　谢明棠缓缓地笑了，伸手擦擦她的眼泪，“朕是皇帝，肩负天下苍生，走不得，无法任性。”
　　元笙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是呀。”
　　简单两个字用尽了她的力气，谢明棠缓缓安慰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元笙，不要再被人骗了。”
　　“好。”元笙点点头，擦干泪水，“谢明棠，你教会我很多。”
　　“错了，是你教会我很多，教会我什么是爱。”谢明棠轻笑，谢明棠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比方才多了几分流连的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依旧清醒。
　　元笙说不出话，谢明棠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眼角，那一点近乎贪恋的流连，让她开始心生恍惚。
　　要离开吗？
　　她闭上眼睛，依旧抵着谢明棠的肩膀，“我累了。”
　　“不是刚醒吗？”谢明棠好笑，“不要优柔寡断，不要畏缩不前，想好了就去做。元笙，若是留下来，你将来会后悔。你离开，将来也会后悔。”
　　人就是这样，永远在后悔中度过。
　　元笙被逗笑了，看她一眼，转身进殿。
　　她依旧爬上床，将自己裹成粽子，谢明棠缓步走来，看着她：“元笙长得很好看。”
　　确实……她被说动了，摸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
　　谢明棠又问：“你的相貌如何？”
　　“我、我长得也好看。”元笙心裏的愁被抛得一干二净，咬咬牙，“谢明棠，你嫌弃我长得难看。”
　　“我见过吗？我没有见过，如何嫌弃？”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提醒她：“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元笙浑身的力气再度被抽干了，她看了眼谢明棠，谢明棠又问：“你家裏，有我这样好看的吗？”
　　这句话听起来过于自恋，但她猜对了。元笙冷哼一声，违心道：“有。”
　　谢明棠勾唇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主动上榻，与她并肩靠着。
　　元笙盯着头顶绣着云纹的帐幔，耳边都是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刚才那点被逗笑后强撑的轻松，此刻在沉默裏蒸发消失，留下更深的空洞和茫然。
　　“谢明棠。”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吗？我没有恋爱过。那时我就是看重你的美色。”
　　“嗯，看出来了。”谢明棠阖眸，耳边响起囊囊的句句指控。
　　“你都知道？”元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会知道？”
　　谢明棠：“我只是不懂你为何喜欢我，直到顾小七死了，我才明白原来我喜欢的人或物都会消失。”
　　她侧过头，看向元笙，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幽深难辨。
　　元笙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她的眼睛，心中动容，“谢明棠，如果在我们那裏，你不会喜欢普通而又卑微的我。”
　　“为何不会？”谢明棠蹙眉，“在这裏，朕是皇帝，你是百姓，难不成你们的悬殊还会超过这个？”
　　“不会。”元笙笑了，眉眼弯弯，“但我没有靠近你的机会。”
　　谢明棠，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优秀！
　　如同明珠蒙尘，而我不过是擦拭明珠灰尘的人罢了，怎可妄想占据你。
　　谢明棠反握住她的手，淡然一笑：“朕好奇你们的生活。”
　　元笙想了想，立即抓住她的手，走下床，找到笔墨。
　　她按照谢明棠的模样画了一幅图，图中女子一袭白色长裙，裙摆至小腿，高贵典雅，长发盘起来，显得脖颈修长。
　　“你就是这样的。”元笙指着画中女子，“并非折辱你，双臂露出来是常态。”
　　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小腿上，眼神如炬，反而说：“想来你也穿过。”
　　“对。”元笙放下画笔，眉眼添了些稚气，“谢明棠，你很美丽。”
　　谢明棠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元笙带着些许稚气和怀念的脸上。
　　昏黄的光线下，少女的眼眸因为回忆而微微发亮。
　　谢明棠说：“我虽说不知你的模样，但我知道你心地不坏。日后的路，自己走。”
　　听着她的话，元笙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眸色颤颤。
　　谢明棠淡然一笑，“更衣，我去做些吃的。”
　　两人似乎忘了谢明裳，谢明裳也被困在寝殿内，坐在窗下，看向窗外冬日萧索之色。
　　宫人看似恭恭敬敬，可对她时，毫无笑容，甚至语气蛮狠。尤其是门外的守卫窝窝，一介下属，竟然敢对她大放厥词。
　　谢明裳握住手，眼中萌生恨意，来日方长，她会慢慢地将屈辱还给她们。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盘算着日后将要问鼎，甚至杀了谢明棠。
　　****
　　冬日午后温暖，厨房裏暖洋洋，元笙托腮看着洗手做羹汤的帝王。
　　她眯了眯眼睛，谢明棠姿态娴熟，揉面的动作也很熟稔。突然间，她开口：“谢明棠，你想回到过去看看吗？”
　　谢明棠揉面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向她：“不想，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元笙迟疑，“怕是不行。”
　　谢明棠并没有坚持，继续揉面，元笙低下头，试图与系统商讨。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她，她不是那裏的人，凭空冒出来的人，你怎么解释？”
　　元笙张口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谢明棠做了一碟荷花酥，看着状若荷花的点心，元笙眼前一亮：“你捏得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似乎当真吃到了荷花。
　　“荷花晒干，磨成粉，可以保存很久。”谢明棠自顾自开口，目光落在她满足的面上，心中陡然空荡荡的。
　　元笙不自觉，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道：“你如果不做皇帝，去我们那裏，你都可以开点心铺子。货真价实的东西，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欢。”
　　谢明棠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惊艳吗？
　　嚼起来如同嚼蜡，她感受不到元笙的欢喜。
　　元笙依旧单纯，一块点心就可以让她忘了之前的烦恼。
　　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愉快。
　　两人坐在厨房门前，帝王不似帝王，臣下不如臣下，两人抱着点心吃，吃了一整盘。
　　元笙看着她：“我不想走了。”
　　谢明棠的指尖颤了颤，“你会后悔的。将来，你会怨恨我，怨恨我留下你，让你孤苦无依。”
　　元笙嘆气，挨着她的肩膀，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我只是让你不要有后顾之忧罢了。元夫人想要的，你给不了，不如早些离开。”
　　她的话，让元笙无地自容。
　　元笙挨着她，昏昏欲睡，转身抱着她，“谢明棠，我想让你变成我的宠物，我带你回去。”
　　谢明棠笑了，丝毫不在意她的话。
　　两人坐了片刻，谢明棠领着她回寝殿。
　　元笙坐在殿内，不知该做什么，反观谢明棠，她坐在一侧看书。
　　思考片刻，她挪过去，贴着谢明棠躺下。
　　不知为何，她有些犯困，挨着她谢明棠就睡着了。
　　谢明棠一抬头，她便已睡着了。
　　殿内沉寂。
　　谢明棠下意识看向香炉，随后将书放下来，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殿内光线愈发昏沉，谢明棠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元笙沉睡的侧脸上。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尖微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还会轻轻颤动，像是在梦裏也经历着挣扎。
　　她凝视着元笙，眼神复杂难辨。
　　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有清醒到残忍的理智，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不舍。
　　她依旧笑着抚摸元笙的脸颊，随后拿走她手腕上的镯子。
　　****
　　待睁开眼睛，她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震惊的一幕。
　　元笙伸手去摸，摸到枕旁的手机，护士推门走进来，“你醒了，你睡了很久，医生说你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回来了。
　　她这是一觉睡过来了？
　　她恍然松了口气，慢慢地靠着，鼻尖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走了，医生走进来，给她做检查，“你父母呢，你昏睡这么久也没见你父母过来，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接你。”
　　“好。”她点点头，抓起手机就去发信息。
　　她给父母都发了一条信息。
　　回得很快。
　　妈妈：【我没空，家裏有事，说好不见面的。】
　　随后是一笔大额转账。
　　【别说我亏待你，你自己买些吃的，实在不行找个人陪你。】
　　她看着冰冷的文字，无声地笑了，仰面躺下来。
　　半个小时后，所谓的父亲也回了：【我没有时间过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同样的一笔转账。
　　她是喜欢钱，但此刻她此刻觉得这些钱像是一种嘲讽。
　　她自己整理东西，去医生那裏那裏出院通知，再去缴费窗口办理出院。
　　做好这些后她乘坐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家。
　　她累了，躺在沙发上，仰首看着屋顶，心中空空荡荡。出于本能，她拍了拍手腕。
　　伸手去摸，手腕上空空荡荡，系统消失了。
　　她无声笑了，抓起手机去点外卖，突然间，眼前浮现一道黑影，谢明棠坐在她的面前。
　　谢明棠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清冷，正静静地看着她。
　　“谢明棠。”她粲然一笑，伸手去抓，人影消失了。
　　是幻像。她怅然得失，痴痴地看着虚空，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继续点餐，将爱吃的都点了一遍，放满了整张桌子。
　　天黑了，对面亮起了灯火。这间房是父母离婚时留下来的，谁都不肯要她，所以将房子留给她。
　　从那以后，她和姑姑相依如命，直到姑姑死了，她和这间房相依为命。
　　她撕开包装袋，从裏面拿出筷子，打开鸭血粉丝的盒子。
　　粉丝和汤汁是分开的。将粉丝放入汤裏，静静等着两者相融。
　　屋内黑了，她不想点灯。点灯后，屋内空荡荡。
　　在她吃了一口粉丝后，对面响起开门声，一片欢声笑语。
　　她失去了胃口，痴痴地坐下来，直到天色彻底变黑。
　　万家灯火，而她的家裏依旧一片漆黑。
　　她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开关，啪嗒一声，灯光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一切。
　　这些家具摆设跟着她很多年了，远远超过父母陪伴的时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机响了起来。
　　是朋友，【出来喝一杯。】
　　看着久违的手机屏幕，她怔怔出神，她好像连谢明棠的照片都没有。
　　那个人像是一场梦，只留在她的脑海裏。
　　而在现实中，什么都没有。
　　她拼命地在相册裏翻找，奢侈地希望看着影子，可翻完了几千张照片，依旧找不到。
　　她放弃去找，拿起画板去描绘，试图用笔尖来证明谢明棠存在过。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却凌乱不堪。
　　元笙的手抖得厉害，越是想抓住脑海中的那人。
　　谢明棠清冷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那样清楚，可当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
　　她画了一夜，用了所有的画纸，都没有成功。
　　大概那就是个梦。
　　梦醒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丢下画笔，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指尖抚摸皮肤，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可心裏空荡荡，却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谢明棠说的话。
　　“若是留下来，你将来会后悔。你离开，将来也会后悔。”
　　现在，她后悔了。
　　一日的时间没有到，她便已经后悔了。
　　她低头洗洗脸，走到沙发上，朋友给她很多条信息，她一一删除了。
　　然后找到自己的自拍照，发给父母。
　　既然你们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天天给你们发过去。那就一起痛苦！
　　做完这些，她一头扎进床上，眼皮酸涩，重若千金，但她自己一点都不困。
　　甚至，不断浮现出谢明棠的面容。
　　****
　　冬日黑夜阴沉如水，谢明棠提着酒壶去找谢明裳。
　　看着眼前的酒，谢明裳畏缩地后退一步，谢明棠嗤笑，“怕什么？”
　　殿内灯火通明，摆设奢靡，处处彰显帝位威仪。
　　“你深夜作何来此？”谢明裳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属于帝王的仪态。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棠手中那壶酒，酒壶是寻常的样式，看不出任何异样，却让她的心险些跳了出来。
　　“找你喝酒。”谢明棠平静地将水壶放下来，旋即自己坐下，“谢明裳，元笙死了。”
　　她一面说一面斟酒，甚至亲手倒了两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谢明裳不理解她的话，“元笙怎么会死？”
　　“人各有命。”谢明棠端起酒一饮而尽。
　　谢明棠没有表露出悲痛，谢明裳警惕，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那么喜欢元笙，元笙死了，她怎么会无动于衷，甚至半夜有闲情雅致来找她喝酒。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会相信对方。
　　“人各有命？”谢明裳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倒是看得开。”
　　谢明棠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惯来如此，谢明裳却没来由紧张，“你为何不伤心。”
　　“朕来杀你的。”谢明棠笑了。
　　谢明裳心头一凛，面上却强笑道：“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就是杀你，元笙死了，你也不必活着。”谢明棠再度给自己斟满酒，“朕不过是做戏给天道看，而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她端起酒杯把玩，“谢明裳，在朕眼中，你不过是跳梁小丑。”
　　酒香醇厚，萦绕在鼻尖。但谢明裳嗅出了血腥味，“你今日过来就是故意折辱我？”
　　“折辱？”谢明棠品着这两个字，“你配吗？”
　　她懒得露出这般狂妄的姿态，似乎无所顾忌，惊得谢明裳一句话不敢说。
　　她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沿，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谢明裳后退一步，出于对死亡的畏惧，猛地出手打翻桌上的杯子。
　　白瓷的杯子落地，砸得粉碎。
　　哐当一声，像是索命的铃铛，吓得谢明裳大气都不敢喘。
　　谢明棠只淡漠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


第97章 正文完结
　　脱别人的衣裳，自己为何要脸红。
　　谢明裳的畏惧与胆怯, 丝毫不像一个皇帝。
　　谢明棠忍不住笑了，目光没什么变化：“你喜欢元笙吗？”
　　“喜欢。”谢明裳坦然承认，“喜欢又如何, 阿姐，你最大的错便是沉溺感情。”
　　谢明棠看似无情，背地裏却抓住唯一的感情救命稻草，这是缺爱的表现。
　　殿内灯火略显迷离, 照得两人身形变幻莫测。
　　谢明棠重新给她斟满一杯酒, 灯火投下她修长的身影, 她静静地看着对方。
　　谢明裳咬碎了牙齿, 她笑道：“你敢自尽试试吗？”
　　她不敢了！自从登基后，谢明裳就格外惜命。登基只是一道槛，她迈过去了，不代表她可以掌控江山。
　　谢明棠淡然地笑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谢明裳恐慌不已。
　　“我是女帝, 我若死了, 你怎么和朝臣、天下人交代！”她声嘶力竭，想要辩驳, 想要以天下江山为要挟。
　　谢明棠盯着她狰狞的面容，心境平和，“你死了, 他们不会在乎。这个世间的人需要活下去，需要明君，而谁是皇帝, 对于他们来说, 不重要。”
　　他们的生活裏只有自己, 只有耕作，至于高高在上的皇帝是谁，他们不在乎。
　　谢明棠盯着她惊恐的眼睛，淡笑道：“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谢明裳。”
　　两人对视，谢明裳从故作镇定到此刻的惊慌，她想要后退，想要躲避，更想要活命。
　　“酒不喝吗？”
　　“我不和你争了。”谢明裳朝她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甚至开始忏悔，“阿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和你争，但是我想过杀你。我本生活在府内，与世无争，是元笙、元笙让我站起来。谢明安回来后蛊惑我激怒我，让我一时昏了头。”
　　“你废了我的帝位，我可以回到府内，甚至去帝陵给先帝守陵、你别杀我。”
　　听着她忏悔的话，谢明棠毫无波动，甚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喜欢元笙，为何要将责任都推在元笙身上？”
　　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满心都是她？呵护她，爱护她，怎么可以陷她于危险中！
　　这还是喜欢吗？
　　谢明棠对爱情有了更新的认识，失望道：“你不喜欢元笙。”
　　谢明裳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何强调这件事。
　　谢明棠垂下眼睛看她：“谢明裳，你如果喜欢她喜欢到可以为她做所有的事情，朕或许会饶你一命。你心中有感情，说明尚有几分人性。但你没有。”
　　“你不配做人！”
　　“什么意思？”谢明裳糊涂不解。
　　谢明棠说：“你心裏没有爱，如何善对百姓，一个连自己心爱之人都可以杀死的人，你让朕如何放心让你做皇帝。”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有什么错。”谢明裳怒吼，“我喜欢元笙又怎么样，她要毁了我……”
　　“不，元笙想要和你过好日子。”谢明棠嘆气，元笙如同曾经的顾颜，满心欢喜地想要过好日子，可惜未果。
　　她盯着谢明裳，为元笙感觉到不公，“小五，她对你，用过心，想要和你成亲，想要助你登高位。可你放过来去杀她的母亲。”
　　“我没有错，她在我身上必有图谋。我与她，不过是互相利用，她又谈什么高贵！”
　　谢明裳恨到极致，“她明明扶着我，当你出现后，她转头抛弃我。我有今天都是她造成的。”
　　不甘心。既然扶持她，就该扶她登基做皇帝，而不是半道抛弃她，不管不顾。
　　“若不是她当日鼓励我，让我站起来，我岂会与你争。阿姐，你看清楚，我有今日，都是她造成的。你竟然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你喜欢的人，曾经对你起了杀心。”
　　谢明裳崩溃地哭喊，殿火摇曳，但谢明棠始终未曾听进去，相反，她笑了。
　　她笑意讽刺，看得谢明裳浑身颤抖，“我没有说错！”
　　“我对我起杀心，是为了你，但是你怎么对她的。”
　　一句话让谢明裳哑口无言。
　　谢明棠盯着她沉默片刻，觉得她无药可救，时至今日，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话多了，让人讨厌。
　　谢明棠站起来，衣袂轻曳，道：“元笙天真单纯，而你愚蠢，所以你二人性子不合。小五，见到先帝的时候，告诉他，朕会管好他的江山。”
　　随后，她抬手砸了杯子，外面等候多时的宫人扑进来，谢明裳转身想跑。
　　寝殿就那么大，无论跑去哪裏都会被捉住。
　　宫人压住她的肩膀，端来酒，她的眼裏出现惊恐，昨日她还劝说自己要蛰伏，装作听话的傀儡。
　　今日，谢明棠就对她下了杀意。
　　“谢明棠，你会不得好死……”
　　听着怨毒的咒骂声，谢明棠淡然处之，静静地看着她：“朕是否不得好死，你已经看不到了，但朕会看到你不得好死。”
　　毒酒顺着咽喉灌入肚子裏，谢明裳眼底的惶恐被激发出来，她拼命想要呕吐，却被灌入一杯又一杯的毒酒。
　　旁人赐死，一杯毒酒足以，宫人却给她一连灌了三杯毒酒。
　　最后，宫人松开她，她将手伸入口中，想要将酒吐出来，随之而来的腹内火烧般的疼痛。
　　她疼得翻身，甚至在地上打滚，努力嘶喊，“太医、太医……”
　　宫人们站在一侧，漠视她的痛苦。
　　“救我、救我……”
　　谢明裳浑身抽搐，血水慢慢地从五官流出了出来，宫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不敢说。
　　而谢明棠静静地看着她，期待着她复活。
　　如果复活，说明元笙的任务没有结束，一切都在继续。
　　可她的希望破灭了，谢明裳在她的期待中死了，眼睛瞪若铜铃，死不瞑目。
　　谢明棠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伸手抚上她的眼睛：“你这一生确实该怪她，是她给了朕帝位，是她断了你的退路。没有她，先帝不会死，萧焕不会倒戈。一切的一切，都是元笙。”
　　元笙本是来挽救一切，最后，却将这裏推向了另一面。
　　她让所有人活成了想象不到的一面！
　　“你确实应该怪元笙！”
　　谢明裳死透了。
　　东方露白，朝会开始。
　　新帝暴毙，朝臣知晓后没有太惊讶，季家的老大人的丧事刚结束！
　　新帝的暴虐行为，历历在目，三声唏嘘后，众臣陆陆续续出宫去办自己的事情，新帝死了，朝政如旧。
　　毕竟新帝之上，还有太上皇。
　　谢明棠回到寝殿，疲惫不堪，床上的人睡了许久许久，久到谢明棠一觉醒来，她还没醒。
　　午后，新帝灵堂已办起来，朝臣陆陆续续来吊唁。
　　元笙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摸摸镯子，“我怎么在这裏？”
　　“你应该在哪裏？”窗下的人淡然处之。
　　元笙赤脚走到她的面前：“我好像回去了，但怎么又回来了？”
　　“你只是做了一个好梦罢了。”谢明棠低头看着书，头也不抬一下，语气如旧，“谢明裳死了。”
　　元笙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摸摸谢明棠的脸颊，回头看向殿内的一切，迟疑又糊涂。
　　她明明回去了，回到医院裏，甚至回到家裏。
　　她快速走了两圈，惶恐不安，“我的手镯呢？”
　　“消失了。”谢明棠将自己的香囊取出来，丢到她的面前，“我昨日放进去，今日就不见了。”
　　元笙快步走过去，端详香囊，恍恍惚惚。
　　她很快爬上坐榻，挨着谢明棠坐下，心裏被填满了。
　　元笙的指尖触到谢明棠的手背，凉意让她微微一颤，却更紧地挨了过去。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相贴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纠缠不清。
　　“消失了……”元笙喃喃重复，“我好像回去了，在病房裏醒来。我让我爸妈来接我，他们都没有过来。”
　　回忆有些痛苦，她明明有父母，却活得如同孤家寡人。
　　谢明棠终于抬眼，眸色在烛光下深如寒潭。她任由元笙抓着，声音平淡无波：“你还要回去吗？”
　　元笙迟疑了。
　　她伸手捧住了元笙的脸，动作依旧温柔，但迫使元笙抬起眼，与她对视。
　　“元笙。”谢明棠说，目光如同画笔，一寸寸描摹着元笙的眉眼：“你好像很害怕。”
　　元笙对上她的眼睛，心徐徐安定下来，勉强笑了笑。
　　谢明棠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眼睑，那裏有些湿润。
　　元笙在她掌心下轻轻一颤，没有躲开。谢明棠的指尖带着奇怪的力量，将那份心底盘旋不散的惶恐压下去几分。
　　“怕什么？”谢明棠又问，声音低缓，不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安慰。
　　元笙垂下眼帘，长睫扫过谢明棠的指腹，带来细微的痒。谢明棠笑了，主动松开她：“看来是个噩梦。”
　　“好像是噩梦。”元笙恍惚不已，谢明棠说：“我在香炉裏放了迷魂香，所以你会做梦。梦裏一切都是你想要的。”
　　本该生气的人没有动，气息轻轻，回答：“谢明棠，你替我做决定了吗？”
　　“对。将来若后悔，你便恨我。”谢明棠说，既然要恨，那就恨她。
　　元笙挨着她，没有言语，这样心静的感觉让她沉迷，她开始喜欢这裏的安静。
　　夜晚静谧，一层层暖色的光笼罩着两人。元笙坐了会儿，开始不安分了，歪靠在谢明棠的身上。
　　谢明棠没有拒绝，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怎么不说话了？”
　　“我想安静。”元笙闭上眼睛，不知为何，这裏的一切让她很安心。
　　明明那裏才是她生长之地，她应该更爱那裏才是！
　　“谢明棠，我想做你的皇后！”
　　“可以。”
　　“你可以让元家成为皇商吗？”
　　“可以。”
　　“云家可以封王吗？”
　　“你娘想要吗？”
　　“她不想要，她只喜欢钱。”元笙说，“我和她一样，也喜欢钱，我喜欢很多钱。”
　　谢明棠慷慨：“我明日给你一屋子黄金。”
　　元笙不说了，心裏身上都很舒坦，或许会后悔，但此刻她不会后悔。
　　她抬首吻上谢明棠的唇，蜻蜓点水，随后又靠着不动，嘴裏嘀咕：“谢明棠，你给我一切不准收回！”
　　“你想要什么？你元家算作外戚，但你父母又成不了祸国外戚。你要的一切自然不会收回。”
　　谢明棠耐心很好，甚至慢慢地解释：“你想要钱罢了，元家富有，元夫人有良心，朕很放心。”
　　元家夫妻虽说是商人，但并非奸商，元笙善良，外戚祸国的事情不会发生。
　　元笙糊裏糊涂，脑子裏还是有些乱，挨着她不语。
　　两人静静地靠在一起，你不语我不言。
　　靠了许久后，谢明棠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去洗漱用晚膳。”
　　元笙磨磨唧唧地爬起来，动作如同老者，谢明棠也不去催促她，自己去让女官摆膳。
　　等元笙回来，晚膳已摆好，谢明棠给她盛了碗鸡汤。
　　两人照常用过晚膳，元笙睡不着了，谢明棠倒也不睡，坐在殿内批阅奏疏。
　　元笙坐在一侧，靠着软枕，一面吃果子一面思考问题，“你为什么给我下药。”
　　低头批阅奏疏的人分出心神回答：“你为何什么不生气。”
　　“想生气，但是气不上来，怎么办？”元笙嚼着吃好的果子，姿态闲散，“我和系统约定好昨晚离开的，你这样做，不怕我日后恨你。”
　　“是吗？”谢明棠似乎不在意，“你若恨便恨，在这裏，你可以长命百岁。”
　　元笙想了想，说：“这裏一场风寒就会死，我们那裏会治很多疑难杂症。”
　　“这裏有精湛的太医。”
　　元笙继续嚼着果子，吃了两个，下地走到她的面前：“谢明棠，你口口声声说随便我，转头就给我下药，你真虚僞。”
　　谢明棠的笔顿住，目光扫过她扬起的眉眼，旋即沉默。
　　罢了，她就是图嘴上痛快。
　　果然，元笙走回去，歪靠着软榻，嘴裏一面吃一面嘀咕，吃得都堵不住嘴。由此可见，她心情不错。
　　两人心思各异，元笙嘀咕许久，直到自己累了。
　　谢明棠忙到子时，元笙也看完一本话本，随手搁置在一侧，道：“你哪裏来的话本子？”
　　“杜然所献。”
　　“挺好看的，让她再献点。”
　　谢明棠牵住她的时手往裏走，“你好些了吗？”
　　“挺好的，就是心裏慌慌的。”元笙嘆气，“你那个香挺好闻的，下回再给我试试。”
　　谢明棠凝眸，道：“好。”
　　元笙：“我心裏还是慌。”
　　谢明棠：“嗯？”
　　元笙：“你亲我。”
　　谢明棠止步，扫她一眼，“你所有的脑子是不是都是用在了色上。”
　　元笙看她一眼：“我本来就是这样，你还不习惯吗？我本来就不聪明。”
　　“不，你聪明，但你的聪明都用在了占我便宜上。”谢明棠看着她，语气无奈，“我以为你会闹你会生气，甚至和我吵。但你想的是什么？”
　　元笙迟疑，眼睫轻颤，无奈道：“我这不是和你闹吗？”
　　这就是所谓的闹？谢明棠沉默，想要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只好说：“你的闹，和别人的闹不同。”
　　“你想要什么样的闹？”元笙怔然，“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不会，你教教我。我不会这些，但我会咬人。”
　　谢明棠盯着她片刻，神情慢慢松动。
　　其实元笙就是这样。
　　谢明棠抿唇，迟疑须臾，旋即靠过去，将自己的脖颈送到她的面前。
　　这回轮到元笙无语。
　　她的呼吸喷在雪白的脖颈上。
　　元笙落荒而逃，谢明棠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不觉笑了起来。
　　****
　　新帝死了，太上皇处理朝政，朝臣吊唁过后便离宫。
　　元笙回家去了，歪靠在秋千上，元夫人踱步到她的跟前，“回来了？”
　　“嗯。”元笙眼中望着她，清秀的面上显出几分无措，“我打算做陛下的皇后，您觉得呢？”
　　元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无语道：“我就知道色心不死。新帝死了，你终于做出选择？”
　　“我不是您想的那样。”元笙想要解释，“我……”
　　元夫人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闹着说自己不是我女儿了？”
　　“不闹了。”元笙低头，放弃说那些话，既然决定留下来，何必去纠结这些。
　　“那你可想好了？”元夫人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拿起团扇轻轻摇着，语气轻松。
　　元笙晃着秋千，脚尖点地，声音闷闷的：“想好了，阿娘，日后我给你养老好不好。”
　　“你不给我养老，谁给我养老。”元夫人嗤笑，“元笙啊，你自己想想，我不勉强你。你自己想着办。”
　　元夫人摇扇的动作停了停，望着女儿脸上那份笑容后，自己眼神复杂。
　　呆！
　　元夫人笑了又笑，继续摇着蒲扇，哀嘆道：“女大不中留，我是不是还要操持一回亲事？”
　　元笙无言，被说得耳根发红，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自己来办。”
　　元夫人惊讶：“你这么迫不及待？”
　　“不是，不劳您操心了。”元笙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好了好了，我自己来，您去打牌。”
　　元夫人看她一眼，语气深深：“真是那么着急？你要是着急的话，我给你去凑嫁妆。元笙，家裏都是你的。”
　　“我……”元笙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元夫人着急忙慌地走了。
　　其实真的不急！
　　元府安静，处处透着清幽。
　　元笙在家休息两日，新帝棺木出京，太上皇重新登基，朝政如旧。
　　京城逐渐安宁，冬日落雪，灾情不断，元家献粮十万担。其余世家有样学样，纷纷献粮。
　　熬过冬日，春日裏灾情减缓，皇帝下旨立后。
　　本以为会闹出动静，旨意降下后，朝臣心平气和地领旨，礼部即刻去操办。
　　元笙咬了口果子，杜然再度给她递了礼服图纸，不过这回是皇后礼服。
　　“小元大人，近日盈润许多。”杜然找凳子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十七岁的少女，“我还以为你会离开京城。”
　　元笙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说：“你献的话本子不错，再来些？陛下忙得很，没有时间去看。我辛苦些看就好了。”
　　想着日后要时常见面，杜然爽快地答应下来，元笙立即追问：“你成亲了吗？”
　　杜然摇首，“成亲做什么，一人很不错，我过继两个女孩子，养在府内，比成亲更舒服。”
　　成亲还有管着。如今一人十分自在。
　　元笙看她一眼，转头入宫了，特地到谢明棠面前告状：“你这礼部尚书自己不成亲，你别被她带坏了。”
　　以前的谢明棠如同白纸，如今都黄了。
　　她眨了眨眼睛，谢明棠推开她的脸，她又凑过来，甚至咬她的唇角。
　　谢明棠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理会这些琐事，元笙掰回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得到我就开始不珍惜”
　　“然后呢？”谢明棠放下笔，“是谁得到谁？”
　　元笙面色发烫，而谢明棠面色不改！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准备落荒而逃，谢明棠将人拽回来，按在椅子上。
　　元笙被她看得心裏发怵，双腿并得更紧，谢明棠伸手解下她的金簪。
　　哐当一声，丢在了地上。
　　元笙面色羞得发红，谢明棠似乎没有什么羞耻心，甚至去脱元笙的衣裳。
　　元笙抿住唇瓣，眸色晦涩，道：“你脸都不红。”
　　“脱别人的衣裳，自己为何要脸红？”谢明棠语气平静。
　　一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元笙，她伸手去脱谢明棠的衣裳。
　　一件、两件、三件……
　　元笙看向她，眼神带着羞耻，碰上对方的身体时，心如擂鼓。
　　但很快，她忽略羞耻，将人按在书案上，顺手将乱七八糟的奏疏推开。
　　她照旧吻上她的唇角、脖颈、胸前。
　　力道有些重，谢明棠平静的表面被撕开裂口，她的脸开始发红，往日笔直纤细的小腿开始轻颤。
　　她轻轻蹙眉，想要说什么，元笙握住她的手腕，道：“你脸红了。”
　　谢明棠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案，肌肤战栗，忍不住道：“这些天以来，你什么都不做，就惦记这些事情。”
　　所有的脑子都停在这件事上。
　　元笙被刺激了，她觉得不对，纠正谢明棠的说法：“我和元夫人学着做生意，我赚了钱。”
　　谢明棠偏首，不去看她，她不满意，低头去咬她。谢明棠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我学了很多！我如何会赚钱。”
　　谢明棠迟疑了会儿，“你的钱给谁？”
　　元笙：“给我自己。”
　　谢明棠失落：“我呢？”
　　元笙：“两人共同财产，分你一半。”
　　谢明棠笑了，元笙不顾羞耻地咬上她，凑到她的耳边：“我想了很久，你给我下药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番外了。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