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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溺》作者：砚子川
　　文案：
　　【正文完】
　　大小姐季曦因为重组家庭，意外结识了了顾听澜，因为比季曦大一岁，而成为自己了“姐姐”。
　　季曦虽然并不反对父亲再婚，但不承认顾听澜是自己的“姐姐”，更不承认年轻的阿姨要成为自己母亲。
　　相处下来季曦发现这个“姐姐”还挺照顾自己的，生活上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给自己做饭，在学校，会帮助自己补习，给自己整理笔记，在有些方面确实像是自己的“姐姐”，但又不止是“姐姐”。
　　一次又一次的默默陪伴，一次又一次的偏爱，季曦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面前的“姐姐”。
　　同时，自己的父亲告诉自己要和“姐姐”的母亲订婚的消息，也就是说自己真的要和顾听澜成为了姐妹？
　　【清冷冰块攻VS热情小太阳受】
　　ps
　　双方父母未再婚，未领证
　　两人无任何血缘关系和法律上任何意义的关系
　　1V1，年上攻，HE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HE
　　主角顾听澜互动视角季曦
　　一句话简介：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姐？！
　　立意：无论喜欢谁，都值得被尊重


第1章 
　　九月的阳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清朗与澄澈，铺满了整个校园。阳光撒进教学区的走廊，那里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生。
　　“这面墙是我们学校优秀学生的代表。”教导主任指着面前的墙说道。
　　季曦看着墙上的照片，上面都是胸口佩戴红花的学生，她一脸面无表情。再加上，上榜同学的照片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季曦忍不住想笑，只好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来。
　　教导主任将手里的成绩单递给身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接过成绩单后眉头一挑，开口说道：“嚯，顾听澜这么厉害？全科第一，超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教导主任带着几分骄傲说道：“那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学霸，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这么说。”
　　季曦有些好奇，从安道成也就是身旁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了成绩单。
　　顾听澜，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总分第一，还领先第二名三十多分？！
　　语文130分，数学147分，英语135分，物理95分，化学98分，政治87分，总分692分。
　　季曦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回想起来，自己只有一次成绩超过过她。那是刚上高一的时候，一共考了10科，总分1050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叫顾听澜的的确是学霸，还是学校天花板级别的。
　　季曦抬头看向优秀学生代表墙，待在C位上的，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顾听澜。她看得不禁微微发愣：这不仅成绩好，长得也好看，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这就是你要待的班级，你先看看自己大概能排到哪里。”教导主任在一旁说道。
　　季曦低头看向成绩单，自己上一次考试是在两个月前，当时考了589分。她从上往下大致扫了一眼，最高分是692分，最低分530分，自己的成绩差不多在中游水平。
　　按照教导主任的说法，这个班级是全校最好的班，其他人的成绩其实都还算均衡，可这个叫顾听澜的，分数是不是高得离谱了？
　　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季曦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自己成绩不高？倒数？”教导主任见季曦皱着眉，好奇地问道。
　　“的确不高，但也没到倒数的程度。” 季曦实话实说。
　　“没事，过几天就有场考试，你可以先练练手，熟悉一下我们这边的出题风格，顺便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平。”
　　季曦点了点头。虽说她是跨省转来的插班生，但南城的出题风格她还是了解的。南城的出题难度在全国都公认的高，她早就见识过了。
　　去年的一次联考就是南城出的题，成功创下了山城高中自建校以来的全校最低平均分。
　　“书本之类的我一会儿去给你整理，整理好后会叫你过来拿。现在你先去找班主任，办公室就在转角。”
　　“好。”
　　安道成叮嘱道：“在学校好好听老师讲课，晚上我让王叔来接你。”
　　“知道了，爸。”季曦边走边向后挥了挥手。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一声女声从办公室里传来，听起来，自己的班主任应该是位女老师。
　　推门走进去，对方率先开口：“你就是新来的插班生？”
　　“嗯。”
　　“季曦，对吧？”
　　“对的。”
　　“我叫李月，是A班的班主任，你叫我李老师或者月姐都可以。”李月简单介绍着，“你把目前的学习进度跟我说一下，我好大致了解情况。
　　“好。”季曦把自己目前学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这位班主任看起来挺年轻的，不过三十岁，在学校没化妆，但素颜的颜值依旧很能打。
　　“嗯，我大概知道了。除了语文、英语，其他科目或多或少都有差距。我会和其他老师沟通，但你自己课下也要花时间补。任课老师这段时间可能会多照顾你些，但肯定不会一直特殊关照，所以课下一定要努力，知道吗？下节是自习课，我带你进去。”
　　“知道了，老师。”
　　随后李月带着季曦走进 A 班，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用洪亮的嗓音说道：“好了，都别说话了，说几件事。”
　　班里的聊天声渐渐消失，等彻底安静下来，李月才开口：“第一，过几天要考试，想必你们的小道消息比我灵通但我要说的是，这次要是再有考 550 分以下的，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季曦的嘴角抽了一下。感情班里倒数第一就算没认真写都能考 530 分，那自己的排名岂不是要再往下掉？
　　“第二，放假时间从双休调整为单休，周末需要来校。不过我们实行‘自愿’原则，周末来不来校全看你们自己。”
　　所谓“自愿原则”其实就是强制，只是说得好听些。但同学们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
　　李月笑了笑：“你们又提前知道了？果然小道消息比我灵，我又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第三，我们班新来一位同学，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掌声，那声势简直要把天花板掀翻。
　　季曦没见过这阵仗，走上讲台的脚步顿了一下。李月踩着掌声走下台，把讲台让给了她。
　　“好了，收！新同学感受到我们班的热情了吧？”李月笑着说道。
　　“感、感受到了。”季曦急忙回应。
　　“介绍一下自己吧。”
　　“呃，我叫季曦，季节的季，晨曦的曦。我从山城过来，以后就是同学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她鞠了一躬，或许是不习惯在讲台上发言，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季曦本身皮肤就白，这抹红晕格外显眼，像打了腮红似的，竟让她多了几分气色。
　　李月走上前笑着说：“看来我们新同学不太习惯在台上讲话呀。”说着顺势搭住季曦的肩膀，“那大家以后能不能多照顾照顾新同学？她跟我们的进度有差距，平时多帮帮她，没问题吧？”
　　“没问题！”下面的同学立刻齐声回应。
　　“自己找个位置坐吧。”李月拍了拍季曦的肩膀。
　　班里的座位是两张桌子并排为一组，一共四组五列，总共四十人左右。季曦注意到倒数第二排有一组空座位，抽屉里连课本都没有，不像是有人坐的样子。
　　一旁的同学在课桌下悄悄摆手，是不让坐吗？
　　“这里有人吗？”季曦指着空座位问道。
　　“没、没人。”那同学急忙说道。
　　“既然没人，我就坐这儿了。”季曦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身后一个女生用笔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你确定要坐这儿？”
　　“怎么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一定能受得了她。”
　　“哦？怎么说？”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季曦的好奇心。
　　“就是她……”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月在前面喊道：“朱筱筱，不愧是自来熟哈，这么快就跟新同学聊上了？要不要上来跟我聊聊你的成绩？”
　　朱筱筱急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月姐，上次聊得挺开心的。”
　　说到这儿，班里有同学小声笑了起来。
　　“报告。”一声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算大，可不知为何，季曦总觉得这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第2章 
　　走进来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皮肤很白，却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
　　“进。”李月看了眼门口说道。
　　仅仅一眼，季曦就想起了面前的女生是谁。
　　正是那个班级第一、总分第一、年级第一的顾听澜。
　　抛开成绩不谈，单单是长相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一般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无非两点：要么长得很好看，要么长得很丑
　　很明显，顾听澜属于前者。
　　顾听澜一步一步走到后排。等等？学习这么好，怎么坐后排？一般这样的学生不都坐第一排吗？
　　“让一下。”一声清冷的声音将还在走神的季曦拉了回来。
　　“哦哦，不好意思。”季曦小声道了歉，从位置上站起来，让顾听澜进到里面。
　　季曦有些好奇地看着顾听澜，学习这么好，还坐后排？
　　顾听澜从抽屉里拿出卷子，写了几道题，突然开口问道：“你叫季曦？”
　　“你怎么知道？”季曦有点懵，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顾听澜看了眼季曦，见她来上学连笔都没带，又拿了一张卷子递给她，“没带书的话，先写张卷子吧。” 顺带还递了一支水笔。
　　“哦。”季曦点了点头，接过卷子，是张数学卷。她好久没写过卷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自己的水平。
　　一开始还轻轻松松，做到中间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嘶，这题自己怎么没见过？季曦又读了一遍题目，等等，这好像不是高二的内容吧？
　　季曦本想问问这位学霸同桌，但看她还在认真写卷子，就小声喊了两声：“同桌，同桌。”
　　可顾听澜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季曦忽然感觉到后排有人用笔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便扭头看向身后的女生。
　　“你别费功夫了，听澜写题的时候，是听不见外面声音的。”
　　“是吗？”
　　“真的，你没看她刚才都不理你吗？”
　　好像还真是……看她刚才的样子，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
　　“你要问题？”
　　季曦点了点头。
　　“哪一道？我看看。”
　　季曦把卷子递过去：“就是这题。”
　　“这里你还没学到？”
　　“这好像不是高二的内容吧？”
　　“嗯，是高三的。”
　　等等，高三？自己不是才上高二吗？“你们已经学高三的知识点了？”
　　“嗯，准确说，我们高中的知识点已经快讲完了。”
　　“讲这么快的吗？”
　　“那你过几天的考试，不是完了？”
　　开始班主任说自己或多或少落下些课程，自己还没太担心。可现在……人家高中知识都快讲完了，自己连高二的都没学完。
　　原本没太当回事，现在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出意外，一下午的课季曦没怎么听懂。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比如数学课上。
　　老师讲上次的考试卷，季曦没有，顾听澜直接把自己的卷子递过来：“我不用，你自己听吧。”
　　季曦挑了挑眉，呵，这么大的口气？接过卷子后就没话说了。满分，这确实没必要再听。
　　课堂上，老师挑着题讲，根本不会顾及季曦有没有跟上。
　　其他同学呢？讲到自己不会或者做错的题就抬头听一听、记记笔记，老师一讲下一题，就又低头写其他卷子或练习册。
　　那她的学霸同桌呢？
　　一整节数学课，顾听澜过得跟自习似的，头都没抬过。
　　谁让人家是满分呢？听不听的意义也不大。
　　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一下午的课，季曦从没上过这么憋屈的，压根没怎么听懂，尤其是理科。
　　但也不是没好事，比如季曦认识了身后的两位同学，一个叫朱筱筱，一个叫林盛。这俩是全班最特殊的一对同桌。
　　只因为全班只有他俩是男女同桌。
　　朱筱筱实在太话痨，所以老师给她安排了两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自从季曦坐到这儿，朱筱筱基本每节课都会跟她说两句话，才没让她在听不懂的理科课上觉得那么无聊。
　　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季曦注意到，顾听澜没往食堂方向走，反而朝学校操场去了。
　　“顾听澜怎么往操场走啊？她不吃饭吗？”季曦好奇地问。
　　“哦，估计是去小卖部了吧？”朱筱筱看了眼顾听澜的背影说道。
　　“食堂有饭，为什么还要去小卖部啊？”
　　“因为人家想多学一会儿呗。”
　　季曦点了点头：“佩服，难怪数学能考满分。”
　　“你说老王上课讲的那张卷子啊？”
　　她们的数学老师姓王，因为教了挺久的，所以就私下里就直接叫老王了。
　　“嗯。”
　　“那张是周测，没什么难度，筱筱都考了 135 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盛突然开口。
　　“……”
　　靠！跟你们这群学习好的拼了！
　　吃完晚饭，三人往教室走。
　　“我说，你吃饭怎么这么慢？就一口青菜，还挑挑拣拣的，硬是吃到食堂都没人了。”朱筱筱吐槽道。
　　“没办法，学校的饭太难吃了。”
　　“那也不至于一盘菜倒三分之二吧？”
　　“那菜都不新鲜，连土豆皮都没削干净。”
　　“大姐，你吃的是食堂，不是家里做的。”
　　季曦从小娇生惯养，父亲安道成忙着工作，经常请阿姨照顾她，每天换着花样做新鲜饭菜，以至于现在实在吃不惯食堂的菜。
　　回到教室，里面一点学习的样子都没有，有人聊天，有人打闹，还有人在课桌底下玩手机。
　　“我们就这样，不学习的时候就完全没个学习的样子。” 朱筱筱笑着说。
　　就连常年稳居班级前十的林盛，回到了座位上也低着头玩手机。
　　季曦忽然想起：顾听澜没去食堂吃饭，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人呢？”季曦指着旁边的空座位问。
　　“不知道，要么被老师开小灶，要么自己忙别的去了，谁知道呢？”朱筱筱从包里翻出薯片递给季曦。
　　“不了不了。”她刚吃完饭，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朱筱筱把薯片递给林盛，林盛随意捏了几片放进嘴里。
　　季曦也没太在乎顾听澜去哪了，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还不算熟悉。
　　直到晚自习快上课，顾听澜才走进教室，径直回到座位上，问道：“食堂的饭还习惯吗？”
　　“呃，不太习惯。”
　　顾听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吃不惯，可以去小卖部，那里有吃的。”
　　朱筱筱听到这话，打趣道：“听澜，你怎么这么照顾季曦？该不会是……”
　　“学你的习去，跟你没关系。”顾听澜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朱筱筱撇了撇嘴，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季曦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啊？是因为我是新来的吗？”
　　顾听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赶紧学习吧，落下这么多课程。”说完便低头拿出手机，像是在回复消息。


第3章 
　　晚自习一般是没有老师坐在班里的，同学们都在低着头学习，但季曦却是个例外。老师留的作业，她根本写不动。
　　是自己不愿意写，而是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写的。一张卷子只能写几道选择题，实在没什么写的必要，索性就不写了。
　　至于过几天的考试，季曦也看开了。反正自己也不会，能写多少写多少，实在不行就三长一短选最短。
　　朱筱筱拍了拍季曦：“不会写啊？”
　　“嗯。”季曦点点头。
　　“你问问你同桌啊？旁边那么大一个学霸，你都不问一下？”
　　“我问了，人家会理我吗？”季曦看了眼正在低头学习的顾听澜，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呃……这看起来就不是能问的样子，毕竟谁也不想一天体验两次热脸贴冷屁股。
　　终于熬到了放学，这两个半小时的晚自习，季曦快无聊死了。
　　她回顾了自己过往的17年人生，又展望了将来，抬头一看，才过去10分钟。
　　天知道这两个半小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本以为王叔会来接自己，可到了校门口才得知王叔请假了，她只好步行回安道成在南城新买的房子。
　　回到家，安道成还在打电话，似乎在讨论工作上的事。
　　季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问道：“李婶，我的房间是哪一个？”
　　“二楼，第一个房间。”正在拖地的李婶回答。
　　“嗯，看到了。”季曦抿了抿嘴，喝了口水，背着书包便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走进房间，她把水杯放到桌上，书包随手丢在椅子上，躺到床上长舒一口气。以前在山城，父亲经常不在家，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如今被父亲接到南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兜里的手机这时滴滴地响个不停，按照发消息的频率，季曦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她掏出手机打字回复：“于慕雅没完了？发一条我就看见了，至于吗？”
　　于慕雅是她在山城的好朋友，两人虽然不在同一所高中，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周末经常一起出去玩。
　　于慕雅：哎呀
　　这不是怕
　　你不习惯嘛
　　于慕雅总这样，一句话能分成好几条发，还说这样打字更快。
　　季曦回复：就那样吧，到了新学校，多少有点不适应。
　　于慕雅：我听说南城一中
　　是整个南城最好的高中
　　每一届都能出几个清北的学生。
　　季曦：嗯，是这样的，我同桌还是个学霸。
　　于慕雅：学习好
　　那长得好看吗？
　　典型的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当初愿意跟自己玩，也是因为觉得自己长得白净、眼睛大。
　　季曦：挺好看的。
　　于慕雅：我去
　　能被你夸好看
　　我都能想象出长什么样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季曦都能想象到，于慕雅抱着手机犯花痴的模样。
　　一阵敲门声响起，李婶在门口说：“曦曦，你爸喊你下去一趟。”
　　“好，知道了。”季曦在房间里回应，把手机扔到床上，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房门。
　　她正打算出门，却被李婶拉住手腕，低声说：“曦曦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答应李婶，别乱发脾气，好吗？”
　　“李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控制脾气的，别担心。”季曦笑着说。
　　说完，她便带着笑容走下楼梯，可刚走到楼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安道成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虽然没安道成那么高，却比季曦高出一个多头。
　　“这是顾桑阿姨，这位你在学校应该见过了，顾听澜，顾桑阿姨的女儿。”安道成笑着介绍。
　　季曦今年已经 17 岁了，这个年纪的她，早已能看懂很多事。虽然安道成一直没明说，但她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安道成打算和顾桑阿姨在一起。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顾听澜在学校会是自己的同桌。因为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她的妹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安道成以前总往南城出差，原来他的心上人在这里。
　　所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在这个家里，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曦脸上的表情一僵，安道成却继续说：“顾听澜比你大一岁，你该喊姐姐。”
　　季曦看了顾听澜一眼，丢下一句 “不可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道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桑急忙拉住：“我都说了，你该先跟孩子提一提。我这么突然出现，换作谁都不好接受。”
　　“没事，还是个孩子，我待会儿再跟她说说。”这时安道成的手机又响了，“小桑，你的房间在一楼拐角；小澜，你的房间问李婶就行。”说完，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顾桑对着她说：“以后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季曦。”
　　“嗯，知道了。”顾听澜说完，便跟着李婶往房间走。路过季曦的房门时，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安道成打完电话，上楼敲了敲季曦的房门：“曦曦，是爸爸，方便进去聊两句吗？
　　过了一会儿，安道成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曦拉开房门，把安道成拉进房间，开门见山地说：“爸，我不反对你再找一个喜欢的人，但你是不是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而不是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把我从山城接过来。”
　　季曦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几分，似乎不想让隔壁的顾听澜听到。
　　“是，爸承认，这点确实没做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跟曦曦说，好吗？” 安道成以为季曦生气的是这件事，可季曦却继续说道，
　　“还有，我不可能喊顾桑阿姨妈妈，更不会承认顾听澜是我姐姐。”
　　“为什么？” 安道成有些不解。
　　“为什么？安道成，你问我为什么？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季曦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还跟着妈妈姓？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我……”安道成沉默了。这些年他忙于工程上的事，确实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跟季曦聊过天。
　　季曦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对，你忙着工作，没时间问我，也没时间管我。”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变得越来越忙。忙到没时间陪自己过生日，忙到没时间跟自己说说话，忙到没时间问问她，能不能接受顾桑阿姨，能不能接受多一个“姐姐”。
　　“那我告诉你，安道成，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只认一个妈妈，就是埋在山城的那个亲生妈妈。我是独生女，从来不需要什么姐姐。”
　　安道成沉默了很久，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季曦看着安道成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格外难受。其实她不愿意这样跟父亲说话，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现在烦得要命，根本没心思写作业，连于慕雅发来的消息都没理会，就这么穿着衣服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第4章 
　　第二天清晨，季曦被一阵闹铃声吵醒。去山城墓地的事情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导致她压根没睡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轻轻地拍了拍脸颊，她现在的状态着实谈不上好，两个厚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季曦叹了口气，刷牙洗漱后，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起床了，曦曦。”李婶在餐厅摆着早饭。
　　“嗯。”
　　“吃个早饭再去上学吧。”
　　“不了，来不及了。”季曦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抓了两个面包，便离开了。
　　刚上车，她就看见顾听澜正低着头玩着手机，还是和昨天一样冷冰冰的感觉。季曦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什么。人家都快成自己名义上的“姐姐”了，这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顾听澜坐在后座，季曦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王叔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昨晚没睡好吗？小曦？”
　　“嗯。”季曦系着安全带应道。
　　“也对，突然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姐，换作谁都需要些时间接受。”
　　季曦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连王叔都知道了，自己身为安道成的亲女儿，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连商量都没有，刚见面就想让自己叫人，怎么可能？季曦心里只认一个母亲。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格外安静，只听得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王叔跟着安道成很多年，清楚地明白身边这位大小姐脸上写满了烦躁。
　　到了学校门口，季曦和顾听澜一同跑进了校园。
　　去班级的路上，季曦特意拐了个弯。她可不想跟着顾听澜一起进班，不愿让同学们看到两人同行。
　　虽说同学们大概率根本不会在意，但季曦就是不想，这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顾听澜虽不太理解，却没多说什么，自顾自走进了班里。
　　其实顾听澜本就不爱说话，既不多管也不多问，这样倒也挺好。至少目前来看，两人更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季曦先在教室窗外探了探脑袋，看见李月站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她悄悄在后门开了条缝，趁着李月背过身往黑板上写字的空隙，蹲在地上悄悄溜回了座位。
　　还好还好，没人注意到自己。
　　“迟到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嗯，所以呢？”季曦带着几分挑衅说道。
　　只见顾听澜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季曦没太在意。
　　“你迟到了，还不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她就不记你的名字了。”同桌朱筱筱急忙凑过来小声说。
　　“什么意思？”
　　“我们班是轮着记录每天迟到的同学，月姐最不喜欢迟到的学生。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她就把你的名字划掉了。”
　　“哦，那你觉得，被她记上了，说好听的还有用吗？”季曦朝着顾听澜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朱筱筱语塞了。印象里，好像从来没人主动跟顾听澜说过话。
　　“看吧。”季曦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所以压根没奢望说几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季曦！”李月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来，“你今天迟到我没追究，还跟朱筱筱没完没了地说话？”她顿了顿，对着全班道，“其他人继续上早自习。”
　　看吧，根本不用说什么，这不就被老师发现了。
　　被李月训了一顿后，季曦才回到座位。刚坐下，顾听澜就写了张纸条推到了她的桌前，上面写着：“如果下次醒得晚，可以试着早点睡。”
　　呵呵，我需要你的关心吗？如果不是你和顾桑阿姨突然闯进家里，我也不会失眠，更不会迟到。你没必要装出一副姐姐的样子来关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季曦将纸条捏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桌边挂的的垃圾袋里。顾听澜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低头做题，完全没在意她的举动。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尤其是你的。”季曦朝着顾听澜低声说道。
　　可对方就像耳聋了一般，压根没理会她的话。
　　上午的课程，文科为主的内容季曦还能跟上，但到了理科就完全听不懂了。反正老师讲的她跟不上，与其硬着头皮听，倒不如按自己的节奏自学。先照着原本的计划慢慢补，既然已经落下了，就没必要勉强自己跟课，按部就班来就好。
　　一上午下来，季曦在班里也认识了不少同学。虽说同桌是个学霸，她却偏不找顾听澜请教，反而转头去问后座的林盛。
　　中午吃饭时，顾听澜依旧往操场后面走去。大概率是去小卖部了吧？季曦往食堂去的脚步顿了顿，对朱筱筱说：“你们先去食堂吧，我今天不去了。”
　　“你要去小卖部？”
　　“嗯。”说完，季曦就跟在了顾听澜身后。
　　走到半路，顾听澜突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却精准地问道：“去小卖部？”
　　“我……”
　　“从这里走到头，左拐就是。”
　　季曦没再多说，转头进了小卖部。顾听澜却没跟着进来，反而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里，兜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季曦没心思深究，径直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的吃食不少，面包、零食、关东煮、便当一应俱全，前台还放着一台微波炉。
　　季曦挑了半天，拿了两个面包和一份便当，把便当递给老板后，才摸了摸口袋空的！
　　坏了，手机落在班里了。
　　季曦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钱忘带了，能不能先回去拿？”
　　“不行！”老板脸色难看，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这便当都拆封了！”
　　搞得季曦压根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叮咚，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季曦扭头一看，是顾听澜！太好了，救星来了！
　　她从来没觉得顾听澜这么顺眼过，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要不是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她说不定都要扑过去抱一下。但她还是端着架子，说道：“那个，我忘带钱了，能不能帮我垫付一下？我回班就把钱还你。”
　　顾听澜没说话，默默挑了些自己要的东西，结账时顺带把季曦的那份也付了。
　　付完钱，顾听澜指了指小卖部外面的桌椅，意思是可以在这里吃。季曦抱着便当，忍不住问：“你不在这里吃？”
　　顾听澜摇了摇头，拎着东西又拐进了刚才的胡同。那胡同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她每次都特意过去，连午饭都不在这儿吃？
　　算了，管她呢。季曦拿着便当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吃完后便回了教室。
　　果然如她所料，顾听澜还没回来。
　　不过今天还真得谢谢顾听澜，要是没有她，自己还不知道要在小卖部跟老板僵持多久。可季曦拉不下脸主动去找顾听澜道谢。毕竟昨天她还那么不待见人家。
　　每天中午，班里都会有一场理科小练习。老师刚把卷子发完，顾听澜就从后门走了进来，接过前排递来的卷子往后传，随后便低头做题，连一眼都没看季曦。


第5章 
　　人家今天帮自己垫钱买了东西，按道理自己也该把钱转给人家，可怎么开口呢？昨天对人家态度那么差，自己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提。季曦咬着笔杆，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题目上。
　　等到午练结束，季曦终于还是开了口，往顾听澜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那个，谢谢啊，我把钱转你吧。”
　　顾听澜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转账界面。
　　季曦拿出手机，故意多转了一些。想着自己昨天态度不好，人家还愿意帮自己，就多转了些当感谢。
　　“多转了。”顾听澜开口道，依旧是带着清冷感说道。
　　“没事，你收着吧，就当我谢你的。”
　　“不用这么多。”
　　“拿着，这样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季曦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算了，自己也没必要关注她。
　　季曦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又上了一上午课，她早就困得不行。尤其是朱筱筱上午还说，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像只大熊猫。
　　刚闭上眼，季曦就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清新的柠檬香。谁啊？中午开了香薰吗？这么好闻。
　　可她睁眼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同学们早就趴在桌上了，压根没人动过，更没人开香薰。季曦又嗅了嗅，这味道好像是从顾听澜身上传来的。为了确认，她悄悄凑到顾听澜散落在桌上的发丝旁闻了闻。
　　好像真的有！但又不止有柠檬香……
　　就在季曦想再仔细闻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干嘛？”
　　季曦先是愣了一两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随后快速拉开了距离。“我……我只是在，不是，我……” 发现不管怎么解释都像欲盖弥彰，干脆放弃了，囫囵丢下一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扭过头再也没看顾听澜一眼。
　　顾听澜似乎轻轻笑了两声。
　　但季曦没心思理会，满脑子都在想：她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了？刚睁眼就看见一个女生趴在自己头发上闻，换谁都会下意识当成变态吧？
　　这一中午，她又没休息好。
　　顾听澜这人是不是跟自己五行相克啊？每次碰到她，自己都睡不好。
　　当朱筱筱从桌上爬起来，看到季曦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中午又没睡好？”
　　“问她。”季曦没好气地说，可转念一想，又补了句，“算了，别问了。”
　　这种事，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
　　朱筱筱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地问：“你俩该不会吵架了吧？”
　　“呵呵，你觉得可能吗？”
　　朱筱筱想了想，也是。跟顾听澜吵架？那根本不可能。她认识顾听澜这么久，就没见过她主动跟别人说话，更别提吵架了。
　　当然，季曦是例外。昨晚顾听澜主动跟季曦搭话，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午休结束，中午的测试就开始了。该说不说，这学校的测试是真多，几乎每天都有。
　　不过老师倒是给了季曦方便，允许她翻书查概念。但就南城的出题难度，翻不翻书影响大吗？
　　说白了就算是开卷考试，把书摆你桌上，看到题目也压根不知道该往哪翻。
　　这会儿季曦正被这些题目搞得焦头烂额，而顾听澜呢？一场四十分钟的小测试，她二十分钟就轻轻松松写完了，随后把老师打印的卷子交了上去。老王跟顾听澜说了几句，还点了点头。
　　接着，顾听澜走下讲台，轻轻敲了敲季曦的桌子：“出来，我教你写这些题。”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师说的。”
　　季曦点了点头，拿着卷子跟着顾听澜走了出去。
　　“哪些题不会？”
　　季曦指着一连几道题说：“这些。”
　　顾听澜有些好奇地问：“你上个学校学到哪了？”
　　“二次函数那儿。”
　　顾听澜看着卷子说：“别写了，没必要。”说完转身进了班，拿了自己的课本出来，“我先帮你赶进度。我刚跟老王商量好了，你每天中午不用去测试，我给你讲课，让你尽快跟上。”
　　“好。”
　　随后顾听澜就给季曦讲起了后面的课程。
　　顾听澜不光学习好，讲题也厉害。由简到难一步步深入，这一中午的收获，比上课听老师讲半天还大。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顾听澜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班。
　　季曦看着刚才顾听澜讲课时留下的笔记，忽然觉得，顾听澜好像也没有同学们传的那么冰冷。她晃了晃脑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她可是要成为自己姐姐的人。
　　收拾好东西，季曦扭头进了班，刚坐下，顾听澜就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这是什么？”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她桌上又推了推。季曦只好接过来，只见上面写满了练习题、公式变形和课外延展，就连哪些是高频考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
　　“这是我以前记的笔记，看完记得还我。”
　　“哦。”
　　什么嘛，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冰冷。
　　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谁现在给她发消息？
　　手机状态栏弹出一条提示“你有一条好友申请。”
　　季曦点开微信，进了联系人那一栏，申请消息写着：“我是顾听澜。”
　　顾听澜？她加自己干嘛？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犹豫了一下，季曦还是点了“接受”。
　　刚通过好友，顾听澜就把中午多转的饭钱退了回来。季曦皱了皱眉。不是都说了不用退了吗？
　　她刚把“不用退了”发过去，顾听澜就回复：“不喜欢欠别人钱。”
　　凭什么顺着她来？她让退就退，自己多没面子？
　　季曦直接点击了“退还”。
　　顾听澜转一次，季曦就退一次。
　　就这么僵持到上课铃响，顾听澜才收回了手机。
　　小样，跟我斗，你转多少次，我就退多少次。
　　季曦收手机的时候，抬眼看向顾听澜，忽然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她在笑？！
　　季曦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笑意又消失了。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没看错。顾听澜刚才绝对笑了。
　　什么意思？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幼稚？
　　季曦别出一股无名火。
　　上课的时候，顾听澜无意间瞥了季曦一眼，发现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要是眼神能杀人，顾听澜怕是早被千刀万剐了。
　　顾听澜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又怎么了？谁招惹她了？
　　季曦越想越气，拿起笔画了个顾听澜的简笔画，然后用笔使劲戳了起来。
　　“怎么了？我又招惹你了？”顾听澜清冷的声音在旁边突兀响起。


第6章 
　　“没有。”季曦没好气地回复道。
　　顾听澜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老师讲课。
　　“我有让你这么讨厌吗？”顾听澜不是很能理解。
　　从昨晚起，她就知道季曦不会那么快接受自己，所以今天压根没刻意主动找季曦搭话。
　　可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季曦为什么还是这么排斥她？
　　“没有，就只是单纯看不惯而已。”
　　顾听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写起了题。
　　下课铃响后，朱筱筱拍了拍季曦的肩膀：“我这儿有两张密室逃脱的门票，本来想自己去玩的，但我今天要上补习班，去不了了。”
　　“那退票不就行了？”
　　“退不了啊，这门票是优惠价买的。”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咱是好朋友啊。”朱筱筱理所当然地说道。
　　“……”
　　季曦最怕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接过门票后给朱筱筱转了钱，才后知后觉发现问题。门票是两张，可她就一个人。
　　“我说，你给我两张票，让我一个人花两份钱？”
　　“你不是大小姐吗？一个人包场多有面。”朱筱筱坏笑着说道。
　　“我是大小姐，又不是大傻子。”季曦吐槽道。
　　一个人买两张票，然后独自去玩，这种事傻子都不会做。
　　“那你找别人一起呗。”
　　季曦扭头看向林盛。
　　“别想，人家不感兴趣。”林盛还没开口，朱筱筱就抢先说道。
　　“我……”林盛刚想说话，就被朱筱筱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俩？”
　　“别多想，纯友谊而已。”朱筱筱说道。
　　“没多想。”
　　季曦才转来班里两天，虽说认识了不少同学，但大多只是点头之交，还没到能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这么算下来，就只剩……
　　想都别想。
　　今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不少同学下课铃一响就飞奔出了校园。
　　安道成今晚要出差，让王叔叔送他去了机场，所以季曦今晚依旧得自己回家。
　　回家的路上，季曦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手里还攥着朱筱筱给的两张门票，票有使用期限，今天不去，明天就过期了。那她的钱不就白花了？
　　要是钱花了、玩得开心，她倒不心疼；可要是钱花了还没去成，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心疼。
　　面子再大，也没有钱重要。
　　于是季曦还是走了过去：“那个，我有两张密室逃脱的门票，你去吗？”
　　顾听澜皱了皱眉，歪了歪脑袋：“我吗？”
　　看着顾听澜这副模样，季曦没忍住轻轻笑了笑：“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可是……”
　　“今天不去明天就到期了，我不想浪费钱。”季曦急忙补充道，“我不是特意找你，只是单纯不想浪费钱。”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收进了兜里。
　　随后两人换了个方向，顾听澜忽然说道：“话说，你刚来没多久，知道该怎么走吗？”
　　“呃……我。”
　　“门票给我吧，我来带路。”
　　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时，季曦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口鼻，这一幕却被顾听澜看见了：“花粉过敏？”
　　“有一点。”季曦吸了吸鼻子，“没事，走过去就好了。”
　　顾听澜没再多说什么，又往前走了几步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了季曦。
　　“谢谢。”季曦接过纸巾，没再多言。
　　密室逃脱店在商场里，玩完正好能吃个饭，那……要不要跟她一起吃？
　　“您好，出示一下门票。”店员的声音将季曦拉回现实。
　　顾听澜递上门票，店员看着面前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女孩，多叮嘱了一句：“这间密室有点吓人，要是接受不了可以随时喊停。”说着将对讲机递给顾听澜，“对了，里面会有花作为装饰，两位别随意采摘。”
　　“有花？是真花还是假花？如果是真花，我们就不玩了。”顾听澜说道。
　　“假花，当然是假花！我们考虑到有人会花粉过敏，特意换成假花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房间。
　　跟在后面的季曦忽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明明只是随口一提，顾听澜居然记在了心上？
　　但这份念头很快就被密室的氛围冲淡了。来之前她虽做了心理准备，知道密室会有点恐怖，却没料到会这么吓人，比她以前玩过的任何一间都要惊悚。
　　阴森昏暗的房间里，似乎还吹着冷气，脚下的木板经过特殊处理，虽保证了玩家安全，走起来却“咯吱咯吱”作响。
　　季曦喉头滚动了一下，紧紧跟在顾听澜身后。
　　顾听澜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昏暗的环境瞬间亮了几分。有了光亮，季曦果然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敢从顾听澜身后探出小脑袋，顺着灯光好奇地打量四周。
　　黑暗中，顾听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顾听澜本就聪明，一连闯过几关都毫无压力，这也给季曦壮了不少胆。顾听澜刚推开一扇门，季曦就从她身后钻了出去
　　顾听澜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拐角，就看见季曦的背影拐了进去。
　　可没过几秒，季曦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你先走，我跟在你身后。”
　　“好。”顾听澜应声答道。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让季曦感到无比安心，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拐过拐角后，季曦就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说，一会儿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吓人啊？”
　　“不……”顾听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曦打断。
　　“这墙面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好像有东西从上面流下来？”
　　“话说，这一关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啊？怎么一点提示都没有？”
　　“早知道这么吓人，我就不来了，不仅花了钱，体验感还这么差。”
　　“你说这游戏的受众群体到底是谁啊？放着好好的门不开，非要让人解谜。”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玩这种破游戏了！”
　　“顾听澜，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 插不上嘴。”
　　“……”
　　季曦立马安静了下来。
　　没了季曦的念叨，顾听澜又连破两关。
　　她扭头看了一眼季曦，只见季曦明明吓得不行，却又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攥着她校服的衣角。顾听澜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季曦的手。
　　或许是太害怕了，季曦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颤抖着。
　　季曦的手不算大，顾听澜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她的手很大，而且很温暖，被她握着，季曦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好像真的安定了不少。
　　到了最后一关，顾听澜刚破解完谜题，季曦还没来得及看清，眼睛就被顾听澜的大手捂住了。
　　“怎么了？前面有什么？”
　　“别看。”顾听澜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冷，却很好地抚平了季曦躁动的心跳。
　　季曦乖乖听话，没再想去看。连顾听澜都觉得吓人，她肯定更承受不住。
　　顾听澜松开握着季曦的手，用另一只手继续捂住她的眼睛，微微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随后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手推开了大门。
　　“好乖。”顾听澜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季曦能感受到自己离顾听澜的距离近了几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柠檬香。
　　从密室出来后，季曦看着面前的顾听澜，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同学们口中那么冰冷冷······


第7章 
　　“还怕吗？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顾听澜问道。
　　“不用了。”刚刚被顾听澜挡住眼睛，并没有看清是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很怕。
　　离开的时候老板笑着说道：“欢迎下次光临啊。”
　　季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有下次了！下次自己打死也不玩。
　　“下次还会来吗？”顾听澜突然开口说道。
　　“不来，不来，打死都不来。”季曦急忙说道。
　　“猜到了。”
　　“那你能不能猜到我接下来想干嘛？”
　　顾听澜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季曦看着顾听澜思考的样子轻笑着说道：“不是，你干嘛真的要思考啊？”
　　“因为你说了，让我猜的，所以我就……”顾听澜一脸认真地说道。
　　季曦没有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发现你真的好认真。我只是开玩笑的。”
　　“那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顾听澜看着季曦上扬的嘴角，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不知道’。”
　　“哦，那我不知道。”
　　“我要请你吃饭。”
　　“为什么？”顾听澜不是很能理解，微微皱了皱眉头。
　　“鉴于你刚才在密室里的表现，我要请你吃饭。而且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商场有很多吃的，这里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以后也可以和同学一起来。”
　　“那你以后还要带谁来吃？”顾听澜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问题，但就是忍不住地好奇。
　　“啊？我只是随口一提，我也不知道要和谁。”季曦也没有想到顾听澜会问这个问题。
　　顾听澜低着头眨了眨眼，又不说话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顾听澜抬眼看向季曦：“我……该说什么？”
　　“你问我？”季曦的眼角弯弯的，很明显又被顾听澜逗笑了。
　　可顾听澜却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是很理解季曦为什么又笑了。
　　“不要皱眉头，不好看，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说完，她将双手食指轻轻抵在顾听澜的嘴角上，向上扬了扬，看着顾听澜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
　　顾听澜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似乎并没有自己当初想的那么难相处，甚至还有些可爱。
　　“很可爱。”顾听澜笑着说道。
　　“哪里可爱？”
　　“这里。”顾听澜指了指季曦刚才笑时脸颊浮现的两个梨涡，却没有用手碰到她的脸颊。
　　季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是吗？”
　　顾听澜明显察觉到季曦的情绪不对，“嗯”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也许是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她抿了抿唇，看着季曦却没有张口。
　　季曦和顾听澜走到第六层，这里一整层都是餐厅。季曦正打量着吃什么，就听见顾听澜在一旁说道：“等我一下。”
　　“嗯？”季曦刚扭头，就看见顾听澜已经跑开了。
　　这人干嘛去？不吃了吗？季曦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美团看了看这里餐厅的评价。
　　过了一会，她都挑好餐厅了，还是没看到顾听澜的身影，小声喃喃自语：“啧，这人还吃不吃了。”
　　正打算给顾听澜打电话，忽然看到她走了过来，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
　　“你干嘛去了？还吃不吃了？”季曦不解地问道。
　　“我……”顾听澜顿了顿说道，“刚才看你不是很开心，之前我看筱筱不开心的时候会喝茶，就给你也买了一杯。”
　　“哈哈哈哈，顾听澜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啊。” 季曦笑着接过奶茶，“你没给自己买吗？”
　　“我不太喜欢喝甜的，餐厅挑好了吗？”
　　“嗯，挑好了，前面有一家烤肉店，我看评价还行。”
　　“呃……要不换一家？”
　　“怎么了？”
　　“烤肉它……”
　　“没关系，跟我出来不用操心钱的问题，管够。”
　　顾听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今天是周五，不少打工人出来聚餐，季曦和顾听澜在外面等了一会才进去。
　　“哇塞，这人是真多啊。”
　　顾听澜接过菜单低头点了菜，随后将菜单递给季曦。
　　“点这么便宜？给我省钱啊？”说完，她自己又加了几个菜。
　　“我跟你说，我以前在山城，经常和朋友吃烤肉，所以我的烤肉技术还行，跟我一起吃烤肉你算是有口福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抿了口桌上的饮料。
　　季曦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朱筱筱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密室逃脱好玩吗？
　　季曦扯了扯嘴角，回复道：好玩个屁！我以后打死都不会再玩了。
　　朱筱筱：你不会真是一个人玩的吧？
　　季曦：我会那么傻吗？顾听澜陪我一起的。
　　朱筱筱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季曦：？
　　朱筱筱：真的假的？你和她一起玩的？你俩什么关系啊？
　　季曦：呃……挺复杂的，以后再说，但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朱筱筱：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季曦：嗯，玩完了，一起吃个饭。
　　朱筱筱看着季曦发来的消息，一脸不可置信。
　　坐在对面的林盛说道：“怎么了？一脸见鬼的样子？”
　　“顾听澜和季曦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了。”
　　林盛挑了挑眉：“哦，那说明她俩关系好。”
　　林盛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很有分寸感，不会过多询问，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加同学的微信。
　　“看你的题，你自己看看你错了多少。”
　　“知道了！”朱筱筱不满地说道。
　　季曦见朱筱筱半天没回复，就没再理会，收起手机拿起夹子，将肉片放在烤盘上。
　　肉片被烤得滋滋冒油，出炉前，她又撒了些糖，随后把烤好的肉放进顾听澜的盘子里：“你尝尝。”
　　顾听澜抬眼看向季曦，她一脸期待，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有星星。
　　“嗯。”顾听澜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肉放进嘴里。
　　很烫，却很好吃。
　　“好吃。”顾听澜点了点头。
　　“嘿嘿，我的烤肉技术还是可以的。”说完，她又夹了些肉片放进烤盘。
　　“你试试把烤肉放进生菜里，特别好吃。
　　“小心点，别被油溅到。”
　　“吃完烤肉，喝杯酸梅汤解腻。”
　　“吃饱了。”季曦躺在沙发上，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
　　顾听澜看见她油花花的嘴巴，嘴角微微上扬，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季曦：“擦一下。”
　　季曦接过纸巾，见顾听澜起身，便问道：“你干嘛去啊？”
　　“没事，你先坐着。”
　　顾听澜今晚笑了很多次，也说了不少话。季曦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特质，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没一会，顾听澜走过来说道：“吃完了，走吧。”
　　“好。”季曦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打算去前台结账，却被前台的姐姐告知，顾听澜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季曦皱了皱眉头：什么情况？顾听澜怎么结了账？她为什么要替我结账？
　　“顾听澜，我有话要问你。” 说完，她拉着顾听澜走出店门，来到步行楼梯间。
　　有电梯的商场里，楼梯间一般没人来，昏暗的环境下很适合两人探路一些较为私密的话题。


第8章 
　　“什么？”顾听澜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想当我的姐姐？所以从我来到现在，才一直这么照顾我，对吗？”
　　“我……”顾听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就知道！”季曦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转来班里，想照顾新同学，那我没话可说；可如果你是出于‘以后要做我姐姐’才来照顾我，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以姐姐的名义来照顾我。”
　　“我自己能适应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一个姐姐，没必要再多一个‘妈妈’。”
　　当季曦提到“妈妈”两个字时，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颤音。
　　顾听澜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看着季曦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明明摆出了十足生气的模样，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寂寞。
　　安道成和季曦谈话的那晚，顾听澜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听得断断续续。结合今晚季曦的话，她大致能猜出来，母亲是季曦不愿提及的伤疤。
　　顾听澜轻声说：“我知道了。”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晚饭时的气氛明明还挺融洽，可此刻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隔膜。
　　夜晚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或许是角度使然，又或许是两人一前一后的站位，影子末端的头顶，悄悄交叠在了一起。
　　回到家时，顾桑正跟着李婶学做玉米排骨汤，见状急忙从厨房走出来问：“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顾听澜回复道。
　　季曦什么也没说，默默走上二楼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们晚上出去玩吵架了？”顾桑皱着眉问道。
　　顾听澜撸了撸校服袖子，拎起书包说：“算是吧。”
　　“那你做姐姐的，还不快去安慰安慰？以后你就是小曦的姐姐了，多让着人家点，知道吗？”
　　顾听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
　　随后，顾听澜背着书包也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曦侧躺在床上，纯棉的床单被她无意识地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她翻来覆去换了三个姿势，终究还是平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出神。
　　指尖狠狠插进浓密的发丝里，胡乱扯了几把，原本顺滑的发尾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窗边。双手用力一推，晚风带着夜露的湿凉涌了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脖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可心底的烦闷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半点没被吹散。
　　远处楼下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低声交谈，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墙角的蟋蟀不知疲倦地鸣着。季曦扶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望着无边的夜色，眼底翻涌着不甘，还掺杂着几分委屈。
　　她没阻止父亲寻找自己的幸福，甚至能理解他；也没因为突然被接到南城而闹脾气，更没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而不适应。
　　她只是不想认下一个才接触几天的姐姐而已，这难道不可以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逼着她接受？难道顾听澜就心甘情愿接受吗？
　　季曦不想再想了，只觉得满心烦躁又委屈。
　　一阵敲门声传来，“谁啊？”季曦因为心里烦躁，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是我。”
　　这独特的清冷感，不用猜也知道是顾听澜。
　　季曦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有事？”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她已经换下了校服，穿了件黑色的长袖 T 恤。
　　“就在门外说吧。”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还是进去说吧，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一听到这话，季曦便答应了。她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有了自己的心事，总有些不愿让父母知道的秘密，很多事也能自己做主了，更何况顾听澜还比季曦大一岁。
　　季曦直接坐到了床上，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坐吧。”
　　顾听澜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腰杆挺得笔直。
　　“你干嘛？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坐得跟个空姐似的。”季曦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说来也怪，看到顾听澜这模样，季曦原本烦躁的心情竟平复了些。
　　顾听澜抿了抿唇，习惯性地将黑色长袖向上挽了挽。这似乎是她的习惯，在学校穿校服时，她也总爱把外套袖子撸起来，露出白净的手腕。
　　“其实，你刚转来学校的时候，妈妈就跟我聊过了，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对你关心，是因为我答应了妈妈，要在学校多照看你。”
　　“但我绝对不是因为想当你的姐姐才这么做的。”
　　“我其实也不太能接受突然多一个妹妹，所以一直都只把你当同学看待。”
　　顾听澜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连对她妈妈都没有，季曦大概是第一个让她一次性说这么多的人。
　　季曦唇角勾了勾：“你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吗？怎么脸都红了？”
　　“我……”顾听澜下意识用手捂了捂脸颊，“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么多，你……”她顿了顿，随后说道，“你是第一个。”
　　“你连跟你妈妈都没说过这么多吗？”
　　顾听澜摇了摇头。
　　季曦挑了挑眉：“那要是我经常跟你聊天，你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冷冰冰的了？”
　　“我不知道。”
　　“你不生气了？”
　　“嗯，我就是有点烦躁。我不想让你当我姐姐，但如果是作为朋友或者同学，你在学校关照我，我并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以‘姐姐’的名义来照顾我。”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当你的姐姐。”顾听澜急忙说道。
　　“那我们说好了，拉勾。”
　　“嗯。”
　　顾听澜伸出小指，勾住了季曦的小指，随后拇指相扣。顾听澜的手有些凉意，季曦的手却暖暖的。
　　“那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
　　“怎么了？还有事？”
　　“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还有课程没跟上，想让你帮我补补课，可以吗？”
　　顾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你不是说会关照我的吗？以朋友的身份。”
　　顾听澜原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特意关照季曦，可听她这么说，好像又得像之前那样了。“算吗？”
　　“不算吗？我都请你玩密室逃脱了。”
　　“那我不是还请你吃饭了吗？” 顾听澜反驳道。
　　“那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顾听澜承认，自己并不反感和季曦待在一起。
　　“那你不帮我补习吗？”季曦看着顾听澜，眼角微微向下拉了拉，“下周就要考试了，可我还什么都不会。”
　　事实上，季曦多少还是会一点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扮可怜。毕竟隔壁住了个学霸，这么好的资源，她可不想浪费。
　　看着季曦这模样，顾听澜心一软，说：“好，明天上午来我房间。


第9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大地，初秋的阳光不算凉，甚至还带着夏日残留的炎热。
　　季曦睡觉不算老实，被子被她一脚踢到一旁，右手穿过衣摆搭在肚子上。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季曦的脸颊上，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刺眼的光线，眼皮颤了颤，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澜，醒这么早啊？今天周末不多睡会吗？”
　　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倒了杯水在一旁喝着，习惯性地翻看着手机上的晨间新闻。
　　房间的门再次响起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季曦从房间里走出来，满脸都写着“没睡醒”。
　　她半闭着眼睛缓缓从二楼走下来，还挠着鸡窝似的头发。顾听澜坐在一楼沙发上，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忍不住想：这样下去，她真的不会突然摔下来吗？
　　季曦走到沙发边，顺手拿过一个抱枕，坐下后把脸埋进了怀里的抱枕里。
　　正在打扫卫生的李婶见状说道：“小曦，起床了就快去洗漱，别坐着了。现在睡多了，晚上又该失眠了。”
　　“知道了李婶。”因为脸颊埋在抱枕里，她的声音闷闷的，让人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彻底清醒。
　　李婶叹了口气，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出去买菜，顾小姐说她要去一趟店里，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婶把围裙放好，拿起厨房的菜篮子便出了门。顾听澜目送李婶离开，可季曦还是一副没醒的样子。
　　她放下手机，轻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别睡了，不然晚上真的睡不着了。”
　　“嗯。”季曦深吸一口气，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因为闷了太久，她的脸颊透着红，前额还沾着几缕发丝。
　　顾听澜伸出手，把她前额的发丝捋到耳后。她的手有些凉，季曦像是受了惊似的，猛地睁开眼：“你、你干嘛？”
　　“我……”顾听澜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随后说道：“看你额头上沾着头发，就帮你整理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就行。”季曦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洗手间。
　　她用凉水拍打着脸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季曦不明白，刚才顾听澜碰到自己的时候，心跳为什么会那么快。以前不是没被其他女生碰过，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看着镜中的人，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顾听澜坐在沙发上，虽然手里拿着手机看新闻，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季曦的体温。
　　季曦洗漱完出来，就看见顾听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着。
　　“走吧。”
　　顾听澜抬头看向她，似乎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说好要给我补习功课的吗？”
　　“嗯。”顾听澜起身，拿着矿泉水往房间走。
　　这是季曦第一次进顾听澜的房间。房间里没什么装饰，只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床头边。旁边明明有柜子，为什么要放在床头？季曦没多问，乖乖坐在了顾听澜的椅子上。顾听澜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和笔记本：“先给你讲理科吧。”
　　“嗯。”
　　顾听澜在一旁讲完知识点，又找了几道相关的习题让季曦自己写，好加以巩固。趁着季曦做题的间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你写的？”
　　“嗯，我写错了吗？”
　　顾听澜看着季曦的答案，结果倒是没问题，可这字体实在说不上好看。列的公式歪歪扭扭，几乎要“飞”到纸外面去，一些必要的文字说明，她甚至有些看不懂季曦写的是什么。
　　“这字，你是认真的？”顾听澜实在忍不住问道。
　　“我一直都这么写啊。”季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人跟你提过吗？”
　　“呃……”其实说季曦字不好看的，不止顾听澜一个。以前在山城，不少老师都提过，只是她从来没在意过。
　　“要不要练练字？”顾听澜问。
　　“我小时候练过。”季曦的声音小了些。
　　顾听澜被她这话逗笑了：“你练过字，还写成这样？”
　　“我……”练字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哪里还记得当时的要领？
　　“我给你找个本子，你有空就练。这样你的成绩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好吧。”季曦自己也没想到会答应。以前在山城，就算老师反复说她字不好看，她也没打算认真练。可顾听澜一句“能体成绩”，她竟然就同意了，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顾听澜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说：“短时间想把字练好，重点是先掌握字的整体形状和结构。我给你写了几个常用字的结构，你先照着练。等结构练熟了，再尝试练偏旁部首。”
　　“好。”季曦凑过身子，看着顾听澜写的字，忍不住问：“你练过字？”
　　“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顾听澜没抬头，继续写着，“只是跟着书上的字帖，自学过一段时间。”
　　“那你大概学了多久？”
　　“两三天吧，之后写作业的时候会刻意练一练。”
　　季曦嘴角抽了抽。这人就没有缺点吗？学习好、长得好，连字都写得这么好看。
　　顾听澜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我写完了，你先练着。”
　　“哦。”季曦抬手捂住了刚刚顾听澜敲过的地方。
　　季曦认真地跟着顾听澜写的字练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认真分析字的结构，再到能写出几分像样的字。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你看我写的怎么样？是不是好看点了？”
　　顾听澜看着她的字，其实算不上多好看。毕竟只练了一会儿，不可能立刻有太大变化。但比起刚开始，确实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嗯，继续坚持。”
　　学了一上午，季曦也累了，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顾听澜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把练的字拍照发给了于慕然。
　　季曦：看看我写的字，怎么样？
　　于慕然：！！！
　　你竟然练字了？！
　　那时候三毛叫你练字你都不听
　　怎么一到南城就开始练了？
　　“三毛”是季曦以前在山城的班主任。因为她字迹不好看，经常被这位老师点名批评，季曦一气之下就给老师起了这个外号。现在被于慕然提起，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季曦：不行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字写得不好看了。
　　于慕然：那时候那么多人说你字丑
　　你听了吗？
　　季曦：我就是想练，不行吗？
　　之后又和于慕然闲聊了几句，季曦把手机丢到一边，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平板。因为早上没吃饭，她渐渐觉得饿了。
　　摸了摸肚子，看了眼时间，李婶差不多该回来了，她便走下楼：“李婶，什么时候吃饭啊？”
　　“马上就好。”李婶在厨房里应道。
　　等李婶把饭菜端上桌，季曦问道：“要不要喊顾听澜一起吃？”
　　“不用了，她去学校了。”
　　“为什么突然去学校啊？”
　　“不清楚，她说不用等她，让你先吃。”
　　“哦。”季曦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李婶毕竟是看着季曦长大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打趣道：“人家才刚走，你这模样，是舍不得了？”
　　“哪有？李婶别瞎说！”季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是李婶瞎说。”
　　过了一会儿，李婶又开口：“我下午要去趟医院，晚上可能没法做饭了。我已经跟先生说过了，顾小姐晚上应该能回来。
　　“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您去？”季曦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心。


第10章 
　　李婶的家庭情况，我或多或少是了解的。她的先生去世得早，自己没有选择再婚。直到季曦幼时母亲去世，安道成忙于工作，李婶便一直照顾着季曦。
　　所以在季曦的心里，早就将李婶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不用了，老毛病了。”李婶摆了摆手说道。
　　“好吧。”看着李婶坚决的态度，季曦也不好再劝阻，只好答应了下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打电话。”
　　“好。”李婶笑着应道。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从一棵小树苗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换成谁恐怕都会满心欢喜。
　　吃完饭，李婶收拾完东西，便去了医院。
　　季曦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想着：好吧，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手机。翻着翻着，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困意渐渐袭来，季曦只觉得眼皮开始打架，随手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睡梦里，她梦见了很多事情，一会儿在山城上学，一会儿又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独自待在家里。这时，顾听澜俯下身，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带她离开了这座房子。
　　季曦不知道顾听澜要把自己带到哪里，但顾听澜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仿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就像把她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无条件地相信顾听澜，相信这个拉着自己手指尖有些微凉的女孩子。
　　季曦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她记得自己睡着前并没有盖毯子，难道有人回来了？
　　李婶？不对，她在医院。
　　顾桑阿姨？也不对，她要晚上才回来。
　　安道成？根本不可能，他现在还在出差。
　　不会是……
　　季曦抱着毯子走上二楼，正好撞见顾听澜从房间里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毯子总不可能凭空跑到自己身上。
　　顾听澜刚回来时，就看见季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光照射下，她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蜷缩着身子。不知不觉间，顾听澜看得有些入神。
　　她从房间里抱出一床毯子，轻轻搭在季曦身上，又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季曦似乎在做梦，蹭了蹭顾听澜的手心。顾听澜的手微微一颤，可在是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心跳声渐渐放大。离开时，顾听澜还顺手拉上了窗帘。
　　“刚回来。”顾听澜回答道。
　　“那毯子是你的？”
　　“嗯。”
　　“你给我盖的？”
　　“不是。”
　　季曦笑了笑：“家里就你和我，不是你难道是毯子自己跑过来的？”
　　“不知道。”顾听澜依旧冷着脸回应。
　　“嘴硬。”季曦把手里的毯子塞给了顾听澜。
　　顾听澜抱着毯子回到房间，低头凝视着怀里的毯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周日本是休息日，但学校安排了“自愿补课”，同学们只好被迫来校上课。
　　“我不想上课啊……”朱筱筱刚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抱怨道。
　　“其他学校还是双休，就我们是单休，凭什么啊？”
　　“我还没玩够呢！”
　　“今天明明是周末，为什么还要上课？”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埋怨声。
　　季曦扭头看了眼顾听澜，她什么也没说，依旧和平时一样，低头写着卷子。对哦，放不放假对顾听澜来说好像没什么影响。放假她也是在房间里写卷子，来学校依旧是写卷子。
　　季曦低下头，回复着消息。
　　于慕雅：哈哈哈哈哈哈
　　你今天还要上课
　　以后可就是单休了
　　我还能双休呢～
　　仅仅通过文字，季曦都能想象出于慕雅幸灾乐祸的样子。
　　季曦：……
　　李月走上讲台说道：“大伙都到得挺齐哈！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上课，别忘了周三还有一场测试。”
　　本就没什么上课兴致的同学们，听见周三还要测试，情绪更低落了。
　　“本来上课就烦，现在还要考试，更难受了。”朱筱筱在后面小声抱怨道。
　　一上午的课，同学们都没什么精神听课。熬到中午吃饭时，季曦起身去小卖部，走之前特意确认了手机装在校服兜里，好好的。她可不想像上次一样，到了店里才发现没带钱。
　　季曦在小卖部挑了份便当，扫码付了钱，坐在外面的桌子旁慢慢吃着。顾听澜走了进来，似乎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她，随意买了些吃的就打算离开。
　　“唉唉，你等等！”季曦叫住她，“你去哪啊？不在这儿吃吗？”
　　“我……”顾听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曦见她不愿开口，便主动提议：“你要去哪？我也跟你一起。”
　　“好。”
　　季曦跟着顾听澜走到操场，往左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里是一片居民楼，却十分破旧，看样子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顾听澜走到一个纸箱前蹲下，轻轻拍了拍箱子：“饼干，我来了。”
　　原来，这只猫叫饼干啊，季曦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并没有询问为什么起名叫饼干。
　　季曦从来没听过顾听澜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淡，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句话是不是顾听澜说的。
　　纸箱里钻出来一只橘猫，顾听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猫条，喂给它。
　　季曦想起，那天中午看到顾听澜兜里装的东西不会就是猫条吧？
　　可她只喂了一支。明明口袋里还有好几条。
　　“干嘛只喂一支啊？” 季曦也蹲下身，“不多喂一点吗？”
　　“呃……”顾听澜似乎有些犹豫。
　　“没关系，吃完了我再买。”季曦从顾听澜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猫条，接着撕开喂给饼干。
　　“你每天中午都来这儿喂它吗？”
　　“嗯。”
　　“昨天中午也来了？”
　　“嗯。”
　　“那为什么不带回家养呢？”
　　“妈妈对猫毛过敏，而且饼干挺喜欢这里的，不愿意离开。”
　　“好吧。”季曦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她们认识才一周左右，自然不会过多追问。
　　季曦喂着猫，顾听澜在一旁吃着刚买的面包。她先是挠了挠饼干的下巴，饼干眯着眼睛轻轻晃着脑袋，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又挠了挠它的小脑袋，饼干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顾听澜说道。
　　“可能是我对它好吧。” 季曦笑着说。
　　“你中午就吃面包啊？”
　　“嗯。”
　　“能吃饱吗？”
　　顾听澜的胃口本就不大，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吃饱，吃什么都无所谓。
　　“差不多了。”
　　“走，吃面包怎么够饱？而且我也没吃饱，再陪我买些吃的去。”季曦对着饼干叮嘱道，“你在这里乖乖的，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她拉起顾听澜的手，又回到了小卖部。一开始还问问顾听澜想吃什么，可无论她问什么，顾听澜的回答永远是“不用了，我真的够了。”季曦索性不问了，自己想吃什么就直接买两份。
　　结账时，顾听澜本想付钱，可季曦说什么也不让，执意结了账。顾听澜想给她转账，季曦却一直不肯收。
　　没办法，顾听澜只好拎着季曦买的吃的，一起回到了教室。


第11章 
　　晚上，季曦和顾听澜又去喂饼干，季曦摸了摸饼干的头，饼干眯着眼睛发出了呼噜声，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似乎很舒服。
　　“你很喜欢饼干？”
　　“嗯。它看起来很可爱，而且很粘人。”季曦说着，饼干就蹭了蹭她的手心，“你看，我说的吧。”
　　“它也很喜欢你。”顾听澜笑着说道。
　　季曦伸出手，饼干似乎很聪明，轻轻地将爪子搭在了她的手上。“真聪明，跟你一样，我还没教它，自己就知道了。”
　　季曦抬头看着顾听澜，饼干也学着她的样子，抬眼望向顾听澜。
　　顾听澜轻笑出声：“走了，上课了。”
　　“哦。”季曦对着饼干说，“明天见哦，饼干。”
　　“喵～”饼干像是在和季曦道别，看着她渐渐走远，才慢悠悠地钻回了回到纸箱里。
　　顾听澜看着季曦一步三回头望着饼干的样子，便拉住她的手说：“走了，明天又不是见不到。”
　　季曦任由顾听澜拉着，问道：“你早上也会来吗？”
　　顾听澜想了想：“以前会，不过现在……”
　　“呃。” 季曦瞬间就明白了，因为自己爱赖床，才让顾听澜比以前上学晚了。“我会早起的，实在不行，你来我房间把我喊醒。”
　　“合适吗？”
　　“啊？有什么不合适的？”季曦没太理解顾听澜顾虑的原因。
　　“没什么，那我明天去你房间喊你起床？”
　　“嗯，我想明天先来喂饼干。”
　　“好。”
　　回到教室，顾听澜悄悄松开了拉着季曦的手。季曦像往常一样拿出数学课本，预习着新章节，顾听澜也低头写起了卷子。
　　遇到学不太懂的地方，季曦习惯性地扭头想问问林盛。
　　一旁的顾听澜却开口了：“问我。”
　　“啊？”季曦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又听到顾听澜重复了一遍：“问我。”
　　后座的林盛也愣了愣。
　　“你不是在学习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吗？”
　　“我有说过吗？”顾听澜轻声反问道。
　　“那个……我还有题没写完，你先问听澜吧。”林盛急忙低头写起了作业。
　　林盛当然不傻，早就看出了顾听澜情绪的变化。
　　“出去讲。”
　　老师不介意同学们相互讲题，所以遇到不会的题，大家一般都会到教室外面讨论，这样也不会打扰到班里想学习的同学。
　　“好。”季曦拿着课本，跟着顾听澜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朱筱筱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林盛没好气地说。
　　过了一会儿，季曦抱着书本回到班里，朱筱筱立马凑过头来：“听澜呢？”
　　“被老师叫走说事情了。”
　　“你跟顾听澜的关系还不错？”
　　“有事？” 季曦反问。
　　“就是好奇……你说为什么顾听澜对你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我们平时，可是连跟她问个题都不敢。”
　　季曦看着朱筱筱好奇的模样，一脸无奈。反正现在不说，以后她也会没完没了地问，说不定还会误会。只是她不知道顾听澜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说得委婉了些：“我和她都是单亲家庭，懂了吗？”
　　“啊？”朱筱筱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盛拉过朱筱筱，低声说了几句，朱筱筱点点头：“嗯嗯，懂了懂了。”
　　季曦叹了口气，扭过头继续写作业。
　　“聊什么呢？”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没、没什么。”朱筱筱急忙说道，看向顾听澜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听澜越发肯定她们刚才一定聊了些什么。
　　顾听澜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给季曦发了条消息。
　　季曦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顾听澜发来的：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季曦不确定顾听澜会不会介意自己把两人的事情说出去，所以没敢说实话，只回：没什么。
　　顾听澜：真的？
　　季曦：当然，我骗你干嘛？
　　发这条消息时，季曦多少有些心虚。
　　顾听澜没有再发消息，只是用余光看着季曦。
　　她的心思很好猜，只要看眼睛就能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顾听澜没再多问。
　　季曦开心时，眼角是弯弯的；生气时，眼睛会比平时眯得小一些；害怕时，瞳孔会微微收缩；心虚时，眼角会微微向下垂……两人相处不过一周，顾听澜却见过了她各种情绪下的样子。
　　想到这里，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
　　季曦看着她这副模样，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就像现在这样，她的疑惑总会直白地写在眼睛里。
　　顾听澜用笔敲了敲季曦的桌子：“写作业，不会就问我。”
　　季曦只好听话地低下头，继续做题。
　　“好乖。”顾听澜在心里默默说道。
　　放学后。
　　朱筱筱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学了，明天见。”
　　“明天见，筱筱、林盛。”季曦笑着说。
　　“走了。”顾听澜背着书包站在一旁说道。
　　“知道了，别催。”
　　安道成要到下周才回来，所以这一周，她们得自己走回家。
　　“书包好好背。”顾听澜跟在季曦身后说道。
　　“不要，那样背不好看。”不知道季曦从哪儿学的，非要单肩背着双肩包，还觉得这样很好看。
　　顾听澜没再多说，而是直接将另一条书包带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冷调：“小心变成高低肩。”
　　“我都17了，不会的。”说着，季曦就要把书包带又放下去。
　　“嗯？”顾听澜扭头看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个眼神，季曦下意识地就没了反抗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把双肩包背好。
　　路过一家卖宠物用品的店铺时，季曦停下脚步：“进来看看啊。”
　　“哦。”顾听澜原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放在心上。
　　走进店里，季曦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养过宠物，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
　　“顾听澜，你平时都给饼干喂什么啊？”
　　“呃……”顾听澜其实也没特意挑过，基本是自己买什么，饼干就吃什么。
　　“算了，我自己问吧。”季曦扭头对着店员笑了笑，问道：“姐姐，店里什么样的猫条、猫粮卖得比较好呀？”
　　店员走到一旁的货架前，指着上面的商品说：“这几款销量都挺不错的。”
　　“好。”季曦取下货架上的猫粮和猫条，说：“就要这些吧。”
　　顾听澜本来想付款，却被季曦拦住了：“养饼干也有我的一份，给它买吃的，是我应该做的。”
　　顾听澜只好默默收回了手机。
　　季曦抱着袋子，有些担心地问：“你说饼干会吃得惯吗？”
　　顾听澜摇了摇头，从她手里的袋子里拿出几包塞进自己书包，然后接过了剩下的袋子：“你出钱，我出力，扯平了。”
　　季曦笑着捶了捶胳膊：“嗯，扯平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小路上，照亮了两人并肩回家的身影……


第12章 
　　周三，考试的日子。
　　“今天就要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林盛问道。
　　“我一般吧，估计还是吊车尾。”朱筱筱笑着说道，“不过肯定能比上次进步一名。”
　　“怎么说？”
　　朱筱筱指了指在前桌还在看基础概念的季曦。
　　这次的范围几乎是全范围，对于季曦来说，一张试卷肯定大部分都写不出来。
　　季曦看了一会，感觉快考试了，现在抱佛脚也没什么大意义，索性直接将书一合，往桌子上一趴。
　　随便吧，爱考多少考多少。
　　“别趴了。”顾听澜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干嘛？有事啊？”季曦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月姐来了。”
　　“啊？”
　　李月在讲台上说道：“咱们季曦就是放松啊，一会就要考试了，现在还能在桌子上趴着睡觉，是真松弛。”
　　季曦立马从桌子上支起来，低着头装作看书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顾听澜似乎在旁边笑。
　　“你笑什么？”
　　“没笑。”
　　“我听见了。”季曦微微鼓起腮帮子，瞪了顾听澜一眼。
　　“你听错了。”顾听澜微微扬起嘴角。
　　“没有，你就是在笑我。”季曦的听力一向很好，不可能听错。
　　“嗯，现在是在笑。”
　　“那你现在又在笑什么？”不是人人都说顾听澜高冷吗？季曦不仅没觉得顾听澜高冷，甚至觉得她有些幼稚。
　　“看你可爱。”顾听澜回答道。
　　“无聊。”季曦低头继续看书。
　　上午考语文，季曦还是轻轻松松的，毕竟语文没有准确的考试范围。
　　上午的考试结束，不少同学都在对答案，但回到 A 班，情况就不一样了。没人对答案，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准备下一场考试。
　　“季曦，你觉得难吗？”朱筱筱抓着季曦的手臂说道。
　　“还好。”在山城，于慕雅也经常这样抓着自己，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听澜抱着卷子走过来说道：“你中午还去吗？”
　　季曦自然明白顾听澜说的是哪里，“为什么不去？”
　　顾听澜点了点头，便抱着卷子离开了，走的时候冷冷地看了朱筱筱一眼。朱筱筱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季曦的手臂。
　　怎么感觉顾听澜刚刚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抓着我打一顿似的？朱筱筱挠了挠后脑勺。
　　中午，季曦从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的是猫粮。她把猫粮倒在准备好的小碗里，饼干则埋头吃着猫粮。
　　季曦笑着抚了抚饼干的后背。
　　顾听澜在一旁撕开面包，伸到季曦面前。季曦抬手想接过，顾听澜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干嘛？不让我吃啊？”
　　“你刚摸完饼干，不干净。”顾听澜说道。
　　“那我怎么办？这附近又没有洗手的地方。”
　　“张嘴。”
　　“啊？”
　　顾听澜有些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张嘴。”
　　“哦。”季曦听话地张开嘴巴。
　　顾听澜将面包放进她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面包好像比平时的甜一些。
　　季曦喂着饼干，顾听澜则喂着季曦。
　　两人坐在石阶上，饼干蹭着季曦的小腿，季曦挠了挠它的脑袋。仅仅相处了几天，饼干就彻底接受了季曦，偶尔还会主动露出肚皮让她挠。
　　季曦好奇地问道：“话说，它为什么叫饼干？因为喜欢吃饼干吗？”
　　“有这方面原因。我第一次遇见它，就给它掰了一半饼干，原以为它不会吃，结果吃得很香。”
　　“后来，我还会见到它，每次都会分一半饼干给它，它每次都吃得很香。”
　　“我就给它起名叫饼干。”
　　季曦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给它买饼干。”
　　饼干以为季曦在喊自己，就抬头看着季曦，歪了歪小脑袋，季曦笑着挠了挠饼干的下巴。
　　“其实，叫饼干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啊？”
　　“这是另一个故事，下次再跟你讲，现在要上课了。”
　　顾听澜拉起坐在石阶上的季曦，“走了，上课了。晚上再来找饼干。”
　　她挠了挠饼干的脸颊，走的时候问季曦：“饼干是不是胖了？”
　　“可能吧，我没在意。”
　　顾听澜笑了笑，默默拉紧了季曦的手。
　　下午考物理和政治，对于还没学完课程的季曦来说，物理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她挑了几道仅会做的题，剩下的全瞎蒙了。反正也不会，索性趴在桌上睡着了。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都看懵了：这不是尖子班的学生吗？怎么考试还趴着睡觉？
　　考完试，季曦揉了揉眼睛回到班里，就见朱筱筱笑着走过来说：“季曦，你出名了你知道不？”
　　“怎么了？”季曦刚转来没多久，没犯过什么大事，怎么会突然出名。
　　“你物理考试时睡着了，老师以为你学习好，结果扒开你卷子一看，几乎全是空白。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在传你的卷子呢。”
　　季曦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睡觉了。
　　果然，没一会儿物理老师就找上了季曦，把她叫到办公室说道：“你说，不会就不会，我也没要求你考80分，至少不能在考试时睡觉吧……”
　　季曦低着头，等老师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对不起，姚老师，我错了，以后不会在考场上睡觉了。”
　　态度诚恳、不顶嘴、主动认错。
　　这是当初在山城时，同学们总结的道歉口诀。季曦原以为自己用不上，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姚老师见她态度诚恳，硬生生压下了脾气，挥了挥手说：“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以后物理课你不用听了，由顾听澜来教你。”
　　“啊？”
　　“你还啊？人家顾听澜整理卷子时看到了你的卷子，主动找我沟通，说要教你物理。”
　　“那……”季曦刚开口就被姚老师打断了。
　　“你不用担心她的成绩，她上学期就自学完了物理，还能考满分，不用你操心。”
　　“我……”姚老师又一次打断她：“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
　　季曦一脸无奈地回到班里，顾听澜见她回来，问道：“回来了，姚老师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季曦无奈地说。
　　“好，既然说了，那就复习吧。”
　　“啊？复习？”
　　“明天的数学、英语不考了？一共300分。”
　　“好吧。”季曦低头看着英语书。
　　不是她不愿意复习数学，是数学是真看不懂啊！
　　顾听澜注意到她一直看英语单词，没碰数学，便问：“怎么不复习数学？”
　　“数学？不会啊，那东西是人学的吗？”
　　“其实不算难吧？”
　　“呵呵，那只是对你来说。”
　　顾听澜没再说话，低头写起了东西。没过一会儿，她推给季曦一个笔本。
　　上面写着：这几道是我这几天见老师发的页子上常出的题你现在学的范围内，考试大概率会考。你试试能不能做，不会的来问我。
　　好吧，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第13章 
　　在顾听澜的帮助下，第二天的数学考试果然遇到了几道昨晚做过的类似题目，就连反面的大题，自己也能写出来一两道。虽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不会写，但季曦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不是反面的题一道都写不出来。
　　仅仅是这样，季曦就已经很满足了。
　　数学考试一结束，季曦就跑过去，抱着顾听澜笑着说道：“我写出来啦，哈哈，反面的题我写出来啦！”
　　顾听澜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只应了一声：“嗯。”
　　季曦以为顾听澜不喜欢这样，赶紧松开手，还往后退了几步。想想也是，顾听澜那么冷淡的人，被人突然抱住，换成谁估计都不太习惯。
　　“那个，你不是还要去送卷子吗？赶紧去吧，我先回班了。”季曦挠了挠头说道。
　　顾听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只是季曦看不到的地方，顾听澜的耳垂红了几分。
　　“怎么了，看你对顾听澜又笑又抱的。”朱筱筱笑着问道。
　　季曦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顾听澜能押题，至少要等到自己成绩上去了，再跟其他人说。
　　一场测试，随着英语的交卷声响起而结束。
　　“终于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我完了，好多题都没写出来。”
　　“得了吧，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比我高了 30 多分。”
　　“我这次是真的完了。”
　　“你看我信不信。”
　　朱筱筱揽住季曦的肩膀，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你是来我这儿找安慰的吧？”季曦笑着说，“我肯定是倒数啊，课还没学完呢。”
　　“倒数还这么高兴？”顾听澜在一旁反问道，又瞪了朱筱筱一眼。
　　朱筱筱干咳一声，立马松开了搂着季曦的肩膀，心里默默吐槽：干嘛瞪我？我又不会欺负季曦。
　　“考完了还不许开心开心？今天高兴，晚上上完晚自习出去吃饭，我请客。”
　　“真的？”朱筱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
　　“那你每次考完都高兴，是不是每次都要请客啊？”顾听澜在一旁说道。
　　“要你管。”季曦没好气地说，自己旁边的这个女生为什么同桌总爱拆台呢？难怪以前没人做同桌，季曦似乎找到了原因
　　“我知道一家烧烤店，馋了好久了，嘿嘿。”
　　“好，晚上吃烧烤。”
　　“嗯，我现在就定位置。我算算啊，你、我，还有盛子。
　　“我……”林盛刚想说话，就被朱筱筱反问道：
　　“有问题？”
　　林盛立马摇了摇头：“没。”
　　季曦又不是傻子，相处这几天，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明说。
　　其实有些话，没必要挑的明白来说，自己心知肚明就好，就像季曦以及默认朱筱筱和林盛知道了自己和顾听澜的关系了。
　　“听澜应该不去吧？”朱筱筱问道，以往顾听澜就不大喜欢参加社交活动。
　　“为什么不去？”顾听澜扭过头反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参与社交活动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参与了？”
　　“好，那我定四个位置。”
　　季曦在课桌下，悄悄拍了拍顾听澜。
　　“怎么了？”顾听澜凑近了些。
　　“你为什么每句话都爱用问句？”
　　“不可以吗？” 顾听澜依旧反问道。
　　季曦急忙点头：“可以，可以。”
　　唉，以前人家都说，学习好的多少都有点癖好，现在看来，这话好像是真的。
　　“你有没有觉得顾听澜最近好行有一起那么冷淡了？”朱筱筱在后面低头问林盛。
　　“是有一点。”林盛说道。
　　“是吧？感觉她最近不仅话变多了，难道季曦把这块冰捂化了？”朱筱筱又看向林盛，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话也能多一点呢？上次跟你出去玩，都是我一个人在说。”
　　“······”
　　晚上，朱筱筱招呼着三人，一起到了那家烧烤店。
　　虽然已经九月份了，但吃烧烤的人依旧不少。
　　“跟你们说，这家店真的超好吃，每次来都要提前预约。” 朱筱筱对着三人介绍道。
　　走进去，店里的卫生环境说不上多好，但人却很多。季曦注意到，店里似乎没有服务员，后厨做好的烧烤，往柜台上一放，喊两声单号，就有顾客过来取。
　　朱筱筱从吧台拿了张菜单，点了自己想吃的，随后推给大家：“你们看看还要吃什么？”
　　点完菜后，朱筱筱问道：“喝酒吗？”
　　“喝点吧。”季曦在菜单上点了一提啤酒。
　　林盛没什么反应，倒是有些担心朱筱筱：“一会儿你少喝点，酒量不行。”
　　“知道了。”
　　“你真的要喝？”顾听澜看着季曦点的一提啤酒。
　　“当然，我酒量还行。”季曦挑了挑眉，“你不会喝不了吧？”
　　“我是怕你喝不了。”顾听澜抿了一口桌子上的水说道。
　　“切，到时候我肯定比你喝得多。”
　　后厨冲着外面喊了几声单号。
　　“我们的好了，走走走！” 朱筱筱招呼着三人，“季曦、听澜，我们去拿吃的，盛子去抱一提啤酒。”
　　“好。”林盛走到前台抱了一提啤酒。
　　烧烤端上桌子，林盛给每人都倒了一杯啤酒。
　　“干杯！”
　　“不管到时候考多少分，至少现在开心就行。” 季曦笑着说，“顾听澜，别总板着脸，开心一点。”
　　顾听澜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烧烤确实很好吃，尤其是季曦，吃得很香，一串接着一串往嘴里塞。
　　顾听澜抽了张纸递给季曦，示意她擦一擦，但季曦只是随便擦了擦。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几人聊得开心，几盘烧烤很快就吃完了，季曦又点了几盘。
　　年少时的友谊，升温总是很快。就像现在，明明才相处了不到一周，仅仅一顿饭，就拉近了几人的距离。其他同学还不知道，至少林盛和朱筱筱，已经彻底接纳了这个新同学。
　　一提啤酒，季曦喝了很多，甚至比林盛喝得还多。
　　“这是喝第几瓶了？”朱筱筱有些担心季曦会喝醉。
　　“第四瓶了。”一旁的顾听澜抿了口水说道。
　　“这一提一共才几瓶啊？”
　　林盛低头瞅了一眼说道：“九瓶。”
　　“感情她喝了快一半啊？”
　　顾听澜从季曦手里抢过酒杯：“别喝了。” 随后按住季曦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喝醉了没？”
　　“没有。”酒精的刺激下，季曦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看着季曦傻乐的模样，顾听澜心里明白，她已经喝醉了。
　　“这是几？”顾听澜伸出四根手指问道。
　　“三！”季曦说着，右手抓住了顾听澜的无名指，“不过好像多了一个，嘿嘿。”
　　笑完，她就趴在了顾听澜的肩膀上，似乎睡着了。顾听澜的呼吸顿了顿，那被头发遮住的耳垂，又一次红了起来。
　　“啊……这，我还以为她很能喝呢。”
　　顾听澜对着对面两人说道：“季曦喝醉了，我们先回去了。”
　　“好，用不用林盛搭把手？”朱筱筱有些担心地说，林盛毕竟是男生，肯定比顾听澜一个人有劲。
　　“不用了，我可以。”顾听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碰到季曦，心里就会莫名烦躁。就像之前朱筱筱揽住季曦时那样，虽然自己也不是故意对朱筱筱那样的，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
　　“那我们先走了。筱筱，饭钱麻烦你先垫付一下，晚上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其实上次季曦说到两人都是单亲的时候，其实朱筱筱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提，顾听澜后来也从朱筱筱那里知道了那晚季曦说了什么。
　　“好，没事，不急。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顾听澜将季曦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步一步走在洒满月光的回家路上。


第14章 
　　“我没醉，我还可以喝。”季曦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脚下却连路都走得不稳了。
　　“少说两句吧。”顾听澜说道。
　　“我没醉！”季曦挣脱了出来，说道：“不信你看，我还可以走路。”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明明是水泥地平地路，季曦却硬是走出了在走钢丝的感觉。
　　她伸着两条胳膊，一只肩膀挎着书包，走起来晃晃悠悠的。顾听澜怕他下一步就摔倒，急忙走过去说道：“好好，你没醉，我们回家。”顺手将季曦的双肩包调整好，让他用两个肩膀背着。
　　“好，回家。”季曦傻傻地笑着。
　　看着季曦的模样，顾听澜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书包背在前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了身子。
　　季曦歪了歪脑袋，酒精的刺激让他的反应迟钝了几分。顾听澜见他半天没动，扭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自己恍惚了，竟然把季曦看成了饼干。
　　随着下一次的眨眼，这恍惚的场景就消失不见了。
　　“愣着干嘛？上来啊。”顾听澜催促道。
　　“哦。”季曦乖巧地趴在了顾听澜的背上，闻着清新的柠檬香，觉得很舒服，下意识就蹭了蹭顾听澜后颈的头发。
　　“你干嘛？”顾听澜感受到那轻轻的触碰，身体微微一颤，心跳明显快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好香。”醉酒后的季曦，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
　　“可能是我昨晚洗澡了吧。”顾听澜吸了吸鼻子，耳朵又一次红了起来。
　　平时有头发挡住，不怎么明显，也没人会注意到。可季曦就趴在她背上，怎么可能看不到？她抬手就想去捏顾听澜的耳
　　“你的耳垂好大，而且好红啊，还是热的。”季曦还轻轻捏了捏。
　　顾听澜下意识想阻止她，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最后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别乱动。”
　　“哦。”季曦果然没再乱动。
　　顾听澜往前走了一段路，季曦又开口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在学校这么照顾我，现在还挺像个姐姐的。”
　　顾听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别叫我。”
　　“什么？”
　　“别叫我那个词，我不想做你的……姐姐。” 顾听澜顿了顿，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季曦的情绪似乎低落了几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莫名没了刚才的开心。
　　她把脸颊往顾听澜背上埋了埋，闷着声音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让你做我姐姐。”
　　顾听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她感受到了季曦的情绪的变化，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季曦看到了熟悉的拐角，说道：“那个，快到了，你还不放我下来吗？”
　　“嗯。”
　　顾听澜停下脚步，松开揽着季曦双腿的胳膊。季曦向下一跳，稳稳落在了地上。
　　“走吧。”
　　“嗯。”
　　季曦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淡了几分，好像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她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顾听澜伸出手想扶一把，可手伸到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去。
　　以前是季曦不愿意让顾听澜做姐姐，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接受顾听澜做家人，顾听澜却似乎还是没接受他。
　　所以，她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因为当初答应了顾桑，对吗？
　　顾听澜缓缓走回家，就看见顾桑站在一楼，正担心地望着季曦的房间。顾桑扭头看到顾听澜在门口换鞋，便说道：“小曦怎么了？我看她回来时晃晃悠悠的，跟他说话也不理我。”
　　顾听澜在门口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她······她喝醉了。” 下意识看了眼季曦的房间。
　　“要不要紧啊？李阿姨也不在这儿。”顾桑有些焦急，“我去给他泡杯蜂蜜水。”
　　顾听澜看着顾桑去厨房泡好蜂蜜水，想伸手接过，可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我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的顾听澜，听见季曦的房间门被打开。她掏出书本想整理笔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第二天，季曦醒来时，头部传来阵阵剧痛。她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真不该前一天喝那么醉，第二天还要上学，现在头疼得要死。
　　季曦从书桌抽屉里找来了止痛药。她来生理期会痛经，而且痛得挺厉害，所以平时会备着些止痛药。环视一圈没看到水杯，索性就把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洗漱完，她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校服换上。这时止痛药的药效上来了，头没那么疼了。
　　季曦拎着书包下楼，顾桑正在收拾卫生：“小曦醒了啊，头疼吗？”
　　“吃了止痛药，还好。”季曦坐在餐桌旁，喝了口粥说道。
　　顾桑递给她一个水杯：“这里面是蜂蜜水，能缓解头疼。要是实在难受，就请个假？”
　　季曦摇了摇头：“没关系，还好。”
　　“要是在学校还是不舒服，就给阿姨打电话，这是阿姨的号码。”顾桑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了季曦。
　　“好，谢谢阿姨。”季曦露出了标志的微笑接过了纸条，塞进了兜里。
　　吃完饭，她背着书包去上学，王叔依旧在门口等着。
　　“今天出来晚了啊。”王叔笑着说，“早上小澜出来的时候，我特意问她怎么不等你，她没等你就直接走了。”
　　“哦。”季曦坐在后座，系上安全带，“走吧，王叔。”
　　“好。”王叔摸了摸后脑勺，奇怪这两人以前还关系变好了吗？又吵架了？
　　到了学校，顾听澜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旧低着头写卷子。
　　季曦扭头对朱筱筱说：“昨晚上的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虽说顾听澜以前也不爱说话，但最近都是和季曦一起进教室，还会偶尔跟朱筱筱聊两句。可今天，她不仅没和季曦一起进教室，到了班里也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只顾写卷子。
　　“没什么。”季曦自己也不明白顾听澜为什么会这样。
　　她估计了一下昨晚的饭钱，特意多算了一些，直接转给朱筱筱，还附上一句：多出来的不用转了。
　　一上午，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朱筱筱也想不通，昨晚季曦都喝醉了，顾听澜总不能跟一个醉鬼吵架吧？
　　中午，季曦没去小卖部，反而跟着朱筱筱一起去了食堂。
　　学校食堂的菜品不算少，可季曦看着那些菜挑了又挑，最后只点了一碗面。
　　朱筱筱吐槽道：“要不你还是去小卖部吧，这点面够你吃的吗？”
　　一碗面，季曦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宁愿饿着，也不想再吃食堂做的饭。
　　她虽然没吃饱，却嘴硬道：“我够了，真的。”
　　路过操场时，季曦往操场拐角看了看。顾听澜，应该还在喂饼干吧？
　　可她没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就低着头回了教室。
　　顾听澜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上课铃响才回来，反而一早就坐在了教室里。
　　季曦很疑惑，却没敢问。顾听澜默默递给季曦一个面包，上面还附了一张纸条：我知道昨晚是我做得不对，没和你说清楚，抱歉。今天没在小卖部看到你，食堂的饭不好吃，你也吃不惯，我给你买了些吃的，不够再找我要。


第15章 
　　季曦虽然不想接过，但自己的肚子却发出了抗议。算了，面子再大，也不如吃饱了来得实在。
　　索性就接过顾听澜递过来的面包。
　　吃饱了才是最重要的，面子什么的都先搁一搁。
　　季曦毕竟年纪不大，并不会真的记仇，给了自己几个吃的，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下午的课程，顾听澜还是和之前一样冰冷，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但季曦并没怎么在意，因为在旁人眼中，顾听澜还是和从前一样冰冷。
　　直到晚上要去给饼干喂吃的，走到拐角时，顾听澜却拉住了季曦。
　　“怎么了？不是要去喂饼干吗？”
　　顾听澜搓了搓衣角，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季曦以为顾听澜还在意昨晚的事，便说道：“我不生气了，我知道你接受多一个家人很难，我以后不叫了，我们还是朋友。”
　　“不是，昨晚的事情很复杂，我会解释，但给我点时间。”顾听澜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急切，“今天，不用去喂饼干了……”
　　“为什么？” 季曦皱着眉头问。
　　顾听澜低着头，低声说道：“饼干，它丢了······”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双手环着膝盖，头发遮住了脸颊，季曦没看清她的模样，更不知道她的眼廓已经有些发红。
　　今天中午顾听澜打算去喂饼干，到了纸箱，顾听澜喊了很多声，但是都没有见到饼干。找了很久，但是却没有找到，顾听澜的顿时有些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听澜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能再把季曦就丢了，于是就到了小卖部给季曦买了她平时常买的东西。
　　看着顾听澜的样子，季曦没有直接出言安慰，反而跟着她坐在了石阶上。顾听澜的情绪崩溃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大喊大叫，反而异常安静，坐在石阶上一言不发，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原本到了嘴边的安慰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季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侧过身子抬手搂住了顾听澜。
　　这是季曦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搂住顾听澜。
　　她的身子很瘦，肩胛骨在校服下微微凸起，肩膀和后背没有一丝赘肉，好像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平时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倒不觉得她有多瘦，可此刻，季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瘦削，瘦得让人心疼。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季曦，自然很难想象顾听澜为什么会这么瘦。
　　被季曦搂住的瞬间，顾听澜先是轻轻颤了颤，随后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季曦看着她，那个在同学口中冰冷的女孩，此刻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原来顾听澜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会有需要安慰的时候，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而这样的时刻，只有季曦一个人见证。
　　季曦只是默默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等顾听澜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季曦才问道：“饼干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顾听澜依旧双手环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季曦笑着安慰道：“那你相信我，今晚我肯定能给你把饼干变出来。”
　　“真的？”顾听澜抬起头看着她。
　　季曦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当然了，我不骗你。”说着，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顾听澜柔软的长发，动作温柔地把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蹭过顾听澜的耳垂，还轻轻捏了捏。手感很好，柔软中带着几分弹性。顾听澜的耳垂很大，这让天生没有耳垂的季曦不禁有些羡慕。
　　“你今晚就乖乖躺在床上，说不定饼干就突然出现了呢？”季曦笑着说。
　　“真的？”顾听澜的眼眶依旧红红的。
　　“当然，不骗你。”季曦打趣道，“不过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要是顶着这副样子回班，你的高冷人设可就立不住了。”
　　“嗯。”顾听澜站起身，季曦也跟着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这附近有洗手池吗？”
　　顾听澜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随后两人一起往那边走。路上，季曦忽然想起，上次自己来喂饼干，问洗手间在哪的时候，顾听澜明明没告诉她，难道是故意的？
　　可看着顾听澜现在的模样，她自然问不出口，也没太往心里去。
　　走到小卖部门口，季曦本想进去买点吃的，却被顾听澜拽住了衣角，不让她离开。
　　“干嘛？我就买点吃的。”季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顾听澜又拉了拉她的衣角，摆明了不想让她进去。
　　“好，我陪你去。”季曦有些无奈地说。怎么感觉顾听澜这会变得这么粘人，像个小孩子似的。
　　到了洗手池边，顾听澜看着季曦，却没有动。
　　季曦打趣道：“怎么？要我帮你洗啊？”
　　顾听澜顿了顿，摇了摇头，俯身洗起了脸。冷水冲刷着脸颊，原本泛红的眼眶渐渐淡了下去，眉宇间又透出了平日里的冰冷。
　　她直接伸出手，小声说：“我没有纸。”
　　“哦哦。”幸好季曦平时有带纸的习惯，便抽了几张手帕纸递给她。
　　顾听澜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脸颊。
　　“走吧，买点吃的。”
　　顾听澜似乎情绪还不太好，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好。”
　　季曦伸出手，顾听澜愣了一下。“愣着干嘛？走啊。”季曦走了两步，主动抓住了她的手。
　　被凉水冲过的手，似乎比平时更凉了几分，可季曦的手好像永远都是热乎乎的。一路走到小卖部，被季曦牵着的那只手渐渐暖了起来，另一只没被牵的，却依旧冰凉。
　　顾听澜缓缓松开了被季曦牵着的手。季曦以为她不想被牵了，便主动松了手，先一步走进了小卖部，顾听澜连忙跟上，用那只刚才没被牵的手，又拉住了季曦。
　　“干嘛？”季曦笑着问。
　　“这……这只手，有点凉。”顾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
　　季曦的嘴角弯了弯，反而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
　　买吃的时，季曦特意比平时多买了不少。
　　“买这么多干嘛？又吃不完。”顾听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可一直拉着季曦的手却没松开，就连结账的时候也没松。
　　坐在外面的桌子旁，季曦说：“小时候我不开心，就会买很多吃的，吃着吃着，难受的劲儿就过去了。”说着，她给顾听澜的便当里夹了几个丸子，“多吃点，你真的太瘦了，以前我都没发现。”说完，又给她加了个蛋。
　　顾听澜埋头吃着饭，抬起头看着季曦问道：“你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没人像今天我这样，被你安慰吗？”
　　“呃……”季曦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个。小时候母亲意外去世，父亲又常年在外，自然没人安慰她。
　　“我小时候其实挺闷的，跟你现在差不多，也不太爱说话。”季曦喝了一口桌上的果汁说。
　　“为什么现在不闷了？”
　　“长大就好了，毕竟我总不能闷一辈子吧？”季曦笑着说。
　　可顾听澜能看出来，但是笑容带着几分牵强。因为季曦开心时笑起来，眼角会弯弯的，可现在没有。
　　“没关系，以后你不开心了，就跟我说。”顾听澜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季曦，“我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学。”
　　季曦笑了笑，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的眼角弯了起来：“这还能学啊？”
　　看着她的笑容，顾听澜的心里似乎也轻松了几分：“可以的，我能学会。”


第16章 
　　“好了好了，真的吃不下了。”顾听澜说道。
　　“再吃点，你看你瘦的，以前我都没发现，今天才注意到，你是真的太瘦了。”季曦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顾听澜手里塞了串关东煮。
　　顾听澜只好无奈地接下，“我真的吃不下了，下次别买这么多了。”
　　“行吧，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季曦说着，把剩下的吃食收拾进了袋子里。
　　“走，该上课了。”季曦起身拎起袋子，牵住顾听澜的手。回到教室，顾听澜就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晚上晚自习，季曦还像往常一样，拿着题目去问顾听澜。顾听澜也没推辞，给她找了几道对应题型，让她试着做。
　　坐在后面的朱筱筱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上午明明还吵着架，怎么到晚上就和好了？
　　放学时，季曦对顾听澜说：“我今晚晚点回去，要是阿姨问起，你帮我找个借口。”
　　“你去哪？我陪你。”顾听澜一把拽住她的手，语气很是坚持。
　　“没事啦，就一小会儿。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季曦笑着拍开她的手。
　　顾听澜沉吟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季曦的手背，低声说：“早点回来，我会担心的。”
　　“放心吧，走啦！”季曦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跑开了。
　　顾听澜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季曦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家。
　　最近总有人陪着回家，今天突然只剩自己，顾听澜才发觉家里竟这么安静，这种安静，以前她从未在意过。
　　很奇怪，明明从前也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可现在偏偏就不习惯了。就连今早出门时，她都觉得空落落的。
　　自从季曦搬来家里，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顾听澜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隐约透出一点光晕。
　　“听澜，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小曦呢？”顾桑刚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独自进门，立刻问道。
　　“她今天被老师叫去有事，晚点才回来。”顾听澜随口应道。
　　“可惜了。”顾桑叹了口气，“我今天跟着王阿姨学做了小曦爱吃的玉米排骨汤，只能等下次再给她做了。”她把汤放进冰箱，又转向顾听澜，“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热点东西吃？”
　　“不用了，我不饿。我先回房间了。”
　　“对了，”顾桑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住了。”
　　“好。”
　　顾听澜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掏出书本，准备帮季曦整理习题，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季曦现在在做什么？这么晚了，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她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有事。
　　钟表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在顾听澜快要坐不住时，隐约听见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才猛地从书桌前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灯光下，季曦正朝自己房间走来。顾听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季曦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呼吸也格外急促，像是濒临崩溃的模样。
　　她连忙轻轻拍着顾听澜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顾听澜为何情绪突然失控，季曦还是耐着性子轻轻安抚。
　　顾听澜抱了她很久，才用带着哭腔的颤音说：“你以后，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怕有人会离开，特别是你。”
　　“好，我答应你，我不走。”季曦连忙回抱住她，语气无比认真，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顾听澜会突然情绪崩溃，但还是迟延安慰着。
　　顾听澜缓缓松开手臂，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抱歉，我刚才……”
　　“没事啦，可以理解。”季曦连忙打断她。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顾听澜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猫包上。
　　“先进屋说。”季曦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包，笑着走进房间。
　　顾听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会是……
　　她盯着那个猫包，缓缓走了过去，“这是……”
　　“是饼干！”季曦笑着拉开拉链，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立刻从包里跳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顾听澜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小猫的脑袋。熟悉的触感传来。是它，真的是它！这熟悉的手感不会错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顾听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抱进怀里。饼干也认出了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脸颊。
　　“你怎么找到它的？”顾听澜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音。
　　季曦在一旁解释：“知道饼干丢了以后，我怕你又难过，就想着自己去找找。我调了附近的监控，发现上午饼干趴在纸箱里的时候，突然跑来一群熊孩子，它吓得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之后就没出来过。”
　　“我拿着手机开着闪光灯，钻进灌木丛里一点点找，一边喊它的名字，最后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它了。”季曦说着，伸手挠了挠饼干的下巴，小猫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之后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没事才洗了澡带回来，所以才这么晚。”
　　见顾听澜只是抱着猫不说话，季曦又自顾自地说：“咱学校附近有个小学，平时人也不算杂，咱们把饼干养在院子里怎么样？回头跟阿姨商量一下，应该没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听澜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这样做。”
　　“因为你说过，饼干对你很重要啊。”季曦眨了眨眼，“而且你今天因为它心情都不好了。”
　　“你……”顾听澜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啊？”
　　“没什么。”顾听澜摇摇头，她注意到季曦的校服外套上，上面有几道被灌木丛划破的口子，“你的校服破了。”
　　“啊？”季曦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几个口子而已，换一件就行。”
　　“我……”顾听澜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我其实会缝衣服，”顾听澜的声音低了几分，耳根微微发烫，“如果不嫌弃，我帮你缝好吧。”
　　“真的吗？省得我再花钱买新的。”季曦立刻脱下外套递给她，转身往门口走，“今天跑了一天，累死我了，我先去洗澡啦。”
　　“嗯，早点休息，晚安。”
　　季曦脚步顿了顿，眨了眨眼，几秒后才笑着说：“哦，晚安。”
　　她总觉得今晚的顾听澜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饼干在顾听澜怀里待了一会儿，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吓，跳下来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准备睡觉。
　　顾听澜去一楼洗完澡回到房间，拿起季曦留下的校服。指尖抚过布料，就像还握着季曦温暖的手。她找出针线，坐在书桌前，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起来。
　　顾听澜曾以为自己不需要阳光，习惯了独自待在黑暗里。可原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当一束光主动照向她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哪怕这束光或许很短暂，她还是贪心的想要更多。
　　希望季曦这束光，能多往她身上照一些，再近一些……
　　窗外的月亮终于穿透云层，清辉洒在门口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上。
　　无人看见的角落，那根冰封已久的冰刺，似乎悄悄融化了几滴水珠。


第17章 
　　季曦的校服划了个不小的口子，没法直接缝补。顾听澜犹豫片刻，从一堆布贴里翻出一张小猫样式的，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细密的针脚将布贴牢牢固定在破口处，边缘处理得整整齐齐。她的布贴还有不少，却莫名觉得这张最适合季曦。
　　缝好后，顾听澜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给季曦，心里还怕她会嫌弃。没想到季曦眼睛一亮，满心欢喜：“这样一来，我的校服和别人的就能一眼分清了！而且这小猫，长得特别像饼干，你发现没？”
　　“嗯，发现了。”顾听澜笑着应声，心里却补了后半句：我觉得，它更像你。
　　这时，季曦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晚上帮顾听澜找饼干费了不少力气，这个年纪的孩子，胃口本就好得很。
　　“饿了？”
　　“嗯。”
　　“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玉米排骨汤，想喝吗？”
　　“想！我最喜欢喝排骨汤了。”季曦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听澜下楼从冰箱里取出排骨汤，又看了眼旁边的面条：“家里还有面，用排骨汤做浇头怎么样？”
　　“好呀！”季曦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她才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顾听澜，你还会做饭？”
　　“嗯，小时候就会了。”顾听澜嘴上应答，手上的动作没半点停顿，切菜、热汤、煮面，一气呵成。
　　季曦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小时候肯定吃过不少苦，不然怎么会这么能干。她心里满是好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好了。”顾听澜把浇好汤头的面装进碗里，季曦伸手想接，她却微微往后退了退：“小心烫，我给你端过去。”
　　“哦。”季曦只好攥着筷子，乖乖跟在后面。
　　坐到餐桌前，季曦是真饿坏了，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热气氤氲中，面条裹着肉香，吃得她鼻尖都冒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慢点吃，还有呢。”
　　顾听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季曦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面。
　　“喜欢就好。”顾听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顾听澜正打算收拾空碗去洗，季曦连忙拦住：“我来我来！”
　　虽说季曦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洗碗这点事还是会的，就是动作有些生疏。
　　“还是我来吧，你歇着。”
　　季曦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刚才洗碗时，她足足挤了五六泵洗洁精。倒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挤少了洗不干净。虽说季曦不差钱，可也不能这么浪费。
　　“挤这么多干嘛？”
　　“我……我怕洗不干净。”季曦抠了抠手指，脸颊有些发烫。
　　顾听澜没忍住轻笑了两声：“再多就真洗不干净了，残留的洗洁精对身体不好。”
　　“哦，我知道了。
　　往常这个时候，两人都该睡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谁都没有睡意。或许是动静太大，把饼干吵醒了，它摇着尾巴从二楼慢慢走了下来。
　　饼干看到沙发上的两人，径直跳进了季曦怀里。季曦伸手轻轻挠着它的脑袋，柔声问：“之前你说，给它起名叫饼干还有另一个原因，能跟我说说吗？我有点好奇。”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饼干的脊背，缓缓开口：“可以。我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十五岁，在梁老的院子里。那天我在梁老家吃完饭，看到院子里多了只小猫，特别激动。它也不怕生，趴在地上让我随便摸，当时我兜里正好有饼干，就喂给它吃了。”
　　“它吃得可开心了。梁老年纪大了，反倒喜欢吃小孩子的零食，所以我此后每次放学路过，都会买一包饼干，一半给梁老，一半给它。”
　　“过了几个月，我像往常一样去看梁老，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我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走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饼干？它才不到半岁，还能陪你很久’。”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可几周后，梁老真的走了。我这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遗愿。”顾听澜说得很平静，季曦的反应却比她激动得多，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你还好吗？” 顾听澜有些担心，想像下午那样拉住她的手。下午季曦拉着自己时，她心里的慌乱都平复了许多。可这次，季曦却没什么反应。
　　季曦深吸几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我大概……对‘死亡’有点敏感。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看着季曦上楼的背影，顾听澜低头看向怀里的饼干，语气似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饼干哪里听得懂，只是歪着脑袋，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第二天一早，昨晚还带着丧劲的季曦，又变回了活力满满的小太阳：“顾听澜，快走吧，要迟到了！饼干我已经喂过了！”
　　早上，季曦特意跟顾桑商量了养饼干的事。顾桑对猫毛过敏，却还是被她说服了，同意把饼干养在院子里。
　　只是以后，顾桑怕是不能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不过顾桑也没生气，季曦愿意跟自己商量，就说明她渐渐习惯了家里有自己，也慢慢接受自己了。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疑问：为什么上次在商场，自己说她有梨涡时，她没有半点被夸赞的开心，反而不希望别人提起？为什么她对死亡反应这么大，昨晚那样子，不像是敏感，更像是应激反应。
　　昨晚她查了资料，季曦的表现，有点像是应激反应的症状。
　　如果只是敏感，她避开这个话题就好，但是她是季曦，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应激反应……顾听澜敢肯定，季曦小时候一定受过很大的刺激，可能是宠物，是朋友，甚至是亲人？
　　她不敢问季曦，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
　　只有季曦的父亲——安道成。
　　她只见过安道成几面，谈不上熟悉。换做别人，她肯定不会多管，更不会找人询问可那人是季曦，是自己在意的人。就算只有一点希望，她也想试试，帮季曦走出来。
　　“想什么呢？”季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听澜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骗人，你明明在想事情，跟在学校写作业时一个样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听澜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我在想，你昨晚找饼干，肯定没来得及写作业，今天老师要是收作业，你怎么办？
　　“啊！” 季曦急忙拍了拍前排王叔的肩膀，“王叔，开快点！我作业还没写呢！”
　　王叔虽然没听懂前因后果，还是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加快了速度。


第18章 
　　到了学校，季曦紧赶慢赶，终于在老师收卷前把作业写完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抄完了。
　　季曦把作业交上去，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考试结束已经过了两天。现在的考试阅卷基本都改成了机器评卷，所以比以前快了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早自习刚下课，就见朱筱筱跑过来对着两人说：“成绩大部分都下来了，就剩语文了。”
　　“哦。”
　　顾听澜还是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写卷子，好像成绩有没有下来跟自己没关系。
　　“反应这么平淡？”
　　季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又不是猜不到自己的成绩，课都没学完，能考多高？我旁边这位，还用我说吗？”
　　“呃……”
　　就像季曦说的那样，她的理科成绩惨不忍睹。数理化加起来还不到100分。不过英语却很好，总分150的试卷考了135，这还是在语法没学完的情况下。政治也说得过去，考了75分。
　　成绩单自己还没捂热，就被顾听澜拿了过去。“你干嘛？我还没看完呢。”
　　“帮你分析下成绩。”顾听澜一边看着季曦的试卷和成绩单，手里攥着笔，像是在记着什么。
　　目前语文成绩没出来，季曦的总分是290分，这个成绩在班里铁定是倒数。
　　季曦看着自己的成绩，想起在山城时，自己也是排名上游的水平，可到了南城，却只能垫底。这不能怪自己不努力。平时顾听澜会给自己补习，自己也认真记笔记、努力跟上课程节奏
　　要怪就怪南城一中的课程进度太快，谁家高中高二刚开学就把高中课程全讲完了？要怪就怪安道成突然把自己接到南城，自己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最后一门语文成绩下来了，季曦考了130分，还好是稳定发挥。就在她长出一口气时，顾听澜毫不犹豫地给她泼了盆冷。
　　“这就是你练了一晚上字，写出来的？”
　　“嗯。”季曦点了点头。
　　顾听澜看着她的语文试卷说：“前面还能看出在刻意写好，后面的作文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把卷子翻过来指着作文，“你看看后面的字，有些我都认不出来。”
　　“我……当时时间不够了，要是还按前面的写法，怕作文写不完。”
　　顾听澜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画表格。
　　季曦把语文卷子拿过来，看着反面的作文，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顾听澜把整理好的表格递给她。
　　“这是什么？”
　　“自己看。”
　　表格上写着：成绩提升计划。
　　“干嘛？给我列计划表啊？我像是需要计划表的人吗？”好歹自己在山城也是排名上游的，就算要做计划表，自己不会做吗？难道顾听澜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手里的计划表。
　　季曦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低头看了起来。
　　语文：把字练好。
　　数理化：由顾听澜辅导，不跟着老师的节奏，只跟着顾听澜的节奏。
　　英语：用两天时间把语法讲完，之后开始背单词。
　　计划倒像那么回事。顾听澜看出了季曦的犹豫，开口说：“你要是按我的计划走，期中考试，我能让你多提 40 分以上。
　　“真的假的？”
　　“真的，不骗你。”顾听澜看着季曦的眼睛说。
　　上次见顾听澜的成绩单，领先第二名 30 多分，这次再看，领先了第二名 50 分。虽然第二名换了人，但第一名始终是顾听澜。
　　好吧，身边坐了个学霸，说不定真能帮自己提高成绩，而且刚才顾听澜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顾听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几分。
　　奇怪？不就是辅导功课吗？这人笑什么？
　　“但是，我不想练字。”
　　“为什么？”
　　“太枯燥了，还无聊，我不想练。”
　　顾听澜提醒道：“下节是语文课。”
　　“语文课就语文课呗，跟我练字有什么关系？”季曦不太明白。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秦老师很讨厌看不懂字的学生了。”
　　果然，顾听澜说的没错。
　　秦老师一上课就夸季曦作文用词好、语句优美。季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站起来谦虚地说：“其实没那么好。”
　　“你还知道自己写得不好啊？”秦老师说，“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作文，自己能看懂不？我看你的作文都是连蒙带猜的，要不是你总分太低，这作文我都想给零分！”
　　季曦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脸颊憋得通红。原以为是夸自己，结果被老师迎头痛批了一顿。
　　同学们没忍住，在底下小声笑了起来，尤其是朱筱筱，笑得最大声，就连顾听澜也跟着轻笑了两声。
　　喂，别人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笑？你不是高冷吗？不是清高吗？这时候笑什么？看我出糗很开心？季曦又在心里默默给顾听澜扎着小人。
　　不过秦老师没批评多久，因为下一个要批评的是顾听澜。
　　“我知道，咱班是理科班，可能对古文没什么语感，但是文言文翻译题，实在不会就空着，好吧？”
　　“能不能别瞎翻译？是不是？顾听澜同学”
　　顾听澜没什么太大反应，同学们也没多少人笑她。
　　不是，人家高冷，你们就不笑了？但季曦没管这些。反正在她心里，顾听澜高冷的人设早就塌了。只有季曦带动着自己这一片小声笑了笑，更多的是嘲讽，好像在说：让你刚才笑我，现在被批评了吧？
　　“来，顾听澜，大声念一念你的翻译题。”
　　顾听澜依旧平静地说：“老师，刚才已经让季曦丢脸了，我就不用了吧？”
　　什么意思？这还能带上我？！季曦看着顾听澜，恨得牙痒痒。
　　“你还知道丢脸啊？”秦老师没忍住，笑着反问道。
　　“有点。”顾听澜实话实说。
　　“正好，你同桌季曦，文言文考了满分，你好好跟她学学。”秦老师把目光转向季曦，“季曦，呲着牙干嘛呢？展示牙口好啊？”
　　朱筱筱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班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此刻的季曦，恨不得找堵南墙一头撞死。
　　“好了，别笑了。”秦老师出声阻止，“季曦，跟着顾听澜把字好好练好；顾听澜，跟着季曦把文言文好好学学，知道吗？”
　　“知道了。”两人齐声回答。
　　可顾听澜刚坐下，季曦就说：“我是不会教你的。”
　　“嗯，可老师都已经说了啊。”顾听澜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
　　“你刚才惹到我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那我怎么做，你心情才会好？”
　　“至少，你得喊我一声老师，喊我季老师，我开心了就教你。”
　　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答应你，季老师。”


第19章 
　　“你，你刚刚喊我什么？”季曦猛地抬眼，耳尖泛着薄红，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顾听澜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顾听澜往前贴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扫过季曦泛红的耳廓，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气声缓缓道：“我说，季老师，你可以教我写吗？季老师？”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似的搔着人心。
　　季曦只觉耳边一阵酥麻的风，电流顺着耳廓瞬间窜遍全身，她慌忙偏头躲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季老师。”顾听澜低笑出声，眼底藏着细碎的光。
　　“你也别叫我季老师。”季曦抬手推了下顾听澜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拍了下棉花。
　　“好。”顾听澜应得干脆，目光却始终黏在季曦泛红的耳尖上。
　　于是自习课上，便出现了顾听澜追着季曦问文言文的场景。朱筱筱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斜前方那两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林盛，压低声音说道：“以前顾听澜的文言文很差吗？”
　　林盛皱着眉回想片刻，“以前虽说不上很好，但中游水平是稳的，怎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瞎翻译啊？”
　　“所以，你怀疑她是故意没认真写？”朱筱筱挑了挑眉。
　　“可要是没认真写，犯的也该是基础错误，不至于追着人问这么细吧？”
　　“你们俩躲这儿聊什么呢？”季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没，没什么！”朱筱筱吓得一缩脖子，慌忙摆手，“我……我问他数学题呢！”
　　“哦？”季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认识你这么久，可没见你主动问过题。”
　　朱筱筱正急得冒汗，顾听澜忽然拉了拉季曦的衣角，语气自然地打断：“我还有个句式没弄明白，你再给我讲讲。”
　　“你刚才不是说完全懂了吗？”季曦转头看向她，满脸疑惑。
　　“我……”顾听澜顿了顿，眼神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刚又琢磨了下，还有个深层含义没吃透。”
　　“不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倒装句，我给你讲了三遍了，你还没懂？”季曦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忍不住琢磨，顾听澜这年级第一，该不会是掺了水分吧？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再讲最后一遍，你要是还不懂，我就去找老师说，我实在教不了你。”
　　“知道了，这次肯定能听懂。”顾听澜乖乖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无人注意的角落，顾听澜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心思全然不在题目上。
　　等季曦耐着性子讲完，刚要转身去追问朱筱筱，手腕就被顾听澜轻轻攥住。“你刚讲完，轮到我给你讲了。”
　　“讲什么？”季曦一脸茫然。
　　“当然是计划表上的内容。”顾听澜晃了晃手里的粉色便利贴，上面是两人约定的提分目标，“我答应过让你期中考试提四十分，不给你补知识点，怎么实现？”
　　“你……”季曦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一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课本。
　　一天课程结束，安道成要回来了，王叔特意开车去机场接他，因此今晚季曦和顾听澜得一起走路回家。
　　季曦刚踏进家门，就像阵风似的冲院子里跑，一眼就瞅见了蜷在院子上的饼干，当即扑过去把它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小猫柔软的绒毛笑：“饼干，有没有想我呀？”手指还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喵~”饼干偏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季曦的脸颊，却又嫌痒似的抬起爪子，推了推她泛红的脸。
　　顾听澜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拎住饼干的后颈，动作轻得像捏着一片羽毛，“小心它爪子划到你脸。”
　　“饼干才不会！”季曦立刻把小猫护在怀里，“我对它这么好，它舍不得的。还有，你别这么揪它，多不舒服。”
　　“放心，小猫从出生起，猫妈妈就这么叼着移动，不会疼。”顾听澜解释着，却还是松了手。
　　“我不管，我就不舍得这么对它。”季曦把饼干放到地上，转身就往屋里跑，翻找它的零食去了，连玄关处换鞋的安道成都没注意到。
　　“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安道成放下行李箱，坐在沙发上接过李婶递来的茶，笑着摇头。
　　“小曦养了只猫，现在宝贝得紧呢。”顾桑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择着刚从菜场买回的青菜，闻言抬头答道。
　　“哦？什么时候的事？”安道成挑眉，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关切。
　　“就这两天，瞧着是真喜欢。”
　　安道成点了点头，又问：“那她跟听澜相处得怎么样？没吵架吧？”
　　“没呢，”顾桑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这两天我店里忙，听李婶说，俩人处得挺好，听澜还帮小曦补功课呢。”
　　“那就好，比我预想的顺利。”安道成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接起了工作电话。
　　顾听澜站在院子里，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清楚，关于季曦的过去，或许只有安道成能给出答案。
　　等季曦喂完饼干零食，两人才一同去餐厅吃饭。季曦来南城已经半个月，这还是四人第一次凑齐在餐厅吃饭，可桌上安静得吓人，完全没有应该有的热闹劲儿，除了安道成时不时回复工作消息的按键声，再无其他声响。
　　顾听澜本就性子沉静，安道成一心扑在工作上，季曦的心思全在院子里趴着的饼干身上，顾桑几次想找话题打破僵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能默默吃饭。
　　一顿饭终是在沉默中结束。顾桑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安道成坐在沙发上继续处理工作，顾听澜则拉着还在逗猫的季曦回了房间。
　　“我不想写作业。”季曦趴在书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连指尖都懒得碰一下面前的课本。
　　“写完我检查，不会的标出来。”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啊？”季曦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有点事，你先写你的。”
　　“你作业都写完了？”季曦一脸怀疑。
　　“嗯，写完了。”
　　季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写作业什么的，先放一放再说。
　　顾听澜下了楼，正好碰到顾桑出门，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她和安道成两人。
　　“有事？”安道成放下手机，目光平和地看向她。他虽和顾听澜不算熟络，但也清楚，这个时间点她主动过来，绝不是路过。
　　“嗯，我想和您谈谈，叔叔。”顾听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却很诚恳，“关于季曦，她似乎对‘死亡’这个词，有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是吗？”安道成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满是诧异。
　　顾听澜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他竟然不知道？
　　“是，她自己说是敏感，但上次提到相关话题时，那反应不像是敏感，更像是应激。”顾听澜认真地说。
　　安道成长舒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满是愧疚：“这件事，我原本不想再提……其实当年的经过，我到现在都不算完全清楚。”
　　安道成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小曦五岁那年，她妈妈季佩兰出了车祸，就在家门口的路口。当时小曦就在路边，亲眼看着……或许是年纪太小，这事儿在她心里扎了根，成了抹不去的阴影。”
　　“她妈妈走后，家里的担子全压在我身上，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就想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到头来，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如照顾她的李婶。”安道成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红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旧照片递给顾听澜：“这是佩兰，小曦的妈妈。”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槐树下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和季曦笑起来时一模一样。顾听澜瞬间明白，上次她夸季曦的梨涡好看时，季曦突然沉默的原因。
　　原来那抹梨涡里，藏着季曦对母亲最深的思念。这个看似活泼的女孩，心里竟藏着这么深的伤口。顾听澜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或许，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金钱堆出来的生活，而是多一点陪伴。”


第20章 
　　安道成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沉默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杯壁，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但是安道成却毫不在意。
　　不是安道成不想陪着季曦，是他实在没办法同时兼顾好这两头。一边想拼尽全力给季曦优渥的生活，让她不用为生计发愁；一边又满心渴望给予季曦应有的陪伴，弥补父爱的缺失。
　　安道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够了解女儿，或许连家里的李婶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如顾听澜。
　　他不清楚女儿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饭菜，不清楚她在学校里交了哪些朋友、社交圈是怎样的，更不清楚她每天的生活里藏着哪些细碎的情绪，就连女儿心里那些不愿触碰的阴影，都是顾听澜后来告诉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可他只是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啊，这难道是很严重的错吗？
　　安道成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就像他一直想的那样，季曦如今的经济条件，已经是同辈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了。只不过是牺牲了一些陪伴的时间而已，等她长大，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有多难。
　　安道成起身走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燃烧的烟蒂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模糊难辨的神色，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的愧疚。
　　另一边，顾听澜回到房间，一眼就看见季曦低头看着桌上的书，可那眼神涣散，显然没有看进去，情绪看着也不高。顾听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这件事，她原本是不想让季曦知道的，难道刚才在外面说的话被她听见了？
　　“你怎么了？”顾听澜声音放得很柔。
　　“你和安道成的聊天，我听见了。”季曦没有隐瞒，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顾听澜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反而去问安道成？你是觉得，安道成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对吗？”
　　“我不是，”顾听澜急忙解释，“我是怕你接受不了，又会被这件事刺激到。”
　　季曦其实是好奇顾听澜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她和安道成站在院子里说话，聊的竟然是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她没敢上前，悄悄扭头回了房间。
　　“我可以告诉你当时的情况，”季曦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
　　顾听澜没有回答，只用沉默回应了她。
　　“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不对？”季曦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书桌表面，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算了，我也不逼你回答我。”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顾听澜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下意识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力道大得让指尖都有些泛白。
　　季曦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光泽。
　　“因为……你是我妹妹。”顾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之前说过，不想做我的姐姐。”季曦轻声反问。
　　顾听澜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脸上是难掩的纠结。
　　“算了，我知道了。”季曦轻轻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也猜不透顾听澜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给你时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就好。”
　　顾听澜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伸手去触碰她，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季曦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
　　当年，她只有六岁。那天，母亲季佩兰来学校接她放学，天气很热，空气里都飘着热气。季佩兰拉着她的小手，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根冰棍，递到她手里。
　　冰凉的冰棍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季佩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季曦叽叽喳喳地给母亲讲着学校里发生的事。具体讲了什么，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听得很认真，脸上一直挂着笑。
　　母亲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眼角弯成了月牙，两个梨涡点缀在脸颊上，好看极了
　　那时候，季曦也跟着笑得格外开心，觉得日子就像这冰棍一样，满是甜甜的滋味。
　　可就在她以为能这样笑着和母亲走回家的时候，距离家还有一条街的路口，一辆失控的汽车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季佩兰几乎是本能地将季曦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万幸的是，汽车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缓解了一部分冲击力。可即便如此，季佩兰替她扛下的力道依旧不小。
　　季曦的左臂骨折了，额头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身上还布满了数不清的擦伤。
　　那时候的季曦，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等她勉强睁开眼，就看见一群人朝着自己跑过来，可她的母亲，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气若游丝。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季曦却觉得浑身冷得像冰，冷到浑身发抖……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季曦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额头上盖着纱布，挡住了伤口。
　　安道成就守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一看就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医生过来检查完身体，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安道成。季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声问：“爸爸，妈妈呢？”
　　安道成喉咙动了动，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她离开我们了。”
　　那时候的季曦还小，不懂“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只隐约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后来在医院的日子，很多细节她都忘记了，只记得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母亲笑着的样子，醒来时，枕头总是湿湿的。
　　再次见到母亲，是在一个黑黑的木盒子上。盒子上贴着一张母亲的照片，旁人告诉她，那就是她的母亲。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下着蒙蒙的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像针一样扎人。季曦看着那个木盒子被慢慢埋进地下，心里忽然又涌起那种刺骨的冷，她忍不住想：妈妈躺在地下，会不会也这么冷？
　　过了几天，安道成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季曦一个人。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她总能听到附近的街坊邻居在小声议论自己。
　　“听说了吗？那孩子的妈妈没了。”
　　“听说了，她爸爸又忙着在外打工，家里就剩她一个，怪可怜的。”
　　“啧啧，这么小就没了妈，以后可怎么过哟。”
　　“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了。”
　　其实，季曦全都听见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假装没听见。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每天接她、陪她、照顾她的母亲。
　　有时候，会有其他的孩子嘲笑她没有妈妈，季曦就会涨红了脸，生气地反驳：“我有妈妈！我跟着我妈妈姓的！”
　　吵不过的时候，就会和那些孩子打起来。有时候被打破了皮，别的孩子会有妈妈心疼地帮着处理伤口，可她只能自己回到家里，熟练地找出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从那以后，季曦就变得不爱说话了，性格也越来越沉默。随着年纪慢慢增长，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敏感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人不可能一直闷在心里，长大了，就好了。
　　可这其中的艰难，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偷偷咽下的眼泪，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
　　“疼吗？”顾听澜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疼惜，声音轻轻的。
　　“啊？”季曦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顾听澜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额头上的伤，还有……那时候你一个人的时候，疼吗？”
　　季曦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淡淡的释然：“都过去了。”
　　顾听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撩起季曦额前的刘海。那道疤痕比她想象中要深一些，狰狞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透过那道疤痕，感受到了季曦当时所承受的疼痛与恐惧。
　　顾听澜轻轻将季曦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还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会遇见一个人，她会永远地陪着你。”
　　“她会在每天清晨，陪着你一起醒来；在你开心的时候，陪着你一起分享喜悦；在你伤心的时候，耐心地安慰你，陪着你难过；她会每时每刻都陪着你，陪你走遍山海，陪你踏遍旷野，一直一直，永远陪着你。”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但绝不是你的姐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应该出现……
　　我不想让你失去现有的一切，可又忍不住想关心你，想触碰你，想一直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甚至……想亲吻你。
　　我自私地想，刚才我说的那个能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


第21章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顾听澜说的这些话，季曦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顾听澜。
　　她希望每天清晨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顾听澜的睡颜；希望那个能陪自己分享喜悦、在自己伤心时轻轻拍着后背安慰的人，是顾听澜。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当顾听澜说出那些憧憬时，自己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花，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连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那一刻，季曦的心底翻涌着强烈的冲动。她想去拥抱顾听澜，想去触碰她微凉的指尖，甚至想踮起脚尖，亲吻她柔软的唇瓣……
　　等季曦回过神时，自己早已离开了顾听澜的房间，静静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感觉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咚咚地跳得飞快，胸腔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悸动。
　　可是，她是我姐姐啊。季曦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名义上也是姐妹，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不对的。
　　这种感情就像一场拉扯，身体叫嚣着想要靠近，大脑却拼命警示着不可以；理智告诉她要保持安全距离，可心底的渴望却怂恿着她去触碰、去拥有。
　　可这份情感，是不符合伦理道德的啊……
　　青春的第一次心动，她喜欢的不是男生，更不是女生，而是自己的姐姐。
　　第二天，季曦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顾听澜一眼就看穿了。
　　上课时，季曦会对着黑板发呆；中午吃饭时，她也总是心不在焉；就连顾听澜主动凑过来给她讲题，她也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挪，刻意拉开些许距离。
　　顾听澜大概能猜到季曦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每当看到季曦刻意疏远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揪着似的，莫名地难受。
　　她也明白，这份感情的萌生，本就不被世俗允许。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关心季曦，忍不住想站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曦就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想每天和季曦一起吃饭，想和她并肩坐在课桌前学习，想看着季曦的成绩一点点提升，甚至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想让自己未来所有能想到的时光里，都有季曦的身影。
　　她懂季曦的害怕，也清楚一旦这份关系被旁人知晓，可能会引发的风波，或许比她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所以，顾听澜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季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愿意等。
　　如果季曦也发现了这份深藏的心意，她就愿意和季曦一起承担所有，共同面对一个又一个困难。
　　如果季曦永远都没察觉，那她就把这份感情永远埋在心底，默默看着季曦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成家……
　　或许到那时，她会送给季曦一份礼物。具体是什么，顾听澜现在也不知道，顾听澜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顾听澜在学校里从不缺爱慕者，可所有的表白都被她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
　　十月的风褪去了九月的燥热，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教室窗户。学校突然调整了作息，午休时间缩短了大半，让同学们有些猝不及防。
　　以至于上午的自习课上，不少人都趴在桌子上打哈欠，眼神惺忪。
　　李月看着大家无精打采的样子，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通知大家一件事，经过学校研究决定，我们现在实行末尾淘汰制。也就是说，每次测试的最后一名，要调到隔壁的B班；而B班有考入全校前40名的同学，就可以替换我们班的最后一名。”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同学们都不困了，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起来。
　　“完了完了，我离倒数也就差几名了，这下肯定要被淘汰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发挥太不稳定了，有时候能考中游，有时候直接奔着倒数去。”
　　“呜呜呜，我不想离开A班啊。”朱筱筱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哀嚎。
　　“你这是在跟我抱怨吗？”季曦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哦对，忘了我前面还坐着一个连课本都没学完的人。”朱筱筱吐了吐舌头，打趣道。
　　季曦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学你的习去。”
　　朱筱筱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拿起了课本。
　　顾听澜侧头看着季曦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你想去其他班吗？”
　　“说实在的，不太想。”季曦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A班的氛围。”季曦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听澜
　　更因为你在A班。
　　这句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那就好好学，”顾听澜的眼神带着几分温柔，“我帮你把成绩提上去。”
　　“嗯。”季曦轻轻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去其他班也好。离顾听澜远一点，或许自己就不会再有这些不该有的想法了。
　　或许这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或许这只是顾听澜一时的关照，又或许这只是一种类似“雏鸟情结”的依赖感。
　　只要自己能保持距离，或许这份悸动就会慢慢消失。
　　A班的学习节奏本就很快，没过几天，测试就如期而至。
　　这次的题目不算难，都是中规中矩的基础题型。尽管测试前一天，顾听澜还在熬夜帮她补落下的知识点，但错过的内容太多，哪里是一天就能补齐的？
　　测试只花了一天时间就结束了。
　　刚走出考场，朱筱筱就蹦到季曦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感觉考得如何？”
　　“估计还是倒一吧。”季曦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年少时的友谊总是纯粹又好相处，短短几天，季曦就已经彻底融入了A班这个集体，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不至于吧？”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说道，“我看你上次英语和语文答的挺好的啊，至少比上次有进步吧？”
　　“这次状态不太好。”季曦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这时，顾听澜从外面走进教室，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朱筱筱最先注意到，关切地问道：“听澜，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朱筱筱的话，季曦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听澜的目光。
　　好在测试结束后就到了放学时间，季曦收拾好书包，见顾听澜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便走过去问道：“姐姐，你还好吗？还不回家吗？”
　　顾听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你这次考试，有认真答题吗？”
　　“啊？”季曦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耳尖悄悄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顾听澜，指尖紧张地抠着书包带。
　　“你还在装傻是吗？”顾听澜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在季曦听来，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姐，我……我只是状态不太好。”季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状态不好就是数学选择题连前三题都错了？”顾听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季曦看不懂的落寞。
　　季曦沉默了。正如顾听澜所说，这次考试，她是故意答错的。可她没想到，顾听澜会这么快就发现，快到让她连像样的借口都没编好。
　　“算了，回家吧。”顾听澜没再追问，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转身就走了。
　　明明顾听澜的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季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第二天，测试成绩出来了，季曦果然是最后一名，按照规定要调到B班。
　　朱筱筱拉着她的衣角，眼眶红红的，舍不得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走啊？你一走，就剩下盛子还有听澜了，我又要像以前那样，没人陪我聊天、没人陪我吐槽了。”
　　“我也没办法啊。”季曦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一边轻声安慰道。
　　“需要帮忙吗？”旁边的林盛走过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季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顾听澜就抢先说道：“不用了，我来帮她。”说完，她拿起季曦桌上的书本，一本本整齐地放进纸箱里，然后弯腰抱起纸箱，转身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给季曦塞东西。
　　“季曦，给你，这是我珍藏的辣条，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的，送给你了！”
　　“季曦，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新笔记本给你，希望你在B班也能好好学习。”
　　“曦曦，我今天带了好多水果，都给你，补充维生素！”
　　“……”
　　季曦看着怀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又看了看同学们真挚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苦笑不得地说道：“你们这是干嘛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下次测试我考得好，就能回来了呢！”
　　教室门外，顾听澜的声音传来：“你还走不走了？”
　　“哦哦，来了！姐姐。”季曦赶紧把同学们送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袋子里，拎起书包，快步跟着顾听澜走出了A班教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身影被拉得很长，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第22章 
　　季曦跟着顾听澜走上二楼，停在B班的门牌前。以前学校为了缩短A班学生吃饭时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特意将A班安排在一楼，与高三年级相邻；而除B班之外的其他班级，则统统设在了二楼。
　　顾听澜径直往教室前排走，后排明明还空着不少位置，她却在第一排靠走廊的座位前停下，转头对季曦说：“坐这儿。”不等季曦回应，她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湿巾，低头帮她擦拭桌面。
　　“你干嘛？”季曦慌忙伸手去拦，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指尖刚触碰到顾听澜温热的手背，就像被电流狠狠刺了一下，季曦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红晕。
　　顾听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抬眼瞥了她泛红的耳尖，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B班的课程进度，比你之前学的慢些。你先在这儿把基础夯实，好好听课，要是有不懂的，回家问我。”
　　“知道了。”
　　顾听澜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喉结动了动。话都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嗯，你先整理东西，我回班了。”她把擦干净的桌子往季曦那边推了推，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转身朝门口走去。
　　季曦目送着顾听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目光落回桌面上那个陌生的笔记本上。封皮是磨砂的，摸起来很有质感，一看就是顾听澜会用的风格。她好奇地把笔记本拉到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上的笔记，分明就是顾听澜的手笔。第一页只写了短短一段话：“我知道这不是你该有的成绩。如果你还想回A班，这上面是我整理的理科习题集，都是针对性挑的，比盲目刷题效率高。要是不想，就把本子扔了，就当没见过。”
　　季曦指尖捏着纸页，往后轻轻翻着，整个笔记本都被贴得满满当当，没有一页空白。
　　那些习题有的是从卷子上剪下来的；有的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甚至有几页贴着课本的片段，字迹清晰的公式旁还画着小小的标注。她忽然想起顾听澜的课本，心里咯噔一下：她该不会是把自己的课本剪了吧？
　　翻到后面几页时，这笔记本后面的胶都还没干透。每一道题下面，都用红笔工工整整写着本题考察的知识点，甚至连易错点都用波浪线标了出来。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像被温水浸。
　　这份关心，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顾听澜仿佛还在身边。
　　*
　　顾听澜刚回到A班座位，后桌的朱筱筱就凑了过来，指着他摊开的物理课本惊呼：“顾听澜，你书上怎么破了这么多洞啊！”
　　“整理笔记。”顾听澜淡淡地应着，目光扫过旁边季曦的位置，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同学，你好，这里有人吗？”一个抱着书本的男生站在空座位旁，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顾听澜连头都没抬。
　　“啊？”男生愣了一下，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桌椅，“可这位置是空的······”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迷惘，随后低声说道：“心上人。”
　　“哦哦，抱歉抱歉！”男生瞬间明白过来，抱着书匆匆找了别的位置。
　　“不是，你刚说……季曦是你心上人？”朱筱筱的声音都变调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听错了。”顾听澜把卷子翻了一页，避开她的目光，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仅仅是随口说出那三个字，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季曦。
　　季曦在B班倒没觉得多不适应，她向来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收拾好书包后，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下一节是数学课。她从桌兜里拿出数学课本，摊开放在桌面上，准备听课。
　　数学老师讲得很细致，可季曦听了十分钟就觉得没什么新意。
　　B班的课程进度确实比她之前学的慢了不少，老师正在讲的知识点，顾听澜上周就已经帮她梳理过，甚至讲得比老师更深入，还拓展了几道变式题。她悄悄观察了一下班里的氛围，发现B班的两极分化格外严重。
　　B班是单人单桌的排列，八排七列，总共五十六个座位。
　　前排五排的同学大多听得很认真，越往前态度越专注，有几个女生甚至连老师随手写在黑板角落的公式都抄了下来。
　　坐着的有体育生，有艺术生，还有几个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更有甚者，躲在桌下开黑打游戏，屏幕的光在脸上忽明忽暗。
　　忽然，一股甜腻的薄荷味飘进鼻腔，是电子烟的味道。季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扭头往后看。
　　我去，最后一排哥几个都是在“修仙”。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正老练地含着电子烟吸了一口，随即把烟圈往桌下的空矿泉水瓶里吐，虽说大部分烟雾都被收进了瓶子，但仍有细碎的烟丝顺着瓶口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转头看向讲台，数学老师头发都花白了，看起来快要退休，只是淡淡地扫了最后一排一眼，说道：“最后一排的同学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公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季曦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低下头，把顾听澜给的笔记本拿了出来。她对照着课本上的知识点，一道一道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节课下来，她不知不觉写了八九道题，都是之前学过的内容，刚好用来巩固基础。
　　课间十分钟，季曦起身想去厕所，可刚走到走廊就皱起了眉。如果说上课的时候大家还收敛着，那课间的厕所简直像个小社会，和一楼A班那边的安静截然不同。
　　有人靠在厕所门口吞云吐雾，有人抱着对方亲得难舍难分，还有几个男生勾着肩膀，互相飙着不堪入耳的垃圾话，约着放学去校外“解决矛盾”。
　　季曦脚步一顿，默默转身往回走。还是等下节大课间，去一楼的厕所吧。
　　回到座位时，她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顾听澜，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在说顾听澜吗？”
　　“对啊！”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一亮，“昨天考完试，顾听澜突然加我微信，转了五十块钱，让我把第一排这个空位置收拾干净，说今天会有新同学来。”
　　季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
　　“就是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呀！”女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还详细问了我们班的课程进度，班里的氛围。结果我今天早上想跟她说位置收拾好了，才发现他把我拉黑了，简直莫名其妙！”
　　后面的话季曦没怎么听进去，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以为来到B班，就能稍微离顾听澜远一点，避开那些让她心慌的暧昧，可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她的名字，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妹妹吗？
　　这种话她实在没勇气问出口。
　　下一节是英语课，季曦根本没心思听老师讲语法，手里握着笔，无意识地在英语书上涂涂画画。等她反应过来时，书页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顾听澜的简笔画，眉眼弯弯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姐姐”两个字。
　　季曦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烫到一样合上书本，指尖都在发抖。她不敢再看那一页，可注意力却完全集中不起来，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兜里的笔记本。犹豫了几秒，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和顾听澜的聊天框。
　　季曦：姐姐，干嘛呢？小白兔探头jpg
　　顾听澜几乎是秒回：写卷子。
　　季曦：你这节上的什么课呀？
　　顾听澜：化学。有事？
　　季曦盯着屏幕，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敲下几个字：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指就飞快地点了撤回，紧接着重新发了一条：有几道题不会，回家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顾听澜早就看见了那条没撤回的消息，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截屏键。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看着季曦撤回后发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听澜：可以。好好听课，别玩手机。
　　季曦：知道啦！乖巧点头jpg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朱筱筱踮着脚在拥挤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终于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季曦的身影，立刻拉着林盛端着餐盘快步走过去。刚把餐盘放在桌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顾听澜发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食堂入口处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顾听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挽着袖口，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瘦挺拔。
　　“哇，你光速啊？”朱筱筱夸张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
　　顾听澜却没接她的话茬，径直拉开季曦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轻缓却带着关切：“在B班还适应吗？”
　　“还好。”季曦扒拉了一口米饭，声音轻飘飘的，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顾听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朱筱筱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曦曦，下次月考肯定能重新考回A班的对吧？”
　　“呃……”季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喉间发涩，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盛见状，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她碗里，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朱筱筱，低声道：“筱筱，吃菜。”
　　朱筱筱看着碗里的菜，赶紧低头扒饭，不敢乱说话了。
　　饭后，朱筱筱和林盛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顾听澜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季曦身后半步的距离。，她开口说道：“下次，想考回A班吗？”
　　季曦的脚步顿了顿，十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留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我努力。”
　　“嗯。”顾听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走到教学楼前，季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一楼A班的方向走。
　　等等，她已经不是A班的学生了。那扇熟悉的门里，再也没有属于她的座位，也没有那个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敲她桌子的人。
　　她攥了攥手心，转身默默走向二楼的B班。趴在陌生的课桌上，眼前摊着课本，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却变得格外陌生，怎么也看不进去。B班的教室比A班喧闹些，后排总有人低声说笑，和她习惯的安静氛围格格不入。
　　“一定要考回A班”的念头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
　　可下一秒又被她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卷子开始做题，可刚写了没几行，笔尖就不出墨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拍向旁边的空位，却拍了个空这时才猛然想起，B班是单人单桌，她没有同桌了。
　　从前在A班，只要轻轻一拍，顾听澜总会立刻递过一根新笔芯；自习课上她卡壳时，转头就能看见顾听澜俯身讲题的侧脸，阳光会把她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
　　她原以为，主动远离顾听澜，就能慢慢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可为什么只是一支笔芯的空缺，就让她瞬间红了眼眶？为什么明明刻意保持距离，脑海里却全是顾听澜的身影？
　　季曦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B班的同学大多和她不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小情绪。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班里没有老师看管，学习氛围愈发松散。后排几个特长生干脆溜出了教室，中间有人低头刷着手机，甚至有男生偷偷叼着电子烟，只有前排零星几个人在写作业。季曦实在学不进去，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清脆的敲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季曦带着几分不耐烦嘟囔，眼睛都没睁开。
　　“跟我出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季曦猛地睁开眼，撞进顾听澜沉静的眼眸里。“姐姐？”
　　“出来。”顾听澜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季曦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赶紧跟顾听澜走到走廊上，刚站定，就忍不住伸手搂住了顾听澜的腰肢，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姐姐，我不想呆在B班了，我想回去……”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不喜欢B班，我喜欢A班。”
　　更喜欢有你而在的A班。
　　顾听澜低头，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耳尖泛红，心里一软，柔声说道：“那下次，想考回来吗？”
　　“想！”
　　“好，我帮你。”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季曦贴在她怀里，能清晰地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是自己的错觉吗？她疑惑地想，但是转念一想。
　　从一楼跑到二楼，心跳快也正常。可她没看见，顾听澜被碎发遮住的耳垂，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季曦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顾听澜像是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笔芯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笔芯用完了？”季曦惊讶地接过。
　　“你从来不会自己买笔芯，一直都用我的。”顾听澜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我猜你的那根，今天该用完了。”
　　季曦低头看着笔芯，指尖触到笔芯冰凉的塑料外壳时，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才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顾听澜的照顾，却从来没放在心上。
　　顾听澜拿出一本数学书，开始给她讲今天落下的知识点。可讲着讲着，季曦却皱起了眉。
　　这本书不对劲。顾听澜的书总会在重点知识点旁标注常考题型和易错点，字迹工整清晰，可眼前这本却干干净净，连个折痕都没有。
　　“姐姐，这书不是你的吧？”季曦抬头问道。
　　“我的书被筱筱拿去复习了。”顾听澜的指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
　　*
　　另一边的A班教室里，朱筱筱正对着林盛抱怨，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仓鼠：“盛子你评评理！顾听澜把她的书拿去给曦曦讲题，转头塞给我一本破书，这上面还有破洞，我学个屁啊？”
　　林盛把自己的书推到她面前：“用我的吧。”
　　*
　　季曦看着顾听澜认真讲题的侧脸，突然想起之前那本写满习题的笔记本。那些题目，该不会是顾听澜从自己的书上剪下来的吧？
　　“姐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怎么了？”顾听澜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季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听澜握着笔的右手一顿，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因为你喊我姐姐了。”
　　“哦，这样啊。”季曦低下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抢过顾听澜手里的习题册，闷头开始做题，鼻尖却一直泛着酸。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B班教室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安静。顾听澜看着季曦毛茸茸的发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打破沉默：“最近月姐说可以申请住宿了，你有想法吗？”
　　“你想住吗？”季曦反问道，笔尖停在习题册上。
　　“我……有这个打算。”顾听澜的声音很轻。
　　“哦。”
　　要是刚见面，她肯定会立刻拒绝，那时候她和顾听澜关系尴尬，连同桌都觉得不自在。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和顾听澜保持距离。
　　可现在，听见顾听澜要住宿的消息，心里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既想远离，又忍不住靠近，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你呢？”顾听澜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不知道。”
　　顾听澜的心像是被东西揪了一下，微微发疼。她是不是还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想考回A班呢？
　　其实季曦适应环境的能力并不算差。比起小时候那些日子，B班的环境根本算不上难熬。不过几天时间，她就和班里几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熟络起来，偶尔也会一起讨论题目。
　　最近学校里渐渐热闹起来，秋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虽说一中以严格的教学风格闻名，但也注重劳逸结合，每年的运动会都办得热热闹闹。
　　“季曦，要不要参加100米短跑？你的爆发力这么好，肯定能拿奖！”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找到她。
　　“曦曦，跳远项目缺个人，你来呗？我们一起训练！”同桌的女生也凑过来劝说。
　　季曦都婉拒了。她实在不想每天训练得满身大汗，黏糊糊地回家。
　　“季曦，那你来我们拉拉队吧！”文艺委员抱着一堆彩球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到时候给你画美美的舞台妆，穿统一的队服，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上场太可惜啦！”
　　季曦原本还是想拒绝，可文艺委员实在太有毅力，一整天都围着她软磨硬泡，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给她讲拉拉队的趣事。最后，季曦实在架不住，只好点了点头。
　　晚自习的时候，顾听澜像往常一样来到二楼的B班，却发现季曦的座位是空的。她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男生，语气平淡地问：“季曦去哪了？”
　　“哦，她参加拉拉队了，这会估计在空教室排练呢。”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顾听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B班，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空教室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来，1、2、3，走！”
　　镜面墙映出一片整齐的身影，鞋子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莉莉，肩膀沉下去，动作别像绷着弦的木偶。”
　　“小乔，数拍子！你总比大家快半拍。”
　　“季曦，很好，动作标准到位，大家都跟着季曦的节奏来。”
　　季曦微微颔首，鼻尖沁出薄汗。她抬手擦汗时不经意抬头，目光撞进镜面里猝不及防出现的身影。
　　顾听澜怎么会在这里？
　　排练室的角落放着几张折叠椅，顾听澜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她没看正在排练的人群，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标签。
　　这个时间，她不是该在A班的教室里刷题吗？怎么会突然来舞蹈房找自己？无数个问号在季曦脑海里打转，脚下的节奏不知不觉就乱了。下一个动作本该是右脚轻盈前伸，她却慢了半拍，脚尖勾到裙摆，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身旁的同学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稳，堪堪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打破了排练的规整。
　　“对不起，我走神了。”季曦连忙站稳，下意识地又朝镜子看去。
　　这一次，顾听澜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隔着排练的人群，季曦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季曦摇摇头。
　　好不容易挨到排练结束，同学们抱着舞鞋三三两两地散去，季曦抓起搭在把杆上的外套，快步朝角落走去。顾听澜已经重新坐下了，刚才那瓶矿泉水被她放在脚边，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什么时候过来的？”季曦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跳比刚才跳舞时还要快几分，她刻意避开顾听澜的目光，假装整理外套上的褶皱。
　　“有一会了。”顾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室外秋风的凉意。
　　“怎么不叫我？”
　　“怕打扰你。”顾听澜顿了顿，伸手把脚边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季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特意来等我的？”
　　顾听澜没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该回家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舞蹈房到教学楼的路上，季曦絮絮叨叨地说着排练时的趣事。顾听澜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回到教室背上书包，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姐，过两天就运动会了，你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啊？”季曦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没有。”顾听澜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呀？”季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好多人都报名了，凑个热闹也好啊。”
　　顾听澜也跟着停下，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不擅长运动。”
　　季曦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到离家只剩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前，信号灯刚好跳成绿色。季曦习惯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攥住。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拉，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
　　顾听澜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季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从路口窜出，擦着顾听澜的后背撞在了对面的电线杆上，车头瞬间变形，玻璃碎片溅落在脚边。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传到她的身体里。
　　那心跳声又重又急，比她自己的还要剧烈。
　　“季曦？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顾听澜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里满是焦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胳膊和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季曦愣愣地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顾听澜紧蹙的眉头，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刚才再慢一秒，被撞的就是自己。
　　顾听澜松开季曦的手：“打120。”
　　“哦……哦哦！”季曦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顾听澜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她用力拉开车门，里面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淌着血，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尝试着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扶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车祸的巨响惊动了附近居民楼里的人，好几扇窗户亮起了灯，很快就有人披着外套跑了下来。一个男人挤开人群，蹲在司机身边开始检查伤口。
　　顾听澜见有人接手，拉了拉还在对着手机说话的季曦。两人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悄悄退到了路边的树下。
　　“已经有人处理了，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先回家吧。”顾听澜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她抬手揉了揉季曦的头发，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往家走的路上，季曦还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顾听澜攥住她手腕的力量，撞进她怀里时的温度，还有那剧烈的心跳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姐，你刚才反应好快啊。”季曦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头顶的云层，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顾听澜的侧脸。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根却有点泛红，刚才撞车时蹭到的灰尘还沾在她的校服后背上，显得有些狼狈。
　　“姐，你刚才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也害怕啊？”季曦小声问。
　　顾听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浅浅的星河。
　　“我是害怕。”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我更害怕你会出事。
　　“不单单是因为我是你姐姐。”
　　说完这句话，顾听澜便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季曦的脚边，却没再等她。
　　不单单是因为姐姐？
　　季曦站在原地，大脑像是被这句话炸开了。她愣愣地看着顾听澜的背影，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还是因为什么？是同学之间的关心？还是朋友之间的牵挂？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认识顾听澜以来的点点滴滴。
　　饼干丢了那次，顾听澜红着眼眶说“我不想只做你姐姐”；转到B班之后，季曦发现了顾听澜平时有多照顾自己，只是自己从前从来没有在意。
　　以前她总以为，这些都是顾听澜作为“姐姐”的责任。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听澜的关心从来都带着偏私。她会记得自己吃饭很挑，所以经常带自己到便利店买吃的，会在体育课上提前将买好的水给她，会在她熬夜刷题时帮自己整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错题。
　　难道顾听澜对自己，也有着和她一样的心思？
　　晚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居民楼的狗叫声。季曦抬头看向顾听澜的背影，她已经走到了巷口，正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她，身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安道成和顾桑还没正式结婚，她和顾听澜，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姐妹啊。这个念头让季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追上去，月光把她的影子和顾听澜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起。


第25章 
　　期待已久的运动会，如期举行了。
　　十月底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得人浑身舒爽。
　　平时总是浸在书卷气里的一中，此刻彻底沸腾起来，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同学们把操场布置得焕然一新，五颜六色的气球串成串，错落有致地贴在看台栏杆上，各班同学早已按顺序坐定，挥舞着小旗帜低声交谈。
　　平时只用来打铃的广播，也终于久违地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和看台上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老师们也难得卸下了教案，围坐在一旁的休息区里，轻松地聊着天，脸上满是惬意。
　　更让大家惊喜的是，这天教导主任竟没有收缴学生的手机，不少同学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赛场、气球和身边的好友打卡拍照，定格这份难得的热闹。
　　此时的季曦，正坐在教室里，盯着面前的拉拉服有些发愣。
　　“你确定要穿这个？”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同学，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以前在山城上学时，她从没见过学生穿这样的拉拉服，在山城，大家清一色都是宽大的校服。可南城一中不同，这套队服是短裙样式，和她熟悉的着装风格截然不同。
　　“嗯，有问题吗？”一旁的同学反问道。
　　“呃……就是穿成这样，校领导会允许吗？”季曦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为什么不允许呀？每年运动会都这么穿的。”
　　“啊，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季曦连忙摆手，不再追问。
　　她试探着穿上短裙，宽松校服掩盖了这么久的身材瞬间凸显出来。季曦的个头不算特别高，却也有一米六五，洁白如玉的双腿纤细笔直，没有一丝赘肉，短款上衣还微微露出一小截腰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看出她的腰肢纤细。
　　季曦坐在凳子上，把一根黑色皮筋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及腰的长发，打算扎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就在这时，指尖忽然触到一阵熟悉的微凉，她不用回头，便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接过她散落的长发，手指灵巧地梳理着打结的地方，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熟练地帮她系好了高马尾。
　　那根皮筋格外好看，通体是鲜亮的红色，上面系着两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两个空心小珠子。轻轻一动，珠子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是昨天下午顾听澜逛文创店时看到的，觉得和季曦很配就买了下来，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今天路过教室，正好撞见季曦在扎头发，便顺手帮了她一把。
　　季曦把嘴里的皮筋取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眼里带着笑意：“姐姐，我就知道是你。”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顾听澜弯着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因为姐姐的手，总是这么凉凉的呀。” 季曦说着，就自然地握住了顾听澜的手，掌心的温热包裹着那份微凉。
　　顾听澜没有说话，只是被长发挡住的耳垂，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热了几分。
　　季曦从一旁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头发上的皮筋“姐姐，这皮筋真好看，是特意给我买的吗？”季曦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不是，” 顾听澜避开她的目光，“是在旁边文具店随便买的，本来想自己用，撞见你在扎头发，就给你了。”
　　“是么？”
　　昨晚顾听澜给她讲题时，她分明瞥见顾听澜房间的角落里，放着那家文创店的购物袋。
　　见她不说话，顾听澜只好转移话题，声音软了些：“不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季曦立刻点头，眼里像盛着星光。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喜欢，但比起这根皮筋，我更喜欢你。
　　“喜欢就好。”顾听澜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旁正在化妆的同学扬声喊着季曦的名字：“季曦，该给你化妆了！”
　　季曦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过来。” 顾听澜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季曦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上前一步，直接系在了季曦的腰间，刚好遮住了短裙的裙摆。
　　“你干嘛呀？”季曦有些不解地拽了拽外套。
　　“你才多大，就学别人穿短裙露腿？”顾听澜皱着眉头。
　　“这是拉拉队的队服呀，你看其他人都是这么穿的。”季曦指着旁边穿同款队服的同学说道。
　　“其他人我不管，” 顾听澜的眼神很认真，“但你不一样。”
　　“我……”季曦刚想反驳，就被顾听澜打断了。
　　“有问题？”顾听澜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敢拒绝试试”。
　　季曦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系好，上台的时候也不准解开，”顾听澜帮她把外套的带子系紧，“我去和老师沟通。”
　　“你！”季曦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只好丢下一句 “我去化妆了”，转身快步走开了。
　　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季曦心里比谁都清楚，顾听澜对自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这份心思，两人都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点破。
　　季曦在化妆镜前坐定，化妆化到一般的时候，领舞的老师就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责备：“季曦，你对紫外线过敏，怎么不早说？”
　　“啊？”季曦一脸茫然。
　　我？紫外线过敏？我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顾听澜的方向。顾听澜正靠在桌子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
　　“啊，嗯，是有一点过敏，不过不要紧的。”季曦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老师的话说道。
　　“顾听澜都跟我说了，你皮肤一晒到太阳就会起痘，还会发痒。”老师挠了挠头，语气放缓了些，“妆先不用化了，等会儿你就跟顾听澜待在教室里，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了再出去，知道吗？”
　　“哦哦，好的，谢谢老师。” 季曦连忙答应下来。
　　化妆的同学递给她两片卸妆湿巾，老师则转头喊了另一个女生：“李璐，你来替季曦参加拉拉队表演吧。”
　　“知道啦老师！”远处的李璐应道。
　　季曦拿着卸妆湿巾，抬头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听澜。顾听澜却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只是单纯地眨了眨眼，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曦不好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发脾气，只好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坐在椅子上慢慢卸着妆，
　　顾听澜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别生气了。下一次运动会让你参加，而且我已经跟老师说了，下次咱们换长裤的队服。”
　　季曦别过头，故意不看她，也不说话。
　　顾听澜有些无奈，只好从她手里拿过卸妆湿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脸颊。
　　距离太近了。
　　近到季曦的鼻尖全是顾听澜身上熟悉的柠檬香，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近到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这距离让季曦不由得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
　　或许下一秒，顾听澜就会低头吻上来。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事实上，顾听澜也是这么想的。
　　但顾听澜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悸动，只是专注地帮她卸着妆，指尖的动作十分温柔。
　　事实上，上次两人一起回家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只是顾听澜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她们现在的感情还不稳定。
　　不主动开口，就意味着没有正式开始，自然也就不会有结束的可能，更不需要面对分别的痛苦。
　　顾听澜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
　　初见季曦时，她只是因为答应了顾桑，要在学校里多照顾这个远道而来的小妹妹。起初，她也确实按照顾桑的嘱托，处处关照季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曦的身影，渐渐习惯了在了她的生活里。
　　上课时，季曦会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水笔，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中午在胡同喂“饼干”时，季曦会蹲在她身旁，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脊背，声音软软的；晚上一起回家的路上，季曦会主动牵起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温热温暖她。
　　她的生活里，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她。顾听澜知道自己很自私，但她只对季曦自私。
　　她不想看到有人随意揽住季曦的肩膀，不想让季曦穿着短裙站在操场上，被所有人注视；不想让季曦的阳光，分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她想让季曦的眼里有自己，只有自己，仅仅有自己。
　　顾听澜的指尖隔着卸妆湿巾，轻轻地擦拭着季曦脸上的妆造。
　　季曦的眼睛很大，笑起来会弯成月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季曦的鼻子很挺，是她最想轻轻抚摸的地方；季曦的双唇很红润，是她……
　　最想吻上去的地方。
　　“好了。”顾听澜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顾听澜的脸颊已经漫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季曦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顾听澜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说道，“有点热。”
　　这都十月底了，还热吗？


第26章 
　　“好了，走了。”
　　顾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去哪啊？”季曦抬着下巴问道。
　　顾听澜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今天是运动会，你难道不想去看看热闹吗？”
　　“好！”季曦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她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牵住了顾听澜微凉的手。季曦的手不算大，纤细又温热，顾听澜一只手就能将其完全包裹，却始终纵容着她主动递来的温暖，任由她紧紧牵着。
　　两人踏着暖融融的阳光走进操场，十点的太阳正好，不燥不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季曦和顾听澜一前一后地走着，她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阳光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在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满是17岁独有的青春活力。
　　这个美好的年纪里，季曦牵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手，只希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时光的尽头……
　　“季曦！这里！”不远处的观众席旁，朱筱筱使劲挥着手，嗓门清亮。
　　“来了！”季曦笑着回应，拉着顾听澜快步走过去。
　　“我去，听澜你今儿个怎么舍得把校服外套脱了呀？”朱筱筱上下打量着顾听澜，目光忽然落在季曦腰间，“不会季曦腰上别着的，就是你的吧？”
　　顾听澜语气坦然：“我不否认。”
　　“不是我说，你对你这‘妹妹’也太护着了吧？” 朱筱筱咂咂嘴，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旁的林盛默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朱筱筱面前：“筱筱，多喝水。”
　　朱筱筱接过来喝了一口，识趣地坐在一旁闭了嘴。林盛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曦和顾听澜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运动会正式拉开序幕。拉拉队穿着统一的服装，踩着整齐的节拍跳舞暖场，活力四射的表演引来阵阵欢呼
　　随后，各个项目陆续开始，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学生们，在 400 米的跑道上肆意挥洒着汗水，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园。
　　朱筱筱拉着季曦在各个打卡点拍照，两人对着镜头比耶、歪头笑，快门声不断。而坐在观众席的林盛，目光几次落在顾听澜身上，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顾听澜早已察觉他的异样，主动开口：“看出来了？”
　　林盛点点头。
　　“是觉得这样不对，是吗？”顾听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盛犹豫了几秒，缓缓说道：“我听过一句话，‘To love someone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 in them, and God has no gender’”
　　顾听澜抬眼望向远处正在拍照的季曦，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爱一个人，就是在他们身上看见神的面容，而神是没有性别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具体的情况，”林盛叹了口气，“但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往后注定不会好走。”
　　“我不会主动放弃，除非她不想。”顾听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盛沉默了，不再多言。顾听澜看着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季曦，眼角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也微微上扬，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上午的比赛很快落下帷幕，李月拿着一张表格找到了季曦：“最近学校在安排住宿的事，你想住吗？”
　　“我没听说啊？”季曦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目前只有A班有住宿名额，大部分是给高三备战高考的学生准备的。”李月解释道。
　　“那为什么找我？”
　　“听澜跟我说，你上次是没发挥好，她坚信你下一次肯定能把成绩考回来。”李月将表格递过去，“所以，你想住宿吗？”
　　“想！”季曦几乎是立刻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填好表格后交给我就行。”
　　“嗯嗯，知道了，月姐！”季曦小心翼翼地接过表格，紧紧攥在手里。
　　她转身就朝着顾听澜的方向跑去，像只雀跃的小猫般扑进对方怀里，双臂紧紧揽住顾听澜的脖颈，脸颊还蹭了蹭她温热的肩窝。
　　顾听澜虽不清楚她突然这么开心的缘由，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顾听澜，我们一起住宿吧！” 阳光下的季曦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星光。
　　顾听澜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她笑着点头：“好。”
　　中午吃完饭，季曦就把填好的表格交给了李月，顺便换回了自己的校服。
　　下午的运动会继续进行，季曦坐在看台上，托着下巴看比赛，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时，顾听澜端着一瓶冰水走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季曦惊喜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燥热。
　　顾听澜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我就是知道。”
　　季曦正回味着冰水的清凉，就见顾听澜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
　　“这是？”
　　“宿舍的钥匙，要不要去看看？”顾听澜问道。
　　“你哪来的？”季曦好奇地盯着钥匙。
　　“找高三的学姐借的，放学我们去配一把就行。”顾听澜拉起她的手，“走吧。”
　　去宿舍要经过一座人工桥，桥洞底下有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河边种着一排排杨树，枝叶繁茂。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成了不少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偶尔能看到有人在桥洞下牵手、拥抱。
　　季曦的目光掠过桥洞下依偎的身影，指尖因紧张微微蜷缩，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牵手、拥抱都有了，那顾听澜会主动吻自己吗？可她从没说过喜欢，自己好像也一样……
　　“想什么呢？” 听澜回头看她，见她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没、没什么！”季曦连忙回神，脸颊微微发烫。
　　她……会跟自己接吻吗？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学校的宿舍已经提前打扫过，干净又整洁。宿舍是两层小楼，男女分区，高三学生住在一、二楼，高二的则安排在剩余的空房间。
　　但就目前看来，高二只有她和顾听澜申请了住宿。
　　房间是四人间，上下铺的铁架床带着淡淡的金属凉意，两个米白色的衣柜立在墙角，空调和暖气设施齐全，洗手间还是干湿分离的，两张通铺的书桌摆放在窗边，透着清爽的整洁感。
　　看到上下铺的床，季曦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她晃着顾听澜的胳膊，语气带着雀跃：“姐姐，是上下铺！我从来没住过上下铺诶！”
　　“我要睡上铺！”她指着上铺，语气坚定。
　　“好。”顾听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季曦麻利地爬上上铺，趴在床沿晃着腿，开始畅想未来的住宿生活：“以后我可以从上铺往下扔零食给你，还能半夜跟你偷偷聊天！”
　　顾听澜则在下面检查设施，顺便在手机上记下需要补充的东西。
　　“姐姐，你以前住宿过吗？”季曦从上铺探出头，好奇地问道。
　　“住过。”顾听澜一边检查一边回应。
　　“什么时候啊？”
　　“小学和初中都住过，”顾听澜的动作顿了顿，“那时候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我就一直在学校住。其实比起家里，我更喜欢住宿的日子。”
　　“我就不一样啦，这是我第一次住宿。”
　　“那你喜欢住宿吗？”顾听澜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会喜欢吧？”季曦笑了笑。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住宿，可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在这里，所以连带着也会喜欢上这里的一切。
　　顾听澜检查完房间，把需要更换的损坏物品上报给学校，两人便一起回到了班里。
　　很久没回A班，教室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桌椅，熟悉的黑板报，甚至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季曦很自然地坐在了顾听澜旁边的空位上。
　　“姐姐，你旁边怎么一直没人坐啊？”她好奇地问。
　　“嗯。”顾听澜淡淡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这冷冰冰的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做同桌呀。”季曦得意地扬起下巴。
　　顾听澜轻笑出声，眼底带着笑意：“是，我脾气不好，没人愿意跟我做同桌。”
　　除了你，没有人能走进我身边，也没有人能成为我的同桌。
　　“姐姐，你说要是有一天，我成绩超过你了，你该怎么办？”季曦突然凑近，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那就做第二呗。”顾听澜不以为意。
　　“除了做第二，就没别的奖励了？”季曦不依不饶。
　　“请你吃饭？”顾听澜挑眉。
　　季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亲我一下。”
　　顾听澜的耳尖微微泛红，抬手在她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纵容：“等你超过了再说。”
　　“姐姐，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啦！”季曦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第27章 
　　顾听澜的目光刚落在季曦脸上，指尖就先一步有了动作。宿舍里的灰尘沾在季曦的颧骨上，像只灰扑扑的小印记，让她忍不住抬手想去擦。
　　微凉的指尖刚触到季曦温热的肌肤，顾听澜的动作就下意识放轻了。四指虚虚抵在季曦的耳前，指腹蹭过细腻的皮肤，拇指轻轻打了个圈，将那点灰尘彻底拭去。
　　收手时，指腹不经意蹭过季曦柔软的下唇，像羽毛轻扫过心尖。
　　她的动作太轻，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季曦先是僵在原地，睫毛颤了两颤，下一秒脸颊就漫上绯红，像被晒透的桃子，连耳尖都泛着粉色。她慌忙移开视线，落在桌角的练习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季曦？你怎么来A班了？是馋我们班的大空调了？还是想回来了？”朱筱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林盛就跟在顾听澜后面。
　　探头朝座位上的两人挤眉弄眼。
　　顾听澜立刻收回手，转头时眼底的温柔已淡去大半，只给了朱筱筱一个略带警告的瞪视。
　　但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若不是这声打断，她恐怕真的会俯身吻下去。
　　季曦连忙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嗯，回来看看。下次测试，我肯定能考回来。”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算盼着你要回来了！”朱筱筱把奖状往讲台上一放，快步凑过来，“我在这儿快憋死了，这班里的人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盛子还算良心，偶尔陪我扯两句，顾听澜就彻底不理人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曦：“你刚去B班那几天，她下课就杵在座位上，什么也不做，就盯着你以前的位置发呆。我好几次路过，都看见她对着空桌子出神。”
　　“是吗？”
　　她想起自己刚到B班的日子，陌生的同学、嘈杂的课堂，连课间都没人和她搭话，那滋味确实难熬。她总以为顾听澜向来独来独往，早习惯了一个人，却没想过对方也会和自己一样，把想念藏在沉默里。
　　“何止啊。”朱筱筱掰着手指细数，“自从你走后，她比以前更闷了。除了中午吃饭时跟你聊两句，在学校里基本不说话。有回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了你好几圈没见着人，找了个角落吃。”
　　季曦支着下巴，眼底泛起笑意，示意她继续说。
　　“那天她一整天都没开口，下午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喊了三遍，她硬是一个字都不说，最后被请到后排站了一节课。你是没见着，平时那么傲气的人，站在那儿跟棵雪松似的，愣是没皱一下眉。”
　　季曦的眼角弯成了月牙，指尖轻轻蜷缩。
　　原来自己在顾听澜心里，竟然这样是这样重要。
　　“所以你那天去哪了？”一直沉默的顾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为什么没去食堂？”
　　“我想想啊……”季曦歪头回忆，“食堂那天做的红烧肉太腻了，我实在吃不下，就去后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我没跟你说吗？”
　　“没有。”
　　“那我下次不跟你去食堂，一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季曦连忙补道。
　　“好。”顾听澜的回应依旧简洁，但季曦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雀跃，像被喂了糖的孩子。
　　“不对啊，”季曦突然反应过来，“你当时怎么不发微信问我？”
　　顾听澜的耳尖悄悄泛红，手指绕过桌下，轻轻拉了拉季曦的校服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以为又惹你不开心了，不敢发。”
　　季曦心里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要是真惹我生气了，我就三天不跟你说话。”
　　“不会的。”顾听澜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神格外认真，“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你们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朱筱筱凑过来探头探脑。
　　“没、没什么！”季曦慌忙抽回手，脸颊又热了起来。
　　“我跟你说，还有件事——”朱筱筱刚要开口，就被顾听澜一声刻意的咳嗽打断。
　　她秒懂，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而翻起了讲台上的奖状。
　　运动会的结束曲缓缓响起，远处传来A班同学的喧闹声。
　　季曦该回B班了。
　　“姐姐，我先走了。”季曦起身，手腕就被顾听澜拉住。
　　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舍不得松开：“放学在你座位上等我，我接你回去。”
　　“好。”季曦点头，转身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季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顾听澜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让同学不敢轻易搭话的冷面学神。
　　她低头翻开练习册，却没动笔，而是捏起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没一会儿，一双灵动的眼睛就出现在纸上，眼尾的弧度和季曦的一模一样。
　　一整天的运动会耗光了大家的精力，教导主任本想利用晚自习补课，可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最终改成了随堂测试。
　　三场测试结束，季曦把试卷整理好，乖乖坐在座位上，书包放在腿边，像只等着主人来接的小猫。
　　顾听澜刚走进B班教室，就看见角落里的季曦。女孩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朝她望过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疲惫。
　　“很乖。”她在心里默默想。
　　“姐姐，我们走吧。”季曦立刻站起身。
　　顾听澜却皱起眉，上前半步凑近她：“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啊？没有啊。”季曦连忙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可能是后排的人吸烟，不小心沾上了吧？”
　　“嗯。”顾听澜的眉头松开些，但语气还是带着点不悦。
　　“姐姐不喜欢抽烟的人吗？”季曦追上去问。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并肩走。季曦偷偷笑了笑。
　　走到教学楼拐角，顾听澜突然停在李月的办公室门口：“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出来。”
　　季曦趴在门框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模糊的说话声，什么也没听清。她踮着脚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顾听澜出来。
　　“谢谢月姐，我们先回去了。”顾听澜的声音很客气。
　　“路上小心。”李月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道，“集训的事你再想想，对你很有帮助。”
　　走出教学楼，季曦立刻拉着顾听澜的袖子问：“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大事。”顾听澜顿了顿，主动解释，“下周要测试了，你可以考回A班了。”
　　南城一中每月初的月考，对A班实行末尾淘汰制，这也是她必须尽快考回去的原因。
　　“我帮你整理了高频考点。”顾听澜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习题，“剩下的难点考的频率不是很高，先不急，我给你整理了这段时间老师常出的知识点的习题，至少可以让你重回A班。”
　　顾听澜没按课本顺序来，全是按考点频率排列的，从简单到难，一点一点讲的。
　　“还有呢？”
　　“测试后就可以住校了。”顾听澜的耳尖又红了，“缺什么东西，我陪你去买。”
　　“好！”季曦用力点头。
　　“还有个集训，在下个月底，老师想让我去。”顾听澜的声音放软，“在山城。”
　　“山城？！”季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我老家啊！你答应了吗？”
　　“没。”顾听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一个人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季曦兴奋地跳了一下，“正好可以见于慕雅，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知道了。”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先专心准备月考，等你回A班，我们再慢慢计划。”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季曦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眼底的


第28章 
　　刚踏进家门，李婶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小曦回来啦？你爸说又要出差，你要是有空，去跟他说几句话。”
　　顾听澜自然没再在客厅多留，指尖掠过沙发扶手时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往每回安道成要出差，李婶总会这样嘱咐她，可她从来都是远远看着父亲收拾行李，没主动上前过。
　　但今天不一样。季曦攥了攥书包肩带，胸腔里藏着一个酝酿了许久的决定，像颗即将破壳的种子，迫切地要找到出口。她知道这事儿早晚得说，与其拖到父亲出差了再说，不如现在就挑明。
　　她站在安道成房门前，指尖悬了两秒才轻轻叩响门板，“爸？”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安道成拉开门时，季曦才发现顾桑也在屋里。她正帮着整理叠好的衬衫。季曦的心“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跟爸爸还这么见外？”安道成侧身让她进来，眼角的笑纹里带着惯有的宠溺，“有事儿直接进，还敲什么门。”
　　“爸，我有话跟你说。”季曦的目光避开顾桑，语气格外认真。
　　顾桑立刻会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我也找听澜有事，你们父女俩聊。”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安道成往书桌前一坐，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打趣道：“是不是知道爸爸要出差，舍不得了？”
　　“爸，你正经点。”季曦无奈地皱眉，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好好好，不闹了。”安道成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说吧，小曦找爸爸什么事？”
　　“我想在学校住宿。”季曦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安道成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都未察觉。他愣了两秒，眉头拧成一起：“什么？住宿？为什么？是不喜欢家里吗？还是顾桑……”
　　“爸，跟家里没关系，也不关阿姨的事。”季曦连忙打断他。
　　“那是为什么？”安道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往前探了探身，“是我经常出差陪你的时间少？还是……你跟男同学谈恋爱了？是不是他让你去住宿的？”
　　“爸，没有男同学。”季曦轻轻摇头，却没否认父亲话里“恋爱”这个词的暗示。
　　她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无关的话题，分散重点。
　　“那你到底图什么？”安道成的语气软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爸，我今年都17了，12月初就是我生日，马上就成年了。”季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总不能一直跟你绑在一起生活吧？”
　　“为什么不可以？”安道成猛地拍了下桌子。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了捏眉心，声音沉了下来，“曦曦，自从你妈妈走后，爸爸身边就只剩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推开爸爸？”
　　“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想自己住。”季曦的鼻尖有些发酸。
　　“爸爸知道以前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那都是为你好啊。”安道成的声音染上了鼻音，开始翻起过往的旧事，“你妈妈走那年，你才五岁。我为了给你攒学费、攒生活费，跑到南方工地上搬砖，后来又跑销售，天天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落下这一身的胃病，不都是为了你？”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越发恳切：“你从小到大的衣服、鞋子，都是挑最好的买；你想吃什么，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价钱的问题。爸爸不求你以后报答我，就求你别这么早想着离开我，行不行？”
　　季曦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是在以前，父亲这番话早就让她心软妥协了。可现在不一样，17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主。
　　小学时她想去夏令营，安道成说“太苦，容易生病”，直接没收了她的报名表；
　　初中时她迷上画画，刚买好画具就被父亲没收，理由是“颜料有甲醛，伤身体”；
　　上的哪所学校，都是安道成一手安排。
　　高中更是一声不吭，就把她从熟悉的山城接到了这个陌生的南城。
　　这些年她从没埋怨过，因为她知道父亲辛苦。可现在她长大了，她不想再做被父亲攥在手里的风筝，她想试试自己飞的滋味。
　　她清楚父亲的性子，做了十几年销售的销冠，最会用情感牌拿捏人心。
　　所以季曦没有再争辩，只是挺直脊背，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安道成，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住宿申请表我已经跟老师填好了，下周就能搬去宿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周末会回来一天，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来接我。”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其实学校规定每周都能回家，但季曦打心底里想试试住宿的感受，她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听安道成的安排。
　　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见顾听澜房间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很轻，想来是刻意放小的，却还是顺着门缝飘进了季曦的耳朵里。
　　她本想悄悄走开，房间里的声音却吸引了季曦。
　　那是顾桑的声音，带着恳求：“小澜，以前妈妈忙工作，没时间陪你，是妈妈不对。现在妈妈调回南城了，能天天陪着你了，你就别去住宿了好不好？”
　　顾听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不是不想在家住，只是习惯了宿舍的生活，突然在家反而不自在。”
　　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妥协的沙哑：“你要是真想好了，搬去宿舍那天，妈妈送你。对了，小曦是不是也打算住宿？”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她跟我说了。”
　　“那你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她，她是你妹妹。”
　　顾听澜顿了顿说道：“我知道。”
　　脚步声响起，季曦来不及躲，就和开门的顾桑撞了个正着。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喊：“阿姨。”
　　顾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往旁边让了让：“来找小澜学习？快进去吧。”
　　“嗯。”季曦点点头。
　　“对了，小曦，”顾桑叫住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都可以，我不挑的。”季曦笑着回答。她吃过顾桑做的饭，味道不算惊艳，但比安道成煮的泡面强多了。虽然她更想念李婶做的红烧肉，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桑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好，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准备。”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安叔叔没反对？”顾听澜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头也没抬地问。
　　“反对了，不过没用。”季曦放下书包，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叫先斩后奏，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你呢？阿姨松口了？”
　　“不说这个了，先做题！”季曦拿出课本，眼神变得坚定，“下周测试我一定要回A班。”
　　顾听澜嗯了一声，把一本错题集推到她面前：“不会的标出来，我教你。”
　　“我旁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季曦抬头，目光落在顾听澜床头的行李箱上。
　　那箱子边角都磨亮了，明显用了很多年，明明衣柜还空着大半，却偏偏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把行李箱放床头啊？”
　　顾听澜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很平静：“小时候一直在寄宿学校，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习惯了把行李放身边，方便随时走。”
　　“高一不是就回家住了吗？”
　　“改不过来了。”顾听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总觉得这样才踏实。”
　　季曦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听澜的手。入手一片微凉，不知道为什么顾听澜的手在自己的印象里好像一直都是微凉的触感。她用力攥了攥，认真地说：“顾听澜，以后不用总想着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季曦看着她清瘦的侧脸，突然明白了。
　　对顾听澜来说，那些年的宿舍才更像家，而这个所谓的“家”，反而像个随时要离开的驿站。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让顾听澜知道，有了自己，顾听澜就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第29章 
　　下周的测试如期举行，不出意外，季曦成功考进了 A 班。明面上最开心的就数朱筱筱了，因为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闷着，季曦回来了，身边又能热热闹闹的。
　　顾听澜的开心，从来藏在沉默里。
　　下午就要调座位，一上午她除了认真听课，其余时间都在擦拭旁边的空座位。
　　指尖捏着湿巾，反复摩挲桌面，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直到木质表面亮得可以反光。
　　“不是我说听澜，你至于吗？”朱筱筱凑过来吐槽，“这桌子都快擦得反光了。”
　　顾听澜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朱筱筱见她这副模样，自觉闭上了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
　　中午吃完饭，朱筱筱拉着林盛就想去B班帮忙搬东西，可一到门口就看见。顾听澜已经拎着季曦的书本袋下楼，季曦跟在身后，手里只拿着一些书本之类的。
　　林盛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刚伸出手就被顾听澜轻轻摇头拒绝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而想去接季曦手里的杯子，却被顾听澜投来一记淡淡的眼刀，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场面有些尴尬。
　　季曦看出了林盛的窘迫，笑着把手里另一个装着笔记本的袋子递过去：“麻烦你啦。”
　　随后四人一起回到A班。季曦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想着这位置空置了一阵子，刚要抬手擦拭，却发现桌面干净得发亮，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完全不像许久没人坐过的样子。
　　“怎么？觉得这位置太干净了？”朱筱筱笑着打趣。
　　季曦点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要不说你们俩关系好呢！”朱筱筱凑近低声道，“顾听澜一早就知道你下午要回来，一上午都在给你擦这个座位呢。”
　　季曦扭头看向身旁的顾听澜，她正低着头帮自己整理散落的书本，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
　　顾听澜本就白皙，此刻耳尖红得格外明显，像熟透的樱桃，季曦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南城的气温渐渐降低，虽然窗外阳光正好，但被楼房遮挡的角落依旧透着凉意。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季曦觉得顾听澜的指尖比往常更凉了几分，像浸了凉水的玉石。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顾听澜的手整个裹进掌心，轻轻搓揉着。她又低下头，对着掌心呵了一口温热的气息，继续耐心地揉搓着。
　　顾听澜本想下意识地缩回手，却被季曦握得很紧，紧接着，那只微凉的手就被她揣进了温暖的衣兜。顾听澜眨了眨眼，抬眼时正撞见季曦弯弯的眼角，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姐姐？” 季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浅浅的笑意，“帮你暖暖手。
　　顾听澜没说话，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不熟悉她的人或许看不出异样，但朱筱筱可以看不出来。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比平时明显开心不少。
　　季曦在B班待了一阵子，才真切体会到A班的环境有多优越。
　　无论是课堂氛围还是学习资源，和B班比起来，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放学回到家，季曦正收拾着住宿要用的行李，手机突然弹出安道成的消息：“爸爸想好了，是该放手了。我的女儿要变成大姑娘了，既然要住宿，爸爸就不多说什么，照顾好自己。顾桑阿姨说顾听澜也会住宿，有不会的就多问问你姐姐，知道吗？零花钱够不够？要不要爸爸再转一点？”
　　季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意。
　　她知道，安道成能发出这段话，一定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成长。这样真好，至少不用再和爸爸赌气了。
　　季曦回复：“不用了爸，我钱够的。”
　　安道成几乎是秒回：“拿着，爸爸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消息刚发过来，一笔不小的零花钱就转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曦和顾听澜就推着行李箱出了门，特意起这么早，就是想早点去学校安顿好行李。
　　顾桑开车送她们，临下车时反复叮嘱：“小澜，多照顾着点小曦，周末我来接你们回家。”
　　“嗯。”顾听澜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啦，顾阿姨！”季曦笑着点头。
　　走在去宿舍的路上，季曦像只雀跃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对住宿的期待。
　　顾听澜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其实很喜欢季曦在耳边说话的声音，热闹又温暖，能驱散所有的清冷。
　　到了宿舍，顾听澜熟门熟路地找到抹布，先仔细擦拭了自己的床铺，又顺带把季曦的床位也擦得干干净净。
　　她去洗手池洗抹布时，季曦好奇地在楼道里转了转，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其他宿舍的排列，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小探险家。
　　等季曦回到寝室时，惊讶地发现，顾听澜已经把两人的床铺都铺好了。床单平整无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头都摆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整理得也太快了吧！”季曦跑过去，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想帮你呢。”
　　“你再逛一会儿，我……”顾听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曦猛地搂住了腰。
　　顾听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抬手，也缓缓搂住了季曦的肩膀。平时她总觉得季曦像个小太阳，可真正把人搂进怀里，才真切感受到。
　　季曦就是个小太阳。暖意从她的手掌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温热。
　　以前顾听澜就觉得季曦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清浅又安心。她甚至特意去香水店找过，可无论怎么搭配，都复刻不出那种味道。
　　直到此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才明白，那是阳光的味道，就像在正午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温暖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沉溺。
　　顾听澜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脸颊轻轻埋在季曦的脖颈处，呼吸着这份独有的温暖。
　　过了很久，季曦想松开手去拿书包，却被顾听澜搂得更紧了。
　　“姐姐，你现在好粘人啊。”季曦笑着打趣。
　　“嗯。”顾听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因为曦曦很温暖，所以想多抱一会儿。”
　　两人一直抱了很久都没有松开，知道顾听澜缓缓地手臂松开，指尖残留着季曦的体温，鼻尖似乎还有阳光的味道。
　　季曦将书包背在了肩上。自从上次被顾听澜提醒过，她就乖乖地把双肩包背好，再也没有单肩挎过。
　　因为来得早，离上课还有一阵子，两人便沿着学校的河堤慢慢走着。
　　11月的南城，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却还没到刮风下雪的时节，温度刚刚好。
　　季曦很喜欢这样的季节，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没有春日的慵懒，没有夏日的燥热，更没有冬日的刺骨。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卷走了所有烦闷，只留下阵阵清爽。
　　河堤旁种满了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像一把把小扇子，簌簌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柔软的金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季曦走到树下，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落叶，指尖摩挲着叶片清晰的纹路。
　　“你在干嘛？” 顾听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季曦举起落叶，笑得眉眼弯弯：“捡秋天啊。”
　　顾听澜被她的话逗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前她其实不太喜欢秋天，总觉得天气冷冷的，树叶飘落就意味着生命的凋谢，带着一丝萧索。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蹲在树下拾落叶的女孩，想把秋天最后的色彩都珍藏起来。
　　她忽然觉得，秋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顾听澜俯下身子，目光落在季曦带笑的脸上，轻声说：“曦曦，你真的很温暖。”
　　一直都在温暖着我。
　　“为什么？” 季曦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好奇。
　　“因为你很像一个小太阳。”顾听澜的声音很轻。
　　我以最虔诚的姿态向神明许愿。
　　愿你活成小太阳的模样，目光所及皆为暖意，步履所至皆有光亮，温暖着身边每一个人。
　　包括我。
　　但你不需要独自温暖自己。
　　因为。
　　我会学着你的样子，慢慢变得温暖。
　　只为守护你。
　　我的小太阳。


第30章 
　　季曦指尖在一堆金黄的银杏叶里翻拣着，时而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照一照，看叶脉是否清晰透亮，时而捻一捻叶片边缘，确认没有卷边破损。
　　挑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选中一片形状规整、颜色鲜亮得像镀了层金的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捏着叶柄递到顾听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秋日的暖阳，“姐姐，给你。”
　　顾听澜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质感，轻声问：“为什么是这一片？”
　　“因为这一片最好看呀。” 季曦笑得眉眼弯弯。
　　顾听澜捏着银杏叶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着叶片上清晰的纹路，嘴角弯了弯，将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两人并肩回到教室时，朱筱筱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见她们进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带着睡意：“住宿就是不一样，还能晚起一会儿。不像我，为了赶早上的公交，五点半就得爬起来，困死我了。”
　　季曦把书包放进抽屉，闻言随口道：“那你也申请住宿不就好了？这样就能多睡会儿了。”
　　“算了算了。” 朱筱筱连忙摆手，趴回桌子上，声音闷闷的，“相比于住宿，我还是觉得走读舒服点，至少能回家蹭我妈做的饭。”
　　她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林盛，“盛子，帮我盯着点老师，我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嗯。”林盛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伸手拉了拉窗帘，给她挡了些阳光。
　　季曦低头翻开顾听澜昨晚给她留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上午的课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老师讲课的节奏依旧紧凑，但班里的同学对季曦的回归都很热情，时不时有人趁着下课笑着跟她聊几句，让她丝毫没有疏离感。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李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把这次测试的成绩单发下去，大家自己看看进步和不足。”
　　成绩单一张张传到同学们手里，季曦翻开自己的那份时，眼睛瞬间亮了。
　　在顾听澜这段时间的耐心辅导下，她的成绩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从之前的班级倒数，一路冲到了中游位置，总分更是比上次提高了近百分。这次测试她还有几门课程的知识点没完全学完，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前者考了138分后者考了147分。
　　她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立刻把成绩单推到顾听澜面前，激动的说道：“姐姐你看！我进步好多！”
　　顾听澜抬眼扫了一眼成绩单，眼神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不错，继续努力。下次争取考进班级前十。”
　　“啊？前十？”季曦怀疑自己听错了，“姐姐你认真的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总分 480 分，又瞥见的第十名成绩623 分，两者之间差了一百多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越往前面的名次，越难提上去想往上冲一分都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顾听澜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惊讶的脸上，轻声问道：“觉得很难？”
　　季曦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跟着我的计划走，按时完成习题，不懂的及时问我。”顾听澜的语气笃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可以考进前十的。”
　　“真的？” 季曦还是有些犹豫。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次我跟你说，你能提高四十分，结果你提高了近百分。这次的目标，只要你坚持，同样可以实现。”
　　季曦看着顾听澜认真的眼神，想起这段时间她手把手的辅导，心里的不确定渐渐消散。或许，跟着姐姐真的可以做到。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顾听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拿出笔记本，开始默默整理季曦下一步的学习计划，从薄弱学科的重点突破，到每天的习题量安排，都记得条理清晰。
　　上课铃再次打响，李月站在讲台上开始分析这次的成绩，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次考试，咱们班整体成绩都不错，尤其是顾听澜，依旧是年级第一，值得表扬。另外，进步最大的同学是季曦，从班级倒数冲到中游，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这种拼搏的劲头。”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朱筱筱，一听到“季曦”两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坐直，在后排伸手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压低声音惊呼：“不是吧姐妹？你这成绩是开了挂吗？也太厉害了吧！”
　　“别拍了别拍了，老师看着呢。”季曦无奈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上课少睡会儿觉，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进步。”
　　李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后排的动静，目光扫过朱筱筱，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朱筱筱，你要是能把上课睡觉的时间用在学习上，成绩肯定能上来。你知道你一上午被查课老师抓了多少次吗？下次再这样，到我办公室喝茶。”
　　朱筱筱吓得立刻低下头，吐了吐舌头，悄悄对着身旁的林盛说：“你，以后帮我补习。”
　　林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中午放学铃一响，季曦就拉着顾听澜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咱们别去食堂吃饭了吧？我实在吃腻食堂的菜了，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怎么样？”
　　虽然小卖部的饭菜算不上多美味，但胜在种类比食堂丰富些，至少能换个口味。
　　顾听澜沉吟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轻声问：“想吃我做的吗？”
　　“啊？”季曦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我在这附近住。” 顾听澜解释道。
　　顾桑在和安道成在一起之前，一直有自己的住所，只是前两个月才搬到安道成家里一起住的。她立刻兴奋起来：“想！当然想！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啊？学校不是不让学生私自出校吗？”
　　“我知道一条路。”顾听澜说着，拉起季曦的手就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后面有一扇老旧的小门，平时很少有人使用，一般也不锁。两人走到小门前，季曦看着那扇斑驳脱落的木门，心里有些打鼓：“这门……真的能出去吗？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啊？”
　　“放心吧，很少有人来这里。”顾听澜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季曦，伸手拉住她的手，“走了。”
　　季曦手心微微冒汗，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教导主任的身影。
　　直到跟着顾听澜走出校门，踏上校外的小路，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
　　学校附近就有一个菜市场，不用走太远就能买到新鲜的食材。
　　季曦从小就没做过饭，更别说买菜了，只能跟在顾听澜身后，好奇地看着她在摊位前挑挑拣拣。
　　顾听澜挑菜的动作很熟练。季曦想上前帮忙，却被她轻轻按住手：“不用，马上就挑完了，你在旁边等着就好。”
　　季曦只好乖乖站在一旁，菜市场里不少商贩似乎都认识顾听澜，看到她都会笑着打招呼。
　　“听澜来啦？今天买点什么？”卖豆腐的大叔笑着问道。
　　“阿姨，今天的鸡蛋新鲜吗？”顾听澜对着卖鸡蛋的摊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卖蔬菜的李奶奶抬眼打量了季曦一会儿，笑着对顾听澜问道：“听澜啊，这小姑娘是你的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不是，她是我妹妹。”季曦抢先开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
　　“妹妹？”李奶奶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愈发好奇顾听澜小时候的经历。那些她从未提及的过往，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这个总是清冷的姐姐身上。她忍不住追问：“奶奶，您为什么这么说呀？她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李奶奶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顾听澜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 季曦如实回答。
　　“那她跟你提过她父亲吗？” 李奶奶又问。
　　季曦摇了摇头：“没有，她从来没说过。”
　　李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季曦的手：“这姑娘小时候过得挺苦的，她父亲，算了不提了。”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现在好多了，刚才我还看见她对你笑呢。挺好的，至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季曦心里酸酸的，看着顾听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那份清冷的外表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孤单。
　　“聊什么呢？”顾听澜不知何时已经挑完了菜，走到两人身边，自然地拉起季曦的手，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语气柔和，“李奶奶，我买完菜了。”
　　季曦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李奶奶已经笑着接过话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跟你妹妹聊了几句。听澜啊，好久没回老房子那边看看了吧？有空回去走走。”
　　“嗯，这段时间有点忙，这周末我就回去看看您。”顾听澜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曦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李奶奶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格外慈祥：“好，好，奶奶等着你来。”
　　离开菜市场时，季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奶奶的摊位，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顾听澜，
　　顾听澜悄悄收紧了握着季曦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第31章 
　　季曦跟着顾听澜拐进一条爬满藤萝的老巷，尽头的小区还  带着岁月的斑驳。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几位老人正慢悠悠地闲聊。看见顾听澜，他们都熟稔地招手：“听澜回来啦？这是你同学？”
　　顾听澜笑着应承，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对季曦解释：“我小时候常住这儿，我妈那时候总加班，多亏街坊邻居帮着照看。”她的语气轻轻。
　　季曦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书包带。她看得出来，顾听澜对这里感情很深，可提及家庭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关于顾听澜的父亲，季曦很想去问，她知道，有些事要等顾听澜主动开口才好。
　　老旧的防盗门插钥匙时卡了一下，顾听澜稍一用力，门轴便发出“吱呀——”的悠长声响，像极了学校后门那扇常年失修的铁门，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家具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呛人，反倒有种时光沉淀的安稳感。
　　房子不大，约莫九十平的样子，客厅的实木茶几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有段日子没人打理了。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灰层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你随便坐，我去做饭。”顾听澜把菜放进厨房，挽起校服袖子就开始收拾操作台。
　　她动作麻利，先接了盆清水擦净台面，又从橱柜里翻出干净的碗筷，水声、碗碟碰撞声很快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季曦坐在沙发边缘，看着顾听澜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坐着不动有些失礼。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两部只剩一格电的手机上，立刻起身找插座。学校宿舍里没有多余的插座，两人的手机全靠自带的充电宝续命，平时在学校都省着用，非必要就不点亮屏幕。
　　插好充电器，季曦看了眼时间，吃完饭刚好能小憩片刻。她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姐，卧室在哪儿？我去把床收拾一下，等会儿能睡会儿。”
　　顾听澜正低头洗菜，闻言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卧室里铺着淡蓝色的防尘布，掀开时扬起细小的尘絮，在阳光里轻轻浮动。季曦找了把旧刷子，仔细把床沿、枕套都扫了一遍，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放过。她做事向来细致，尤其是关乎顾听澜的事，总想着做到最好。
　　刚把枕头摆好，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顺着风飘了进来。
　　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青椒肉丝的鲜辣，勾得季曦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循着香味跑回厨房，正看见顾听澜握着锅铲翻炒，油星在锅底滋滋作响，橘红色的番茄汁裹着蛋液，色泽鲜亮得让人喉头滚动。
　　“姐姐，做好了吗？”季曦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意味。
　　顾听澜回头笑了笑，关火盛菜：“马上就好，去把饭盛出来吧，电饭煲在那边。”
　　不过是两道家常菜，却被顾听澜做得色香味俱全。季曦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米饭都觉得比平时香了许多。
　　她忽然发现，好像不管顾听澜做什么，她都格外喜欢。
　　窗外的梧桐树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偶尔有一两只南迁的候鸟停在枝丫上，歪着脑袋往屋里看了两眼，似乎对这两个埋头吃饭的学生充满好奇，随后扑闪着翅膀，朝南方的暖阳飞去。
　　饭后，顾听澜刚要收拾碗筷，就被季曦按住了手：“碗我来刷，你去歇着。”她语气坚决，不容拒绝。
　　顾听澜无奈，只好拿了块抹布，去擦客厅那落了灰的茶几。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目光一同落在卧室里那张刚整理好的床铺上，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顾听澜率先开口：“你睡床上，我在沙发上靠会儿就行，还不困。”
　　季曦立刻反驳，“这床够大，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时间是没有限制的，顾听澜经常每天都熬到凌晨，中午再不睡会儿，下午肯定要犯困的。
　　顾听澜看着季曦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轻轻点头：“好吧。”
　　秋日的暖阳透过薄纱窗帘，滤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轻轻洒在床铺上。两人并肩躺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彼此的心思都清晰明了，却又默契地闭口不谈。或许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又或许是享受着这份青春期独有的青涩留白。
　　顾听澜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个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上，带着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季曦熟睡的侧脸。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听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季曦，抬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温软的身躯贴过来的瞬间，一股暖意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她的目光落在季曦的额头上，那是少女最柔软的地方。顾听澜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她俯下身，在季曦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唇刚一触碰到额头就分开。
　　这么近的距离，是顾听澜从未有过的。
　　她能清晰地看见季曦细腻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能看见她鼻尖小巧的弧度，连呼吸时微微颤动的鼻翼都格外可爱。顾听澜的指尖微凉，不自觉地划过季曦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触感柔软得让她心头一颤。
　　上一次这样靠近，是她隔着卸妆湿巾帮她擦脸。
　　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触碰，是属于季曦的体温，是她喜欢的人的模样，清晰地烙印在眼底、心底。
　　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季曦的脖颈，感受到静脉有力的跳动，顾听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在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曦是她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轻轻咬了咬舌尖，疼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季曦还在睡觉，而且她们都是学生。
　　指尖继续下滑，停在了季曦精致的锁骨上。顾听澜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脖子不可以的话，锁骨是不是可以？
　　这个想法让她的脸颊更烫了，她俯下身，在季曦的锁骨上轻轻一吻。
　　睡梦中的季曦抬手去挠锁骨。顾听澜抓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看着季曦皱着眉头的模样，顾听澜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梨涡可爱，蹲在地上捡落叶的样子可爱，连睡着被痒到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不知不觉间，顾听澜曾经空荡荡的内心，已经被季曦的身影填满。
　　闹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季曦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柠檬香。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顾听澜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季曦瞬间僵住，连关闹钟都忘了。
　　顾听澜倒是很镇定，抬手按掉闹钟，揉了揉季曦的头发：“愣着干什么？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哦、哦哦！”季曦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乱地整理着褶皱的校服，不敢去看顾听澜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回学校时，阳光正好。
　　回到教室，同学们还在午休，整个班级静悄悄的。顾听澜从抽斗里掏出卷子离开了教是，季曦跟在顾听澜身后也走出教室。
　　秋日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走廊里，顾听澜拿着笔在卷子上圈画，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季曦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美好。


第32章 
　　一周的住宿生活转瞬即逝。自从那次老房子里共眠之后，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再也没有同睡过一张床。
　　季曦最初对住宿的新鲜劲儿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以及藏在平淡下，只想黏着顾听澜的小心思。
　　顾听澜瞧出她偶尔的倦怠，便提出提议：“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回家住吧，也方便些。”
　　换作旁人劝，季曦或许早就收拾行李回去了。可这话从顾听澜嘴里说出来，她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有顾听澜陪着的宿舍，哪怕只是一起刷题、一起吃食堂寡淡的饭菜，也比家有意思，她才不回去。
　　周五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季曦早就把行李箱收拾妥当，放在了一楼楼梯拐角处，只等着一放学，就能拎着箱子直奔家去。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季曦就胳膊一撑，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撒娇：“姐姐，还有几节课才能走啊？”
　　顾听澜正低头把下节课要用的政治书和卷子摆好，抬眸看她：“还有一节。”
　　南城一中的住宿生，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就可以离校，后面排的自习课本就是给走读生留的。
　　季曦不满地换了个趴着的方向，侧脸对着顾听澜，声音闷闷的：“我好想饼干啊。”
　　自从开始住宿，她就把饼干托付给了李婶照看，还特意给它做了个铺着软垫的小窝，刮风下雨都能舒舒服服待着。
　　顾听澜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安抚：“别急，回家就能看到它了。”
　　季曦的手机昨天就彻底没电关机了，顾听澜的手机也只剩大概十格电，还得留着放学联系顾桑。
　　百无聊赖，季曦只好摸出纸笔，在演草纸上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
　　顾听澜则依旧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坐在她们后排的朱筱筱，瞥见季曦没精打采的样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早就跟你说住宿没意思，你偏不听。”
　　季曦没搭理她，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只是左手接过右手的笔，右手悄悄伸到课桌下，握住了季曦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拇指指腹轻轻在季曦的手背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原本因等待而烦躁的情绪，瞬间就平复了大半。季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暖洋洋的。
　　顾听澜用左手继续写着卷子，课桌下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些，将季曦的手攥得更牢了些。
　　季曦心里一动，在演草纸上用黑色水笔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特意用红笔，仔仔细细地把爱心填满，然后趁着老师还没来，悄悄把纸推到了顾听澜那边。
　　顾听澜瞥见那抹鲜艳的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拿起笔，在爱心的左右两边，分别写下了自“GTL”和“JX”，又把纸推了回去。
　　上课铃准时响起，政治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政治课的内容本就枯燥乏味，她们班又是偏理科的班级，除了少数政治成绩拖后腿的同学，大多数人考个八十分左右就满足了，上课随便听听，按时练习，保住成绩就行。
　　季曦实在没心思听课，注意力全在桌下那只温热的手上。顾听澜想悄悄收回右手，继续专心写卷子，季曦却不依，反而用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右手，还抬起头，冲顾听澜坏笑了一下。
　　顾听澜无奈地扬了扬嘴角，拿起笔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随后低下头，继续用左手写着卷子。
　　季曦见状，更是得寸进尺。本着“我不学习，你也别想学”的小念头，她干脆伸手，一把抢过了顾听澜手里的笔。
　　顾听澜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她。季曦则把笔攥在手里，仰着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两人这番小动作，动静实在不算小，终究还是引起了讲台前政治老师的注意。
　　“季曦，顾听澜，站起来。”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着头从座位上站起来，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顾听澜。只见顾听澜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像她这样心虚地低头，反而抬着头，直直地看向讲台，神色坦然。
　　季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就是年级第一的自信吗？
　　可转念一想，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和自己在课堂上偷偷牵手，这样算，也是“违纪早恋”。
　　“你们两个上课凑在一起干嘛呢？”老师皱着眉问道。
　　顾听澜和季曦默契地都没说话。
　　这种事，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政治老师看她们拒不吭声，也不想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影响课程进度，便挥了挥手：“你们俩都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人乖乖地走到了教室后排。但老师没要求她们分开站，季曦一到后面，就立刻凑到了顾听澜身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又悄悄和她牵上了手。
　　政治老师在讲台前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后面喊道：“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啊？分开站，一人一边。”
　　没办法，两人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人站到了教室后排的一个角落。
　　站一整节课，老师都觉得累，更别提平时坐惯了的季曦。
　　下课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顾听澜身边，双臂一伸，环住了顾听澜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姐姐，好累啊，我以后再也不想站了。”
　　顾听澜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点调侃：“那你以后上课还捣不捣乱了？”
　　“不捣乱了姐姐。”语气带着撒娇，季曦在她颈间蹭了蹭，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柠檬香。
　　顾听澜笑着，半扶半拖把她带回了座位：“收拾收拾东西，该回去了。”
　　“好。”季曦立刻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书包。
　　后排的朱筱筱看着她们，语气里带着点羡慕：“还是住宿生好，能提前回家。”
　　季曦往书包里塞卷子打趣道：“那你下周也来住宿啊？”
　　朱筱筱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拒绝：“算了算了，这福气给你俩留着，你们快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到一楼，季曦的行李箱就放在拐角处。顾听澜伸手想去拎行李箱的拉杆，季曦却抢先一步，直接把行李箱推到她面前，自己则一屁股坐了上去。
　　幸好当初买的行李箱够大够结实，完全能承受住她的重量。顾听澜扭头看向她。
　　季曦冲她笑得眉眼弯弯，双手紧紧扶着行李箱的拉杆，晃了晃腿：“走吧，姐姐。”
　　“好。”顾听澜抬手，替她拂去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顾听澜在前面稳稳地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坐着背着书包的季曦，两人慢悠悠地走着。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穿过教学楼的楼宇，给整个校园都铺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十八岁的顾听澜偶尔回头，看着行李箱上笑得眉眼弯弯的17岁少女，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年少时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热烈而又纯粹。
　　走出校门，顾听澜给顾桑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对季曦说：“妈妈出差，这周不回来，我们先回家。”
　　“好。”季曦依旧没有从行李箱上下来的意思，稳稳地坐着，像个被照顾的小公主。
　　顾听澜继续拉着行李箱，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饼干会不会又长胖了，只觉得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才好。
　　快到家门口的小区时，一辆灰色的轿车突然闯入了视线。小区里那个专属车位，是顾桑后来特意买下的。
　　当初买房时虽然送了一个车位，但安道成不知道顾桑有车，便没多准备，最后还是顾桑自己掏钱买了这个额外的车位。
　　可此刻，那个车位上却停着一辆陌生的灰色轿车。季曦心里一奇，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凑近了去看车牌号，一串陌生的数字，显然不是自家的车。
　　她正想回头喊住顾听澜，提议给车位主人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腕却突然被顾听澜一把抓住了。
　　那力道大得有些反常，以前顾听澜牵她的手，从来都是温柔又轻柔的，从未这样用力过。
　　季曦疑惑地扭头看向顾听澜，只见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眉梢间还染上了几分少见的烦闷。
　　她刚想开口问 ，就被顾听澜打断了。
　　“你在这里待着，哪都别走，我一会儿来找你。”顾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还要疏离。
　　可话音落下，在她转身离开的前一刻，还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曦的手背。


第33章 
　　顾听澜周身好像裹着寒气，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脚步沉而快地朝着家门口走去。
　　刚拐过楼道拐角，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家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好奇张望。
　　“你来干嘛？” 顾听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冰棱子似的砸过去，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那男人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灰色外套，脸上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胡茬，也不见半分邋遢，头发还特意梳成了规整的二八分，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只是那刻意的整洁，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他闻言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背在身后的手顺势伸到身前，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闺女放学了？累了吧？给你买的奶茶，尝尝？”
　　顾听澜眼皮都没抬，完全没理会那杯递到眼前的奶茶，语气依旧冷得像冰，重复问道：“你来干嘛？”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的弧度勉强挂着，搓了搓手继续说道：“这不是……这不是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吗？就想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
　　另一边，季曦蹲在路边，随手捡起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在地上画着圈圈，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嘟囔：“怎么回事啊，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她抬眼瞥了眼不远处的行李箱，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看完了就走。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顾听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眼神渗出厌烦的神色出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再递。
　　一阵清晰的行李箱滚轮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男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大眼睛、高鼻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好奇地望着顾听澜。
　　“姐，你认识他啊？”季曦走到顾听澜身边，小声问道。
　　顾听澜闻声扭头，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着吗？” 话虽冷，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季曦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男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重新堆起笑，对着季曦说道：“你好你好，我是听澜的爸爸，我叫李平。”
　　“李平叔叔好。”季曦连忙礼貌地回应，下意识就想伸手问好，却瞥见顾听澜紧绷的侧脸，动作顿了顿。
　　李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顾听澜冷着脸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没必要和他客气。”
　　说完，她攥紧季曦的手，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等等！”李平急忙叫住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来，“这是给孩子带的小东西，你收一下。”
　　虽然不清楚顾听澜和这个男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听澜对李平充满了厌烦，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她犹豫地看向顾听澜，眼神里带着询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季曦的手更紧了些。
　　李平看着两人都没有要接的意思，脸上的尴尬更甚，只好默默地把盒子缩回口袋，搓着手局促地问道：“你刚刚叫听澜‘姐姐’？你们是姐妹啊？”
　　李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以及顾桑现在生活。
　　“听澜” 两个字刚从李平嘴里说出来，顾听澜的眉头就猛地皱了一下，眼神里的排斥更明显了。
　　李平没察觉到她的厌恶，自顾自地笑着说道：“你看这妹妹长得多可爱，大眼睛亮晶晶的。听澜，你还记得吗？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招人疼。”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摸季曦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别碰她！”顾听澜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了李平的手，语气里的不耐烦彻底爆发，“你到底要干嘛？看完了就赶紧走！”
　　李平的手被打得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我能干嘛？我就是想我闺女了，过来看看她，难道这也有错吗？”
　　顾听澜没再理他，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紧紧拉着季曦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李平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李平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对着房门低吼道：“顾听澜！你有你这样的吗？对着自己老子就这么没礼貌？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害你的！”
　　屋里的顾听澜直接无视了门外的叫嚣，拉着季曦走到客厅后，才松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又疲惫：“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她没再看季曦，转身快步走上二楼，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里面。
　　饼干听到了动静，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路小跑过来，用脑袋蹭着季曦的小腿。
　　季曦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弯腰蹲下身子，轻轻挠了挠饼干的下巴，柔声说道：“饼干乖，你先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我去找姐姐，待会儿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她想了想，先去厨房给饼干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又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李平已经走了，才轻轻舒了口气，缓缓走上二楼，敲响了顾听澜的房门。
　　“咚咚咚 ”
　　敲门声很轻，屋里没有回应。季曦以为顾听澜没听见，抬手准备再敲一下，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突然开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来，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看着顾听澜。
　　顾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季曦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房间，再反手关上了门。
　　季曦刚想开口问。就被顾听澜抢先说道：“下次再遇到他，不用理他，也不用接他给的任何东西，就当没看见。”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冷。
　　“哦，好。”季曦乖乖点头，心里虽然满是好奇，但她知道，这是顾听澜的家事，她不该过多追问，只要陪着就好。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他啊？”
　　“嗯。”顾听澜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收紧了握着季曦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季曦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张开手臂，将顾听澜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顾听澜的后背。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双臂环住季曦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季曦身上阳光的味道，那是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她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季曦搂得更紧，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委屈和脆弱都悄悄藏进这个拥抱里。
　　过了好一会儿，顾听澜才缓缓松开手臂，身体也慢慢直了起来。季曦立刻明白了，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有些人就是这样，再脆弱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分毫，哪怕是最亲近的人。虽说季曦不是第一次见顾听澜这样了，她很识趣地松开手，轻声说道：“那我先下去了，你要是还难受，就叫我。”
　　顾听澜点了点头，没说话。
　　季曦轻轻带上房门，缓缓走下楼。客厅里，饼干已经吃完了碗里的猫粮，正趴在地上舔爪子。
　　她弯腰将圆滚滚的饼干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无奈地笑：“我发现你的饭量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看你这小身子板，都快胖成球了。”
　　第一次遇见饼干时，它还只是只小巧的奶猫，如今脸蛋圆乎乎的，连肚子都鼓出了一圈，连耳朵都被脸上的肉挤得显得小了些，显然是被李婶喂得极好。
　　她把饼干放在地上，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得减肥了，知道吗？再吃下去，都快跑不动了。”
　　饼干歪了歪脑袋，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尾巴轻轻晃了晃，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别卖萌，卖萌也没用。”季曦故作严肃地说道，“你看看你，都胖得看不见脖子了。”
　　饼干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喵呜”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转身跑到阳台，找了个还能晒到夕阳余晖的角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蜷起身子就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看着饼干睡得香甜，季曦才想起，自己和顾听澜还没吃饭呢。她走到沙发边，给关机已久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又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茄子、番茄、土豆，还有一块新鲜的肉，食材倒是齐全。
　　可季曦盯着食材看了半天，还是犯了难。不是她不想做饭，是她实在没那个手艺，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厨房给“炸”了。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做饭的念头，拿出刚充上电的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外卖软件，琢磨着晚上吃点什么。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顾听澜走下楼，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不少。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翻外卖的季曦，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身子，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姐姐，你下来啦。”季曦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饿了吧？我正看外卖呢，你想吃什么？”
　　“好。”顾听澜的头轻轻靠在季曦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没了之前的冰冷，“都可以，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季曦点了点头，快速选好了两家常吃的店，刚想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从学校带回来的衣服，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顾听澜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姐姐，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就收拾衣服，很快的，又不会乱跑。”季曦有些无奈地说道。
　　“待会再收拾。”顾听澜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季曦的脖子，动作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黏人。
　　季曦的身子轻轻一颤，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后颈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轻轻推了推顾听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姐，别这样，痒……”
　　顾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变本加厉的凑到季曦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季曦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不敏感，可此刻被顾听澜这么一吹，耳朵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觉得可爱极了，凑得更近了些，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曦曦，待会再收拾，让姐姐抱一会儿好不好？”
　　顾听澜的音色本就偏冷，像山间的清泉，此刻这么近距离地在耳边用气声说话，又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两种语气交织在一起，格外勾人。
　　季曦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只能乖乖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


第34章 
　　每次看见李平，顾听澜胃里都会翻涌着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
　　尤其幼时的糟糕经历，像一把生锈的锁，死死扣着她不愿触碰的过往，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换作以前，这些负面情绪她只会默默咽进肚子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慢慢消化。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边有了季曦，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带着满身的光和热，一点点驱散了她世界里的阴霾，成了能稳稳接住她所有情绪的温暖港湾。
　　季曦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顾听澜今天会变得这么黏人，但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顺着发丝滑落，无声地安抚着。
　　这份亲昵的依偎，一直持续到外卖小哥敲响门铃。顾听澜这才缓缓松开了搂着季曦的双臂，眼底的脆弱和依赖，悄悄藏起了大半。
　　点餐时季曦没特意问顾听澜的口味，只是凭着平时的了解，点了几样她们常吃的菜。好在顾听澜向来不挑食，季曦点的每一样，她都吃得很安稳。
　　饭后，季曦正蹲在客厅里收拾从学校带回来的书本和衣物，顾听澜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回复完老师的消息，抬头看向她说道：“之前说的那个集训，具体时间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 季曦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半个月后，地点在山城。” 顾听澜说道。
　　“好。” 季曦应了一声，掏出刚充满电的手机，点开了和于慕雅的聊天框。
　　她先试探性地发了个数字“1”，算是打招呼。
　　没过几秒，于慕雅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于慕雅：？
　　你还记得我呢？
　　我以为你到了南城，早就把我忘了。
　　季曦：抱歉，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没怎么跟你聊。
　　于慕雅和季曦是实打实的老同学，除了初中不在一个班，小学到高中，两人几乎一直形影不离，彼此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于慕雅：说吧，什么事？
　　季曦：我半个月后要回山城参加集训，到时候咱们出来吃个饭？
　　于慕雅：哦哦，我想起来了！
　　之前听老师说，会有南城的学生来山城集训。
　　我当时就猜
　　这里面会不会有你？
　　不过这次集训是高中全部知识点的整合
　　你不会都学完了吧？目瞪口呆jpg
　　季曦：基本都差不多了。
　　于慕雅：我嘞个乖乖？！
　　你学这么快？！
　　季曦：羡慕不？你来南城待几天就知道，山城的考试是真的简单。
　　上次季曦做了一张山城前段时间的月考卷，150分的题考了135。
　　更何况，我还有全校第一当女······不是，是当同桌。
　　季曦：要不你来南城上一个月，保证你回去后成绩能上 450。
　　于慕雅：不了不了，单休的福气还是你自己享受吧 。捂脸jpg
　　季曦：？
　　于慕雅：最近夏钰都吵着说想你了，还说寒假要去南城找你玩。
　　对了，我记得你生日就在月底
　　正好，到时候一起吃饭，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看到消息，季曦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沙发上的顾听澜，一直静静地看着季曦。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季曦又和于慕雅闲扯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她收好手机，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顾听澜，脸色已经悄悄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顾听澜盯着季曦，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桌上的陶瓷水杯将里面的水喝完，“咚”的一声重重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脆又响亮的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正在回味聊天内容的季曦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就连趴在阳台角落里打盹的饼干，也猛地竖起耳朵，惊醒过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季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顾听澜，带着点受惊后的嗔怪：“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她冷着脸站起身：“没什么，我回房间了。”说完，扭头就朝着二楼走去。
　　饼干似乎察觉到顾听澜心情不好，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小尾巴蔫蔫地垂着。
　　走到房门口，顾听澜回头瞥见了跟着的饼干，停下脚步，弯腰将它抱进了怀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季曦坐在沙发上，挠了挠头，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自己好像闯祸了。顾听澜这明显是不高兴了啊。
　　她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快步跑上二楼，来到顾听澜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喊道：“姐姐，可以开下门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饼干轻轻的“喵呜”声传来。
　　季曦想了想，换了个理由，又敲了敲门：“姐姐，那我可以进去看看饼干吗？”
　　这一次，房间里连饼干的叫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季曦没放弃，依旧轻轻敲着门，语气带着点恳求：“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拉开，季曦刚准备抬脚进去，顾听澜却突然将怀里的饼干递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你不是想找饼干吗？给你。”
　　季曦一只手拉住门框，急忙说道：“姐姐，等一下！”
　　话音刚落，怀里的饼干就挣脱了她的怀抱，跳下地，一溜烟跑下楼去了。顾听澜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季曦反手关上房门，心里盘算着上前抱一抱顾听澜，说不定她的气就消了。可就在她张开双臂，准备扑过去的时候，顾听澜却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一旁。
　　季曦扑了个空，身体踉跄了一下，尴尬地站在原地。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嘲讽的笑：“你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怎么不继续聊了？”
　　季曦急忙解释：“我没有……”
　　“没有聊天？还是不承认自己聊得很开心？”顾听澜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我……”季曦被问得一时语塞，脸颊瞬间涨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顾听澜轻轻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语气带着点审视：“跟你聊天的是谁？”
　　“是我朋友，于慕雅。”
　　季曦老老实实地回答。
　　“跟你关系很好？”
　　“嗯，在山城的时候，我们一起上的小学和高中。”季曦补充道。
　　“哦，原来是青梅啊。”顾听澜挑了挑眉，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不是！” 季曦急忙摆手，生怕她误会。
　　“不是什么？”顾听澜往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曦低着头，脸颊憋得通红，闷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道：“就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其他的什么。”
　　“这样啊。”顾听澜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冷淡下来，“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详细的。”
　　“啊？”季曦愣住了，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顾听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几分，却还是故意说道：“我们不就是同桌吗？你的事，不用特意跟我说明。”
　　“不是！”季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那还是什么？姐妹？”顾听澜又问。
　　“也不是。”季曦的脸更红了，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顾听澜往前又走了两步，凑到季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轻声说道：“不管是什么，现在我该休息了。”
　　季曦以为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心里一阵失落，立刻从房间中央站了起来，小声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转身就急忙跑出了房间。
　　离开顾听澜的房间，季曦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颊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晚上八点，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休息？
　　她肯定还在生气。
　　而房间里的顾听澜，看着季曦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她的发丝，拂去了心头的几分烦闷。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管季曦以前有什么样的朋友，季曦现在是她的，以后也只会是她的。


第35章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窗外呼啸，刮得玻璃呜呜作响。
　　寒意顺着窗缝往教室里钻，裹得教室里的暖气息都缩成了一团。
　　距离上一次见到李平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这两周没再碰到那人，顾听澜表面上和往常一样，上课、刷题、陪季曦吃饭，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阴霾没敢告诉顾桑。
　　她不想让家人再为自己担心，更不想打破此刻被季曦暖着的安稳。
　　季曦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缩着脖子从教室外钻了进来，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水杯。
　　她的鼻尖冻得发红，指尖也泛着青白，刚一坐到座位上，就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搓着双手连连念叨：“冷死了冷死了，这天怎么说降温就降温？”
　　顾听澜握着笔写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昨天没看天气预报吗？”
　　南城的天气向来如此，昨天还能穿薄卫衣出门，今天气温就骤降十几度，说不定过两天又会骤然回暖，像个反复无常的小孩。
　　顾听澜没等季曦抱怨，便抬手脱下自己的厚外套。里面早已穿好了厚实的冬季校服，她轻轻将外套披在季曦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季曦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让季曦瞬间一暖。
　　“你没关系吗？”季曦扭头看向她，下意识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生怕冻到顾听澜。
　　“没事，我不冷。”顾听澜垂眸继续做题，笔尖在卷子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你先穿着，吃完饭回宿舍添件衣服。”
　　“好。”季曦乖乖点头，鼻尖萦绕着顾听澜外套上淡淡的柠檬香，裹着暖意钻进鼻腔，让她心里莫名安定下来，连低头写作业时，笔尖都比平时顺滑了几分。
　　算算时间，两人去山城的集训就在这两天了。只是学校临时通知要开会议，具体出发时间得等进一步通知，想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另一边，朱筱筱自从听说季曦和顾听澜要去集训，就一直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没怎么抬过头。毕竟前排突然少了两个最要好的人，上课没人跟她传小纸条，心里难免闷闷的。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季曦立刻扭头看向后座的朱筱筱，笑着戳了戳她的后背：“怎么了？筱筱还是不开心啊？”
　　朱筱筱把脸颊埋在胳膊弯里，声音闷闷的，连脑袋都懒得抬：“嗯……我舍不得你，你可不可以不去啊？”
　　季曦歪着脑袋，语气软软的：“等寒假了，我带你去山城玩好不好？带你去我小时候常吃的小吃街。”
　　“可是寒假还要好久啊……”朱筱筱换了个角度，依旧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你要去多久啊？”
　　“半个月左右。” 季曦如实回答。
　　“啊？要半个月看不见你啊……”朱筱筱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看起来更丧了。
　　季曦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
　　朱筱筱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补充一句：“算了，那你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要山城特产！”
　　“好，知道啦，一定给你带！”季曦连忙点头，总算哄得朱筱筱的脸色好看了点。
　　上课铃再次打响，又是一节自习课。季曦和顾听澜正低着头专注地写作业，班主任李月突然站在教室后门，轻轻敲了敲门板，朝两人扬了扬下巴：“季曦、顾听澜，你们出来一下。”
　　两人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寒风比教室里更烈，季曦下意识往顾听澜身边靠了靠。
　　李月靠在栏杆上，语气干脆地说道：“通知你们一声，明天上午八点，学校派车送你们去山城。今天下午上完课，你们就直接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不用去班级，直接来学校门口集合就行。”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曦点头应着，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雀跃终于要去山城，终于能和于慕雅见面了。
　　顾听澜也微微颔首，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身边的季曦。
　　上午的自习课上完，季曦拉着顾听澜去小卖部简单吃了点，就往寝室赶，要收拾去集训的东西。
　　她身上还披着顾听澜的外套，没提归还的事；顾听澜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也没主动要，仿佛这件外套披在季曦身上，本就是理所当然。
　　寝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季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蹲在行李箱旁叠衣服，还不忘掏出手机给于慕雅发消息。
　　季曦：我们明天就去山城啦，明天见！
　　大概是于慕雅还在上课，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于慕雅：好！
　　明天下午放学我就去找你
　　我想死你了
　　季曦看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正准备打字回复，顾听澜突然推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催促：“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季曦慌忙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掏手机。
　　“走路不要玩手机。” 顾听澜的语气沉了几分。
　　“我就回个消息而已，又不耽误走路……”季曦小声反驳道。
　　“那也不行。”顾听澜没等她打完，伸手就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你干嘛？！”季曦仰头看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路就专心走路，等到了教室再给你。”顾听澜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却没松口。
　　季曦没辙，只能跺了跺脚，不满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腮帮子鼓鼓的，慢悠悠地跟在顾听澜身后走。
　　顾听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悄悄放慢脚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柔声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回去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哦。”季曦闷闷地应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跟上了顾听澜的节奏。
　　两人先把行李箱放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才往教室赶。一进教室，季曦就凑到顾听澜身边，伸出手：“姐姐，手机给我呗，我就回个消息。”
　　顾听澜正在掏课本，抬眼瞥了她一眼，笑着问道：“上课时间，你要玩手机？”
　　“我就回一句，很快的！”季曦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语气带着点讨好。
　　“那你去问问老师，可不可以上课给朋友回消息？”顾听澜故意逗她。
　　“你……算了，不回了！”季曦气呼呼地坐回座位，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下“顾听澜”三个字，然后用笔尖尖一下下用力地戳着那个名字，像是在泄愤。
　　顾听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却没作声，嘴角在季曦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了几分。
　　一下午的课过得很快，下课铃一响，季曦就立刻攥住顾听澜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晃了晃，拉着她往教室外走：“姐姐，放学啦，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可以。”顾听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手机揣了一下午，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暖暖的。
　　季曦拿回手机，点开聊天框看了看，却没打字，直接按了锁屏。
　　“怎么不回复了？”顾听澜笑着问道。
　　季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都这么久了，不回了！”
　　顾听澜低笑出声，正说着，不远处的街角，有个烤栗子摊，铁皮烤炉冒着热气，“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焦甜。
　　她抬眼看向季曦，语气温柔：“前面有卖烤栗子的，刚出锅的，你想吃吗？”
　　季曦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小脾气一扫而空，用力点头：“嗯！想吃！”


第36章 
　　季曦双手捧着刚买的烤板栗，牛皮纸袋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浓郁的焦香混着栗子本身的甜气往鼻尖钻。
　　她急不可耐地掏出一颗，烫得指尖微微发麻，用开口器撬开硬壳，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她对着果肉吹了两口，就立刻塞进嘴里。
　　又飞快地剥了两颗，就直接塞进顾听澜手里，含糊道：“姐姐，你也吃，刚出锅的最甜。”
　　季曦吃东西有个小习惯，总爱用一边牙齿嚼，腮帮子会跟着一鼓一鼓的。
　　她剥栗子的速度很快，嘴里的果肉还没嚼完，指尖已经捏着下一颗的壳。
　　没一会儿，右边脸颊就鼓得老高，塞了足足三颗栗子，说话都含混不清，只能看见腮帮子不停蠕动。顾听澜总喜欢看季曦吃东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被她吃得喷香，连带着自己的胃口都好了几分。
　　夕阳把季曦的发梢染成暖金色，鼓着的脸颊软乎乎的，像揣了满仓粮食的小仓鼠。顾听澜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干嘛呀？”季曦含着栗子嘟囔。
　　“什么？”顾听澜故意逗她，俯身凑近了些。
　　季曦用力嚼了几下，把嘴里的栗子咽干净，才鼓着腮帮子追问：“我说，你干嘛突然掐我脸？”
　　“没什么。”顾听澜收回手，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季曦的耳朵尖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继续剥栗子，指尖的动作却慢了些。烤板栗的甜香混着脸颊残留的触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暖。
　　第二天清晨，季曦和顾听澜就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顾桑早已把车停在路边。
　　安道成昨晚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倒得昏昏沉沉，季曦和顾听澜并排坐在后座，行李箱稳稳靠在脚边，车厢里暖融融的。
　　“早上吃饱了吗？”顾桑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们，目光尤其落在季曦身上，“我给你们装了点暖宝宝，还有保温杯里的热牛奶，冷了就喝。”
　　“嗯，吃饱了阿姨。”季曦连忙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顾听澜的衣角。
　　一路上，顾桑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注意事项，大多是说给季曦听的。
　　顾听澜从小独立，自己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季曦不一样，以前在山城有家里的阿姨照顾，这次去封闭式集训，身边只有顾听澜，顾桑总免不了担心。
　　到了学校门口，顾桑拉着顾听澜的手反复叮嘱：“听澜，季曦年纪比你小，又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你多照顾着点她，知道吗？”
　　“妈，我知道。”顾听澜握住季曦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
　　顾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顾听澜比以前开朗了不少，身为母亲自然是开心的，两人的关系变好比顾桑预想的要快的多，顾听澜拉着的手，全当的是两人关系变得更加融洽。
　　毕竟两个女孩子拉手也没什么，不是吗？
　　至少顾桑现在是这么想的。
　　她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阿姨再见！”
　　这次去山城参加集训的学生总共十个人，学校包了一辆中巴车，停在教学楼前。车子不算新，座椅的布套带着点磨损的痕迹。
　　顾听澜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季曦就不一样了，季曦从小娇生惯养，怕她坐不惯这种长途车。
　　“曦曦，要不我跟刘主任说一声，我们自己坐高铁去？”顾听澜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算算时间，从南城到山城也就三个小时，比坐中巴快多了，也舒服的多。
　　季曦却摇了摇头，反过来握紧她的手：“没关系的姐姐。”
　　她晃了晃顾听澜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而且跟你一起，坐什么都开心。”
　　季曦认出了前面说着注意事项的老师，是高二的年级主任，也是她刚转来南城一中时见到的第一个老师。
　　只是平时没什么交集，顶多是在走廊上遇见时问声好。
　　“姐，这就是年级主任吧？他叫什么？”季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听澜。
　　“姓刘，具体的不知道。”顾听澜低声回答。
　　“哦，刘主任啊。”季曦撇了撇嘴，凑到顾听澜耳边吐槽，“你看他这模样，简直是，挨个学校的年级主任的标配。啤酒肚、地中海，就差腰上挂串钥匙了。”
　　顾听澜被她逗笑：“平时会挂的，这次去山城，估计觉得没必要。”
　　“那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校规，不会都是他定的吧？”季曦问道。
　　“不是他定的，但大多是他提的建议。”顾听澜的语气也淡了些。
　　“难怪我一看见他就觉得烦。”季曦小声嘀咕。
　　“我有时候也烦。”顾听澜没反驳，声音轻得刚好让季曦听见。
　　“真的假的？学霸不都是从来不反对学校的规矩吗？”
　　“谁说的？”
　　“季曦！季曦！”刘主任突然在前面喊起来，脸都涨红了，“叫你好几声了，没听见吗？”
　　季曦正和顾听澜说得热闹，压根没听见。还是前面的同学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啊？在！我在呢！”
　　刘主任快步走过来：“你和顾听澜在后面嘀咕什么呢？纪律都忘了？给我站到前面来！”
　　季曦刚想解释，就被刘主任打断，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队伍前面。
　　可刘主任转头看向顾听澜时，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听澜啊，去了山城记得按时吃饭，我好几次在食堂都没看见你，学习再忙也不能亏着肚子。”
　　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走在前面的季曦在心里吐槽道。
　　“嗯，知道了，刘主任。”顾听澜面无表情地应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前的顾听澜对没给人都是惜字如金。他连忙追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没什么。”顾听澜移开目光。
　　刘主任心里却乐开了花，只当顾听澜终于变得开朗了，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继续讲注意事项。站在前面的季曦听得百无聊赖，眼神突然瞟到旁边一个男生手里的水果糖。那是她在B班时的旁板做的同学。
　　季曦轻轻咳嗽了两声，朝男生眨了眨眼。年少时的心思大都很好猜。
　　那男生秒懂，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趁刘主任不注意，飞快地塞到季曦手里。
　　这一幕恰好落在顾听澜眼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生触碰到季曦手心的指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站在顾听澜前面的同学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把行李箱搬上中巴车后，季曦一屁股坐到最后一排，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她剥开那颗草莓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顾听澜平静地坐在她身旁，听着她哼唧的调子，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着脸开口：“心情不错？”
　　“那当然啦！”季曦晃着腿，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就能回山城了，说不定下午就能见于慕雅了。”
　　顾听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语气又冷了几分：“是回山城开心？还是吃了别人给的糖开心？还是看见了自己的青梅开心？”


第37章 
　　季曦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发觉顾听澜的情绪有些不对。
　　于是季曦连忙凑过去讨好，将头轻轻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姐姐，不要生气了嘛。”
　　顾听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半点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
　　她暗自想着，要是轻易妥协，让季曦摸清了自己的脾气，往后这小家伙只会愈发肆无忌惮，把自己的好脾气当成理所当然。
　　季曦抬眼瞧着顾听澜冷淡淡的模样，连忙收紧胳膊，环住她的小臂轻轻摇晃，“姐姐，我以后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真的不吃了，姐姐别气好不好？”
　　“真的？”顾听澜的语气松了些，眉峰微挑，显然是动摇了几分。
　　“真的真的！”季曦连忙点头，脑袋还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以后只吃姐姐给我的，别人给的再好我都不碰，好不好？”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表面依旧波澜不惊，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粉。
　　季曦见她松口，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我书包里带了好多好吃的，全都给你，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听澜终于弯了弯嘴角，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那你以后还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不敢了不敢了！”季曦连忙摇头，摸出一张纸巾，把嘴里正含着的糖果吐了进去，举到顾听澜面前晃了晃。
　　顾听澜的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上，忽然生出一个隐秘的念头。
　　她想知道那糖果是什么味道的。不是直白地去问，而是想从季曦的唇齿间，去探寻那份甜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莫名有些口干，连忙从书包里摸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压下那份突如其来的燥热。
　　“姐姐你看，我书包里全是好吃的，都给你！”季曦说着就要去翻书包。
　　顾听澜扫了一眼，她向来对吃食没什么挑剔，却也有自己经常吃的，这些吃的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书包里装的竟全是自己常吃的那些 。
　　“我不喜欢你随便吃别人给的。”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季曦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她想不明白，自己能给季曦所有想要的，为什么季曦还要去接别人递来的糖果。
　　“嗯！”季曦重重点头，顺势往她身边凑得更近，脑袋抵着她的胳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我只吃姐姐给的。”
　　看着季曦这样乖巧的模样，顾听澜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是她从前从未体会过的。
　　顾听澜突然很想想把这个小家伙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不让别人看见。
　　她很快压下这份突兀的念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伸手从季曦的书包里随手拿了一块奶糕，算是彻底原谅她了：“行了，不气了。”
　　学校包的大巴车行驶在高速上，体验不算太好。车窗只开了一道小缝，车内空气浑浊，循环极差，座椅硬邦邦的，坐久了便觉得腰酸背痛。
　　不少同学都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筋骨，缓解久坐的疲惫。
　　顾听澜担心季曦坐不惯，悄悄从书包里翻出几件薄外套，叠在一起压平整，做成一个简易的腰靠，轻轻塞进季曦的腰后。
　　可刚放好，她就发现季曦的脸色不太对，季曦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没了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浅淡的青，看着格外难受。
　　“是不是晕车了？”顾听澜连忙问道。
　　季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虚弱地轻轻点了点头，头晕得厉害，胸口发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顾听澜有些后悔当初没再强硬一点。哪怕跟老师沟通麻烦些，至少能让季曦少受点罪。
　　她身上没带晕车药，只能轻轻握住季曦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极轻：“靠会儿，会舒服点。”
　　季曦顺从地靠着她，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攥着顾听澜的衣袖，勉强压制着胃里的不适感。
　　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服务区，刘主任拿着喇叭在前方喊道：“同学们，休息半个小时，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后准时上车清点人数！”
　　“要不要下去透口气？”顾听澜扶着季曦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季曦的声音细若蚊蚋。
　　顾听澜搀扶着她慢慢下车，刚踏上地面，微凉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季曦深吸了一口，胸口的闷意稍稍缓解了些，可头晕的症状依旧没减轻多少。
　　顾听澜扶着她在服务区的长椅上坐下，轻声嘱咐：“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晕车药和水。”
　　不等季曦应声，她就快步走向便利店，脚步比平时急了不少。很快，她拿着晕车药和两瓶矿泉水回来，拧开一瓶递到季曦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再吃药。”
　　季曦小口喝着水，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胃里的翻腾。顾听澜又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晕车药，坐在她身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休息了十几分钟后，季曦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头晕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顾听澜见状，才稍稍松了口气，柔声问道：“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季曦抬眼，眼底的倦意还未散去。
　　顾听澜笑了笑，又把另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再喝点。”
　　“嗯。”季曦接过水，小口喝着。
　　“想吃点东西吗？”顾听澜自己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是先想着季曦。
　　季曦摇了摇头，胃里刚平复下来，实在没什么胃口：“不了，现在还不想吃。”
　　“好。”顾听澜没有勉强，哪怕自己有些饿了，也依旧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去吃东西相比于填饱肚子，她更担心季曦的身体。
　　又在服务区待了一会儿，两人便一起回到了车上。顾听澜让季曦靠着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儿，季曦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乖，没有那样活泼，安静地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双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颊上泛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粉晕，格外可爱。胸腔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发丝软软地贴在脸颊上。
　　顾听澜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心底悄悄想着：怎么会有人连睡觉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她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季曦靠得更舒服些，哪怕自己的肩膀渐渐发麻，也始终没动一下，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季曦。
　　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大巴车才缓缓驶入山城。山城的气温比南城稍高些，风里带着几分湿热的气息。
　　季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正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那处肩膀早已被她压得发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小声问道：“姐姐，我靠了多久啊？是不是把你压累了？”
　　她其实睡了整整一下午，可顾听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温柔：“没多久，我也没累。”
　　季曦伸手轻轻捏了捏顾听澜僵硬的肩膀，指尖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呀姐姐，下次我一定不靠着你睡这么久了。”
　　踏入山城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季曦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那些深埋在童年里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同学们跟着刘主任，一路辗转来到了集训的学校。
　　这次集训是封闭式的，除了周末，其余时间都要待在学校里。好在住宿环境还算不错，是两人间的宿舍，上床下桌，采光也好，收拾得干干净净，比想象中好太多。
　　两人一起整理好行李，简单参观了宿舍和学校的大致环境后，季曦就按捺不住兴奋，拉着顾听澜的手往外跑：“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有一条小吃街，我从小吃到大，里面每一家的味道我都记得，保证好吃！”
　　顾听澜任由她拉着，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刚走近小吃街，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沿街的小摊灯火通明，亮黄色的灯光映着蒸腾的热气。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季曦拉着顾听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炫耀，“我跟你说，这条街我从小吃到大，里面每一家我都吃过。”
　　“都是跟同学一起去的吗？”顾听澜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季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附近有一所初中，我以前在那儿上学，放学就经常跟同学一起来这儿吃。”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拉紧了季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几分坚定。
　　她望着眼前热闹的小吃街，望着季曦眼底对过往的怀念。
　　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是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我的身影。


第38章 
　　季曦离开山城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老街巷里的一切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以前她总爱扎在这些小铺子里打转，如今再回来，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至于她身边的顾听澜，老板们倒也没多惊讶。毕竟从前的季曦，就喜欢带着朋友四处尝鲜。
　　“姐姐，你尝尝这个酥肉，刚炸好的，特别香！”季曦用竹签串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酥肉，递到顾听澜嘴边，眼里闪着邀功似的光，“我跟你讲，这家的腌制酱料是独家的，我吃了好几年都没换过别家，你肯定喜欢。”
　　顾听澜笑着接过，酥皮在齿间裂开，肉香混着酱料的香漫开来。她还没咽完，季曦又递过来一大串烤肉，油光锃亮的肉串上撒着芝麻和辣椒粉，热气氤氲着扑在两人脸上。
　　“这个烤肉也超好吃，里面的肉很嫩的！”季曦献宝似的说着，眼里满是期待。
　　顾听澜再次伸手接过，季曦买东西都是直接买的是两份，烤肉、酥肉、炸串······
　　可顾听澜心里却不这样想，她其实更想只买一份，两人凑在一起分享。但她没说，她不想给季曦任何压力，这段感情里，她只想让季曦掌握主动权。
　　顾听澜不知道季曦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她只知道自己动了心，便想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她愿意放任季曦靠在自己肩上睡觉，愿意等她主动伸手牵手、拥抱，甚至要不要再靠近一步，都全凭季曦的心意。
　　这也是她迟迟不肯戳破关系的原因。她怕一旦说开，这段脆弱又珍贵的羁绊反而会被现实中两人的关系所打碎，可如果一直这样模糊着，至少不会有明确的分开，不会让季曦尝到失去的痛。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心动。
　　自从认识季曦，顾听澜做了太多以前绝不会做的冲动事。
　　季曦窝在她怀里安静睡着时，她没忍住低头，在她柔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季曦走路时只顾着回别人消息，她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伸手从她手里把手机夺了过来，假装抱怨“走路看手机危险”；
　　还有这一次，季曦嘴里含着别人给的糖果，笑得眉眼弯弯，她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抠出来，幸好季曦察觉到她的不悦，主动吐了出来，才没让她做出更失控的事。
　　“前面！前面有一家酸辣粉，我从小吃到大的！”季曦突然拽着顾听澜的胳膊停下脚步，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而且吃完粉，里面还有冰粉卖，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顾听澜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好，都听你的。不过现在天气这么凉，吃冰粉会不会不太好？”
　　虽说山城比南城气温稍高些，但也没到能脱羽绒服的地步，冷风一吹，还是能让人缩起脖子。
　　“没关系嘛，就吃一次，偶尔放纵一下啦！”季曦晃着顾听澜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前几天生理期，她被顾听澜严令禁止吃冰，憋了好几天，现在终于解禁，自然要好好解馋。
　　“吃可以，但是只能买一份，不许多吃，知道吗？”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顾听澜的指尖想来都是带着点冰冷季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啊？姐姐你不吃吗？”季曦替她觉得可惜，“这家冰粉真的超好吃的，不吃太亏了。”
　　“我当然吃，”顾听澜看着她较真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我们两个人吃一份，不可以吗？”
　　季曦的耳垂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抿着嘴唇，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连脖颈都蔓延开淡淡的红晕，只能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
　　顾听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可爱得紧，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两人走进酸辣粉店，店里飘着浓郁的酸香和辣香，熟悉的味道让季曦瞬间放松下来。她熟门熟路地冲后厨喊：“江叔，来两碗酸辣粉，再加一碗冰粉！”
　　原本正低头收拾碗筷的老板猛地抬起头，看到季曦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季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南城上学了吗？”
　　“江叔，回来参加集训，带着朋友出来吃点东西。”季曦笑着回话，眼角眉梢都带着亲近。
　　一旁的顾听澜嘴角抽了一下。
　　只是朋友吗？
　　江叔乐呵呵地擦了擦手，探头打量了顾听澜一眼，又转向季曦：“还是老样子？加酸加辣？”
　　“嗯嗯！”季曦用力点头，又赶紧补充道，“另外一份要微微辣，少放些醋，谢谢江叔。”
　　她知道山城的口味比南城重得多，顾听澜平时吃辣不算厉害，特意交代老板调整口味，生怕她吃不惯。
　　顾听澜原本平平的嘴角，突然微微扬起一个柔和的小弧度。
　　“这次在山城待多久啊？”江叔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跟季曦闲聊。
　　“半个月左右吧。”季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听澜紧随其后。
　　这个点不是饭点，店里顾客不多，江叔就跟季曦多扯了几句家常，问她在南城的生活，又叮嘱她注意保暖。季曦掏出手机想转钱给江叔，却被他一把按住：“跟叔客气啥？这顿叔请了！”季曦拗不过他，只好拉着顾听澜坐下。
　　“我小时候经常来江叔这里蹭饭，”季曦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老街，语气带着怀念，“有时候放学早，江叔还会拉着我去他们家吃晚饭，江婶做的红烧肉超香的。”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小时候的趣事。
　　顾听澜坐在一旁，抽了张纸巾，指尖灵巧地翻折着，慢慢叠成一只千纸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季曦的侧脸，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等季曦说得口干舌燥，顾听澜递过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贴心地拧开了。季曦接过喝了两口，刚放下瓶子，就听到顾听澜轻声问道：“我们什么关系？朋友？”
　　季曦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地说道：“不、不是吗？”
　　顾听澜笑了笑，故意委屈地说道，“我可不会对我的朋友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让朋友睡觉的时候靠在我的肩膀上，更不会……”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季曦。
　　季曦的头埋得更低了，又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掩饰着脸上越来越浓的红晕。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顾听澜又问了一遍，声音温柔却带着点执着。
　　“姐妹？”季曦试探性地问道。
　　“可是你以前说过，不想让我做你的姐姐啊。”
　　季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红晕顺着脖颈蔓延到衣领里，她只好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顾听澜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嘴角扬了扬，手里的千纸鹤也叠好了，她把千纸鹤推到季曦面前。
　　“送、送我的？”季曦抬起头，忍不住伸手想去拿。
　　可顾听澜手指微微一曲，千纸鹤就被她反扣在手心里，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她：“为什么送你？”
　　“因为……因为它很可爱，我想要。”季曦的声音软了软
　　“我不会随便送东西给朋友的。”顾听澜看着她鼓鼓的脸颊，笑得更温柔了。
　　季曦扯了扯嘴角，嘴硬道：“其实……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她当然知道顾听澜想听到什么，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脸颊烫得吓人。
　　顾听澜其实也没真的逼她，这样模糊又暧昧的关系，她觉得也可以，只是听到季曦说“朋友”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这时，江叔端着两碗酸辣粉和一碗冰粉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酸辣粉来了！还有你要的冰粉，不过丫头，天气这么凉，要不还是别吃了？免得晚上胃疼。”
　　“没关系江叔，就少吃一点，我们两个人分着吃一份。”季曦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江叔无奈地摇摇头，“晚上要是胃疼，记得给叔打电话，叔给你送药过去。”
　　“知道啦，谢谢江叔！”季曦笑着应道。
　　江叔看着她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闺女，自然事事惦记着她。
　　酸辣粉的香气扑面而来，酸香和辣香交织在一起，是季曦熟悉的味道。
　　她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吃得鼻尖都冒了汗。顾听澜吃着微微辣的那份，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冰粉清甜爽口，刚好解辣。吃到一半时，顾听澜突然伸手，把冰粉碗拉到自己面前，又一把抢过季曦手里的勺子。
　　“你干嘛？”季曦不解地抬头，嘴里还含着一口冰粉。
　　“不是说好了一人吃一半吗？你都吃这么多了，该我了。”顾听澜说着，直接用季曦刚刚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动作自然又坦荡。
　　季曦赶忙说道：“等等，我······”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听澜已经把冰粉咽了下去。
　　“没事了。”季曦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勺子她刚刚用过，
　　顾听澜这算是……
　　间接接吻？！


第39章 
　　季曦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币，叠好压在自己的碗底 。
　　吃完饭，夜色已经漫过了老街的屋檐，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明天是周末，一中难得给紧张集训的学生放了个双休，刚好能趁着晚风散散步消食。
　　这所学校比季曦记忆里的山城中学大得多，室内体育场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几盏，连健身房都是全天开放的。
　　一条蜿蜒的小河穿校而过，把校园分成了河西的宿舍区和河东的教学区，河堤两旁种着整齐的香樟树。
　　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季曦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牵顾听澜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掌心，顾听澜却轻轻转了转手腕，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插进了季曦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直冲大脑，季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却没有松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听澜指腹的温度，还有指节处浅浅的纹路，那种紧密贴合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沿着河堤走，河水潺潺流淌，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低声说笑走过，季曦看不清顾听澜的脸，更没发现她嘴角渐渐的弧度度。
　　“等一下。”顾听澜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扣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季曦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怎么了？”季曦抬头望她，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晕。
　　顾听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季曦的手心里，正是下午在店里，她没能拿到的那只，“送你的。”
　　季曦愣住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千纸鹤带着淡淡的暖意，应该是被顾听澜揣在怀里捂热的，“你……”
　　“你喜欢的，我还能真的不给你啊？”顾听澜笑着，伸手帮她拉上了外套拉链，“走了曦曦，河边风大，会冷。”
　　“哦哦。”季曦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千纸鹤，舍不得放进衣兜，海坡脆弱的纸巾被揉皱了，只能让它躺在自己的掌心。
　　回到宿舍时，刚好撞见几个同寝室的同学。顾听澜依旧是往常的样子，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季曦却热情地回应着，还主动推荐了几家山城好吃的小店，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鲜活。
　　“季曦，明天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一个同学笑着问道。
　　“不了，谢谢。”顾听澜的语气带着冷淡的疏离感。
　　“我明天也有事，抱歉呀。”季曦也跟着拒绝。
　　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很想和顾听澜一起过。
　　顾听澜听到“有事”两个字时，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头。
　　是啊，自己有什么立场问季曦要去做什么呢？既然已经决定把关系的主动权交给季曦，既然季曦喜欢现在这种模糊的状态，自己就不该过多干涉。
　　季曦把千纸鹤轻轻放在窗台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喜欢？”顾听澜坐在旁边的书桌前，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带着笑意。
　　“嗯。”
　　如果不是你送的，我大概不会这么喜欢。
　　“我教你叠啊？”顾听澜提议道。
　　“好啊。”
　　她的动手能力不算差，跟着顾听澜学了两遍就掌握了要领，很快也叠出了一只千纸鹤。她小心翼翼地递给顾听澜：“给你。”
　　顾听澜笑着接过，走到窗台边，把这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轻轻靠在了季曦那只的旁边，两只千纸鹤并肩而立。
　　两人又一起做了会儿题，季曦先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时，瞥见顾听澜还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似乎在搜索什么。
　　“姐姐，你在搜什么呀？”季曦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顾听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你明天要出去？”
　　“嗯，有点事。” 季曦含糊地回答，“姐姐要一起吗？”
　　“不了，我明天也有事。”顾听澜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哦哦，这样啊。”季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好。”
　　黑暗中，季曦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顾听澜说她有事，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是知道了却不想陪自己过？
　　她第一次来山城，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第二天早上，季曦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时，宿舍里已经空荡荡的，顾听澜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又自我安慰道，自己从来没跟顾听澜说过生日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安道成发来的。
　　安道成：曦曦生日快乐，爸爸还在京城，你既然在山城，就找以前的朋友一起过吧。
　　紧接着，一笔不算少的转账发了过来，
　　安道成：不够了再跟爸爸说。
　　季曦：谢谢爸。
　　第二条是于慕雅发来的。
　　于慕雅：我们吃火锅吧？
　　你、我、夏钰、姚黎我们四个
　　我们还给你带礼物了，你猜猜是什么？
　　季曦：好。
　　她洗了个澡，换了件喜欢的外套，收拾妥当后便出了门。既然顾听澜没空，和老朋友聚聚也好。她在山城的老街巷里逛了逛，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慢悠悠地往约定的火锅店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于慕雅在路边朝着她挥手，脸上满是雀跃。“季曦！这里！”
　　太久没见，于慕雅是真的想念季曦，快步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啊！”
　　季曦笑着回抱了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我也想你们。”
　　街对面的花店里，顾听澜正捧着一束小苍兰出来。
　　她原本打算回宿舍后，就带着花和准备好的礼物，约季曦出去过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生日。
　　世界有时候很大，几个月前，她和季曦还是两座城市的人。
　　可世界有时候又很小，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她就看见，季曦被一个女生紧紧抱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火锅店。
　　这就是季曦口中的“事情”吗？
　　顾听澜站在原地。为什么她偏偏要来这家花店？为什么刚刚要下意识地看向街对面？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
　　那个女生看起来很活泼，比她开朗，比她热情。
　　顾听澜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不该给季曦太多自由，不该把所有主动权都交给季曦。
　　她想冲过马路，把季曦从那个女生身边拽出来，告诉所有人季曦是她的。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这么做，她和季曦，连一句明确的告白都没有，连正式的关系都算不上。
　　顾听澜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花束。她决定了，从现在起，她要做这段关系里主动的一方，她不能再放任季曦从自己身边溜走。
　　顾听澜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街对面的火锅店，目光紧紧锁在季曦身上。
　　火锅店里，于慕雅率先举起杯子，笑着说道：“生日快乐啊季曦！季曦越来越漂亮了哈 ！你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生日快乐季曦。”夏钰也跟着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生日快乐！” 姚黎凑过来，也给了季曦一个的拥抱，“我们都好久没见了，真的特别想你。”
　　咖啡店内的顾听澜看到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就像弹奏到高潮的古筝骤然断弦，原本和谐的乐章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回响，在她的心里久久不散。
　　明明没有声音，却让她觉得震耳欲聋。
　　于慕雅拿出一个精致的钢笔礼盒说道：“你别看只是一支钢笔，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可贵了。”
　　夏钰送了一个小巧的星空小夜灯，姚黎则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她亲手折的小星星。
　　季曦一一收下礼物，心里暖暖的。一顿火锅吃下来，说说笑笑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城上学时的日子。
　　吃完饭后，于慕雅提议去KTV唱歌。
　　季曦拿出手机，给顾听澜发了一条消息：我和朋友在外面唱歌，你忙完了吗？
　　可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复。季曦心里有些失落，大概是还在忙吧，她想，便没有再继续打扰。
　　顾听澜当然看到了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指尖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回，只是死死地盯着火锅店里起身离开的四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看看，季曦还会和这些人待多久。
　　看着季曦她们走进不远处的KTV，顾听澜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卡着一团火。她恨不得立刻冲进KTV，把季曦从人群里拽出来。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不能这么冲动，不愿意把季曦逼得太紧。
　　顾听澜起身走出咖啡店，在KTV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坐下，眼睛盯着KTV的大门，等着季曦出来。
　　等她出来，就把季曦绑回去。


第40章 
　　KTV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彩色的射灯随着劲爆的音乐不停的闪烁。季曦被于慕雅她们劝着喝了两杯酒，她酒量本就不好，此刻脸颊泛着绯红，脑袋也有些晕乎乎。
　　于慕雅几人正唱到兴头上，麦克风的声音开得极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季曦实在扛不住这喧闹，起身说了句“出去透口气”，便走出了包厢。
　　刚拐过走廊拐角，还没来得及呼吸到新鲜空气，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季曦抬头望去，只见顾听澜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吓人，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束用灰色包装纸包着的小苍兰。
　　“你干嘛？”季曦慌张地挣扎了一下。
　　顾听澜什么也没说，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季曦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听澜，让季曦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唇，默默跟在她身后。
　　“姐姐，疼……”季曦刻意放软了声音。
　　如果换作平常，顾听澜可能会心软松手，可今天不一样，顾听澜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从她在花店门口看到季曦被那个女生紧紧抱住，有说有笑地走进火锅店开始，疼痛就没停过。
　　她给了季曦太多纵容，让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生气，让她有心思在这种时候跟自己撒娇喊疼。
　　顾听澜非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季曦下意识地吸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明白顾听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顾听澜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将季曦“甩”了进去。季曦还没坐稳，顾听澜紧跟着坐进来，反手关上车门，向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两人紧绷的气氛，识趣地没多问，一脚油门驶离了路边。
　　季曦抬手想揉一揉发烫的手腕，刚碰到皮肤，顾听澜就伸手抓住了她正在揉搓的手腕，力道依旧没松。
　　“姐姐，真的很疼！”季曦皱着眉毛。
　　顾听澜依旧没看她，将头扭向车窗，目光落在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夜景上。
　　山城的夜晚很美，霓虹闪烁，江水泛着粼粼波光，可她此刻没有半分欣赏夜景的心情。
　　以前她总想着，要把主动权交给季曦，要尊重她的意愿，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凭什么她要因为没有立场而束手束脚？凭什么她要给季曦那么多自由，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别人亲近？凭什么在这段感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凭什么……在季曦的心里，自己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在顾听澜脸上明明灭灭，季曦看不清她的表情。车厢十分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喇叭声，司机师傅大气不敢出，一路匀速行驶。
　　季曦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刻意找着话题，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姐姐，你手里的花……是给我的吗？”
　　顾听澜没说话。
　　季曦又小声说道：“姐姐，我其实不是很想来KTV的，是于慕雅她们非要拉我来的，我本来……本来想跟你一起过的。”
　　顾听澜握着季曦手腕的力道似乎松了几分。
　　季曦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继续解释：“姐姐，我以为你今天有事，没时间陪我，所以才……”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打断了季曦的话。
　　顾听澜心里的火气又被点燃了，没时间陪你，就可以找别人？没时间陪你，就可以让别人抱你？没时间陪你，就可以在外面喝酒、唱歌？
　　可季曦还是想解释。顾听澜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只要把误会说开就好了，至少现在她是这么想的。
　　“姐姐，我不是不想喊你，我真的以为你有事情要忙，所以才没敢打扰你。”
　　顾听澜被季曦气笑了，这傻丫头到现在还以为，她生气只是因为她出来玩没喊自己？
　　“闭嘴，季曦。”顾听澜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我说对你说的话，每次都要重复第二遍吗？”
　　这已经是她目前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季曦被下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吸着鼻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顾听澜消气。她根本没心思去看车窗外的夜景。
　　与此同时，KTV 包厢里的于慕雅发现季曦好久没回来，拿出手机发了微信。
　　于慕雅：曦曦，你去哪了？
　　等你好久都没回来
　　是不是不舒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季曦连忙掏出来，刚解锁屏幕，手机就被顾听澜一把夺了过去。
　　“你干嘛？”
　　顾听澜没理会她，低头看着屏幕上于慕雅发来的消息，看到那句“曦曦”，她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她用季曦的手机单手打字回复道。
　　顾听澜：我送她回去，你们玩得开心。
　　于慕雅一眼就看出对面不是季曦，却也没多问。
　　于慕雅：好，辛苦你了。
　　不过她今晚喝了点酒
　　她以前都没喝过的
　　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曦曦。
　　看到“喝酒”两个字，顾听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很好。
　　现在都学着喝酒了。如果自己今天没找来，是不是还要跟着她们去酒吧？去酒店？
　　刚才好不容易回归的的理智，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你不是喜欢出去吗？你不是喜欢和别人亲近吗？那我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出不去。
　　顾听澜：好，我知道了。
　　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
　　车子渐渐停下，顾听澜付了钱，拉着季曦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姐姐，我的手机……”季曦小声地提醒着。
　　“你今晚用不着手机。”
　　季曦的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反驳，只能任由她拉着，一路回到了宿舍。
　　刚推开门，顾听澜就将手里的小苍兰和手机摔在桌子上。
　　顾听澜一把将季曦抵在门后，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地质问道：“季曦，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脾气？”
　　“啊？”季曦眉头皱起，下巴被捏得有些疼。
　　“和别人拥抱，去KTV，喝酒。”顾听澜恼怒地质问道，“然后是不是还想去酒吧？去酒店？”
　　“我没有！”季曦急忙辩解道。
　　“是没有拥抱？还是没有喝酒？”
　　“我没有想去酒吧，也没有想去酒店！”季曦现在终于明白顾听澜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她吃醋自己在火锅店和于慕雅拥抱，吃醋自己和别人一起过生日。
　　她连忙认错：“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抱别人了，你别生气了。”
　　“别叫我‘姐姐’，季曦，你告诉我，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我……”季曦张了张嘴，那句话就在嘴边，可偏偏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听澜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她俯身，吻上了了季曦柔软的双唇。
　　季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接过吻。她下意识地搂住了顾听澜的腰肢，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没有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换气，憋得脸颊通红。
　　好在顾听澜退开了一点，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着被她吻过的的下唇，季曦喘着气。比她想象中还要软。季曦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微凉的拇指上，像是一层温热的哈气。
　　季曦舔了舔自己红唇，看着顾听澜近的脸颊，主动吻了上去。
　　两人似乎都不满足于唇瓣的轻触，顾听澜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季曦的唇瓣。当季曦的唇瓣微微放松时，她便顺势闯入，舌尖扫过她的唇齿，触碰着她的舌尖。
　　顾听澜一只手扣在季曦的后脑上，让她无法后退，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似乎找到了季曦的敏感点，手臂微微一收，季曦的双腿就突然没了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如果不是顾听澜搂着她，季曦早就瘫倒在地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即使没有开灯，也能看清屋里的摆设。
　　对季曦来说，这场成人礼，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喜欢的人相拥相吻，更让人欢喜的呢？
　　顾听澜扶着季曦坐在床上，两人依旧紧紧相拥。
　　突然，顾听澜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哭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曦曦，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季曦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姐姐，忍了很久了吧？”
　　顾听澜将脸埋进季曦的胸口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声音带着颤音：“我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可是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看到你被别人抱着，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顾听澜整个人都在颤抖，季曦轻轻扶起了顾听澜的头，吻了吻顾听澜澜的嘴角。
　　随后伸出手拉着顾听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认真地说道“顾听澜，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挡住了，房间里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季曦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是于慕雅发来的消息。
　　于慕雅：曦曦，你送你的礼物落在包厢里了。
　　你找个时间
　　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可季曦没有听见，顾听澜更没有在意。
　　她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耳边是季曦的喘息声，鼻尖萦绕着彼此的气息。顾听澜很喜欢季曦，喜欢她像阳光照着自己的样子，喜欢她的每一个指尖，喜欢她的每一缕发丝，更喜欢她像现在这样占据着自己的右手的样子。
　　窗台上，季曦折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轻轻靠着顾听澜折的那只精致的千纸鹤。


第41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斜斜地淌进房间，顺着原木桌沿缓缓铺展，恰好落在那束小苍兰上。
　　洁白的花瓣缀着昨夜残留的细碎水汽，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纹路在光线下愈发清晰，清甜的香气混着晨光漫开，像揉碎了一把温柔的星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学校的单人床本就不算宽敞，两个身形女孩子挤在上面，虽然两人都不算胖但是，多少会有些局促。可这份拥挤却成了慰藉，整整一夜，她们都这样紧紧相拥着入睡。
　　顾听澜的手臂圈着季曦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季曦的脸颊贴着她的胸膛，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锁骨处，彼此的体温交织，连梦境都浸着对方的气息。
　　两人都记不清昨晚是几点睡去的。洗完澡后，似乎谁也没有提很默契地相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便在彼此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晨光渐渐刺眼起来，季曦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头顶传来顾听澜温软的声音，“醒了？”
　　“嗯……”季曦的声音裹着睡意，声音听起来软乎乎的。
　　顾听澜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喜欢季曦身上阳光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白衬衫，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尤其是昨晚，被这份气息完完全全包裹着，她睡得格外安稳。
　　季曦是真正属于她的。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彼此都带着青涩的无措，顾听澜的动作十分轻柔，可还是让她没忍住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哽咽。
　　季曦察觉到她的紧绷，抬手轻轻吻去她眼角泪花：“姐姐，没关系的，不疼的。”
　　思绪回笼，季曦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她抬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仰头在她的下巴上吻了吻，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姐姐，早上好。”
　　“这么喜欢喊我‘姐姐’？”
　　“你本来就比我大嘛。”季曦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姐姐。” 季曦摇摇头，脸颊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顾听澜抬手替她理了理额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皮肤，轻声叮嘱：“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嗯嗯！”季曦乖乖点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顾听澜低低笑了两声。她将指尖伸进季曦的发缝中，轻轻梳理着柔软的发丝。
　　“还不起来吗？”
　　“今天是周末呀，我想多睡一会儿，不可以吗？”季曦埋在她的怀里。
　　顾听澜笑着调侃：“你平时周末不都醒得很早吗？”
　　“那不是为了早点见到你嘛。”
　　顾听澜的脸颊染上几分粉嫩，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姐姐，你害羞啦？”
　　“你怎么知道？”
　　季曦伸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底下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姐姐，你心跳跳得好快呀。”
　　顾听澜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的星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季曦在她怀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阳光爬满了半边床，顾听澜估摸着时间，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曦曦醒醒，再睡下去，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嗯……”季曦在她怀里蹭了蹭从出床上爬了起来。
　　她挠了挠脑袋，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才注意到那束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的小苍兰。
　　“姐姐，这是你送给我的吗？”季曦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抱起来，鼻尖凑近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原本是想昨天就给你的，但是……”顾听澜看着她捧着花束觉得很好看，“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季曦用力点头，“姐姐，你知道小苍兰代表什么吗？”
　　顾听澜眼神微微有些闪躲：“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送我小苍兰呀？”季曦忍着笑，故意逗她。
　　“我就是觉得它很好看，就想送给你。” 顾听澜的声音轻轻的。
　　“好看是很好看啦，”季曦把玩着花瓣，“不过下一回，换玫瑰好不好？”
　　“好。”
　　季曦低头整理花束，忽然摸到花茎间藏着的小东西。她伸手取出来，是一瓶小巧的香水。
　　“姐姐，这也是你送给我的吗？”季曦眼睛一亮，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清新的柠檬香瞬间弥漫开来，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喜欢吗？”顾听澜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觉得自己也跟着很开心。
　　为了这份礼物，她在网上查了很久，便在香氛店调试了一下午，才做出这瓶的柠檬香。
　　“喜欢！很喜欢！”季曦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身上喷了几下，清新的香气裹着她自身的阳光味，让人闻着就心情愉悦。
　　这样一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熟悉的味道，仿佛顾听澜一直陪在身边。
　　季曦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于慕雅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可以去找于慕雅拿礼物吗？”
　　“我陪你去。”
　　“好。”
　　两人一同走进洗手间洗漱。季曦刚刷完牙，嘴里还留着薄荷的清凉，转身时就被顾听澜抵在了洗手台上。顾听澜的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俯身靠近。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肢，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顾听澜的吻轻轻落下，先是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摩擦，舌尖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齿间。从最初浅尝辄止的触碰，到渐渐加深的缱绻，她清晰地尝到季曦唇舌间薄荷味，明明用的是同款牙膏，可季曦的味道却带着清甜。
　　当顾听澜缓缓退开时，又低头在她的嘴角亲了亲。
　　每一次接吻后，季曦的脸颊都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听澜的温度和气息。
　　“很甜。”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带着笑意。
　　季曦抬眼看向她，小声回应道：“姐姐也很甜。”
　　洗漱时，季曦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布满了淡淡的红痕，锁骨处也有几个浅浅的吻痕，都是昨晚顾听澜留下的 “痕迹”。
　　她扯了扯领口，脸颊更红了，转身嗔怪地看着顾听澜：“顾听澜，你看你把我脖子弄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顾听澜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她脖子上的红痕，嘴角却扬着笑意，“不好看吗？可我觉得很好看。”
　　“顾听澜！”季曦的脸颊更烫了，“我没有带高领的衣服，这样怎么出去？”
　　顾听澜的指尖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指腹轻轻摩擦过她的锁骨，那细腻的触感让她绝热自己很热，很快又压下心底的悸动。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安抚：“没事，我带围巾了给你戴。”
　　她说着，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到季曦面前：“给，先戴着这个吧。”
　　围巾上还带着顾听澜身上熟悉的柠檬香，让季曦瞬间安心下来。“好。”
　　出门时，季曦特意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脖子上的红痕，鼻尖萦绕着清新的柠檬香，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她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顾听澜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季曦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嘴角扬起甜甜的笑。顾听澜是她的女朋友，凭什么不可以拉手？
　　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带着清晨的晨露的味道，季曦忽然想和顾听澜一直待在山城，不想回到南城。


第42章 
　　于慕雅远远看见季曦，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快步走上前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你上次走得太急，把礼物落在KTV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目光扫到季曦身旁的顾听澜时，她愣了愣，好奇地看向季曦：“曦曦，你旁边这位是？”
　　季曦反手牵住顾听澜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笑得眉眼弯弯：“我女朋友，顾听澜。”
　　“女朋友”三个字轻轻地落在耳畔，但顾听澜表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说一件不关于自己的事情。
　　但是顾听澜却悄悄握紧了季曦的手，她们不再只是同桌，不是姐妹，而是彼此的恋人。
　　顾听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于慕雅没反应过来，看了看顾听澜，又看向季曦，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你说，这是你……你女朋友？”
　　“嗯，我女朋友。”季曦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很坦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对呀，自己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喜欢的人呢？
　　“哦哦哦！女朋友！”于慕雅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看向顾听澜，笑着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于慕雅，是曦曦的好朋友。我没想到……曦曦你居然会喜欢女孩子。”
　　顾听澜朝着她微微颔首，嘴角微微带着浅淡的笑意，就算做打招呼了
　　“我也没想到。”季曦转头看向顾听澜，眼底似乎是在闪着光泽。
　　顾听澜垂眸看着她含笑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于慕雅把盒子塞进季曦手里，目光瞥见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季曦的手背，下一秒就被季曦牢牢牵住，两人的手指十指相扣。
　　她心里了然，笑着打趣：“所以你昨晚急匆匆走，是被女朋友接走啦？”
　　“嗯。”
　　“本来我还担心你被谁接走了，看来哦不用了。”于慕雅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那你们继续逛，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啦，下次再约！”
　　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这电灯泡当得也太明显了，还是赶紧撤吧。
　　“好，下次见！”季曦笑着挥手告别。
　　顾听澜也朝着于慕雅点头示意，随后牵着季曦的手，转身往地铁口走去。
　　地铁里人不算少，车厢摇晃间，季曦怕碰到别人，悄悄松开了顾听澜的手，往她身边挪了挪。
　　刚松开没两秒，手腕就被轻轻拉住。顾听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小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低声问道：“怎么不牵了？”
　　“人有点多。”季曦压低声音，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人。
　　“可是我想牵着你。”顾听澜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季曦看着她，叹了口气，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顾听澜嘴角扬起明显的笑意，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季曦的手机响了，来消息的是于慕雅。
　　于慕雅：昨晚去KTV没带着你女朋友
　　人家不乐意了吧？
　　是不是还没有报备？
　　吃瓜jpg
　　季曦的嘴角抽了一下。
　　季曦：要你管，我跟她我说了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管不住我！
　　车厢晃动得厉害，顾听澜忽然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季曦的肩膀上。发丝蹭过季曦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曦曦，我想靠一会儿，可以吗？”
　　季曦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你都已经靠过来了，我还能说不吗？
　　她微微侧头，看着顾听澜闭着眼睛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季曦的头发很长，柔软地垂在肩头，顾听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季曦自然是看见了似乎是默许了顾听澜现在的行为。
　　顾听澜小声地在季曦的耳边说道：“我管不了你吗？我们俩谁说了算？”
　　季曦的耳朵不自觉弹动了一下，耳多渐渐红了起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顾听澜看见了季曦的反应，用气声说道：“你说妹妹是不是该听姐姐的话？”说完还轻轻地亲了一下季曦的耳垂。
　　季曦憋了好久抿着唇“嗯”了一声。
　　地铁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和车厢的报站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过多关注这对并肩而坐的女孩，她们的亲昵在拥挤的车厢里，看起来十分美好。
　　“姐姐，我们一会儿去古镇玩好不好？”季曦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顾听澜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你小时候是在这附近长大的，我想去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逛一逛，可以吗？”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呀？”季曦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想多了解一些你小时候。”顾听澜的声音很轻，“可以吗？”
　　季曦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趁着身边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悄悄低下头，在顾听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吻很快，很轻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带着她唇瓣的温热，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好。”季曦的声音轻轻的。
　　出了地铁，季曦牵着顾听澜往自己小时候住的小区走去。那是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叔叔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曦曦？好久没回来了呀！这是你朋友？”
　　“钟叔好！”季曦笑着回应。
　　“好，进去吧！”保安叔叔笑着放行。
　　“你看，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环境是不是还挺好的？”季曦拉着顾听澜的手，沿着小区的石板路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小区里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香。
　　走到小区边缘，一片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季曦指着湖边的栏杆，笑着说道：“这里原本是要建房的，地基都打好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停工了，就一直空着。下雨的时候雨水积在这里，慢慢就成了一个小湖，物业怕有人掉下去，就围了一圈栏杆。”
　　她拉着顾听澜走到一处看起来矮一些的栏杆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带你翻进去。”
　　话音刚落，她两手撑住栏杆，脚尖轻轻一蹬，身体灵巧地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湖边的草地上。顾听澜看着她的动作，也有样学样，撑着栏杆翻了过来，落地时被季曦稳稳地扶住了胳膊。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除了学校之外，最常来的地方。” 季曦拉着顾听澜在湖边的石阶上坐下，指尖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那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或者觉得烦了，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在石阶上往湖里扔石子，看着湖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心里的烦闷好像也舒缓了不少。”
　　“你看，就像这样。”她说着，手腕轻轻一扬，小石子“咚”的一声落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随后荡开层层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顾听澜看着湖面的波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季曦。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季曦，一个人坐在这湖边，小小的身影透着孤单，闷闷地往湖里扔着石子，心里藏着天大的委屈。
　　心头一紧，顾听澜伸出手臂，将季曦紧紧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以后不会了，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季曦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臂，搂住顾听澜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嗯，我不是一个人了，我现在有你了。”
　　两人在湖边静静地坐着，阳光渐渐西斜，将湖面染成了一片金黄，波光粼粼，格外好看。微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动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依偎着，彼此的体温交织，心跳声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第43章 
　　夕阳渐渐沉下山头，将整片湖面晕染成一片金黄，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微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姐姐，我们今晚不回学校了好不好？”季曦仰头看向顾听澜，眼底倒映着湖面的碎光。
　　“好。” 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头顶，季曦的眼睛本就很大，看着季曦眼睛就像看到了一整个波光粼粼的湖面似的。
　　两人缓缓从石阶上站起身，季曦抬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尘，顾听澜也轻轻拂去肩头的浮尘，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问道：“那我们不回学校的话，那去哪？”
　　“回家。”季曦牵着她的手，语气轻快。
　　顾听澜愣了两秒，随后低低笑了两下，眉眼弯弯地跟上她的脚步：“好，回家。”
　　安道成偶尔会来山城出差，每次都会回这里住上几天，屋子虽然不算常住，却也被保洁阿姨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灰的痕迹。
　　玩了一整天的两人回到家，季曦将礼物放在柜子上，随后就钻进厨房找吃的。
　　只是安道成向来不擅长下厨，打开厨房的橱柜一看，除了琳琅满目的油盐酱醋，竟找不出半点能下锅的食材。
　　季曦忍不住扶着橱柜门吐槽，“不是，安道成都不做饭的吗？”
　　顾听澜没应声，目光忽然被客厅门框旁的刻痕吸引。那里用小刀浅浅刻着一道又一道横线，从离地不远的位置慢慢向上延伸，显然是记录身高的印记。
　　只是最后一道刻痕停在了她腰部的位置，再往上便没了踪迹。她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季曦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最后只从橱柜角落翻出几包三个月前自己落下的泡面，难道给顾听澜下泡面？这合适吗？
　　“曦曦。” 顾听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家里有美工刀吗？”
　　“有的，我给你找找！”季曦应着，顺手把泡面丢回橱柜，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她的房间没什么变化，保洁阿姨只是做了基础打扫，桌上的摆件、床上的玩偶，都没什么变化。
　　没一会儿，季曦就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虽然纳闷顾听澜突然要这个做什么，还是快步走到客厅递了过去，好奇地追问：“给你，怎么突然要美工刀？”
　　“站到这。”顾听澜接过美工刀，指了指门框旁刻痕的位置。
　　季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瞥见了那些熟悉的横线，瞬间明白过来，乖乖地横跨一步站到门边。她的个头比顾听澜稍矮一些，头顶堪堪到顾听澜的耳边。
　　顾听澜微微俯身，用指尖比了比季曦的头顶高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握着美工刀，在门框上刻下一道浅浅的新痕，和儿时的刻痕遥遥相望。
　　她直起身，端详着两道刻痕，笑着说：“确实高了不少，都快赶上我了。”话音落下，她看着季曦仰头望刻痕的乖巧模样，俯下身字，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忽然一瞬间，季曦好像看到了季佩兰，因为小时候，季佩兰就是这样，每次量完身高后，都会轻轻亲一下季曦的额头。不过很快，季曦就反应过来，顾听澜就是顾听澜，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自己的女朋友。
　　“是吗？”季曦踮着脚尖仰头去看，新的刻痕比最后一道旧痕高出了一大截，她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以后我还会长，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能超过你了！”
　　顾听澜笑着点头：“我等着你超过我。”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顾听澜说道：“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开门。”
　　顾听澜点的菜不算多，都是些清淡的家常小炒，还特意加了一碗小米粥。山城的饮食偏重口，她从小在南城长大，口味清淡，乍一吃确实有些吃不惯。
　　“姐姐，怎么还点了粥呀？是不是山城的菜吃不惯？”
　　“有一点。”顾听澜伸手舀了一勺粥吹凉。
　　季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本来还想着下周放假，带你去吃火锅呢。”
　　“可以去。”顾听澜想都没想就应了。
　　“你不是吃不惯重口味吗？”季曦挑眉逗她。
　　“突然就觉得能吃了。”
　　季曦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是突然能吃了，就是想陪着自己。伸手拍了拍顾听澜的手背：“没事的，吃不惯也没关系，山城也有很多甜口的小吃，比如红糖糍粑、凉糕，下次我带你去尝。”
　　“好。”顾听澜舀了一口粥喝下去。
　　季曦托着下巴看着她，忽然笑着打趣：“那你说你这么吃不惯重口味，咱俩以后要是一起生活了，你总不能每次做饭都做两份吧？”
　　“咱俩？一起生活？”
　　顾听澜是懂抠字眼的。
　　季曦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解释：“我就是说……要是以后你想做饭了，总不能特意做两份吧？”
　　顾听澜放下勺子，语气认真：“我不会给朋友做饭的。”
　　“啊？”季曦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顾听澜低声追问：“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我不知道哇。”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故意说道。
　　季曦咬了咬唇，“女朋友，季曦的女朋友。”
　　顾听澜低下头笑得眉眼弯弯。
　　她自己也说不清，每次听季曦清晰地喊出“女朋友”这三个字，心里就很开心。她抬起头，看着季曦泛红的脸颊，认真地说：“我会给我的女朋友做饭，也会努力学着适应我女朋友喜欢的口味，重口也没关系，我能习惯的。”
　　季曦的耳后瞬间红透，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了粉色，她别过脸，伸手推了推顾听澜的胳膊，小声嘟囔：“喝你的粥。”
　　她总是这样，只要顾听澜稍微撩拨几句，就会羞得手足无措。
　　吃饭的时候，季曦忽然抬眼问道：“姐姐，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啊？不然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没有。”顾听澜放下勺子，认真摇头。
　　“那是谁教你的？朱筱筱？”季曦追问。
　　“没人教我。”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看到你就想说这些。”
　　季曦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你”字，最后也只能红着脸低头扒饭。
　　两人慢悠悠吃完了饭，忙活完一看时间，才晚上七点多。
　　闲着也是闲着，季曦拉起顾听澜的手，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听澜好奇地打量着季曦的房间，不算小，却布置得格外温馨。
　　书桌旁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窗边摆着几盆多肉，虽然季曦很久没回来，保洁阿姨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地毯上都没有一点灰尘。床头摆着一排毛茸茸的小玩偶，有兔子、小熊，还有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白熊玩偶靠在床头。
　　顾听澜伸手轻轻摸了摸白熊的耳朵，转头问：“这个玩偶你买了很久了吗？”
　　季曦正蹲在衣柜前翻找着什么，扭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嗯，挺久了，应该是我小学的时候买的。”
　　顾听澜心里先是冒出一丝小小的嫉妒，这个玩偶竟然陪着小时候的季曦度过了那么多个夜晚。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心疼，季曦小时候，家里只有保姆李婶照看着，连个亲人都没有。那些漫漫长夜，她大概就是对着这个玩偶自言自语，把心里的委屈、开心都讲给它听吧。
　　“找到了！”季曦忽然欢呼一声，大半个身子还埋在衣柜里，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脸上漾着开心的笑意。
　　“什么东西？”顾听澜凑过去看。
　　“我的相册呀！”季曦把相册抱在怀里。
　　前几天安道成回来时，请了保洁阿姨彻底打扫过，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干净又柔软。
　　季曦干脆盘腿坐在床上，把相册摊开，顾听澜也挨着她趴下，脑袋凑得很近，两人一起翻看起这有些老旧的相册。
　　“怎么突然想给我看这个？”顾听澜指尖轻轻拂过相册封面，笑着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多了解我一些吗？” 季曦翻到第一页，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你看这张，是我半岁的时候拍的。”季曦指着相册第一页的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季曦裹着奶白色的襁褓，安安静静地睡在季佩兰的怀里，脸蛋圆嘟嘟、白胖胖的，像个软糯的小汤圆
　　季佩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角漾着甜甜的梨涡，眉眼间满是温柔；旁边的安道成也笑着，眼里满是宠溺，伸手轻轻逗弄着季曦的小脚。
　　顾听澜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季曦，又低头看看照片里的小婴儿，感觉季曦现在脸上还带着点若隐若现的婴儿肥呢，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妈说，当时去照相馆拍照，别的小朋友要么哭闹要么乱动，就我最省心。”季曦摸着照片里自己的小脸，笑着回忆，“刚到照相馆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摄影师折腾了半天，拍完一套我都没醒，最后还是妈妈把我抱回家的。”
　　“还挺骄傲？”顾听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
　　“那当然！”季曦一脸得意，“我小时候多乖啊，不哭不闹的，比别的小朋友省心多了。”
　　顾听澜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轻声说道：“现在也很听话，尤其是在我面前。”


第44章 
　　相册里翻到幼儿园时期的季曦，肉嘟嘟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褪去了襁褓里的软糯，多了几分孩童的灵动。
　　那双眼睛生来就大，褐色的瞳孔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晰的双眼皮衬得眼尾微微上翘，哪怕只是对着镜头抿着嘴，也藏不住眼底的稚气。
　　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表面，仿佛隔着时光，摸到了季曦小时候温热的脸颊。
　　还有一张照片是在海边拍的，想来是安道成带她出去旅游。
　　小小的季曦被父亲抱在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攥着半块面包，海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海鸥盘旋着靠近，她的眼睛里晃着水光，掺着三四分好奇，又藏着几分怯生生的害怕，连攥着面包的小手都微微收紧。
　　顾听澜没能参与季曦的童年，可看着这些定格的瞬间，就好像跟着她走过了那段独自长大的时光。看到她第一次见海的模样，看到她攥着面包不敢松手的小紧张，看到她眼里藏不住的懵懂与孤单。
　　换做以前，季曦从不愿翻这些旧照片。只要看到照片里偶尔出现的季佩兰，看到自己孤零零的身影，就会觉得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哪怕想起妈妈时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但转头看到身边的顾听澜，那份孤单就被填慢。
　　她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偷偷躲在房间里给自己涂药；受了委屈不敢说，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放学回家推开房门，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家里。
　　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这个人会陪她看照片，听她讲小时候的趣事；会牵着她的手走过大街小巷，会在她难过时把她搂进怀里；会吻她的嘴角，会回应她所有的喜欢，甚至愿意做更加亲密的事情。
　　季曦忽然抬起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顾听澜的耳垂，她用唇瓣轻轻厮磨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看着耳垂渐渐染上红色，低声道：“姐姐，好喜欢你啊。”
　　“嗯，我也喜欢你，很喜欢。”顾听澜侧过头，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带着丝丝的甜味。
　　月亮悄悄漫上枝头，银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进房间，落在衣柜门上，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它们一点点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
　　明明已是初冬，房间里却涌动着灼人的温度，空气里混着彼此的呼吸，安静中又藏着细碎的声响。
　　季曦忍不住溢出的轻哼，被顾听澜用一个甜腻的吻堵在了喉头。她伸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将这个吻的时间拉长，让唇齿纠缠的时间再长一些。
　　顾听澜借着月光，瞥见季曦脖子上的痕迹淡了几分，于是顺着她的唇角，吻过她的下巴，再往下，落在那片细腻的颈侧。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着肌肤，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记。
　　洗完澡后，顾听澜把季曦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她独有的阳光气息。她又低头亲了亲季曦的嘴角，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一起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初冬的太阳还没升起，天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两个女孩子踏着路边残留的月光，走出了小区大门。
　　“早知道折腾到这么晚，还不如回学校住呢。”季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很困吗？”顾听澜抬手，帮她紧了紧围巾。
　　“你说呢？”
　　“好了，乖一点，待会在车上再睡。”顾听澜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又帮她把帽子扣在头上，“车应该快到了。”
　　“姐姐，你不冷吗？”
　　“还好，不冷。”顾听澜笑了笑，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路灯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片暖黄，季曦似乎有些怕冷，吸了吸鼻子，困意也一阵阵涌上来，忍不住想靠在路灯杆上眯一会儿。
　　顾听澜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搂住她的腰，轻声说：“要是困了就靠我身上，别靠路灯杆上，脏。”
　　“哦。”季曦乖乖应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明明是站着的，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柠檬香，耳边是顾听澜平稳的心跳。
　　不过十分钟的等待，却像真的睡了一觉似的，连困意都淡了几分。
　　车到的时候，季曦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就下意识往车里钻。顾听澜跟着坐进后座，对着司机报了手机尾号，又轻声叮嘱：“师傅，麻烦开一下空调，谢谢。”
　　季曦眨了眨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还是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搂住了她的腰。车里的味道不算好闻，皮革的气味混着车载香水味，若是平时，她肯定会觉得头晕，可现在鼻尖全是顾听澜身上的味道，那些不适感瞬间就消失了。
　　她往顾听澜的脖颈处又凑了凑，把脸埋进温暖的颈窝，双手微微收紧，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湿热的呼吸洒在顾听澜的脖颈上，带着痒意，可她却没有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顾听澜忽然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季曦就这样靠在自己身上，多睡一会儿也好。快到学校时，她特意在打车软件上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师傅，待会停靠的时候麻烦稳一点，能不能在路边多等几分钟？额外的费用我会付，谢谢。”
　　司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车稳稳停在学校路边后，他拿着手机下车抽烟，把空间留给了车里的两人。顾听澜看着季曦睡得乖巧的模样，抬眼望了望窗外，还好，离上课还有段时间。
　　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帮季曦整理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头时，季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往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顾听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南城养的饼干，每次撒娇时也是这样往人怀里蹭。她忍不住笑了笑，怕打扰到她睡觉，悄悄缩回了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楼房的缝隙，落在车窗上，又折射进车里，刚好照向季曦的眼睛。顾听澜立刻抬手挡在她的眼前，掌心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只漏下一点细碎的光斑。
　　可没一会儿，季曦还是皱起了眉头，似乎被光线扰了睡意，她在顾听澜的怀里蹭了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刚睡醒的声音软乎乎的，“姐姐，几点了？”
　　“嗯？”顾听澜笑着凑近了点，“再说一遍？”
　　“姐姐，几点了？”季曦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软糯，还带着点鼻音。
　　“六点半，还早。”顾听澜捏了捏她的脸颊。
　　“哦，那该走了。”季曦揉了揉眼睛，伸手在身侧摸索着。
　　顾听澜抬手把她的书包拎过来，顺手挎在自己肩上，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帮你背。”
　　季曦揉了揉脸，点了点头：“嗯，走吧。”
　　顾听澜推开车门，左手拎着季曦的书包，右手牵着她的手，两人踏着清晨的阳光，走进了校门。


第45章 
　　集训班的第一堂课，内容以自我介绍为主。教室里约莫四十名学生，从南城一同来的同学 零星分散在各班，季曦扫了一圈，除了身边的顾听澜，没几个熟面孔。
　　这个集训班的布局和B班很像，单人单桌。两人挑了靠后的位置，季曦个头稍矮些，便坐在前面的座位，顾听澜则选了她身后的位置，。
　　没多久，代课班主任走上讲台。那是位中年男老师，嗓音浑厚，“我姓高，叫高远，接下来半个月由我担任你们的临时班主任。集训会持续到12月中旬，结束后大家就能返程。”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英语、数学”四个大字，“这次集训主攻这两门，其他科目就靠大家挤课余时间补了。能来这里的，自学能力肯定差不了，不用我多叮嘱。”
　　这话倒是不假。季曦的成绩稳在全校前五十，语文和英语更是强项，在A班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尤其是英语，满分150分她总能考到145分，比顾听澜还高出几分。这也是李月同意她来集训的原因，毕竟偏科不明显，优势科目还能再拔高。
　　高老师敲了敲黑板，继续补充：“座位就按你们现在选的来，要调的私下找我。每节课两个小时，上午是英语加自习，下午数学加自习，晚上自由安排。本周有英语演讲比赛，下周还有数学测试，总成绩前五的能拿奖状，这对以后选高校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头盘算，有人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还有件事，”高老师拍了拍手手压下声音，“考虑到大家来自不同城市，学校允许在校用手机，上课也不硬性禁止，但分寸自己把握，别影响学习。”
　　季曦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身后的顾听澜，“姐姐，这里不管手机诶！”
　　顾听澜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道：“听见了。上课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啊？”季曦瘪瘪嘴，“我都长大了，能管住自己了。”
　　“是吗？”顾听澜反问，“那时候，谁熄灯后躲被窝里玩手机，被我抓包好几次？”
　　季曦瞬间语塞，悻悻地抿了抿嘴。
　　高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收拾一下，准备上英语课。”
　　课表上标注着英语老师姓谢，是个看着干练的女老师。上课铃响前，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季曦的肩膀，摊开手掌。季曦嘟囔着“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集训的英语课和学校里的常规课程截然不同。平时大家练得最多的是笔试，口语训练很少，谢老师也清楚这点，一上课就打开课件，放出一段英语对话，让同学们两两一组，复述这段内容。
　　谢老师全程用英语授课，语调清晰，班里的学生虽有些紧张，但大多能跟上节奏。
　　整体来讲学生的口语算不上强，不过季曦还是挺不错的，整体来讲没有明显问题。
　　下课铃响后，谢老师特意把季曦叫到走廊：“小时候在国外待过？或者常和外国朋友交流？”
　　“我爸做外贸的，小时候经常跟着他见客户，偶尔会和国外老板的孩子聊天，然后学了点。”季曦回答道。
　　谢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口语在班里是拔尖的，好好准备这周的英语演讲，老师看好你。”
　　“谢谢老师！”
　　“没别的事了，回去吧。”
　　季曦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顾听澜抬眼问她：“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我口语挺好的，让我好好准备演讲。”
　　“嗯，看出来了。”顾听澜低头翻着习题册。
　　“不说这个了，”季曦凑过去“数学怎么办啊？”
　　季曦现在数学是120分，是基于季曦还有块知识点没有学的情况下。
　　120分的数学成绩，放在普通班级已经算优秀，但在A班，只能排在中游，要是放到集训班，恐怕就得落到后排了。
　　顾听澜之前就跟她说过，没学透的那块知识点考得少，让她先主攻中等偏上的题型，可季曦还是觉得没底。
　　“别急。”顾听澜拿出手机，点开几张试卷截图给她看，“我找月姐要了几套往届竞赛题，先帮你整理出共同的高频考点，你先做这些考点对应的竞赛题，然后重点攻克薄弱的地方。”
　　“做完这些，我就能追上你的成绩了？”
　　“竞赛没那么简单。”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头发，实话实说，“最多能让你稳住A班的水平。所以这次集训，你的重点不在  学，尽量让英语多拿分，把数学的劣势补回来就行。”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递给季曦：“先做这几道我标出来的题，然后把这本习题刷完。”
　　“你哪来的这本册子啊？”季曦翻了翻，发现上面的题量不小。
　　“网上买的，我对比了好几本，这本的出题风格最贴近这边的竞赛题。”顾听澜解释道。
　　“哦，知道了！”季曦把习题册收好。
　　集训的自习课没有老师盯着，查课的老师更是没有，全靠学生自觉。自制力强的学生埋头刷题，有人忍不住摸出手机，悄悄玩着手机。
　　季曦写着数学题，忽然庆幸顾听澜把她的手机收走了。要是手机在手里，她肯定忍不住玩一会儿。
　　自习课的两个小时，她花了一个半小时啃数学，遇到不懂的地题，顾听澜总能耐心地给她讲解，考的知识点也会顺带着复习一下。剩下的半小时跟着音频练口语。
　　顾听澜的成绩本就在A班是第一的成绩，放在集训班里肯定稳稳的前排水。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时，季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姐，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好。”顾听澜放下手里的卷子。
　　季曦兴高采烈地拽着她的手，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刚进食堂大门，季曦就看到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
　　“姐姐，人也太多了吧，我不想排队。”季曦垮下脸，拉着顾听澜的胳膊晃了晃。
　　顾听澜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先回宿舍等着，我点外卖，待会给你送过去。”
　　“好！”季曦立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好，我在寝室等你。”


第46章 
　　回到寝室的季曦一头扎进上铺，蜷在床上刷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却没什么心思看内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门口，顾听澜已经出去快半小时了，外卖还没回来。
　　她干脆放下手机，点开和顾听澜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
　　季曦：姐姐，你还要多久回来啊？点外卖要这么久吗？
　　消息刚发出去，顾听澜就秒回道。
　　顾听澜：中午学校附近的外卖单太多，你要是饿的话，我包里有零食，先垫垫肚子。
　　季曦：知道了。
　　她摸了摸肚子，其实也没那么饿，就是没看到顾听澜，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以前没和顾听澜在一起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挺好，看看书、刷刷剧，也挺好的。可现在，哪怕只是分开几十分钟，她都忍不住想起顾听澜，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顾听澜身边。
　　手机屏幕还亮着，可季曦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干脆锁了屏，从上铺爬下来，径直走到顾听澜的床边。
　　她掀开顾听澜的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个小粽子，鼻尖立刻萦绕起熟悉的柠檬香。
　　季曦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顾听澜的床比自己的软，被子也更香，好像沾了顾听澜气息的一切，都带着让人觉得舒服。她在床上滚了两圈，脑袋蹭着柔软的枕头。
　　可学校的单人床不算大了，她滚得太欢，“咚”的一声，连人带被子摔在了地上。
　　季曦揉着屁股，。她僵着身子掀开被子一角，正好对上顾听澜的目光。她手里拎着外卖袋，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
　　救命！要死要死要死，季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季曦捂着脸不敢抬头。顾听澜强忍着笑意，把外卖放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疼不疼？”
　　她的声音尽量憋着笑，可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笑意，落在了季曦耳朵里。
　　“别笑了！”季曦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没笑。”顾听澜憋着笑，俯身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回床上。
　　“你就是在笑！我都听出来了！”季曦抬头瞪她，眼眶微微泛红，疼倒是不疼，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好好好，我错了，不笑了。”顾听澜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季曦气鼓鼓地拆开袋子。她拿起勺子扒了两口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姐姐，你买的哪家的啊？不好吃。”
　　顾听澜刚打开自己那份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不好吃下次就不吃了”
　　“嗯，反正这家不好吃。”季曦撇撇嘴，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季曦抱着顾听澜的被子就往洗衣机走。顾听澜连忙喊她：“干嘛去？这被子又不脏。”
　　“刚才摔地上沾灰了，洗洗干净。”季曦把被子塞进洗衣机，又跑回寝室，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顾听澜的床上，拍了拍床面。
　　顾听澜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是被子脏了，而是季曦想挨着自己睡，随便扯的理由而已。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不介意。”
　　季曦凑到她面前，眨巴着眼睛装可怜，“难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在上铺，连个盖的被子都没有吗？”
　　顾听澜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忍心，睡吧。”
　　“季曦麻利地钻进床铺内侧，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以前季曦午睡从来睡不长，顶多眯十分钟就醒了，可只要挨着顾听澜，她总能睡得格外沉。顾听澜躺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顾听澜怀里钻了钻，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顾听澜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她自然季曦的小心思，可她偏偏就喜欢看她这样黏着自己的样子，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模样。她轻轻搂紧季曦，闭上眼睛，在满室的柠檬香里，也慢慢坠入了梦乡。
　　下午上课前，季曦就听说，有人说中午有同学偷偷点外卖，被学校巡查的老师抓了个正着，外卖不仅被没收，还被记了名字，听说最近学校查校外食品查得特别严。
　　季曦想起中午顾听澜拎回来的那份外卖。难怪当时等了那么久，难怪顾听澜说外卖出餐慢……
　　那中午的饭根本不是外卖？是顾听澜去食堂排的队？
　　食堂中午那么多人，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她是不是就那样一点点挪着，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季曦越想越心疼，等顾听澜回来，她立刻拽住对方的手腕，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今天中午的饭……是不是你去食堂排队买的？”
　　顾听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反问道：“你都知道了？”
　　季曦重重点头，鼻尖有点发酸：“他们说中午点外卖会被没收，学校查得特别严……”
　　“嗯，本来想你点外卖的，走到校门口看到有人被抓，就干脆折去食堂了。” 顾听澜语气轻描淡写，“我去的时候人已经少了些，没排多久。要是吃不惯食堂的味道，下次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用不用，我都可以的！”季曦突然伸手抱住顾听澜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顾听澜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嗯，我知道。”
　　顾听澜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排队买饭也好，攒着心思给你准备小惊喜也罢，只要是为你，我都愿意做。”
　　季曦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忐忑：“姐姐，我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可能我做得不够好，也没有你经历得多，有时候会有很幼稚的想法，我怕……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好，会让你失望。”
　　“而且，我最近总是想起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对你一点都不礼貌，说话也冲，还总跟你较劲……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我……”
　　顾听澜捧起季曦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沾到的湿意，柔声说道：“你不需要想这么多。我喜欢你，就会接纳你的全部。你的所有好与不好，你的小脾气，你的不成熟，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想法，我都喜欢。”
　　“我不在乎你过去对我怎么样。”顾听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只在乎，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更在乎的是，你对未来的规划里，有没有我的身影？”
　　顾听澜的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我的未来里，都是你。我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留在同一座城市，哪怕租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不用很好，只要屋子里有你，有我，就够了。”
　　“我们或许会做着不同的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但傍晚下班的时候，我会站在你工作的等你，然后我们牵着手去菜市场挑你爱吃的菜，回家一起做饭，哪怕做的不合你口味，也没关系，我会学着去做出更和你口味的吃的。”
　　季曦仰头看着顾听澜，“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把我们的未来都想好了？”
　　顾听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我不是最近才想的，我喜欢你很久很久，真的很久，甚至比你想象中，还要久……”


第47章 
　　最近山城好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天空，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凛冽的寒风在窗外呼啸着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季曦把脸埋在顾听澜颈窝，双臂环着她的腰。顾听澜表面总是冷冷的，指尖常年带着点微凉，可季曦每次抱着她，都能感受到从她散出来的暖意，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
　　顾听澜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怀里蜷成一团的人身上，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曦的后背，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曦曦，该起床了。”
　　季曦看着总是暖洋洋的，可一到冬天就成了怕冷的小猫，别人穿件毛衣就能出门，她恨不得裹成粽子。
　　听见顾听澜的声音，季曦的眼皮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想够衣服，胳膊刚碰到冰凉的空气，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来，反而往顾听澜怀里钻得更深了，胳膊缠上她的腰，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
　　“我不想起……好冷……”季曦嘟囔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每年冬天起床对她来说都是一场酷刑，总要做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能掀开被子。
　　顾听澜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再不起来迟到了，实在不行你要不披着被子去教室？”
　　季曦哼唧着，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想从她身上蹭点更多的热量，鼻尖蹭过顾听澜柔软的睡衣，满是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顾听澜抬手摸出枕边的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眼，一边揉着季曦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说：“曦曦，今天会下大雪，出门穿厚点知道吗？”
　　“啊啊啊啊——最烦冬天了！！”季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嘴上抱怨归抱怨，季曦还是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她是真的怕冷，别人穿衬衣的季节，她早早就套上了薄外套；她恨不得把衣柜里所有厚衣服都堆在身上，毛衣加羽绒服还嫌不够，又套了件贴身的保暖衣。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宿舍，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季曦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帽子扣紧，把围巾拉高，一直拉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走。
　　踏进进教室的那一刻，季曦长长舒了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指尖慢慢有了点温度，身子也终于暖和过来了。
　　“我交一下报表。”顾听澜拿起桌上的报表，冲季曦扬了扬下巴，转身走出了教室。
　　季曦看着她的背影，羡慕得不行。
　　顾听澜好像从来不怕冷，哪怕只穿件薄外套，也依旧挺直脊背。她叹了口气，从抽斗里拿出卷子，又喝了两口热水，搓了搓依旧有些发凉的手，这才低头开始做题。
　　冬天做题的速度总要慢上不少，好不容易搓热的手，往冰冷的课桌上一放，没写几题就又变得冰凉凉。季曦只好写几道题就停下，对着双手哈几口热气，使劲搓一搓，等手稍微暖和点了，再继续低头写。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顾听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袋子，走到季曦身边，从里面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包子，放在她面前：“刚买的，趁热吃。”
　　“你还给我带了早饭啊？”季曦惊喜地抬头。
　　“嗯，快点吃，一会该凉了。”
　　从食堂到教学楼有不近的路，这么冷的天，顾听澜是怎么把包子和粥捂得这么热乎的？却没多问，她知道顾听澜总是这样，默默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不爱多说。
　　喝完一杯热粥，季曦觉得浑身都暖和了。正好上课铃响了，她把手机掏出来往后一递，顾听澜自然地接过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递手机的时候，季曦好像听见顾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季曦扭过头。
　　“没什么。”顾听澜抿了抿唇，嘴角却还扬着没完全压下去。
　　“你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季曦不依不饶。
　　顾听澜轻轻用笔杆点了点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好听课。”
　　“……知道了。”季曦瘪瘪嘴。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每节课下课，接水的地方总能看见季曦的身影，她捧着水杯来回走。
　　年少时的友谊总是来得很快，也许是递过一张纸巾，也许是讲过一道不会的题，就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季曦的性子活泼，交朋友对她来说不算难事，身边总围着不少人；可顾听澜不一样，她性子闷，在A班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到了山城集训，更是除了季曦之外，很少跟别人搭话。
　　季曦倒觉得没什么，可每次她跟别人聊得久了，顾听澜就会闹别扭，旁人看不出来，可季曦总能察觉。
　　就像现在，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季曦收拾好东西，扭头想喊顾听澜一起去食堂吃饭，却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
　　坏了，又闹别扭了。
　　季曦来不及细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赶忙就追了出去，伸手想拉住顾听澜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轻轻甩开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姐姐，别生气了。”季曦跟在她身后说道。
　　顾听澜没说话，脚步依旧不停，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季曦只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教学楼。一离开教学楼的遮挡，寒风瞬间没了阻碍狠狠地刮过来。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衣服拉链，可寒风还是顺着领口往里面钻，凉飕飕的，冻得她缩起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出门太着急，围巾落在座位上了。
　　顾听澜听见喷嚏声，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的围巾呢？”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季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忘在教室里了……”
　　顾听澜没再多说，拉着她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走，走到接水处拿了个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在这等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上楼，没一会儿就拿着季曦的围巾下来了，走到她面前，替她围好，一圈一圈绕着，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指尖轻轻替她拂掉落在肩上的碎雪：“下次记着戴。”
　　季曦点点头。
　　“姐姐，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呀？”季曦忍不住又问。
　　顾听澜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些，轻声说：“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谁啊？”季曦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今天你加微信的那个。”顾听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季曦想起来，自习课的时候，有个女生来问她英语口语发音的问题，她想着把自己整理的文章音频发给对方，就加了微信。
　　“我就是给她发个音频而已，你要是不信，我拿手机给你看。”季曦赶紧解释，伸手就掏手机。
　　“那她要是喊你出去，你去不去？”顾听澜打断她。
　　“她要是喊我，我带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季曦赶紧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你就不能不去吗？”顾听澜停下脚步。
　　“好好好，我不去。”季曦连忙点头，“姐姐，你是不是吃醋啦？”
　　“没有。”顾听澜别过脸，伸手把季曦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顾听澜的衣兜暖暖的，季曦的手被她的大手包裹着，没一会儿就焐热了。
　　集训的食堂伙食实在算不上好，菜色单调，味道也一般，季曦每次都吃不了多少。顾听澜之前仗着自己成绩好，去跟高远申请中午能不能出校吃饭，结果被高远一口回绝了，说集训期间不能随便外出。
　　没办法，她只好盘算着周末带季曦出去吃点好的，弥补一下。
　　不过看着季曦每次中午吃得少，顾听澜总会在书包里揣点零食，下午她饿的时候就给她。
　　中午午休的时候，季曦和顾听澜习惯先写会儿卷子再睡。季曦抬头看了眼周围，同学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去洗手间。”
　　顾听澜抬眼看她，轻轻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季曦想做什么。
　　班里人多，顾听澜在班里总是把外套穿得整整齐齐，可到了没人的洗手间，她就悄悄松了外套的拉链。
　　季曦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姐姐，你心跳好快呀。”
　　顾听澜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伸手把季曦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俯身靠近季曦。
　　顾听澜抬头看着季曦，她的眼睛很大，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连自己眼里的悸动都好像可以看见。
　　季曦低头看着顾听澜，她最喜欢顾听澜的耳垂了，软软的，大大的，手感极好，每次睡觉的时候，她总喜欢揪着顾听澜的耳垂睡觉。而且顾听澜一害羞，最先红的就是耳垂，比脸颊要敏感得多。
　　季曦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没一会儿，那片白皙的肌肤就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顾听澜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熟悉彼此的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贴近，什么时候该换气，清楚对方每一处敏感的地方。
　　顾听澜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轻轻辗转厮磨着，季曦闭上眼睛，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回应着她。
　　没一会儿，顾听澜微微张开唇，舌尖轻轻扫过季曦的唇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季曦的唇原本因为天气干燥有些发干，被她这样吻着，渐渐变得湿润柔软。就在季曦想张口回应的时候，顾听澜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温柔地缠绕着她的舌尖，引导着她的节奏。
　　每一次都是这样，顾听澜总是耐心地引导着她。
　　就像她们的感情，从始至终，顾听澜都把选择权交给了季曦。
　　如果季曦接受，她就以女朋友的身份，倾尽所有对她好；
　　如果季曦拒绝，她也会退一步，依旧以姐姐的身份，默默守着她，偏爱她，把所有的心思藏在心底，不让她为难。
　　双唇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脸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底盛着细碎的、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情意。
　　顾听澜伸手把季曦从洗手台上抱下来，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渍，牵着她的手，拉开洗手间的门。
　　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同学们还在熟睡，只有她们两人的心跳声，在班里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


第48章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却没带多少暖意，两人都没了睡意。顾听澜依旧低头埋首于卷子。
　　季曦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上午洗手间里的那个吻。太短了，要是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揪着羽绒服领口的抽绳，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下次一定要再久一点，反正顾听澜也不会拒绝······
　　季曦抓了抓散落下来的长发，嫌趴着的姿势不舒服，又侧过脸睡着，但是哪里还会睡着。
　　下午上课铃响时，季曦虽然没午休，却丝毫没影响听课的专注。数学不是她的强项，集训时周围同学都早早跟上进度，但她要慢半拍。
　　下课间隙，季曦扒着窗户往外望，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铅灰色，连一点雪的影子都没瞧见。她叹了口气，嘟囔道：“山城的天也变得太快了，早上说要下雪，这都下午了，连个雪沫子都没见着。”
　　“说不定一会就下了。”顾听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杯壁氤氲着薄薄的水汽。
　　季曦接过水杯，她小口啜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不待了不待了 ，回座位去。”
　　回到座位，季曦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无非是些广告推送通知，没什么要紧事，随手塞回书包里。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顾听澜上午给她圈出来的习题册摊开，笔尖刚落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
　　顾听澜把自己的椅子从后排搬了过来，挨着季曦的座位放下，季曦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
　　自习课上，顾听澜把搜罗来的、针对性极强的习题勾出来递给季曦，季曦埋头演算，遇到卡壳的地方，顾听澜就低声讲解。
　　顾听澜写题有个习惯看，她不会把算式从头到尾列完整，只要扫一眼题目，脑子里理清思路、确定好要用的知识点，将思路简单写一下，就不再落笔计算，在她看来，只要不眼瞎，计算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
　　所以她的习题册永远看起来“空空荡荡”，学校发的练习册更是只在关键步骤划几笔，就算“写完了”。
　　可季曦不一样，要是能再细心些，数学成绩至少能往上提十分。
　　顾听澜摸透了她的短板，找的题不仅对准她薄弱的知识点，还挑了些计算量大、容易出错的题型，逼着她沉下心来算
　　季曦也懂她的用心，从不推脱，一道道啃着，遇到难题就拽着顾听澜的袖子追问，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旁人谈恋爱总怕耽误学习，可对她们俩来说，爱意成了彼此的助推力，成绩不仅没下滑，反而稳步往上走。
　　十二月的天，昼短夜长得厉害，还没到晚饭时间，窗外就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早早亮了起来，晕开一片片橘黄色的光晕。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集训的晚上不安排课程，学生可以在校园里自由活动，只是不允许出校门，毕竟学校总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季曦嫌食堂排队人多，总爱拉着顾听澜先去小树林旁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高峰期过了再去吃饭。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季曦把头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双脚悬空晃悠着。
　　顾听澜由着她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羽绒服的布料，眼里盛满了温柔。
　　旁边的路灯有些年头了，灯罩蒙着一层薄灰，光线昏昏沉沉的，却恰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一阵寒风掠过树梢，带来点点凉意，季曦忽然觉得脸上落了些冰凉的东西，伸手一摸，指尖沾到了细碎的冰晶。她抬头一看，不是雨，是雪。
　　鹅毛般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下来，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眼就变得密集起来。
　　季曦瞬间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惊喜地喊：“姐姐！下雪了！”
　　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心里，转瞬就化成了水珠，可她依旧乐此不疲地伸着手。
　　“嗯，下雪了。”顾听澜也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片刻，季曦的发梢上就沾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像撒了一把碎钻。
　　季曦在雪地里蹦跶了两下，冷风灌进衣领，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顾听澜见状解开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着，变成了一个宽大的声音。
　　顾听澜穿的是过膝的长款羽绒服，把季曦圈在怀里刚刚好，隔绝了所有寒风。季曦贴在她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抬头望去，橘黄色的灯光给顾听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灯光穿过发丝，像是给头发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平日里顾听澜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冰冷，可在这样的灯光、这样的雪天里，季曦觉得顾听澜很温柔。
　　季曦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过世的母亲。顾听澜对她的偏爱，有时真的像母亲一样细致妥帖。
　　但她心里清楚，母亲是刻在骨子里的怀念，而顾听澜是放在心尖上的恋人。没有人能替代母亲，也没有人能替代这个抱着她、给她温暖的女生，是她想留在身边的人。
　　季曦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小兔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攥着顾听澜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仰头看着顾听澜，眼里映着漫天飞雪和暖黄的灯光。
　　“什么话？”顾听澜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据说，一起看过初雪的情侣，可以永远在一起。”季曦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忐忑，“顾听澜，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顾听澜沉默了。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对季曦来说却漫长得像半个世纪。她盯着顾听澜的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每走一格，都像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怕顾听澜说“我不能保证”，更怕顾听澜提起“我们是姐妹”这种话。
　　季曦听不得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一辈子在一起，也不能保证未来的日子里，你会不会对我失去兴趣，会不会提出分手。”顾听澜的声音很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曦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雪花。
　　顾听澜继续说道：“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是我能想象到的未来里，都有一个叫季曦的女孩子，占据着我规划里最重要的位置。她很可爱，我很喜欢她，我不会主动跟她提分手，只要她不放手，我就会一直牵着她的手走下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季曦就踮起脚尖，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季曦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别人未来里的一部分。季佩兰去世后，安道成就忙着工作，她有过很长一段被忽略的日子，总觉得自己是不被在意的、可有可无的。
　　可现在，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在对方的心里有多重要，连规划的未来里，都画好了她的位置。
　　这一次，是季曦主动吻向了顾听澜。她尝到顾听澜口腔中的薄荷。这个吻比中午的更久，带着她所有的欢喜和依赖，雪花飘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橘黄色的灯光里，两人做过得长椅上。
　　这一刻，季曦不在乎有没有人来，也不在乎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着和自己接吻的女孩子。
　　自己也只会和面前的女孩子接吻。
　　双唇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姐姐，我们回宿舍好不好？”


第49章 
　　刚刚回到宿舍，季曦就追着顾听澜吻着，连顾听澜头发上的雪水都没有擦，冰凉的水珠蹭在两人脸颊上，但两人却感不到一点的寒意。
　　上一次是顾听澜把她堵在墙上，温柔又强势地吻她；这一次，换成季曦将顾听澜抵在宿舍的墙壁上，主动凑上去，唇瓣相贴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顾听澜身体的微顿，随即就被对方伸手搂住了腰。
　　顾听澜其实格外喜欢季曦这样主动的模样，带着爱意往她怀里钻。季曦本就喜欢她，今晚顾听澜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更是像一股滚烫的暖流，淌进心田，比冬日里任何一杯热水都要暖，暖得她鼻尖发酸。
　　北方的冬天本就干燥得厉害，季曦向来不爱涂唇膏，往年这个时候，嘴唇总要起皮，可这个冬天，她的唇瓣却始终润润的。顾听澜的吻总是细细密密的，舌尖会扫过她唇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让她沉溺得不想分开。
　　以前季曦也见过旁人接吻，总不懂为什么有人会痴迷于此，可现在她彻底明白了，世上再没有比和喜欢的人接吻更让人心尖发颤的事了。有些情愫不必说出口，唇齿相依的瞬间，彼此就什么都懂了。
　　顾听澜怕季曦着凉，索性抬手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了几度，暖风口很快吹出融融的热气，裹住了相拥的两人。
　　她做什么都总是这样温柔，哪怕是亲密的时候，动作也十分的轻柔。
　　季曦贪恋地嗅着顾听澜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柠檬香，让季曦觉得十分喜欢。
　　随着时间的流逝，季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捂住嘴，细碎的喘息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脸颊变得越来越烫。
　　顾听澜太清楚她的敏感点了，看着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眸水润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一枚拨片轻轻拨动，颤得厉害。
　　她低头亲了亲季曦汗涔涔的额角，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曦曦，很难受吗？”
　　季曦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鼻尖全是熟悉的味道，摇着头小声说：“没有，姐姐。”说完，她仰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又凑上去轻轻啄了啄顾听澜的嘴角。
　　“姐姐，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无比坚定。
　　窗外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可宿舍里却是暖融融，是空调的温度，更是彼此相拥时，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意。
　　往年的冬天总是难熬的，身体上的冷尚可忍耐，可心里的空落却像寒风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那时候放学回家，偌大的房子里总是空荡荡的，李婶偶尔来打扫，却也留不下多少人气。
　　季曦总要先接一杯滚烫的热水捂手，再把空调开到最高温，可就算这样，看着冷清的客厅，还是会觉得冷，那种由内而外的寒意，喝多少热水都驱散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会有人在她觉得冷的时候，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会有人记得她怕冷，提前给她带热乎的早饭；会有人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里，让她再也不用独自面对寒冬。今年的冬天，她再也没感受到过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天气明明越来越冷，季曦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暖。
　　“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素馨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隐隐的较劲。她的英语成绩在集训班里仅次于季曦，最近见季曦总埋头啃数学，没怎么顾上英语，心里便燃起了赶超的念头。
　　“挺好的。”季曦向来实事求是，从不会像有些同学那样，明明学得不错，却总要故作谦虚。
　　素馨挑了挑眉，“我也准备得挺好的。”
　　“嗯，不过这次演讲不光看写的内容，口语占比可不低。”季曦抬眼看她，语气平和，“你光顾着用高级词汇，到时候遇上不会读或者突然忘词的情况，反而容易失分。”
　　素馨愣了一下，她确实只想着把稿子写得华丽些，没考虑过口语表达的问题。
　　一旁的顾听澜没吭声，只是手里的笔不停，在习题册上给季曦圈着题，越圈越多，甚至好几道题连在一起划了线，眼看就要占满半页纸。
　　“诶诶，差不多行了啊。”季曦伸手把她手里的习题册抢过来，无奈地说，“划这么多，写都写不完。”
　　“我有几个不认识的单词，能问你吗？”素馨的声音插了进来，虽然向竞争对手请教有点丢脸，但比起拿奖，这点面子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可以。”季曦一口答应，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
　　素馨接连问了好几个生单词，季曦都一一耐心解答。
　　顾听澜坐在旁边听着，随手抽了另一本习题册翻着，继续用笔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习题。
　　“您不累吗？”季曦问道。
　　“不累。”顾听澜的回答依旧平静，语气却淡了几分，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我写着会累啊。”季曦戳了戳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圈痕，故意逗她。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又顿了顿，抬眼看着季曦。
　　“我就跟她答个题，你至于吗？”
　　“你跟她说话，都比跟我说的多。”顾听澜小声嘟囔着，嘴角往下撇了撇。
　　季曦忍不住笑出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说，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在乎这几句话啊？”
　　“谁的？”顾听澜盯着她的眼睛我问道。
　　“你的，是顾听澜的。季曦是顾听澜的，这样总行了吧？”
　　“嗯，是我的。”顾听澜小声应着，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伸手把季曦手里的习题册拿回去，乖乖划掉了好几道题，只留下几道针对性的小题。
　　顾听澜其实很容易吃醋，却又格外好哄，只对季曦展露。季曦说几句软话，或者亲她一下，她就能把那些小别扭抛到脑后；实在不行，晚上早点关灯嘛，第二天保准又变回那个温柔的顾听澜。
　　季曦有时候觉得她幼稚得可爱，可转念一想，如果顾听澜跟别人聊得热络，自己恐怕只会更吃醋吧。
　　不过，顾听澜哪会跟别人多说什么呢？除了朱筱筱和林盛，季曦几乎没见过她跟谁能说上五句话，要是对方话多了些，她多半会直接沉默，用冷淡把人隔开。她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留给了季曦。


第50章 
　　英语测试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上午的自习课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埋着头打磨着英语演讲稿。
　　季曦攥着自己的稿子，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柔和些，她走到靠栏杆的位置，对着倚在墙根的顾听澜小声问：“姐姐，你看我的演讲稿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顾听澜接过稿子，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快速地扫完，抬眼看向季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挺好的，读一遍我听听？”
　　季曦背书向来快，一篇稿子读两遍就能熟稔于心，半小时便能脱稿流利背诵。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没再看稿子，从头开始背起来，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嗓音。
　　等季曦背完，顾听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季曦心头暖暖的：“挺好的，演讲的时候脱稿也是一项加分项。”
　　季曦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等我拿了第一，我就可以主攻数学了，虽然不一定能考多好，有你在，我肯定可以考很高。”
　　顾听澜没怎么听清季曦后面说了些什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曦的鼻尖，又往下移，停在她抿着的柔软双唇上，要不是在班级门口，她大概会忍不住凑过去吻上去。
　　“姐姐，你有在听吗？”季曦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听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小不满。
　　顾听澜回过神，下意识答道：“在听。”
　　“撒谎，你压根就没听！”季曦噘了噘嘴，摆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总之你就等着吧，我肯定能拿第一！” 她扬起下巴。
　　“嗯，我相信你。”顾听澜说着，微微俯身，将脸颊凑到季曦耳边，然后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还好是自习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顾听澜特意选了个班级窗户斜对着的死角，教室里的人就算抬头，也很难注意到这里。
　　季曦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攥着顾听澜的衣角，压低声音：“顾听澜，你干嘛啊？就不怕被人看到？”
　　“我知道，没人注意的。”顾听澜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问题根本不是有没有人注意到啊！
　　季曦盯着顾听澜冷着脸说这话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只能这一次啊。”
　　顾听澜没接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数学卷子，笔尖在纸页上划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季曦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我没同意。”顾听澜随手在卷子上划了两个选项，抬眼看向她，“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曦急得摆手。
　　“那你就是允许我亲你了？”顾听澜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季曦气鼓鼓地瞪着她，恨不得跳起来打她，最后却只是抓起稿子，转身跑进了教室。
　　顾听澜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拎起卷子慢悠悠地跟了进去。她把试卷放在桌上，熟练地从季曦旁边的窗台上拿起她的水杯，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回来时还顺手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
　　将水杯轻轻放在季曦手边，然后挨着她坐下，哪怕只是并肩坐着写作业，顾听澜也觉得心里填得满满的。她不是每次都要给季曦划题，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而已。
　　中午匆匆吃完午饭，下午的英语比赛就正式开始了。季曦坐在顾听澜旁边，偷偷给朱筱筱拍了张赛场的照片发过去。
　　朱筱筱：你们开始比赛了？谁能拿第一啊？
　　季曦：刚开场，应该是我吧？
　　朱筱筱：我也觉得肯定是你！别的不说，就英语这科，听澜都考不过你。
　　季曦：等着吧，我迟早连名次都超过她！
　　朱筱筱：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最近又月考了，你不在，我都没考好，还被月姐一顿念叨。
　　季曦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她不在就没考好，肯定是朱筱筱上课又打瞌睡了。但她还是软着语气回复道。
　　季曦：快了，应该下周就能回去了。
　　退出和朱筱筱的聊天界面，季曦随手翻了翻微信，没什么新消息，正准备退出，目光落在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是顾听澜，却没有什么备注。
　　她心念一动，点进聊天界面，琢磨着给顾听澜改个备注。
　　指尖悬在屏幕上，正琢磨着。
　　季曦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对上顾听澜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警告：你最好想好了再改。
　　季曦随手敲上“顾听澜”三个字，还没点 “确认”，就瞥见顾听澜的脸色沉了沉，眼神更冷了些。她赶紧删掉，想了想，改成了“姐姐”。
　　顾听澜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没什么笑意。
　　季曦咬了咬唇，又删掉，犹豫了半天，手指飞快地敲出“女朋友”三个字，点了确认。
　　这下，顾听澜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明显的笑意，脸上的冰仿佛融化了一些。
　　季曦刚想开口问她给自己什么备注，主持人就念到了顾听澜的名字，她起身走上台。
　　顾听澜兜里揣着的手机里，微信置顶的也是季曦。只是季曦不知道，顾听澜给她的备注是“饼干”，在顾听澜眼里，季曦和饼干很像。
　　顾听澜的英语本就不差，只是比起季曦少了点那种浑然天成的语感。
　　她演讲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结束后评委老师给出了96的平均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顾听澜微微鞠了一躬，从容地走下台。
　　季曦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分数这么高，我都有压力了。”
　　“要不我跟评委老师说一声，给你打高点？”顾听澜挑眉逗她。
　　“真的假的？”季曦眼睛一下子亮了。
　　顾听澜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假的，就是不想让你太轻松。”
　　“切，就算这样，我也能比你高。”季曦扬起下巴说道。
　　顾听澜笑了笑，抬头看向台上，听着其他同学的评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很快，主持人念到了季曦的名字。她起身时顺手把稿子放在椅子上，脱稿演讲。
　　台下的评委老师挑了挑眉，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这学生敢脱稿演讲，是不是该加分？”
　　“先看看再说，说不定只是简单的句子。”另一位老师答道。
　　可季曦一开口，就推翻了这位老师的猜测。
　　她的口语流利，发音标准又自然，演讲稿里用了不少高级词汇，逻辑层层递进，情感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脱稿的状态更是从容不迫。
　　演讲结束的瞬间，台下甚至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掌声。评委老师们商量了几句，给出了98的平均分，全场最高。
　　季曦心里乐开了花，鞠了一躬后快步走下台，冲到顾听澜身边，得意地扬着下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高？”
　　“是，比我高。”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家曦曦最厉害。”
　　季曦的脸颊瞬间通红，说道：“谁是你家的？”
　　“早晚都是。”


第51章 
　　季曦顺利拿下了英语竞赛的荣誉证书，按照赛事规则，她本可直接获得参加高校专项选拔考试的资格，一旦通过，便能提前锁定优质院校的录取名额。
　　但季曦就婉拒了。一方面，高校专项选拔多为全国性统考，高手云集，她没把握能在数众多优秀的考生中跻身前列；另一方面，数学始终是她难以攻克的短板，比起冒险冲刺不确定的名额，她更想稳扎稳打备战高考。
　　当然还有一些私心，是她从未对人言说的期盼，她想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即便不能如愿，至少也要留在同一个城市，继续陪在她身边。
　　周五下午的下课铃一响，住校生们便迎来了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季曦立刻拉住了顾听澜的手腕，语气带雀跃：“姐姐，我英语拿了第一，必须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好。”顾听澜的声音温温柔柔，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穿过喧闹的校门口人群，一步步走出了校园。
　　季曦选的是一家日料店。她其实算不上多喜欢日料，之所以特意挑这里，是看中了点评里“环境静谧、私密性强”的评价，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顾听澜待一会儿。
　　进店后，她直接报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号，领着顾听澜往里走。
　　木质推拉门被轻轻拉开时，顾听澜的脚步顿了半秒。包厢内铺着柔软的榻榻米，暖黄的灯光透过纸灯笼洒下来，映得原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跟着季曦走了进去。
　　季曦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姐姐，放心啦，我请客，不用心疼钱的。”
　　顾听澜浅浅笑了笑，，声音柔和：“没事，你喜欢就好。”
　　这样雅致安静的环境，消费自然不会便宜。顾听澜的家庭条件不算差，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不肯拿李平的钱，她知道母亲挣钱不易。
　　从高中起，她的手机、衣服，还有日常的零花钱，几乎都是靠自己网上接单修图赚来的。
　　大多是些简单的证件照精修、海报排版，遇到需要复杂调色或特效的单子，她就借用学校电脑开放时赶工。
　　这些辛苦，季曦并不知道。她只当顾听澜是单纯的节俭，舍不得在外面铺张浪费。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精致的刺身、寿司、寿喜烧一一摆上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季曦立刻往顾听澜身边凑了凑，原本隔着一拳的距离，被她一点点缩小。榻榻米本就不宽，她几乎快要贴到顾听澜身上，鼻尖都快碰到对方的肩膀。
　　顾听澜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橙汁，表面看上去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对身边人的靠近习以为常。
　　但季曦最懂顾听澜的害羞的地方。顾听澜的头发不算长，只到后颈下方，柔软的发丝垂在耳侧，恰好遮住了她最容易泄露情绪的地方。
　　季曦伸出指尖，轻轻撩开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果然看见那耳垂红得发烫，连带着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晕。
　　“姐姐，你的耳朵好红啊。”季曦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鼻息拂过顾听澜的耳廓，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她的指尖顺着后颈的肌肤轻轻滑过，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明明顾听澜平时总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私下里竟是这容易害羞。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从后颈绕到另一侧耳垂，轻轻捏了捏那片柔软的肌肤。季曦以为顾听澜会像平时那样躲开，或是轻轻拍开她的手，可这次，顾听澜却依旧保持着端杯的姿势，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季曦胆子更大了些，指尖缓缓下移，停在顾听澜的嘴角，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一点果汁渍。随后，她收回手，当着顾听澜的面，将拇指凑到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动作带着几分挑逗，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
　　“你最好祈祷，接下来没人进来。”顾听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季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听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季曦的下颚，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强势，随后吻了下来。
　　这一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克制，反而带着几分进攻性。
　　季曦的双唇被她用舌尖轻轻撬开，柠檬香包裹住了她，很快季曦就品尝到了顾听澜嘴里的柑橘味。让她瞬间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想推开顾听澜，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扣住，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
　　季曦这才明白顾听澜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两人本就跪坐在榻榻米的垫子上，顾听澜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垫面上，自己俯身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颈间。
　　顾听澜松开了捏着她下颚的手，转而顺着她的腰线轻轻抚摸。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战栗的触感，缓缓向上探去。
　　季曦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用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闷闷地从两人相贴的唇间溢出来：“姐姐，别……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听澜感受到了她口腔里的振动，吻的动作渐渐放缓，最终缓缓松开了她，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季曦泛红的眼眶和嘴唇，声音软了下来：“还敢在公共场合这样玩吗？”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季曦连忙说道，眼角还带着一丝泪花，“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又怕又乖的模样，心头的躁动渐渐平息，低头在她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安抚，随后才缓缓起身，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季曦连忙坐直身体，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重新扎好有些散乱的马尾，脸颊依旧很烫。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她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垫子上，偶尔偷偷抬眼瞟向顾听澜。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寿司，蘸着酱油，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过。
　　越看越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先招惹的人，可顾听澜也不能在外面这样啊……季曦抬手拍了一下顾听澜的胳膊。
　　对上顾听澜看过来的眼神，季曦瞬间就没了底气，想起刚才被推倒的画面，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寿司，不敢再看她。
　　顾听澜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毕竟是公共场合，她不该一时失控吓到季曦。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季曦的头发，微凉的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自从季曦闯进她的生活，她笑得次数，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顾听澜常常心怀感激，庆幸自己在十九岁这年遇见了季曦。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热烈的女孩，把她原本灰暗单调的生活，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色彩。
　　用餐结束后，顾听澜起身说去洗手间，却绕到了前台，问道：“包厢210结账。”
　　“您好，一共680元。”
　　顾听澜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季曦想请客庆祝，可她舍不得让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为了一顿饭花掉那么多零花钱。
　　回到包厢，她对还在收拾东西的季曦说道：“走了，曦曦。”
　　“好。”季曦吃得有些撑，站起身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她走到前台，正要掏出手机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账了。
　　季曦转头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下次你请。”
　　又是这句话。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次季曦想要请客，顾听澜总会随便选择路边的小吃摊，或是性价比极高的小饭馆，让她花几十块钱就完成“请客”，转头又会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对她好。
　　季曦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任由顾听澜牵着自己的手，走出了日料店。
　　巷子里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姐姐，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52章 
　　早上在学校食堂吃完早饭，季曦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闷不乐。
　　明明昨天从山城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那个小太阳就像突然熄了火似的。
　　她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口粥，没什么胃口。
　　回到宿舍，顾听澜看着她蔫蔫地坐在床边，便走过去轻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曦曦，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啊，”季曦扯了扯嘴角，“我挺开心的。”
　　顾听澜很了解她了。季曦的情绪从来都写在脸上，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语言来形容自己很开心。
　　顾听澜索性站起身，双臂圈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曦曦，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心里有事就跟我说，好不好？”
　　说完，她微微侧头，在季曦的嘴角吻了一下。
　　其实今天本该是去墓园看妈妈季佩兰的日子。出发去山城前，爸爸安道成明明答应了她，回来就陪她一起去，可昨天晚上，爸爸却打电话说工作忙，要等过几天再抽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季曦早就不会因为要去墓园看妈妈而伤心落泪了。
　　她只是觉得，爸爸好像越来越不在意妈妈了，那些曾经的过去，似乎都被忙碌的工作冲淡了。妈妈明明是他曾经最爱的人，怎么就能这样轻易搁置呢？这份失落像一块小石头，沉沉地压在她心底。
　　“是因为没能去看妈妈，对不对？”顾听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很是温柔。
　　季曦趴在她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安道成说他太忙了……”
　　“那我陪你去，好不好？”顾听澜收紧手臂，“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是陪你，我都愿意去。”
　　季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那种地方……挺压抑的，算了吧。”
　　“没关系。”顾听澜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曦曦，愿意带我去见见妈妈吗？”
　　季曦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坚定，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好吧。”
　　当天下午，两人出了学校。
　　墓园里的人不多，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昨晚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上还积着不少浅浅的水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松柏清香。
　　走在前面的季曦差点踩到一个水坑，顾听澜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声提醒：“小心，水坑。”
　　“知道。”季曦放慢脚步，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墓园门口的老爷爷摊位上选了两束白色康乃馨。
　　她递了一束给顾听澜，轻声说：“拿着吧。”
　　顾听澜接过花束，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她很少来墓园，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肃穆，让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季曦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跟妈妈说说话，哪怕大多时候都是自言自语。
　　季曦走到季佩兰的墓碑前，先将花束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然后从兜里摸出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柔，眉眼间和季曦有几分相似。
　　顾听澜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妈，我来看你了。”季曦的声音很轻，“我最近遇到喜欢的人了。”
　　站在一旁的顾听澜握着花束的手一颤。
　　“我知道这条路可能不好走，”季曦一边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一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但我还是喜欢上她了。妈，你小时候那么宠我，那么疼我，应该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说完，她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傻傻地笑了笑。
　　“以前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每天就是吃饭、上课、回家，两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但是现在，我觉得日子好像慢下来了。我想和她一起做很多事情，我和她一起养一只猫，叫饼干，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想养猫，你说养猫太麻烦，就没同意。”
　　“那只猫真的很可爱。” 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我还想和她一起去看大海。我怕冷，所以我查好了，海市的冬天很暖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那里，我就不会觉得冷了。”
　　“妈，她比我大一岁，但是她对未来的规划里，全都是我。”说到这里，季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动，眼眶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她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发呆，都觉得很开心。”
　　后面的话，顾听澜没怎么听清。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温暖又酸涩。
　　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像一道光路，直直地洒下来，恰好落在季曦身上，也照亮了墓碑上的照片。
　　墓碑上未干的水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妈妈温柔的目光。
　　顾听澜的数理化成绩很好，她当然知道这是丁达尔效应。
　　当光线穿过胶体时，会形成可见的光路。
　　可在这一刻，她却宁愿相信，这是妈妈的回应，是妈妈对她们的祝福。
　　从墓园出来，两人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地铁里人不多，季曦靠着顾听澜的肩膀，默默抓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的失落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回到学校后，接下来的一周课程几乎都围绕着数学展开。顾听澜凭借扎实的功底，顺利拿下了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消息传来时，季曦更是比自己获奖还开心，在走廊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期间，安道成在周二抽空去了一趟墓园，原本打算在山城的家里住几天，等到周末再陪季曦回南城。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临时的国外会议打乱了他的安排，他只好提前飞往国外。临走前，他给季曦转了不少钱，季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醒，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点了收款，没有回复。
　　周五下午，季曦拉着顾听澜，约上于慕雅等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吃了散伙饭。
　　毕竟过几天就是元旦，大家之后可能要各自安排，难得聚在一起。
　　周末，两人坐上了回南城的中巴车。这次季曦提前买了晕车药，一路上几乎都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睡着，安稳地回到了学校。
　　回到南城的校园，季曦像是从一场梦里醒了过来。不同于在山城时的自在。在那里，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接吻，做所有亲密的事情。
　　可在南城，有熟悉的同学、朋友，还有老师和家长，她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压着彼此的关系，生怕被人发现。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过得格外克制。
　　为了避嫌，她们甚至很少在公共场合拉手，最多只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用眼神交换一句无声的问候。
　　明明还有半个月才到元旦，可在一中这样高强度的学习环境里，放假早已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同学们私下里都在悄悄商讨着元旦的安排。
　　周五放学，两人一起回了顾听澜家。
　　算起来，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来了。
　　一进门，顾桑就笑着迎了上来，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都是两人爱吃的。
　　季曦看着顾桑热情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借着“还没收拾东西”的借口，连忙逃回了房间。
　　这次去山城，真的经历了太多太多。而最重要的，无疑是她和顾听澜的关系，从曾经的姐妹，变成了女朋友。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每次面对顾桑时，都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好啦，先下去吃饭吧，阿姨肯定等急了。”季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下了楼。
　　饭桌上，顾桑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小澜，这次去山城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不错。”顾听澜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和。
　　顾桑愣了一下。以前的顾听澜性子冷淡，很少会对什么事情给出“还不错”这样温和的评价，大多时候都是简单的“嗯”。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顾听澜是真的喜欢山城那个地方。而且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到顾听澜变了很多，嘴角总是噙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神也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不再是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
　　顾桑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家女儿终于变得开朗了。
　　顾桑又给季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着说：“小曦，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季曦连忙道谢，低头啃着排骨，心里的虚感却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连头都不敢抬。
　　吃完饭，顾听澜要去一趟学校，季曦闲着没事，便跟着她一起去。
　　两人刚走出小区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季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时没认出来。直到那人开口说话，沙哑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
　　“小澜，你回来了？”
　　李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曦下意识地握住了顾听澜的手。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顾听澜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捏了捏季曦的指尖。


第53章 
　　上一次季曦与李平的相遇太过仓促，仓促到她起初竟没直接认出眼前这人就是李平。但季曦清晰记得，上次李平与顾听澜碰面后，顾听澜的脾气有多差。
　　指尖微微收紧，季曦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手。
　　李平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听说你从山城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怎么会知道顾听澜从山城回来的消息？但看着顾听澜愈发沉冷的脸色，她并没再多想。
　　顾听澜的脸比平日里还要冷上几分，眉眼间还有烦躁，声音像淬了冰：“看完了就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们娘俩。”李平的腰弯了弯，“那时候确实是我一时糊涂冲动，可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想回来弥补一下过去的过错，好不好？”
　　顾听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你这副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李平的声音愈发卑微，带着几分恳求，“但至少，我每月给你打的钱，你收下好不好？”
　　季曦站在一旁，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滋味。
　　她从未见过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低声下气。
　　转念又想，顾听澜性子虽冷，却向来体面，若非触及了极深的底线，绝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李平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顾听澜面前：“这是这几年攒下的生活费，你至少收下吧，就当让爸爸心里好受一点，行不行？”
　　“我凭什么要让你好受？”顾听澜猛地抬手，一巴掌将银行卡拍落在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冰冷，“你当初做出那种龌龊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家？踏马的还是在我的房间里！”
　　顾听澜的语气并不算大，或许是不想让顾桑听见。
　　李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下一瞬便变得惨白难看。
　　顾听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就清冷的面庞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烦躁，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我……我当时……”李平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
　　“别找借口了。”顾听澜打断他，“如果你是来为当年的事道歉，我不需要。十一年了，现在才来后悔，太晚了。”
　　话音落，顾听澜就紧紧攥住季曦的手，转身就走。
　　路过李平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冷冷地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回来找我。我警告你，敢去我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季曦被顾听澜拉着往前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一路上，她都在琢磨着该怎么安慰顾听澜，却又怕说错话再次触碰她的伤口
　　两人走进学校机房，顾听澜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指尖落在鼠标上，看似在认真修图，可眼神却有些涣散，心思显然根本不在这上面。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季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魂不守舍。她轻轻握住顾听澜冰凉的手，柔声说道：“姐姐，别做了，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顾听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转过头看向季曦，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话太难听了？”
　　她说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没有。”季曦轻轻摇头，“姐姐，我相信你。你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说那些话的，我都知道。”
　　顾听澜抬手，温柔地捋了捋季曦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微的颤音：“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愿意相信我。”
　　话音刚落，顾听澜微微倾身，吻上了季曦的唇。唇齿交叠间，温热的触感传来，没一会儿，季曦便尝到了顾听澜的甜腻。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泛起红晕，轻轻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却知道你会对喜欢的人倾尽温柔。
　　也正是因为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卸下满身冰冷，往后的每一天都繁花盛开。
　　这一吻缠绵了许久，好在周末的学校空旷寂静，机房里只有她们两人，不必担心被旁人撞见。
　　顾听澜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枝末节的琐碎里。
　　她记得季曦的生理期，知道她会痛经，便总在包里常备着止痛药；知道季曦怕冷，去山城的时候特意多带了几件厚衣服；知道季曦想尽快提高成绩，便将繁杂的知识点一点点拆碎，耐心细致地讲给她听。
　　这些温柔的小事，单独看或许不值一提，可当一一回想起来，便会发现，顾听澜的内心深处，原是这样一个温柔细腻的一个女孩子。
　　而这份温柔，只有季曦知道。
　　不过，只要季曦知道，就足够了。
　　顾听澜缓缓退开，抬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曦泛红的红唇，眼底满是缱绻与珍视。
　　季曦其实很好奇，李平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顾听澜如此愤怒烦躁。
　　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过往的事，就像是顾听澜心底一道疤痕。
　　季曦舍不得，也不愿意让她再去揭开这道伤疤。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吧。
　　既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过去，知晓她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克制，生怕自己的好奇会伤害到她。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平并没有再找顾听澜，也没有再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
　　季曦每天都变着法子哄顾听澜开心，要么给她带喜欢的小零食，要么拉着她去散步晒太阳。
　　终于，在周日返校前，季曦欣喜地看到，顾听澜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抹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看得季曦心头一暖。
　　但是季曦对李平当年的所作所为，愈发好奇。
　　周一的自习课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筱筱轻手轻脚地走到季曦身边，低声说道：“季曦，月姐找你。”
　　季曦抬起头，疑惑地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她就说有急事找你。”朱筱筱摇了摇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季曦点点头，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刚走进办公室，李月便抬眼看向她，说道：“刚才有人过来，说是你叔叔，让你中午出去一趟，在学校旁边的饭店见面。你想去吗？”
　　季曦心里了然，哪里是什么叔叔，就是李平。
　　她沉吟片刻，语气坚定，“我去。”
　　“行，那我给你家长说一声，再给你批张假条。”李月说着，就要拿起手机。
　　“不用了老师。”季曦连忙拦住她，“我爸现在应该还在忙，就不打扰他了。”
　　“好吧。”李月点点头，将假条递给她，叮嘱道，“那你记得下午上课前赶回来。”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曦接过假条，转身快步离开了校园。
　　出了校门，季曦径直往学校旁边的饭店走去。这附近只有一家像样的饭店，并不难找，没走几分钟，她就看到了饭店的招牌。
　　一推开门，季曦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李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走了过去。
　　其实季曦心里满是疑惑，李平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毕竟算上上次，她们也才见过两面，谈不上熟悉。
　　李平看到季曦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来了？快坐。你和小澜…相处得还好吗？”
　　“还行。”季曦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以前的事情？”李平试探着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没有。”季曦直言不讳，“而且我也没打算追问，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好奇。”
　　听到这话，李平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季曦面前：“那个……这是我给小澜的生活费，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
　　季曦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只觉得可笑。
　　一个做父亲的，给女儿生活费，竟然要托一个外人转交。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安道成，以前总觉得父亲忙于工作，对自己不够关心，可跟眼前的李平比起来，安道成至少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生日当天亲自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季曦的目光落在李平脸上，沉吟了几秒，开口问道：“叔叔，您还记得顾听澜的生日吗？”
　　李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地说：“应该是……4月份吧？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1月11日。”季曦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我知道这话不该由我说，但我想问问您，您女儿现在根本不愿意跟您说话，甚至很反感您，我说的没错吧？”
　　她说着，将那张银行卡重新推回李平面前，“我虽然也会抱怨我爸忙于工作忽略我，但他至少记得我的生日，会在那天给我送上祝福。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给顾听澜过过生日，我想应该是没有的，不然您不会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
　　“另外，这钱我不会收，顾听澜也绝不会接受。”季曦的眼神愈发冰冷。
　　“同为女儿，我想送您一句话，您真的不配做父亲，顾听澜当初就不该喊您一声爸爸。”
　　说完，季曦不再看李平难看的脸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店。一个连自己女儿生日都记不住的父亲，真是可笑。
　　季曦在饭店门口正好撞见了气喘吁吁的顾听澜。
　　“姐？！”


第54章 
　　当顾听澜再次回到班里的时候转头看向季曦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季曦的书包还在那里，但是椅背上搭着的围巾也被收走。
　　“季曦呢？”她拉住正要起身离开的。
　　朱筱筱的回答道：“刚才课间操结束没多久，她就说有人在校门口找她。”
　　“校门口？”顾听澜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不在觉地窜出一个名字——李平。
　　那个男人的脸，瞬间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但还是对季曦的在意让她变得敏感，她几乎立刻就断定，找季曦的人一定是他。
　　从后门的铁栅栏有些生锈，冰冷的铁屑蹭到了手心，却丝毫没让她放慢速度。
　　寒冬的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顾听澜跑了两条街，胸腔里的空气又冷又急。
　　幸运的是，街角那家常去的餐厅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季曦。女孩低着头，面前放着一张银行卡，正将卡片推回对面男人的手边。
　　顾听澜推开门冲进去，餐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火气。
　　“姐？！”
　　她一把抓住季曦的手腕，指尖冰凉，“你为什么找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曦被这突如其来的顾听澜，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顾听澜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李平听见声音，缓缓起身，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不适的笑容。
　　顾听澜立刻将季曦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一只护崽的兽，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李平，还是只会找我身边的人下手，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等李平回应，拽着季曦的手就往外走。
　　季曦在后面地跟着她，手腕被握得生疼，却不敢挣扎。
　　她从未见过顾听澜如此生气，此刻满是怒火和……一丝惶恐。
　　原本在心里排练好的安慰话，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和愧疚。
　　回到教室时，正好赶上午休，同学们大多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静悄悄的。
　　顾听澜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季曦回到座位，自己坐下后，拿起桌上的卷子就开始写，一句话都没有说。
　　季曦站在她身边，犹豫了好一会儿，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我想去洗手间，一起好吗？”
　　顾听澜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快速移动。
　　完了完了，这是真的气狠了。
　　她咬了咬下唇，又凑上前一步，放软了语气：“姐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顾听澜依旧没有说话。
　　季曦反坐在顾听澜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顾听澜说道：“姐姐，不是我想去找他的。是他跟月姐说有人找我，我才去的。”
　　顾听澜写字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周围同学都在熟睡，才起身拉起季曦的手，快步走向教学楼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水龙头滴着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顾听澜转过身，看着季曦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担忧。
　　“为什么遇到事情不第一时间跟我说？”她质问道，“哪怕给我发个微信也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你的不是李平，是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焦虑，“季曦，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我……”季曦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想说 “我当然有你”更想说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心头愧疚的愧疚感就像是焯水一样涌上来。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还是软了几分，指尖带着暖意，“季曦，你不是一个人。我知道你小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
　　“你有我，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没找到你，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了，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
　　顾听澜轻轻“嗯”了一声。
　　又问：“李平是不是想让你把生活费给我？”
　　“嗯。”季曦点点头，急忙解释，“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是给你的生活费。但我推给他了，我没要。”
　　顾听澜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我们回去。”
　　季曦跟在顾听澜身后，心里又暖又涩。
　　这次确实是她做得不对，没有及时跟顾听澜说明情况，让她这么担心。可她更没想到的是，顾听澜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在乎自己，那份藏在怒火背后的担忧，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晚上回到宿舍，季曦躺在下铺，看着顾听澜站在洗漱台前洗漱的身影，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李平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顾听澜这么厌恶他，甚至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她和顾桑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能看得出来，顾桑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前夫？
　　顾听澜洗漱完，擦着头发转过身，正好对上季曦探究的目光。
　　她眼底闪过一抹柔情，走过去坐在季曦的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顾听澜躺到床上时，季曦下意识往她身边凑了凑。
　　顾听澜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不是挺好奇李平的事情？”
　　季曦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有一点好奇，但如果这件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那你就不用说了，我不想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没事。”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下巴抵在季曦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如果我们真的要一直走下去，就不应该有隐瞒，不是吗？”
　　她的拇指轻轻从季曦的鼻尖划过，带着微凉的触感，然后缓缓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划过她的双唇。
　　“其实，我小时候并不姓顾，姓李。”
　　季曦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顾听澜。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顾听澜柔和的侧脸。
　　“我小时候过得其实挺好的。”顾听澜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时候我还挺活泼的，不像现在这么沉闷。至少妈妈经常回忆我小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李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那时候他对我和妈妈还不错，努力赚钱养家，给了我们能给的最好的生活。妈妈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可能是日子过得太平淡了，让他渐渐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吧。”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天气很热，蝉鸣聒噪得厉害。我刚放学，背着书包一路跑回家，就想吃根冰棍凉快凉快。”顾听澜的手臂紧了紧，将季曦搂得更紧了些。
　　“刚进家门时，我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双高跟鞋，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就直奔冰箱而去。”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翻来翻去。
　　这时，她隐约听见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是女人的低语，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那时候才八岁，好奇心重，就随手拿了一根冰棍，含在嘴里，朝着房间走去。”顾听澜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刚推开房门的一角，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我微微往上看，就看见了李平，他只穿了一件敞开的衬衣，一只手按在那个女人的头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妈妈。”
　　“那时候我才八岁，虽然只看了一眼，虽然那时候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那画面让我感到反胃。”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门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冰棍。让我一阵反胃，然后就把冰棍丢得远远的。”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顾听澜看见冰棍就觉得反胃。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走到了梁老家门口。平时很喜欢她。那天她实在忍不住了，蹲在梁老家门口的角落里，把下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心里更是难受。
　　“梁老听见门外的动静，以为是哪个孩子生病了，急忙跑出来，看见是我，就把我送进了医院。”顾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在房间里睡觉了。每天晚上，等妈妈睡着了，我就偷偷跑到沙发上睡。妈妈那时候可能以为我是觉得沙发床舒服，也没多问。”
　　季曦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妈妈还是发现了李平出轨的事情。”
　　“那时候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每天都在吵架，邻里邻居都来劝，可根本没用。我受不了那样的环境，就每天放学后在梁老家附近转。”
　　“有时候梁老出门买菜晚了，就会撞见我，把我带回家里，让我在他家吃饭、写作业，一直等到八九点，我才敢回家。”
　　“妈妈那时候因为李平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也没过多关心我。她问我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我就说在同学家写作业，她也没怀疑。” 顾听澜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变得不喜欢说话了，也不想再跟任何人亲近。”
　　“那天见到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哪怕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再想起那个画面，还是觉得恶心。”
　　那段时间，并不是每天都能遇见梁老。有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后来梁老听说了我家里的事情，就经常主动来接我，让我在他家住。”
　　“大概过了一个月，妈妈还是和李平离婚了。我跟了妈妈，然后就把姓改了，跟着妈妈姓顾。”
　　“李平会给我转生活费，但我一次都没要过，我觉得那笔钱很脏，让我恶心。”
　　“事情发生后，他从来没有跟我道过歉，甚至没有问过我那那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妈妈为了支撑家里的开支，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只要是妈妈提出来的要求，我基本上都会答应，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 顾听澜轻轻吻了吻季曦的发顶，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
　　季曦紧紧抱着顾听澜，心里疼得厉害。她能想象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撞见那样不堪的画面后，心里该有多害怕。
　　她轻轻蹭了蹭顾听澜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情，再也不让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影响我们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第55章 
　　元旦假期就快到了，按学校安排本是三天，A班因为要补课，反而只能放两天。即便只是短短两天假期，也足够让班里大半同学欢呼雀跃。
　　季曦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背面勾勾画画，脑子里全是和顾听澜一起玩的好去处。
　　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江边的露天影院，还有城西那片落满雪的公园，每一处都季曦都想和顾听澜去。
　　这个元旦，千万别有李平。
　　毕竟，和顾听澜出去玩，就得有愉快的心情才行。
　　季曦不想让顾听澜因为李平的事情而生气。
　　周四下午，季曦的手机震了震，是安道成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从山城回来了。
　　季曦指尖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他这趟去，定然是去见了季佩兰，才回来的。
　　还行，还没忘记。
　　距离放学只剩最后一下午，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往常每逢周末，哪怕只有一天假，朱筱筱都会像只小喜鹊似的，拉着一群同学叽叽喳喳地张罗着去哪儿玩。
　　可这次，她却异常安静，趴在桌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噙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季曦觉得奇怪，悄悄侧过身，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筱筱，元旦有什么安排啊？”
　　朱筱筱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和朋友出去。”
　　“谁啊？”季曦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局居然不叫我？”
　　“是最好的朋友没错啦。”朱筱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少女的扭捏，“只是……我这个朋友有点特殊。”
　　“特殊？什么意思？”季曦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要追问。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快放元旦假了，同学们激动，我能理解。”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意味，“某些同学啊，参加比赛拿了个特等奖，就有点飘了，这我也能理解。但是，至少得尊重一下课堂吧？”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季曦不用抬头都知道，老师说的“某位同学”就是自己。
　　她连忙把头扭回去，假装一本正经地盯着桌上的英语卷子，手指还装模作样地捏起笔，在卷子上胡乱点了点，活像刚才什么都没干过。
　　“我建议，”英语老师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补充道，“同学们要是有时间，下课了可以上讲台来看看，站在这儿，后排同学的小动作，我能不能看见。”
　　某位同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恨不得把头埋进卷子底下。
　　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羽毛似的。
　　季曦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的同桌。
　　算了，季曦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喜欢在她吃瘪的时候偷笑。
　　什么癖好？
　　英语老师没再揪着不放，转过身继续讲知识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季曦刚想拽着朱筱筱追问到底，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干嘛呀？”季曦回头，“我就问问筱筱元旦怎么过。”
　　“别问了。”顾听澜的指尖微凉，攥着她的手腕，“问多了，她该尴尬了。”
　　“为什么？”季曦不解。
　　顾听澜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林盛偷偷对视的朱筱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凑近季曦耳边，低声说道：“朱筱筱元旦，要和林盛一起出去。”
　　“你怎么知道？”季曦瞪大了眼睛。
　　“她亲口跟我说的。”
　　季曦瞬间垮了脸：“她跟你说都不跟我说，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其实，年少时的情感很好猜，她早就看出朱筱筱和林盛之间的猫腻，只是这种少女心事，没经当事人同意，她哪里好随便乱说。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季曦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的王叔。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外下，王叔正倚着车门朝她招手。
　　看见王叔，就意味着安道成回来了。
　　季曦拉着顾听澜快步跑过去，刚坐进后座，就被安道成递过来的两个小盒子塞了满怀。盒子是淡蓝色的，上面系着细细的丝带。
　　“最近忙，一直没顾得上回家。” 安道成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路过一家手作店，给你们俩买了个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爸。”
　　“谢谢叔叔。”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安道成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说起出差时在遇到的趣事。
　　大多时候，都是王叔在应和着，季曦靠在车窗上，时不时搭一句话，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身旁的顾听澜。
　　车厢里暖融融的，季曦悄悄伸出手，勾住了顾听澜的小指。
　　顾听澜的指尖微凉，她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躲开，反而任由季曦轻轻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玄关的灯亮着，顾桑却站在鞋柜旁，正低头匆匆换着鞋，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看见她们回来，她只是勉强笑了笑：“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顾听澜皱了皱眉，“这么着急吗？”
　　“来不及了，真的挺急的。”顾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她拎起包，脚步匆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顾桑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顾听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季曦对顾桑不算太熟悉，却也能看出，顾桑和顾听澜骨子里其实很像，都是那种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
　　那种强压着烦躁的模样，季曦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吃完饭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安道成也走了过来。
　　“不了，真的很急。”顾桑摇了摇头，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行，路上慢点。有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顾听澜站在门口。
　　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好”。
　　顾听澜关上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霾。
　　安道成不会做饭，干脆给李婶打了电话，请她过来帮忙做晚饭。
　　季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顾听澜站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季曦想问问顾听澜到底怎么了，可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和紧绷的侧脸，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顾听澜的手机依旧没有响过。她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安道成也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给顾桑，听筒里传来只有电话的忙音。
　　最后，安道成放下筷子，看向顾听澜，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听澜，你妈妈的店，具体地址是在哪里？”
　　顾听澜报了个地址。
　　安道拿起外套就起身：“我去店里看看，你们在家等着别乱跑。”
　　门再次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季曦和顾听澜两个人。
　　顾听澜又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顾桑，一个打给李平。
　　无人接听。
　　另一个依旧无人接听。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顾听澜划开手机，通讯录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在了最下面的一个号码上。
　　那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数字。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几分疑惑：“喂？”
　　顾听澜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找李平，他现在在哪？”
　　对面的女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敷衍起来：“他啊，在一中后面的老房子里。”
　　“知道了。”
　　顾听澜迅速挂断电话，起身就往门口走
　　“姐！” 季曦连忙站起来，快步追上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也去。”
　　顾听澜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看着这季曦的模样。
　　她原本想说 “你在家等着”，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嗯。”


第56章 
　　当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再次踏入学校旁那栋老旧居民楼时，顾桑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见顾听澜的瞬间，眼里满是惊愕，刚要开口。
　　就见顾听澜猛地冲过去揪住李平的衣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去碰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听澜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慌乱地辩解：“听澜，你冷静点。”
　　顾桑还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季曦已快步上前，轻轻拉住顾听澜的胳膊，柔声劝阻：“姐，别在这里，有话好好说。”
　　顾听澜盯着李平的眼神，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硬是将翻涌的怒火压下去，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腹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
　　顾桑刚要开口问些什么，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比顾桑高出大半个头，脸上涂着浓重的妆容，假睫毛纤长卷曲，口红红得刺眼，以至于季曦一时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只隐约觉得该比顾桑小上几岁。
　　看清女人的脸，顾桑的脚步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得地说道：“李平！是不是你让她来的？！”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她会过来！”
　　女人倚在门框上，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卷着发梢，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本来没打算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只好过来提醒你，你女儿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顾桑的声音发颤，话音刚落，像是想通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顾听澜身上。
　　顾听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浓妆女人抬眼看向顾听澜，“不是她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顾桑的心里，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从不在孩子面前提李平出轨的事，只想护着顾听澜不受伤害，却没想到……女儿早就知道了。
　　李平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铁青中透着几分慌乱，他终于明白之前顾听澜那句“还是在我房间”的意思。
　　原来她早就撞破了一切，只是一直没说。当初他还疑惑这句话的意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看向顾听澜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慌乱。
　　顾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几乎是哀求着问道：“小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听澜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我看到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下一秒，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彻底引爆了房间里的矛盾。
　　季曦站在一旁，看看崩溃的顾桑，又看看脸色冰冷的顾听澜，还有手足无措的李平，一时竟不知道该劝谁。
　　顾桑猛地扑上去抓住李平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眼泪往下掉，嘶吼道：“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居然让她看到那种场面？！你怎么敢的啊？！！！”
　　李平被她揪得生疼，却不敢反抗，只是皱着眉，脸色愈发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季曦在一旁一边拉着，一边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父母离婚后，李平每月都会给顾听澜打生活费，可顾听澜一分都没要，这些年全靠自己打工挣钱，衣服、手机都是她省吃俭用买的。
　　她日子过得本就拮据，却还要把大部分工资转给顾桑，说是李平给的生活费，怕母亲担心。
　　而顾桑因为工作繁忙，竟对此一无所知。
　　而那个浓妆女人名叫苏曼瑶，是李平离婚后的情人。
　　当初她只是想和李平玩一玩，并未当真，如今觉得李平年纪大了，没了新鲜感，便闹着要分开。
　　或许是李平年纪大了，怕孤独终老，这才主动找上了门，却没想到竟引发了这样一场闹剧。
　　顾桑本就低血糖，加上没吃东西，情绪又如此激动，没一会儿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地倒了下去。
　　这场混乱的闹剧，才以顾桑被紧急送往医院而暂时收尾。
　　直到这时，季曦才顾得上看手机，屏幕上满是安道成的未接来电。
　　她连忙回拨过去，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安道成急切的声音：“曦曦，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市中医院，事情有点复杂，回头我再跟你说。”季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落在抢救室的红灯上，心里满是担忧。
　　“好，我马上到！”安道成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李平显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待医护人员将顾桑推进抢救室后，便识趣地离开了医院，没有多做停留。
　　或许是怕顾听澜再找他算账，或许是愧疚得无颜面对，毕竟顾听澜花了那么久才维系住的平衡，被他这一脚彻底打破了。
　　顾听澜没有待在病房外外等消息，坐在走廊尽头，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季曦向医生询问了顾桑的情况，得知只是低血糖发作，没什么大碍，季曦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顾听澜，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
　　季曦的心里猛地一疼。她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凭什么要独自扛起这么多？
　　这些年，她默默忍受着父亲出轨的真相，独自挣钱装出李平给的生活费，还要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母亲的情绪，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她努力用“胶水”粘好这个家破碎的“玻璃”，可有人却毫不留情地再次将它打碎，让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季曦轻轻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柔声说道：“姐姐，阿姨没事，就是低血糖犯了，输点液就好，过会儿就能醒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顾听澜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委屈。
　　季曦伸出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顾听澜的身体起初僵了一下，随后便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的颤抖愈发明显，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宣泄着积压多年的情绪。
　　季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上一次季曦还能帮她找回丢失的饼干，可这一次，面对她心底的破碎，季曦却觉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安道成匆匆赶了过来。他刚要开口询问情况，看到顾听澜脆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
　　随后他安排王叔先送两人回家，医院里的事交由他来处理。
　　回去的路上，顾听澜一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曦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陪着她。
　　回到家，顾听澜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依旧是一言不发，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季曦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她原本计划了很久的元旦行程，想带顾听澜去看烟花、去吃带她吃火锅，可现在，这些计划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划掉。
　　季曦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柔声说道：“姐姐，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缓缓起身，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季曦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虽然今天家里没人，但她想着顾听澜或许想一个人待着，便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顾听澜的手已经碰到了卧室门把手，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季曦，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声音有些沙哑：“你今晚……回房间睡吗？”
　　“啊？我……”
　　“算了，没事。”顾听澜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推开房门，就要往里走。
　　季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骂了自己一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顾听澜没有回头，脚步顿了顿，任由她跟了进来。季曦看着顾听澜走进卫生间洗漱，便先在床边坐下，静静等着她。
　　顾听澜洗漱完出来，刘海处湿漉漉，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脆弱。她没等季曦去洗漱，便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床上带。
　　“姐姐，我还没洗漱呢！”季曦连忙说道，想挣脱她的手。
　　可顾听澜却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强行将她按在床上。
　　“等一下，姐姐，我先……”季曦的话还没说完，唇瓣就被顾听澜猛地堵住了。
　　顾听澜的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像是在抓住什么。
　　季曦起初有些慌乱，很快便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夜里，顾听澜搂得很紧，手臂圈着季曦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顾听澜安静的睡颜上，季曦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一阵心疼。
　　谁不想活得开朗自在？可经历了这么多不幸，又有谁能真正笑着面对生活？
　　为什么这些痛苦的事情，偏偏要降临在这个女孩子身上？从前季曦总觉得，顾听澜坚强得不像是个女孩子，可此刻她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坚强，不过是被生活打倒，一次次咬牙站起来，将那些苦痛，悄悄埋进心底，独自承受。
　　这一刻，季曦才真正看清，顾听澜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也会脆弱，会敏感，会害怕，会委屈。
　　只是从前，她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
　　姐姐，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57章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漫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季曦就跟着安道成再次赶到病房。
　　顾桑依旧半卧在病床上，盖着浅灰色的薄被，相较于昨晚的脸色，今日眉宇间总算褪去几分死灰，指尖泛着淡淡的暖意，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床头柜上放着安道成一早买来的清粥，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温过不久。
　　安道成坐在病床边，听顾桑缓缓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委屈与隐忍，那些独自扛着的压力，安道成时不时抬手揉一揉眉心，安道成认为如果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自己可以很好的处理吗？
　　答案是否定的。
　　伸手拍了拍顾桑的手背，“说出了就好，别自己憋着了。”
　　主治医生进来查房时，特意拉着安道成叮嘱了半天，语气严肃：“病人这阵子身子亏，别让情绪太大的波动，尽量别再她在受刺激了，不然恢复起来更慢。”
　　安道成连连应着，转头看向顾听澜，轻轻招手把她拉了出来，“你妈刚醒，情绪还不稳，你进去陪她说说话，我跟季曦在外面等着。”
　　病房外的走廊铺着米白色地砖，映着头顶冷白的灯光，透着几分冷清。
　　安道成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忽然开口：“原本还打算年前喊上你俩，再约几个朋友吃顿便饭，把我和顾桑的事定下来，现在看来，还是得再等等。”
　　“什么？你们要结婚了？”季曦猛地抬头。她没想到，安道成会突然提起结婚的事，她以为自己还有缓冲的余地，可“结婚”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
　　“嗯，你之前不是也没反对吗？”
　　记得上次提起和顾桑的事时，季曦说不反对安道成找自己的幸福。
　　季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初确实没反对，可那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和顾听澜走到一起，更没想过安道成和顾桑结婚后，她和顾听澜会变成名义上的姐妹。
　　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心里又酸又涩。
　　这时，病房门被拉开，顾听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握着门把的指尖泛着青白。
　　季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听见了吗？
　　病房门按理说该是隔音的，可刚才她和安道成说话时，好像没刻意压低声音……
　　“我妈没什么事，就是想再躺会儿，我先回去了，叔叔。”顾听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是说完便转身，看了季曦一眼。
　　应该没听见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安道成点点头。
　　“爸，我跟顾听澜一起走。”季曦连忙跟上，刚迈出两步，就被安道成叫住。
　　“以后叫‘姐姐’。”
　　“知道了。”季曦没好气地应着，脚步却没停，快步追上前面的顾听澜。
　　“这孩子。”安道成叹口气，拿着杯子去接水。
　　两人没打车，选了坐公交回去。
　　清晨的公交人不多，大多是早起的老人，手里提着刚买的菜，低声聊着家常。
　　季曦和顾听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公交缓缓开动，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
　　沉默了许久，顾听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还是听见了。
　　“啊？我……”季曦猛地回神，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顾听澜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可她的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作为安道成的女儿，哪怕他平日里忙着工作，对她算不上细致入微，却也始终尽最大努力给她好的生活，她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幸福，能有个人陪着他。
　　可作为顾听澜的女朋友，她又抵触安道成和顾桑结婚，她不想和顾听澜变成名义上的姐妹，不想他们的关系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更怕这份感情会被世俗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的反对有用吗？她很清楚，顾桑还刚生过病。难道她仅凭一句话，就能让安道成放弃和顾桑结婚吗？
　　显然不能。
　　季曦想过要和安道成出柜，可不是现在，顾桑还躺在病床上，安道成又满心都是和顾桑的事，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徒增麻烦，说不定还会刺激到顾桑，让事情变得更糟。
　　或许……可以再等一等。
　　等到考上大学，等到参加工作，等到她能独当一面，能护着顾听澜的时候，再坦然地告诉安道成一切。
　　她可以等，可顾听澜呢？顾听澜真的愿意等她五年甚至更久·······
　　等她从一个懵懂的高中生，长成能扛起一切的成年人吗？
　　“算了，现在不适合说。”顾听澜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摩挲着公交扶手。
　　季曦也闭上了嘴，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中午了。季曦跟着顾听澜走进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摊开卷子，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她余光瞥见顾听澜的卷子上，一道题反复涂改了好几次，字迹都有些潦草，显然也没什么心思做题。
　　季曦咬了咬唇，“姐姐，无论他们结婚与否，我都不想和你分开。”
　　她伸手抓住顾听澜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季曦用力攥了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努努力，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到时候我们可以住校，也可以在校外租个小房子，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吗？”
　　“等我毕业参加工作，能独当一面了，我就跟安道成说清楚我们的事。”
　　“我知道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独立了，他也管不住我们，我们可以慢慢让他明白，我们是认真的。”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缓缓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收。她抬眼看向季曦：“嗯。”
　　季曦嘴上说得轻松，好像高中到工作的五年只是转瞬即逝的功夫，可静下心来一算，五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她看着顾听澜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到让她有些心慌。
　　要是能一觉睡醒就跨到五年后就好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不用再顾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掩饰感情。
　　安道成把顾桑接到家里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那时候季曦和顾听澜早就返校了。
　　安道成在电话里简单跟她们说了几句，说顾桑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子还弱，需要好好休养。
　　季曦没多问，她知道，顾桑现在大概不想见顾听澜。
　　自从顾桑知道顾听澜这些年瞒着她做的事情，心里就又疼又乱。
　　她不是怪顾听澜，只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该责备她不懂事，还是该安慰她的委屈？
　　最后只能靠着逃避来应付。
　　而顾听澜，其实也不想见到顾桑。每次想到顾桑看她时那种愧疚又无措的眼神，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宁愿待在学校，不用面对那些尴尬又沉重的情绪。
　　寒假越来越近了，学校要组织补课，除去补课的时间，寒假也就只有半个月左右。
　　补课这段时间，季曦和顾听澜几乎没回过家，就连周末也留在学校里，要么在教室做题，要么在寝室待着，日子过得很简单。
　　“我说你俩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回去啊？”朱筱筱拿着水杯凑到季曦身边，一脸难以置信，“留在学校多闷啊，周末好歹回去放松放松嘛。”
　　“嗯，不想回。”季曦语气淡淡的。
　　“不是吧？你爸和阿姨都在家呢，你不回去看看？”朱筱筱撇撇嘴，压低声音，“是不是顾阿姨和听澜闹矛盾了？我看听澜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季曦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顾听澜的背影，“还好，就是想留在学校复习。”
　　她没多说，有些事，终究只能藏在心里，没法跟外人说。
　　朱筱筱也没再多问，耸耸肩走了。季曦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明天就是顾听澜的生日了。
　　顾听澜最近状态确实不好，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低落。
　　季曦好不容易才把顾听澜这块冰给捂化，让她愿意敞开心扉接纳自己，她可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让顾听澜再变回从前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
　　她想给顾听澜过一个开心的生日，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生日。
　　所以早在一周前，她就偷偷订好了蛋糕，是顾听澜喜欢的抹茶味，还在网上买了礼物一条小月亮手链。
　　“姐，我出去一趟。”下课铃响后，对顾听澜说道。
　　“去哪？”顾听澜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校门口，很快就回来。”季曦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校后门，蛋糕和礼物都寄到了后门的代收点，她怕从正门走会碰到同学，泄露了惊喜。
　　后门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卖员在等着取餐。
　　季曦接过快递员递来的蛋糕盒和礼物盒。
　　回到寝室时，饼干正趴在地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蹭了蹭季曦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听澜这段时间不是很开心，前段时间季曦就把饼干带过来了，想着让顾听澜开心一些。
　　季曦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俯身揉了揉饼干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让你待在床底下吗？这么不听话？”
　　饼干仰头叫了一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
　　“那你要帮我看好这些东西哦，不能让别人碰，知道吗？”季曦戳了戳它的小鼻子。
　　饼干像是听懂了，又“喵”了一声，尾巴晃来晃去。
　　“乖，去吧。”季曦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饼干纵身一跳，跳到桌子上，先是凑到蛋糕盒旁边闻了闻，然后便跳到了衣柜顶上，那里能晒到太阳，是个好地方。
　　它蜷起身子，尾巴搭在爪子上，眯着眼睛开始晒太阳。
　　季曦看着它可爱的样子，笑了笑。
　　她走到门口，顺手把房间门反锁了。
　　这小家伙聪明得很，在家的时候就会扒着房门溜出去四处乱逛。
　　收拾好一切，季曦才赶回教室。
　　刚走进门，就对上了顾听澜的目光。
　　“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顾听澜放下笔，看着她。
　　“啊，快递有点慢，耽误了一会儿。”
　　“这样啊。”顾听澜没多问，从桌肚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中午没吃东西吧？刚才课间去小卖部给你买了吃的，吃吧。”
　　季曦笑着接过了随后说道：“姐姐真好。”


第58章 
　　冬日的夜晚总浸着股清冽的冷，顾听澜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推开宿舍门时。
　　暖黄的光裹着个奶油色的蛋糕盒，旁边叠着个丝绒小礼盒，墨绿的缎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
　　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衣柜顶上传来一声细软的“喵呜”。
　　饼干踩着衣柜边缘的木纹跳下来，蓬松的橘色尾巴扫过她的脚踝，随即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听澜弯下腰，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指腹触到它温热的绒毛。往常这个点，她还对着电脑修图，今天没什么事，便提前回了宿舍。
　　宿舍门被再次推开，季曦抱着件厚外套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姐姐，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说今天卡点给你庆生呢。”
　　顾听澜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上，伸手替她拂了拂外套上的落尘：“没关系，你在就好。”
　　她将怀里的饼干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围着两人的脚边转了两圈。
　　季曦拉着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绒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质手链，吊坠是弯月形状，镂空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蓝锆石。她指尖捏着手链，耳尖更红了，“你喜欢吗？”
　　顾听澜点点头，抬手露出纤细的手腕，腕骨清晰可见，顾听澜的皮肤本就很白，所以衬得手腕更加好看。
　　“帮我戴上好吗？”
　　季曦的手指有些僵硬，慢慢将手链扣好。
　　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顾听澜低头看着腕间的弯月，再抬头时，就看见了季曦的黑眸里。
　　那里面映着星星灯的光，像盛了一汪碎星河。
　　顾听澜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季曦的下巴，吻了上去。
　　她清楚季曦的敏感点，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唇瓣时，果然感觉到怀中人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顾听澜顺势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伸到墙边，轻轻按灭了开关。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饼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到，“喵”了一声，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床底，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顾听澜拉着季曦坐到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
　　她吻着季曦的嘴角，顺着下颌线往下，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吻痕。
　　季曦浑身发烫，指尖紧紧攥着顾听澜的衣角，明明是个畏寒的人，每次和顾听澜靠近时，却总觉得像被投入了温暖的火炉，从心底里烧起燥热。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顾听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心里漫过一阵酸涩。这段时间她因为家里的事情，总是沉默寡言，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扛着，就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难过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若不是上次饼干走失时，季曦没有发现顾听澜的变化，她大概又要独自熬过那个难熬的夜晚吧。
　　神明大概是垂怜她年少时的孤单，才把季曦送到她身边，让她荒芜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光。
　　不知过了多久，季曦才红着脸整理好凌乱的衣领，顾听澜借着月光拆开蛋糕盒，奶油上趴着个小小的糖霜弯月，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她点燃蜡烛，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亮了两个女孩子的脸庞，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饼干不知何时从床底钻了出来，跳上季曦的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小尾巴一甩一甩的。季曦揉了揉它的脑袋，再抬头时，恰好看到电子表跳到12点。
　　“姐姐，十二点了，许愿吧！”她和饼干同时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揉了揉季曦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又挠了挠饼干的下巴，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火映在她的眼底，像盛着跳动的星光。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季曦一直走下去，走过春天的温暖，去看海市的大海，然后拉着手走很久很久·····
　　季曦看着被烛光照亮的顾听澜，心脏砰砰直跳。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可她依旧会被这样的顾听澜打动。
　　旁人都说顾听澜冷漠疏离，只有她知道，这个人的温柔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喵~”饼干忽然叫了一声。
　　哦对，还有饼干。
　　自己喜欢的女孩子19岁了。
　　季曦低头亲了亲顾听澜的嘴角，柔声说道：“姐姐，生日快乐。”季曦顿了顿。“顾听澜，19岁了，我爱你。”
　　顾听澜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了泪花。
　　“姐姐，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季曦很是心疼，伸手替她擦眼泪。
　　上次她过生日时，顾听澜也是这样哭了，明明是该开心的日子，这个人却总爱掉眼泪。
　　“没有，”顾听澜哽咽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曦曦，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日。这样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季曦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陪你过20岁、30岁、一辈子的生日，永远都陪着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早起。
　　季曦被阳光刺到眼睛，哼唧了一声，往温暖的怀里钻了钻。
　　顾听澜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却也舍不得起床，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
　　桌上的蛋糕还剩大半，顾听澜瞥了一眼，却觉得远不如怀里的人甜。
　　18岁的季曦，19岁的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情愫不必言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便能懂彼此的心意。
　　她低头看着季曦泛红的耳廓，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曦曦，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季曦的脸更红了，用手背紧紧捂住嘴，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浑身都透着滚烫的温度。
　　“姐姐，慢一点……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好，这样可以吗？”顾听澜的动作放得更轻柔，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
　　季曦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似的，浑身都泛着红。
　　床底的饼干显然是昨晚被折腾得没睡好，此刻正蜷缩在猫窝里，尾巴盖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连阳光落在身上都懒得动一下。
　　顾听澜就这样抱着季曦，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她常常在想，自己曾经吃的那些苦，是不是都是为了遇见季曦。
　　小时候被忙碌的母亲忽视，稍大一些就独自挣钱，那些孤单的夜晚，那些委屈，在遇见季曦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她喜欢季曦，这份喜欢早已越过了懵懂的界限，变成了深沉的爱。
　　她自然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未来的不确定性，都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鸿沟。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甚至爱上了。
　　我也爱你，季曦。
　　这句话在她心里说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喜欢”和“爱”是两回事。
　　喜欢是一时的心动，爱是长久的担当。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不想让季曦跟着自己承受压力，更不想给不了她未来。
　　她希望季曦能再等一等，等她变得足够强大，等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所有的非议，等她能给季曦一个安稳的未来时。
　　她会郑重地告诉她。
　　所以，曦曦，你愿意再等一等吗？
　　顾听澜低头，在季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阳光正好，怀中的人睡得安稳，她的未来，早已被这个女孩子填满。


第59章 
　　“姐姐，几点了？”季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尖揉着眼睛。
　　顾听澜侧身躺着，指尖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丝，指腹划过她的发顶，“10点了。”
　　“那你怎么不喊我啊？”季曦猛地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
　　顾听澜抬手锤了锤自己发麻的手臂，笑着说道：“看你睡得那么香，舍不得叫醒你。”
　　季曦刚掀开被子坐起身，就连忙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闷闷地说：“太冷了姐姐，不想起，想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一道橘色的身影就灵巧地跳上了床。饼干踩着柔软的被褥，“喵呜”叫了一声，往被窝里钻，小爪子扒拉着被角，几下就蹭到了季曦身边。
　　宿舍的单人床本就不大，顾听澜和季曦挤在一起，就没有剩下很多位置，再加上饼干，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饼干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暖和的角落蜷起来，尾巴还轻轻扫着顾听澜的脚踝。
　　顾听澜低笑一声，撑着身子起身，指尖点了点饼干的小脑袋。
　　饼干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听澜，前爪扒在枕头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顾听澜揉了揉它的头顶，，又顺势摸了一把季曦的脸颊。
　　“我去洗漱，你再躺会儿。”顾听澜说着，转身下床，套上外套，走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轻柔地传来，伴着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
　　等顾听澜洗漱完出来时，就看见季曦正和饼干在被窝里玩闹，季曦用指尖轻轻戳着饼干的肚子，饼干则伸出小爪子挠她的指尖，笑声飘散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把季曦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连饼干的绒毛都泛着暖光。
　　宿舍不大，一张书桌、两张床，角落里堆着两人的书本和杂物，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顾听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就是她曾经在夜晚里，想象过的家的样子。
　　不需要宽敞的房子，不需要昂贵的家具，只要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巴掌大的小窝，也能盛满温暖。
　　她从来都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如今有了季曦，她很珍惜这份细碎的温存。原来那些曾经吃过的苦，都是为了此刻的圆满。
　　季曦点了点饼干的小脑袋，笑着起身穿衣服，动作麻利地套上厚毛衣和外套。
　　顾听澜问道：“饿不饿？出去吃点东西吧。”
　　“好！”
　　季曦快速冲进洗手间洗漱，不过十分钟就收拾妥当，挽着顾听澜的胳膊往外走。
　　10点的时间确实有些尴尬，早餐早已过了高峰期，午餐又还没到点，街边的店铺大多刚开门，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要不我们找家面馆吃碗面吧？”顾听澜提议道，目光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上。
　　这家面馆她小时候并不算是常来，店面狭小，装修简陋，味道算不上出众，却胜在价格便宜，一碗面只要十几块钱，是她年少时为数不多能负担得起的。
　　她原本想带季曦回老房子，做顿好吃的，可一想起那晚在老房子里发生的争执，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让季曦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就这家吧，味道还行，挺实惠的。”顾听澜拉着季曦走进面馆。
　　“老板，两碗小面。”顾听澜朝着柜台后的老板喊道。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
　　季曦看着墙上泛黄的菜单，好奇地问：“姐姐，你很喜欢吃这家面吗？”
　　顾听澜淡淡说道：“还行，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她从小就习惯了将就，能有口热饭就满足，久而久之，便对饮食没了什么要求，熟的，能吃，就够了。
　　季曦低下头，抿了口水杯里的温水，心底却泛起一阵心疼。
　　她很清楚，顾听澜所谓的“不挑”，从来都不是真的不讲究，而是幼时生活的无奈，是被逼出来的将就。
　　顾听澜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很快，两碗小面就端了上来，清汤寡水的面条上撒着几根青菜和葱花，香气很淡。
　　顾听澜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可季曦吃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实在说不上好吃，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面
　　顾听澜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面，没有多问，直接拿起她的碗，继续吃着。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曦悄悄伸出手，拉住了顾听澜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凉传来。顾听澜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季曦无意间抬眼，瞥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像苏曼瑶。
　　她眨了下眼睛，再看过去时，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
　　应该是看错了吧？她和苏曼瑶只见过一面，印象不算深刻，而且这个时候，她没理由来啊。
　　她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顾听澜的指尖，将两人交握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顾听澜看着季曦，拉着她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胡同里没有行人，只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顾听澜将季曦抵在墙上，手臂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曦曦，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大胆了，在外面就敢这么牵我的手？”
　　季曦仰头看着她，故意说道：“我做什么了呀？”
　　“你马上就知道了。”顾听澜低头，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似的拂过。
　　因为是在外面，她不敢太过放肆，很快就松开了她。
　　可季曦却不满足，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想再吻，却被顾听澜用手挡住了。“乖，现在还在外面，回去再说。”
　　季曦弯着眼睛，乖乖点头。
　　顾听澜见状，放下了手，刚想说话，季曦就凑上去，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笑着说：“好啦，我们回宿舍吧！”
　　顾听澜无奈地笑了笑，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顾听澜拿起桌上的作业本，准备写未完成的作业，可刚坐下，就被季曦按住了手。“姐姐，作业晚点再写好不好？陪我玩会儿。”
　　季曦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眸，直接伸手将她抱在书桌上。
　　她俯身，从季曦的额头吻起，吻过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双唇。
　　衣柜顶上，饼干正趴在那里晒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它对桌子上两人的亲昵视而不见，在它眼里，只要有阳光和食物，就够了。
　　没过多久，饼干就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冬日的阳光格外耀眼，透过窗户洒在窗外的小溪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前些日子南城下的雪，如今已经融化了大半。
　　季曦靠在顾听澜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
　　她忽然觉得，冬日也可以很温暖。
　　或许是街头一个烤红薯，或许是手里一杯热奶茶，又或许，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依偎在一起。
　　这个冬天，因为有顾听澜在，连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寒假越来越近，那个被两人刻意逃避的问题，终究还是摆到了台面上。
　　回到家里，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顾桑却心不在焉地切着菜。
　　李婶站在一旁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这段时间，顾桑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找着事情忙着。
　　各种事情，翻来覆去地忙着，除了工作上的，将房间里的衣服叠了又叠
　　安道成的工作终于闲了下来，不再频繁出，每天都待在家里。
　　他和顾桑好好谈谈，聊聊两人的未来，聊聊孩子们的事情，可越是交谈，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生活理念，甚至对未来的规划，都有着巨大的分歧。
　　安道成和顾桑提议，想让她关掉店里的生意，安心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事
　　可顾桑一听，就变得激动起来，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我不可能关掉店的！那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顾桑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她喜欢自己的店，喜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她不想做一个依附男人的家庭主妇，更不想被困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之后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尴尬。
　　明明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很少说话，更像是两个人之间搭伙过日子。
　　这些事情，都是季曦从李婶那里听来的。
　　季曦听完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开心，还是该惋惜。
　　她庆幸，顾桑和安道成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或许他们最终不会结婚，那样她就不用和顾听澜变成姐妹，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
　　可她又觉得惋惜，两人明明有机会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却因为观念不合，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又或许，这些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以前安道成出差，两人没有机会深入交谈，才暂时掩盖了矛盾。
　　如今安道成有了时间，想要好好规划未来，这些隐藏的分歧，才暴露出来。
　　而顾桑，此刻没有心思去梳理自己和安道成的关系。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自己以前亏欠顾听澜太多，想要弥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她只能拼命地找事情做，让自己沉浸在忙碌里，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不用去面对自己的愧疚与迷茫。
　　李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提议让她去客厅休息会儿，都被她拒绝了。
　　好像全天下的家长，都觉得一句道歉、一顿饭，就能弥补对孩子的亏欠，就能博得孩子的原谅。
　　顾桑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她做着丰盛的饭菜，或许不是为了安道成，而是想借着这顿饭，缓解自己对顾听澜的愧疚，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但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愈合；有些亏欠，不是一顿饭就能弥补的。


第60章 
　　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这座城市的夜晚笼罩得有些压抑。
　　顾墨瑶的房间里，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正低头整理着行李箱，叠好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
　　“姐姐，吃饭了。”
　　季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站在门口。
　　“嗯。”顾墨瑶抬起头。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季曦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水晶灯的光依旧明亮，却照不暖这满室的沉默。
　　上一次家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季曦已经记不清了。
　　但无论哪一次，这样的沉默都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安道成接起电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一顿饭吃的依旧很安静，所有人都像是有心思一样。
　　顾桑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顾听澜，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墨瑶一直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米饭。
　　季曦连桌上的菜都没有尝出咸淡。她不自觉地埋头扒着碗里的饭，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咳咳咳。”
　　米粒呛住了喉咙，季曦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顾听澜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筷子，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水，顺手将瓶盖拧开，递到季曦面前。
　　“谢谢。”季曦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
　　“慢点吃。”顾听澜看着她。
　　顾桑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妈，少喝点。”
　　“妈知道。”顾桑有些僵硬地说道。
　　安道成接完电话，在院子里转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月光下，看了看饭桌上沉默的众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匆匆地吃完了一顿饭，季曦便借口要写作业，便拉着顾听澜一起上了楼。
　　安道成站在楼梯口，看着二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他想了很久，转身走向顾桑的房间。
　　“进。”
　　安道成推开门，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个孩子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顾桑自然是看出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
　　安道成有些犹豫，说道：“听澜应该挺喜欢这里的吧？如果她喜欢的话，我提议，就让她继续住这里。我平时忙，一年到头也就在这里住过个把个月。你要是不嫌弃，就继续住这里，搬家也挺麻烦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先就这样过吧，就当搭伙过日子了。
　　“嗯，我没什么意见。”顾桑看着安道成，“我回头问问听澜还愿不愿意住在这里。你忙你的，我也把小曦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安道成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住在这里，房租。”顾桑的声音很平静。
　　“行。”安道成原本是不想接过的，但他知道顾桑的性格，她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便没有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
　　季曦在房间内悄悄探了个小脑袋，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确认二楼没人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走到顾听澜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姐姐，你晚上吃饱了吗？我看你没吃多少。”
　　两人虽然都在饭桌上，但注意力却都在对方身上。
　　如果季曦没来，那顾听澜可能就不会在意有没有吃饱，只是会继续埋首于习题册中。
　　“没有。”顾听澜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季曦笑着晃了晃怀里的东西，“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电煮锅，锅里似乎还放着两袋泡面。
　　“你哪来的？”
　　“有时候想吃泡面就会自己在房间里泡，你别跟李婶说，要不然她知道了肯定会唠叨，说吃泡面都是防腐剂什么的。” 季曦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就不会吗？”
　　“啊？你会吗？”季曦将小电煮锅往怀里带了带。
　　“就这一次，下次没吃饱给我说。” 顾听澜将书桌上的书都放到一边，腾出一个空位。
　　“嘿嘿，知道了姐姐。”
　　季曦将电煮锅放在书桌上，插上电，然后熟练地将两袋泡面放进锅里，倒上水。
　　自从季曦回来房间写作业，顾听澜就在房间里多备了一把椅子。
　　刚开始的时候，顾听澜还有些不大习惯。
　　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泡面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季曦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后。
　　“想什么呢？”
　　季曦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顾听澜，“姐姐，我们租房子住吧？”
　　“怎么突然想租房子了？”顾听澜有些意外。
　　“我觉得安道成和阿姨在家里，我有些不大习惯。而且你跟阿姨，也有些……”
　　顾听澜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季曦想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好。”
　　“嗯。” 季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了眼电煮锅，“面好了，姐姐。”
　　两袋热腾腾的泡面，一桌子的菜竟然没有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两袋泡面让两人吃得开心。
　　正吃着的时候，季曦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她掏出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了划，就看见私下里建的班级群炸了锅。
　　年少时总是这样，总喜欢背着老师建一个群聊，在里面聊天，吃瓜，吐槽学校的各种琐事。
　　班长：期末成绩出来了。
　　一中的期末考试不同于其他学校，放在了补课的最后两天，考完就放假，下学期开学就出成绩。但总会有一两个同学可以偷摸搞到成绩单。
　　班长在群里发了个表格。
　　消息刚一弹出，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去，你不是说你没考好吗？”
　　“是没考好哇，我数学都没写完。”
　　“你踏马没写的是附加题！！！”
　　“我比你高。”
　　“我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你就不一定有我高了。”
　　朱筱筱：@顾听澜@季曦，听澜你的第一不保了哇，你看季曦都已经考到第二了。
　　季曦点开成绩单。
　　第一名，顾听澜725分
　　第二名，季曦706分
　　和顾听澜依旧有差距。
　　但季曦的进步在一中算是快的了，从刚开学的倒数第一，连课本的知识都没有学完，到现在期末的第二名。虽然和顾听澜依旧有差距，但季曦有信心可以在下学期追上顾听澜。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听澜，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姐姐，下学期第一的位置就该换人了哦。”
　　顾听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季曦柔软的发丝，然后低头，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
　　第一名是我的，第二名还是我的。
　　季曦的脸颊变得通红，轻轻推了推顾听澜，“姐姐，在家里。”
　　“等到我们租房子了再亲。”顾听澜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电煮锅，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季曦重新点开手机，开始浏览租房信息。
　　至于理由，季曦已经想好了，下学期学校的课程安排得更紧凑，再加上会考，所以有不少的同学觉得来回很麻烦，就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年后安道成估计又会很忙，而季曦这些年因为帮人补习和做一些小兼职，也攒了不少的钱。租个小房子，对她来说还是够的。
　　季曦想了想，决定找一个一室一厅的。
　　这样，她就可以每晚和顾听澜躺在一起睡觉了。


第61章 
　　季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快半小时，停在一则租房信息上，凑到顾听澜身边递过手机：“姐姐，你看这个怎么样？”
　　屏幕里的一室一厅格局周正，朝南的落地窗映着午后阳光，阳台摆着小巧的藤编椅，书桌的位置都恰好对着采光处。
　　“离学校就隔两条街，而且采光超好！”季曦指尖点着图片。
　　顾听澜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习题，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眼扫过图片，目光落回季曦亮晶晶的脸上，弯了弯嘴角：“挺好的。”
　　她指尖翻过一页习题，把几道函数题圈出来。
　　“那我跟房主聊聊，看看最早能什么时候住进去！”季曦低头打字。
　　过了一会，季曦喊了顾听澜一声。
　　“姐姐。”
　　“怎么了？”
　　季曦把手机扣在桌上：“房主出去谈事情了，说租房得等年后。”
　　“嗯，那就年后再说，不急。”顾听澜走过去，把整理好的习题册推到她面前，用笔点了点圈出来的题目，“先把这些题写了。写完再看”
　　“知道了。”季曦撇撇嘴。
　　寒假的日子像淌着的温水，一天天悄无声息地滑过。
　　某天清晨醒来，季曦推窗时忽然惊呼出声，南城下了场小雪，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落着，把屋顶、树梢都染成了浅白色。
　　可往后几天翻遍租房软件，再也没找到比那间更合心意的，季曦只好等着年后和房主面谈。
　　家里的氛围依旧有些微妙，顾桑和安道成虽住在一起，却总透着几分疏离感。
　　除夕这天，顾桑决定留在这儿过年。
　　一大早，家里就忙碌起来，顾桑和李婶忙着打扫卫生，擦窗户、贴春联；安道成喊着顾听澜和季曦，去买年货。
　　到了超市，“你俩在这儿挑点爱吃的。”说完安道成便转身走了。
　　季曦立刻推了辆购物车，飞快地往车里丢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得满满当当。
　　顾听澜跟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笑：“少买一点，你吃不完的。”
　　“能吃完！”季曦把果冻丢进车里，这已经是第二辆购物车了。
　　顾听澜急忙拦住她，伸手按住购物车：“就买这些，再多拿回去也放不住。”
　　话音刚落，就看见季曦，伸手去够提可乐，被顾听澜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买。”
　　“为什么？”季曦回头，“我想喝可乐。”
　　“家里还有雪碧。”顾听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很细，摸起来软乎乎的。
　　“那不一样！”季曦固执地把可乐抱在怀里，“口味又不一样，买一提。”
　　顾听澜抬眼，看见她怀里抱着可乐，另一只手还抓着购物车扶手，身后的购物车已经堆成了小山。“有了就别买了，喝完再带你来。”
　　她伸手想去拿季曦怀里的可乐，却被季曦死死抱住。
　　“我不！”季曦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我就要买这个！”
　　“季曦。”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瞬间没了刚才的底气。
　　“听话。”
　　“哦。”季曦蔫蔫地低下头，把它放回货架上
　　“乖。”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发丝，然后一手推着一辆购物车，“走了，去结账。”
　　季曦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收银台，安道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顾听澜推来两辆堆满零食的车，“又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不全是她想吃的，我也想吃点。”顾听澜说道。
　　安道成对着季曦说：“你姐推着两车东西，你怎么不知道帮帮她？她是你姐，不是你保姆。”
　　“知道。”季曦应着，伸手想去推其中一辆车，却被顾听澜按住了手。
　　“没事，不用你推。”顾听澜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别在意。
　　顾听澜原本想拿出手机付零食钱，安道成却一起付了钱，她只好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明明才下午五点，南城的天却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暮色来得早，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三人把年货搬进后备箱，满满当当的零食和蔬菜堆了大半个后备箱。
　　顾听澜和季曦坐在后排，安道成开着车，刚驶出超市停车场，就遇上了堵车。
　　“过年就是容易堵车。”安道成烦躁地按了按喇叭，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车流上，压根没顾上后座的两个女孩子。
　　天色越来越暗，车内的氛围却渐渐变得暧昧。
　　季曦偷偷侧过头看顾听澜，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
　　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见顾听澜没反应，轻轻“啧”了一声，试探着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
　　顾听澜的手很暖。
　　季曦的心跳快了几分，见她依旧没抬头，胆子便大了起来，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滑，越过手腕，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顾听澜的腿不算粗，甚至有些纤细，不是刻意瘦出来的。季曦的指尖碰到她的裤腿，还没来得及往内侧探，就被顾听澜一把抓住了手。
　　季曦的手比她小一圈还多，指尖细细的。
　　她明明顾听澜只比她大一岁，怎么不仅比她高大半个头，手也比她大这么多？尤其是手指，修长好看。
　　季曦想缩回手，却被顾听澜紧紧握着，挣脱不开。
　　“听话，别乱动。”顾听澜压低了声音。
　　季曦果然不动了，乖乖地任由她握着。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悄悄抬眼，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安道成，见他还在抱怨堵车，便缓缓转动手腕，将自己的五指插进季曦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原本计划六点到家，结果堵了整整一个小时，等车子驶进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季曦伸了个懒腰，刚打开车门就抱着零食往屋里跑，把坚果、薯片一股脑地倒进自己的零食筐里，摆得满满的。
　　安道成和顾桑忙着收拾年货，李婶在厨房炖着鱼。
　　顾听澜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从前的寒假，她要么忙着修图赚钱，要么就是埋头刷题，日子过得紧凑又忙碌，没有这样清闲过。
　　找她修图的客户都忙着过年，寒假作业她早在放假前几天就写完了，如今空下来，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走到窗边，窗户上映着自己的倒影。
　　某一瞬间，倒影忽然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
　　那时李平还没有劈腿，妈妈还在，过年的时候，妈妈会牵着她的手贴春联，李平会给她买一串糖葫芦，家里满是欢声笑语。
　　可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姐姐，想什么呢？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季曦忽然晃着她的胳膊，手里抓着一把仙女棒，“我在安叔叔的车里找到的，走啦！”
　　季曦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跑。院子里的灯笼已经挂好了，红通通的灯笼映着雪光，格外好看。
　　季曦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瞬间，金色的火花四溅，噼啪作响，在黑夜里划出细碎的光。
　　季曦举着仙女棒，笑着转圈，火花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眼底像是盛着星星。
　　顾听澜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快乐的模样，忽然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些遗憾和伤痛，也不必再执着。
　　她要做的，是抓住眼前的人，抓住未来的日子，和怀里这个女孩子一起，过好每一个新年。
　　年夜饭很丰盛，鱼、排骨、腊肉、饺子，满满一桌子菜。
　　季曦向来不喜欢看春晚，吃完饭后就拉着顾听澜往外跑，说要去街上逛逛。
　　除夕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亮着灯，路边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街道上格外清晰。
　　可季曦却格外开心，牵着顾听澜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一会儿指着天上的星星，一会儿说路边的雪好看，好像只要和顾听澜在一起，哪怕只是走走路，都是快乐的。
　　顾听澜任由她牵着，脚步放慢，陪着她慢慢走，偶尔弯腰，替她拂掉落在发梢的雪花。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顾听澜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有个小小的天台。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顾听澜推开天台的门，笑着说，“这里视野好，能看到灯火。”
　　季曦走到栏杆边，抬头望去，远处的房子里，一盏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连成一片，像落在人间的星河。
　　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格外温柔。
　　她忽然转头，看向顾听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又几分忐忑：“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这些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呢？”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她又何尝不想呢？
　　想和季曦住在朝南的小房子里，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做饭，周末一起去逛超市，过年的时候，一起贴春联、放烟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寒风吹过，季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听澜伸手，轻轻替她拢紧围巾。
　　远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咚——咚——”一共十二声，沉稳而悠长。
　　钟声落下的瞬间，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朵朵烟花，绚丽夺目，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天台上两个女孩子的脸庞。
　　“会的，我们会的。”
　　顾听澜伸手，轻轻抱住季曦，声音温柔却坚定。
　　万家灯火有很多，可如果没有季曦，那些灯火于她而言，那就是冰冷的光。她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守着一盏属于她们的灯，过一辈子。
　　烟花还在绽放，细碎的光落在她们的脸上。顾听澜低头，轻轻吻住了季曦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季曦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瞬间红透，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闭上了眼睛。
　　烟花的光晕在她们身边流转，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
　　这是新年的第一个吻，在万家灯火和漫天烟花下，悄然盛开。
　　“季曦，新年快乐。”
　　“顾听澜，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绽放，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就这样牵着手迈向新的一年。


第62章 
　　大年初六，租房的房东从外地赶了回来，季曦便拉着顾听澜，兴冲冲地去看房子。
　　两人把屋子仔细打量了一遍，门窗、水电都没什么问题，季曦便爽快地将押金和三个月的租金付了过去。
　　安道成在初二的时候就因为要陪老板朋友走动而没回来，忙完那些应酬后，他很快就要准备开工了。
　　学校正月初十才正式开学，初七便允许学生返校自习。季曦便借着这个由头，和顾听澜一起搬进了租好的房子。
　　季曦跟安道成和顾桑说了租房的事，两人并没有很反对，只是反复叮嘱她们要注意安全。
　　“呼～放完这些应该就没了。”季曦将一包饼干顺手抱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轻轻抓着饼干的爪子，柔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的新家了，你喜欢吗？”
　　饼干“喵呜～”了一声，仿佛在表示满意。
　　一般的猫到了新环境，多少会有些应激反应，可饼干却像个天生的适应者，不管到哪里都能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季曦顺了顺饼干柔软的毛，饼干眯着眼睛，一副享受其中的惬意模样。
　　顾听澜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到季曦坐在沙发上和饼干玩耍，她走过去，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已了然彼此的心意。两人慢慢凑近，唇齿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然而，她们并未察觉，房间外的角落里，一台相机正悄然记录下这一切。
　　取景框前，举着相机的人眼神复杂。
　　日子便在这样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白天，她们在学校里各自自习，晚上，便回到这个属于她们的小窝，享受片刻的甜蜜。
　　顾听澜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整个人似乎又找到了维持自己，顾桑还有李平之间微妙的平衡。
　　季曦则每天都和顾听澜一起学习，虽然现在的成绩进步得很慢，但确实在稳步提升。
　　想到这样就能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她就忍不住开心。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南城一中开学了。
　　不少同学还没从假期的松散状态中调整过来，课堂上依旧昏昏欲睡。
　　朱筱筱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抱怨：“别的学校都要正月十五才开学，我们这才初七就赶回来，也太狠了吧？”
　　“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林盛在一旁问道。
　　“就写了个开头，后面的还没动呢。”朱筱筱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你怎么交啊？”
　　“没事啦，老师一般就看前几页，后面的随便糊弄一下就行。”朱筱筱说着，拿出寒假作业交了上去，还用嘴叼着笔。
　　林盛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将她嘴里的笔拿了下来。
　　朱筱筱看了顾听澜一眼，发现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好奇地问道：“听澜，你寒假过得挺开心啊？看你到现在还在笑。”
　　“一般。” 顾听澜淡淡地回应道。
　　季曦看了看顾听澜，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道：“只是一般吗？”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顾听澜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地温柔。
　　明明是开学的日子，B班的班主任都已经到了，可李月却迟迟没有出现。
　　“月姐呢？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可能还在办公室吧？”
　　正说着，李月推门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顾听澜，季曦，你们俩回家一趟。”
　　“啊？为什么啊？”季曦不解地问道。
　　“你们的父母找你们。”李月丢下这句话，将两张假条递给了季曦。
　　“别收拾东西了，赶紧回去吧。”李月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时看起来乖巧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两人赶到家时，客厅里，安道成、顾桑和李平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赫然放着几张她们亲密接触的照片，有租房的，有在老房子那里吃饭的。
　　“你跟踪我？！”顾听澜努力地压下脾气。
　　“什么时候的事？”安道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爸，我……”季曦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躲闪。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安道成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顾桑看着顾听澜，眼神复杂，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听澜……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听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平。
　　这些照片不用问就知道是她拍的，她大概是想通过这些照片，让顾桑无法和安道成结婚，这样她就能有机会单独和顾桑相处，打感情牌，为自己谋一个保障。
　　安道成见两人都不肯说话，便沉声说道：“断掉。”
　　“爸。”季曦下意识地拉住顾听澜的手。
　　安道成眉头一皱，将两人的手用力打掉，怒吼道：“你别跟我说其他的，你去跟所有人说，你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了！”
　　“季曦，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我姐姐！” 季曦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反驳道，“我是独生子，她是我喜欢的人！”
　　安道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要将季曦拽走。
　　季曦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远不及成年男性，很快就被安道成强行拉了起来
　　顾听澜想要去劝安道成，却被顾桑一把拦下：“你别去。”
　　“为什么？” 顾听澜冷冷地问道。
　　“就因为我是你妈！你怎么可以和小曦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 顾听澜反问道，“有法律规定同性不能在一起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曦被安道成强行带出家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顾听澜不习惯将自己的软弱展示给别人看，便用冷漠包裹住了自己。
　　“爸，你听我说，我们……”
　　“你别跟我说话！我再问你一次，能不能断？！”安道成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断。”
　　“好，你不断，我帮你断！我现在就给你安排转学！”
　　“我不转！” 顾听澜激动地说道，“当初你一声不吭就把我转到南城，现在又要把我转走，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适应不了新环境怎么办？”
　　“适应不了就复读！” 安道成的怒吼道。
　　安道成将季曦塞进车里后，便驱车离开了。
　　顾听澜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车辆渐渐混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连指甲刺破手心都没有察觉。
　　皮肉的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痛呢？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煎熬。
　　“听澜……”李平小声地唤了她一声。
　　“滚。”
　　顾听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那冰冷的眼神让李平瞬间噤声，她连忙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顾桑默默地走了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顾听澜在窗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明明她知道季曦不会再回来了，可她还是固执地站在这里，仿佛在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再次出现。
　　对她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第63章 
　　夜色像融化的墨，悄无声息地漫过南城的屋顶。
　　顾听澜站在窗边，月光像一层薄霜，冷冷地覆在她身上。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也没有一丝波澜。
　　从小到大，她似乎就活在“失去”的循环里 ，母亲的忙碌是看不见的缺席，童年的经历是结在骨头上的冰，更体会不到什么友情，连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也像指间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季曦曾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那个女孩像太阳，带着暖意，硬生生把她从阴阳交界拉了回来。
　　可现在，太阳走了，只留下满地冰凉的影子。顾听澜的世界又变回了灰白色，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她的脚动了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可就在车尾灯熄灭的瞬间，那点微弱的期待又碎了。
　　季曦没回来。
　　房间的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
　　安道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回来拿季曦的东西。”
　　顾听澜抬头，“不是她的错，您别打她。”顾听澜的声音弱了几分，顾听澜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旁人说话。
　　安道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自己养大的闺女，下不去这个手。”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非要走吗？”
　　“不然呢？”安道成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她不应该这样。”
　　同性恋是错吗？
　　顾听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孩，这也有错吗？
　　法律没规定，伦理也不该成为枷锁。
　　如果伦理成为了伤人的刀，那还要遵从伦理吗？
　　可她看着安道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我走，她留下。”她的声音很轻，“她……挺喜欢这里的。”
　　安道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喜欢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
　　顾听澜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顾听澜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二楼的。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子，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衣服。
　　顾听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过往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季曦的衣服都是上面似乎还沾染着阳光的味道。
　　“我不可能喊她‘姐姐’。”
　　这个票根，是季曦第一次带自己去玩密室逃脱留下的。
　　“你笑的时候会有两个梨涡，很可爱。”
　　季曦的书桌下面还压着当时自己给她写的字帖。
　　“你练过字，还写成这样？”
　　这瓶香水，是自己当初送给季曦的生日礼物。
　　“顾听澜，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顾听澜找了个东西将它包住，放进了包里特意用衣服包住。
　　安道成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早点休息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顾听澜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安道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家里又恢复了死寂。她走到客厅，关掉了刺眼的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她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今晚，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
　　南城的房子被安道成转赠给了顾桑。
　　而季曦，被安道成带去了江城，一个离南城千里之外的城市。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
　　季曦很久都没适应，那些回忆总是忍不住浮现，于是她就疯狂地刷题。
　　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刷，手指被笔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她不敢停下，因为一停下来，顾听澜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成绩突飞猛进，她成了全校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了整整五十分的差距。
　　可她一点也不开心，只是觉得这样的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的课桌上，永远只放着两样东西，刷完的卷子和没刷完的卷子。
　　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甚至有时候刷到深夜，宿舍锁门了，她就翻出围墙，找一家酒店住下。
　　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她从来都不参加。
　　同学约她去看电影，她婉言拒绝；
　　约她去逛街，她也只是摇摇头。
　　她像一个活在真空里的人，与世隔绝。
　　“季曦，你怎么还报了历史竞赛啊？”同桌马一舟看着她的报名表，“你不是学的理科吗？”
　　季曦头也没抬，手里依旧在写卷子，声音平淡，“感兴趣，就报了。”
　　马一舟一阵无语。这哪里是学霸，这分明是学神。
　　为了逃避，她连自己不擅长的科目都敢挑战。
　　又是一年冬天，江城的冬天比南城更冷。季曦裹紧了身上的校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你感冒了？”马一舟说道：“怎么不去请假？让你爸妈来接你啊。”
　　“我……”季曦的手指顿了顿。
　　自从安道成帮她办了入学手续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甚至换了一部新手机，把原来的那部塞进了衣柜最底层，还找了把锁锁了起来。
　　就像锁起来那段南城的记忆一样。
　　“我现在就请假。”她起身去办公室。
　　找班主任拿了假条，季曦靠在诊所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飘雪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姐姐，这个冬天好冷，好讨厌。
　　她的生日是在学校过的。没有蛋糕，没有蜡烛，这个学校甚至没有一句祝福，因为没人知道她的生日。
　　只有于慕雅、朱筱筱和林盛发来的几条短信，安道成转了一笔钱，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季曦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很想顾听澜。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
　　姐姐，你会祝我生日快乐吗？
　　19岁的生日，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她心里的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生日过后，季曦算了算时间，该回山城了。
　　可她却特意晚了几天，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安道成。
　　回到山城，她只是去了一趟公墓，在母亲的墓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她就坐上了回江城的飞机。
　　高考越来越近，季曦参加了很多比赛，数学、物理、化学……什么都报。
　　她像一个永动机，不停地运转着，只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
　　她原本想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可现在，她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高三的生活很苦，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
　　可季曦却不觉得苦，反而有些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只有在忙碌的时候，她才不会想起顾听澜，不会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高考结束的那天，季曦走出考场，看着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中三年，像一场漫长的梦，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大学名单，却没有一个让她心动。
　　她想起了南城，想起了顾听澜，想起了那个冬天，阳光正好，她明明没有笑，但是季曦却很开心，至少要比现在开心的多。
　　“我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努努力，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到时候我们可以住校，也可以在校外租个小房子，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吗？”
　　可现在她不知道顾听澜会去哪里，她会不会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
　　怎么可能？全国的院校那么多，自己怎么可能会遇到。
　　于是她下楼找到了安道成，这是安道成将季曦带来江城，季曦第一次主动找安道成。
　　季曦语气平静地说：“爸，我不想上国内的大学，我想出国。”
　　安道成看着许久没有说话。
　　季曦看着窗外的月亮。
　　姐姐，我要去国外了，我们可能不会在遇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她们会在一起的，你们也是


第64章 
　　安道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季曦没在江城过暑假。
　　第二天一早就敲定了巴黎理工学院的入学事宜，拖着一只极简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戴高乐机场的航班。
　　她高中三年几乎都住在学校宿舍，江城的家于她而言，更像个短暂落脚的驿站，没留下多少属于自己的痕迹，衣柜里没有几件常穿的衣服，连床头柜的抽屉里，都只有一部旧手机。
　　安道成站在空荡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季曦从未在这个家里住过。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间，季曦的手指始终攥着一瓶小巧的香水。
　　那是顾听澜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瓶身被摩挲得温热。
　　香水只用去了五分之一，她用的很省，除非是特别想念的时候，才会对着手腕轻轻喷一下。
　　此刻，她按下喷头，一缕清冽的柠檬香漫开来，在鼻尖萦绕。
　　熟悉的香气瞬间拽出过往的碎片。
　　季曦看向窗外，云层之下是陌生的天际线，她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应该已经出国了。
　　姐姐，你现在在干嘛呢？
　　这是季曦第一次出国，好在她从小英语好，口语流利，和机组人员、入境官员沟通时，倒也没遇到半点阻碍。
　　她用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奖学金，在巴黎近郊租了一间小公寓。
　　日子被她排得密不透风。
　　白天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兼职，晚上回公寓研究学院专业，社团。
　　她不是喜欢忙碌，只是清楚自己一旦闲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就会疯长，顾听澜的声音、笑容，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告别，都会密密麻麻地缠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开学日来得很快，季曦选了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专业。她其实对代码、算法没多少兴趣，只是打听着这是学校课程最满、实践最多的专业，能最大限度地占用她的时间。
　　学校的授课全是英文，对她而言毫无压力，只是偶尔听着教授嘴里蹦出的法语词汇，会忽然觉得陌生。
　　这座城市很大，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她藏在心底的心事。
　　大学的课程不像中学那样靠刷题就能应付，更多的是小组合作、课题研究和学术报告。
　　季曦主动加入了金融社团，不是因为感兴趣，只是听说社团活动多、比赛密集，能让她更“忙”一点。
　　于是，专业课、专业竞赛、社团活动、周末实习，像四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她每天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连吃饭都只是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是实验室楼下便利店的一片干面包，一杯冰拿铁，甚至饿到麻木时，干脆就省了那顿饭。
　　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真的会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深秋，巴黎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
　　季曦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凉，她下意识拉了拉围巾，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线里。
　　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昨晚在公寓熬到凌晨三点，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捏了捏眉心，仰头灌了一口冰咖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勉强让她提起了几分精神。
　　空咖啡杯被她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好，季曦。”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季曦回头，愣了几秒才认出对方是同班同学，平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话不多。“你好，有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熬过夜的沙哑。
　　那男生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递过一束小雏菊，“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看你每天都很忙，可能你不认识我……”
　　季曦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花，嫩黄色的雏菊衬得他眉眼愈发青涩。
　　她长得不算惊艳，却属于耐看型，一双杏眼格外有神，越看越能品出几分清冷又倔强的美感。只是这份美感被常年的忙碌掩去了大半，只剩眉宇间的疲惫。
　　“抱歉，”季曦轻轻摇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总是泡在实验室、连吃饭都顾不上的女生，会有喜欢的人。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抱歉，冒昧问一句……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季曦紧绷的伪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顾听澜分开三年了，从南城的那个冬天天，到巴黎的深秋，她早已从大一的新生，变成了大三的学姐。
　　她没有和顾听澜拍过合照，现在用的这部手机里，更是连一张关于顾听澜的照片、一条聊天记录都没有。
　　脑海里忽然闪过顾听澜的脸，却很模糊，只剩下那股熟悉的柠檬香，清晰得仿佛就萦绕在鼻尖。
　　“她……很好看，”季曦的声音轻了些，“她不在我们学校，是个女孩子，她在国内，是我很喜欢的人。”
　　也许吧。
　　季曦哪里知道顾听澜在哪里，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她会在国内。
　　“啊？是女孩子啊……”那男同学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把雏菊递到她手里，“虽然我没见过，但我觉得你们一定很般配。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倒没有太多失落。
　　季曦握着那束雏菊，花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扯了扯嘴角。很般配吗？可她连顾听澜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姐姐，你现在应该变得更好看了吧？毕竟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听澜的身影，可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季曦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满屏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还有一个课题报告没改完。
　　整个大四，季曦几乎都在考研和实习中连轴转。自从来了巴黎，她就没再接过安道成的一分钱，甚至单独开了一张银行卡，安道成每个月都会往里面转不少钱，可她一分都没动过，那些钱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划清了她与过去的距离。
　　她最终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留在巴黎深造。
　　其实季曦算不上擅长计算机领域，比起同班那些从小就接触编程的同学，她的基础并不算扎实。
　　可她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成了导师最看好的学生。
　　她的生活节奏快得吓人，随便拎出来一天的日程，都能让普通人望而却步，可季曦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紧绷，好像只有不停下来，才能不用面对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
　　导师经常带着她去参加国际竞赛、实地考察项目，手里的课题一个接一个。这天晚上九点多，导师发来消息：“把这份报告的数据完善一下，后天给我就行。”
　　季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用，一会给你。”
　　她走进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随手拿了一包全麦面包、一杯热美式，转身就要去结账，却被前台的女孩子叫住了。
　　“姐，又吃这些啊？”
　　说话的是陆星瑶，和季曦一样是中国留学生，今年刚入学，读大一。
　　两人住在同一栋公寓，又是同校，偶尔在学校碰到，季曦会帮她解答专业课上的疑问，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星瑶是单眼皮，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格外可爱。
　　季曦应了一声：“嗯。”
　　“姐，你别总吃这些，没营养的，”陆星瑶从柜台里拿出一盒热牛奶，塞进她手里，“我妈昨天寄了不少红枣糕，等下我给你拿几块，你带回去当宵夜。”
　　“不麻烦你，”季曦把牛奶放回去，“吃饱就行，这些够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星瑶笑着摆了摆手，“你快找地方坐吧，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季曦点点头，拿着咖啡和面包，坐在了靠窗的桌子旁。
　　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咬了一口干面包，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便利店的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法语歌，偶尔有顾客推门进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都没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又一阵风铃响，一个男生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走到前台要了一包烟和一包糖。
　　付完钱转身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边，忽然顿住了。
　　那个女生坐在灯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正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地打字。
　　那双眼眸有些熟悉，像极了多年前南城高中校园里，那个跟在顾听澜身旁的小丫头。
　　男生皱了皱眉，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试探着开口：“季曦？”
　　季曦闻言抬头，视线落在男生脸上，起初还有些茫然。
　　灯光下，男生的轮廓比记忆里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可下一秒，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她的指尖顿了顿，轻声唤道：“林盛？”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章 [加油]


第65章 
　　林盛唇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来巴黎出差，竟会在街角这家便利店里遇上熟人。
　　他走过去在季曦一旁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都多久没见了？”
　　季曦握着咖啡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是啊，多久了？
　　从她攥着行李箱离开南城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七年未见，林盛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腼腆，轮廓变得利落分明，连性子都开朗了许多，说话时眉梢带着几分职场人的干练。
　　真有意思，从前坐在她后座那个总爱低头刷题，如今竟然变得有些健谈。
　　反观自己，倒像是换了个人。学会用沉默做铠甲，把柔软的内里藏在冰冷的外壳下，连笑都带着几分僵硬。
　　谈话不过两句，林盛却忽然从季曦垂眸的模样里，看见了高中时坐在他前桌的顾听澜，一样的安静，一样的疏离。
　　“你，还好吗？”林盛轻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啊？”季曦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挺好的，我挺好的。”
　　林盛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上：“七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季曦扯了扯嘴角，笑容浅淡得像落在咖啡杯上的浮沫，“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话少了些。”
　　说话间，林盛抬手拂了下袖口，手腕上缠着的浅色皮筋露了出来。季曦眸光微顿，随口问道：“谈恋爱了？”
　　“嗯，和筱筱。”林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挺好的，你们俩本来就般配。”季曦飞快地转移了话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业务，过来对接一个欧洲的项目。”林盛松了口气，顺势接话，“筱筱你还记得吧？她最近迷上了摄影，总说想拍雪景。”
　　季曦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高中同学的近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便陷入了沉默。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那……顾听澜呢？”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了七年的名字。
　　“她啊，高三那年就被保送了，后来又读研了。”林盛回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她本来性子就闷，你一走，更是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这些都是筱筱后来打听来的，我们也没怎么联系过她。”
　　是啊，姐姐本来就不爱说话，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
　　自己走之后，又有谁能撬开那层坚硬的壳，陪在姐姐身边呢？
　　季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咖啡的苦味漫过舌尖，涩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又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林盛看了眼时间，说还要去谈业务，便交换了联系方式，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季曦坐在原地，直到咖啡彻底凉透，才拿起电脑改完剩下的数据，随后帮陆星遥锁好店门，回到了公寓。
　　林盛在巴黎顺利谈完业务，收拾好行李准备登机回国，却接到公司通知，要他改道去京城对接一个合作。
　　他只好临时改签机票，连夜飞往京城。
　　在京城休整了一天，林盛便去了京城饭店。
　　他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京城物价之高，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点了几个适合谈事的菜品。
　　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大，大到从南城坐飞机到巴黎要跨越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可有时候又小得惊人，小到不过三天时间，他就接连遇上了两个高中时的熟人。
　　一个是在巴黎街角便利店偶遇的季曦，另一个，便是此刻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淡漠的顾听澜。
　　两人顺利谈完合作，碍于老同学的情面，便留在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林盛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我前天在巴黎出差，遇见季曦了。”
　　“挺好的。”顾听澜握着筷子的手没动，依旧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可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没人知道，当年顾听澜从南城考去外地后，就去了季曦曾提过的山城。她在山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摸清了季曦每年去山城公墓祭拜的时间，可每一次都守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的寒暑假，她又一次次往返于南城和山城，把两座城市的每一所大学都问遍了，可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没人认识“季曦”这个名字。
　　那些日子，她甚至偏执地以为，季曦是被安道成藏了起来，藏在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还好吗？”这是顾听澜从见面到现在，除去工作话题，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挺好的，现在读博，学业挺顺利的。”林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就是变化太大了，变得不爱说话，性子也冷了好多，闷得像……像当初的你一样。”
　　“像当初的我……”顾听澜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不敢想，七年的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那个从前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的季曦，变成如今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无数次想象过季曦的样子，或许会长得更漂亮，或许会有很多朋友围绕在身边，或许会活得热烈又自在。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季曦会变得沉默，会学着用她当年的方式，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壳里，因为她想象不到。
　　顾听澜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询问了季曦在巴黎的住址。
　　得到答案后，她甚至没来得及道别，便拿起外套，匆匆离开了饭店。
　　*
　　“你要请年假？”老板看着顾听澜递过来的请假申请，脸上满是惊讶，“现在公司正忙着那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在加班赶进度，能不能等项目结束了再请？”
　　老板语气软了几分，他向来很看好顾听澜。
　　这个员工话少，从不会摸鱼偷懒，工作能力更是顶尖的强，入职这么多年，别说年假，就连事假都从没请过。
　　他甚至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公司里空无一人，只有顾听澜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处理工作。
　　“如果批不了，我就辞职。”顾听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辞职对她来说，不过是件关紧要的小事。
　　“别别别！”老板连忙摆手，他可舍不得放走这么好的员工，“我批，我给你批还不行吗？一周年假不够，我给你半个月，够你休息的了吧？”
　　以顾听澜的资历和能力，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为了留住她，老板索性大方了些，开出了远高于其他员工的休假时长。
　　“可以再长些吗？”顾听澜抬眼，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要出国。”
　　老板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行！一个月！够你在国外玩个遍了吧？项目这边我会安排人接手，你放心去！”
　　顾听澜点了点头，拿起请假申请，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她回到公寓，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立刻订了当天飞往巴黎的机票。
　　为了省去倒时差的时间，她特意买了安眠药，打算在飞机上硬生生把生物钟调过来。
　　飞机起飞后，顾听澜服下安眠药，靠在椅背上，渐渐陷入了浅眠。
　　朦胧中，她又想起了高中时的日子，季曦总爱趴在课桌下悄悄地拉自己的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这些年，她无数次想，如果她和季曦不是名义上的姐妹，如果她们只是普通的同学，是不是就能像所有年少的爱恋一样，从相知到相恋，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走过漫长的岁月，不用经历这七年的分离与？
　　七年，八十八个月，两千五百二十天。
　　这么久没见，她还记得自己吗？
　　带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疑问，顾听澜的意识渐渐模糊，彻底沉入了梦乡。
　　巴黎的天气，比南城冷了许多。
　　顾听澜按照林盛给的地址，找到了季曦住的公寓楼，却在楼下停住了脚步。竟没有了上前敲门的勇气。
　　她怕冷，这里的冬天这么冷，她能习惯吗？
　　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一受凉就感冒？
　　感冒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煮姜茶，有没有人照顾她？
　　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顾听澜站在楼下，寒风刮过脸颊，心里却比这寒风更凉。
　　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天气预报说，今晚巴黎会下雪。
　　她穿得厚不厚？会不会忘了带伞？
　　无数个念头在顾听澜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公寓楼下开着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顾听澜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需要点什么？”收银台后的陆星遥抬起头，笑着问道。
　　顾听澜目光涣散地扫了一眼货架，随便挑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面包，付了钱，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公寓楼的入口，一动不动地等着季曦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零星的雪花开始从云层里飘落，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渍。
　　顾听澜坐了整整一下午，矿泉水一口没动，面包也依旧放在桌上，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入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季曦裹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朝公寓楼走来。
　　顾听澜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指尖叠着千纸鹤。
　　千纸鹤叠好，她轻轻放在窗边。
　　季曦推开便利店的门，一股暖风吹了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个全麦面包和一杯热咖啡，付了钱，便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报告。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熟悉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
　　七年了，她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顾听澜？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巴黎？季曦的心猛地一跳。
　　自己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伸手去拿咖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窗边的千纸鹤。
　　那只小小的千纸鹤，叠得精致又熟悉，季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记得，顾听澜叠千纸鹤的时候，总会在小翅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她独有的习惯。
　　季曦轻轻地拿起那只千纸鹤，指尖摩挲着翅膀上的压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听澜！真的是她！
　　季曦下意识地扭头，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吸声。顾听澜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此时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顾听澜？”季曦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顾听澜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曦曦，我找到你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巴黎的街道上，给这座浪漫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便利店的暖光映着两人拥抱的身影，七年的分离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第66章 
　　季曦憋了满肚子的话想问问顾听澜。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南城一中那个小丫头了。
　　指尖攥得发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急切，反手牢牢牵住顾听澜的手，拉着人走出了便利店。
　　巴黎的晚风夹杂着雪带着凉意，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步子走得很稳，像是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浪。
　　她真的长大了，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压制情绪，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不再是当初那个的小女孩。
　　“拉我去哪？”顾听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
　　季曦脚步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家。”
　　在巴黎的这些年，季曦一直没有家。她住的那间公寓，不过是个短暂落脚的地方，没有烟火气，更没有归属感。
　　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季曦拉着顾听澜拾级而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一股简洁到有些单调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门便是开放式厨房，白色的橱柜上面似乎落下了灰尘，却没什么烟火气。
　　往前走是个小小的客厅，摆着一张灰色的单人沙发，旁边放着个米色的豆袋沙发，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中间是一张原木色小茶几，上面随意放着几盒药，胃药和止痛片。
　　顾听澜的目光瞬间凝在了药盒上。她记得季曦生理期会痛经，当年在南城时，家里就常备着止痛片。可那胃药……
　　季曦有胃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听澜的心就揪了一下。什么时候得的？是在巴黎独自生活，三餐不稳定熬出来的吗？
　　季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想把药收起来。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扛着。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顾听澜抬手拦住了。
　　“你有胃病？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年吧。”季曦的语气有些含糊，她记不清第一次胃病发作是哪天了。
　　“我陪你去医院？”顾听澜往前挪了挪，握住她的手。
　　熟悉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那是顾听澜独有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一点没变。
　　季曦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了凑，就像当初那样，寻求一点安全感。
　　顾听澜的手不再像当年那样带着微凉，而是变得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反倒是季曦的手，常年偏凉，此刻被她握着，有些贪恋这份温暖。
　　“不用，小病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顾听澜握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心疼。眼前的季曦，比当年还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再也不是那个被家人宠着、有点小任性的大小姐了。
　　她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还是去一趟吧。”顾听澜的声音温柔，“检查一下才安心，我陪你去。”
　　季曦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里一软，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轻轻一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巴黎？”顾听澜又问。
　　“高考结束后，就来了。”
　　“是自己想来，还是……”
　　“我自己想来的。”季曦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不想在国内待着。”
　　顾听澜没再追问原因，又问了她这些年的生活，住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学业忙不忙。
　　季曦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顾听澜，”季曦抬眼看向她，“你问这么多干嘛？”
　　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星海：“想多了解你一些。”
　　想知道她不在的这七年，季曦是怎么独自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想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委屈；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人。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是她认识的吗？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曦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南城一中。教室里的阳光，走廊上的喧嚣，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灯，所有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在回忆的浪潮中。
　　心跳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顾听澜的眼睛。
　　“有。我喜欢了很久很久，喜欢了八年。”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教室里。她皮肤很白，梳着马尾。”
　　“我的第一次心动，是在一个晚上。她告诉我，‘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你会遇见一个人，她会永远陪着你，在每个清晨，陪你一起醒来；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分享喜悦；在你伤心的时候，耐心安慰你，陪你难过；她会每时每刻都陪着你，陪你走遍山海，陪你踏遍旷野，一直一直，永远陪着你。’”
　　“其实现在想想，或许在更早以前，我就已经心动了。只是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遇见了她。”
　　季曦抬起手，轻轻抓起顾听澜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很坚定。
　　“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顾听澜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积攒了七年的思念与渴望。
　　唇齿交叠间，是压抑了太久的牵挂，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顾听澜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她们都懂彼此这七年的煎熬与苦涩。
　　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泪光。
　　良久，吻才缓缓结束。季曦靠在她的肩头，气息有些不稳，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巴黎的？”
　　“今天。” 顾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行李呢？”
　　“没拿。”
　　“你就这样来了？你是白痴吗？”季曦猛地抬起头，“万一我搬走了呢？万一我不住在这里了？万一我今天不回公寓呢？”
　　她的眼眶红红的，语气里带着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些年，她自己吃了多少苦都无所谓，却见不得顾听澜受一点委屈。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就当我是吧。”
　　“我很想你了，曦曦。”
　　想你想到，当得知你的消息后。只想立刻飞到你身边，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需要人疼。
　　顾听澜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下巴，语气忽然变得可怜兮兮：“那我今晚住哪？我什么都没带。”
　　看着她难得示弱的样子，季曦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的泪光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起了笑意：“你不住我这，还想住哪？”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顾听澜的脸颊：“明天带你上街买衣服。虽然不知道你能待多久，但来了都来了，总得买几件换洗的。”
　　“你不跟我回国吗？” 顾听澜抓住她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我还有学业呀，姐姐。”季曦蹭了蹭她的手心，“等我毕业了，就跟你回国，好不好？”
　　“那我就在这里找工作。”顾听澜低头，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陪你毕业。”
　　“国内的工作不要了？”
　　“没你重要。”顾听澜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
　　晚上，顾听澜洗完澡，躺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家里只有一张床，两人只好挤在一起。
　　单人床本就不大，两个人躺着，几乎是贴身相靠。
　　季曦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听澜的体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熟悉的柠檬味。
　　这感觉太熟悉了，像极了高中时，两人偷偷挤在宿舍的小床上，彻夜长谈的夜晚。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变的是彼此心底的牵挂，是那份从未改变的喜欢；变的是她们都长大了，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窗外，巴黎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无声地覆盖了街道、屋顶，整个城市都变得一片洁白。
　　季曦忽然想起，当年在山城，她蹭对顾听澜说，看过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她靠在顾听澜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忽然觉得，或许有些约定，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实现。
　　她们在巴黎的初雪夜晚重逢，这一次，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67章 
　　季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顾听澜就像自带安眠属性，只要待在她身边，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熟悉的柠檬香。
　　她侧躺着，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
　　还记得刚到巴黎的那段日子，季曦几乎整宿整宿地失眠。
　　繁重的学业、孤身一人的漂泊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裹住，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大脑就越是清醒。
　　索性便不再执着，在空旷的公寓里打开电脑编写程序，任由夜色从浓稠熬到稀薄，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借着一丝疲惫趴在桌子上眯上片刻。
　　但多年紧绷的紧凑生活，早就让季曦没了睡懒觉的习惯。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她便准时醒了过来。
　　起身时，她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转头望去，顾听澜还在熟睡。柔和的光线穿过云层，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的轮廓衬得愈发柔和。
　　顾听澜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好看，眉峰清隽，睫毛纤长，只是眉宇间少了从前的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温柔，像冰雪初融时，悄悄冒出头的嫩芽。
　　顾听澜向来习惯用冰冷包裹着自己，将内心的柔软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这份柔软，从来都只肯展露给她一个人看。
　　她俯下身，在顾听澜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打算去做早餐。
　　她先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皱了皱眉，随即又轻轻带上了门。
　　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瓶矿泉水，几乎一无所有，连点能简单加热的食材都没有。
　　季曦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是这些年里少有的松弛。
　　换好厚实的大衣，她拿起钥匙出门，刚推开门，一股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昨晚下了雪，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季曦从小就怕冷，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双手揣进衣兜。
　　她抬了抬头，天空中似乎穿透了几缕细碎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街边的积雪正顺着屋檐悄悄融化，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怕顾听澜吃不惯西方的早点，便决定去唐人街碰碰运气。
　　公寓离唐人街不算远，也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熟悉的中文招牌，买了肉包、甜豆浆，还顺带捎了两个水煮蛋。
　　季曦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早饭了，从前早上起来，大多是买杯咖啡，随便对付一下，便匆匆赶去学校。
　　拎着温热的早餐回到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顾听澜正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季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将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顾听澜猛地回过神，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将她紧紧抱住。
　　她的怀抱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委屈和后怕：“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季曦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解释：“我去买早饭了，看你睡得那么香，怕吵醒你，就没跟你说。”
　　“我不怕你吵醒我，”顾听澜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我只怕你又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季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回抱住顾听澜，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不会了，姐姐。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公寓里没有餐桌，两人便坐在沙发上，围着小小的茶几吃早餐。季曦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拿出手机，给导师发消息请假。
　　季曦：老师，我这两天想请个假。
　　导师几乎是秒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若是换了其他学生，导师或许不会这么在意，但季曦入学以来，一直都很勤勉，从未请过一次假。
　　季曦：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过两天就回学校。
　　导师：好。
　　“跟谁发消息呢？”顾听澜放下手里的鸡蛋，侧头看着她。
　　“导师，跟他请两天假。”季曦收起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拉住顾听澜的手，“走吧，我们出去给你买几身衣服。”
　　顾听澜的衣服还是来时穿的那套，总不能一直穿下去，况且这人都没有带行李。
　　季曦拉着顾听澜的手，走在巴黎的街头。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会买完衣服，能去你的学校看看吗？”顾听澜忽然开口问道。
　　“怎么想去我学校了？”季曦侧头看她。
　　“想看看你学习和生活的地方，”顾听澜嘴角弯了弯。
　　“好。”季曦握紧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走在路上，季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来巴黎这么久，好像真的没怎么在实体店买过衣服。
　　平日里要么忙着上课、泡图书馆，要么就是赶项目，衣服大多是趁着休息时间在网上随便买的。
　　她拿出手机，低头搜索“巴黎衣店推荐”，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顾听澜就走在她身边，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她没有出声，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她清楚，季曦在巴黎的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两人走进一家装修简约的衣店，顾听澜本就身材高挑纤细，肩颈线条优美，妥妥的行走的衣架子。
　　季曦只是凭着感觉随手挑了几件大衣和连衣裙，让她去试穿。结果顾听澜一出来，无论是简约的驼色大衣，还是温柔的米白色连衣裙，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又温婉。
　　宽肩窄腰，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结账的时候，店员是个热情的法国姑娘，看着两人笑着说了一句英语：“你们真般配，像一对很恩爱的情侣。”
　　季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顾听澜，恰好对上顾听澜温柔的目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恋，似乎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些年，向她表白的人不在少数，有男生，也有女生。
　　每次她都会坦然地拒绝，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女孩子。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人都只是表示遗憾，并没有露出反感或鄙夷的神色。
　　“姐姐，你听见了吗？”走出衣店，季曦忍不住扬起嘴角，“她说我们很般配。”
　　“听见了。”顾听澜手里拎着装衣服的袋子，“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逛逛。”
　　“怎么，你打算常住我这里啊？”
　　“不可以吗？”顾听澜也停下脚步，凑近她，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可以是可以，”季曦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顾听澜略带紧张的神色，才笑着说道，“就是我这公寓有点小，委屈姐姐将就一下啦。等我毕业，我们就回国。”
　　“你不打算留在巴黎了？”
　　“不留了。”季曦摇摇头，“有些事情，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她心里清楚，要让安道成接受她和顾听澜的感情，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难不代表不可能，更不代表她可以一直躲在巴黎，逃避面对。
　　就算最后安道成还是不能接受，她也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她喜欢顾听澜，想要和顾听澜共度一生。
　　他应该知道，哪怕是得不到他的祝福。
　　季曦伸手抱住顾听澜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还有你啊，姐姐。”
　　“嗯。”顾听澜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曦带着顾听澜来到了自己的学校。
　　“这里是教学区，我平时上课就在这几栋楼里。”季曦指着不远处的几栋建筑，给顾听澜介绍着，“有时候下课晚了，路灯亮起来，这里还挺好看的。”
　　顾听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到季曦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地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的身影，看到她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记笔记的样子。
　　“这里是食堂，”季曦又带着她走到食堂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这里的菜味道不怎么样，偏西式，甜的咸的混在一起，刚开始还不太习惯。但那时候忙着赶项目、写论文，也顾不上挑，能吃饱就行。”
　　“以后我给你做。” 顾听澜看着她。
　　其实这些年，顾听澜会做的也只是那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但只要是为了季曦，她愿意花时间去学。
　　“这里是社团活动中心，”季曦又带着她往前走，扬了扬下巴，“我之前参加了金融社团，还在里面当了一段时间的社长呢，组织过几次学术交流活动。”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考试进步后，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炫耀的小丫头。
　　“很棒。”顾听澜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曦的脸颊又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熟透了的苹果。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季曦，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季曦又带着顾听澜来到了图书馆，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前。桌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在桌角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哪个追求者送来的。对方大概没料到她会突然请假，便只好将花和信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季曦看到花和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伸手拿起来丢掉，顾听澜却先一步拿起了花和信，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不悦。
　　她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将花和信一起丢了进去，然后走回来，揉了揉季曦的头发，笑着调侃道：“我们曦曦越来越受欢迎了嘛。”
　　季曦看着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的尴尬才渐渐散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误会，我都跟他们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听澜笑着没说话。


第68章 
　　从学校出来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超市。季曦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往里面放东西，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还有几样顾听澜爱吃的零食，满满当当放了一推车。
　　回到公寓，季曦打开冰箱，将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是她在巴黎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把冰箱填得这么满。
　　以前总是一个人，觉得买多了也是浪费，如今有了顾听澜，这个小小的公寓，才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听澜系上围裙，走进狭小的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有条不紊。洗菜、切菜、下锅翻炒，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季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听澜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顾听澜做了三道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饭菜端上桌，季曦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她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接一口。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季曦抬起头，看到顾听澜只是单手撑在桌子上，笑着看着她吃，却一口都没动，忍不住问道。
　　“没事，我待会再吃。” 顾听澜摇摇头，眼神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季曦皱了皱眉，什么叫待会再吃？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顾听澜是不饿，便继续低头吃饭。
　　直到她把碗里的饭都吃完，放下筷子，才明白顾听澜那句“待会再吃”是什么意思。
　　顾听澜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酱汁。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感觉，触碰到季曦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吃饱了？”顾听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气息拂过季曦的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季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点点头，“嗯，吃饱了。”
　　顾听澜没有直起身，反而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我该吃饭了。”
　　季曦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她想躲开，却被顾听澜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顾听澜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这个吻不像之前的温柔缱绻，带着几分霸道和急切，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季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听澜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
　　顾听澜将她抱起，走向卧室。柔软的床垫接住了两人的身体，季曦躺在上面，看着俯身看着自己的顾听澜，眼神里满是羞涩和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姐姐，慢一点。”季曦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不好。”顾听澜亲了亲她的眼角，在她的耳边低声私语。
　　她的吻顺着季曦的额头、眼角、鼻尖，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啃咬着，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季曦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顾听澜，却在触碰到她手腕上的东西时，顿住了动作。那触感有些冰凉，不像是首饰，反倒像是……指套？！
　　季曦的脸瞬间更红了，“姐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听澜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吻了吻她的嘴角，“你不想试试吗？”
　　季曦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烫得惊人。
　　她看着顾听澜眼底的温柔和期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慢一点……”
　　顾听澜笑了，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嘴唇，动作温柔了许多，却带着占有欲。
　　卧室里，暧昧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交织着两人的呼吸和低吟……
　　最后，季曦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顾听澜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走进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缓缓浇下，带着柠檬味的沐浴露泡沫细腻地包裹住两人的肌肤。
　　顾听澜的动作十分温柔，指尖轻轻划过季曦的肌肤。
　　洗完澡后，顾听澜用柔软的浴巾将季曦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走出洗手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季曦身上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沐浴后的清香。顾听澜将季曦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俯身躺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她将鼻尖深深地埋进季曦的脖颈处，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拂过季曦的皮，季曦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手环住她的腰。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季曦在巴黎最安稳惬意的时光。
　　她白天忙着学业，泡在图书馆或是实验室里；顾听澜留在公寓里，把小小的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吃的家常菜。
　　季曦早上出门时，餐桌上总会摆着温热的早餐；晚上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
　　顾听澜似乎总能知道她想吃什么，哪怕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下次餐桌上就一定会出先。
　　两人吃完晚饭，会一起在公寓附近的街道上散步。
　　季曦会挽着顾听澜的胳膊，跟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顾听澜则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眨眼间，就到了顾听澜该回国的日子。季曦特意请了一天假，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办理登机手续时，顾听澜看着季曦，眼神里满是不舍。她原本已经打算好了，辞去国内的工作，搬到巴黎来，留在季曦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度过最后的留学生活。
　　季曦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国内还有工作要忙，等我毕业，马上就回国找你，好不好？”
　　顾听澜抿了抿唇，只能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又像以前一样凑活，你有胃病的，要是不舒服，不管多晚，都要给我打电话。还有，注意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 季曦笑着打断她，伸手抱了抱她，“姐姐，我都记着呢。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登机广播响起，顾听澜最后深深地看了季曦一眼，才转身走进安检口。季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寂静让季曦心头一沉。
　　没有了熟悉的饭菜香，没有了顾听澜温柔的声音，这个刚刚有了家的味道的小空间，瞬间又变得空旷起来。
　　但顾听澜的痕迹，却无处不在。
　　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放着许多密封好的菜肴，都是她临走前做好的，每一份上面都贴心地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清秀温暖
　　【曦曦，都是你爱吃的，加热一下就好。你有胃病，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肚子。】【这个是你喜欢吃的，我做的多了一些，每次热一半就够了，多了你吃不完。】
　　洗手间里，原本快用完的沐浴露被换成了新的，依旧是她喜欢的柠檬味。
　　走到客厅，不经意间瞥向一旁的小货架。以前这里总是空荡荡的，如今却被填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零食，也贴着一张便利贴。
　　【买了你喜欢吃的零食，忙起来没时间吃饭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但要少吃。】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盒上，那是她常吃的胃药，盒子上同样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带着一丝担忧。
　　【曦曦，要是胃不舒服，记得按时吃药。不管多晚，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季曦拿起那张便利贴，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眶渐渐湿润了。顾听澜明明已经走了，可又好像从未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季曦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学业中，可心里的空缺却怎么也填不满。
　　白天在课堂上，她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教授讲的内容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顾听澜做饭的样子、温柔的笑容、低声的叮嘱，好几次都被教授点名提醒，才慌忙回过神来。
　　晚上下了课，季曦习惯性地走进楼下的便利店。
　　以前，她总是买一个面包和一杯咖啡，对付一下晚餐，可今天，看着货架上的面包，她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起了顾听澜让她按时吃正餐的叮嘱，最终只是拿起了一包口香糖。
　　“好久没来了，姐。”
　　季曦抬头，看见陆星遥正笑着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笑容阳光。那晚，他亲眼目睹了季曦和顾听澜的重逢，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还笑着跟季曦打趣了一句 “难怪你一直不谈恋爱”。
　　“是有段时间了。”季曦笑了笑。
　　陆星遥看出了她的情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货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口香糖，了然地笑了笑：“女朋友回国了？”
　　季曦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星遥拿起一瓶热牛奶递给她：“喝点热的吧，天还挺凉的。对了，姐，快要过年了，你不回国陪她过年吗？”
　　过年？
　　季曦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点开日历一看，顾听澜的生日，也就在这两天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不在身边？
　　“回去，我今晚就回去。”


第69章 
　　顾听澜回到京城后，便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冷冰冰的模样，眉眼间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开会时雷厉风行，处理事务时冷静果决，仿佛巴黎那段浸润着暖意的时光，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唯有一点不同，她的手机壁纸换了。
　　屏幕亮起时，映出的是季曦窝在床榻上睡懒觉的模样。
　　那是个清晨，顾听澜醒得早，起身想去给季曦做早餐，转头便撞见她熟睡的侧脸。
　　柔软的发丝像海藻似的铺散在枕头上，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鼻尖泛着浅浅的粉红，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的笑意，模样乖巧又可爱。
　　许是睡得不安稳，季曦将怀里的被子紧了紧，往被子里蹭了蹭。
　　顾听澜的心头骤然一软，悄悄掏出手机，定格下这一幕。
　　此后，这张照片便成了他手机壁纸，每当工作间隙瞥见，那抹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便会悄悄漫上来。
　　*
　　季曦向学校请了假，假期一直延续到年后返校。
　　晚上回到巴黎的公寓，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指尖在购票软件上一顿操作，敲定了次日回国的机票。她想给顾听澜一个惊喜。
　　第二天上午，飞机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季曦拎着行李箱，一路脚步轻快地直奔顾听澜的公司楼下。
　　站在气派的写字楼前，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忽然觉得就这么站着等有些傻气，正琢磨着在附近找家咖啡馆歇脚，转头的瞬间，视线恰好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听澜。她似乎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季曦一眼就看到了。
　　察觉到视线，她抬眼看来，在看清季曦的那一刻，话语蓦地顿住，眼神先是闪过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顾听澜走到近前，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季曦回抱住她的腰，嘴角弯起：“想给你个惊喜呀。姐姐，你有想我吗？”
　　“每天都在想。”顾听澜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她缓缓松开怀抱，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疲惫的脸上，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掏出手机快速给老板发了条消息。
　　“我们回家。”
　　“你不上班了啊？”季曦有些意外。
　　“没你重要。”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走了，我们回家。”
　　顾听澜今天是开车来上班的。季曦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车标还是认识的，是辆奔驰。
　　“姐姐，什么时候买的车？”季曦好奇地问道。
　　“读完研那会，手里有些投资赚的钱，我妈又添了点，就买了。 ”
　　“我也想有一辆自己的车。”季曦坐进副驾驶。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顾听澜笑了笑，“不过你得先考国内的驾照才行。”
　　“等我安定下来就考！”
　　顾听澜的车技很稳，平稳的行驶节奏像摇篮曲，加上时差带来的疲惫，没一会儿，季曦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车子驶入车库停稳，顾听澜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侧过身，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的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季曦的眼皮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开口：“到了？”刚睡醒的声音软糯糯的。
　　“嗯，到了。”顾听澜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要不再睡会？”
　　“不用啦，回去再睡。”季曦伸了个懒腰，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顾听澜打开车门，将她的行李取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饼干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
　　它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季曦，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她的裤腿上轻轻闻了闻。
　　“你把饼干带回来了？” 季曦惊喜地说道。
　　“嗯。”顾听澜点头，“来京城上大学后，我一直是租房子住，就把它带过来了。”
　　季曦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饼干的脑袋，笑着问道：“不认识我了呀？”
　　饼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渐渐露出熟悉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在南城那个总给它喂吃的人。
　　它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季曦的手心。
　　“它想起来我了！”季曦笑得眉眼弯弯。
　　“困了吧？要不要睡一会？”顾听澜问道。
　　“嗯，是有点困了。”季曦从地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客房在哪？”
　　“你要睡客房？”
　　“不可以吗？”季曦疑惑地看着她。
　　“客房被饼干占了。”顾听澜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那猫窝不是好好的吗？”季曦指了指角落里干净的猫窝。
　　“它不喜欢睡猫窝，非要睡客房的床。”顾听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饼干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季曦将信将疑，却也没多想：“那我睡你房间？”
　　“好。”顾听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按着季曦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你先睡，我出门买点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季曦躺在顾听澜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味道。
　　她蜷缩在被子里，很快便又坠入了梦乡。
　　顾听澜关上房门，揉了揉饼干的脑袋，轻声叮嘱道：“你小点声，别吵到你妈，知道吗？”
　　饼干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摇着尾巴，乖乖蹲在房间门口。
　　顾听澜轻声笑了笑，出门买菜去了。
　　超市离家里不远，顾听澜正认真挑选着季曦爱吃的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同事打来的。
　　“澜姐！程序出错了，我们刚才跑了一遍，出bug了，大家都找不到问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我今天请假了。”顾听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澜姐，这个程序真的很重要，客户那边催得紧，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同事的声音带着恳求。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出超市，开车折返公司。
　　再次投入工作，顾听澜冷静地排查问题、修改程序，用了最短的时间便将bug修复好。处理完工作，她没有多做停留，在网上订好食材，便急匆匆地开车回家。
　　季曦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她摸了摸肚子，传来一阵空空的饥饿感。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听澜走了进来。
　　“醒了？”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季曦坐起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饭做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快了，马上就好。”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
　　季曦点点头，走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翻看消息。自安道成的消息跳了出来。
　　安道成：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看到消息，季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南城过年了。她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指尖微微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复道。
　　季曦：回去，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回去。
　　这时，顾听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摆上餐桌：“吃饭了，曦曦。”
　　“来啦！”季曦放下手机，快步走到餐桌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抱住顾听澜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道：“姐姐，生日快乐。”
　　顾听澜的身体一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自从季曦离开南城后，她便很少再过生日了。
　　季曦绕到他身前，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低头在他的双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姐姐，20 岁，生日快乐。”
　　又亲了一下：“姐姐，21 岁，生日快乐。”
　　“姐姐，22 岁，生日快乐。”
　　“……”
　　她一下一下地亲着，每亲一下，便报上一个年份，一共亲了七下。
　　那是她错失的，顾听澜的七年生日。
　　最后，她在他的唇上深深印下一个吻，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说道：“姐姐，28 岁，生日快乐。”
　　她又凑近几分，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温柔，“姐姐，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过。”
　　顾听澜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还有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地问道：“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都特意坐飞机回来给你过生日了，还不够吗？”她凑到他的耳边，厮磨着她的耳垂，“我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不可以吗？”


第70章 
　　生日那晚，两人又缠绵了一次。不过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季曦主动的。
　　暖黄的灯光晕染在顾听澜细腻的肌肤上，季曦低头，清晰地看着那抹绯红从她的耳尖，一点点漫上脸颊，直至脖颈。
　　低沉又克制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顾听澜的喉咙里溢出来，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季曦的心尖上。
　　情到深处，顾听澜搂紧了季曦的腰，微凉的指尖嵌入她的脊背，而后仰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待到呼吸渐渐平复，她才抱着季曦，缓缓坠入梦乡。
　　*
　　京城的早市，天刚蒙蒙亮就渐渐热闹起来。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爱提前置办年货，总要等到年关将近，才会往市场跑；反倒那些赋闲在家的老人，偏爱趁着晴好的天气，慢悠悠地出门挑选年货，讨个早市的热闹年味。
　　街头巷尾早已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摇曳，映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卖鞭炮、春联的小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红彤彤的一片，引得穿得圆滚滚的小孩子们围在摊位前，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眼睛里满是雀跃。
　　季曦已经买好了回山城的机票。自从她远赴国外留学，安道成便基本搬回了山城。
　　机场候机大厅里，顾听澜拉着季曦的手，反复叮嘱：“大过年的，先别跟叔叔说我们的事。回去好好陪他几天，要是有不开心，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京城，好不好？”
　　季曦眉眼弯弯的：“知道了，姐姐。我走了，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嗯。”
　　她看着季曦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向安检口，背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心底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
　　其实她本不想让季曦走的，毕竟七年前，她们俩把安道成气的不轻。她怕季曦这一去，父女俩再起争执，闹得年都过不好。
　　可相比于七年前，她们都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躲在对方身后寻求庇护的孩子，而是有了足够的能力，成为彼此可以依靠的港湾。
　　顾桑要来京城过年，顾听澜便不用回南城。
　　她驱车离开机场，径直往菜市场去。
　　季曦刚走出山城机场的到达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曦，这里！”王叔冲着季曦的方向喊道。
　　虽然多年未见，他依旧热情不减，朝她挥手。
　　如今，他的鬓角已经变得花白，头发也稀疏了不少，索性戴了顶深色的帽子，遮住了岁月的痕迹。
　　时间是公平的，从不偏袒任何人，总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属于它的印记。
　　季曦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王叔笑着迎上来，尽管身形依旧健硕，但弯腰帮她搬行李时，动作里还是多了几分迟缓。
　　他将行李箱稳稳塞进后备箱，又细心地帮她拉上车门。
　　“小曦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在外面还在忙学业吗？”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
　　“嗯，还在读博，再读两年就毕业了。”季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儿时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小曦真是学霸啊！”王叔随即叹了口气，“不像我家那个，初中毕业后死活不愿意读书，非要去上中专，现在就在修理厂给人修车呢。”
　　“王叔，术业有专攻，任何行业，只要能做到顶尖，都是很厉害的。”
　　王叔爽朗地笑了起来，抬手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还是你会说话。不说他了，你有空就多回来看看吧。你爸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操心公司的事，你得劝劝他，该退休就退休，享享清福。”
　　“我知道了，王叔。”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王叔帮季曦把行李搬上楼，一直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季曦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可阔别多年，再次站在这里，竟生出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安道成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季曦，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诶，小曦回来了！快进来，把东西放了，准备吃饭了。”
　　安道成已经转身回了厨房，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年纪大了，空闲时间多了，他便学着做饭，手艺倒是练得越来越好了。
　　可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放心不下公司的事，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忙到深夜。
　　季曦放下行李，想去厨房帮安道成打下手，却被他伸手拦下了。
　　“不用不用，你去盛饭就好，马上就做完了。”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了些，带着几分苍老。
　　季曦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七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父亲。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身形比七年前消瘦了不少。
　　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像被泡发的茶叶，一点点蔓延开来。
　　很快，安道成端着菜走了出来，一盘盘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
　　他坐在季曦对面，打量着她。女儿真的长大了，比以前瘦了不少，眉宇间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历经岁月沉淀的成熟。
　　“在巴黎待的还习惯吗？”安道成率先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给季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挺好的。”季曦的回答依旧简短，低头啃着排骨。
　　“那钱还够吗？不够的话跟爸说。
　　“够的。”季曦抬眸，“我每年都有奖学金，足够用了。”
　　她没有告诉安道成，这些年她除了奖学金，还靠着勤工俭学补贴开销，从未动过他打过来的一分钱。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安道成放下筷子，像是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前段时间，爸去参加了一个朋友孩子的满月酒。小曦，你今年也26了，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考虑成家，生个孩子？”
　　这似乎是每个父母都会关心的问题，盼着孩子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往后的日子有人陪伴。
　　季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等你生了孩子，爸就可以安心退休了。”安道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盼，“这些年爸攒了不少钱，就算你不工作，继续读书，也够咱们一家人花的。”
　　季曦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她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安道成面前。
　　“自从我出国，就再也没有花过你的钱。”季曦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靠打工、升学、参加比赛，拿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支撑着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是这些年你打给我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我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安道成，带着一种释然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我以后可能很难生孩子了。因为我又遇见顾听澜了。七年了，我还是喜欢她，从来没有变过。”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遇见喜欢我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季曦继续说着，“我都跟他们说，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她是一个女孩子。可他们好像都没有很惊讶，甚至还会祝我幸福。”
　　她看着安道成，“难道只有男女在一起，才会真的幸福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顾桑为什么会和李平离婚呢？”
　　安道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张银行卡。他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餐厅的地板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安道成的目光有些恍惚，思绪忽然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季曦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抓着他的手指玩，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季佩兰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季曦，眼里满是慈爱。
　　她说：“这辈子啊，我没什么大能耐，就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完一辈子就够了。”
　　他当时坐在旁边，握着季佩兰的手，笑着说：“她会的。你看，孩子笑得多开心啊。”
　　“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句话在安道成的心里反复盘旋，像一道光，刺破了多年来的执念。
　　如果季曦喜欢的人是顾听澜，如果她们在一起真的能幸福，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执意阻止呢？
　　同性恋没有犯法，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有哪个宗教可以容忍同性恋，也没有哪个宗教可以伤害同性恋。”
　　如果有一天，所谓的伦理道德，成了伤害自己女儿的一把刀，那这样的伦理，还有必要遵从吗？
　　安道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年迈地沙哑，“初三我有事情，不在家里待。家里的柜子里，还有几盒挺好的茶叶，给你姐送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走到阳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有点不舍( ๑ŏ ﹏ŏ๑ )


第71章 
　　顾听澜从菜市场出来，手里的菜篮沉甸甸的，装着新鲜的鱼虾和翠绿的时蔬。
　　她没有绕路，径直驱车回了家，刚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起时，顾桑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每年过年，不是顾听澜回南城陪母亲，就是顾桑来京城找女儿，母女俩总会过年凑在一起。
　　“妈，你坐会儿，饭马上就好。”顾听澜的声音从油烟缭绕的厨房里传出来。
　　顾桑没有应声，而是换了鞋，在屋里四处打量。
　　她习惯性地想帮女儿添置些家用，目光扫过客厅的沙发、阳台的绿植，最后脚步不自觉地朝顾听澜的卧室走去。
　　原本是想去阳台拉开窗帘，让暖阳照进家里，可经过卧室门口，那里并排放着两个柔软的蚕丝枕头，一个是顾听澜常年用的素色，另一个却是浅粉色。
　　顾桑的心猛地一沉。她清楚了，这些年顾听澜身边从未有过旁人，她不是没给女儿安排过相亲，可每次都被顾听澜推拒。
　　顾听澜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在床头摆两个枕头。
　　如果说两个枕头还只是让她心存疑虑，那么当她走到阳台，看到晾衣杆上挂着的两套睡衣时，所有的怀疑都瞬间有了佐证。
　　两套纯棉的家居服，尺码分明是一大一小，款式却是情侣款，都是顾听澜偏爱的简约风格。
　　季曦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在顾桑的脑海中炸开，让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餐桌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鱼、清炒时蔬、菌菇汤。可顾桑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米饭，连顾听澜调制的酱汁，都没尝出咸淡。
　　顾听澜将一块鱼肉夹到母亲碗里，翻炒着菜的手顿了一下，挑眉问道：“怎么了妈？遇到事了？”
　　顾桑这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听澜，“你真的喜欢季曦吗？”
　　“为什么不能？”顾听澜擦了擦手，反问道。
　　“你喜欢谁都可以，男生女生，妈都能接受。”顾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季曦呢？”
　　“我喜欢她，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是真的把季曦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啊！”顾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接受不了自己视如己出的两个孩子，最后走到一起！”
　　“她不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顾听澜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任何人。我这辈子，只喜欢季曦。”
　　“如果你能接受，以后过年，我会带她回家一起过。”她顿了顿，“可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也不会强迫你。以后，我还是会每年回南城陪你，就像从前一样。”
　　自从七年前那个闹得鸡飞狗跳的夜晚后，顾桑就再也没有见过季曦。
　　这些年，她也确实没有再干涉过顾听澜的任何选择，可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女儿的心还是系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沉默了许久，顾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她现在……还好吗？”
　　顾听澜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漾起一丝温柔的涟漪：“变化挺大的。她现在学会了压制自己的情绪，性子也变得沉静了些，不太爱主动交谈。”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从前，“七年了，我现在看着季曦，总觉得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不喜欢说话，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顾桑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季曦一直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不爱说话的性子？
　　“那她……还喜欢你吗？”顾桑又问。
　　“和从前一样，所以，我想一点点地找回曾经的那个熟悉的女孩。”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山城，陪她爸过年。”
　　顾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听澜，这条路不好走啊。你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承受住？”
　　“和从前一样，我不会强迫她，她可以选择和我在一起，也可以随时选择离开。我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选择我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去爱她。”
　　顾桑在京城待了没几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南城。临走的时候，她特意给季曦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压岁钱。
　　顾听澜看着那个红包，知道母亲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慢慢妥协了。
　　＊
　　朱筱筱在高中班级群里冒了个泡，提议道：“过年大家都有空，要不要回一中看看啊？”
　　这个班群从毕业后就一直保留着，虽然平时不常说话，但时不时会有同学在里面分享近况，氛围一直很融洽。
　　同学甲：好哇好哇！我正好也很久没回学校了，挺想念的！
　　同学乙：我听说月姐现在教高三了，还是咱们当年的那个办公室呢！
　　季曦看到消息，给顾听澜发着消息。
　　季曦：我就不去了吧，并没有从一中正式毕业。
　　当年她只在一中待了半个学期。虽然走得突然，但班里的同学都没忘记她，依旧把她当成A班的一份子。
　　顾听澜：没关系，就当回去看看老地方。同学们都很欢迎你，我去接你。
　　最后，季曦还是决定和顾听澜在南城碰面，一起回母校看看。
　　这是季曦第二次踏上南城的土地，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其实在巴黎的那些日子里，季曦不是没有想过回南城，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偷偷打开购票软件，翻看从巴黎到南城的机票。
　　从巴黎到南城，便宜的机票只要三千多块，以她现在的能力，完全负担得起。
　　可每次到了下单的页面，她却总是没有勇气点击确认。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还有繁重的学业，或许是害怕顾听澜早已离开这里，又或许，是担心对方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
　　可当她再次踏上南城的土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空气，甚至连风吹过的味道，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还记得这里吗？”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走进一中的校门，轻声问道。
　　“记得。”季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径直走向曾经的A班教室。
　　如今，这里已经不叫A班了，而是改成了普通的1班。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上课铃响了之后，你站在班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季曦笑着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布局几乎没什么变化，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两台挂在墙上的空调，老旧的黑板也换成了崭新的多媒体白板，桌椅也重新刷了漆，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现在的条件真是越来越好了啊。”朱筱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挽着林盛的胳膊，笑着走了进来。
　　林盛在一旁笑了笑，和她前后脚走进班里，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季曦和顾听澜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季曦？你也回来了？”朱筱筱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回来看看。”季曦点头。
　　“你们……复合了？”林盛开门见山。
　　顾听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什么复合啊。”季曦反手紧紧握住顾听澜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从来就没有分手过，只是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而已。”
　　朱筱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还有林盛，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转头看向林盛，生气地叉起了腰。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也没跟我说啊？”季曦笑着反问道。
　　“那还不是你那时候走的突然。”
　　四人说说笑笑，闹作一团，最后还是像高中时那样，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朱筱筱和林盛坐在最后一排，季曦和顾听澜坐在倒数第二排，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当年那群无忧无虑的少年。
　　几人聊着曾经的高中生活，聊着上课传的小纸条，聊着偷偷在课堂上吃的零食，聊着月姐曾经的经典语录，笑声在教室里久久回荡。
　　“对了，”朱筱筱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去找月姐玩会儿吧？她肯定很想我们。”
　　“好啊！”
　　说着，四人便结伴朝教师办公室走去。李月的办公室位置和当年一模一样，还是在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朱筱筱推开门，欢快地喊道：“月姐！我们来看你啦！”
　　李月正低头批改着试卷，听到声音抬起头，起初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四人。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听澜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她当年最骄傲的学生，永远的年级第一。
　　当她的视线扫过顾听澜身旁的季曦，看到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你们……在一起了？”
　　顾听澜和季曦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挺好的，真好。”李月的眼眶微微泛红，“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听澜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李月拉着几人坐下，关切地问道。
　　“在京城写程序，做一些软件开发的工作。”顾听澜回答道。
　　朱筱筱如今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工作室的生意很红火，每天都有很多人排着队来找她拍照。
　　林盛则进了一家贸易公司，平日里忙着谈业务，闲暇时还会做一些期货投资。
　　“那季曦呢？”李月的目光落在季曦身上。
　　“在巴黎读博，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季曦轻声回答。
　　“挺好的，你们都很好。”李月再次感慨，看着眼前的四个学生，如今都各自有了不错的发展，走在了自己的前面，她的心里充满了欣慰。
　　几人在南城和李月一起吃了午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涩的高中时光。
　　饭后，朱筱筱要赶回工作室处理订单，李月下午还有课要上，成年人的生活总是这样，充满了忙碌，随时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而分开。
　　于是，几人便在学校门口道别。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沿着熟悉的街道，一步步走向曾经两人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小屋。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第72章 
　　当年，季曦和顾听澜在外面租一间小房子，相互陪伴着读完高三，一起走进高考的考场，奔向约定好的未来。
　　那时的她们，眼里装着对彼此的深情，也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为只要两人同心，就能守住这份纯粹的爱恋。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明明所有细节都已安排妥当，却因为李平的照片，这份炽热的相恋被硬生生掐断，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开。
　　自从季曦离开后，顾听澜没有退掉这套出租屋，反而一直续租着。
　　往后的无数个日夜，每当思念汹涌成潮，她就会独自来到这里。
　　推开门的瞬间，仿佛还能看见季曦在书桌前刷题的身影，听见她轻声唤自己“姐姐”的声音，屋子里的每一寸角落，都留存着两人青涩又热烈的过往。
　　直到如今，顾听澜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她第一时间就将这套小房子买了下来。
　　房子不大，只有几十平米，可里面的摆设，却和七年前一模一样，顾听澜从未动过分毫。
　　书桌上还放着两人共用的错题本，沙发上搭着季曦当年落下的一条围巾。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七年前，就好像她们之间的时光从未流逝，就好像那场突如其来的分离从未发生。
　　分开的这七年里，季曦的心里始终装着顾听澜，这份爱意从未消减。
　　所以无论身边出现多少真诚的追求者，她都会一一拒绝。
　　而顾听澜，也同样守着这份初心，她一次次拒绝母亲安排的相亲。
　　南城的这套小房子，成了她的精神寄托，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她对季曦的思念，从未有过一丝变动。
　　此刻，季曦轻轻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坐在沙发上的顾听澜，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
　　好像所有相恋的人都偏爱拥抱这种方式，无需过多言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慰藉。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两人的温存。
　　顾听澜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南城市中医院。请问你是李平的女儿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顾听澜的身体微微绷紧。
　　“是这样的，李平先生患上了严重的脑炎，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希望你有空的话，能多来医院看看他。”
　　“好的，辛苦了。”顾听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季曦就窝在顾听澜的怀里，电话里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轻轻蹭了蹭顾听澜的脸颊，语气柔软：“你要去看看吗？”
　　“去吧。”顾听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花过李平一分钱，也从未想过要依靠这个父亲。可毕竟血浓于水，终究无法彻底割裂，他毕竟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哪怕他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义务。
　　两人没有耽搁，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询问到病房号后，季曦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安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知道，这是顾听澜和李平之间的事，自己不便打扰，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安慰，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候，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顾听澜站在病房门口，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顿了几秒才缓缓推开房门。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病床上的男人苍老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病痛的折磨让李平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两个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原本还算浓密的头发也变得稀疏花白，身上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搭着，显得格外单薄。
　　李平听到开门声，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是顾听澜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听澜……”
　　顾听澜没有靠近病床，就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听医生说，你病情很严重。”
　　“嗯……估计没多少时间了。”李平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他身上的死气。
　　阳光落在他干枯的脸上，更显得面色蜡黄，毫无生气。
　　他就这么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你要道歉的，就只有这一句吗？”顾听澜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说不恨是假的，李平的缺席，让她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比同龄人艰苦太多；花了很长时间维持三人的平衡，却被李平给一脚推倒了。
　　好不容易和季曦走到一起，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却又因为他，被硬生生拆开，这一分，就是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的孤独和思念，又该向谁诉说？
　　李平被问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顾听澜，对不起这个家，可如今大错已成，他早已无力回天。
　　苏曼瑶早就和他断了所有联系，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攒下的一点积蓄，也全都花在了这场病的治疗费上，如今已是一贫如洗。
　　“算了。”顾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恨意忽然就淡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生下了我，我就会为你尽最后一点孝心。”
　　“住院费我会照常交，但是我不会再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大过年的，我不想说些难听的话，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好好治疗吧，就当……享受一下你最后的人生。”
　　病房外的季曦，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担忧。
　　她怕顾听澜会和李平争吵，怕顾听澜会被那些过往的伤痛再次刺痛。可转念一想，李平已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顾听澜就算心中有再多怨恨，恐怕也吵不起来了。
　　刚帮李平缴完费的顾桑，沿着走廊往病房走，远远就看见顾听澜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下一秒，季曦就快步迎了上去，轻轻抱住了顾听澜。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顾听澜的神色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放松，眼底还浮现出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柔情。
　　顾桑忽然停下脚步，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原来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可以这样美好。
　　一直以来，顾听澜都活得像个刺猬，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肯依靠别人。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撑了。
　　这样真好。
　　顾桑没有上前打扰，悄悄退回了旁边的洗手间。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爱情一定要限定在男生和女生之间呢？
　　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能够相互陪伴、相互温暖，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两个女孩子能这样彼此珍惜、彼此守护，这样的感情，也同样值得被祝福。
　　“姐姐，我们回去吧。”季曦轻轻拍了拍顾听澜的后背。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牵着季曦的手，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离开医院前，顾听澜本想去缴费处给李平预缴后续的住院费，可工作人员告知她，已经有人提前缴过了。
　　她心里瞬间明白，是顾桑缴的。
　　没有过多纠结，她牵着季曦的手，回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小房子。
　　季曦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眉头轻轻蹙起。
　　顾听澜的假期快要结束了，很快就要返工；而自己，也即将开学。
　　其实她原本还有一个计划，如果不是临时决定来南城找顾听澜，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海市了。
　　她转过身，走到顾听澜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姐姐，我们去海市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去海市了？”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一直想去看看大海，而且海市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季曦仰着小脸，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们去那里待几天，就当放松一下，好不好？”
　　“好。”顾听澜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我刚刚看了机票，明天一早的航班最合适，我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
　　“嗯。”顾听澜笑着将季曦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安稳。
　　其实李平的事，对季曦的冲击并不算大，毕竟李平从未参与过顾听澜的成长，也从未走进过她们的生活，在季曦心里，李平不过是个陌生的长辈罢了。
　　晚上，两人就窝在这间小房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聊着高中时的点点滴滴。
　　聊起一起刷题到深夜的疲惫，聊起偷偷在课堂上传递的小纸条，聊起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聊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秘密。
　　温馨的氛围在屋子里流淌，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海市的飞机。
　　海市果然和南城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温暖而湿润，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两人放下行李后，就直奔海边。
　　柔软的沙滩，蔚蓝的大海，咸湿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
　　季曦像是个找到了乐园的孩子，拉着顾听澜的手在沙滩上奔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捡拾着沙滩上五颜六色的贝壳，笑得眉眼弯弯。
　　季曦开心，顾听澜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就这么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里满是宠溺。
　　后来季曦想买一件漂亮的泳衣去海边玩水时，顾听澜却死活不同意。
　　最后，顾听澜在附近的店里给季曦挑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套在她身上。
　　衬衣很长，几乎能遮住季曦的大腿，将她纤细的身材完全掩盖住，顾听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两人在海边就近找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的位置极好，房间里有一扇宽大的落地窗，推开窗帘，就能将整片大海尽收眼底。
　　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曾经，季曦还跟季佩兰说过，以后要带着她来海市看海，看这里的夕阳。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妈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我和顾听澜过的很幸福。
　　顾听澜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与她身上独有的柠檬香交织在一起。
　　季曦一直很喜欢顾听澜身上的柠檬香，那是属于她的专属味道。
　　看到季曦正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顾听澜走过去，轻轻坐在她的身旁，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听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季曦转过头，轻轻抱住顾听澜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顾听澜收紧手臂，将季曦紧紧搂在怀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酒店房间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
　　她们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靠近彼此，温柔地附上了对方的双唇。这个吻，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带着喜欢对方的爱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章历经两个月多一点，终于写完了
　　第一次写小说，不敢想我真的写完了，其实中间有很多次都在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文？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写完，无论写的好不好，至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们会走到一起，你们也会。
　　无论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相互喜欢，就值得被尊重，值得被祝福。
　　还会有五章左右的番外，估计半个月一更，都是很甜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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