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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与万年枝》作者：红浪花儿
　　文案：
　　又名：《给妈养老的女儿是块宝》
　　天才傲娇少女×老油条市侩少妇
　　梨嵘月的梦想很简单，和所有红浪巷没文化的女人一样，一是嫁个好老公，二是买套房子，如果能通过嫁个好老公买套房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她已经年近三十，要是有点文化上过学这个年龄倒也没什么。可惜，她一天学没上过，大字不识几个，人家有学问可以说赋过摽梅，没学问就是老剩女一个，就是再美娇娘，她往那十七八跟前一站，知道的是竞相比美，不知道的是妈带孩子高考。
　　梨嵘月的梦想破碎，可人贵在志气，好男人嫁不了，可房子还得买！
　　十年前五千一平没买，十年后五万一平。什么！？梨嵘月抱着手里攒下能买下荷塘区的一间厕所嚎啕大哭。
　　都怪那个和她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孩子，如果不是养了这个小孩，她能嫁不了好老公？
　　如果不是五百一罐的奶粉钱，她能买不起五千一平时候的房子？
　　那小孩上学的时候老师从没找过家长，成绩她依稀记得很好。不行，我得让她给我养老。梨嵘月很能打，也很能哭，如果潮有信不给她养老，她就先揍她武力以压之，如果此计不通，那就哭，闹到她学校，闹到她工作单位，闹到她结婚生子的家庭里去。
　　直到梨嵘月被锁起来，想打，才发现手动不了，想哭，可是被舔得哭真的很奇怪哎！她负了气憋着火，可如今她被弄得潮有信一个眼神她就能起反应，她崩溃了，大叫：“我不用你养老了！快放我走吧小信宝宝！”
　　谁知这小孩还得了便宜卖乖：“梨嵘月，我不记得小时候喝过五百一罐的奶粉。你得赔我。”
　　卧槽，天杀的，谁知道是这种赔法。梨嵘月欲哭无泪，在某一天把她叫过来，煞有介事地问：“你猜这是什么？”这可是梨嵘月头一次这么宝贝自己的白头发：“白头发！看见没！白头发！！”
　　潮有信：“你想说什么妈妈？我答应过给你养老的。从不接受单方面毁约。”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狗血 HE
　　主角视角梨嵘月互动潮有信
　　其它：母女狗血互攻现代
　　一句话简介：我是妈妈，不是老婆啊
　　立意：儿女是现世债，不还不行
　　又名：《给妈养老的女儿是块宝》
　　天才傲娇少女×老油条市侩少妇
　　梨嵘月的梦想很简单，和所有红浪巷没文化的女人一样，一是嫁个好老公，二是买套房子，如果能通过嫁个好老公买套房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她已经年近三十，要是有点文化上过学这个年龄倒也没什么。可惜，她一天学没上过，大字不识几个，人家有学问可以说赋过摽梅，没学问就是老剩女一个，就是再美娇娘，她往那十七八跟前一站，知道的是竞相比美，不知道的是妈带孩子高考。
　　梨嵘月的梦想破碎，可人贵在志气，好男人嫁不了，可房子还得买！
　　十年前五千一平没买，十年后五万一平。什么！？梨嵘月抱着手里攒下能买下荷塘区的一间厕所嚎啕大哭。
　　都怪那个和她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孩子，如果不是养了这个小孩，她能嫁不了好老公？
　　如果不是五百一罐的奶粉钱，她能买不起五千一平时候的房子？
　　那小孩上学的时候老师从没找过家长，成绩她依稀记得很好。不行，我得让她给我养老。梨嵘月很能打，也很能哭，如果潮有信不给她养老，她就先揍她武力以压之，如果此计不通，那就哭，闹到她学校，闹到她工作单位，闹到她结婚生子的家庭里去。
　　直到梨嵘月被锁起来，想打，才发现手动不了，想哭，可是被舔得哭真的很奇怪哎！她负了气憋着火，可如今她被弄得潮有信一个眼神她就能起反应，她崩溃了，大叫：“我不用你养老了！快放我走吧小信宝宝！”
　　谁知这小孩还得了便宜卖乖：“梨嵘月，我不记得小时候喝过五百一罐的奶粉。你得赔我。”
　　卧槽，天杀的，谁知道是这种赔法。梨嵘月欲哭无泪，在某一天把她叫过来，煞有介事地问：“你猜这是什么？”这可是梨嵘月头一次这么宝贝自己的白头发：“白头发！看见没！白头发！！”
　　潮有信：“你想说什么妈妈？我答应过给你养老的。从不接受单方面毁约。”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狗血 HE
　　主角：梨嵘月 潮有信
　　其它：母女 狗血 互攻 现代
　　一句话简介：我是妈妈，不是老婆啊
　　立意：儿女是现世债，不还不行


第1章 假驴包
　　荷塘居民委员会。
　　红浪街道办事处。
　　“小孩什么时候出生的？”
　　“xx年，几月……？”梨嵘月胳臂肘捣旁边的少女。
　　“三月。”潮有信三月出生，梨嵘月这十年来没给她过过生日，记不得。
　　“八块，工本费。”
　　“……什么？！八块！！这玩意还能涨价？政府穷疯了吧！”梨嵘月一边骂一边从假lv包掏出钞票。
　　办事处人员不想激化矛盾，穿得漂亮，办事不漂亮的女人她见多了。每一个不管是来这里办暂住婚育务工证，还是换证的女人，尤其是女人——外香里臭的，都是外地的，强撑面子，其实兜里没子儿，包也是假的。
　　本地办事人员对着驴包冷哼一声，瞧着女人边上的少女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十八岁。
　　两个差了十几岁，但是盖过章的母女关系，外地人的关系乱七八糟，来这里务工的女人，要么穷，要么不老实，总之发财的没有钱干净的。
　　办事人员笑眯眯把新换好的证件递到女人手上：“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价格，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两张证件，一个笑，一个冷，冷的那张是潮有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五官棱角分明，眼皮很薄，上眼睑的一道肉疤看上去异常明显，看上去不像十七八的，倒像是哪个道上混事的。
　　“旧的。”冷淡的语气无故冰了一下办事人员，恭恭敬敬把旧证件一并附上。
　　梨嵘月手里掰扯两张新证件，左看右看，又抢到旧证件，哈哈大笑：“你小时候真楞。”
　　十年前梨嵘月穿假名牌坎肩更楞。
　　潮有信没说，她把梨嵘月那张用不到的旧证塞到紫色冲锋衣胸口口袋，拉上拉链。
　　梨嵘月感慨道：“什么时候能揣个本地身份证呐，这钱交得我肉疼！”
　　梨嵘月是外地女人，在红浪开了一家美发店，因为有孩子要养，盛季的时候在码头做点二手生意。
　　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底下有眼力见的马仔都不会像潮有信，蹦出两句二两脑子打击一下她。梨嵘月对此则是能躲就躲，在外人看来她嘴皮子再厉害，其实连自家小孩都管不住。
　　“刚回来我不跟你找不痛快，瞧瞧，”梨嵘月从驴包夹层掏出一沓数目不小的红钞票。
　　梨嵘月买的是那种最次的假包，一眼假，但是架不住最次的假包功能最齐全，夹层最多。
　　特适合这种脑子二两但是大心大肺的人，东放西放实在趁手，哪儿的夹层说不准还躺着某个小帅塞的名片。
　　“发财了？”潮有信接过钱，塞进冲锋衣校服内层大口袋。
　　潮有信现在上高中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梨嵘月在她上了高中以后出手阔绰，丁点不含糊。
　　恨不得让潮有信现在就能坐上火箭，考到大首都去，涨涨面子，让她们看看红浪巷最会读书的——她妈是谁！
　　梨嵘月啪得一声打在她的肩上，本意是像大钳子一样揪着这丫头的脸，可惜现在够不到，潮有信这两年身高蹿的跟火箭似的，库库往上冒。
　　“嘿，这叫什么话！心疼你还错了，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呢。”梨嵘月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翻来覆去地说当妈的都一个心，娃儿不能不孝，让人寒心。
　　红浪巷这儿的人五湖四海，各地口音都有，梨嵘月东抄过来一句，西丢过去一句，什么都喊过潮有信，乖乖，妮儿，幺儿，娃娃。但潮有信似乎一直都不太爽这些称呼。
　　“你算哪门子的妈。”她总是这样三令五申地强调，毫无顾忌地斥回梨嵘月的面子。
　　梨嵘月撇撇嘴，并不计较这些，夹着包接起了嗡嗡作响的手机，活脱一个女老板的架子。
　　一边喂，一边流利地耍开打火机，单只手就给自个点上了烟，指上夹着鎏金打火机，嘴边吊着味儿冲的烟。
　　烟又次味道又冲，梨嵘月却爽得眯上那双心机狐狸眼，隔着烟雾都能看到这人乐享其中的媚态。
　　眼撇着潮有信往这边走，一边流畅通着话听那头在讲什么，一边娴熟地背过身躲开潮有信伸过来要夹掉她烟的手，猛地吸了最后一口。
　　抽完随即没有素质地将烟头扔到地上，啪啪两下又踩又碾的，白晃晃的胳膊把烟雾晃去，示意潮有信，真不抽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明天我回学校了。”梨嵘月并没有听懂今晚吃饭和明早返校之间的关系。
　　潮有信上的高中在这个区和另一个区的边界，不算近，出了名顶好的高中。
　　一开始梨嵘月不同意，害怕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被人骗了怎么办。
　　潮有信这崽子居然说不用你给我生活费，填了志愿背上书包就走了。
　　她哪是心疼这两个钱？
　　乒乒乓乓作响，潮有信刚上完高中的第一个礼拜回家就和梨嵘月闹得不痛快。梨嵘月说她翅膀硬了，她也和梨嵘月翻旧账，小学就给潮有信送到全日制封闭学校是谁？初中扔到住宿女校，两手一摊不闻不顾的又是谁？
　　“我是怕你吃亏，被人骗，这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你又是女孩子。”说着随手翻弄潮有信新学校的新校服衣领，拨正后又仔细拿自己鲜红的指甲盖熨帖整齐。
　　紫色校服真显白，紫棠色校服领环颈，修长干净的脖颈显得人挺拔修直，两臂处环绕的紫色与锁骨处相互呼应，整个人的气质都翻了一番，更添了些清冷不爽的气质。乍一看都不像是从红浪走出来的孩子。
　　“读书能吃什么亏？我又不像你一样爱谈恋爱。”潮有信当时才十六，可劲按着妈妈的伤疤揭，学着外面的谣言胡口说，梨嵘月那时候刚分一个。
　　梨嵘月气极了，张着手，张牙舞爪要去打她，潮有信下意识弯腰给她打，梨嵘月揪着她的脸颊肉都觉得硌手。
　　“光长个了？窜得倒快！瘦得跟猴似的。”潮有信身子骨架子比梨嵘月大，但没什么肉，一点不瓷实。
　　架子大，意味着瘦的话远看是看不出来的，梨嵘月当即翻出红票子给她，让她在外面买点好的。
　　梨嵘月当妈就这样——红票子甩到飞起。这样的补偿机制常常让梨嵘月觉得自己并不是她的孩子，因为她打交情还知道攒局请客，抽烟还知道分边上的人一根。
　　梨嵘月忙起来没完没了，母女两个一个月都不一定见上一面，弄得和特务似的，今儿你在我不在，明儿我在你不在。
　　过了今年夏天，潮有信就高中毕业了。
　　“今晚去理发店吃，你去买点菜。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和英子她们先吃着。哎——回来！歇歇，让她们做！”
　　潮有信先去了网吧，书包肩带斜挎着，走进满是泡面烟头，不是溜街子就是初高中逃课出来的网瘾少年，本该格格不入的名校校服，当潮有信走进去，扔个身份证开了机子就显得浑然一体。
　　去年潮有信联合学校计算机社团做的程序，以共享软件形式大赚一笔。
　　兰多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这是一个国际学校性质的高中。生活，娱乐，学习相当灵活开放，学费也是砸牙贵，公子哥，小姐少爷们一毕业就溜出国。
　　还有一部分就是本部，像潮有信这样免学费，给学校立另一块牌子的学生。潮有信算是这群天才中还要冒尖儿的，难遇之程度，是达到大熊猫保护级别的。可惜，学校左捞不过去竞赛，右捞不过去演讲，她一溜烟没影和学校那群搞编程的混在了一起。
　　关键也不靠做学校的编程项目走提前批，自己埋头搞开发去了，挣了不少听说。还是传说级别的学姐。
　　潮有信没有告诉梨嵘月她在这三年挣了多少钱，高二的时候她可以走计划提前迈入高校的大门，梨嵘月死也不同意，一丝一毫松口的想法都没有泄出。
　　潮有信不需要为市场推广还是订单处理费心思，不断推陈出新一个又一个软件程序是她现在着手的任务。
　　账户上的钱变了又变，支票也是寄了又寄，潮有信坐在电脑前，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运作，她知道自己还年轻。
　　晚上菜市场收摊，菜都便宜，梨嵘月喜欢吃些叶子菜，这种菜一到晚上卖不出去第二天也卖不了都会回本卖。
　　潮有信砍价买了一兜子叶子菜，还有几盒肉。进了店里的厨房，穿上围裙就开始做饭。等饭煮好了，她的菜也做的七七八八了。
　　对小红美发的姐儿们来说，潮有信快变成稀客了。半年回一趟，她妈不在她也不来，店里人接了个电话，给英子说梨姐有事，在外面不回来吃。
　　潮有信捏了捏自己的手机，并没有收到一条消息。
　　过了会儿又来电话说还回来吃，潮有信面色冷硬，她凭什么让一桌人都等她？爱吃不吃。


第2章 大女人
　　帝豪夜总会。
　　劲歌热舞，灯光晦暗不明，随着音乐摇晃的男男女女在舞池暧昧贴身，单小帅畏畏缩缩推开包间的门。
　　擦着白色死人粉的纤细男人没骨头一样往梨嵘月身上蹭，她不推开，没理由推开，也不亲近，亲了这个恼了那个，旁边的可人哼叫着端着小酒杯往人嘴边送：“梨姐~赏个脸呀！”
　　“好久都没陪大家玩了~”
　　“就是！就是！”
　　“在哪发财呢呀？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梨嵘月是这儿的贵客，平时爱在这儿谈生意，带客户来很舍得钱，她吐了这口烟，就着别人的手喝了这杯洋酒。
　　单小帅看到这一幕，像是吃了软筋粉似的没骨头爬了过去，一口一个梨姐地叫着。
　　“发财？最近风可大，我走哪到哪都漏财！”梨嵘月轻启朱唇，哼了一声，单小帅闻言抖了两下。
　　包厢里人人都是她梨嵘月的一盘菜，殊不知她这样子才是真正山珍海味里的一道压轴大菜。
　　她向来坐没个正形，此刻也四仰八叉躺着，分出手来宠幸他们，鲜红的指甲油，鲜红的嘴唇，红色头发张扬着，活像个妖精，要吃人的妖精。
　　她说的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敢情来这找场子的，有人附和着大声问：“谁胆子那么大！也不打听打听，欺负梨姐就是跟咱们都过不去，嘿，不要命了哇！”
　　“我也就是纳了闷！”她皱眉抽了口烟，拿手抓了一下旁边可人的屁股，“边儿去。”
　　可人嗔笑着：“我叫Bobi。”
　　梨嵘月像赶鸭子一样把他们都感到离自己稍远点的卡座，身边各色各样的气味总算清净了些，最后一个鸭子也像旁人一样抛了个媚眼。
　　“你，就你，站起来，绕两圈我看看。”旁边的人起哄，是要今晚上带走的意思。
　　一群鸭子不满嗔叫起来，单小帅好不得意地站起来，抖抖自己的满钻外套，谁都知道梨姐不喜欢男人味重的男人。
　　单小帅顺着抖的动作把外套脱了，里边露出不多不少劲瘦的□□，白色汗衫紧紧贴着身，在这种地界真叫人浮想联翩的。看戏的人甚至吹起来口哨，包厢内的鸭子向单小帅飞去一记又一记的眼神刀。
　　单小帅一丁点不扭捏冲着梨姐敬了杯酒，大大方方站到中央展示魅力。
　　他心机地在正面多停留一会，正面要看什么有什么，哪成想女人不满意地啧了一声，烦躁地下命令：“翻个面儿。”
　　单小帅笑眯眯讨好地将自个翻了个面，梨嵘月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谁都知道。
　　梨嵘月饶有兴趣在手里把玩着手机，白色手机在手里翻面又翻面。
　　毫无预兆——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单小帅的脑袋闷重一声直接开了瓢，脑袋当即肿了一个大包。
　　单小帅就单小帅，还David，啧。最烦拽洋文的人。真有文化怎么不去考大学？
　　前两天手下发来顺了她那批货的人照片，她闷声吃了一个大亏，自个补了钱把货供上了，长得再好看总不能当饭吃吧，她非得要这人把吃的加倍吐出来。
　　边上的人有眼力见的把手机捡起来递给梨嵘月，在座的各个都跟人精似的，见风使舵。
　　梨嵘月知道这么大一批货全甩在他头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跟他里应外合吞这么大一笔钱可能吗？
　　突然伸出一双手，递过来的手机被截胡，一个面色白净的斯文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气场强大。把身边的人个个都吓得不敢说话，梨嵘月皱了皱眉，“玩儿啊大家！都愣着干嘛？”
　　没人敢动，包厢内的鸭子最怕这种正宫。
　　梨嵘月顺着手机抬眼看他，“你挺有意思啊。”
　　男人顺着她的手，温温柔柔地捏起来，眉宇气质间都是正宫的气派，谁不知道他。
　　要是刚刚单小帅还心存一丝侥幸的话，现在那份侥幸全部荡然无存，只剩心死。
　　捏完把手机递到梨嵘月手上，“手机还是我送你的。也心疼心疼手。”
　　说话酸溜溜的恶心人。今天她遇到的净是爱装逼的人。
　　要不是他，单小帅的脑袋都砸几个大坑了，用他在这装模做样。
　　梨嵘月抓起手机毫不留情地哐哐砸到单小帅脚上——脚边，毫厘之差，单小帅吓得花枝乱颤。还没反应过来，水晶厚实玻璃杯就这样招呼到了脸上。
　　男人的脸色在晦暗的灯光下半真半灭，认真注视着她，没说什么，陪着站得安静。
　　单小帅悲泣的眼神望向两人之间，又定在梨嵘月旁边的男人身上，他真想被杯子砸中一蹶不振，昏死现场。
　　“得了，我走了。”梨嵘月拍拍屁股要起身离开，男人抓住他的手腕，看着已经砸坏的手机：“明天我让人送新手机来，你很久没来湖畔了。什么时候再来？别和我生分。”
　　梨嵘月瞧他那样觉得好笑，又想到自己稀烂的手机，叫人明天送到她家去，还破天荒提了要求，当下最时髦的，大学生年轻人最稀罕的那种。
　　男人说好，梨嵘月从包里拿出香水离开，剩下的烂摊子他们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因为她只查到了单小帅，只能窝火到这儿。
　　“不等了，吃吧姐。”潮有信招呼着姐儿在怡红美发二楼吃饭，一楼做生意，二楼理发店的几个姐把房子住下来当根据地。
　　对这些外地女人来说，这是在这个大城市唯一的落脚点，荷塘区气候不好，常刮风，龙卷风将整个城市扫荡得残骸零落，这儿是唯一的避风港。
　　几个女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拿杯子的的拿杯子，拿大缸的拿大缸，梨嵘月提着包，轻踩高跟鞋上了二楼，见到小兰又直起腰板，“兰兰啊，你爷呢，你今儿没回去？”
　　说得跟嫌人家似的，小兰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姐，我爷爷今天去战友家吃饭去了，有信姐说今天做的多，都留下来一起吃。”
　　有信姐，自从小红美发来了这么个毛没长全带着爷爷的丫头片子，潮有信也被人叫姐了，梨嵘月忍不住窃笑。
　　上边突然扫下来一道冷冽的眼神，潮有信靠在楼梯间拐角处。
　　“这个点上大街上要饭还有的吃。”潮有信扭头离开。小兰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说还漏了筷子没拿，潮有信说她梨嵘月的不用拿。
　　梨嵘月快步走到潮有信边上，回头对小兰说：“要拿要拿，我的要拿。”
　　小兰看着两人越凑越近的背影，以及有信姐被贴着脸又被捏着脸，边上的人都快作揖似的讨好，少女的脸上依旧凶凶的没什么表情。
　　只在梨嵘月看不到的视野里不自觉轻笑，又有点恼似地把嘴角压下。
　　小兰刚来就听说梨姐有个女儿，没成想是这样似的，她有点羡慕——她从小没有妈妈。
　　亮黄色啤酒涌入杯中激起一层厚厚的浮沫。
　　梨嵘月开酒瓶很聪明，反手不需要开瓶器，动作赏心悦目，像耍活表演一样让人咂舌，众人呼着没看清再来一次，梨嵘月兴致勃勃大展身手。
　　潮有信走过来，无声地看着她，接过没开的酒瓶一个个拿起子开开，又一个个分别倒入酒杯里。
　　梨嵘月讪讪笑着，大女人姿态对着一众小妹，“耍猴表演呢，一次来一次的，够烦人的。”
　　她说完这话撇了一眼潮有信。
　　潮有信拿起梨嵘月面前的一杯酒，“我敬姐姐几个，时间过得快，可能没几次回来的由头了，我就要上大学去了，再要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很多怡红美发的姐姐看着她长大，小时候谁从外面得了一口好吃的，都想着带回来给她，考上高中的时候巷子里大伙张罗着给她拉横幅，个顶个地开心，完全把她当自家孩子养。
　　很多姐儿在外地打工，孩子在老家，几乎把潮有信当作念孩子的慰藉。这些年看着巷子里飞出一个大学生，她们也高兴。
　　潮有信一饮而尽。
　　“中，妮儿上大学俺们也高兴，等寒暑假回来俺们给你恁发型，外面哩不一定有家好。”
　　潮有信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酒浆汤汤溢出杯口。
　　梨嵘月在桌子底下揪她的大腿根，低吼着：“你疯了是不是？！喝死了我不驮你。”
　　潮有信低头看了她一眼，酒还没下肚心就有点热了，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还有，我想带我妈去上海看看。”
　　“阔以阔以，累了一辈子上海耍起。”
　　“有信真打算考到上海去？有本事！”
　　梨嵘月笑着，“大家都去，也去看看，钱都我出，当给小信庆祝。”
　　英子挥挥手，“说那个？！真出一个大学生当我们所有人都有面子，轮着你一个人张罗？合着就你一个妈呗，我们这些年没出钱没出力，干看着了呗。”
　　英子现在帮忙管着小红美发，最早跟的梨嵘月，办事漂亮，还识字，虽然不多，但是在她们这帮人中肯定是最多的了，够用，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这种看上去阴招不会少，偏偏跟了梨嵘月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次岔子，梨嵘月就放手把小红美发交给她代为打理。
　　她说这话既给了梨嵘月面子，捧了场，也缓解刚潮有信二五愣子话中有话，有点不给大家面子，惹得有些不愉快。
　　……
　　长桌围着一伙姐，吃吃喝喝，都有点上头。
　　潮有信按住梨嵘月拿酒杯的手，语气怨怼：“在外面喝了酒回家就别喝了。”拉着梨嵘月的手把她的酒杯拿过来，想了想说：“洋的啤的白的串着喝，胃不舒服。”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姐儿们都喝得上头吵吵哄哄的，更没人能听得清楚，偏偏英子耳朵好使，听见了，偏还要说出来。


第3章 摇钱树
　　“哟，梨姐在外边喝了呀，没闻出来呢。”
　　……
　　梨嵘月不仅喷了香水，还在外边把自己晃干净了才回来的，不然也不能折腾到这么晚。
　　谁稀罕那两口酒喝。
　　“少喝点没关系，啤的吧，啤的当喝饮料了，现在小年轻火气大都爱整点白的，我们这上了年纪注意身体来不了那个，啤的就够了。”说着已经替梨嵘月斟满了一杯酒。
　　梨嵘月巴巴地想喝一口，根本没有空挡就迅速接了过去，舒爽地喝了大半杯下肚。
　　潮有信看了一眼英子。
　　英子挑逗小孩般不在意地回了个眼神。
　　梨嵘月面前的碗里的菜一直没落过空，她吃饭的时候爱吹牛比，说一段喝一口，哗哗几杯酒下肚根本拦不住。
　　也不在意肚子里也有没有东西，空腹喝酒老了肯定落一堆毛病这种新闻她都选择不看，老了的事老了再说。
　　潮有信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梨嵘月不喜欢碗里堆一堆饭啊菜啊，像村里狗碗里的堆食一样，所以基本上只要有人给她夹了就吃了。
　　只要身边有熟悉自个放心的人，梨嵘月就由着喝。
　　等潮有信把残余的饭桌都收拾好，梨嵘月已经躺在旁边的破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要不今个就别走了，你们娘俩在这凑合一宿得了。”英子把桌子收起来看着梨嵘月那一副醉态。
　　这儿挤，没得闲的地，就是有空的，也是人挨着人。潮有信不同意。
　　本来姐儿的床和床之间拉个帘子就当隔开空间，从一间房变成两间房、三间房、四间房。
　　只有英子有单独腾出来的房间，她们互相之间交的管理费和房租也各不相同，一个档一个档的。
　　“是，你是住不惯这地儿，关键大半夜的，你能弄得了她吗？”英子讽刺地说道。
　　当年潮有信和英子挤一个床的时候一直闹，闹到最后只能让梨嵘月给带回家了，梨嵘月在红浪巷有自己的房子。
　　当即就觉得这闺女嫌贫爱富能算计，潮有信当时都八岁了，没有那么难带，偏英子一趟一趟说，难搞难带。
　　一是想梨嵘月给她减点房租，这是应该的，当时梨嵘月就同意了。后来再说就是想着，她带是不是该给她多一份工资。
　　梨嵘月听出来这意思了，但她想，房租减了也就减了，再多给一份是多少？
　　再说了，孩子有那么难带吗？？
　　于是梨嵘月给潮有信拉走了，正好她们这帮子人不务正业，别给小孩带坏了。
　　最后潮有信驮着梨嵘月走了，梨嵘月嘟嘟囔囔，半走不驮的。
　　“……能行吗？”旁边的姐儿都好心劝，“不行我们让出来给梨姐住，一晚上就别折腾了。小菊今晚上婆婆腿不得劲，回家去了，空一张床，不行就将就将就。”
　　小红美发第二天一早还得开店做生意，梨嵘月夜里起夜，喝了酒又容易折腾人，潮有信干脆就算了。
　　英子却来了劲，“人家要回家，去去去都睡吧。”
　　潮有信看了她一眼，倔驴脾气还在意，“真想她好，就少灌她酒。”英子砸吧砸吧没再吭声了。
　　她要不爱喝，别人再怎么劝有用吗。
　　小红美发到红浪巷二街117号并不远，走路十多分钟，梨嵘月前半程走得还算安静，突然蹦出一句：“你今儿情绪不高啊？”
　　潮有信以为她装醉。把她从背上往出撂，吓得梨嵘月酒都醒了，一扬手给她背上来一巴掌。
　　梨嵘月一般不会伪装和委婉，尤其在潮有信面前。能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的虚伪，奸诈，低成本地做自己是最快活的事情。潮有信一开始还被伤到，梨嵘月说上学花钱很多，说女孩子少想歪门邪道，这些都把她气得够呛，习惯了也就好了。
　　梨嵘月的酒品差，抱着一棵树就开始大喊，“土地公说、说你是我的摇钱树，你……你说话啊你？”
　　……
　　说着试图撼动这棵地标建筑百年之久的桢楠。
　　天寒地冻，树杈子树根冰硬，潮有信拉着她离开。她不肯，一个劲儿地往前蹭，一口一个心肝摇钱大宝贝地喊着，你要浇多少水才能摇钱啊。
　　“妈的它冬天只会掉树叶。”如果是和一个酒疯子在百年大树底下，风冷飕飕地吹着，荷塘区卫生搞得最差，上头检查搞一搞，不检查，走大街上总感觉有一股馊味。
　　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忍不住爆粗的，更何况潮有信这三好少年还和别人不一个路子的。
　　梨嵘月听了她这话终于慢慢有了反应，缓缓扭头看她。
　　风吹乱了梨嵘月的头发，混杂了一天的气味，此刻风带过发梢只传来一缕清香。
　　清的，冽的，香味，说是刻进基因里妈妈的味道也不为过，自带似的。
　　干干净净洗完澡抹不去，香水女人橡木桶里泡一遭还是这个味，怎么都变不了。
　　半响潮有信对上她的眼神，在心里轻微苛责自己，和一个酒鬼吵毫无道理。
　　哪成想，梨嵘月看她的眼神有些困惑又或是不解，但很快转瞬即逝，冲着虚无的四四方方的天地，义正言辞雄赳赳气昂昂地吼了一声，潮有信甚至听见空旷的巷道里传来经久不衰的回响。
　　“卧槽谁在讲脏话？！”
　　潮有信怎么可能讲脏话？红浪简直闹鬼了！
　　……
　　潮有信去烧水，梨嵘月抱着枕头还在嘟嘟囔囔发财树，红浪巷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候。
　　楼下小胖还在被他妈逼着写完作业。红浪巷的房子紧挨着，生怕浪费一点生存空间，楼上的楼上传出来的暧昧叫声还见缝插针飞来。
　　“呕……”梨嵘月抱着垃圾桶猝不及防地吐了出来，眼神眯着看到潮有信端着个盆向她走来。
　　脸一板，眉毛也横起来，瘫在那，脚一扬，猛地踹了一下刚靠近的潮有信。潮有信一个不设防趔趄倒在地上，手掌面撑着地板。
　　准备给梨嵘月洗脚的半盆温凉水顿时泼的遍地都是，浸湿了身上的校服裤，天气很冷，水一浸瞬间就感受到了凉意。
　　潮有信皱着眉头看她，梨嵘月泪眼婆娑的，“你就是这么伺候我的？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糊弄我的本事，脾气见长啊你，我要洗澡！给我放水！”
　　这一脚给潮有信气清醒了，脑门哇凉哇凉的，顿时又像是倒回到十年前。
　　潮有信从梨嵘月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点上叼在嘴边。她才不会管梨嵘月是不是时候能发现她学会抽烟了，皱眉随手翻出包里乱七八糟的名片和套，全部扔掉，清理干净后，走出家门。
　　八岁时，梨嵘月叫她冬天凉水洗衣服，洗不干净她也不说，快晒干了，哗一下不管不顾扔到一盆凉水里，洗不干净不让吃饭。
　　寒冷的冬天手指骨节冻得通红，皲裂起疮，她也因此被培养得会伺候人。
　　潮有信想到这儿还有点牙酸。
　　脸上的两道疤痕，上眼睑偏眼角处一块，嘴角不明显处一块。
　　潮有信年纪还小，眼睁睁看着一个男的到家找梨嵘月麻烦，她的身板小，像牛一样冲那个男人撞过去，头偏一下子磕到桌角。
　　当时感觉有大片热流划过脸颊，她以为梨嵘月哭了。
　　明明昏过去闭眼前是这么感动的一幕，而醒来后梨嵘月却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冷眼相加，二话没说就给她插班扔进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寄宿学校。
　　一支烟抽完，手挨到滤嘴末端差点被烧到。
　　月光罩在暮色中，风吹动树叶带来细细簌簌的音效。
　　“卧槽鬼啊啊啊啊啊！！”陈律现在接了一个大案子，看完卷宗很晚才回家，上了露台收沾了露水沾了烟囱香的被单，美滋哼着歌，一套一套地收着被单，直到掀起最后一张——一个眉目不善的少女肩披长发。
　　实在是太诡异，陈律是非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有人搭着个拖鞋，横这个五分超大短裤，大冬天穿着短袖，还散着头发，一声不吭的。
　　“扯□□蛋，这么晚回来套着被单更像鬼吧。”潮有信踩灭烟头。
　　陈律抱着被单，跟她一样凉屁股坐上凉水泥露台围阶。
　　“我是为了全人类的幸福和发展而奋斗至深夜，无产阶级的夜不是暗夜的夜，而是瓦亮瓦亮光明未来的前夕未央。铁肩担道义你懂吗你？”说着用瘦弱的肩膀撞潮有信。
　　潮有信撇了他一眼，“给人民群众代理离婚案件也是为了全人类幸福？”
　　“怎么不是，有结就有离啊。再说了，舌头和牙齿天天在一起还打架呢！”陈律说得头头是道。
　　完全没发现抱着的被单统统都当扫帚扫了灰，潮有信个比他高，看见了也没提醒。
　　铁肩担道义，棉布扫大街。
　　“那人家从山里赶路来，你写个诉状，说好免费，人家送了一袋面一盒蛋的。你又张口八百这也叫无产阶级的黑？”潮有信讨到他身上来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反倒真没觉得他这事办得有多不道义，跑这么远来，被人两句哄了又回去不离了的比比皆是。
　　付点钱扯点皮，心疼了付出代价了，就不会这么轻松地把反正也没花钱就当白跑一趟考虑进去。
　　免费的，总是非常轻易地主观好坏。世界上有太多潮有信琢磨不清的事情，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判断这儿所有事情的好坏，唯独梨嵘月，她觉得坏得要命了，却有点喜欢。她打算回家一定要给梨嵘月狠狠的教训。


第4章 水蜜桃
　　手机嗡嗡作响，委托人发来：小陈律师，我想了想，还是不离了。
　　陈律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今天晚上不用吃夜宵就饱了。
　　难得听见陈律用那细嗓子发出一声低吼，操了一声，人民群众有叛徒！无产阶级的夜是他两眼一黑的夜，他累到无话可说。
　　和潮有信骂了一句，嘱托她上大学千万别学法，就拍拍屁股，拖着逶迤的被单只留下个苍凉的背影。
　　回去裹着半湿的被子入睡。
　　潮有信收拾好情绪回去的时候，梨嵘月已经睡得很沉了。
　　明天兰多将举办典礼，潮有信双肩包里有一沓打印的名片。
　　水缸里的水温调好，点了熏香，潮有信把梨嵘月放进水缸里，她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像鱼入水一样丝滑地被妥帖放好躺了进去。
　　潮有信脱掉最后一件内衣，走进池子里坐了进去，捞起梨嵘月坐在她怀里。
　　梨嵘月睡得很沉没什么反应，一进水里像是鱼鳞得到了水的润泽，一下子变成了夜晚所有灯都关掉，只有家户里水池暗灯里打瞌睡的锦鲤，嘴里还在嘟囔吐泡。
　　潮有信低头凑近她，垂落沾水的发丝刮蹭过梨嵘月的肩颈，她不耐烦地哼唧两声。
　　因为无意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喊叫变调成春日小猫托懒的哈欠。
　　“臭死了，一股腥味，去哪沾的这么一身？”
　　潮有信在水里拍她的屁股。
　　没有回应，梨嵘月坐在潮有信的腿上，两瓣屁股漏在水里。
　　“说话。”潮有信颠了颠怀里的人，“敢这么对我，咬死你。”
　　说着一边打上沐浴露，一边抚着肩冲洗干净。洗着洗着整颗脑袋趴上去，狠狠咬了一大口，嘴里衔着一块肩胛肉不松牙。
　　慢慢地血丝蔓延充血，那块肉包着皮渗血，看上去有点瘆人。梨嵘月在梦里梦见和一只狗打架。
　　上去就给了那狗一爪子。
　　水滴先溅落脸颊，梨嵘月的身手很迅速，梦里也没有逊色半点，五指凌厉在潮有信脸上留下鲜明的掌印。
　　梨嵘月被水温灼得难耐，闷哼了两声。
　　潮有信楞了一下，手上拿毛巾擦的动作也逐渐轻柔。
　　“我轻点，梨嵘月。”
　　客厅鱼缸的鱼儿晃动着尾巴，翻腾着跃出了水面，这是梨嵘月最喜欢的鱼，七彩小神仙。
　　……
　　一颗浸满了酒精的烂水蜜桃鼾鼾入睡。
　　第二天，梨嵘月坐在梳妆台前，挂那颗泛着蓝晕的澳白珍珠挂坠的手顿了一下。哪来的牙印？
　　屋里响起潮有信收拾东西的声音，梨嵘月心里狐疑，谁咬的？谁咬的？谁咬的！
　　冰箱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没等梨嵘月叫她潮有信已经站到她的边上。
　　潮有信看向她那咬痕处，轻轻皱起了眉。
　　“张嘴。”梨嵘月命令她。
　　潮有信因为张嘴动作而带动微昂起头，可视线向下，一直定位梨嵘月。眼尾向下，深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好啊你，”梨嵘月指着自己的肩胛处，直接问到她脸上，“昨儿这是你咬的吧，属狗的啊你，打小就这么咬。要咬死我啊，是文明人吗你……”
　　“嘶——凉死了！”
　　潮有信将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不锈钢勺贴到咬处。听她惨叫，把勺子拿开，用自己温热的手贴到她皮肤上，一中和就没这么冷了。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从她八岁起，气极了或者说不过梨嵘月上去就啃。只不过很久没这样了，今早上起来看到这么大一豁口吓了一跳。
　　梨嵘月两手习惯性地搭着她的腰，低声问：“你生我什么气呀……”
　　潮有信站着低头给她敷，敷完从桌上一众化妆品中挑起要用的那个，化妆刷轻轻往下压，一点点遮上。两个人安安静静不说话，她们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说要你和我去上海，不是一天两天。”潮有信上手晕开化妆品，接着说但语气放软了很多。
　　“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和英子姐她们说这话什么意思？”潮有信把化妆刷从她身上挪开，拇指撑着她的下巴强迫两个人对视。
　　“你是不想去上海，还是不想和我去上海？用的着联合外人来堵我话？合着你们才是一伙的是吗梨嵘月。”
　　被点到名的女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很少有人喊她全名，突然被这么冷不丁喊一下有些应激。
　　她是清楚潮有信和她说过这话。那会潮有信高二，拿着提前的录取通知书，说要带她去上海，她挣的钱能养活她们两个。
　　当时连她都能看出潮有信脸上的期待和向往，好像眼睛里都装满了两个人未来的生活。
　　她不知道也不理解人家上大学都快快活活上大学，轮着她们家这个就要捞着一个妈？她又不识字上个鬼的大学。
　　“上海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你要去你就自个去。没见过上大学还带着个妈的，你是不是该断奶了啊你。这样是不是说明我把你养得特好？你舍不得我是不是？”
　　荷塘区十多年来既不曾吹来改革的春风，更少说扫黑除恶的漏网之鱼。红浪巷说了一年又一年城区改造，老城规划区，要拆要拆，却只见风影海浪不见真章。
　　就像一罐腌鱼腌臜开了口被雨水冲过。
　　“不一定。”潮有信开口说了几个字又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一定什么？”
　　“不一定非得要上海，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您也不是我亲妈，沾亲带故屁点都算不上。我要你跟我走，哪里都行。”再多的话她没有了。
　　“你为什么啊你？图点什么，我要你给我说道说道你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的，甭浪费时间了，该干嘛去干嘛去吧昂。”
　　梨嵘月比潮有信大十四岁，十七的时候揣着钱盘下了这家转租的小红美发，为了二三百的房租和人扯皮受人白眼，店里的铁锹一开始是防大街上的流氓。
　　最严重的时候登报纸把自己卖了要结婚找个大款把日子先挺过去，没想到对方是个骗钱的假大款。
　　后来在菜市场刮鳞卖鱼，赚的钱还没来得及补贴美发招来员工的工资，摊子就被人掀了。
　　现在红浪巷快拆了，海城传来要建新楼的计划。小红美发几乎不用操心，按月收管理费和提成。荷塘区的人爱吃鱼，得亏她早年在菜市场，现在港口收的鱼送到贩子手里挣的又是一份毛利。
　　她们之间差的不止十四岁，也有梨嵘月没在兰多读过的书，也有潮有信没那样积攒下的社会经验。
　　这样的人神奇地联合在一起也就罢了，一个还要非扯着另一个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她们习惯在自己的世界里挥刀舞枪。
　　砰砰——
　　敲门声适宜地响起。
　　门里那样的死寂没人说话，潮有信拉开门。吱呀响起的老旧门声一齐送来一伙膀大腰圆的汉子的叫喊声。
　　“梨姐，哎，梨姐——”
　　一群胖子的为首是一个黑黢黢精瘦的瘦猴，瘦猴喊的亲切，实则梨嵘月根本没见过这伙人。
　　“喊什么，你谁啊？”梨嵘月倚在门边接过话。
　　潮有信已经不见身影，梨嵘月想这闷驴一定又跑房间收拾，一生气起来就这顺顺那摆摆。正好和梨嵘月反过来，梨嵘月发起火来要砸东西。
　　“哎呦，瞧，我这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其实见过的呀梨姐。”
　　他想没想起来打招呼梨嵘月不知道，但的的确确想起来也没用——她手机已经砸坏了。
　　瘦猴挠了挠脑袋，梨嵘月瞥见他隐在头发下脑门上的标，双腿交换了一下交叉姿势问他：“什么时候见过？”
　　“哟，那久了……”
　　梨嵘月以为他要讲在哪次小祁总的宴上见过。
　　“您还记得十多年前二街最近那个菜市场东门大街进去右手边第二个摊那个王大姐吗？”
　　梨嵘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老婆？”
　　“不不，哪能啊，那是我老婆二姑父家表的兄弟的亲老娘。”
　　瘦猴捋着手，“我老婆二姑父家表兄弟亲老娘是十多年前二街最近菜市场东门大街右手边第二个摊子那个王大姐。哎，您说这不巧了吗？”
　　手下的小弟都忍不住笑了，带着一身肥肉抖了抖。
　　梨嵘月当时在二街最近那个东什么门……总之王大姐隔壁那个摊。王大姐见她小很照顾她。
　　“咱不是上来就说这个的，主要还不是有点渊源吗，”瘦猴笑着让身后的人把箱子打开，“昨儿打电话问刚子您什么时候得空，嘿，他也联系不上您，我今儿来不冲突吧？”
　　刚子是梨姐手底下的一把手，瘦猴找她先联系刚子，上门又是这不着四六的搭关系。又精明又讨巧又聪明得不让人讨厌。
　　只是来送手机梨嵘月不信。
　　“得了，放着吧。”不是她要挑，潮有信喜欢哪个她不清楚。
　　瘦猴憨笑，“还有这个。”说着掏出躺在盒子里被修复过的旧手机，虽然是旧的，但丝毫看不出来使用痕迹，看上去找人好好护理了一番。


第5章 养老钱
　　梨嵘月接过来。
　　“那成姐，我们走了。”
　　“慢着……”
　　梨嵘月掰出电话卡，把旧手机随便装到一个塑料袋里，递给这人，“下楼帮忙带垃圾。”
　　“哎哟哟，姐，这不成呐。您甭为难我，打眼一瞧，谁看不出来这手机费了心思。这、这好东西您就收着吧。”
　　“扔下去，怎么说你随意。”梨嵘月下了话。
　　瘦猴明了了，颠颠就走了。
　　祁刑颁问起来的时候，瘦猴反倒没有按照自由命题自由发挥舌灿莲花口若悬河，就说没说什么收了收了。小祁总坐在白湖公馆真皮沙发上搂着旁边的女孩舒爽大笑。
　　瘦猴脑门上冒了一层冷汗，能高兴成这样？
　　梨嵘月借花献佛把手机扔给潮有信挑。潮有信不知道到底是多没心没肺的人才能自说自话，明明上一秒还在吵架。
　　冬天空调开得很足，但是房子不透气，又老又破能开空调已经不错了。潮有信早上起很早就会关掉，年纪大的人上火起来，几天都下不去。
　　昨天校服湿了晒起来还没有干。红浪巷能见光的地方很少，又狭窄又潮湿，搭杆晒的衣服晒着晒着就偷偷霉了。
　　潮有信现在还穿着开空调时换的短袖。
　　“一股什么味？”梨嵘月走到卫生间就皱起了眉头。
　　潮有信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在梨嵘月看不见的地方把昨晚香薰残余扔掉。
　　冰凉的触感攀上腰际，梨嵘月在外边站了一会指尖就没了血丝一样犯寒，顺着潮有信的后脊往上摸。
　　潮有信愣在原地，表情出现空白。梨嵘月没觉得什么，抓住胸衣后带的钢丝扣，往后轻轻扯了一下，“果然大了，你还是穿回原来那个小背心。冬天穿得厚可以不穿胸罩。”
　　她自顾自地说着，却不见一抹绯色从潮有信的肩颈处往上蔓延，被摸过的地方都被按得敏感，连成一抹红飘带，红肚兜，红色针织衣。梨嵘月系的，梨嵘月缝的，梨嵘月织的。
　　她半响没有开口。
　　“发什么楞啊，手里拿的什么？”
　　潮有信机械地看向被自己手掌按在桌子上的两个硬盒子，也是手机盒。
　　她也准备了手机给梨嵘月。
　　“手机，给你买的。”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兰多的元旦典礼大屏随机抽奖，潮有信抽中一部手机。所有奖品都可以折现，她没折，到手机店又买了同款白色手机。
　　“哪来的钱？”梨嵘月嘴角的笑意没下来，说着拆了盒子，“黑的？给我的？”
　　“不是，这个是你的。钱，学校学习的项目多，挣到都算自己的，学校也会有额外奖金。”这倒真的是兰多传统。
　　梨嵘月拆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白色的。“我现在是真的信你舍不得我了，小信你好爱我哦。”
　　说着就上手掐了潮有信的脸颊，“你说这算不算你的第一份钱给我买了礼物？”梨嵘月有点得意。
　　“……不算。”
　　“嗯？”
　　“不算礼物。”
　　“？”
　　“算孝顺你的养老钱。”
　　“。”
　　“要不你改个姓吧，叫梨有信。你不和我一个姓，我总不踏实，不然你转头喊别人妈多快。”
　　“你怎么不姓潮？潮嵘月。”
　　“也成，不过说好了要……我去你妈的，潮有信，你反了是不是？”
　　小祁总送来的手机没有了用处，梨嵘月不好卖掉，扔掉太可惜。拿到店里分给她们。
　　小兰拿到手机高兴地尖叫起来，“我也有自己的新手机了？姐姐姐，这个是不是想联系谁都能啊，天涯海角都行。”
　　梨嵘月比她们早几年就用上了，对着小兰夸夸其谈，“对啊，不过呢也不全是。首先呢，你得先有人家手机号才行，其次呢……”
　　“其次呢就是你说的天涯海角如果是远洋电话的话是真他妈贵。”英子把话接过去。
　　妈的，什么是远洋电话？
　　梨嵘月面上不显，一副全都懂的样子。
　　“梨姐，这东西我们也用不上，店里有座机。再说了用上了买马配不起鞍嘛，我就不要了。”店里有什么时兴的东西一群姐就嗡嗡飞上去，劈里啪啦叽里咕噜讨论好些日子才能过去。只有英子有些不合群的务实。
　　“不贵不贵，回头我给你们都办个套餐划算的很。”梨嵘月熟稔地说。
　　“那我办个最便宜的。”
　　小菊已经拿着贴纸往手机上摁，叮叮当当的挂件都拿出来张罗着往上挂。
　　“你啥时候买的这些？怪好看的，能给我搞一个不？”其他人随着梨嵘月的话一起扫到小菊拿的一堆挂件。
　　“好早就想买了嘛，买了一个月工资又白干，逛着好看的挂件就买了，这是时时督导我自己买手机的动力！谢谢你梨姐拯救了我起码俩月的馒头白菜！”小菊是本地的，说起话来爱撒娇，有什么时髦的就赶什么。
　　“去去去。”梨嵘月挤到跟前看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贴纸。拿了两个小鱼挂件的，那些学龄前贴纸她真的无福消受。
　　小娟笨拙地把贴纸往手机背上贴，一个挨着一个，整整齐齐一排，操着一口老家口音：“咦，这个好看哩，俺不拿这个手机给俺男人打电话哩！”
　　小菊学着她的口音：“为啥嘞？”
　　“为啥？因为俺怕俺男人通过这手机找到俺哩，俺要打就跑外头嘞个公共的，不拖累恁，俺连店里座机都不用嘞。”
　　说到这个梨嵘月问她：“你和你男人离婚还没办下来？”
　　小娟憨笑着，面上掩不住的喜悦，说到这个精神头都回来了，“快下来快下来了，谢谢恁嘞梨姐。”
　　梨嵘月帮她把银行的流水，小娟往家打钱的记录复印都帮她寄了一下。后来忙，有再多事情都是英子帮的。
　　英子面冷，“要我说，两个孩子你就该一个不要，你家那女孩也是个白眼狼，拖累你不说，比你还机灵，哪天你被害惨了都不知道。”
　　小娟捧着手机，眼神有些恍惚，她已经离开家快一年了。一审法院不同意，二审终于快结束了，她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再把孩子接过来，要的话只能要一个女孩，“女孩不稀奇，男孩俺是要不过来，能要就都要了。”
　　女孩不稀奇，这屋里有一沓女人。叽里呱啦聊半天，下午迎来剪头发的人。
　　毛茸茸的碎发轻飘飘地落地。小祁总抓起女人的头发，女人被眼前的一幕吓昏头，她已经顾不上零碎的的死组织头发被绞掉。
　　剪刀，这个房间里有各式各样的剪刀，暗红色的房间格调装置让人下意识想到鲜红的血，波斯地毯拿着刀的骑士，坐在椅子上的王爵跳出来，全都像一条绳子遏制住女人的呼吸。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眼前会是这样的一幕，她再胆子大也不想有命挣没命花。
　　“怎么。不愿意？”小祁总冷笑一声，踱步到她的面前。
　　女人脱光衣服白花花的身子给这个暗黑系的厚重房间带来最大的白颜料投注。
　　小祁总突然笑了。头往后一仰，身子整个就卧在椅子里，欣赏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以及落入整个房间的赤条条□□，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别人掩着性，掩着欲望对着画说着中世纪罗马的骑士精神。小祁总却不俨然，在别人耳边低语：你真虚伪。然后再无所顾忌地畅快说性，不见得这就是一个色鬼，反倒是卫道士掩得越厉害，他越要这样无所顾忌。
　　“我……我还能有的活吗？”女人颤颤巍巍问出了一个直白又愚蠢的问题，她趴在地上想，只要能活，那怎么都成。
　　小祁总体贴地将她挽住，亲昵地蹭一蹭。女人却吓得不敢动，她以为她已经是这么多人里最了解他的脾性了。
　　地毯舒服地被披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的寒意消退了几分，小祁总抬起她的头。
　　“乖乖，怎么还流泪了。”小祁总抹去她的眼泪，温柔地注视她。泪，咸湿的泪，晶莹的泪。
　　女人听着红酒般韵味醇香的嗓音在耳边低语，她知道完了，登时什么都控制不住，上面下面一起流着水。
　　腥臊的味道翕动鼻翼，小祁总却没表现得多恶心，反而惊喜地掀开地毯，“呀！”此刻他倒表现得像一个娇羞的少女。
　　他觉得没有比这更美的了，低下头去和女人接了个绵长挑逗的吻，在这种环境下接这种闻既不温馨更不色情，女人要回应不回应。
　　他像是第一天了解这个女人一般，你会这个，又会这个，还会那个，真的很惊喜。会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祁总紧紧地搂着她，把地毯在她肩上捋紧，像是抱住一个无比珍视的宝物。女人感到吃痛，下一秒拥抱松开，女人却感受到吃痛遗留下来的灼痛。
　　她以为，她以为……
　　那块珍贵的波斯地毯不知何时以小小的火势不痛不痒地蔓延起来，却把人烧焦，泪被烤干，肉也被烤干。
　　她突然长了翅膀，一双翩跹起舞的火红的翅膀。
　　女人发疯了挣脱，只要他不想，她怎么挣脱也没用。她蔓延在地上抓住小祁总的皮鞋脚跟，末了求人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你不得好死，玩弄我们，你下地狱，下地狱！”
　　“臭婊子，贱人……”她开始骂一些她贯会使的。
　　小祁总的脚步涩了，顿下来。
　　嗯，我的的确确不得好死。
　　我下地狱，阎王簿该怎么划分我呢？
　　回过头来，女人的已经被烧成一幅画，美丽的落日晚霞。
　　祁刑颁走过去，女人怎么都扑不灭的小火，在小祁总的皮鞋底碾灭了，他踩着她。把女人的镣铐松开，烧焦的皮肤最终也灰扑扑地和屋子一个色调。
　　晚霞奄奄一息了。
　　“天儿都快黑了，家里有饭，我不去了。”梨嵘月搬完货没兴趣开启夜生活。
　　小红美发的姐儿今天发了工资，笑她家里谁给她变的饭，还是家里养汉子了。她们说她们请客梨嵘月才勉为其难地一起。


第6章 圣诞帽
　　梨嵘月不爱看书，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犯困。但是报纸和杂志不一样，有图片，她偶尔看一看。
　　某天送来的报纸上有肯德基的照片，读了两行后，个别字她略微不是很熟悉，读得不是很爽利。
　　她翻开了潮有信那厚厚的大字典。
　　却发现更多不认识的鸟符。她有点火大，自己并不是文盲啊？
　　如果有一个人长得又漂亮，还有文化，那还得了！人不能两头挑，她只占一个漂亮也够了。
　　干脆抛弃了字典查字这种行为。
　　后来潮有信把那本英译字典收起来，放了一本小小的中华字典。
　　但是这份报纸上她不认识的字太多了，读书人进化了？什么指什么味鸡？
　　“吮指原味鸡。”老头一个字一个字儿的念到。
　　“哦，老头儿，你在把这段全念了我听听。”梨嵘月一喜，获一免费读音机。
　　“……哎！凭什么，娃娃你不会还没老汉识的字多吧！”老头瞧她。
　　“让你读就读呗，又不费什么劲。”梨嵘月喝完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压实了以后把瓶盖拧上，扔到老头面前的蛇皮袋子里。
　　煞有介事地凑近老头，“你……该不是不会读吧？”
　　“本项研究指出炸鸡对人体的危害极大，尤其是肯某某旗下的，在该市场进入中国后现已大量伤害东亚人的健康。本次研究认为……”
　　“翻译一下。”梨嵘月娴熟地把蛇皮袋接过去，老头两只手捧着报纸煞有介事像是在读什么判决。
　　“？”
　　“哪国人大妹子？”
　　“中国的啊。”
　　“哼，假中国人。”老头冷哼一声表示不屑，梨嵘月抡起拳头作势要殴打他，把老人吓唬得一下一下的。
　　老头怪叫着，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润了润嘴唇，拉远了报纸，“这就是写给你们这些不着四六的年轻人，上面标吃肯德基的都死了，诺，看看。”
　　“。”
　　梨嵘月在晴空万里突然感受到雷劈，她被炸得晕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来，被肯德基背叛了！赔钱！！
　　肯德基刚入驻的的时候，小菊先跑去吃了，花了好几天的工资，回来描述得天花乱坠。后来带着所有人一起浩浩汤汤跑到炸鸡店，自此大家都爱上了此等美味又洋气的快餐。
　　她吃得比别人更多，自从潮有信上了高中，家里就没人做饭，吃这种快餐对她而言最为方便。
　　潮有信提过让她少吃，她一般当孩子想教训老子的翘板，来蹬鼻子上脸的，没给过什么好脸——有想法就天天在家安生当厨师，少耍威风才是正道！
　　现在报纸上报道了，她信了。
　　原来小信这么有先见之明，在古代怎么得捞一个先知吃官粮吧。
　　家里不锈钢焊接书架，家里的书越堆越多以后，梨嵘月自己动手整了一个。几乎所有的书封都是深纯色加英文，突然顶上出现一堆色彩鲜明的书皮，显然书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摆放。
　　梨嵘月背着手扫了两眼，挣扎了一下，拍拍灰拿下来了——
　　韩国人手把手教你做炸鸡
　　在家复刻肯爷爷炸鸡：孩子闹着再炸20斤
　　封面红色厨房背景，顶着厨师帽的韩国人拿着锅铲冲她嬉皮笑脸。
　　……
　　讲实话。不怎么样。
　　潮有信神漠志淡，冷冷问她：“少了哪一道味？”
　　梨嵘月撑着下额，努力说得更准确点，最好让人一下子就明白，她拿起箩筐里的炸鸡再尝了一口，随即摇了摇头，完全沉浸在评委大师点评选手的风范中，睁开眼刚要张口——
　　啪叽一声，潮有信把筷子撂下，梨嵘月吓了一跳，那天锅都是她刷的。
　　梨嵘月捡起围裙，说她：“技不如人，不够谦虚是不是？”
　　砰的一声，内室的房门重重关上，梨嵘月嬉皮笑脸：“好好好，你学习，我不打扰你！”
　　家里后来的炸鸡都送去小红美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梨嵘月非得戴傻子帽啃激素鸡才过得满意，小兰啃得不亦乐乎，直说有信姐是中华小厨娘。
　　梨嵘月真觉得少了一道味，现在看来原来是等死的味！
　　她悲泣不已。
　　现在坐在肯德基店里，惴惴不安，她发过誓再也不吃，架不住别人请客。
　　她抿着一口土豆泥，土豆这么健康，没有事吧。其他几个姐儿不明所以大口吃着鸡腿。
　　店里的欢乐氛围很浓，圣诞过去的装饰还没有扯掉。店员托着几个圣诞帽询问她们：“是这样的女士们，现在购买本店套餐认可获送精美圣诞礼品帽一份哦！你们一共买了两份，请问有需要的吗？”
　　英子挥挥手示意店员下去，她们不需要。
　　哪知作为那头传来三道齐齐的声音，“我要一份！”
　　“我带回去给我家小孩子玩。”小菊家小孩在本地上学，刚上小学。
　　“俺也是这样想嘞。”小娟就要把孩子接过来了，想着孩子没见识过城里的玩意儿。
　　“干嘛！我不要就是了！”梨嵘月面对各方相觑扫来疑问的眼神，相当好脾气地承让了。
　　怎么了？我们家也有一个孩子，不是吗？
　　店员把两份精美礼品送上来。梨嵘月心里有些不快，她怎么就让步了呢？去你们的，都戴傻子帽吧！都吃激素□□！
　　梨嵘月来这吃必上厕所，这儿的公共厕所有点让人惬意的舒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屎不拉臭粪袋。
　　上完厕所就各回各家了，梨嵘月说她去把店里锁上，英子说锁了。
　　“就吃那些够吗？”英子看她吃得不多，刚才不好问，“别老想着给我们省钱。”
　　梨嵘月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你知道吗，肯德基有害健康！哈哈傻子我靠，我得多活两年，就不吃啦。”
　　英子看她。
　　接着掰过她的脸，寒凉的舌头探入梨嵘月的口腔，慢慢地探研磨舔舐，可吻到最后气息变得紊乱，梨嵘月的口腔暖暖的，土豆泥味喷香甜美。
　　英子是杏眼，眼尾走势自然，不觉沉静温婉，如果去读书，就是大户人家典型的文质彬彬小姐。但在几年混的，眼神里沾染的都是算计和狡黠，梨嵘月多看两眼感觉人就被吸进去了。
　　“梨姐。”英子低沉地喊了声。
　　梨嵘月最受不了她这样，亲就亲了呗，接吻还挺舒服的。
　　“这有什么？你亲女人的毛病改得了吗？”
　　英子盯着她眼神愈发深邃，最后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她搂着梨嵘月的腰从士多店拿了两瓶啤酒，两人坐在店前的台阶上对着喝，晚夜吹着徐徐的和风。
　　“你想过结婚吗？”旁边的啤酒瓶划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剐蹭声，梨嵘月浑然不觉，接着为她打算，“这么大年纪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要不这样咋俩礼拜四去庙里求个符？”
　　梨嵘月自以为大姐做到这个份上相当够意思。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担子重的同时，也有些被需要的满足感，顿时生出一些感慨。
　　“我多大年纪？你还比我大两岁呢！”比起英子对数字的敏感，梨嵘月觉得她有点斤斤计较。
　　“我□□有没有良心？！”梨嵘月骂完又感伤起来，“是十一年零九个月。”
　　她承认自己有点感性，眨巴眨巴眼睛话还没说先把自己感动到了，“你说你不找个男人这辈子这么办？现在趁着年轻还有几个本钱好好挑挑，不要觉得我们做头发的就低人一等，谁瞧不起你我替你揍他去！”
　　英子低头不说话，灌了一口酒。
　　“你看你一说到这个，就抿着嘴不啃声了，和我们家那个似的。驴脾气！”自从潮有信回学校，梨嵘月还没有给她回过电话呢。
　　梨嵘月抹了一下眼泪，又沾了点啤酒瓶上的干净水，插进兜里准备掏出手机。
　　还没搁到耳朵跟前，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在空中如浮萍般飘啊飘，正好落到了英子大腿根上。
　　肯德基精美圣诞礼品绝美圣诞帽等你来点套餐！
　　“。”
　　梨嵘月：！
　　英子：……
　　梨嵘月尬笑两声，“也不知道谁塞的，现在商家真是的，为了冲销量不计手段，这小孩玩意塞大人口袋里有什么用！不改良改良激素鸡，净整些歪门邪道。”
　　说完在脑门上冒了一层汗。
　　英子看着她没说话，半响开口：“梨姐，不管你承不承认……小信现在已经很大了，很早就不是那个小屁孩了。”
　　梨嵘月干咳两声，“我知道啊。”
　　英子装作不知道她跑到厕所这么久就为了那一份小孩礼品。
　　“我是说，小信十八了都，马上就高考了，我们给她去庙里求个符吧。”英子给她台阶。
　　梨嵘月的脑子刚有点发懵，只听到后半句，给潮有信求符。
　　“什么？她……她还小，求什么符啊，等等再等等啊。”联系着她们刚才说的话，梨嵘月下意识以为给潮有信求合婚符，话语之间都是要晕倒的不可置信。
　　英子把小孩玩具拾起来，一手插进梨嵘月的口袋，靠近她，嘴唇也附上去，“梨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梨嵘月脑袋一溜号，就上云霄了，潮有信未来职业和伴侣她都开始无意识瞎琢磨，随即把口袋里的东西兜实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喝，拐到红浪巷睡下了。
　　英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十多年前她们挤在一起的时候，梨嵘月很忙家里从来不打扫，总是枕头在地上，酒瓶在床上，冰箱里找到电视遥控器等等也不是稀奇事。
　　看着电视去冰箱拿酒，倚靠在冰箱上就喝起来，想换台的时候找不到，就一点点按着大块头主机按钮。
　　好转发生在领养潮有信之后，有时候英子真的觉得梨姐在学着做一个妈妈……或者姐姐。
　　看着窗外的一轮钩月，英子脑袋变得昏沉，如果在平常她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可今天她觉得不对劲。一瓶啤酒算什么，不至于就放倒了她，再一个就是打进屋起，整洁的房子处处透露处一股精心打理和耐人寻常的味道，她的直觉一般不会错。
　　尤其躺下后这种味道愈发明显。
　　她顺着味道一路闻，最后站在梨嵘月门前，谨慎地敲了敲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梨姐？”
　　里面没回应，估计睡得熟了。


第7章 主心骨
　　英子在梨姐只是睡了和昏迷之间博弈，迟疑之中渐渐得她感到烦躁，身体不自觉热起来。
　　英子没有撬开梨嵘月门的权利，她初来红浪巷的时候，就跟着梨姐。英子的秩序感和道德感放得重，梨姐一身江湖气，看不惯端着的人，所以早些时候英子对她又敬又怕。
　　多年相处下来，来的人走，走的人回，两人间也逐渐咂摸出点惺惺相惜的味道。这两年更是进入减速带，梨姐脾气好很多，已经把她当半个家人相处。
　　英子拨大声音：“梨嵘月！”
　　梨嵘月在梦里听见有人喊她全名，吱哇乱叫骂那人缺心眼，下意识又对应着潮有信，于是更加耀武扬威地对外骂了两句。
　　英子在门外只听见嘟嘟囔囔闹起来像是身体不舒服的声音。
　　心里建设还没做几轮，手打在门把上“嗒”的一下开了。
　　原来没锁门。
　　梨嵘月一般情况下很警觉，只要不是刻意掩盖的响动，是能把她吵醒的。
　　身子都没反面，随便拿起床头的东西砸了过去，轻斥但威慑冷淡十足：
　　“滚。”
　　英子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抹开身轻手轻脚回去。这是恰巧眼睛一撇，扫到床下的香薰，她有种几乎确定的预感，手快地拿起来，“姐，外面有蚊子，我也拿个蚊香。”
　　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这个天哪有什么蚊子？
　　梨嵘月在拿东西砸人的时候就已经半醒了，迷糊之间想起砸的东西是潮有信雕刻的一个什么玩意，顿时就醒彻底了。
　　她和潮有信的关系现在真是到了白热化的母女阶段，随随便便一个什么导火索就可以再次引起家庭大战的地步。
　　潮有信小时候虽然也横，但顶多是黄豆玉米粒的拽，炸了最多变成爆米花。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整个炮仗现世，劈里啪啦跨擦就炸。
　　潮有信的东西未经允许不能随便碰，她晓得的，回头免不了老子要被孩子指责，掉面子。梨嵘月弯腰把东西捡起来，但一想到潮有信给她立规矩，火又蹭蹭往上冒。想着想着觉得身体热起来，她不知道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喝了一口水压压。
　　她脑子里早就不是那点母女事，可火气仍旧是不下，愈烧愈邪乎，整个人像是死在海里又燥在棉花里。
　　不舒服。
　　不舒服……
　　她急需一点慰藉。
　　梨嵘月已经很久没做那档子事了，可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把衣服敞开，火才下了一点。
　　干脆把手伸到两腿之间，直到把自己折腾得汗淋淋，那股子邪火才彻底扑灭，见了鬼了。
　　见了鬼了。
　　英子把香薰装到包里，一躺下就开始做梦——梨嵘月。
　　梦里的梨姐叫她过去，一直说热，她问哪里热，要不要看医生或者吃点药，梨嵘月说不吃，然后抓着她的手，没来及反应，指尖就贴上了那处，她半个指关节下意识就往里面微凹，往里挤。
　　初尝这样的甜蜜，她在梦里不得章法，急得有醒来的趋势，仍旧强迫自己溺毙在梦里。可还是醒了——
　　英子几乎没什么犹豫也做了，顾及着梨嵘月在里面睡觉，她不敢弄得很大声，出来的时候把被子闷住自己的头。
　　一墙之隔，都以为对方睡了，一个做得酣畅淋漓，一个做得意犹未尽。英子一边做一边骂学生妹手脚不干净，那个香薰绝对有问题。
　　天亮接到了小菊的电话。
　　“梨姐！有人砸店，你快来！我们都躲着不敢出去……”
　　梨嵘月一下子就醒了，疾速套着衣服，她习惯半裸睡。
　　大骂，“操！哪个鳖孙！砸我的地盘？！活多了是不是！”
　　她随便盘了个低尾，趿着拖鞋就去，抹把脸转头看到英子在厨房，才想起来昨天把英子带回来了。
　　她和英子讲了原委，两人打算一起出门。
　　“先垫吧一口再去，别说现在小信弄这些面点有一手。”
　　潮有信周末回家包完包子存在冰箱，梨嵘月饿了就热一些吃。
　　除了包子，还有切好的萝卜丁掰好的玉米粒和煮熟的青豆粒，下锅炒就能得到比一品楼288一份还美味的炒饭，下层有配好的汤料包，煲汤的时候放一袋味道好得不得了，并且按时令分美容美颜和祛痘消火的各种功效。
　　她们家的冰箱简直就是开袋即食营养健康的懒人宝藏。
　　店里，两扇玻璃门紧闭着，一帘铁门卷上去了。
　　应该是先开了门做生意，来人砸店才抵着仅有的两扇玻璃门，把拖把横在把上把门堵实了。
　　梨嵘月拿起边上的盆栽砸了两下，“出来开门。”
　　小菊从后面出来，看是梨嵘月松了一口气，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地把人放进来了。
　　梨嵘月做到旋转椅上质问：“人呢？怎么回事说清楚。”
　　店里其它姐儿零零散散都从后面出来，唯独不见兰兰，梨嵘月心里猛地一紧，“小兰呢？”
　　“她啊，昨儿吃完饭自己回家里没在店里睡，和她没关系……”小菊欲言又止，电话就是她打来的。
　　看她吞吞吐吐，当那捂屁拉稀的人，梨嵘月忍不住踹两脚。
　　“那和谁有关系？闷着屁不放你找死啊。”
　　一旁畏畏缩缩的小娟挪了一小步站了出来，看上去吓坏了，这时候倒有些花容失色大家风范似的，“是，是俺男人！他找过来了，让俺回去！”
　　梨嵘月看着她没说话，朝小菊点了抬了下头，“那你和我说有人来砸店？”
　　小菊踢着边角今早上没清理干净的头发碎屑，小声嘟囔，“不说砸店你能来嘛。”
　　梨嵘月又跺了她一脚，“你说什么呢？”
　　连小娟自己都不说话，小菊心里憋着火，突突拉拉一气儿全交代了，“真来了，她老公一大早进来就气势汹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理头发的呢！”
　　小菊说着翻了个白眼，“喊杨春娟，我他妈还在想谁是杨春娟呢？！他还朝我哔哔，不把杨春娟交出来就把店砸了。”
　　“那你就交出来。”不知道人群之谁说了这句话，两口子的事情闹到抛出所也没个定论，殃及无辜大家都没饭吃。
　　小娟在边上瑟缩着不敢讲话，眼泪一个劲儿地掉，小菊翻了她一个白眼，声音不小，“没用的东西！”
　　小菊没敢说，她拿着铁锹把人赶到外面去，男人突然转变了面皮，顿时跪在外边，温言向诉，哭哭啼啼，“姑娘！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交给我们自己解决。小娟小娟——你说个话。”
　　怕这男人的话说到梨嵘月心窝子里去，她没敢把这段放出来。
　　“那现在人呢？”英子直接问道。
　　“妈的审我呢？我怎么知道？估计喊累了在哪吃早饭吧，这谁知道！”小菊使劲揪住小娟的胳膊肉，狠不得把这哑巴似的人扔出去。
　　“你怎么说？”梨嵘月把话砸到小娟头上。
　　小娟还没说话，扑通一下子跪下，英子趁她还没跪的彻底一把给她捞起来，小娟一个劲地往下跪，英子使更大的劲把她往上提。小娟的泪水都停住了，无助错愕地看着英子，一上一下的要跪不跪悬空推拒着。
　　“姐，你这是干嘛！”英子一边捞她一边几乎责问的语气哄着她。
　　小娟把袖子撩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裤子也脱掉，直指着大腿根处，“这儿，这儿，都是俺男人打的，只要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梨姐啊！我得有个命活，俺想活着啊！”
　　“呀呀这是什么话，什么活不活死不死的。”英子婉言劝道，周围年纪小的看到这些痕迹都吓坏了，眼圈泛着泪光。
　　小娟又想起站在法庭法官前诉状的时候，没有家暴证据，一审败诉的时候她仍然记得男人在法院大门带着一家人凶狠的眼神，她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她的气儿能活了。
　　哪怕法院判决下来，她男人也不把律法当回事，买来的媳妇，没有法院说收回去就回去的道理，冲着审判长毫无忌惮，“你敢管？弄你！”
　　她偷躲着男人在这儿干了小半年的活，才觉得自己又活了。
　　眼前这位才是脱离法庭能救她的法官。
　　英子把她的衣服都提上去，小娟却又把她厚重的刘海撩上去。
　　眉骨处已经落了长长的疤，因为快不疼她都快忘了。
　　梨嵘月看着她的疤，问她：“你男人怎么找到这的，判决什么时候下来？”
　　英子低声骂了句操。
　　这十有八九决计是软了心要管，来这儿的人，不管来的是一年，还是一个月，甚至是几天都把梨嵘月当主心骨。
　　哪怕后来梨嵘月不天天坐店，英子开始管事了她们还是这样，再有着小菊这样搅混水一出事吃不准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梨嵘月那，英子想截都来不及。
　　后来有人说，因为她也把梨嵘月当主心骨。


第8章 女恶霸
　　冬天刚过，南方天气还没有这么快回暖，英子把那件扎手的狐毛毛皮草往梨嵘月身上披，转手又开了空调暖气。
　　平日里烈焰的红唇，张扬的红发怎么都不会让人联想到病怏怏的样子。可今天赶早，轻柔的粉唇，软和的褪色浅红发丝，冬日早上暖阳的光一照，倒像是早春挂在枝上的梨花，美得摇摇欲坠，英子有些担心。
　　梨嵘月剥掉毛皮草，内衬里掐腰的羊绒衫显得她更加消瘦，坐在宽大的皮座里。她换着交叠的二郎腿，丰腴的腿根处的肉恰到好处密不透风交叉在一起。
　　小菊也不再站着了，姐儿坐的坐，瘫的瘫，趴后背椅的趴后被椅，都懒洋洋的没个气力。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小娟身上。
　　英子调了调空调的出风向，只要是和男人有关的事情所有姐儿都能七嘴八舌讨论个没完，只要是和男人无关的事情最后也会七拐八拐聊到男人身上去。
　　可今天事情摆在那里，闲谈两句可以，要是真扯到自己身上去谁也不愿意，再加上梨嵘月不明朗的态度，直接让所有人哑了火。
　　此刻所有人都像是早期没睡醒的猫一样赖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只能听见空调机子被调的冰冷机械声和刚启动机子呼呼的暖气喷发的声音。
　　梨嵘月没抬眼，高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问她：“哎，和你说话呢。”
　　“俺……俺也不知道他咋找到的，”小娟尽力搜罗着，想到现在的处境，想到法院的判决，想到没离婚前一次次寄过去的工资，“坏了，可能是法院要俺在外面打工的证明，俺写个字条找小菊签个字就寄过去了。”
　　小娟朝小菊望过去一眼，小菊立马跳起来，大叫：“我帮你还有错了？我们中能有几个识字的？你让我签就签了啊！英子又不在，说的好像谁都乐意帮你似的！”
　　“没有……”小娟无力辩驳什么，她只是照实说。
　　“好了。”梨嵘月只是想知道她男人怎么找到的，只要不是有人故意寻仇那就没事。
　　屋外又开始不死心地飘起了絮雪。
　　没人知道的时候，一张嫩生生稚涩的小脸完全贴着玻璃门，众人反应过来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妈的鬼孩子。”小菊见过，这是小娟的大女儿。
　　小娟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看上去还不怎么会开口说话，大女儿看上去有七八岁了，可她一张口，语气神态内容又让人一下摸不准她到底几岁了。
　　小女孩急切地拿那双大眼睛盯着小娟，她和小娟一样有一双大眼睛。可是小娟傻里傻气的，大眼睛看上去怯生生的怕人，她女儿的眼睛大的，直勾勾的，像是要凸出来，吓人。
　　女儿身上套着白雪公主晚礼裙，黄蓝色上有晦暗不明的污点，女孩对着门里的小娟哭着大喊：“妈妈！妈妈！”
　　小娟急得弯下腰问她：“冷吗宝宝？吃饭了没有？”
　　小女孩小拳头砸着门：“妈妈你和我回家我就不冷了，妈妈，妈妈……”
　　远处男人正用小牙签剔牙，单手抱着小男孩，看到不远处的小娟在店里，他把男孩放下。低头对小男孩说了点什么，又拍了拍他的肩，只见小男孩趋步快走，站到姐姐边上。
　　小男孩不会开口说话，小娟看着两个孩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女孩扯着男孩：“你说话，快说话，叫妈妈——叫妈妈带我们回家。”
　　姐姐看妈妈迟迟不开门，迟迟不回应，顿时脸色就变冷了，张手揪着弟弟的耳朵。爸爸走近了，巨大的手掌比姐姐的肩膀还要宽，轻轻拍了她一下，姐姐一个踉跄，爸爸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快，让妈妈带你们买两个包子吃。”
　　小娟看到男人，瞬间身体不受控制战栗，不自主往后跑，梨嵘月对上门外的视线，男人这才看清这比早上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两个人，讨好地笑了笑。
　　“大姐，有什么事你让我们自己解决，孩子都想妈妈。小娟！我们好好聊聊，有什么不能聊的我们摊开说好吗。”男人没有口音，说话也很有条理。
　　梨嵘月顺着他的视线确认在喊自己大姐无疑，于是把那件扎眼厚实的皮草披上，走到门前，英子抓着锁着门的铁锹。
　　小菊在后边喊：“就是，干他丫的！”
　　梨嵘月心里想，比她还没有的脑子的，小红美发居然能凑一窝。
　　男人看到门开了，眉毛也舒展开，喜笑颜开揽过两个孩子，直冲冲朝着走过去，梨嵘月抽出一根烟，男人信手作势要接去。
　　梨嵘月皱着眉头看着男人的手，把烟叼在自己嘴边，男人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英子把烟点上，梨嵘月吸一口吐出大半，男人脸上顿时烟雾缭绕。
　　梨嵘月和男人差不多高，可总给男人一种一直被迫仰视的错觉，“我们要开门做生意你知道的哇？断人财路我不放过你的呀。”
　　男人的眼力见很好，一看梨嵘月就知道这是这儿能说话的主，赶忙说：“知道知道，我们也不想耽误事，夫妻都是这样的嘛，大家都是过来人。两口子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您就让我把婆娘领回家吧。”
　　边上杂货店的老板娘抻着头往这儿瞄，两个小孩的哭闹声音不小，街坊邻里的都等着看戏，又碍着不想沾上小红美发的腥，偷偷打量着。
　　梨嵘月把钞票塞到小孩手里：“吵死了，自己买个包子去吃。”
　　“不要不要，找妈妈买去。”男人示意小孩子。
　　谁都没反应过来，姐姐一把冲到妈妈身边，把小娟从理发椅后扯出来，“妈妈，你和爸爸回去吧！”
　　小女孩死拽着怎么也不肯松手，男人趁势往里走，小娟几乎叫起来，姐儿推搡着把小孩拉开，可男人走得越近，小娟就越抖。
　　梨嵘月两三步跨上去拽起男人，不耐烦地低吼：“我不是和你说，我们还要做生意的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及到男人的神经，他抱着孩子大吼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人骗到这来干嘛。做生意？不就是当小姐吗！我们家娟儿因为这个在外面变了心，连这个家都不顾了，小孩也不要了，谁来给我评评理啊？”
　　啪！
　　梨嵘月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你可以试试我能不能你嘴撕烂！”
　　梨嵘月甩着手，恶狠狠地盯着他，“二审不是结束了？你们离婚已经板上钉钉，杨春娟拿了我的工资，就得留下干活。敢砸我店？呵，我先砸断你的腿。”
　　男人的脸迅速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下意识要还手，英子手里拿的铁锹一下子招呼到他身上，男人叫喊：“还有没有理？臭婊子打人！臭婊子打人！”
　　小菊气不过，“当婊子也比做你老婆强！”
　　梨嵘月狠狠地剜了小菊一眼，小菊立刻噤声。
　　男人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服，小娟摸着姐姐的脸，“回去吧昂！”
　　弟弟听不懂，姐姐拽着妈妈的大腿根不松手。
　　“走吧！你妈妈攀高枝不要我们了！不要你们了还不懂吗！”
　　“滚滚滚！”小菊把两个小孩毫不客气都推开，小娟从包里掏出从百货商场买的白雪公主和奥特曼的手表。
　　姐姐叫着：“不要不要！我要妈妈回来，妈妈不回来我就要在家洗衣服做饭！我不要！”
　　“那你和妈妈过好不好？”小娟柔声说，她从头到尾在要的也只是这个女儿的抚养权。
　　姐姐拽着弟弟，“不要！我不和你走！你快回来吧妈妈！”
　　说着姐姐跳起来打梨嵘月，“都是你这个坏女人！都怪你！”
　　男人在角落里阴笑起来。
　　梨嵘月的拳头这时候蓄满了力气，一下子砸上上男人的面部，所有人都蒙住了，英子见状不好大喊：“梨姐！”
　　梨嵘月真是活脱脱气急了，一家人和狗皮膏药一样扯不掉，一个比一个说着更恶心的话。男人一下就感觉到梨嵘月是个练家子，他被人拽到地上揍，三两下就被打得嘴角泛血。
　　小红美发的姐儿一伙上去按着他，得手顺势的都踹了两脚。
　　男人抱着自己的头：“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两个小孩吓坏了，尤其是姐姐。梨嵘月骂了两句脏话，轻蔑地看着他：“报啊！我能开在这个地界，我随便你报！你看警察抓不抓我！”
　　英子不记得梨嵘月多久没这样打人了，只是在隔壁大娘跑过来时，把卷帘放下，街坊邻里没一个敢报警。
　　梨嵘月在红浪巷就是女霸头的存在，早些年就知道她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上来的仇家两三下不知不觉就不再听闻了。有人说她嫖赌抽样样都沾，没人敢惹她。
　　直到警察的警车在门外排了一排，英子才觉得不对劲。


第9章 委托人
　　梨嵘月把半死的男人踹到一边，拿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都走，干什么呢！全都带走，涉嫌□□，违法了你们知不知道！”
　　警察挥着警棒把所有人都撵上车，大街上一下子热闹起来，火红的日头照下来，红浪巷万人空巷，不知道谁报的警。
　　直到晚上——
　　所以人都出来，甚至一个在看守所过夜的都没有，陈律蹲在大门口，他接到梨嵘月的电话就赶来了。
　　“他家只差一个判决下来，又跳又闹还要带走小娟，违法了吧？”
　　陈律大跌眼镜，究竟是什么样的法盲在暴力殴打别人之后，管人家离婚的鸡毛蒜皮事问违法没有。
　　梨嵘月看他不说话，诚恳发问：“不是，你个三流律师，要我给你普法吗？”
　　陈律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天天公检法三头跑，找人打点到的时候，梨嵘月已经安然无恙出来了，就是真的发生了组织□□这种大事，他的关系根本走不动，但是他还是要问：“怎么就抓到你们了？”
　　梨嵘月轻哼一声：“谁知道？子虚乌有的事。”
　　看她吊儿郎当的架势，陈律把从家带来的皮衣给她递过去，梨嵘月嘿了一声。陈律撇到她胳膊上青紫的淤处：“哟，伤着了？小信看到，你就完了。”
　　他语气里幸灾乐太明显，梨嵘月撇了撇嘴：“不给她说，等她回来，皮都新长好了几层。”
　　“迟了……”陈律想皮衣还是潮有信叫他递给梨嵘月的。
　　“什么迟不迟的？”梨嵘月心想不能吧。
　　“小信今天回家拿证件，报考要用。你说你也是，她等不到你就找我咯。”
　　梨嵘月一时之间还是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陈律一眼就看穿，“真的，我让她拿完就走，这边有我让她放心。”
　　“那她走了吧，下次再找我算账这事就算过去一半！”梨嵘月心里盘算，今天最不走运的就是潮有信回来了。
　　陈律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小信说学校那边显示你们证件更新了，我朋友说有个特漂亮的头儿结婚了，就在派出所，说是今天来的，不是你吧？”
　　梨嵘月心直往下沉，看着陈律，“你不是第一天怀疑了吧……警察是不是你招来的？”
　　“哪能？我犯得着吗，你进去我捞着什么好还是能怎么着？”
　　梨嵘月觉得西口大院飘来的风无端地很冷。
　　“香港大律师你还想不想回香港？”梨嵘月眯着眼问她。
　　陈律被这话问的，心里拿了稳，“你真结婚了？在这个档口悄无声息地结了？小信知道还不得闹翻天？”
　　“你着什么急！想拿到钱的是我一个人吗！把嘴关严实点！”
　　陈律和梨嵘月冷静下来。
　　“小信回来要的是什么证件？”
　　“不是户口本，更不是你那派出所个人信息上已婚一栏的事实，你放心好了。”陈律得到答案后心里非常不痛快。
　　梨嵘月听出他的阴阳怪气，“那你耍我？”
　　“小信回来真是拿证件，只不过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她妈结婚了而已。”
　　梨嵘月听着他夹枪带棒，知道说不过他，索性也懒得再动脑子。街对面的烧烤店飘来香味，两人饥肠辘辘瞬间食指大动。
　　“老板，来十串大五花，五个烤猪蹄，一斤烤羊肉，两块筒子骨！多放孜然，多放辣椒！再来一打啤酒！”
　　点完梨嵘月就坐在路边敲着筷子等。
　　陈律晚上也爱吃点夜宵，但是这种纯肉上了年纪胃实在是消化不了，“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梨嵘月拧着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点你的，”把单子推到陈律面前，把皮草挂到椅子靠背，拿起筷子就先开啤酒瓶。
　　“确实太晚了，所以我点的不多。你别跟着我点，随便点别客气。”
　　“……”
　　这里的海鲜很不错，陈律点了些生蚝和海鲜大虾。
　　陈律和梨嵘月的交情可以追溯到领养潮有信之前，现在陈律忙，梨嵘月更忙，总也见不上面，偶尔见上一面还是因为孩子。
　　俩人家里长短地聊了很多，陈律说一过完年要离婚的人就多，梨嵘月说那你不发财了。
　　陈律看着眼前往嘴里塞猪蹄大快朵颐的女人，正色住，和梨嵘月讲话拐弯抹角反而不讨巧，不如直接讲：“你结婚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和谁结的？”
　　梨嵘月掏出手机，精修的绿植，硕大气派的喷泉，豪气的体育馆，以及奢华的楼栋。梨嵘月划到大平层室内，“怎么样？够气派吧！”
　　陈律知道这是在CBD附近最新的楼盘，能在那样的地界开这么大一个楼盘，价格可想而知，不由自主也开始幻想住在这儿穿着精英职业装的悠闲顶派日子，说到底这房产商也太会做效果图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能代理上这的离婚案件，不知道能发多少。
　　陈律敲了敲桌子，拿出几十年非本地蛀虫对房产的渴望以及渗透了解，“咱拿不到购房资格吧？”
　　两个人没有一个考虑这几乎高达五万一平房子的价格，只是在追问购房资格。
　　“是你，不是我。”梨嵘月嘿嘿笑了一下，“我已经有购房资格了。”
　　陈律不怎么高兴：“你就是为了这个结婚？”
　　梨嵘月拿出一副小人不度君子的表情，“嘿，这人你知道吧？我在夜总会认识的，他忙着结婚应付他爸，是朋友就当帮着个小忙啦。他就顺手把购房资格给我了，你知道我拿内部购房就这个数吗？”
　　说着梨嵘月煞有介事地举起了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陈律被震撼到了，大吸一口气，“……五十万！”
　　“我操，黑心律师，我他妈说的五折！”
　　梨嵘月为这个结婚不奇怪，所有人都想在这买房，可她们没有正经工作，开始交社保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已经沉浸在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手里的大肉串早就不能满足她们。
　　“你确定小信是那个大富豪生的？”
　　自从收养潮有信开始，两人开始下盘惊心动魄的巨棋，足足筹备蛰伏了十年，说是地下蝉也不为过。
　　潮有信离十八岁越来越近，梨嵘月这两年的心情就越来越好，对潮有信的脾气也就越来越软。
　　“你说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来？这么大一笔钱呢。”
　　对于梨嵘月的担心陈律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陈律秉承着让梨嵘月知道的更多，事就更不容易成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
　　“她爹的血液留存样本在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手里我比谁都清楚，说是她爹留给她的钱，你想，其实不就是谁养了她这多年给谁的吗？这么点小钱她们家能在乎吗？”
　　梨嵘月点点头，“那不能！那我们这边做了DNA和公证，小信会被她本家找到吗？”
　　可怜十几年下的这盘棋都让这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可以流畅地说出“DNA”以及涉及专业领域的“公证”。
　　“我们拿了钱就过我们的日子，小信被她家找到也是去过好日子了呀！我们三个就天各一方，有缘再聚。”
　　“妈呀，说得这么美，这么正义凛然江湖飘飘，弄得感觉好像这事是我们能坐下来喝一壶酒和小信详谈的样子。”
　　陈律翻了一个大白眼。
　　梨嵘月又想起那个在报纸上看到的“潮”，一想到都不寒而栗，这样大的本事，这样大的家族，丢了一个孩子在她们这都没找到，心里又升起隐秘仇富的快感。
　　但现在好很多，那家已经不再找孩子了。找了不到一年就放弃了。
　　一开始陈律把孩子带过来的时候，梨嵘月是完全不想管的。看在陈律的面子上帮忙收养了几天，后来陈律和他和盘托出香港银行里的那一大笔钱，梨嵘月才蠢蠢欲动，再加上陈律一开始据实不报的小气样，梨嵘月更加坚信这份十八成年信托的可行性。
　　等到她从报纸上看到寻子启示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陈律比她去的地方多，见识也更广。对这样人家的重金寻子，把孩子送回去，命还有没有的回来。
　　两个人就在这样在摇摇欲坠但又无法分割的一根绳上的信任感上，扮作蚂蚱互相安慰慰藉十几年等待丰收的果实。
　　这儿附近小区居民楼也新开，小型货车拿着喇叭全城环绕宣扬广场的戏剧表演，格调太low了，远不如远在CBD的楼盘低调奢华有内涵。
　　小女孩牵着妈妈，头上还挂着从戏剧表演台那不知道买的还是送的脸谱面具，手中拿着一个JJ-Bond的氢气球。
　　梨嵘月看小女孩撇着嘴十分可爱，眼里望向她们点的一桌烧烤，望眼欲穿，小手指蜷着十分讨喜。于是从桌上拿起一串没人碰的大肉串，小女孩腆着脸挥挥手，很不好意思拿陌生人东西的样子。
　　“没事，吃吧。”梨嵘月这一声也惊动了小女孩的妈妈。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被眼前张扬的女孩吸引住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一下，当地人对这种女流氓则是能躲就躲，实在是无法苟同五彩斑斓的指甲和头发，拧着眉说了句：“谢谢啊，小孩子吃不了辣。”
　　然后疾速带着小孩离开，根本没有看那串什么佐料也没有加的肉串。


第10章 冷烧烤
　　梨嵘月抚着那兜锡纸包的没加辣椒的烤串，不在意地轻哼一声：“呿，我家小孩也不吃辣呢。”
　　“我看上去吓人吗？”她很难得地反思，潮有信没少和她掐架她都没当回事，别人说两句她反而不是滋味上了。
　　陈律随口安慰她：“不至于。”
　　哪知梨嵘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眼神从审视到笃定。
　　陈律看了一眼自己回家还没有换掉的职业装，以及梨嵘月随性张扬的头发衣服和指甲，真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在陈律这么多年打交道的人生经验里，梨嵘月是十年如一日的蠢女人，不折不扣的蠢女人，这样的气性，如果不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估计早就被这个社会狠狠碾死了。
　　她现在能做出来随地结婚的举动，正如当年能做出收养潮有信的举动一样。
　　梨嵘月手机收到一条定位。
　　【猪：（分享位置）】
　　梨嵘月看到短信后，起身把衣服挂在臂弯，打车准备离开，嘱托陈律把烧烤带给潮有信。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过，飘出嫩滑鲜香的美味，潮有信煨了几次，站在锅边拿勺子轻轻搅动。厨房很热，也不通风。
　　房间里很冷，房子老了容易漏风，潮有信围裙都没有脱掉，汗一会出一会浸，把整个人冷热反复。
　　直到收到那份已经冷掉的烧烤，她发出去的微信一直没有回应。
　　陈律看着潮有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雕刻刀吓了一跳。潮有信两手捧着香薰蜡块，声音很轻，大片蜡块掉落，看上去很解压，不多时一条小鱼的形象就大致浮现，让人赏心悦目。
　　“你妈有事你先睡吧。”陈律简单把话转交，也准备离开。
　　潮有信把放在保温桶里的鱼汤递给陈律，“你喝吧。我妈又跑派出所干吗？你也不拦着点。”
　　“小事闹摩擦，你妈把人给打了，现在都出来了，有你说话怎么难听的吗，看守所那玩意是好玩的吗？”
　　潮有信冷言相劝，“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少麻烦我妈。”
　　陈律瞠目结舌，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大的说他法盲，小的说他别用有心。他的坏劲儿上来，“你说，你妈给你找个爹怎么样？”
　　潮有信拿牙刷扫蜡块碎屑的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梨嵘月的电话。
　　那边环境很安静，梨嵘月发出的一个音节能有几个意思都可以被听出来。
　　“看看后爹。”潮有信清冷的声音透过通过无线信号解码后更没有人情味，似乎说错一个字儿她就能立马把后爹阉了。
　　梨嵘月接通电话后就一脸迷茫，急急忙忙翻开她和潮有信的微信聊天记录。
　　【鱼：什么时候到家。】
　　四十五分钟后。
　　【鱼：回家。】
　　梨嵘月给她开了免打扰，消息太多跑来跑去，潮有信话又真的很多。
　　现在距离上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绝对不是回家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而这个泄密的傻逼只能是陈律。
　　梨嵘月在电话那头无声地骂了几页纸电报。
　　她把手机递到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有眼力见地俯下身来，梨嵘月让他说话，小男生蒙了。
　　“梨姐……说、说什么呀？”
　　梨嵘月把手机收回来，“听到了？听到了就挂了。”
　　潮有信的态度放软，但语气还是生硬，“玩早点，记得回家。”
　　梨嵘月在那头骂了句“你是妈还是我是妈”就叽里呱啦把电话挂了。
　　陈律的头终于从沙发抱枕上挣脱下来，他拨弄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气得捶胸顿足，抱着保温桶和潮有信跳开了距离。
　　他被按在沙发上一句话都发不出，毫无大男子尊严，相当不爽地骂，“你妈真玩不过你，但你别玩我呀！”
　　潮有信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控制变量。那个蠢女人听到你的声音肥肥肠子全都冒出来，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憋过好屁。”
　　直到第九个栩栩如生的小鱼蜡块立在桌子上的白色餐布，潮有信收拾了下碎屑，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她埋在梨嵘月的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觉得有点儿累。
　　潮有信的上学日和普通学生不一样，兰多对学生的管束很弱，潮有信为首的几个学生组成的团队蜗居在月升别墅里，几个少女坐在电脑前，有时候聚在办公室一讨论就是一个下午，外面白天黑夜颠倒她们都不知道。
　　有女孩把落地音响的重金属音乐开到最大，急需要放松一下大脑，享受一下短暂的休息时间。潮有信并不从众，其他人也很难知道她的放松方式是什么。在低温的空调屋潮有信拢起外套，一个人跑到最里面的房间打开电脑。接过小老板递过来的披萨。
　　小老板也是学校的学生，出资负责项目的全部进展，她们做的是小型独立游戏，成本并不高。潮有信打了一个喷嚏。
　　潮有信生病不是罕见事，一换季总是身体不好，夏踬感慨：“我的弱鸡天才程序员！你可千万别倒，等着药就送来了好吗？或者你去药箱里随便吃点？”
　　潮有信低着头吃披萨没有说话，从她十岁拿起那本汇编语言并且读懂后，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她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极其单一，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度专注让她在程序上颇有建树，收到兰多高中部社团的邀请。对于潮有信而言，如果能做出一个程序来，只是不吃不喝一个白天都毫无知觉。
　　这样做的原因不是来自成就感，也不是来自克服苦难感，这样做只是因为这样做，需要这样做。从收到第一张分成支票起，从不再每周定期问梨嵘月要钱起，牙有点酸，但嘴不必张了，她的自尊心可能有点儿重。
　　挑战最难的最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带来的感知和情绪却都被退到她的阈值以下。
　　有的人感知春花夏风秋月冬雪，是因为刻在基因里对万事万物的基本感悟，高共情的人甚至会衍生出一些美好的幻想，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可是似乎这些对潮有信并不起效。
　　不管是时间卷轴还是浪漫星空，不论是浩瀚宇宙还是沙漠尘土，只是以客观的形式存在，她无法由这些东西衍生出其他任何。
　　尘就是尘，土就是土，没有一花一世界。
　　但是梨嵘月在她的人生里打下一个又有一个的钉子。所以，梨嵘月是她的时间卷轴，如果人类愿意把时间赋予一切伟大不可磨灭甚至生存的概念，那么梨嵘月对她而言，也是如此。
　　有且只有，梨嵘月。
　　等她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最起码在她眼里是非常不早的存在了。
　　梨嵘月这样粗鄙不识大字，甚至把她打包扔进寄宿制学校，她讨厌这样不负责的行为；梨嵘月又那样贪财，为了一点让利，和码头的出海男人称兄道弟；最令人厌恶的是她还好赖不分，交浅言深，别人的恩情她当作比海深，而她对她的好，她全都视而不见。
　　可是怎么办。是妈妈是女儿。要是可以决定，她不介意自己做梨嵘月的妈妈，起码一定比对方合格。
　　潮有信抽了一张纸，不太在乎自己的身体，继续扳着身子坐在电脑前。
　　夏踬想起第一次看到潮有信的时候，潮有信的眼角略偏下，看不看人侧不侧目都给人一种蔑视的味道，看上去略凶。又因为抽条得很快，发育稍迟，稚气未脱，脸上微滞的颊肉略有青涩，一身校服显得更加高挑挺拔，黑长直马尾。
　　做事利落，因为没一会就坐在电脑前，所以总是半背着书包。书包水洗白，校徽被人精心缝了边，如果不是家境优渥，那么就一定是有个很爱她的妈妈。
　　她很想和潮有信成为好朋友，因为这人看上去太拽了。
　　好在潮有信缺钱，她们成为了比朋友更坚固的利益关系。后面无意试探，但她能感觉到潮有信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起那位很爱她的妈妈，所以她并未得知太多。
　　夏踬收了心，并没有刨根问底别人隐私的爱好，她似乎每天忙于和零售商和出版商打交道，以及想要跟多的版税来支付这些小员工。她需要做的事情现在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的用处，只能等潮有信先做出来。
　　这儿的别墅后院有快艇。
　　“出去吹海风吗？我可以开快艇。”
　　潮有信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她。
　　“好吧，你感冒了。”夏踬摊了摊手旋踵而去。
　　潮有信给梨嵘月的手机安装了定位，比一般的定位系统更不易发现，此外还设置了地标不同等级程度的警报。
　　家是绿色圆点，小红美发也是绿色，帝豪及其荷塘区十几家夜总会是黄色，红浪街道派出所是红色。
　　【绿色：离开6次，进入5次。时长共计二十一小时十九分。】
　　平均下来一次才四个小时多点。
　　把家当酒店使。
　　黄色的时长几乎快拉满，梨嵘月有很多事情不方便，不管是谈那点鸡毛鱼皮生意，还是处理一些人，都需要在夜总会这种场所。但她心里莫名不舒服，为什么梨嵘月管她，而她不能管梨嵘月，这很不公平。
　　直到更不舒服的出现——
　　手机传来嗡嗡响的震动，飘窗弹来【监视人已离开常规区域，进入红色警区，警报警报。】


第11章 边牧爱
　　这两天脑子处于极速运转期，潮有信的脑子像巨大精密处理器的中心引擎，不停工作不停处理。在看到手机传来警报的那一刻，机器失灵了。
　　险有报废的预兆。
　　距离上次红色警报才刚过十九天零三小时。
　　机器报废后开始有点不堪重负地冒烟。
　　条理，次序，轻重缓急，优先等级。
　　潮有信把电脑关掉，一边给夏踬发短信，一边把女孩们买的电脑布给显示屏盖上，走出门把这间几乎当专属卧室的电脑房，把房间里的白色灯管关掉。出门时脚被电脑椅绊了一下。
　　恰巧打给陈律的电话也拨通了。
　　潮有信找不到姿势，又跌回到电脑椅里。
　　“我妈，派出所。讲话。”长久不用的语言系统在再次启动时生锈。
　　进入月升别墅后，需要交流的都是有条理的事情，放言就有人能用同等有逻辑的语言对流，高效便捷让她们的大脑和整个别墅所有会计算的电脑一样，准确运行。项目在这样的情况下读条似地推进。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坐地空调外显屏和手机发出荧光，潮有信拿起空调遥控器摁掉。
　　手机也在潮有信挂掉后，长期无人应答暗掉了。
　　只是打了人。
　　每次都是打人。
　　现在三十岁，四十岁还要打吗，还能打得动吗，为什么每次说的都听不进去？
　　每次都能打的赢吗，哪次直接麻布套头上扔到后山垃圾场人都找不到，连进派出所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梨嵘月你还要继续说少管我吗？
　　梨嵘月的电话无人应答，进入派出所后随机失联。
　　潮有信忙了一天，直到晚上十二点才躺到熟悉的床上，蜷在被里的姿势有点像像梨嵘月之前从垃圾桶捡的狗，后来送给了旁边日杂店老板娘，她女儿非要养。
　　那是一只花色很漂亮的边牧。
　　边牧很聪明，梨嵘月第一次离家把它锁在屋里时它一直叫，等回家的时候它反而背对着人，和墙角呈三角之势，背影笔直，不理人。
　　潮有信在家里按了监控，看见边牧急得在家里绕圈转。
　　后来给吃的也没用，边牧把自己饿了一天。直到梨嵘月每天离开之前和狗说上一时半刻的话，狗才安然无恙吃喝正常。
　　对话没什么特别的，梨嵘月交代一下今天出门要干啥，就这么简单。
　　潮有信其实不信狗听得懂人话，后来仔细研究了边牧的精神世界，才知道看似是主人在养狗，其实在边牧眼里，狗在养主人。
　　……狗精。
　　导致梨嵘月必须得事无巨细地交代，她的这只主人狗才能放下心来，尽管梨嵘月是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小狗指令。
　　后来潮有信试着和狗交流。
　　小小的边牧摊在沙发上，像一只长了四条腿的长方形狗饼，并不搭理潮有信，黑溜溜的圆珠子转到一边去，尾巴象征地摇了一下，又瘫下来。
　　潮有信能读懂。
　　：你不是我养的人。
　　还有一句。
　　：你也想养她。我不同意。
　　……狗明明才是后来的。
　　以至于梨嵘月送走的时候，潮有信并没有反对。
　　梨嵘月还奇了怪了，“你不是挺喜欢阿猫阿狗的么？”
　　“只是猫。狗，不喜欢。”
　　现在家里一只狗也没有，猫也没有。
　　只有几只会吐泡，色彩斑斓的，玛丽孔雀天使斑马鱼。
　　潮有信看着那缸子鱼，打开手机。
　　【监视人定位无法确定，信号消失。】
　　目标最后消失在湖畔别墅旁边的环城西路，进了湖畔别墅就消失了。
　　潮有信抱过电脑进行简单定位，湖畔别墅里住的都是数上号的人物。她印象中梨嵘月打交道都是小老板，并非这些红头文件下来都可以岿然不动不用搬迁的官家人。
　　【鱼：在哪。】
　　梨嵘月在凌晨收到了这条短信。
　　【Pear：理发店。】
　　【鱼：不信。发张照片。】
　　【Pear：？】
　　【Pear：大家都睡了，乌漆嘛黑的，有什么明天再说。我今天不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昂。】
　　梨嵘月撒谎很明显，她自己不觉。虽然她平常话也很多，但就是不一样。
　　那边顿了一下，发过来三个字。
　　【鱼：别心虚。】
　　激将法对梨嵘月很有用，但是再好的激将法也抵不过她这边是实打实的空城计。
　　梨嵘月还没有回，正琢磨着怎么叽里呱啦骂一顿少管我再趁乱装直接关了手机，就又收到一条消息，态度放软了很多。
　　【鱼：担心你的安全。录条语音给我。】
　　【Pear：这都睡了我怎么讲话？】
　　【鱼：悄悄地出门。】
　　潮有信默认梨嵘月是有素质的人，晚上不吵别人睡觉。因为她的借口实在太多了，只能一点点地下命令。
　　那边传来一条语音，压低嗓音但是呛天喊地：
　　【潮有信，我他妈睡了！睡了！！】
　　聒噪语音把鱼吓醒了，绕着景观石转了好几圈。
　　潮有信下床坐在凳子上，把手机听筒对着那条鱼，神经质地肯定了句：“你也喜欢听是不是？”
　　鱼游到了平常最讨厌的灯光照射处。离她保持了最远的距离，挥着小鱼翼突着小鱼眼睛，像一个小鱼僵尸一样。
　　吓了潮有信一小跳，于是她把鱼缸灯关掉了。
　　【鱼：这个不行，说指定的。】
　　【：……是坏人提前准备的语音就不好了。】
　　梨嵘月在那边破口大骂爱他妈听不听，还没来得及，对面嘟嘟连续发来好几条。
　　【：说】
　　说、什、么！
　　很快发来——
　　【：说小信宝宝，晚安。】
　　死寂了很久。
　　对面有动静了，字正腔圆算不上但能听得出在努力抑制怒火，可是语气又有点软。
　　语音总共7个字。
　　「说小信宝宝，晚安。」
　　她把“说”字也录进去了。人才，她不知道自己耍心眼的样子特别蠢。等了这么久，但偏偏又像急于应付似的，把“晚安”两个字咬得真像哄睡一样。
　　潮有信听了按了几遍，点了收藏。
　　也发了语音过去，嗓音有点沙哑，语调很诚恳：
　　「妈妈，晚安。我还是有点担心呢。」
　　担心你妈。
　　梨嵘月点到语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在门外有点冷，从走廊回到自己房间，捂住冻得红到爆炸的耳朵。把潮有信的语音从聊天记录里删了。
　　把刚刚自己录的那条语音也删了。
　　把上一条消息也删了。
　　上上条也删了。
　　最后删了个精光。
　　她点进潮有信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蔫鱼，死鱼。想到其他高校高三的时候成人礼立体板是鱼跃龙门，卡在这个关键点上，不想犯了忌讳。
　　梨嵘月最后不服气地又改了。
　　滴水鱼，石头鱼，蝙蝠鱼……哪个好呢？
　　超级无敌宇宙巨丑，丑似乎在梨嵘月这里已经犯了大忌，这已经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想到潮有信那张凶凶的但却是在让人挪不开眼的脸蛋，梨嵘月又觉得算了，小信长得还算可爱。
　　血红鹦鹉……财神鱼？
　　这个好。
　　这个也不好。
　　最后随便改了一个别的，把崽子打入冷宫，手机翻面，保证再也不看。
　　轻薄的真丝棉被也暂时消不了梨嵘月的小火焰，祁刑颁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他似乎喜欢看梨嵘月鲜活的样子，气鼓鼓的，有点像河豚。语调柔和地轻轻问她：“说什么呢。生这么大火气。”
　　梨嵘月的身上很热，祁刑颁不开空调，往她身上贴。
　　梨嵘月把荷兰枕塞到两人之间，拧眉不耐烦地爆了粗：“管你几/把事。”
　　祁刑颁把枕头拿开，手一扬扔到了地上，蚕丝枕在地上躺得安详：“不想枕就别枕了。”
　　梨嵘月听不出言外之意，终于分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很不屑：“有本事拿几/把戳死我。”
　　祁刑颁不知道动没动怒火，旁人看不出，梨嵘月就更难看出。
　　他只顾贴近，密不透风地缠着梨嵘月，无声无息时刻盯着他的猎物脖颈的野兽，随时撕咬上去，梨嵘月在他的怀里是只蔫坏但是始终只能引颈受戮的坏狐狸。
　　“你把东西都撕了？”
　　隶属小祁总名下的湖畔别墅贴满了低调但是显眼的宝石红拉花、彩带、窗贴，甚至连这里所有的佣人胸口都插戴了百合襟花。
　　梨嵘月踏进宅子的那一刻就被这副百年好合的新婚大礼恶心吐了。
　　她喝着人都拆了，下人只一味劝：“少爷说旁人不得动。”
　　梨嵘月问他：“我是什么人？”
　　下人抬头小心谨慎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心里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少夫人。”
　　梨嵘月如遭雷劈，跑到就近的浴室抱着马桶吐了。她翻了一个白眼给跟上来的管家：“有人给你改口费了吗你就这么喊！下次拿个碑位让你喊祖宗，难道它就能进你家祠堂了吗？”
　　管家抚着袖口半天说不上话来，他从祁家大宅调到这里来，虽不说废了千军万马，但着实让少爷费了一番心思。
　　少爷顾念管家是从小照顾他的人，现在把管家调过来照顾梨嵘月，意图十分明显。只是没想到这个有点刁蛮的女人似乎并不领情。
　　甚至……甚至十分恶心？少爷说的可心人似乎让他们三方都有点为难。
　　管家皱着眉打量浴室的鞋印没有说话。梨小姐进屋没有换鞋子，哒哒地在主浴留下一个个油印。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在看小宝的收藏[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2章 宝宝鱼
　　看着一张张被撕下来的婚帖和拉花，管家立在一旁接着，梨嵘月扭头说：“别人不能动，那我自己动手动成吗。”
　　管家本想说：“旁人不能动，但您不是旁人。另外小少爷说少夫人不是旁人也不能动。”
　　他几欲张口，但看对方的架势，干脆止住了话头，跟在后面把这些揭下来的东西都放到了仓库。
　　大厅撕了，主卧还有是梨嵘月没有想到的，在黑暗之中她伸手撕掉，清晰刺耳的胶封扯开的声音。
　　祁刑颁压在她的身上，无奈地说：“你这是要诛我的心。”
　　梨嵘月翻开柜子，响起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祁刑颁看到那东西变了脸色。
　　梨嵘月准确无误地找到东西，两年时间其实已经让她比任何人都像这里的女主人了。
　　……
　　梨嵘月小指托着他的下颌，中指和食指轻轻用力把他的脸扇到一侧。
　　整个房间透着淫靡馨香的气息，梨嵘月喘着粗气，像一幅油画里令人着迷的胴体，祁刑颁轻抚，细嗅她的云团发丝。
　　梨嵘月缓过来，拉上自己的衣，简单擦了擦。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通知他：“滚吧。我已经好了。”
　　梨嵘月一想到自己和祁刑颁的婚约，就后悔得发指。
　　太阳很好，积雪消融，日头照得小孩的脸蛋红扑扑的。
　　可英子觉得眼前的阎王又让她回到十月寒冬，潮有信没睡好，眼睛半眯着，看上去像来讨债的。
　　“你怎么进来的？”
　　英子下来想着先把灯打开，水烧上，结果却看到小霸王坐到沙发上，也不说话啃声，看上去心情很差。
　　潮有信揪起盆栽的头发，“下次钥匙记得换位置。”
　　英子从盆栽下把钥匙收着，反应过来后，又紧紧地抱着她精心换水晒太阳的文竹。梨姐摔过一次，又让小信揪一耳朵，她决计要把钥匙换个位置。
　　“我妈昨儿有事。该到收账的时候，我来弄，她这两天不得空。”
　　“噢……”梨嵘月，收账？主动，准时，还是早上。她扫了一眼这崽子，有点儿气。
　　“梨姐在上边睡着呢，有什么等她醒了再说。小信，早起要喝一杯水呀。”英子把刚烧好的白开水给她递了一杯。
　　串通好了？
　　“那我上去看她。”
　　英子脑皮发麻，咬了咬牙说：“梨姐买早点去了。”
　　“你是说我妈第一个起，拉开卷帘去给你们几个买早点，最后还把卷帘带上了。等我来的时候再开是吗？”
　　“对啊，小信你不知道你妈一直是这么细心的人吗？”英子摸了摸鼻子，嘴角上扬，摸了摸潮有信的肩。
　　“再说最近不是不太平吗，有小偷在街上晃，没人看店卷帘随走随关。你上学也注意安全啊，遇到坏人，一定要跑，路上随便拉个人喊妈。别犯傻啊。”她知道这孩子莽，吃不了亏，但免不了多说两句。
　　小兰像只小猫一样从后面探出头来，捧着一盘鸡蛋饼：“姐，早上摊五张鸡蛋饼够吃吗？”
　　英子：“……”
　　潮有信挪开放在她肩膀上手，表情木然：“这里有骗子。”
　　门口传来哒哒的声音，梨嵘月的鞋跟踩在室内与水泥地相隔的瓷砖，手里领着大包小包，脖颈上鸽子血的宝石项链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还没进屋，就咋呼：“累死我了！”
　　英子把东西接过来，除却大大小小的首饰和还有一些精致的餐盒。
　　潮有信问她：“早上吃这个？”
　　两千块的大石斑，进口的澳洲濑尿虾，还有清蒸的大螃蟹。
　　梨嵘月觉得莫名其妙，早就把昨天撒的谎抛掷脑后：“你傻啊。中午吃啊，谁大早上吃这个？”
　　说着伸出手从小兰拿着的餐盘中徒手抓一张饼，因为有点烫，一边撕一边吃。看着有点不对劲的两人，招呼她们：“愣着干嘛，吃啊！”
　　店外面有老汉吆喝着：酱香饼五块钱一份！
　　梨嵘月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一张纸币，塞给潮有信：“去买点。”
　　梨嵘月不多说，也知道，要加葱，如果有油条来两根，豆浆不喝，胡辣汤可以来一点，鸡蛋完全不要。她不是挑，是纯事比。潮有信多年观察得的规律之道。
　　英子看潮有信脸色不好，以为是刚才俩人串通骗她，心里不痛快，自告奋勇地说：“我去买吧！”
　　这时候不止潮有信看了她一眼，梨嵘月也看了她一眼。
　　“让小信去吧，我还有事找你。”
　　潮有信不想去了。她最讨厌当别人跟班。啧，那是狗腿子干的事儿。
　　英子真以为是聊收账的事情，梨嵘月嚼着饼问她：“你知道聊天记录怎么恢复吗？”
　　梨嵘月觉得英子比她略懂一点，所以不经意地随便问问她。
　　英子问：“和谁的？”
　　“什么和谁的？你就教我怎么恢复。”
　　“你先调出来聊天记录，我才能帮你看看。”
　　梨嵘月从屁兜里拿出手机，找到和潮有信的聊天记录，英子还没来得及从“宝宝鱼”备注头像中反应过来是谁，潮有信就把一兜子早点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子上。
　　原本因为神秘兮兮大谈软件恢复技术而凑近的头被纷纷被香味吸引，英子刚想说：怎么不问小信。
　　鼻尖传来早点香气四溢热腾腾的气息，潮有信低头，英子注意到她的那块黑绳绿玉从白色上衣中脱出。
　　那块手工黑色编织绳的青色玉不正是那位“宝宝鱼”的头像吗？
　　英子陷入对那三个字备注的深深解读。啧，也太腻歪了点。
　　她记得梨嵘月出去办事的时候，带回来很多玉，说是从一个认识的朋友那进的货。潮有信那块是青绿色的玉，卖货的说是“青云直上”狠狠宰了梨嵘月一笔。
　　其实是很一般的冰种飘花，但是那么一忽悠成“青云”，梨嵘月二话没说拿下了。
　　梨嵘月给自己买了一块特别土气的黄色玉，深色瑕疵处被人雕了一只小甲虫，说是“富甲一方”。
　　梨嵘月这把没犯傻，把价砍得极低，说是冰种不好，成分差，颜色不匀，硬生生把“富甲一方”砍成“济贫一方”。
　　结果就戴了两天，新鲜劲一过就没见了，潮有信似乎一直戴着，因为她没见过好东西。虽然戴玉会显得有些违和，黑色编织绳翠玉还有些老气，超有信才十几岁，确实有点不衬。
　　可今天乍一看，也许是戴久了的缘故，反而别有一番味道。尤其今天潮有信脸色不太好，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英子反而觉得相称得怪异。小小年纪透露出那么一点老成的意思。
　　梨嵘月看到潮有信回来，手机翻面的速度极快。
　　潮有信不动神色地撇到手机，挑了挑眉。
　　梨嵘月伸出手。
　　“你别以为……”潮有信的嗓子有点哑。
　　梨嵘月的手扣住她的脑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眉骨。
　　英子有洁癖，还在想梨姐的手没擦会不会有油。
　　潮有信欠着头给她摸，一时间哑然。顿觉身上有点儿不舒服，她随了梨嵘月的事比。
　　梨嵘月只摸了一遍，担心地问：“精气神怎么不好，是不是发烧了？”
　　小兰从饭里抬起头来，英子也一脸疑问。
　　发烧吗？精气神不好吗？
　　因为潮有信眉骨处有疤，大多数时候看上去只是不太高兴。
　　英子和小兰都觉得她只是气的应该。
　　潮有信也不以为意：“没……生病。”
　　梨嵘月完全不信她说的话：“双眼皮都拉出来了，肯定是发烧了。量量。”
　　英子和小兰从侧边看，还坚信小信比起发烧，气得翻白眼带出来的双眼皮可能性更大。
　　梨嵘月随便吃了两口，问：“体温计呢？量一遍，真是的话早吃点药回学校也舒服。”
　　潮有信被梨嵘月按到沙发里，拿个小毯子盖着，忙前忙后，潮有信卧在沙发里有气无力说一句：“没有温度计，上次……我打碎了。”
　　“是吗？”英子问，她有洁癖和强迫。但是在混乱的集体生活中个人是无法掌控集体大步迈向丢三落四的步伐的。
　　虽然她记得她用的时候放的好好的，但这一下听潮有信说也确实拿不准了。笔桶里确实没有体温计。
　　“刚不准，来。”梨嵘月又伸出手。
　　潮有信抱着抱枕，拢了拢毯子，才多一会，就有点病殃殃的样子，只得为难地从沙发里坐直，梨嵘月环抱着她的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这是老一辈最爱用的体温测量法，准不准的不知道，但或许确实好用。
　　潮有信病得厉害，身形不自主往前倾，额头在梨嵘月有点冰凉的唇部最大面积擦过，肌肤上一层烘热的绒毛都有点舒服，好像病好了一点。
　　梨嵘月按紧她的头，在外人眼里看上去这极其像紧密拥抱的姿势。潮有信攮来攮去，非常不听话，梨嵘月刚想对潮有信不够乖发火，又消下去安抚似地：“乖，等下就好。生病了，都不想的。”
　　英子借着给毛巾洗的水，给理发镜擦擦。在一旁听到都惊呆了。这货真有病？
　　自从潮有信躺下，任君伺候的时候她就纳罕了。这小孩居然有这么乖的时候。梨嵘月太惯着了她点。
　　潮梨相处模式她看不懂，她想任何一个除她们母女俩的外人应该都看不懂。
　　小兰在一旁托着拖把杆，感慨：“有妈真好。”
　　英子对着她：“不是亲妈。”
　　“有假妈也真好。”
　　“话不是这样说……”
　　还是有点智商最好。
　　谁不知道这母女俩闹起来，有多让人糟心，一个驴脾气，一个容易应激竖毛的坏脾气。
　　等到潮梨走了，小兰还在感慨，甚至还问英子：“你说我问梨姐认干妈，她能同意吗？”
　　英子对着那双水灵灵期待的大眼睛残忍地说：“不能。”
　　末了还推着人家把锅刷了。


第13章 杨春娟
　　还没歇停两分钟，梨嵘月的手机提示音嘟嘟嘟地响起。
　　潮有信看了她一眼。
　　梨嵘月把手机放下，她朝潮有信眨眨眼睛。
　　不眨还好，过高的闭眼频率导致睫毛膏粘住了，扑闪扑闪地睫毛最后抽搐得委实不像正常人，梨嵘月急急忙忙用手去拨。
　　潮有信躺在床上嘴角上扬，给自己掖了掖被角。
　　半晌听到小桌上手机一条接一条消息往外弹，哗啦啦叮响，导致桌面不停震动，潮有信病蹙着眉头，语调里很公平：“像拉黑我一样让她们保持安静。”
　　意有所指她还在响的手机。梨嵘月本想趁着拾掇妆面回两个消息，这下没了折，反驳道：“只是给你开了免打扰。”
　　潮有信淡淡道：“你也知道。”
　　小时候梨嵘月总是接了一个电话就跑，后来直接收到一条短信就没人影。潮有信年纪小的时候就自己爬上了灶台，开始学着给自己弄点简单的东西吃。
　　梨嵘月良心发现就会给她带凉掉的烧烤，现在是凉掉的没加辣椒的烧烤，潮有信小时候气儿短，微辣的烧烤吃得快呛死过去。
　　那时候潮有信只是觉得梨嵘月忙，忙着挣钱给她花，给这个家庭花，梨嵘月是这样和她说的。后来放学路上遇到她挽着一个男人，在逛街，潮有信气得抡拳头上去打人。
　　她觉得梨嵘月在撒谎，这让她很接受不了。
　　梨嵘月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很辛苦。
　　母女俩闹得很不愉快。
　　梨嵘月叫骂着：“人家恨不得供起来单亲妈妈养老，你就这样对我！”
　　潮有信对“单亲妈妈”四个字应了激，她怎么配这样说？明明是她要给家里领回来一个后爸，明明是她背叛在先，自己怎么有错……梨嵘月又凭什么和她生气。
　　当时小信的同学有幸目睹了这一幕，那一拳头可把她吓坏，她保证如果那个男的不是她母亲的男人，未来的后爸的话，小信可就遭殃了。
　　她实在不懂潮有信生气的点在哪里，尽量开导：“你妈妈也很不容易，这个年纪想找个老伴也没什么错。”
　　“我说了我会给她养老。”
　　小同学抓了抓头发，撇着发卡说：“不是一回事，且不说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就是你能一辈子给她钱保她吃喝无忧，那和身边有个贴冷知热的人还是不一样。”
　　贴冷知热？知冷贴热。知冷贴热……
　　这个词儿让潮有信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最后被伤到心了。
　　小同学摆了摆手：“再说了……”
　　女校说起这种话题毫不避讳，更何况这玩意儿有科学研究，小同学正了正眼镜，有点儿不正经：“女人三十，如狼似虎。”
　　当时潮有信的年纪处于朦胧期，对于这套普罗大众的两性关系和两代关系说法她都不认。
　　现在长大了，她依旧不认。
　　梨嵘月站在一旁逗鱼，潮有信夹着体温计，389℃。
　　梨嵘月吓坏了，按着她，翻箱倒柜找药。
　　“第二层柜子，橙色包装那个。”
　　“你快别说话了！真怕你烧傻了乱吃药。”
　　红浪巷有个小诊所，里面的女医生对潮有信的印象特别深，那个被母亲4粒药错喂成10粒的可怜女孩。
　　当时潮有信对于吃饭般的喂药有过质疑。
　　梨嵘月不爽：“什么意思？嘲笑我不识字？”
　　梨嵘月羞于承认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恼于承认自己的照顾失职，只是加速翻箱倒柜找有“退烧发热”字眼的药盒。
　　潮有信走下床，越过她的头颅，拿起那盒橙色包装的药，掰了两粒，就着水咽下去了。
　　潮有信本来就没睡好，吃完退烧药后躺到被子里昏昏欲睡。听到厨房点火针响起“嗞啦”的声音。
　　潮有信从暖烘烘的被窝里下床，踩着棉拖赶过去，掀起眼皮淡淡劝道：“别动厨房。回来坐着。”
　　梨嵘月看了她一眼，嗔怪：“少担心我。”
　　“不是担心你。”
　　梨嵘月的手机又响了，财神到的粤语从手机中传出。
　　梨嵘月摊了摊手，把手机显示“小娟”给她看。
　　“公放。”
　　梨嵘月不得不将脚步顿住，两步折返回来，不快地剜了她一眼。
　　“姐，上次那销售员来推销的洗发水好用是好用，我从他那拿了三十瓶，就是没带钱。梨儿姐你别忘拿单子去后街小屋结一下。”
　　梨嵘月闻言，说：“好。我马上过去，这广东人蛮会做生意的，口条好的很，就是钱一点耽误不了。”
　　“诶诶，就是这样说。”
　　电话挂了。
　　自从小红美发开张，生意带动生意，旁边卖洗发水的杂货店也开始多挣一点钱。
　　直到有个穿竖条红领结的西装裤推销员出现，他向梨嵘月推荐了三合一洗发水，三十块一瓶，梨嵘月觉得不合算，原来的进货商只要十八块九。
　　推销员说：“东西好不好，您用一回就知道，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免费给您两瓶，主要是想借您的身份和地位，来推销我们的产品。”
　　不知道是产品质量还是功能果效还是那“身份地位”四个字打动了梨嵘月，此后小红美发的洗发水就从他那拿货了。
　　家里的大钱都装在衣柜上面的箱子里，梨嵘月颠了两块大的，往包里塞。
　　潮有信咳了两声。
　　三十乘三十等于多少？
　　梨嵘月很警觉：“什么意思！”
　　潮有信的小学算术她还辅导过呢！她对算数很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没事。快去快回。”潮有信神色如常，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虚弱的背影，反倒看得梨嵘月不忍心了。
　　出门前，梨嵘月把那条鸽子血项链和戒指取下，提着小皮包，看了眼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高三生。心里突然发软了。
　　轻轻走过去，还没开口自己就先咳了两声，别扭地转过脸去，尽量让面色恢复如常。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给她周身打了一圈暖和的柔光，衣褶上也泛得金光粼粼。潮有信长大后硬要她改口，不准喊宝宝，梨嵘月忍了。
　　孩子大了总是面皮薄，现在没人，她只管低下头贴着小孩额头，小声地念叨：“小信宝宝，病快快好。”
　　潮有信耳朵渐渐烧起来，越睡越沉。
　　直到潮有信醒来，梨嵘月都没有回来。她拿起手机看，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
　　潮有信拿水泼了泼自己的脸颊，身体还在出汗，她拿了个退烧贴按在自己的额头上，里面简单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衣。
　　外面套了件荔枝红的冲锋衣，链子拉到了最顶，轻轻地掩在下颌。
　　后街根本没有小房子，推销员也根本不是广东人，而是和娟子姐一样的河南人。
　　娟子姐甚至一改往日常态，说起了自己不擅长的普通话。
　　梨嵘月带走了两万，走之前戒指也脱了，她一般最爱人前耍威风，一般不脱。
　　除非就是……怕被要钱的人惦记上。
　　总之梨嵘月又骗她。
　　这些潮有信都知道，她被按着亲了一口，被人腻歪地喊了一声宝宝，也不妨碍她恶心到基本的常识也没有。只是梨嵘月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不需要自己过问。
　　在红浪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这儿到处是不经打量的隐匿的无奈。
　　小兰爷爷找战友把欺负人的早餐店摊子掀了，但不妨碍他卖废瓶的时候压进去几斤水。
　　小菊姐婆婆问她要钱，转头打给在外面赌的儿子。她知道，但不妨碍她在一众姐前夸耀自己的本地户口。
　　英子姐最傲气，有人看不惯她。她也知道，但抵不过她能拿住梨嵘月的心，在小红管账，开的钱最多。
　　同样的。
　　潮有信也抵不过梨嵘月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她想管梨嵘月也从不允许她过问。
　　烂尾楼扬起一层灰。
　　梨嵘月很少吃亏，也正是因为太不愿吃亏睚眦必报的狠劲，很多糊涂帐都被她打成铁帐。弄到最后人家干不过她，也要把扒她一层皮。
　　上个台阶带起一层灰，潮有信忍不住咳了两声，扬手掩住口鼻。
　　夕阳晚霞打下，潮有信推开破旧吱呀门。
　　娟子姐坐在床沿哭哭啼啼，陈律瘫在边上点头如捣，梨嵘月坐在小娟对面说得愈发起劲，一只手擎腿，一只手挥斥方遒。
　　陈律第一个发现的潮有信，一身红实在显眼。梨嵘月看到她扬起嘴角，再凑近一看，更像个荔枝，清爽，可爱，讨人喜欢。
　　小娟招呼着潮有信坐下，梨嵘月也挥舞着手：“坐啊坐啊！”
　　只有陈律觉得这丫头多少有点洁癖，不大乐意坐这床上。
　　潮有信喊了人，话还没两句热乎热乎，就看着梨嵘月说：“饭做好了。”
　　梨嵘月不舍地起了身，不忘嘱咐小娟：“男人少信！孩子也少靠！”
　　不被信的陈律，不被靠的潮有信也一起出来了。
　　小娟的男人临了走不死心，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把婆娘拽住，硬绑着小娟回家。小娟假意说好，最后给梨姐去一个还要结账的电话，男人同意了。
　　后山小屋子指的是依垃圾而靠的烂尾楼。
　　按照平常梨嵘月多少也得再来一架，把人抢回来，今天却叫上了陈律。
　　那男人拿到陈律帮小娟起草的放弃一切财产的承诺书后，还不死心。
　　梨嵘月拿出准备的钱，打发他们爷仨买票滚蛋。
　　她们就这样解决了这场纷争，最后倚在烂尾楼，从陈律问小娟的婚内财产有多少讲起，到梨嵘月说三头羊都给他吧你也没什么用，一头半的话，那半你是要头还是尾。
　　要不还是头吧，这样你去开狗肉店还可以挂羊头卖狗肉。
　　陈律：“……”
　　小娟竟是个健谈的，只是之前的家乡话限制了她，把从没结婚到结婚后的故事都捡着讲了一遍，让一众人听得唏嘘不已，才忘了时间。
　　潮有信听了不掷一词，半响问了两人都忽略的问题：“娟子姐前夫怎么找到后山垃圾场的？”
　　娟子住在小红美发，极少外出，能在这样短的一个时间段里找到空挡，得十分精准才行。
　　两个人都忽略了。
　　陈律下意识地问：“小信，那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第14章 泔水缘
　　潮有信的手机上闪烁着白色光点。
　　秘书端来咖啡，祁刑颁坐在椅子里，同样看着电脑上闪烁着的白色光点。
　　“祁总，建筑材料已经谈妥，这是会议纲要，滨海新区的施工队已经开始进场打地基。”
　　小祁总的眼神没有离开电脑，抿了一口咖啡，觉得苦涩，皱着眉头：“嗯。”
　　“小祁总。”漂亮的女秘书穿着干练的职业装。
　　小祁总撑桌面，拉开一点距离，修长的双腿随意衬着，“坐。”
　　“坐？”小秘书眼光流波，娇气可人。
　　小祁总笑吟吟地看向她，搂住她的腰，问：“我今天喝咖啡，你今天喝的什么呀？”
　　秘书被盯得胆出点儿怯，有点羞，声音糯糯的：“中午了，同事点了奶茶上来。”
　　祁刑颁轻哼一声，秘书忙着解释。
　　小祁总埋在她的肩颈出，似有若无无聊似地吹着气，秘书含羞带怯低头，搂着他送上一个香吻，甘甜清爽。
　　蜜桃水儿味。
　　小祁总往更深处埋，埋在她的胸前。蜜桃水，蜜桃水，全是蜜桃水味，好闻极了，毫不吝啬地在她的胸前附上一个香吻。
　　梨嵘月畅通无阻地上来，直到门前被人卡了一道。
　　看着眼前聪明干练小女人模样的秘书，梨嵘月犯了难：“让我进去，这是你们祁总给的证，认得吗？”
　　“认得的，可现在是休息时间。小祁总这两天跑海滨的项目太忙了，喘口气的功夫。我们都等一等，醒来再说好吗？”
　　梨嵘月一下子都拿不准这秘书了，是包的小蜜吗，祁刑颁不至于把私事带到公司里来。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忠心耿耿的情人。八成，是喜欢爱慕的紧了。
　　梨嵘月一天这种大公司的正经班都没有上过。
　　但不妨碍她认定只要是女人和男人之间发生的，没什么不合理的。
　　倒真不是梨嵘月想耍威风，证件昨天放在兜里没拿下来过，她掏出结婚证。
　　“那这个认不认？”
　　小秘书惊呼一声，又捂上自己的嘴巴，磕磕巴巴地给放了行。
　　看到梨嵘月进来，祁刑颁倒是没想过，从椅子里站起来，忍不住挑了个眉：“查我岗？”
　　梨：“你说话没有来的恶心你知道吗？”
　　祁刑颁给她倒了一杯君山银针，梨嵘月一屁股坐下，没有理会递过来的小盏，拿起紫砂壶喝了两口，随即放下。
　　“找你算账。”
　　“我的账你随便查。算，就没必要了。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把话说得亲昵宠溺，实际上陈律那有一份梨嵘月亲自签过的婚前协议。
　　梨嵘月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日理万机还有时间坑我两个小钱呢？”
　　现在想起大方打发小娟前夫的钱，就觉得火大，难得文雅一回却吃了大亏。
　　小祁总点了点头，“谁又允许你把我送你的手机转送的呢？”
　　他敛了敛嬉笑不恭的面色，眼神有些寒芒地盯着梨嵘月手里陌生的新款式手机。
　　梨嵘月还挂了挂件，一股小孩子气派。他没有太多苛责，梨嵘月却一股蹭蹭邪火直往上冒。
　　“所以你就给那个男人发了定位？你一开始准备监视我的定位？！”梨嵘月把茶壶里的水全倒到茶台里，她按捺下全泼到这个男人的脸上的冲动。
　　“又是谁告诉你的我不计较。但你的安全需要保障。”
　　小秘书听到里面乒呤乓啷的声音。
　　梨嵘月把他的宝贝茶壶摔了。
　　“躲远点，别碰到手。”祁刑颁扬手，他有点担心梨嵘月这样的马虎性格给自己扎了一手。
　　秘书也在心里想一定是那个无礼的女人，文质彬彬的小祁总和下面的人说话都和声和气的。祁总怎么能和那样的女人结婚？
　　“所以你想他绑走她，就像你当初绑走我一样，对吗？”
　　“宝贝，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小祁总尝试安抚她，那对夫妻怎么能和他们相提并论？“你只要不多管他们的闲事，随你怎么闹，好吗？”
　　“是我不管你就不插手了吗？单小帅顺走我的货你没指使？呵，如果我不被你捏着掌控，你会崩溃的，是吧。”
　　小祁总非常诚恳，好像在客观讲述一个事实，也尽量向对方提醒：“是的，我没有安全感。你知道的。”
　　他又地补了一句：“随便你怎么都可以。”
　　“不要想着离开我，更不要想着在红浪认识的那些蠢货。”
　　他摸了摸梨嵘月的耳朵：“你真心拿她们当朋友……家人？她们又领你的情吗。”
　　梨嵘月被盯的发毛，祁刑颁教小孩般的口吻和她说：“你最该关心的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你要为了她们和我闹那真是最不应该的。”
　　或许察觉自己的话重了，小祁总直接告诉梨嵘月，这毕竟是她最关心的事情，“滨海的房子就要建好了，我给你专门留在海边。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从公司大厦往外眺望，几乎能看见滨海新区填海造地的鸟瞰初貌。
　　祁刑颁看她安静下来，因为生气而跟着一起散落的发丝垂落下来。他又想起第一次初见她的模样。
　　盛夏。
　　梨嵘月帮小兰爷爷一起帮忙搬货，赤色的光面珍珠耳坠点在这个女人的耳垂上。
　　十几岁的祁刑颁矜骄地从车后座下来透气，开车的下人出去抽个烟，再上来就把坐在后座的小少爷忘了。开着车就走了。
　　后来虽说找回来了，下人也被痛批一顿，但并没有因为弄丢祁家最小的少爷，而丢了这份本该贴身谨慎的工作，于是抽着烟感慨：“你说这祁家人心就是好。”
　　另一个开车的分火也抽一支，神秘地说：“那是因为……有风声说这小少爷不是祁家人！”
　　他压低嗓音，“你以为不然能轮到我们送去做亲子鉴定。祁家哪所私人医院不行？老爷当时在外面，就想着带过去给老爷看一眼，要是顺眼，不是种留下来当个养子养也成，啧。个中原因啊……不是你我两个能摸得清的。”
　　原先吃这个大瓜的不免震惊：“那你说，他不是，我们下人跟着他不也遭人排扁？怪不得呢。”
　　知内情的这人烟抽得慢了点，碾了碾蒂，心里有点嫉妒，连带着语气也有点阴阳怪气，“啧啧，做过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王牌少爷。嘿，苗对插哪块田，甭管，都是金枝玉叶。”
　　他说祁刑颁的妈妈妓女。
　　十岁刚冒头的祁刑颁坐在卖铺阶梯上，就在司机弄丢他的加油站附近的小破卖铺，梨嵘月一开始以为是避暑的，打量他穿成这样又觉得不像。
　　那小孩叫住她：“喂，我要喝水。”
　　梨嵘月抽了一瓶水给他。
　　结果小孩哇一口呸出来：“泔水！泔水！！我要喝斐济的！”
　　什么飞机的？要不要喝月球的！梨嵘月瞪他。
　　小孩把矿泉水泼了一地，小兰爷爷忍不住上来动手动脚，好好的水就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梨嵘月不客气地说：“不好喝也得交钱。”
　　祁刑颁看着气势汹汹的爷爷，咄咄逼人的女人，他认为质检不过关的泔水。知道这是遇到黑店了。
　　他负气扭头，尽量用鼻子看人，就像他那个一年只见一次面的父亲一样的做派：“我马上叫人送钱来，你们给我等着！”
　　梨嵘月听着这小脑残霸总气派，心想其实就只是一瓶水钱而已。
　　如果不是提前打了电话，祁刑颁也不会去要水，气定神闲坚信他们一定会在十分钟内赶过来。
　　可惜他不知道，他联系上宅子里的总管家，一来二去一层层往下通知到那俩傻缺，再加上中间有心之人，等到他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摸黑了。
　　他就这样一直在那坐着等，一开始板直的小身躯因为不堪重负暴热天气而弯了下去。
　　这小孩装模作样似乎在等人，梨嵘月的货搬了一半，也没看到有什么人来，看着他穿的紧邦邦的小西装，怕他中暑还要送去医院。
　　梨嵘月伸手帮他脱了，他叫着：“坏女人！这是要见我爸爸的！”
　　梨嵘月没管他在叽里咕噜什么，只知道现在这世上哪还有这么粗心的大人。
　　夹子撑开透明门帘，徐徐凉风从小卖铺沁出，小男孩终于不叫了，心情也好了许多。他开始注意到梨嵘月的塑料珍珠耳坠。
　　假货，哼。
　　现在风吹的他竟有功夫看出别的花样。蝉鸣在树上叫得厉害，这个女人一趟一趟的，比他家下人做的活还要重，摇晃的耳坠像是燥热的夏天浓郁绿木枝条上，点缀了朱红的花萼。
　　在小祁刑颁眼里就觉得是长在灌木丛的树莓，而他又喜欢吃树莓。
　　他讨厌这个女人问他要钱，让他难堪，于是小声嘟囔：“穿假货的下人。”
　　“小姑娘你再不走，我们今天搬完货可要关门了！”梨嵘月打眼一瞧，早发现他是女孩了。
　　小男孩被说得窘迫，眉毛一横：“谁说我是女孩！”
　　梨嵘月笑了，“你呀！你不是小女孩你是什么？”不是说剪了短发就是男生的，何况她是当妈的，还有个女儿，能分不出来吗。
　　小男孩头一次没有反驳，他才不想告诉下人这些呢。
　　梨嵘月再搬最后一趟就清点结束，累得喘气身体吁吁起伏，倾落的汗珠闪亮透明，像是夏日荷花的珠缀，等着落进池塘里，晃荡得人心烦。
　　直到有人擦掉了那珠缀，潮有信面色看上去很不善，凶巴巴地把浸湿的毛巾往梨嵘月脖颈上挂，小大人模样擦了又擦。
　　小男孩不耐烦地“啧”，潮有信更小心眼地斜睨他。
　　晚霞已至，小卖铺在橙黄的余韵中搬出桌椅板凳，准备凉快凉快吃饭。小祁刑颁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小兰爷爷骂着：“装模作样什么！不吃就饿死！”
　　梨嵘月跟着损：“小女孩面皮薄，多请两回就成了。”
　　梨说话，他才有动静，扒到桌子前开始大块朵颐，桌上大人叽里呱啦问了他一堆，他都难得好教养地应了。梨嵘月说得开心，饭后嚷着潮有信把去大商场买的一盒头绳分他点。
　　“我不要！”潮和祁同时说。
　　梨嵘月和潮说大方点，和祁说头发张长就可以扎了，小女孩哪有不留长发的。
　　祁刑颁踩在板凳上吃冰棍，说：“我要你的耳坠！”
　　潮有信急了：“不许不许！”
　　梨嵘月看着小女孩急叫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只是假的而已，哪里这么值钱。
　　所以在小祁凑到她耳边说：“我以后长大了也要留耳钉，你就把你的耳坠给我吧！我和你一样漂亮！”最后更小声补了一句：“漂亮的小女孩。”
　　梨嵘月掩着，在潮有信看不见的地方给他了。
　　直到深夜，那俩司机才来，一边骂一边弄，嘴里的烟一不留神就吐到了小孩脸上，梨嵘月不高兴，司机把小祁从床上捞起来，一路上抱回车里。
　　当时小祁眼睛迷迷瞪瞪，瞬间就醒了，眨巴着大眼睛有点不舍得看向梨嵘月，最后还是自己乖乖地穿上了小西装。
　　梨嵘月说睡衣穿走没关系的，小祁顿了一下。潮有信说有关系，他又把西装扣子扣紧了。
　　挥着小手说：“拜拜！”梨嵘月没听到的是，潮有信看出来了，还轻轻地跟了一句。
　　“拜拜妈妈。”


第15章 星斑鱼
　　两人再见面的时候，荷塘区刚下来一个区长。
　　环境要求大整改，捕鱼业受到极大限制，梨嵘月她开始往外省跑生意补货源。总之赚得比以前少了，人还比以前更累了。
　　手一撒，就把小红美发给英子做了。
　　“重新谈赔偿。”
　　“……”祁刑颁思索起来。
　　自从滨海新区填海造房的项目下来后，渔民们唯一赖以生存的空间直接被腰斩。政府安排的赔偿到渔民手里根本不够看，安排的再就业岗位也只有寥寥几个，有门路早就一溜烟跑上贼船了。
　　还有的就是连孩子学费都交不上的，干了一辈子其他啥也不会的老渔民。
　　梨嵘月直到根本逃不了这一出，只能尽可能地走动关系，为渔民，还有自己争取最大的让利。祁刑颁可以和她协同赔偿。
　　梨的朋友很广，但也只在一个饭局上见过小祁总。祁刑颁来的时候很低调，只去了他父亲老部下的接风局。
　　别人想攀上这门关系都没有路子可以走，四处打听小祁总的喜好。刚来的区长早已夜夜笙歌，而还没人能见到祁刑颁到底长什么样。
　　后来饭桌上酒喝多了，大家聊高了，暗暗切入打听，马区长倒也没冷眼，小祁总背后是祁家，小少爷说要来发展，大马金刀来了，他跟太监似地过来铺路了。
　　不过，荷塘这地儿好，沿海鱼鲜，风景也好。
　　他只透露了一点：“你们这儿的鱼好，让人远在京城都恋恋不忘，空运来的和新鲜吃的终究不一样。”
　　酒过三巡，马区长夹了一块还没人动过的鱼头肉。
　　笑眯眯地说：“带动荷塘区发展不是靠我，是千千万万坐在这里的各位啊。”
　　马区长不怎么好鱼，人人都有一个小本子。那这好鱼的是谁？远在京城的又是谁？答案不言自明，第二天就有人找到了梨嵘月。
　　“吃鱼？我们这儿有啊！货还是菜都有。”
　　一品楼开了一间低调的套房，菜品样样齐全，鱼类精致鲜嫩。梨嵘月收了五十个点的提成。什么贵的全都上齐了，比京城更鲜嫩的鱼也上桌了。
　　祁刑颁露面了。
　　宴上他的话很少，鱼也没多吃两口。身边的人都明争暗抢着把名片送上去，梨嵘月也送了，本着广结朋友的原则，没多大放在心上。
　　梨嵘月比其他人更早知道，上面大刀阔斧计划填海造房。想试探着打听几个消息，刀多少，阔多少，她好有个准备。
　　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都是模棱两可。直到有人随口提及：“有祁总问上一嘴，比我们哪来的消息都可靠。”
　　对呀。梨嵘月每天的消息很繁忙，对于要通过的联系方式一应闭眼同意，自己发出去的请求也是数不胜数，并未对这号人物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AAA鱼类批发李姐，赤色鸳鸯手工定制，荷塘D区九品楼总管，建材装修王哥……
　　A，B，C，D……Q？
　　在一众眼花缭乱备注中非常简洁地躺着——祁刑颁。
　　她没有问的很直接，用着把自己带入了‘AAA鱼类批发梨姐’，供货商的语气问道：
　　“一品楼才新上野生星斑，欢迎祁老板来哦~”
　　一直没有回应，梨嵘月都快忘掉打算找别人再打听打听。因为祁这名头太大了，梨嵘月没有再追问，也就没有飞过去第二条消息。
　　那边突然来了消息。
　　：哪位？
　　一句话问的梨嵘月顺驴上坡立马接过去，谄媚地“您不是认识我那是自然，可我实打实佩服仰慕您很久了。”
　　她一下子说了很多，从小祁总破釜沉舟创业，到焕然一新改革，有的没的都扯了点，对面简洁明了地回了“知道了。”
　　梨嵘月觉得自己有点水平，说不准填地的事还有的话头说。
　　等到她赴宴的时候，没想到祁刑颁比她来得还早，梨嵘月愣了一下，反而有点踌躇了，她是做了个东，这太子爷的局坐哪比较合适？
　　平时她拿得准，可现今其他人还没来。坐得远了，她还有事要说，显得轻视。坐得近了，万一后边来的是大人物，她就脸上挨打了。
　　想着怎么也不合适，索性挑了一个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梨老板不像那天在电话里说得火热。”
　　梨嵘月倏然呆了一下，蹭地站起来，半吆喝着，豪爽地倒了一杯满酒赔不是。
　　边上的小助理笑了笑，自然地说到：“梨老板，麻烦坐到祁总边上吧，能介绍下荷塘的菜品食材特色那就再好不过了。”
　　坐得近了才发觉祁总和一般老板很不一样，其他老板被烟酒腌入味，可小祁总身上隐隐淡淡的古龙水香。
　　哟，还有一颗珍珠袖口。梨嵘月凡见过的老板，为彰显帝王之气，都盘块表戴个菩萨玉之类的，像这样还真是第一回新鲜见。
　　再又格调的也是十分重工的袖口。这样简单的款式也还没有见过，不过反倒衬得祁总更加清爽别致。
　　“我不喝酒。”他看到梨嵘月斟了满满一杯白酒。
　　梨嵘月大方地笑：“我敬您，您以茶代酒就行。主要是我！一见到您就亲，想说什么我也不会，都在酒里！”
　　一饮而尽。
　　祁刑颁边上的助理紧了紧眉头，这简直是典型的暴发户大姐，人是豪爽。但和小祁总不是一个磁场呀，祁总向来有自己的脾性，很少与这种人来往。
　　他还没思索完，就见祁刑颁笑了……如沐春风，发自内心的那种……
　　梨嵘月没想过这样清冷的人笑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就好像眉毛也浅浅地示好了。
　　“既然这么亲，那就更不用喝酒了。”他生硬地补上一句，“吃菜吧。”
　　一般人这么说就是字面意思。可是翻惯了人情场，越坐在上面的人说话越不一定。他说吃菜在梨嵘月听来好像就是黄了，吹了，没什么可聊的了。
　　助理忙跟了句：“我们小祁总和家人吃饭都是不喝酒的。”
　　卧槽？这助理在说什么……他会不会明天一脚迈入公司就被开除了？
　　等下，祁总和家里人吃饭的时候你在？
　　梨嵘月不免重新审视这个小助理，她打算吃完饭就加个联系方式。
　　祁刑颁蹙眉看了助理一眼。
　　梨嵘月看眼色立马搭腔把自己身份往下贬，说：“哪有的荣幸，就是有这样修来的福分又怎么敢认。”
　　小祁总蹙着眉头，好像脸色更不太好了，淡淡道：“吃饭。”
　　又说错话了？梨嵘月更加小心谨慎，她没吃多少，一直在陪话，才夹杂着私货把要问的问了。
　　真的要填海造地，文件都下来了。一直到结束，梨嵘月都没发现有再多的人来，她蒙了，看对方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只能干笑着陪聊。
　　“你很失望？”祁刑颁话少但是看人实在是太精了。
　　梨嵘月干笑两声，只能掺着实话说才能足够真诚：“哪儿的话，要发展一切就得先让路，这我懂的。就是我们这港口家家都靠这个吃饭，当然，我也是，担心嘛人之常情。”
　　梨嵘月艳羡地地笑：“不过海景房好啊，我想买呢！”
　　“滨海新区开发后，梨老板可以来开商铺，随便做点生意。”
　　梨嵘月没这个闲钱，还跑去新区开商铺，离家太远，房租太贵，经营成本高。她不做考虑。
　　“哎呀，承蒙厚爱，可惜了了再做生意也不一定买得起海景房。建出来不知道多漂亮呢，我们这种人乡下买套房子住住养老就蛮好的。”
　　“便宜给梨老板，交个朋友。”
　　梨嵘月受宠若惊，她以为还是自己说的得寸进尺了，好像问别人要房子一样。
　　只好立马识抬举叩恩婉拒。
　　不过她真挺想买房子的。
　　说着又看了眼暴涨的房价和打拼十几年可怜的余额。
　　一顿饭吃得寡味，狠狠肉疼。还好他也没怎么吃。毕竟梨嵘月还真舍不得上等的星斑鱼。
　　小助理忍不住开口：“祁总，这鱼……不像品次好的，倒不如宅子里空运来的。这梨小姐表面看人是……”
　　祁刑颁摩挲着珍珠袖口，一顿饭吃得他很舒服，听见助理的话，他又回味了下那鱼的味道，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不大高兴：“你觉得我不如你？”
　　小助理唰地闭了嘴，他是特助，本意是想提醒梨小姐说买卖听上去没什么好的，梨小姐做人也没表面那么爽朗。况且祁刑颁在人情世故方面真心不算通达。
　　何况那真是一条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次等鱼。
　　梨嵘月在过道遇到了些认识的老总，潦潦打了声招呼。看着别人油光满面，自己钱包空空，她甚至觉得别人脸上冒的是金光。
　　是吧，是吧，就是金光。
　　都是朋友了指条财路不过分吧。
　　于是小祁总在启程回去路上“偶遇”了几个地头蛇商，打了招呼。
　　等到第四五个还来的时候，小助理忍不住：“今天明明是私人行程。居然这么多人凑巧？”
　　“是吧。”小祁总很少见地附和了他，嘴角挂着浅薄无奈的笑意，坐到了汽车副驾。
　　梨嵘月看着包的够厚的“拉线”介绍红包咧开嘴角放肆笑。
　　这趟真没白赚！


第16章 念恩情
　　过了很久，梨嵘月都没有再和祁刑颁见面。她一直以为填海项目还不会那么快。
　　梨嵘月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个老渔民推着担架往手术室送，戈彪躺在上边，抓着她的手说：“嫂子就拜托你了，算我求你，还有孩子……你多担待点。”
　　“有什么出来再说。”听到戈彪交代后事，梨嵘月心怦怦直跳，他衣服上的血染得大片大片，触目惊心，梨嵘月在他进去后，立马打电话。
　　打完电话，她就回来坐着安抚嫂子，丧彪老婆低垂着头，梨嵘月末了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
　　丧彪没事，在医院折腾到很晚，第二天早上梨嵘月拿着果篮来看他，他反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颅骨开放性骨折，右腿下十五厘米处被人砍了一刀，肌腱外露，看上去非常可怕。但医生给的单子显示轻伤，手术后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死的时候想到娘俩了，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老彪你都什么年纪了，一念之差，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冲动。”梨嵘月剥了个橘子放进自己嘴里。
　　潮有信说她最近上火，把家里成箱的橘子都一并送去，走之前让她别吃。没想到的是梨嵘月坐下翘着二郎腿第一个吃的就是这个。
　　被自己年纪小的的女人训，老彪脸上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几个呢，都没事吧？”他老婆给他接水闻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和丧彪一起去讨债要说法的渔民一共七八个，本想着这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上去再找那些个有钱人理论理论。
　　人还没走进园区，十几个拿着砍刀钢管的保镖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上去乱挥乱砍，几个水性好的游到海里躲了一劫，像老彪这种早两年就出来和梨嵘月送货的就没这么好运了。
　　其他人都没什么大事。或许念在他们手里没有武器，也没必要闹出人命，又都是第一次。下次就保不准这么好命了。
　　丧彪捶着床单，忿怒不已：“这群有钱人没有王法！要不是被逼到绝境我们能铤而走险吗？”
　　“赔偿呢？给你们算了多少赔偿。”
　　他们原本着想讨个公道的说法。
　　可却听他说：“一分钱赔偿都没有！一个字儿都没有看见！都是帮贪官王八蛋，娘的，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出这口气。”
　　梨嵘月闻言心头一怔，赔偿刚下来的时候极其少，可就是这样也是没有的办法，政府下来的赔偿有一点算一点，她想着找关系再去问。
　　没想到这几个老家伙反而坐不住了，原以为是嫌赔偿太少，哪成想，原来是一分钱都不掏仗势欺人的买卖，明摆着就是要欺负人。
　　梨嵘月坐不住了，她掏出手机，朝夫妻俩挥挥手，出去联系人。
　　老彪的老婆送了饭来，嚷着让梨嵘月一起吃点。她顾不上，橘子也吃个半饱，火烧屁股似的赶去国土资源局。
　　桌上主任和工程师笑眯眯地解释，说这块地早就计划出去了，早在几年前就定了赔偿，人家房地产商正规走的招挂程序。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梨嵘月根本不信饭桌上这几个王八蛋的话，兜里不知道收了别人多少好处。
　　梨嵘月开门见山问了到底能给多少赔偿，什么时候能下来。
　　张主任脸色也变了，不大高兴。梨老板是这儿有名的地头蛇，真拿你当回事吃了这顿饭可以，但你问些从上到下打点过的铁的关系，来问的人多了，他不免开始觉得谁都可以拿他不作数。
　　张主任起坏心，故意给点线索打马虎眼：“是这样的，这块不归我们管。就是规划局说了算，人家也早早把钱打到委员会头上了。我们哪里知道这些。”
　　规划局？委员会？书记？
　　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了，各个都说自己不管事。梨嵘月的火爆脾气上来了，明明吃饭前就给这人塞了红包，也不是谁都可以在这如日中天的一品楼最好的包厢吃上饭。
　　哪是拿了钱不办事？是拿她不服气。
　　梨嵘月要笑不笑，心里闷着火，“给个准头！我不要听这么多！收了钱不办事的你们还是头一个。”
　　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工程师在边上开脱：“梨老板什么话？我们什么时候收过钱。咱心平气和来谈事情的，都是文明人。”
　　梨嵘月气急了，她会的本事也不多。也不是虚与委蛇的人，这两年在港口做生意接触的都是些直爽的人，在官家人这里碰壁心里很不舒服。
　　这帮拿钱不干事的瘪三。
　　戈彪躺在病床上和老婆讲话，小孩子放了学也来到医院写作业，医院很吵。梨嵘月给他们换病房，他们不肯。
　　小孩子拿着课本问妈妈，梨嵘月大致撇了一眼，才发觉已经看不懂了，问她多大了。
　　小女孩很乖：“十三岁。”拿着笔比划着手指。
　　上初中了，是不是要中考。小女孩说对，但是她们老师说了她要是能一直保持刚入校的排名，可以报送高中。
　　妈妈说乖就让她一边写作业去了。
　　一直保持。
　　怎么保持？这话要是问潮有信，那答案很简单，不用保持，保送这种优绩事件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但这话要是问梨嵘月，她不大清楚上学用到的知识和技巧。但清楚起码得用钱——能有基本的经济来源，然后孩子再顾学校的事，家长再顾大人事。
　　戈彪老婆往病床上的男人上药膏。
　　“骨折医生不是说静养吗？”她看着戈彪老婆手往脚踝处贴的药膏狐疑道。
　　女人往垃圾桶扔膏药另一边的废纸，手顿了一下。戈彪拽着老婆胳膊，眼神示意她闭嘴。
　　女人吸了口气，好像把泪水一起在孩子面前吸了回去，说：“你今天就是把我毒哑了我也要出声，何况孩子还这么小。也不全当是为了我一个人，为了咱家！”
　　老彪在床上撇过脸望向病房外，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也哽住了。
　　有一些恩情，当时说出来当时就有效。或者不说，过了很久被人发现，更是恩上加恩的恩情。但是当年不说，现在像是翻旧账地说出来，反倒恩不恩，怨不怨了。
　　当年梨嵘月刚来红浪巷的时候才十七，一没钱，二没关系。
　　拿着被人包的钱盘下小红美发，直到后来潮有信被那个男人撞的送进了医院。她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一开始只是想要钱能活下去，但这钱来的实在是太快了，她几乎迷失了自己。用现有的关系和别人换关系，是有钱人钱生钱的手段。
　　没钱人，用自己现有的资源换钱又有什么错？她年轻，漂亮。对方有钱，单身。
　　她那段时间甚至错生了没有被包养，只是两情相悦普通情侣关系的感觉。直到潮有信那一撞她才彻底醒了。
　　对方是个有家室的——她怎么就没发现吗？还是说其实在蛛丝马迹中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选择了和所有人一样的视而不见？她难道是这样的人吗。
　　可明明挂的是招婚启示——对方为什么是个有家室的男人？
　　对方妻子甚至要闹到潮有信学校去。
　　梨嵘月把她送到封闭学校。
　　开始脚踏实地地工作，她始终忘不了在港口的高塔灯光下，趁着天还没亮睡在面包车里的日子。
　　刚开始她卖鱼，后来摊子被人家翻了，在老彪女人引荐下开始做贩鱼的中间生意。
　　别人只要第二网新上来的鱼，她没资格要不得，只要第一网，就在这样让给卖家买家一大部分利润中慢慢积攒自己的人脉。
　　就这样还是被人红了眼。
　　因为她做生意太实诚，第一个在港口蹲，让最大的利，渔民有意向把第二网鱼也给她。
　　因为她没关系，又是女人，被人毫无顾忌找上了门，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直接让她滚。
　　老彪是老船长，这儿的人都给他面子。在他们的协调下，这事算平了，从那起，她开始拉拢一些打手马仔。
　　早该这样的，可是她还是太年轻。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可梨嵘月并不知道的是——
　　老彪说的年纪大了下不了海，回头看年轻下海还后怕的话都是假的。梨嵘月并不知道那天的协调擦了多少矛盾，总之并非那么轻飘飘。
　　老彪在那场打斗中脚踝让人伤了，下雨天就会疼痛难忍，更不要说一去就是一百天的捕鱼期。
　　女人的眼泪无声地掉落，可声音确实撕裂的，沙哑的：“我不能说吗？你是怕她……”
　　女人指着梨嵘月，不管不顾这话出来是最大剖的是自己的心。
　　“怕她知道了之后避嫌再不和我们家往来是吗？”女人当着孩子的面不敢说的太露骨。
　　“你的恩情算个屁！！我们家有女儿！有女儿你知道吗！！”她当女人到这个份儿上是够窝囊了吧，可她还能怎样？
　　女人的声音更加尖锐，“你骗自己她是你女儿，是吗？!”
　　难道要守着丈夫喜欢这个女人的秘密十几年到死吗？她男人是没有做过出格的事，那她又能怎么办？
　　丈夫做了大好事又不说，不就是怕梨嵘月看出来，他们以后再不往来避嫌吗？这样年轻漂亮眼高于顶的女孩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妻子早就懊恼自己一开始心疼梨嵘月给她引荐生意，是自己太蠢了，没有想过自家老实男人也会有漂了心的时候。
　　这十几年她又是过得怎样的日子啊……
　　梨嵘月嗓子闷闷的，心口也发疼，“嫂子……”


第17章 鸢尾钻
　　梨嵘月把那几个耍调的官家人打了，再往上一层走关系，也不往医院跑了。
　　只是在补贴还没有下来的时候给嫂子打款过去几笔钱。
　　事情闹得很大，当祁刑颁和梨嵘月说事情好处理的时候，梨嵘月还觉得他在说风凉话。
　　祁刑颁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压根不了解荷塘的水淌一百遍，也沾不透裤腿根儿，何况祁刑颁是做软件设计这块的，交集的人脉够不上。
　　“梨老板不信？安顿一个两个你有本事，安顿这么多人情梨老板恐怕难敌四手吧。”他每次说的话都能说到梨嵘月心坎上。
　　梨嵘月笑笑，心里也是不得劲，她也是头一回知道安抚人心是最麻烦的事儿。
　　“当年是按休闲娱乐用地给的补偿，现在是填海造地。光这一点我就可以帮梨老板收拾一个大摊子。”祁刑颁说完，梨嵘月的心开始摇摆不定。
　　可是现在拿到填海造地招标的房地产恒瑞公司怎么说也是大企业，没必要为了她这么点小事得罪人。
　　梨嵘月干笑两声：“不知道哪来的福气，祁总有心给，我没力接。”
　　“不必这么着急拒绝，梨老板是聪明人。”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祁总和躲到一角的梨老板站在一起。
　　“我也要，梨老板的帮忙。”
　　听他说这话，梨嵘月才来了劲，但又担心自己实在是帮不上他的忙，只是把心悬浮着，好不至于飘太高，也不至于落下来。
　　“和我结婚。”
　　梨嵘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前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出言过甚，甚至询问的眼神朝她笑了笑，他完全做出了往日不假示以人的姿态。
　　静静地等着梨嵘月的回应。
　　“……为什么？”这话问的可笑，但她确实觉得自己是占了两件便宜事，对于祁刑颁这样年轻有为开拓市场的小总裁，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应该不难。
　　小祁总笑了起来，撇着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对梨老板一见钟情啊。哈哈。”
　　知道是玩笑话，梨嵘月解焖逗趣地笑了，丝毫不在意，自我打趣道：“我可是比祁总大十多岁，不知道还当是祁总妈妈呢。”
　　祁刑颁丝毫不在意地说：“有梨老板这样的妈妈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这玩笑说得越来越离谱过分了。两个开玩笑的人都觉得好笑。
　　哪知祁刑颁来的是真的，他一收太子爷态，认真地说：“我说的不是玩笑话。梨老板可以考虑下。我父亲催的急，同样有钱人家的小姐会分走我一半的钱。”
　　他好像真的很懊恼在乎那笔钱似的，补充了句：“当然我们结婚也会签婚前协议。”
　　他帮梨嵘月摆平烂摊子，梨嵘月和他结婚帮忙对付家里人。
　　祁刑颁指了指手机暗示随时联系，“好好考虑。”
　　梨嵘月是个混惯了的，对婚姻的态度完全是否定，没想到还有朝一日还能起这样的作用，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反倒弄得祁刑颁愣怔了下。
　　随即看到祁刑颁打开那块天鹅绒戒盒，一颗硕大漂亮的钻戒夺盒而出，让人移不开视线。
　　“拍卖会随手拍的，给朋友撑场子。可惜女款，梨小姐不介意的话，帮我处理这个麻烦吧。”祁刑颁说得随意。
　　梨嵘月觉得受宠若惊，以至于有点防备了，“太贵重了，我们各取所需，祁总还是客气了。”
　　祁刑颁闻及她喊“祁总”敛了敛笑意，紧蹙眉头，然后逐渐心生不满。尽管他们的关系转变只是发生在几秒钟之前。
　　“梨老板嫌弃而已。拍卖会上的其实值不了几个钱，有没有都得花钱捧场，和戒指没有关系。”
　　祁刑颁想了想：“反正也不是很好。回头我带梨小姐再挑喜欢的。”
　　最后还说：“虽然不知道梨小姐怎么想，但祁家没有不带戒指的妻子。”
　　梨嵘月不知道他还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下子弄得进退两难，很不懂礼数，还很能嫌贫爱富，只好收下了。
　　祁刑颁说几天后婚前协议就会寄到家中。
　　协议姗姗来迟，梨嵘月或许不懂为什么戒指比婚前协议先来。也并没有注意昂贵钻戒侧面鸢尾花立体刻雕。
　　在闪烁的戒钻下，梨嵘月签了这份进入人际关系中属于绑定关系的纸张。她对此浑然不觉。
　　一份中文一份英文，因为不觉得自己对祁刑颁这样的会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加上她的确看不懂英文，有些中文内容也实在磕磕巴巴。她也不敢找陈律来解释，签完名就寄到祁连大厦了。
　　渔民拿到赔偿，滨海新区也投入别墅、商铺的建造工程。
　　她也开始慢慢减少跑港口的频率，做一些从省外跑货源的生意。最重要的是在她逐渐遗忘松懈的时候，真正的一笔大钱才缓缓踱步而来。
　　潮有信。最大的一条鱼。
　　最早的时候，被潮有信一撞，撞出来个兢兢业业，尽管梨嵘月还是那么爱泡酒吧，也还是接一个电话就跑出去和别人约会，但是这些年这么多人跟在她后边，就有无形的依赖和责任压着她。
　　但是沙漏突然掉完了，时间靠近了。她立马又变成即将养老待业在家可以挥霍无度的无赖老人，她怎么可能放过。
　　赚过快钱的人是不可能彻底心慢下来的。会在突然的某一天蠢蠢欲动，越是抑制越是想要，越是抗拒越是靠近。
　　潮有信上高中后回家的频率更次了，没人会三令五申地给她发脾气。
　　所以在接到祁刑颁的邀约的时候她慢慢放松警惕，再到坦然接受。
　　她需要出去玩，她需要回到那种灯红酒绿快快乐乐的日子。而不是发胶的致癌味，港口的鱼腥味。
　　这些钱挣的把这个孩子养到十八就够了。她就是不停地在这种反复拉扯中降低道德底线，但还好她并不在乎，甚至有点欣赏自己及时行乐的态度。
　　可穿着自己压箱底的旗袍梨嵘月还是不免愣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泳池，比客人还多的侍应生。
　　“女士。”礼貌的侍应生询问她是否需要一些酒品。
　　梨嵘月捏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祁刑颁带她来的是一个都是年轻人的宴会，可能是知道她怕无聊的缘故，所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放松机会。
　　很快就有腰带开到胸的女孩邀请她来参加桌游，梨嵘月从坐下在一群穿着棒球服的男孩女孩间就感到不自在，等到这群漂亮孩子嘴里蹦出一些英文感叹词，她几乎想逃。
　　谢天谢地，祁刑颁把她救出来，她们一起去听了阳台音乐会。
　　旋律是好听的，察觉到她略感兴趣，祁刑颁开始介绍自己留学的经历，以及与这支乐团的偶识。
　　中间掺杂了一些陌生词汇，她全都听不懂。
　　回去的路上，祁刑颁开车送她。看她累坏了已经打瞌的样子，于是一路无话，小祁总把她旗袍轻轻盖好，空调调低。
　　梨嵘月自以为自己没怎么说话，应该并没有暴露自己不懂无术的真相，还非常淑女地道了别。
　　迈巴赫驶入主干道。
　　红浪巷梨老板转头扭向帝豪。
　　她在这里玩到疯，一直到很晚，喝酒抽烟，蹦到爽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第二天醒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后，她心情十分复杂的，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快乐，亡羊补牢找回自尊的行为，也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给自己带来原有的满足感。
　　她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不学无术，如果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她就能加入并且快乐不是吗。在祁刑颁分享那个公鸭嗓乐手的经历的时候，如果她也能说出两个自己喜欢的乐手，如果她去过国外的话，那这样他们的快乐和经历不就是呈双倍出现？
　　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当然如果能时常满足的话，在酒吧蹦一蹦也能非常快乐的。可她已经开始抗拒这种掉价的快乐方式。
　　就像如果她手里的钱凑一凑仍可以买下房价飞涨时候的刚开盘的小区，可是她已经见识了CBD的高楼大厦，有专业安保不会被打扰的高档小区别墅。
　　这一切都让她心动不已。
　　但这并不妨碍陈律非常困惑，在太阳高照的下午来律所找他的梨嵘月。
　　梨嵘月不好直接坦白陈律已经是她接触过最高学历的人了。
　　可是并不妨碍她不认同陈律比她高级一点，她们都是偷别人钱的小偷，同谋之间不要搞上下级，难道你是有文化的高知大偷，她就是偷鸡摸狗的奸诈小偷。
　　好像高级的偷法就成了艺术一样。
　　所以她吊儿郎当坐着，随手翻阅。但听到陈律给前来咨询的顾客解释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陈律确实又点本事，说起专业知识来像是自带一层光圈，讲复杂的法律条文说得简单易懂。
　　她相信陈律也一定有讲复杂晦涩的知识化腐朽为神奇传达给她的本事。
　　店里来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女方带了家长来，从他们当初结婚说起，在这里没领结婚证就生孩子然后走到离婚这一步，还没到结婚年龄的小年轻不少。
　　陈律给她们解释这种情况你们可以协议，写个条，有什么要求可以说。连去派出所登记都不需要，女方也是这个意思。
　　“主要是孩子从小是我妈这边一直在看，我们两个人在外面打工。现在离婚，我想孩子跟我。”女生和陈律解释情况，女方妈妈气势很足，挺起腰板绝不退让。
　　陈律也表示女方这边获得小孩抚养权不是什么难事。
　　男方这边却窝窝囊囊地哭起来，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小夫妻在外面分居打工。男方挣的少，女方往家寄钱寄的多，小孩也是女方父母在老家抚养。
　　哪想女方带着小孩兴高采烈地上门，结婚就捉奸在床。


第18章 搬新家
　　男方哭着说自己一时糊涂，一个人在外面太孤独了。女方低着头不说话，可能是无法一下子割舍掉才发现冻在冰箱却早已变质的猪肉一样。
　　父母在旁边小声地劝着，梨嵘月看不下去，无所畏惧地说：“软饭男还要靠你工资出轨，还要你养的孩子养老！”
　　这一句话一下子惹恼了在场的很多人，一下子哄闹起来。
　　男方几乎从桌子上跳起来，攥着拳头不服气地低吼：“你说什么！别人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大姐？！”
　　男方也无所顾忌地朝陈律嚷叫起来，希望能清场，把这个女人赶出去。陈律表示理解，把梨嵘月锁在里屋。
　　梨嵘月气得要命，丝毫没有懈怠，躲在墙角趴着门缝听。
　　“小艾你想想……婚后……孩子……也是没有办法……父亲……”
　　男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屋内恢复了一片寂静，无非是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是孩子父亲了。梨嵘月想不是来谈分割的吗，怎么现在还能回到离不离的话题上。
　　女人的抽噎声隐隐绰绰，男人的乞求声愈发慷慨激昂。就在这时，爆发了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梨嵘月透过门缝只能听见尖锐的女音：“你别逼我！别逼我！”
　　外面一下子又吵起来，陈律怎么也没有想到父母陪着来的安静女孩会掏出一把剪刀，剪刀不是明显危险品，或许她带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
　　砰——
　　在慌乱的现场中，梨嵘月破门而出！众人视线看向她。
　　趁着女生还没有立马缓过来，梨嵘月快速夺过她的剪刀，然后将已经发软的女孩扔到她父母怀里。
　　陈律谢天谢地这里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接着，梨嵘月单手利落地撑着翻过办公的木桌，水洗白的低腰牛仔裤在空中划下干脆晃眼的弧度。在场所有人包括男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像是还不过瘾啪啪扇了男方清脆响亮的两巴掌。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以至于陈律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陈律忘了这里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男方气不过，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很明显梨嵘月这种常年抓鱼的手掌还是要更厉害一点，加上女方的家长也上来帮忙，一下子鸡飞狗跳。
　　对门小律所也出来看热闹，极好的法律素养也没驱使他们赶紧按下报警键，只一个劲儿地看戏。但还好，梨嵘月打赢了。
　　派出所。
　　赔了一点儿钱。
　　还是男方看在女方面子上。
　　陈律一路上郁闷地没有说话，梨嵘月让他高兴点。
　　“我怎么高兴？”
　　梨嵘月纳了闷了，“我看人家离婚走出法庭男殴女都没事啊！”
　　陈律大叫：“法盲！法盲！！你也知道是走出法庭，而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那男的鼻青脸肿成这样能放过你你就知足吧！”
　　梨嵘月满不在乎，意犹未尽朝空气挥了两小拳，又朝向陈律比划了两下，给他吓够呛。
　　……
　　陈律听她这样讲一些离婚案件的细节，起了疑心：“你从哪听的？”
　　“就在你屋里头，摆桌上厚厚一沓。”
　　看陈律眼神不对，她哼了句：“不是你给我锁里，让我待着消遣的。”
　　陈律大叫：“卷宗那是我的卷宗！我还要还回去的，算我求你。”陈律气得烦闷郁结，一扬手不客气地说：“你还是……去打人吧！”
　　这一下把梨嵘月贬得太低，要不是这卷宗离婚案的八卦写得这么有意思，她才不会费尽心思读懂这些字儿呢，陈律反倒不感恩自己起来。
　　两个人索性分道扬镳。
　　躺在家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给潮有信发过去好多消息诉苦。
　　忘记给对方是开了免打扰，所以晚上迟迟收不到潮有信回复的提示音，一个人在床上愤懑不已。
　　刚上高中的潮有信忙得很，早早就开始准备竞赛事宜，因为她想提前保送，不免还要准备各种加分比赛。
　　对于梨嵘月的牢骚。
　　“怎么了。”
　　“少管别人家的事。”
　　半晌。
　　“你打人了？”
　　“你打人了。”
　　……过了很久都无人回复。
　　“回去我带你散心，可以吗？”
　　梨嵘月早就抛掷脑后，狠狠地拎了一兜子水果又找上陈律的门。那八卦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想借一本。
　　“卷宗不能给人看！！”
　　陈律吼得太大声，梨嵘月拿起保安盾挡了一下掩耳朵。陈律根本没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也根本搞不懂她拿个钛合金庞然巨物干嘛。
　　“干嘛？给你弱鸡挡挡，万一像那天，你被混乱打死了咋办？”
　　听出来她很担心，但陈律该怎么给她解释不打中间人的原则。如果不是昨天那一出，陈律的店还是这条街最有专业素养的律所。
　　想想昨天那男人恍然醒悟，梨嵘月这个野蛮女人竟然和陈律认识，而陈律和这个女人狼狈为奸，差点一拳头殴律师。
　　于是后怕地接过了盾牌，既然卷宗借不了，但是他的日记可以借予膜拜。
　　现在很多律师都不写日记，这种专业日记是一些老牌律师才有的做法，还是陈律和他敬仰的师父那学的。这里面写的并不是通俗的辛酸苦辣的感慨，而是不是卷宗胜似卷宗的总结归纳。
　　梨嵘月喜不自胜，但是看着那丑字皱起了眉头。
　　“我靠，你不也一样的字体。”
　　那确实，于是畅通无阻地看下来。陈律激动地希望她能写点观后感，又怕她有所玷污索性作罢。梨嵘月不知道他的小九九，只是把这本红浪巷八卦大典好好研读起来。
　　一连几天她都在八卦的海洋中忘乎所以。
　　不自觉对更上一阶层有钱人的世界大开眼界，不仅识了很多字，也发现好多不认识划在财产分割又或是不得不涉及到的的名贵挂饰，手镯，项链，汽车，名酒名表。
　　当她沉醉地说出：“一瓶拉菲，谢谢。”
　　最震惊的还是日理万机找到一家不失格调，但是美味十足餐厅的小祁总。
　　“奶油蛋糕很好吃，不尝尝吗？”
　　梨嵘月整理了下发丝，装模做样地轻声咳了两声：“不好意思，最近戒甜……咳咳！我是说戒糖。”
　　祁刑颁没有说什么，还是点了一份，说自己想尝尝。
　　他总是这样很体贴，梨嵘月的所有遗落全被他妥帖地收好，不论是情绪还是脾气，真让人恍然间有恋爱的错觉。不过梨嵘月对这种熟悉的感觉很警惕，但没关系，她们已经结婚了，这很让人安心。
　　等到祁刑颁提出同居要求的时候梨嵘月更加坚信。爱情再次悄无声息地来了！
　　梨嵘月当晚激动地给潮有信发过去很多胡言乱语，潮有信以为她脑子又抽掉了，只是问她出派出所的时候记得也去医院。
　　可思索一晚过后，梨嵘月还是很忸怩地婉拒了，她想再等等，太快了。
　　祁刑颁表示没关系，给她打了一笔钱，说希望梨嵘月能搬到湖畔别墅，这样她们可以轻易在御南山见到对方，还可以经常共进晚餐。梨嵘月知道，不仅是爱情，钱也来了——这是真正的爱情！
　　梨嵘月简单收拾一下就奔赴她的爱情了。最后一晚坐在家中地板兴高采烈，突然收到潮有信即将回来的短信，上高中后的第一个假期。
　　梨嵘月恢复理智，把厚重的行李减重，搬下来点属于这个家的东西。人在收拾的时候是很容易停下来看一些很久没动遗落了的东西。
　　看起潮有信小时候的照片嘎嘎笑个不停，如果是亲生母亲的话，应该会很是怀念。
　　可她不是生理上辛苦妊娠的那位，这些照片也是理发店的姐儿瞧着好看带她去拍的。
　　现在看来好有趣，于是她库库拍下几张发给潮有信。
　　为了显得自己伟大点，她补充说道：“那时候我辛苦啊！为了让你喝上五百一罐的奶粉，我没日没夜地在外跑。你看你现在长得多好！”
　　潮有信那边回的很快，直接一个视频飞过来，她没设防地接了。
　　“你后面是什么？”
　　潮有信穿着高中校服质问她。本来还其实汹汹的梨嵘月一下子蔫巴了。没人知道梨嵘月什么时候无师自通了幸福者退让原则，没有分享结婚远走高飞打包进别墅的消息。
　　“我……收拾收拾，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
　　“天收凉了，别再穿露脐眼的衣服了。”潮有信看到她在折衣服，提醒她。
　　自从和祁刑颁接触以来，梨嵘月早就不穿那些不得体的衣服了。
　　看她的宿舍很大很漂亮，让潮有信转两圈给她看看。梨嵘月没关系统音，潮有信那边传来络绎不绝的截屏音。
　　“厕所看不看。”潮有信语气有点嘲弄。
　　“不好吧……”
　　“我一个人住。”潮有信很肯定地解释。
　　“你一个人住啊。不感兴趣，算了。”
　　潮有信不知道这样的暗示足不足够梨嵘月听懂，可以随时来电话，晚上想视频。
　　潮有信撇到金灿灿的奖杯和证书，“我的奖状也是没用要扔的东西？”
　　本想拿到新房装装逼的梨嵘月心空了一拍，“没有啊。不是啊。”
　　又开始了。


第19章 离别夜
　　说着避开视线，低头装模作样翻起陈律的笔记，上次读完离婚部分就没再往后翻了，一是其他题材不够八卦，二也是她抱着巨大的期待去看下一篇奇闻异事结果蹦出来地产案，很没有意思。
　　但刚又读了两行，不知不觉又读进去了。故事依旧通俗易懂，在和潮有信挂完电话后她抱着一盒冰淇凌边吃边看。
　　通宵读完了她打算还给陈律，搬家的事情往后拖一拖。
　　潮有信回来了，假期很长总共七八天，但是梨嵘月说自己后面要出省进货，潮有信也只在家里待两天就返校。
　　理发店的姐夸张着说小信瘦了，梨嵘月没觉得，在小酥肉刚出锅衔了一块喂到她嘴边。
　　“烫烫烫！”
　　潮有信示意她赶紧放下，她坚持快吃快吃。
　　潮有信张嘴了。确实烫。
　　潮有信颊侧起了一个泡，抚着自己的脸看了她一眼。
　　梨嵘月囔着：“等会都让陈律抢光吃了，先给你尝尝嘛。”
　　把酥脆的肉条正放进嘴里的陈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阿芳把锅里最后一勺酥肉放进盆里，肉的脆皮碰到不锈钢厨具碰到发出清脆的嗞啦声，勾得所有人食欲大动。
　　潮有信戴着围裙在后厨也颠完了最后一勺。
　　梨嵘月胳膊上戴了套袖，她在后厨害怕被油蹦到，新买的大衣很贵，因为自己烫到了潮有信，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吃吧。”潮有信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锅汤，挨着她放。
　　饭桌上阿芳几次要敬梨嵘月，都被英子和潮有信拦下了。梨嵘月刚举起的手又讪讪放下。
　　“太客气啦！这黑头发染得真漂亮，店里有你是福气！”梨嵘月高兴地指了指自己的黑头发。
　　自从和祁刑颁约会以来，她就把头发染回去了。阿芳是她特意招来的，鉴于之前生意不好，才聘了一个会做造型的。
　　生意比起之前好了很多，梨嵘月觉得人生就是东边不亮西边亮，贩鱼一暗，理发又亮了。
　　她很满意，给阿芳的提成也涨了一点。
　　“兰多的学费很贵吧。”阿芳姐提及此事，“我们家的想上，花那个钱的资格都够不上。还是小信有本事。”
　　阿芳有两个孩子，一个在老家，一个带在身边。带在身边的这个成绩很一般。
　　梨嵘月想了想，嗦着骨头应道：“不贵不贵。不行等中考的时候让小信给她补补。”
　　梨嵘月场面话做的很足，但真每次要补课，就说潮有信很忙没时间，她家孩子还要忙比赛。
　　来咨询的人索性都作罢，连潮有信的笔记本都没借出去过，好好在家摆放着，梨嵘月怕动她的东西，她要发脾气。
　　“哎，有些就是脑子笨。我们家就是，想着能去大城市，教育会不会好点？”
　　“那肯定……”
　　再蠢的人都听出来，阿芳准备辞职了。哪怕她离本来讲好的六个月还差了一半多的时间，但她还是开口了。
　　潮有信不动声色看了阿芳姐一眼。
　　当初梨嵘月帮忙阿芳打点，让阿芳丈夫提前从牢里出来，结果一家子直接团聚准备跑了。梨嵘月看了眼潮有信，人家家长愿意为了小孩的教育资源一起举家搬迁。
　　梨嵘月却三番两次拒绝潮有信带她去上海。
　　梨嵘月知道阿芳搬出小孩只是个幌子，她打算跑路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梨嵘月咳了两声，面色冷了冷，就阿芳现在给她拉的客人挣的两个钱，还不够当初打点关系摆的一桌。几次三番想先敬酒才好开口，只是被潮有信拦了，所以才挑了这么个生硬的头。
　　所有人的脸色跟着梨嵘月一起变了，包括小兰。她虽然没有听懂，但是她非常渴望能和阿芳姐学一手，多挣点呢。
　　人是她招的，英子却一直沉着没有讲话，按道理这个时候她怎么都该表个态。
　　陈律只得开口，就好像喝多了一样：“妹子！”
　　他这一声吼，所有人不免都向他看去。
　　“虽然是口头应承，没个纸啊张啊的。梨姐看你实在帮你把事办了，不带这么做人的啊。”
　　当初招她进来的时候，陈律也在，又赶上这么一出。
　　阿芳陪着笑：“都是孩子。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低下头攥着手，下定决心：“这几个月的工资我不拿了成吗梨姐，这事是我对不住。将心比心，谁家都有小孩不是么。”
　　她这两个月挣的不少，说不拿就不拿还真是有点气魄。可要不是梨嵘月，她丈夫今年还在里边过年，一家子团圆都没指望。
　　梨嵘月体贴她的难处，从客观上讲，梨嵘月的的确确帮了比自己的忙要大的忙，可从主观上，任谁看，也不过她们有关系人指头缝里泄的一点肉。
　　说实话梨嵘月实在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这点她自己也认。
　　阿芳拐弯抹角搬出小孩。
　　她其实有点不爽。
　　可说到要退工资……
　　不知道梨嵘月落没落忍，桌子那头传来不近人情冰凉的声音：“姐，你当时的事不小。也不是花钱能解决的。”
　　梨嵘月才出声：“没有的事。吃饭吧。要带小孩去哪？”
　　好似刚才的冷箭暗刀都没有出现，“上海。想着哪怕学不了多少能熏陶点。不读书只能接我的班。”
　　小娟担心起自家大女儿，放下筷子跟着搭话询问起来。
　　小兰想，接班有什么不好，阿芳姐手艺这么好？
　　梨嵘月看向潮有信那个书呆子，幸灾乐祸地猜。潮有信心里一定是在冷言冷语，读书也是能熏陶出来的？
　　不免心情好了很多。
　　潮有信刷锅，把今天用到的几口锅往池子搬，让碍事的梨嵘月站远点。
　　“哎！谁让你懂我们核心机密的？！”
　　看她说的这么像回事，潮有信蹙着眉：“我不知道是机密。”
　　梨嵘月“切”了一声，好似发出极大的轻蔑，枕边人果然不得不防。原来这在潮有信眼里已经不算机密的程度了？
　　“读书怎么样啊？最近好不好。”
　　问得不尴不尬，她也确实不是成心问。
　　“学生就是读好书。别的事情少管知道吗。”
　　等到梨嵘月警觉学生潮有信已经比小兰这个早早混迹社会的小孩懂太多的时候。潮有信已经变成小红美发一群大人里烧饭最好吃，并且专业的洗碗工了。
　　潮有信面色从容反问：“不想我插手。”她退开一个空格扭头看向梨嵘月，“那你怎么不来刷碗。”
　　或许在潮有信眼里，梨嵘月允许她烧饭，允许她刷碗，允许她洗衣服，允许她做一切伺候梨嵘月的事情。但是不允许潮有信管到梨嵘月头上。
　　这离当初收留吆五喝六边牧的进步速度，都远远不如。甚至大有百米冲刺倒退的地步。
　　究竟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梨嵘月觉得学生读书就挺好的，从不认为也没考虑过再高智的人需要社会化，好像聪明人出了大学，就天降办公室白领，领大工资。
　　而始终没有意识到，这是只早早就高度社会化的边牧，否则以她们吵架的敏感程度。狗，早就气死了。
　　潮有信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手，把围裙挂在钉圈，上楼去了。
　　她拉开帘子，一股烟民聚众后残留的烟味散在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阿芳姐半靠在墙面上，脸朝窗外缓缓吐出一口女士香烟。
　　帘子外小兰还在和小菊恼，嘻嘻哈哈的声音被她们传得七零八碎。潮有信揣兜，喊了声：“姐。”
　　阿芳看着她，放在嘴边的话突然又不想了，窝在沙发里把剩的一点屁股烟抽掉。
　　“姐，我妈给你拿的钱。我没什么事。带我妈先回去了。”潮有信把红包放下。
　　阿芳扫了眼小信手里拿的红包，又看着桌子上，拿东西随便绑了一下的一捆钱。
　　这才是梨嵘月给的钱，根本不会专门找个红包装一下。阿芳表情出现一滞，思绪被这两沓钱弄乱：“你妈刚上来给过了，你……”
　　潮有信神色自若，把红包拿回去，“拿混了。先走了姐。”
　　从始至终就站着，连坐都没坐下。
　　“你恨我是吗小信。你讨厌我利用你妈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大人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少女沉默半响，依旧的，刚从学校回来的校服衬衫紧绷着。靓丽的紫棠色往昏暗死寂的夜晚理发店投注了另类的颜色。
　　阿芳猛地当头一棒，从这个看似傲慢的高中身上读到了一份至今没弄得明白没来得及理解的情绪。太糟糕了。
　　不知道是怎样的驱使，她劝告了句：“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小信。也不要因为你妈妈放弃你原本的路好么。”
　　没有。
　　没有很累。
　　在这件事上，不辛苦。
　　潮有信立在那里，抬起头，祝福她：“一路顺风姐姐。”
　　姐姐我都祝福你了。
　　……
　　晚上潮有信掏出梨嵘月包里的女士香烟：“什么时候开始抽女士香烟的？”
　　“少让别人接你的烟。”阿芳姐手里烧到屁股都没舍得扔的就是梨嵘月的，俩人就这么一口一口抽掉了。
　　梨嵘月急了：“这么贵的烟别给我折了，你还管起你妈我了。”
　　为什么别人抽一口烟她抽二手烟？
　　凭什么别人抽一口烟她抽二手烟。
　　“今天开始戒烟。”潮有信把烟包掏得一干二净，把烟扔垃圾桶。


第20章 唢呐响
　　“不抽？好。不抽就不抽。”她比潮有信的气性还大，可是转念一想。忍一时风平浪静。
　　潮有信一边扯开柜子，一边说：“你有这么听话。”
　　“去你大爷的听话。等着我给你生小弟小妹戒烟吧。”梨嵘月知道潮有信不接受任何兄弟姐妹。
　　潮有信娴熟地拉开珠宝盒，首饰盒。
　　都没有？
　　一把拽下柜子上的箱子——一整条女士香烟。
　　在这玩弃车保帅。
　　香烟和潮有信以为珍贵的东西摆放在一起，但是珠宝盒，首饰盒没有。却躲在有潮有信童年照片和奖状奖章的箱子里，这完全是潮有信的猜测之举。却也不免挠了一下她的心。
　　没想到。
　　梨嵘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省着抽算着抽，生怕烟受潮，特地放到了高箱上。还是被人一窝打了。
　　“我自己花钱买的你凭什么拿走？！”
　　“你不说我还没来得及审你，谁好心专门给你买进口的女士香烟？”
　　“你说的什么话！你都是老子养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讲话！上两天学翅膀硬了是不是？”
　　梨嵘月的调子约拔越高，全然忘了事先偷偷结婚的心虚事实，可她现在结婚，轻松的难道不是潮有信这个独生女吗？她不知道潮有信有什么好气的。
　　短袖，长袖，针织衫。
　　“说你两句就不高兴要回去，甩脸子给谁看？”梨嵘月看见潮有信把那件不知何年何月缝的针织衫还带上。
　　她知道潮有信一不高兴就爱收拾东西，但这是第一次，她是作为在吵架中，感受到孩子长大了的家长。
　　运动鞋消减磨平的底板，洗久了并且穿上促狭的针织衫。这居然是梨嵘月母爱的组成。
　　潮有信不在乎，这两年穿的兰多的校服，梨嵘月能观察到的就更少了。因为她一股学生气，挎着书包，又傻又呆。
　　钻戒在灯光下熠熠泛彩，梨嵘月烦闷地把它扣下来。自己不哼气儿，别别扭扭地掏出一沓钱给潮有信。
　　这是她的补偿。
　　但是在潮有信气得要离开的时候。
　　潮有信以为这是今晚自己滚出去的差旅费。
　　可是她还没成年，去哪里住安全的酒店？
　　“不要。”
　　“拿着吧。哪都要花钱，自己出门在外的。”
　　“不要。我管不了你，你也管不着我。”
　　一字一顿，一句话就能气死梨嵘月。她蹭地站起来，去抓她，嘭地一声，潮有信带上门出去了，连个背影都没留。
　　不知道潮有信是返校了，还是没坐上车？没成年能住什么酒店？一开始担忧就没完没了，梨嵘月又这样爱幻想，越想越害怕，在家里胆战心惊地刷同城视频，也没有出去找。
　　滑到唢呐音乐的时候，梨嵘月一划而过。
　　一道熟悉的背影在视频中一晃而过——老彪的葫芦头在队伍中异常明显。
　　送丧的人扯着嗓子大哭，接着梨嵘月在视频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这是谁的丧事？
　　在队伍首，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在燥热的视频中沉默非常，死者是年轻的渔民——小年！
　　什么时候的事情？
　　9月30号？
　　人走了事都办完了没有一点风声透露给梨嵘月。
　　叮嘟——
　　微信弹窗弹得猝不及防，沉浸在自己思索中的梨嵘月吓了一跳。
　　祁刑颁问她搬家需不要帮忙，什么时候。他下班来接她。
　　梨嵘月先给和小年一起出海的技术工发去消息，没有回音，才想起来已经很晚了，年纪上去的技术员可能早睡了。零零散散又问了一些人，最后给小年老婆转过去一笔钱。
　　等到第二天把东西搬到湖畔别墅的时候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小年老婆也没有收钱。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任何一个人通知她。说到底一起干了十几年的交情，梨嵘月想着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国庆假期已经进入尾声，祁刑颁结结实实地陪了她一整个假期，本来处于高度新鲜的梨嵘月也开始感到烦躁。
　　“你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湖畔做客。”
　　梨嵘月叉了一块西兰花，老彪家的大女儿还有英子都喜欢游泳，湖畔的泳池干净，环境也好。
　　她琢磨着，第二天就接到了英子的电话。
　　“梨姐，你现在在哪？”
　　“什么事？”
　　英子那边嘈杂，听筒里处传来由远及近的逐渐推搡扩大的一嗓子：“湖畔别墅呢吧！梨姐你不愿做的事可以不做，没必要诓兄弟几个吧！”
　　是老鲁和小鲁的声音，梨嵘月不必然想到小年，他们一家和小年关系最好。老一辈不出海了都在一起弄鱼排。
　　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但是找不到一丝答案的痕迹。
　　“就在湖畔别墅，你们来吧。有事上来找我说，少去理发店耽误生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英子把电话挂掉。随即给她发来消息：“梨姐，还是先不要露面。他们现在情绪冲得狠。对了姐，你怎么在别墅区？有事处理吗？”
　　梨嵘月把定位发过去，让刚子在湖畔附近的顺德楼先上一桌。
　　刚子开车过来，一个黑黢黢的男人也跟了过来。
　　“我们祁总说，万一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大太阳底下这张黑脸因为胖一直流着汗，梨嵘月心里腹诽这精致人从哪找这么一黑熊。
　　一行人远远地走过来，火焰的气势在被保安拦了一下后消了一半。
　　于是梨嵘月一行先出去，结果小鲁一看到她就急红了眼。
　　“站远点。”黑熊手里拿着警棍警告。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敢这样肆无忌惮，这人到底是祁刑颁找的吗，二两脑子全补到肚子上了。
　　“都是自家兄弟，好说话好说话。”
　　“老鲁，我不知道咱之间有什么矛盾。都先冷静冷静，顺德楼二楼包厢。”
　　“2222。”刚子补充道。
　　梨嵘月叼着烟斜觑了他一眼，原来更不会办事的在她身边。
　　黄灯——
　　梨嵘月叼着烟，手扶着方向盘，鸣笛。黑熊在梨嵘月这样狂躁的开车驱使下，压着斑马线开过去了。
　　显得他看到黄灯等一等的行为非常多余。
　　刚子终于也嗅到一丝不对的情绪，“姐，你心情不好啊。”
　　梨嵘月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突然被眼前黑熊再次乖宝宝式开车弄得气得不行，“有你这样的傻逼是我的福气。”
　　刚子：“？”
　　“是在说我吗姐？”刚子坐在副驾，吹着空调发出疑问。刚他一直在手机联系，菜可以上了。
　　梨嵘月下定决心有钱了一定把这帮人换了。
　　刚子毫无知觉的点上一根劣质烟，梨嵘月把吸完的滤嘴随意地扔到马路上，淡淡开口：“吸烟有害健康，掐了。”
　　妈的，劣质烟原来这么难闻？
　　之前从没觉得。
　　刚子害怕她抽人，把烟灭了。
　　……
　　“年子没了……”话及此处，一群汉子脸上都染上哀色，低着头。
　　“没人跟我讲。我给她老婆转了一笔钱。她没收。”
　　小鲁激动地站起来，一拳头砸得震天响，指着梨嵘月：“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收？好女人啊好女人，她就是再难也不要你的钱！”
　　不知道是第几根烟了，梨嵘月眼神示意黑熊下去，灼烧的烟头碾在白磁盘中，瞬间抿成湿黑的尼古丁尸体。
　　“话讲清楚。有理你就说，再打哑谜有公道去警局谈要不要？”
　　此话一出，顿时一群人都按耐不住，七嘴八舌躁乱起来。
　　梨嵘月的钻戒闪着光，在钻彩里映射出一帮子雄赳赳要个说法的汉子。
　　老鲁扬手示意，他也不和梨嵘月打弯子，“梨姐，都结婚了吧。”
　　刚刚按下去的汉子又想蹦起来。
　　梨嵘月感到当头一棒，虽然被这话砸蒙了。但是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段时间的日子她是过得不错，但也不代表自个不幸福，也让别人不幸福。
　　哦，想起来。当初结婚还是为了摆平这帮人的事。
　　“你是豪门嫁了，好房住了。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恭喜你啊梨姐，”老鲁拿起分酒器痛饮一杯，“可是兄弟们的死活不是你往上攀高枝的门路啊！”
　　刚子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说什么呢你！他妈的找死？”
　　“接着说。”
　　“弟兄们听说赔偿下来了，都高兴。知道你是尽了最大力。老彪，你知道的吧。人被打成那样。”
　　“说是借兄弟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去招惹□□。可是，这没听到钱进账的响，我们坐不住啊。一打听，才知道钱被上面的人分了，我们没落着一点。”
　　“关我屁事，我没拿。”梨嵘月才知道原来到现在钱都没下来。
　　“哎！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仗着你大家心里都有底，小年最后一次下海前估计也是这么琢磨的，想着回来，我们再问上一问。”
　　“结果……结果腰铅掉了，人上来就没了……”
　　梨嵘月心里一空，这是上来肺就炸了，人就直接这样没了。想着赔偿款迟迟不下来，再最后一次冒险出海挣两个钱。
　　旁边沉寂已久的男人，蹬地一下站起来，照片从他那边桌子被摔得划到梨嵘月这边，有一张甚至落到梨嵘月怀里，斜七扭八歪着，图像上的人脸都被扭曲了——梨嵘月和祁刑颁的结婚照。
　　刚子一把抓起来。
　　有一起吃饭的，一起去民政局□□的，一起在宴会谈笑风生的，一起前往湖畔别墅的，再多的就没有了。显然是非常廉价的民间私家侦探，以致于他们这么明显地在落地窗前接吻都没有拍到。


第21章 晚礼服
　　“赔偿的事我会再去谈。话放着了，钱不下来，我梨嵘月倾家荡产自掏腰包也给你们补齐。立字为据。刚子！”
　　因为她的野蛮行事，因为她的自诩关系，因为她的好高骛远，大家错过了最好的要账时机。在座的十个可能七个就对梨嵘月有恩。这件事不管是福亏，还是岩浆，她都得认下来。
　　刚子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纸和笔。
　　“有钱说话就是豪气！”年轻的船手对这些陈年旧账不是很清楚，对于这种卖主求荣的女人义愤填膺。
　　梨嵘月冷哼一声，“再叫就没你的份。”
　　一下子都安静了。老鲁在这中间缓缓开口，了然于胸，说：“如果不是你拿我们和祁连地产的祁总交换，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就拿湖畔别墅来抵吧。”
　　梨嵘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直视老鲁：“你在说什么？！”
　　“我没过的事情怎么认！别说祁刑颁和我有没有关系，就是和你们，也半点皮毛都沾不上。硬要钱是不是？”
　　“你以为我们没打官司？你以为这些证据是空穴来风，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你也别怪兄弟们不给你脸面！”
　　“滨海那块地几年前海域使用权早就被祁连地产收走，你以为恒瑞吃的是哪家饭？老彪说你早就……”
　　再后面的话梨嵘月就没有听进去了，脑子当时就一片嗡叫，她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砸蒙了。不对，有什么事情，不是这样。她的脑海里突然掠过陈律的地产案笔记。
　　国海证，海域使用权人是“祁连地产有限公司”，并不是恒瑞公司，使用地址是滨海新区。渔民索赔无效。
　　原来案件如此清晰，此刻，梨嵘月才意识到当八卦看的案件长了一张这么清晰的脸，原本模糊的公司名称瞬间清楚了。
　　……
　　“买了房子我们就安顿下来。你知道，我不会真的向你索要那笔赔偿的，我们之间不谈钱，只谈感情。”祁刑颁心疼地看着她。
　　丝毫没有提及两年前的那一案，就凭那几个渔民。就是不给赔偿又能怎样。何必梨嵘月最后真的把湖畔别墅抵出去。
　　当年似乎还有人没解气，不知道是祁连大厦得罪了哪家仇人，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关系，滨海新区的项目拖了两年才开始动工。他在他父亲那里两年都抬不起头。祁刑颁赔进去的钱早不是一栋小小的别墅可以抵偿的了。
　　可是这又怎么样？
　　梨嵘月的神色逐渐从平静开始变得扭曲，冷笑一声，“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我们哪来的感情？”
　　祁刑颁皱眉，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又揉了揉她的肩膀，“听话。”
　　梨嵘月一把推开他，漂亮的瞳仁一点点清晰，“小祁总我没空陪你玩儿了。我欠你的迟早还你！”
　　祁刑颁的眉毛轻拧，“别说胡话了。”
　　梨嵘月的腰被抵在硬桌角，抵得生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梨嵘月手里攥着一块小小的紫砂壶碎片——抵在祁刑颁的脖子上。
　　“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整个人都假透了。心是假的，”她强撑着自己站起来，伸手拍在他的两腿之间，空荡荡的——那处毫无男□□官，堂堂在上文质彬彬的小祁总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梨嵘月拽起桌子上的小皮包，正了正神色，黑亮色的瞳孔一点点逼近祁刑颁。
　　“几/把也是假的。我们哪来的什么婚姻？”
　　祁刑颁愠怒，“怎么，你这么清醒，就更该记得你们当年签的协议。如果不是我，那栋房子钱就能要了你的命。”
　　他颔首，眼神直白赤裸地盯着对方，“你在乎这个？你觉得我不是男人所以给不了你婚姻？梨嵘月，你明明……不讨厌我。”
　　梨嵘月恶心得不行，“你太自信了小祁总。”她拨了拨头发，“只要小祁总不要再三番两次坏我的生意，钱我会按时还你。到时候我们也能如愿离婚不是吗。”
　　挺拔的祁总，半靠在桌子边，抱手盯着她，无声地对峙，似乎他非常讨厌梨嵘月说话。
　　直到办公室响起来嘭的一声重响，接着又响起清脆的滚珠声。
　　小秘书根本不敢想里面的这个女人居然一直在祁总办公室撒泼。
　　——哪知馨香飘来，一只手轻轻的在她眼前挥舞。
　　梨嵘月轻声细语地开口，“不要跟任何人说哦。”
　　不要跟任何人说什么？她们结婚了。小秘书痴痴地点头。
　　梨嵘月给手机备忘录里的“手工赤色鸳鸯兜”发去消息：给我留两块最好的天蓝色丝绸布和黑色天鹅绒。
　　鸳鸯兜：OK。
　　潮有信要买两块布，想做晚礼服，兰多的成年礼要开始了。
　　“要带妈妈吗？”
　　“不需要。”
　　梨嵘月大呼小叫：“不需要？！我明明看人家学校——你是不是嫌弃……”
　　“供水的时候记得从小兰那记账。多要点。”潮有信上高中后，学校举办活动的供水从小兰家店铺进。
　　“呐呐！小乖宝，嘴巴死硬。”
　　潮有信的头轻撇，耳尖微红，神色泛着不自然，但是手揣在兜里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小兰爷爷不管事之后，小卖铺赔得几度倒闭，梨嵘月掏钱才让重新开了起来。
　　潮有信上兰多以后，学校的水源供应就被梨嵘月包了，挣一天有钱人的生意比自己苦哈哈干一年还多。
　　小兰也高兴得叫起来，跟着喊：“耶耶耶！小信宝宝你是所有人的小信宝宝！！”
　　丝毫没有注意到潮有信的脸色涨得铁青，小菊一行捧腹大笑直不起腰来。
　　“哎呀！真想看看兰多是不是真的有几百个足球场那么大，跑马场真的有马吗？”小菊叽叽道道地说起来。
　　“有啊，真有这么大！”梨嵘月肯定地答道。
　　“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光说有什么用！”
　　潮有信：“一起来。到的时候打我电话。”
　　梨嵘月叫起来：“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小菊嘀嘀咕咕。
　　“她们学校管得严，放人这么多不好放的呀！”梨嵘月给她们解释，依稀记得自己去的时候查好几遍呢。
　　“……真的吗小信，那好吧。”小菊都想好要拍照片得瑟了。
　　“真的，”潮有信从来不驳梨嵘月的面子，“但是今年典礼规模不一样，坐我妈的车当搬货工可以的。”
　　“耶耶耶！唔——”潮有信按住小兰的头，轻而易举就捂住了她的嘴。
　　英子说她就不去了，这两天想回家看看。梨嵘月应承下来，却在拿布的时候跟她碰巧打上照面。
　　菜市场的暗色巷道拐进去别有洞天，梨嵘月最早在这里干过活，一次领几百件半成品衣服拿回家加工，计件，一件八毛。
　　老破小的居民楼不见天日，对面的小房子是街上商铺的后背面，梨嵘月走进去。
　　“老板，给我留的布在哪？付钱来啦！”梨嵘月冲着帘子后面嗷叫。
　　英子刚好掀起帘子，手臂上挂着一件男士西装和小孩肚兜，扬过头的手一顿。
　　梨嵘月叫住她：“你这是——你爸穿西装，你妈，你妈……”
　　“不是梨姐，这帮朋友买的，她小孩快生了。”梨嵘月没想到她还有男性朋友。
　　狭窄的过道两个人不免都看到对方手里拿的什么，“梨姐你这是给小信买……”
　　梨嵘月多少年没做这个，“呃……不是，我也是帮我朋友拿的。”
　　“那还真是巧。”
　　“对吧。”
　　妆常年刻在脸上的老板，婀娜多姿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很有经验地开口：“我跟你讲噢，成人礼穿蓝色好看的，年轻人穿亮色你就不要担心好啦，唔——”
　　“……做什么捂我嘴啦。”
　　梨嵘月讪讪地朝英子笑，“朋友！朋友家的小孩。”
　　“英子你没事赶紧回去吧，店里天天没人。”
　　老板疾速回过头，不满地和英子说：“天天改嘛改，哪里有这么事兮兮的男人。再改这西服扔掉嘛好了！”
　　英子脸上的笑都还没收回去，只得快步走出去冲屋子对梨姐喊了一嗓子：“店里来电话，我先走了梨姐！”
　　什么朋友衣服不合适，英子亲自来给他改？
　　……
　　梨嵘月这两天谢绝了所有的饭局，酒吧也不去蹦了。看了五集甄嬛传，吃了两盒冰淇凌后——
　　她还是不记得潮有信的尺寸……
　　拿出潮有信衣柜里的衣服，比划了半天，终于下手了。
　　晚上旁敲侧击半天，最后发现白天做标准的那套衣服是潮有信两年前穿的，现在都套不进去了！
　　在视频里，梨嵘月急得把银针在头上挠了好几下，她是老女工了，手艺其实精得很。
　　她突然打算要不就放弃得了——
　　她还在挣扎的小思绪中，潮有信那里突然暗了，伴随着一片尖叫的嘈杂后灯光和礼花一齐迸射出，梨嵘月听到听筒那边传来巨大的：“Happy birthday！”
　　明显潮有信是这场惊喜的主角，她却从宿舍旋转椅上站起来，轻声说了句：“抱歉，电话。”
　　一行穿着千金礼服的女生们表示理解，让她先随意。唧唧呱呱之中梨嵘月听到，那边开玩笑地说：“对象啊，这么急。”
　　梨嵘月没听到潮有信说了什么。
　　兰多宿舍走廊的灯很高级，灯光清楚地照亮了潮有信黑直发梢上的彩带。梨嵘月并不知道那两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在庆贺什么呀？”
　　“项目做完了，大家庆祝。”潮有信坐在休息区，继续打这通电话。
　　“小信宝宝，你真棒！”梨嵘月走语调但是并没有那么走心地夸赞她，似乎潮有信做出什么样的成绩都不意外，而她现在还在为礼服苦恼。
　　等潮有信走回宿舍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开吃，只有蛋糕还没动，一边抱怨一边叫她快来：“跟对象打个电话要这么久，服了。”
　　坐在中心位的夏踬拢起耳旁的发丝，皮笑肉不笑。没记错的话，那不是潮有信妈妈吗，搞什么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到了十元五串的糖葫芦，嘿嘿！[加油][加油]
　　已经成年礼了，接下来感情不发展也得发展了！[撒花]狗血大戏上线之，请敬请期待吧！求求在看小宝的收藏，依旧……[求你了][求你了]


第22章 定制款
　　一直在看，一直在看甄嬛传……直到看到胧月不认熹贵妃那段，梨嵘月开始下笔打板。
　　白天梨嵘月直接坐在货车上睡着了，刚子搬货的时候，问：“姐，你又去蹦啦？”
　　“阿嚏——没有，看了一会电视。”
　　小兰像只小猫一样在脚边转来转去，狐疑地从梨嵘月荡领肩后面拨出那根线条，线越拉越长，带出了银针，“姐姐，是设计吗？”
　　梨嵘月两眼一晕，一忙起来家里到处都是线头，这种更是屡见不鲜，强行硬着头皮瞎忽悠：“对啊，没见过吧。”
　　刚子从斜挎包里点完钞票算清账后，瞧见梨姐直接快站着睡过去，走近一看那顶针还戴在修长的中指上，远看金戒指似的，“哟，梨姐换戒指戴了？”
　　梨嵘月：“。”
　　刚子发动车子，过了会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要不你教我缝衣裳呗。”
　　梨嵘月面无表情：“不会。”
　　刚子大大地负气“哼”了一声，半响悄咪咪地开口：“姐，你之前不是叫梨娘吗，红浪第一——”
　　“你有什么事，说。”梨嵘月打断刚子。
　　眼看着小兰马上蹦到前面，生怕这小喇叭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她扭头对小兰说：“今天的流程熟悉了？”
　　小兰点点头，梨嵘月继续说：“回头驾校那边我联系，驾照一定得考了。”
　　刚子坐在前面嘿嘿一笑：“找个会开车的老公也一样。”
　　“姐啊，我想给我老婆织毛衣呢。”
　　梨嵘月窝在座位里嗓子“哼”一声算是应答了。
　　“老婆要生了，坐月子我想着给她织点毯子，帽子啥的。”
　　梨嵘月说：“来不及就买。”
　　刚子抚着方向盘，车子下了高速，进入荷塘区主干道，“这不想着自己亲手做点吗，老公对老婆不就那么回事吗？”
　　梨嵘月摇下车窗，胳膊搭在边上。
　　刚子瞄了一眼，“姐，你要抽烟啊。”
　　“没。不是。”梨嵘月把车窗又拉上。
　　梨嵘月这段时间都在理发店吃饭，因为她自己在家吃能墨迹很久，或者经不起诱惑就大大咧咧奔赴饭局了。在小红美发吃，吃完就回家，蹭饭点准时的，和隔壁跑来蹭电视的小女孩有一拼。
　　端着饭碗搬着小板凳看电视的小女孩，和从外面火急火燎赶来的吃饭的梨嵘月每次都准点打上照面，两人会晤点头，“你也来了。”
　　今天开饭很早，梨嵘月一边吃一边还在想着再加点什么装饰缝，天边的晚霞落到地平线上，红浪的小妹趁着好天气出来溜溜搭话。
　　街上的小孩蹲在一起打地牌，广场上的陈年篮球场被老太太占过去跳广场舞，几个疾速而过滑旱冰的小孩刹车的时候撞倒了人。
　　“没事。去吧。”少女在橙黄的余韵中点了点头，单只肩膀挎着书包，另一只手腾出来拎着满满都是瓶子的黄绿色尿素袋。
　　瓶子在厚重的尿素袋中晃啷晃啷响，一路从万朝区到荷塘区。兰多就坐落于万朝区。
　　女生这时候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对着身侧的老头说：“少麻烦我妈，以后有事打我电话，或者你孙女的。”
　　小兰爷爷两眼一闭，“刚在公交车上就说过了！你这个娃娃年纪不小，倒是有点健忘嘛。”
　　荷塘区整改，小兰爷爷跑到商业街捡垃圾。被人家当作流浪汉哄骗着上了小包车，然后车开到万朝区，人被扔下来了。
　　环境整改，地上的垃圾要清理，人中的垃圾也要清理。领导看见捡垃圾的这种市容市貌肯定要窝火，老头被扔到万朝区也窝火，脾气大的不得了。
　　跟老头同行的几个看上去都衣衫不整，不是拾荒的估计就是行为艺术家。结果里面真混进去一个桀骜不驯的书法家，虽然一样污糟的头发，但的确被误抓了。
　　小兰爷爷看着人家穿的衬衫，也咳两声正了正自己的老头衫，腰板挺直。艺术家是什么文兵团的领导，家人来的时候警局人吓了一跳，艺术家犟着不肯离开，讨要个说法。
　　小兰爷爷也耿着，跟着要个说法，潮有信顺路和那个文兵团团长的孙女同学来办事，正巧碰上，面不改色的和那个全是红色背景的同学，在小警员面前表示：“我爷爷，我带走。”
　　老头看人家都是一家来劝，自己开始有脾气要闹，坐在公交车上也不安生。
　　上车找座位的人路过垃圾袋，撇了好几眼。老头狠狠地瞪了回去，开始说现在的人都学坏了，他那时候当兵怎样怎样。
　　潮有信站着，一手靠着公交杆，一手抓着尿素袋，把自己的书包扔给滔滔不绝的老头：“拿着，共和国的战士。”
　　老头嘿嘿笑了，说你笑话我老头。
　　等到换乘最后一班的司机，撑开公交门后，光着膀子的司机对着要上来的祖孙俩叫嚷，垃圾袋不允许带上车。
　　老头上去又要骂，潮有信面不改色：“老人从家里带的牛肉特产。”
　　司机伏在公交车车盘上，看着女生胸前成簇的紫菀花校徽，欣赏不已，能去兰多上学，路过的狗都要夸一句。
　　垃圾袋里的瓶子簌簌作响。
　　司机绕着小镇想了很久，一定是很多袋牛肉，才簌簌作响塑料袋之间的摩擦声。
　　“你原本想打电话给谁。”
　　“你妈啊。”
　　“你还知道那是我妈。”潮有信说这话实在是毫无尊老之心，还好老的也没有爱幼之意。
　　“我妈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哪怕有，这些年也该还清了。”
　　“人情账让你们扯得绵绵无期。”潮有信语气压着老头，态度有点冷。
　　“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妈！我跟你讲——”
　　“安生点吧。再有下次您就在公安局过夜。我保证，谁也不捞您。”
　　老头气得两眼一闭要昏过去，安静了一会又嚷嚷着：“哼。谁稀罕，等我老了去海南度假，谁也不乐见！”
　　“成啊。我和我妈不掏钱。”
　　一老一小就这样扯皮到理发店门口，抹着头发的英子拉门帘的动作一顿，听到老头嘴里像是被和尚念经一样烦闷不已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看向小的，冲她揶揄道，“哟，这不毕业前没几次回来的高材生吗，最近天天见呢。”
　　潮有信没搭腔，喊了声“姐”，坐下来就吃饭。老头看她这么老实，冲她小声说：“你怕她是不是？怕她做什么！”
　　潮有信自从坐下来，简单扫了一眼，定位显示梨嵘月在家，就开始低着头闷声吃饭。英子姐哪都好，不能搭腔，一遇上潮有信就阴阳怪气个没完。
　　老头看她不应声，刚想教她两招。低头一看饭都要被她吃完了，好一招声东击西。
　　潮有信吃完朝老头说：“吃得慢的刷锅。”
　　老头朝着自己一来就蜜蜂似趴在身边的小兰说：“小的刷锅。”
　　……
　　潮有信推开门，家里灯是亮的。客厅没人，沙发上一堆蓝色碎布，卧室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梨嵘月抽抽嗒嗒，胧月帮熹娘娘扳倒皇后，回来后到现在还没饭后娱乐完。
　　潮有信放下书包，把水烧上，第二天一早要煮的汤材备好，她住一天，也能忙不迭让梨嵘月吃上三顿好的。去厕所洗完澡，然后把梨嵘月攒了几天准备一窝洗的衣服洗掉，晒上。
　　潮有信擦着头推开卧室门，梨嵘月坐在地上，脑袋背对着门，还在看。
　　潮有信坐到她边上，陪着看了一会：“好看吧。”
　　“嗯啊嗯啊。”梨嵘月下意识回答。
　　猛地意识到不对，扭过头来，湿哒哒哭过的眼睛和潮有信对上，赤着脚蹦了起来，吓了一跳，接着整个人扑到半成品蓝色礼服上，企图亡羊补牢地掩盖。
　　潮有信看着眼前像猫一样炸毛，弓着腰弹射蹦起来又扑到礼服上的梨嵘月。
　　“……你怎么回来了？”梨嵘月还在学电视里面的人客气假笑。
　　“我回自己的家。”
　　“哦哦。”
　　“挡的什么？我看下。”潮有信心底有个隐隐的猜测。
　　梨嵘月嘴皮子很快，“给倚梅园初雪时的甄嬛做的披肩……呵呵，你信吗宝？”
　　“极简风蓝色缎面……披肩？”
　　梨嵘月揉了揉脑袋。
　　潮有信看着电视，告诉她：“兰多不苛求每个人都穿礼服，随意来，cos装也可以。我的已经找好了。”
　　梨嵘月不遮了，一下子瘫在地毯上，指尖的创可贴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样板打的满地都是，脑子里全是潮有信高马尾穿上她亲手做的礼服高傲的样子，不近人情的千金模样，泪水隐有涌出的势头。
　　她嘴里念念有词：“辜负妈妈心意的都下慎刑司了……”
　　潮有信朝她投来视线。
　　梨嵘月抹去还没有开始流的眼泪，“我熬了几个通宵，做了这么久宝宝你必须穿……”
　　潮有信看监控，梨嵘月熬了几个大夜看电视，平均一天两大整盒冰淇凌，然后爬起来做衣服，撑死也不到两小时，最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没有通宵一说。
　　“拿来我试试。”潮有信给小兰发去消息，不再让梨嵘月成箱成箱地抱走一堆冰淇凌。
　　梨嵘月还是觉得亮色不好，最后拿了克莱因蓝。现在又觉得这种幽蓝色也没那么好。
　　“样板其实没打好。”
　　“走线的也没走特别好。”
　　“没锁边也没熨呢。”
　　“效果不好也可能老板娘给的布有问题。”
　　“熨完之后应该不一样呢。”
　　……
　　潮有信进屋的时候看到浅蓝色的初版，不知道克莱因蓝是不是终版。最近也没有认真吃饭，饿了只吃能吃得下的冰淇凌，梨嵘月嗜糖扑面而来得像磕药一样。
　　早就小了的针织衫潮有信视若珍宝，她又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梨嵘月挑三拣四？
　　人在幸福，和即将幸福的时候，脆弱地难以抵抗痛苦。
　　这样外表刚硬的梨嵘月难道是没被人爱过吗？她看不懂雕刻的安神香薰，看不懂满冰箱为她定制的汤药，好像很久之前失智忘了被爱到底该是什么滋味。所以畏惧，所以期待，因此落空。
　　而她也的的确确落空过很多次，祁刑颁之后她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只是蜗居在家，疗伤般和女儿待着。
　　她要直白的甜言蜜语。
　　她要看的见承诺。
　　不愿和旁人亲密接触过的潮有信，也无法一下子变成定制款爱人，她现在在对方眼里甚至可能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女儿。看见她满腹委屈求全的样子，潮有信才知道坚硬的外表实在太具有迷惑性。
　　看见她愣神，梨嵘月低着头，不知道在缝还是在拆。
　　潮有信脱掉宽松睡衣，只剩下胸罩，往床上一躺，看向她。
　　“还穿不穿？”


第23章 开幕式
　　“没有肩带？”潮有信问她。
　　梨嵘月全程都在礼服上忙活，没有搭话。
　　嘿呀嘿呀。梨嵘月恨不得长出六只手，不至于这边拽上来那边又掉下去了。
　　“搭把手呀，就这么干站着。你是皇后呀你是！”
　　说着敲了一下潮有信的脑袋，没躲开，礼服反而因为动作往下掉。
　　梨嵘月卡着她的腰，“再乱动首砍了！”
　　“首级的首，项上人头懂。么。”梨嵘月色厉内荏地威胁她，因为她看宫斗剧一般要一个月才能出戏。
　　潮有信被她嫌的，只得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鹌鹑。从下往上套的缘故，梨嵘月的手一寸一寸比划着，不经意擦过她的腿根。因为嘱托过不让乱动，潮有信忍下被激起的麻酥感，身形微动。
　　双膝轻跪在床沿，有形的触碰化作无形的，被接通的低电流，一阵阵击麻，如果化作实体，潮有信作为一个巨大导体早就和大地连接，把这串电流传得四通八达。
　　可是不行，开关处的闸一会落下一会抬起。开关问她：“你这腰……有点勒是吧，忍忍。”
　　过了一会，开关又问：“你这胸……呵呵我开玩笑，有点空是吧，等下哈。我先试试。”
　　开关把手塞到胸部出，比划着还差多少，攥成拳头的胸贴在她的胸和礼服上衣之间，前后挥舞着，毫无顾忌地摩过她的胸衣。
　　右边的胸藏在海绵下因为左边的触碰同样战栗，血液感知到肌理的变化，偷偷的，耳朵红了，脸颊也粉了。眉毛微拧，眼睛也黏住了。只是开关通了电流的一处，各部一起并联的灯泡都亮了。
　　看她半响不出声音，梨嵘月以为她是因为被冒犯而害羞，毕竟衣服的尺寸和胸腹相去甚远，“你胸，你胸……哎呀，人也不是靠胸吃饭的。靠这个男人都死光了呀。别担心。”
　　潮有信低着头看着在她前胸后背忙碌的人。心想，她做的这2L果粒橙腰围以及超大波蛇精服，应该很难有人能苟同审美。
　　梨嵘月重新量了一下尺寸，小心翼翼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啊？”
　　“非常好。”
　　好。
　　非常。
　　非常？！
　　是非常好！！
　　晕。
　　梨嵘月当即搂住她的腰，谦虚表示随便做做的！
　　“要拍张照吗？”潮有信问。
　　“不了吧。优秀的作品总是要在展览上供人拍照敬仰的。”她有点忿忿很平。
　　夸多了。
　　随即从衣柜里贼兮兮地掏出无肩带胸衣，聚拢显胸款。
　　“不穿。”
　　“哎呀，礼服就是要撑一撑才有型，才好看。”
　　……
　　“那我不会穿。”
　　“？”
　　“我帮你穿。妈妈就是这样无怨无悔的呀……”
　　“快闭上。”
　　“你死不死？死小孩死小孩！”梨嵘月拉开后背的拉链，把新买的胸衣套上去。
　　梨嵘月在后背一边调节两边胸带长度，一边抻头往前边看够不够大。
　　每让她看一遍潮有信脸红一遍，直到面部开始发紫。
　　梨嵘月使出勒奶的力气，恨不得手上并缩，脚也在使劲蹬，只为了贴得足够紧合。
　　“你把我踹到兰多吧，省车票了——咳咳。”
　　梨嵘月腾出一只手拍她的后背帮忙顺气，“没事吧。”
　　“到底第几层钢圈？”梨嵘月像是后面生风完全听不见潮有信讲话，她又叫了一声：“梨嵘月。”
　　终于，在梨嵘月领会到第几层钢圈下可能问的是多大仇多大怨之前，扣上了。
　　等到梨嵘月从肩颈处伸出胳膊把礼服从后面再次套上，不得不承认，气质完全变了。
　　“拍张照吧。作品也要提前备案。是你的不是么？”
　　梨嵘月原本的头发用筷子随意地盘起来，她想要重新弄。
　　“先去小红美发洗一下，再去隔壁的隔壁做个造型。最好再租件礼服。这样可以吗梨姐？”
　　“我靠你说的好……欠揍呀！”梨嵘月鼓着个腮帮子。
　　——散着碎发的小妈在沙发后揽抱着，即将成年女儿。沙发哄乱，到处都是线头。典礼前夕。
　　第二天，潮有信走得很早，担心她回头弄很晚，按照昨天的尺寸，自己改了就拿走了。
　　梨嵘月被厨房飘的香气弄醒，几百年没吃过饭的味蕾再次振作，食管和肠胃都得到了滋润。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其实好高骛远很多年的她是满足的。
　　今早上为了拉客源的陈律塞小广告差点被门夹，现在坐在办公室给梨嵘月打去电话。
　　“没记错的话，小信十八岁是不是就这几天？”
　　电话接通了，却迟迟听不见声音，半响像是刚喝汤被噎住才缓过神来。
　　“……不知道呀，谁晓得你抱她来是什么日子了？”
　　陈律一把瘫在桌子上，“我的好姐姐，都这时候了咋俩都别装蒜了成吗。我说法律意义上，就这两天对吧！”
　　“差不多吧……”
　　陈律正了正神色，“先去验DNA，到时候协议我会拟好，你要做的就这两天，后边的都交给我。”
　　春秋大梦来得太慢，处心积虑很多年。钱的意义变了又变，现在才猛然醒悟，以为梦是假的。
　　“怎么弄啊？”梨嵘月开始发牢骚，“像电视剧那样弄根头发抽管血啊？”
　　那边着急了，“不是都说好了吗，就这两天，你去她学校趁她睡觉随便揪两根就成。”
　　“能具有法律效应吗？”
　　“你现在给我普法？”陈律明显察觉到她不对劲，“又不想干了是吗？咱俩现在外面还欠着账，认清点现实吧。不然，凑着卖四个肾？还是说你不舍得她？小信又不会有任何损失，她家人倒不会对我们心软，清醒点吧，我今天还让人拿车门砸了！哼。”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押着斐济的货车从前门进入兰多，警卫呵着一群没有工作服的姐儿滚远点。潮有信姗姗来迟，亮出证件后，警卫才给她们放行。
　　中型货车在巨大的校园非常渺小，潮有信领她们来到工作间，全都套上衣服。
　　小菊在梳妆镜前找灯光，扭了好几个姿势拍照，忍不住感慨，墙侧喷出水汽，香薰恰到好处。过了一会，小菊问大声：“小信，哪有厕所啊？”
　　潮有信看了一眼，“你站的那块就是厕所。”
　　“推门进去就是。”
　　……
　　厕所里出来一个到员工休息间应急的学生，看了眼乌乌泱泱的几个女人，补妆的，拍照的，吃零食的，抻了一下裙子，讥讽道：“哪来的穷亲戚！”
　　潮有信不咸不淡看了眼违规入后场的学生。
　　兰多的每年的典礼在丰厚的资金支持下办的非常盛大，开场是由本校学生自己弄，花样百出。就是再大腕的明星也得晚上出来，等到兰多把主场优势发挥完毕。
　　其实不免有各色各样的人物，想来攀关系的小总，疯狂的粉丝，明星的助理，来到这为自己扩展关系而释出浑身解数，不乏最低级的手段就是冒充工作人员。
　　眼前这些花枝招展的人太符合特征，本校的人总是对这些不屑一顾。
　　梨嵘月在那研究这个从桌子里伸上来的台灯，半天不亮她使劲扭了一下。学生眼里不经意轻蔑，“拜托偷渡进来之前做好攻略！”
　　梨嵘月不知道是在讲她，总之这个学校说话难听的怎么这么多？
　　“弄坏了要赔。”
　　说到这梨嵘月才知道是在说自己，吓得以为这是多贵的东西，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潮有信皱着眉走到要出门的学生前，看了一眼她的校徽，“西英亩的？”
　　兰多的校区分区，从上到下分别为东南西北，不同年级校徽圈描边也不一样。
　　看着潮有信胸前的金色描边校徽，一下子噤声。金色，表明为学校获得了非常多含金量高的荣誉。
　　潮有信晃了晃挂脖上的证件，“学妹，我们是正规工作人员。”
　　学妹嗯了两声准备快步离开，潮有信叫住她，“学妹，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员工区。记住了。”
　　然后刷卡放人走了。
　　回去后梨嵘月还在摆弄，抬头问她：“贵不贵啊？”她现在可真是赔不起。
　　“不用赔，她刚骗人的。损毁学校会处理。”兰多的学生专诈人习惯了。
　　“吓我一跳，对了，我穿的呢？”其他几个姐儿都陆陆续续穿好出去了。
　　潮有信从兜里拿出一个紫色证件，没反应间就挂到梨嵘月脖子上，“不用。走，出去转转。开幕式快了。”
　　梨嵘月嘻笑起来，推搡着她，“快走快走，别被她们几个瞧见了。”
　　“嗯。瞧见了揍我，你得护着。”
　　半响梨嵘月磨磨蹭蹭又不出去了，“红头发校领导抓不抓，牛仔裤合适吗？”
　　白衬衫，低腰牛仔裤。
　　潮有信跟在后面拿东西往梨嵘月包里塞：“学校不管，染彩虹色的都有。”
　　“染彩虹色干吗呀，得多难看啊？”
　　坐到观众席上梨嵘月觉着自己才正常得像个学生，“那个，第一个真飒！”
　　“哪里的第一个？”
　　“就是骑马场的001号。”
　　夏踬身着一身骑马服站在队伍最前沿，十分傲气地向场内打招呼，潮有信神色复杂，“下场让她带你转转。”
　　梨嵘月慌忙摆头，又拿出一副追星当妈粉的激动样：“不过，想能见选手就见啊？我看荣誉墙有一半她呢。”
　　“能。都是学生有什么不能。”
　　密友夏踬在骑马场失去一切荣誉，此刻只是别人口中平易近人的平凡学生。
　　小菊和小娟在场外汗如雨下，给梨嵘月发去消息，“梨姐，你们在哪儿啊？”


第24章 下午茶
　　餐厅。
　　夏踬订了一个包厢，潮有信发消息说分开吃。于是带着小菊一行人坐到另一间包厢。
　　“吃吧。下午没有具体安排事宜，有一些学生自主开展的活动，可以玩玩看。晚上有晚宴，要不要参加？”
　　吹着室内的恒温风，小菊感到福至心灵，埋头吃饭，听到这个大喊：“参加参加！”
　　接着非常震惊地说：“你们学校摆地摊卖lv啊？”
　　“嗯。都是二手便宜出售，算在晚宴慈善活动。”
　　小菊抖抖胳膊，显示战绩，一只九成新麻将包，由于学生在最后出售的时候发现包内还有没拿出来的辣条，为表歉意索性免费赠送了。
　　“你们学校的糖醋鱼……”梨嵘月欲言又止。
　　潮有信知道她不吃甜的，默默把餐盘互换，“吃点别的。”
　　梨嵘月夹了一大块鱼肉，“不是，我是觉得很……好吃。你学学回家也做吧。”
　　潮有信垂着头拿手机不知道在沟通什么，不一会把电子卡发到每个人手机上，晚上结束再回荷塘区有点太晚了，房卡可以直接在学校休息区住下。
　　在她们沟通安排下午的空挡，梨嵘月悄无声息就不在座位上了，小菊说她出去上厕所了。
　　屏风外就有厕所，潮有信不知道她在乱跑什么，非得找外面的厕所。就是按照定位，也需要绕很多圈。
　　在一家开在校园内装潢很低调的咖啡店，旁边有个厕所。潮有信在角落里看到梨嵘月的身影。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面庞柔和，有时候浅浅一笑，被抓着问问题，偶尔也只是小小蹙眉，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可能会是兰多学生，但大概率不是。
　　从头发丝都能显出来的仪态，会是兰多的学生，但兰多学生显示出这番教养一般都是在外面，而不是学校。
　　潮有信不知道梨嵘月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聊得手舞足蹈，橱窗里两人的桌子上放着两杯咖啡，那一定不是梨嵘月点的。
　　潮有信推开门走过去，对女生礼貌说道：“你好。我妈妈刚在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很着急——不知道跑出来喝了这样一杯咖啡，不过午休时间到了，她需要休息。”
　　听到她说妈妈两字，面若春风的女孩脸上出现小小的惊讶，不过很快恢复表情：“真的，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又那样貌美。”
　　这样拿腔作调地说话，不是兰多，也说不好是哪个贵族学校出来的，听起来真叫人恶心。
　　潮有信抓起梨嵘月的手腕，“走吧，午饭吃完了。想吃饭后甜点你应该跟我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踬也走进这家不起眼的角落甜品店，她招手来服务员，微笑地看着三位，“那再来份柠檬雪葩，小香草……哦，再给这位女士，来一份蜜桃仲夏夜。”
　　“还有什么需要加的吗？”
　　小小的圆桌一下子坐满了四个人，夏踬靠近，许更比潮有信更快注意到，餐椅几不可闻地发出轻微滑动的声音，直到夏踬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温润的女孩子脸上显露不明显的紧张神色。
　　“我以为……你去晚宴后台了，我就是出来走走。”她和夏踬解释。
　　夏踬闻言淡淡地应声，没有太过理会，反倒对梨嵘月展现出浓浓的兴趣：“你好呀，我是潮有信的同学。”
　　说着开玩笑似地指向还在站着的潮有信，对方明显不快地朝她看了一眼。
　　“你好你好。我是小信妈妈。”
　　“噢，妈妈呀~”
　　“放尊重点。”
　　潮有信在这种非常不愉快的环境中坐了下来，一只手在桌子下钳着梨嵘月，两个人挨得非常近，看上去像是一个椅子上坐了两个人。
　　夏踬的发型和衣服明显不符，倒像是造型做到一半，只做了头发，随便穿了件衣服就出来了，她本人没觉得违和，相当自得地出现。潮有信凭借着共事经验几乎看穿她，“造型师没有追出来，你真是走运。”
　　“听不懂呢。”
　　许更在这种环境中感到不适，“我先走了，彩排快开始了。”
　　梨嵘月准备跟她挥手道别。
　　一直忙着和同学叙旧的夏踬，像是才注意到她，一把抓起旁边起身的人，低头轻吼：“彩排的话早该待在后台，让别人都候着你，你是很大腕吗？”
　　许更的脸色微微不自然，拿起自己的包。梨嵘月想拦一下，夏踬一定是什么总导演，她想为许更说两句话，是自己约的她，不知道她还有彩排。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更何况她刚才得知许更只是一个小腕，试探性地替许更说点好话：“我并不知道她的情况，是我要请她坐下来喝一杯。没想到会耽误这么大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许老师主要服务我一个人。不分彼此，说着玩的，不用太担心梨小姐。”
　　“噢，我说你们小孩子开玩笑真像真的。我还问小许要了一张签名，你们一定要红！”梨嵘月听她说什么不分彼此，还以为她们是什么BY2组合。
　　在潮有信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下，掏出那张单人签名照，“你也签一个上去吧！我看人非常准的，你们长这样迟早会出来的。”
　　夏踬忍不住笑了，从口袋掏笔，出来得赶，连根眉笔都没有。
　　许更看她一副真的准备签名的样子，看向那张自己的单人公式照签名，想了想还是拿出签名笔递给她。
　　签完之后，梨嵘月拿到手顿了顿，“你当明星不练艺术字啊？”
　　夏踬的字一看就练过书法然后自称一派，但仍旧相对隔壁许更潦草娴熟的明星签名，是属于非常明显的学生考试字样。
　　签完夏踬看向那张有两个人签名的照片，心情有点复杂，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许更轻轻牵起她：“走吧。我们回去吧。”
　　夏踬微微蹙眉终究还是没有提出“要不你把签名照还我吧”的要求，看了一眼许更，和她们道别离开了。
　　“不要骗她，她看上去很单纯。”许更离开餐厅就松开了她的手。
　　夏踬的手一下子空了，表情也有些扭曲，专用通道此刻很安静，她忍不住问：“她单纯，那我呢？我也才十八你还记得吗许更。”
　　许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淡淡地嗤哼了下：“十八岁就当了别人的金主，不知道……有什么好单纯的。”
　　夏踬想要的安抚没有得到，她急躁地按住许更，和外人眼前傲慢的夏踬相去甚远，低声吼道：“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什么吃里爬外的事。学姐，记住谁是你的金主，需要讨好谁。”
　　许更撇开脸，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听到这一声学姐，面露嫌恶。
　　夏踬掰过她的脸亲了她一口才松开，一想到这样的脸蛋她还能亲好多年，语气好很多：“少请别人喝咖啡。”
　　潮有信几乎也不相信梨嵘月的解释，“咖啡是她请你的，你最好实话实说。这没什么的。”
　　梨嵘月心里相当不快，自豪地再次申明：“是我请她的！我请的懂吗！难道我就不可以请别人喝咖啡吗？”
　　潮有信根本不信，梨嵘月只是觉得这里逼格很高，请喝咖啡有什么错。
　　事后那二位走得很快，最后的单是潮有信付的，但她始终觉得夏踬身边的人总是随性的，说出什么小姐，请你喝杯咖啡吧，这有极大的可能。
　　梨嵘月对于这样的质疑很不满，对于潮有信刚才一来就要拉她走的行为更是不满上加不满。只是后面许更的BY2来了，一打岔，她给忘了。现在想到潮有信刚才对她的态度，不想说话了。
　　这在潮有信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她有点恼，告诉她：“这里有很多明星，想看谁我带你，不需要什么偶遇邂逅。”
　　梨嵘月脸色变了，撒开她，情绪很低语气几乎有点破罐子破摔：“想看谁？这样是不是你尽快引荐满足我，以防我出去为了结交什么明星丢你的人。哪怕只是坐下来交谈几句，你也要撵我走！你嫌我丢人。”
　　最后一句语气笃定地像盖了章，给了结论。
　　没想过这种倒打一耙，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在胡闹。结果她在角落喃喃自语：“好，很好……”
　　“好什么？”
　　“好在我还没老到需要你养老的那天，我现在就滚蛋。回自己的窝去！用不着你管。”
　　好不容易吼出来，梨嵘月早就把自己的任务抛掷脑后，千辛万苦来一趟，潮有信给人脸色不说，一副她吃不起糖醋鱼的样子，想看点什么玩点什么都要被人带着，如此不放心，觉得她会丢人，那干脆就回家。
　　一副打定主意回高老庄的架势，潮有信没了招，“我没有，不管你可以了吗？玩上一天晚上睡在我宿舍，第二天再回家好吗？”
　　梨嵘月那边手机已经从“女儿不孝晚上不能看你演出了（哭）”变成了“你是第几个出场嘻嘻，我看有点时间呢”。
　　许更回复地很快：“我是最后几个，结束请你吃饭！”
　　“讲义气挚友！”
　　梨嵘月板正神色，下命令：“晚上需要联系你的时候我会再通知，各人忙各人的。别整天一副你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知道是学生太过热情还是如何，梨嵘月的胳膊上挂了七八只包，丝巾挂饰弄了一头，最后坐观光车前往许更休息室休息。
　　却没想到目睹BY2决裂现场。她走进去才发现这间单独休息室很大，小许腕不小待遇不错嘛，她歪在沙发上，听到隔壁争吵的声音很大。


第25章 玫瑰卡
　　“你的休息室？”夏踬抿了抿嘴，似乎认真思考。
　　“主办方准备的，我现在需要过去一趟。”许更收到导演消息后，神色匆忙，和她解释。
　　主办方出于后台原因，给许更准备了休息室，但是知道个中缘由，给夏踬准备了更大的休息室。许更那个只不过形同虚设，谁不知道许更向来只能待在夏踬的房间。
　　夏踬很少露面，知道的人也很少，这次集团主办背后是夏家，她不过来露个面发个言。在外面的时候许更去跑公演或者进剧组，夏踬直接到她的休息室等，有次直接被人看到。
　　夏踬警告过许更很多次，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她们的关系，不然就此为止，她也别想继续混了。不知道那次被人撞见是什么情形，结束活动后许更去善后，检查工作人员的手机，本来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许更回到休息室感觉心神俱疲，夏踬闹起来，质问她什么意思，有什么见不得人。
　　现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是你说的发现了就结束。
　　夏踬不知道别人当金主是否也这么窝囊，她只是不想让她母亲知道了来插手，看到许更一副如释重负尘埃落定的样子，心里一团火。
　　不管不顾地带着许更开始明目张胆地出现，甚至来到她母亲进团出场的慈善晚宴。
　　“我就是主办方，”夏踬拧起眉，她打了一个电话，“现在你没有休息室了，可以安生了吗。过来，给我画眉。”
　　许更团队的人很少，很多时候需要许更自己亲历亲为，她自己本身算得上半个化妆师。看向休息室琳琅满目的华美礼服，装备齐全的化妆品。如果这些都有，反而没有专业团队造型师是不具备说服力的，真的话，那就是想为难许更。
　　许更缓了一口气，“画完眉可以放我走吗？”
　　夏踬觉得比别人给她准备手卡更可笑的事情出现了，“你给我找不痛快？待的好好的，今天为什么非要走。”夏踬把丝绒手套脱下，“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就算你吃里扒外。别怪我整你。”
　　许更出道以来靠绯闻炒作，硬生生炒到大众视野。在一个聚会出现的时候，夏踬甚至有些反感，但在朋友的场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她想，甚至不用她出手就会有人授意，许更会像几年前突然零绯闻一样，悄无声息地在这个圈子消失。她不信，许更会这么拎不清轻重。
　　许更知道夏踬的汉语言不太好，她是中德混血。吃里扒外？出轨？或许在夏踬眼里，一个不重要的情人背叛也划分在这里面，天价违约金她也认了。
　　如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就及时回归正轨，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更拿起包，往门外走去。顿时“砰”的一声，一瓶昂贵水乳在她面前四分五裂，磨砂质碎片倾落满地。
　　夏踬的射击学得很好，不知道这样厉害的夏踬在随手砸东西的时候，会不会发现碎片蹦到的了她的腿上，白皙的腿腕挨到锋利的豁口，顿时火辣，渗出一道血口，白瓷盘似的皮肤像是挂了一串珍珠玛瑙。
　　或许她就是故意的。许更这样想。
　　四分五裂的玻璃块阻挡了许更离开的脚步，如果她不清扫的话，夏踬一定会发火，让一直跟着的工作人员在樊笼复杂的过道找到房间只是为了扫个地。
　　许更做不出那样麻烦别人又为难自己。
　　听到地上响起清理碎片的声音，夏踬发誓这次怎样都不会轻易原谅她。结果许更却没有丝毫犹豫，清理完离开了！
　　梨嵘月听到噼里啪啦的碎片声，或许因为许更的声音太小，梨嵘月这边只传来夏踬的声音，她就听见夏踬左吼一句，又骂一句，梨嵘月有点担心许更。
　　梨嵘月往里走，刚好和许更碰面。
　　“怎么了？你没事吧？脚怎么回事……”
　　腿上的伤一点都不明显，处理碎片的时候许更也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梨嵘月比跟在她身边专业的助理还要细致入微。
　　“没有，剧组小孩在闹，现在已经解决了。”梨嵘月现在完全换了一身衣服，颇有夏日沙滩风，许更脸上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净，眼前的人真是有彩虹糖般的魔力，忍不住笑了，“你玩得开心吗？”
　　梨嵘月喜欢许更，在兰多附近做脸的时候遇到过。今天又在学校碰见了，对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绸缎的光滑在洗手间灯光闪烁下流淌。
　　她看着许更愣了神，一段时间不见，感觉对方又变漂亮了！不敢冒然，但好在许更还记得她，说要请她吃甜点，她记着对方是明星，索性一起喝了杯咖啡。
　　晚上夏踬组了聚，她和潮有信做的一款独立小游戏拿了奖，筹到了做Ⅱ的大笔资金，潮有信推掉了，她不太喜欢那样的场面。
　　到会场找到梨嵘月的时候，她已经玩疯了，神情自若陶醉地说：“哦，没错。我也是兰多的学生。不过我想我们学校的活动举办的可真够……”
　　她已经学会了兰多的交流法则——不经意间对兰多表示拉踩。在那张漂亮脸蛋的加持下，她说什么都会有人信的。
　　潮有信拉她出来的时候她还非常不满，“你真粗鲁。”潮有信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清醒点。”
　　梨嵘月眼睛都亮了，愣怔地盯了她好久，都把潮有信快盯毛了。亮眼璀璨的深海蓝在奥地利水晶下闪耀动人，这条礼裙穿在小信身上真好看啊
　　梨嵘月拿着酒杯煞有其事地又绕着她，看了一圈，掏出手机就想拍照。
　　边上的女孩同样抓取到这抹靓丽的景色，端庄地走过来，想和潮有信搭讪，潮有信几乎一眼识破，拿出学生卡：东英亩，潮有信，高三。
　　即是说，潮有信是一个待在私立贵族学校的高考仔，她肯定没有任何兴趣结识什么学妹，更不想谈恋爱，这种脑子里全都是学习，女生无奈地啧了一声。
　　女孩放弃目标，却转头看见梨嵘月，眼睛几乎亮了，将手环取下来，绕有意味地碰了了一下梨嵘月的玫瑰卡，娇嫩的仿真花不自主颤抖了一下，潮有信眯着眼睛看向女孩：“她不需要。”
　　女孩抖了抖裙子，眯着眼看潮有信，得出点别的滋味，忿忿地说了句：“家有悍妇她当然为难。”扬了扬头在梨嵘月疑惑的眼光中离开了。
　　“那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骂你凶。”
　　我去！咋那么没素质！
　　潮有信检查她的玫瑰卡，持卡者是校外的，持手环者是校内学生，卡内虽然是虚拟货币，但是可以实打实地在校内随意消费，238 万。
　　就这么一会，梨嵘月的余额变成了7位数，兰多的单位是7万，是因为学生在课间玩什么五子棋一方输给一方7万，校方为了警醒这种校内赌博行为，于是所有基本单位都是7万起。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以最小单位7计算的话，起码有34人向梨嵘月搭讪过，这让潮有信很头疼。哪怕是夏日的花蝴蝶，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掠过三十多片丛林。
　　压下不满的情绪，秉承着梨嵘月玩得愉快的态度向她解释：“她送你钱，玫瑰卡里的钱你可以在校园里随意花，有什么喜欢的拍下钱不够可以找我。”
　　梨嵘月撇撇嘴：“为什么我没有手环？”
　　“那是本校学生才有的。”
　　梨嵘月顿觉五雷轰顶，那她招摇着吹嘘了这么久，结果所有人都知晓她并非本校。
　　潮有信暗自叹息，或许不这样招摇撞骗，也不会有那么多要逗她、看上她的学生。心里开始拟定在离开母校前整顿作风的计划，上交学生会。
　　半响，梨嵘月疑惑了，她抖了抖从侍应生那儿要的伴手香云纱小袋子，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来自不同学院的手环，潮有信脑子嗡的一下。
　　“……那你们手环可以给别人啊？”
　　理论上不可以，但是如果接收的人愿意赴邀约，就可以物归原主。这在潮有信眼里无异于房卡的存在，而这里有这样的一袋。
　　第二天不知道谁在校园论坛发：大庭广众勾引有妇之妇，在典礼发情的都死了。
　　吃瓜的人火速云集，问谁啊，问哪个学院，还求贴主国外结婚流程。总之最后求瓜不得瓜，凑热闹的人抓心挠肝，却没人联想到那晚那个有趣的花蝴蝶。
　　等到过几天学校发通告，校园手环丢后不支持网上补办，必须前往校政处填表重领，一下子唉声载道，特别是随意四处留手环的同学。


第26章 烟灰缸
　　晚宴结束得很快，夏踬介绍完母亲，到后台潮有信和她打招呼，眼睛都没抬一下从地下车库开车走了。
　　邀宾退场后是学校举办的活动，老师也会参加聚会。
　　兰多每年的传统就是些无伤大雅有益身心的恶作剧，被抽到的同学按照要求戏弄老师或者出场表演，每个人都在期待着这个有趣的环节。
　　有个低年级男孩从拱门处踱步旋身而出，很显然今年这个幸运的倒霉蛋是个腼腆的雀斑男孩。
　　修身的黑色燕尾服不得不让他昂起自己的头颅，一口奇异的英伦腔中文响彻大堂，后场的学生调节音乐。
　　在场的老师捧场，学生也哄笑，场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十几个人共落座一个长长的红丝绒方桌，婚礼音乐缓缓响起，远处长扬的马奔声由远及近，一缓一急逼迫着每一个宴客的心。在场的都毫无违和地成为这场话剧的背景板——逃婚宴上的宾客。
　　男主角念着动人的台词，变声期的沙哑通过设备传递动人的表白，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倾诉对象。
　　“尽管你矮小，黝黑，微不足道，但你在我这里是珍贵的……”
　　宾客在台下叽叽喳喳。
　　男主角抬手环绕胸前的白色翼领，一束聚光灯打下，此刻所有人被他的心声感染。这样的一个贵族，他要迎娶哪位小姐？
　　彼时灯光交错，橙黄色内心光束逐渐消退，婚礼乐在背景中缓缓流淌，而远处快马加鞭的追逐声逐渐逼近，是时候做出行动了。谁是他的女主角。
　　“亲爱的拉菲娜小姐。我绝不会再逼你做那种事情，相信我，同我离开，去任何地方。”他向毫无准备的梨嵘月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顿时目光聚集，梨嵘月简直奔溃——潮有信在哪？
　　男孩的脸慢慢烧起来，他再次重申一边刚才的台词。
　　“尽管你矮小，黝黑，微不足道，但你在我这里是珍贵的……”
　　实在没有办法了。往往这种活动，只需要给出一个反应，后台导播就会放亮礼堂，表演者谢幕就完美结束。
　　梨嵘月硬着头皮站起来，她并不清楚这个是否有固定演员和固定台词，只得回应：“……我吗？我挺漂亮的，你找错人了。”
　　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一些年轻的老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男孩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索性表演已经大致结束，这样的反应简直可以载入史册当作笑柄传唱一段时间。
　　或许是刚才看戏过分精彩，导致后台切灯光拨错按钮，礼堂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学生唰地一下闹开锅。
　　但可惜只有一瞬，灯光立马又如白昼倾泄，等到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潮有信刚好从后场赶到梨嵘月身边。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往这投射，还没有退却，潮有信礼貌地说了句：“抱歉。”伸手带走了梨嵘月。
　　婚礼的礼成音乐欢快响起，电流卡滋一顿，英文曲被收走戛然而止，只是一场巧妙的意外，演播室的学生失误两次。
　　这一幕实在是太凑巧，男主角还没来得及谢幕，有些和男生玩得好的同学打趣道：“哟！谁家罗密欧？落魄贵族！喔唔——”
　　有些女生一起起哄：“莫得，你的苏来接你了！”
　　梨嵘月对此全都听不懂，在这样的喧闹下和潮有信离开了。
　　潮有信临时有事要出去，先把梨嵘月找到房间安顿下来，两个人穿过学校的地下长廊，长廊上挂着优秀学生的大头照。
　　橱窗玻璃在专门设置的映照灯下明亮生辉，潮有信挂着绣球似的表彰红花，面无表情贴在上边。
　　“……别看了。走吧。”
　　“这是你吧，是你吧！”
　　休息区晚上十一点后和住区断隔，刷卡也不得进入，保障主区的学生浓度和安全问题。宾客离开，一切归置，校园的茉莉花飘出淡淡清香。
　　休息区的大堂水晶吊坠映照广场中央的水泉，白沫激荡的水流整夜翻腾。
　　打开窗帘，近在眼前的摩天轮换酒店任何一个房子都能仰视到的，远处影绰的青山层峦叠嶂。
　　万朝区没有开发，周围的一切建筑都是依兰多傍山而建，校园的建造几乎像山上的一座众人皆知的庄园。
　　梨嵘月莫名其妙觉得过隧道山那头有派出所。
　　不多会，服务员敲响房门，梨嵘月没什么需求，可等她洗完澡回来，想出去喝一杯，透过可视门镜，服务员门神一样还在。她没什么心眼地打开门打了个电话给小菊。
　　“姐，哎，声儿大？哦我们在下边泳池边喝酒，来不来？”
　　“下边这么热闹？我上来没看着阿！”
　　“……对对对就让服务员领下来，找的着。”
　　面对喋喋不休推荐spa服务的门神，就是不让她下去，梨嵘月恼了，“让你们经理来！带个路有这么费事吗？能提多少钱啊这么卖力！”
　　一定是套房等级不一样，服务员可着上层房间薅。潮有信这订的什么房间！
　　梨嵘月眯着眼睛，“没你的事了，我自己找路下去行吗？”迈开步往刚才的通道去，几乎是一瞬间，梨嵘月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一直低着头和声和气的的女服务员强硬地拦住了她的退路。
　　梨嵘月眼底划过凛冽的寒芒——这女服务员不对劲，她反应过来，迅速抓住她的腕骨，钳住扭到背后，一把按住她怼到墙上。
　　女服务员眼底闪过焦急的神色，却只是挣了两下，几乎不反抗，明明刚才这女人的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对于三脚猫功夫效果能好成这样，梨嵘月明显不信，除非这个女人明摆着受了谁的指令。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软磨硬夺地耗着她。
　　服务员的圆口制服藏在白色衬衣下似乎有个微型对讲机，年轻的嗓音闷住，在一阵电流声后滞涩地传过来清晰的声音：“她动手了是吗？别反抗。”
　　服务员低着头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回应。梨嵘月在声音传过来的一瞬就反应过来：“我操，潮有信你是不是找死？”
　　对讲机那边顿住了，似乎没想到对面是这样的场景。
　　“再不吭声，等着我回家揍你是吗？”
　　对面还是没有回应，服务员也有点想反抗了，实在是被摁得喘不过气来，她偷偷用眼神示意，可以了吧？两方交战能不能不伤外交官？
　　梨嵘月被气得胸前起伏着，蓝色的钻戒擦到墙面上，欺身压上去瞪了一眼，不爽地松开，一边还狠狠地剜了一眼不存在的潮有信对讲机魂儿。
　　“太晚了，安心睡一觉，明天就回去。有什么问题房间有呼机。”潮有信把一切交代完，又怕生出什么变端，安抚道：“七楼有美容，怎么不去做？”
　　梨嵘月现在已经不吃糖衣炮弹，“少假惺惺了，这么担心你倒是一天别装神出鬼没。我要下去喝酒，搞快点，带路。”
　　话筒那边叹了口气，不凑巧碰杯的声音又脆生生地传过到梨嵘月耳朵里，潮有信居然在外面，还在喝酒！梨嵘月恼极了，也担心得很，：“你在外边喝酒？是不是疯了？”
　　潮有信扭头看了眼恶作剧似的两人，终于两边的噪音全都清除，彻底安静下来。潮有信对着服务员吩咐：“Kelly，你带她去吧。注意安全，她生理期别让她下水。”
　　不由分说直接掐断了信号。
　　小菊摸着边上男人的胸肌，眼睛提溜撇了一眼女保镖似的Kelly：“梨姐，哪来的服务员啊，这么招逗？”
　　泳池在山围做了一个悬崖边造型，面积广阔，下水的红男绿女闲适地徜徉，梨嵘月从躺椅上站起来往换衣间走。
　　“梨小姐，您是生理期。”又拦住，梨嵘月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绷扎的发型和一丝不苟的工作服。
　　“你陪我去里间，我脱给你看来没来生理期。”
　　女保镖的脸微微红，“我……请示一下。”
　　“等下，”梨嵘月两指一挑钩到对讲机的黑色电线，撕拉一声，不小心带出了胸衣内部的蕾丝边，梨嵘月把头伸过去，仔细地剥离开，又贴心地把蕾丝边边熨帖好。
　　女保镖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头颈部往上都呈现偏离身子重心的状态，“你、你去吧。”
　　梨嵘月朝她嘲弄一笑：“不报备了？”
　　门神含糊不清应一声，侧过身子继续俯视这片领域，恍若无事发生。
　　梨嵘月一边腹诽着，一边又在心里怨恨潮有信。里边有单间，但她就在外边脱掉衣服。
　　一身衣服褪去，束缚全都消散，身心感到愉悦。边上刚上来的女人和好友感慨：“有点闷。不过还好啦的呀，帅哥物超所值的。”
　　梨嵘月抓起胸罩朝她说：“对吧，我也感觉，这地方是不是水汽开太大了。”
　　肥胖姿态的富贵妇女表情有些古怪，狐疑道：“我有心脏病你也有啊？”
　　梨嵘月呆楞住，手指还勾着内裤，全身赤裸，问她：“那你还下水？”
　　“我找死呀~”
　　梨嵘月：“。”
　　富婆认真地说：“真的，你不要不信呀，这里救生员身材噶好的呀，我就喜欢搂着他在怀里，捧着他听英雄事迹。啧啧。”
　　“了不得的，他失足小孩捞上来几个，哪怕半夜喝酒来大堂还救人呢，冰天雪地冬泳也要下水的。”
　　梨嵘月无法确定富婆口中这货是不是把别人的新闻英雄事迹听来换个主角编编唬人的，因为这听她说一感动就买了好多瓶酒。
　　“酒多少钱啊？”
　　“记账上了，五六万……一瓶好像。管他的呀，我还嫌便宜呢。”
　　梨嵘月：“其实我也有些感人肺腑的经历……”
　　听完大姐的话，梨嵘月觉得心里更堵了。
　　保镖看着她穿着一身艳红色泳衣磨蹭半天才出来，还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怎么这么久？”
　　这人跟潮有信分身一样，梨嵘月对她烦得很，翻了一个白眼。
　　小菊招呼着：“梨姐，这儿这儿！”
　　梨嵘月刚迈步子过去，突然背后有一股力量把她拽住了，保镖拽着背后的石榴红大蝴蝶结，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副很困惑的表情。
　　“又干嘛？”
　　“泳池有钩子，小心被钳住。”手顺到蝴蝶结尾，认真研究。
　　“那也……”顿时一股丝绸般的快感划过，她的胸带系领蝴蝶结顿时原地散开——还好颈带在上面勾着，不然她就当场全身解放了！
　　梨嵘月扬手一巴掌过去，保镖低着头紧紧贴着她，包裹住她的胸前，又一副研究完物归原主的急色，低着头道歉：“抱歉。”
　　梨嵘月简直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揪住她：“占便宜没完没了了是吗？”
　　女人的表情此时镇定自如：“负责你的安全。”
　　梨嵘月抽出一支烟，示意点火，女人欲言又止，跟过去护着风让她点，梨嵘月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支烟抽完快活不少。
　　火星子烧到烟屁股，看也没看，揪过女人的大腿根，黑色丝袜立成三角锥形，她狠狠碾上去，顿时烧出一个燎边的大洞。
　　女人被当作人体烟灰缸，却也不气不闹，告诉她：“玩够了就上去吧。”


第27章 梨争岁
　　小菊把钱塞到男人两块大胸肌间，摸了摸他的头，按住后脑热辣地吻了上去。
　　梨嵘月从水里出浴正好看到，她没说什么，温泉有点闷，她淡淡扫了一眼男人胸前的红酒汁。自己的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她是很久没有碰过男人，这段时间忙没有功夫去想这么多，一看到香艳景色也有点脑子热。
　　她把毛巾扔给保镖，淡淡抿了一口酒，随手搭在男人身上。
　　小菊有些不悦：“姐——”
　　两个女人争着抢，一下子弄得男人春心荡漾，眼睛勾着梨嵘月，3p他完全就赚了，更何况一个比一个有女人味，原先这个是漂亮，但是看上去远不如后来这个鲜艳娇美让人有征服欲。
　　梨嵘月把酒一滴不剩都喝完，浑身都发热了，腿也微微发软，心也烘热。她漫不经心朝男人撇了一眼，鲜红的爪子攀过男人的结实的前胸，把那一沓钱掏出来，落到小菊怀里。
　　“哪来这么多钱？嫖资，呵。”她毫不犹豫朝小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们本意来这送水，借潮有信的面子才在这蹭吃蹭玩。小菊不老实，不像她们几个见好就收，十有八九把刚挣来的钱全花了。
　　“走了。随你。”梨嵘月给了保镖一个眼神，上楼洗洗睡了。
　　“山上是不是空气差啊？我怎么那么难受啊，”梨嵘月歪在保镖身上，身上难受不是假的，逗逗她解闷也是真的，“啊你说话呀，我是真的很不舒服呢。”
　　保镖堪堪帮她扶住正形，梨嵘月猛地抬头，“你是不是偷用我们家沐浴露？”
　　保镖根本没去过荷塘区，就是有也绝不可能到过红浪巷。梨小姐的酒量比她想象的差。
　　“又不说话？”
　　“没、没有偷用。”
　　“……那你怎么和潮有信身上一个味？”梨嵘月小声嘟囔，越闻越像，特别好闻。干脆在这香味各异芬芳扑鼻的酒店直接抱住了她。
　　“我不管了你抱我回去吧。”
　　过了一会。
　　“要不回去我也抱着你睡吧。”梨嵘月赖在怀里撒娇地说。
　　保镖的脸一直发烫，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一类的任务她从来没接触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梨嵘月看她没反应，觉得好玩得很，随即更加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哼唧。
　　叮——
　　顶层到了，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打开。镜前代替两人一个撒娇哼唧一个讷言敛容的，是仿佛能冰得直下寒霜的潮有信。
　　保镖惊诧两秒，随即把梨嵘月递过去，潮有信拦腰伸手。
　　梨嵘月手脚并用挣扎着，看到是潮有信身体立马站直了，“没、没喝酒，可以自己走。”
　　保镖看见潮有信拧着眉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有疑惑不解，更有烦躁不爽。保镖低下头没说话。
　　“走了走了。”梨嵘月催她。
　　一路上潮有信都没有说话，正好梨嵘月喝完酒之后吹点风脑子清醒了一点，也不想说话。
　　全世界都是新鲜的，除了潮有信，除了几岁就开始带大的小孩，她们之间没话讲。相安无事已经是这两年最好的状态，只要潮有信发上一点脾气，梨嵘月立马浑身带刺。
　　等到潮有信心照不宣神色自若地走进她的房间，梨嵘月毫不客气地想要拦住她，“酒店没房间了？”
　　潮有信看着她，有点不快，“家里也是这样住的，没必要。”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你长大了你知道吗？”她觉得是时候纠正潮有信的一些人际关系观，潮有信不需要，但不代表她不想喘口气自己待着。
　　“除非……”
　　“什么？”
　　潮有信不说话，看向她，满是不信任。
　　梨嵘月大大地哼了一声，潮有信分明是怀疑她想邀请乱七八糟的床伴侣，读懂了言尽于此似有若无的尊重。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觉得自己的母亲走向非常错误，不应该把道德标尺交到女儿手里，来时刻检查自己是否符合规范。她要做的早该是，告诉她——我是你妈，错不错对不对轮不到你。
　　究竟是什么时候丧失了这样的权威？是七八岁让她洗衣服，导致她在生活上开始独立，甚至自己再往后十几年吃喝拉撒也隐隐依赖她，还是十几岁开始潮有信开始搞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此后再不伸手问她要钱。她这个妈妈当的可真够失败的。
　　相反，如果潮有信当她妈可真是太成功了。起码她没在潮有信那树立的威严，潮有信在她这树立起来了。
　　十八，十八。
　　没关系。
　　潮有信站在沙发旁，低头巡视这片领地，毫不客气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等梨嵘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阳台的门被关上，屋内温度调得刚刚好，甚至脏衣服也洗完挂上了。
　　“唔，被窝里真舒服。”床也被调节好了。
　　其实梨嵘月想有时候也不能全怪自己，她躺的时候硌得慌，又找不到遥控器。如果潮有信这些能事无巨细地告知她，她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潮有信洗完出来把灯都关了，只有床头灯留了一盏，轻轻地搂着她：“睡吧。”
　　梨嵘月背过她，今天情绪很低。但是不得不承认，只有和潮有信待的这一段时间里，才让她放松不少。
　　“你说……”她看到潮有信的鼻息平稳，本来想找个切入点聊聊天放松一下，找了个生硬的开头，结果潮有信直接睡熟过去了。
　　太好了。
　　梨嵘月把手放到她脑袋上。
　　潮有信平日不说，但此刻像只猫一样，顺着手往梨嵘月怀里挪了一点，就是那么一点，也让梨嵘月良心大大的不安。
　　“宝宝你……乖啊。”梨嵘月轻声哄她，顿时腰上攀附上粗糙磨砺的质感，往里一看，没注意到潮有信手上什么时候缠了几圈黄白色绷带。
　　那还洗什么衣服？两个人的内衣飘在阳台晾干上。
　　梨嵘月小心地捧起潮有信的手，仔细看了看，这一圈是新绑上去的，应该就是刚刚另一盏床头灯亮的时候。
　　缠得歪七扭八。
　　梨嵘月很想看看是多重的伤，但是动静太大，所幸从外表上看除了手没有其他地方挂相，只要不是打架斗殴，梨嵘月想应该是什么蹭伤之类的。
　　随即小心翼翼地把潮有信的手放回她的腰上，只要位置近一点，头发就好揪一点。
　　苍穹中的星星低垂，这也是今晚月光很亮的原因，梨嵘月一直不太能受得了极致暗淡的环境，可是此刻，她希望暗一点再暗一点。
　　楼上传来响动把梨嵘月吓了一跳，她的呼吸都止住了，手心一直沁汗。她是月光大道上那个掩耳盗铃的小偷。
　　不过她更幸运，得手了。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反而平静了，彻底地死寂，像夜潭，像死井。没多久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晚上她做梦了。
　　很多年没做了，因为这个梦反反复复到来，像老朋友。
　　很多年前，还没有潮有信的时候。梨嵘月还是小梨的时候。
　　她每天的慰藉就是和姐姐通上电话的那会，“姐姐，我想家了。”
　　“疯了是不是？想那个家，我们不如直接去死！爸妈谁想要咱俩？你也差点被掐死在娘胎你忘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说什么晦气话！”
　　那个穿着少数名族服装淡然一笑的母亲，那个永远狰狞面容的父亲在梨嵘月脑海里都开始渐渐模糊了。真的，她们出来太久了，可是她想家了，不是因为今天在玩具厂做工被领班欺负，也不是因为广州人生地不熟。
　　因为她有点想姐姐了。
　　“想我做什么？”梨争岁在那头顿了一下，问她：“钱寄给你不够用吗？”
　　十五岁的梨嵘月抹去眼泪，“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梨争岁或许真的没有听懂隐藏话音外的思念依赖之情，安抚了两句，随即话题转到她最近的生活上，“这里包包上的扣都金光闪闪，”男人上次送了她一个包，“你不知道我最近感觉自己过得就好像在天堂一样，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真是过一天赚一天。”
　　听着姐姐幸福洋溢的语气，梨嵘月把不争气的话都憋了回去，非常崇拜。姐姐说回来之后给她带东西，都是她没见过的，她开始期待是什么。
　　那边传来男人催促的声音，梨争岁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梨嵘月那时候很难理解姐姐靠什么挣钱，直到厂里的小雅推荐她去卖。
　　“什、么……？”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小雅已经准备不干了，“这女人啊，一生怎么不是卖。卖得好就是太太贵妇，卖不好也捞两个钱花花咯。总比在这场里卖气卖血强，谁不知道厂长儿子睡了厂子里的姑娘。”
　　小雅眼神示意正坐在办公室摆弄花草的小琪，“她陪老头睡了多少年才换的现在小白领嘛。”
　　梨嵘月被震惊到了，“她、她不是……干的时间最长才升上去的吗？”
　　小雅哈哈大笑，“你还真信啊？傻不傻，他不这样说大家能继续为他卖力嘛。”
　　那一个星期梨嵘月的魂都是飘的。不禁浮现很多次给姐姐打电话的场景，她的脑子被简单的想家给糊住了，那些毫不避讳的嗔笑和男人的挑逗声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像刺耳的铃铛时不时摇晃。
　　她一定要找个机会问个清楚。
　　“喂，姐……”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询问，难道姐姐寄回来的钱是假的吗，难道她没用吗，“就是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梨争岁被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又问这个问题弄得不耐烦，“说话蚊子啊，走出社会了还是这么笨，跟你说了多少次。干不过别人也要唬住别人。哎呀你真是……”
　　“我知道了姐……”
　　就是打电话那天那天，梨争岁被正宫找上门，漂亮的香水瓶被摔得四分五裂，连同专柜包包也被几个壮汉划烂。
　　她的心情很差，如果不是这个妹妹，她用得着这么拖家带口逃出来，跑得这么远？
　　她当初是不愿意嫁给镇上开商铺的残疾儿子，她不信自己只是这个命。如果不是这些她早该榜上大款了，一时之间气压很低，梨嵘月噤若寒蝉。
　　梨争岁想着她一副不争气的样子，骂道：“不是你我早就走远了！早知道把你卖给一个好人家，你省心我也省心……”


第28章 泡浴缸
　　梨嵘月不知道姐姐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胡话，她被“卖”这个词唬住了，但她想和姐姐在一起，努力克制发颤的音节：“和……你一样吗姐姐，我、我愿意的……”
　　“你说什么！”梨争岁不可置信，在社会上混迹这么久，她已经快听不出来真心话，只要提及那个字眼，她就想到了白天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嘲讽的样子。
　　她一下子怒极攻心：“卖啊！你去卖啊！！”
　　梨嵘月在那边脸色发白，不敢吭声，梨争岁只比她大了三岁，可是自小起，她就什么都听梨争岁的，在她被父亲做主卖掉的时候，连她的母亲都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梨争岁冲上去了，直到傍晚梨争岁一身伤痕回来。
　　半响，那边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声音很小但是梨嵘月听清楚了：“就知道欺负我……”
　　她才知道姐姐过得不好。
　　那晚的月亮也是皎洁明亮，晃得人眼睛发酸，直到梨争岁再没了音信。发白的强光，刺耳的车鸣，全都争先恐后地刺激梨嵘月的视神经耳神经。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要喘息要缓冲……可是直到梨争岁冰冷的尸体硬邦邦摆在她的面前，世界真的安静了。
　　她和这个世界再无联系，连同带走了梨嵘月的那份。
　　又直到几岁的潮有信脆生生哭闹着，要把菜碾碎拌到饭里。
　　她的姐姐才在死后第一次进到她的梦里，逼问她：“你被人搞大肚子了？打掉——！”刺耳的喊叫让她心里直发慌发抖。
　　谁要，谁要杀了她的小孩？究竟为什么，一滩血水死寂恐怖地印在眼前。
　　冰凉刺骨，粘稠的组织包裹住她——死了吗？
　　“醒醒，梨嵘月，醒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潮有信正一脸焦急地看向她。
　　潮有信察觉到她浑身发冷，把温度调高，梨嵘月却又开始出汗，嘴唇也不正常地发白。简单检查后，身体温度暂时正常，唯独一抹腥红的血从大腿根部缓缓流下。
　　潮有信记着梨嵘月的日子，却也被这生理期的血吓到，潮有信擦干净，把浴室放上热水，梨嵘月出了太多汗，一发冷一发热身体会吃不消。
　　梨嵘月的眼眶泛红，脑子昏沉沉，一看天还黑着，瑟缩着怕了起来，看到潮有信手里沾着血的纸，梦和现实交叠，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几乎尖叫起来：“你做什么！我小孩呢！”
　　她把垃圾扔掉，注意到梨嵘月的情绪更加波动，潮有信拿着卫生巾，尽量安抚她：“你来生理期了。”
　　梨嵘月没有反应。
　　潮有信开口：“让你少喝酒，现在经期紊乱。非要闹到退潮那天才满意吗？”
　　听到潮有信训她，梨嵘月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每月一次不太准时的经期，现在也感觉到了身体巨石挂坠般隐隐作痛，她糊涂了，把奇奇怪怪的梦话说出来。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潮有信，对方没给什么眼神，告知她：“热水放好了，去洗一下吧。”
　　梨嵘月经过潮有信换被套，听到她不明情绪说了句：“我才是你小孩。”
　　梨嵘月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才会听见潮有信说那样的话，潮有信一向不太擅长显露什么情绪，等到梨嵘月能稍微迟钝地捕捉到一点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被收起来消失不见了。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温热流畅的热水暂时缓解了生理期的苦楚。
　　她的脑袋再次迟钝起来，在水汽中模模糊糊看见潮有信的脸蛋。
　　突然“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
　　潮有信不由分说地挤进门里，看到她赤裸在浴缸，背靠着墙站着，“我看着你洗吧。”
　　梨嵘月面色很不自然，有点别扭，“不用，你出去吧。”
　　“你做噩梦了。”
　　梨嵘月有点做贼心虚，慌得很，她偷了小信的头发，日后还要偷她的钱。
　　“没有……挺好的。别杵在这，赶紧去睡吧，都几点了。”
　　潮有信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拿毛巾给她擦身体，一句声儿也不吭。要不是梨嵘月总是做噩梦，她也不会想着去查，更不会发现这样的弥天大局。
　　梨嵘月的姐姐梨争岁离开的时候，肚子里还有没成型的孩子，梨争岁本人也没发觉。却让梨嵘月总是半夜惊魂，她不知道梨争岁究竟向梨嵘月灌输了什么。
　　梨嵘月这些年怕得要命，愧疚得很，有时候去墓地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她凭什么全都算在潮有信的头上，和陈律联合，要骗她的成年基金？这对潮有信太不公平，就因为当年害死她姐姐，并一力掩盖丑闻的是潮氏集团。


第29章 修文了
　　直接看下章～
　　不影响！


第30章 杂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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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你们学校的学生真是磨死人了……”早上起来梨嵘月感到头疼昏沉，一想起昨天那男孩尴尬的表演她就浑身发毛。
　　服务员推着早餐来到门前，按响门铃。
　　“谁呀！去开门小信。”
　　潮有信把地上沙发脚的衣服捡起来走到玄关处，Kelly已经换了一身裁剪利落的亮色西服和过膝A字裙。
　　“昨天任务特殊，正常情况你的工作范围在前厅。”潮有信看了她一眼，“Kelly，我并没有点石榴汁。”
　　潮有信穿着酒店睡衣，面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那杯石榴汁喝了两口：“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潮有信的身高和Kelly差不多，几乎完全挡住屋内的视线，梨嵘月在屋内问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Kelly开口：“您点的东西很多，我可以进去帮忙布菜。”
　　潮有信眼神和她对上，深邃的瞳仁包含敌意地审视她，表情不快，“卡片。昨天我检查了她的手机。我想你还算足够老实。”
　　Kelly愣了愣，潮有信伸手两指利落地从她的前襟贴袋挑出纸片，一张印有梨嵘月大头照的个人明信片，Kelly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表情，眼神盯着那张卡片，对潮有信说：“这是你母亲的自由，麻烦还给我。”
　　潮有信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她是我妈妈。”
　　梨嵘月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两人愣了一下。梨嵘月稀稀拉拉走过来，手拍在潮有信头上，胡乱揉了揉：“我去，吃这么多，把她们一起叫过来吃吧。”
　　潮有信闭嘴，身体依着，Kelly的眼神也动了一下，梨嵘月忙着往里卡美瞳，扫了眼奇怪的服务员，语气不是很耐烦：“还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眨巴眨巴刚戴上美瞳的眼睛，有点哀怨地下结论：“这家酒店的服务真的不是很好。”
　　梨嵘月攮了一下潮有信：“你愣着干嘛，往里端啊？”
　　Kelly看着潮有信进进出出，她也在边上帮忙，最后从外面来一窝人蜂窝似地涌了上来。她就退了出来。这种人居然也会愧于在女儿面前展现一夜情。
　　—
　　梨嵘月发觉最近潮有信实在是太……黏人了，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挂在身上，但是随时随地在家里看见孩子对于常年散养的家长来说，还是太不适应了。
　　“你……最近放假啊哈哈。”
　　潮有信视线从电脑移到她的身上：“要说什么。”
　　“我有事情，要出去。”
　　“45分钟。”
　　“没必要这么看着我吧，我水性很好的，上次的事，不可能有第二次。”
　　潮有信倚靠梳妆台，看着她一副把自己拾掇好准备出去的样子，告诉她：“一个小时，七点零九分不回来我出去找你。”
　　梨嵘月闻言抖缩着把眼线画歪了，已经飞天了的眼睛白了她一眼：“别人都高考了你不紧张紧张啊，天天逮我跟猫抓耗子一样，你妈在你眼里什么人，烦不烦？”梨嵘月捏了捏她的脸，“管好自己少管我昂。”
　　这话放在以前两人一点就炸，一炸就吵，但现在不会了。
　　潮有信完全不再理会，冷淡地告诉她现状：“黄渔港生意彻底停了，小红美发也有英子姐在管，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一个小时以上。”
　　潮有信眯着眼睛，完全不信任她。
　　梨嵘月的心里直打鼓，虽然不记得头发是什么时候揪的了，但是任务圆满完成，难道还没来得及转交就被发现了？
　　她磕巴地说：“怎、怎么了？”
　　“我已经和英子姐说了，你一跑去帝豪会所，前台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小时候潮有信撞见一次她和陌生男人在一起，为了护着她进了医院结果被送寄宿制学校，长大后梨嵘月差点当小三，包括梨嵘月被正宫抓到扯头发，潮有信都在场。
　　劣迹斑斑的母亲。
　　两个人就这些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梨嵘月觉得自己的生活自己选择，潮有信觉得丢人，有她这个臭名远扬的母亲丢人。
　　这两年好了很多，终于不再短兵相接。
　　但红浪巷的人际往来哪个不是要钱的？潮有信塞了多少给前台来时刻通知，这个英子也是墙头草，她又羞又恼：“哪有这么乱花钱的？钱不用辛苦赚是不是？上大学就了不起了吗？”
　　潮有信撇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很刻薄：“不管是打点费医药费还是学费都比嫁妆强，您把自己多嫁出去几回，家里的底儿都被嫁妆钱掏干。”
　　前多少年梨嵘月有些许不检点的作为，但她毫无愧意，只觉得是孩子翅膀硬了，脑门上腾腾冒出一团火。
　　“还有49分钟。只按到家时间算，没人管路况，妈妈你可以多墨迹会。”
　　杂面店。
　　“就吃这个啊？”梨嵘月自打进店起哪哪都不痛快，挑这挑那。
　　陈律一边擦桌子，一边往端菜，红烧大黄鱼，凉拌牛肉，玉米排骨汤，两碗招牌杂酱面。
　　店小神大，这家店在这附近相当有名，不仅好吃还实惠，道道美食都让人唇齿留香，还是上次委托人请客，陈律才吃上那么一回。
　　可惜，店铺马上就转租了，再不多吃几回就没了。城市变迁的脚步说来就来，除了前两年一直在计划顿了一下，现在几乎说得上大刀阔斧，不少城中村都要拆迁。
　　“尝尝，味儿不错的。”
　　梨嵘月挽起头发，乒铃乓啷地尝了两口。挺好吃的，可惜只是家常菜，梨嵘月在这方面的口味几乎被潮有信垄断，叼得很。
　　陈律看她吃得恹恹的，有时候也在想，同样都是欠债，怎么这人就过得这么颠颠儿的，做人说到底还是讲究心态。
　　“东西带了吗？”
　　梨嵘月皱着眉头，弄了就带了啊，搞不搞笑质疑她，随即把正方形封口塑料袋拍在桌子上。
　　陈律立马宝贝地从油乎乎的桌子上拿起来。
　　梨嵘月说他那小气样，接着就各种问题问来问去，“要多久啊”“你朋友可靠吗”“结果几天出来”“你真是委托人代理费这两年不和我分一分吗”。
　　陈律挑着回答，梨嵘月叽叽呱呱说半天，期间掏出手表紧张地看了两眼。
　　梨嵘月不和陈律说潮有信最近管着她，她们之间的信任经不起一点试探，陈律看向她的时候，她紧张了一下，甚至想好了提前离开的借口。
　　结果陈律有些疑惑地试探性问眼前的文盲：“你看得懂钟表的啊？”
　　梨嵘月气得两眼一黑，白了他一眼。
　　陈律却在背后更两眼一黑地叫住了她：“你揪的头发没毛囊，测什么，观察一下头油吗？”


第31章 喜鹊桥
　　“毛什么囊？你就和我说揪头发，当初怎么不说清楚，就这还当律师呢？”
　　“那我们把小信叫着，现场抽血吧。”
　　梨嵘月瞪大眼睛看他。
　　陈律看了她一眼，似乎真有这样的打算，“小信听你的话，你唬着她抽血，没问题的。”
　　“再说了，她自己不比谁清楚不是你亲生的，我看你就跟她说，你打算帮帮忙，给她找亲生父母。”
　　天气渐渐热了，梨嵘月下身穿的超短黑色牛仔裤，丰腴紧实的大腿出汗，粘腻在椅子面上，她吞咽了下口水，随即眯着眼睛：“当初小祁那事你没少坑我吧，不然我们，现在，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梨嵘月当年没不清楚滨海项目背后是祁刑颁，如果知道，她连这人沾也不会沾，更别说让这件事挑唆到她和那些渔民决裂、抄家伙甚的地步。
　　最后还不得不比原先多掏出一部分钱。而陈律明明知晓这个案件却一言不发，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都不觉被熟悉的人坑骗到这种地步。
　　陈律把勺子放下，“如果真是我想坑你，就不会把笔记借给你，更别说这么低级的手段。这一切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你怕我出尔反尔不和你合作，转头把真相告诉小信，你怕这个。”
　　“哼，我怕这个，”陈律轻叹一口气，“梨姐，别是又舍不得，揣着这个想法的要是你，我可算是倒霉了。”
　　梨嵘月放在桌上黑色皮包的链条锁链从四角处滚落发出清脆闷热的皮革声，店里热火朝天，两个三十多岁早早混迹江湖的人之间气氛微妙。
　　老板从边上路过，惊喜地喊了一声：“陈律师，你来这我这里吃饭啊！刚在后厨忙都没看见，你吃好喝好啊，打折必须打折。”
　　陈律朝他和善一笑，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老板钻到后厨继续忙了。
　　“好了。我们心平气和一点，我知道你不想为难，总不能到了这个地步，还需要你的同伙安慰你吧。再不济你就是一直和小祁总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的，可别忘了你是个女人，这是你最大的底牌，他不会把你怎样的，大不了你就不离婚。可我就没那么好运了梨姐，我再拿不到钱命都没了，怎么看你的筹码都大一点，不是吗？”
　　一番话说得的滴水不漏，混迹人场的梨嵘月能听出自己的优势面很大，但是她十分讨厌别人威胁她。
　　“再说，如果当初不是你爱慕虚荣，觉得他可靠，又怎么会上当。说到底你对男人没什么防备心，对待有钱男人更是。”
　　她是被骗了，红浪这个地方自从祁刑颁来之后她就被困住了，被人监视到举步维艰，开始完全厌恶这座熟悉的城市，手里有了钱，她一定要离婚，买个房子离这远远的。
　　自由？她该怎么和别人说她就是要和祁邢颁离婚，绝不能让那点钱天天和一个假男人玩什么婚姻游戏吧，对于其他人而言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每周去湖畔别墅真是恶心死了。
　　梨嵘月冷哼一声：“你不也是因为男人欠了一屁股债。”
　　“头发明天我就给你，今天就到这吧。陈律，我们最好不用再见面了。”
　　“谁说不是。”
　　梨嵘月跨着电驴，把手一拧上路了。
　　【祁：什么时候来？上周你就失约了我并不计较，难道你要犯两次错，让我生气才满意是吗？】
　　梨嵘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复了他。
　　假几/把，我马上就把钱还你，合同到你手上，我们之间就该结束了。你再以任何形式威胁我以及我的身边人，别怪我把你假几/把的事情捅出去。
　　发完之后，她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神清气爽过。
　　港口的生意几乎全部叫停，小红美发一开始挣的就不算多，本来也是因为理发亏本，入不敷出才干起了卖鱼。
　　当初卖鱼是为了补理发，现在仍然需要另外一笔钱填补卖鱼生意的消逝，再还她一个自由身。她保证再干完最后这一票。
　　拿着钱，找个地方，买个房子，结婚。因为她没读过什么书，现在能确保她还能继续过舒服日子的只有结婚了，或者拿钱做个小生意，但需要人兜底，结婚吧结婚。
　　把小孩送走，她没有拖油瓶结婚条件就可以好好谈谈。
　　现在网络发达，她掏出手机，不再像几年前一样登报纸，在婚介平台完善一下个人信息就够了，找个老实男人吧，这次她只想过简单舒服的日子。
　　从最开始的仇恨里能一直坚守的，是书里的反派，梨嵘月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她早该认清这点的，反派复仇和正派练就一样困难。
　　十五岁接到那具冰凉的尸体，她恨不得把所有参与事件的人都杀了，结果呢，她连官司都打不赢，没人愿意得罪。
　　哪怕几乎证据确凿，只要从身体里验出那几个人的精子，明明板上钉钉的事实却打不赢。
　　她也是那时候和陈律认识的，陈律本名就叫陈履，口音近似，为了方便，很多委托人连同身边的人都直接喊陈律。
　　陈律比她大不了几岁，说愿意免费做法律援助，表示自己刚入这行，需要锻炼，梨嵘月本来死灰的心又活过来，几经辗转被告人面都不露，而且官司还是毫无意外地败诉了。
　　梨嵘月仍旧把陈律当恩人一样看待，把身上六百五十块钱的红色存折本给他了，剩下的钱自己买了张车票到了厂里经人介绍的红浪巷白天摆摊，晚上做一些计件的衣服。
　　后来陈律来到红浪巷递给她潮有信，她二话没说帮养，陈律一走就是两三年，再回来的时候，陈律告诉了她潮有信身上的秘密。
　　他说潮有信的父亲当年也在那伙人里。
　　然后潮有信父亲给她留了钱。
　　可是时间一久，梨嵘月的心就慢慢淡了，她现在不缺钱，潮有信的父亲也早就死了，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怎样面对潮有信。小时候她就把潮有信送去各种一个月见不了几天的寄宿制学校。
　　现在呢？她更加不知道潮有信会怎样冷冷地看她。
　　她发誓这次了结就当恩清怨清。
　　小电驴拐进了一家药房。买了提高智商的保健品。
　　拐进菜市场。买了补身体的排骨。
　　拐进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买了亮眼的蓝莓。
　　七点十九分，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了，索性慢慢悠悠地给经常不用的小电驴充上电。
　　梨嵘月拐进巷口上楼的时候吓了一跳。
　　潮有信抱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守时观和体力一样差。”
　　梨嵘月不知道她这话从哪来，胳膊酸疼地把东西都递给潮有信拎着。
　　指挥潮有信洗了一大碗蓝莓，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掉一半的时候她才惊觉，这蓝莓本来是买给潮有信护眼用的。
　　她硬邦邦地递给潮有信，“诺，吃吧。”
　　潮有信看了一眼，捏了几个吃，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看上去打扫残羹冷炙习惯了，很认命一样。
　　梨嵘月攮了她两下。
　　“干嘛？”
　　“我专门买给你的。”梨嵘月指指蓝莓。
　　白瓷碗里只剩下三分之一梨嵘月嘴巴精挑细选吃完又大又饱满后，仅存的残疾蓝色豆。
　　潮有信看了一眼，不明所以，“那谢谢你了。”
　　“……谢谢？你不感动？”
　　潮有信不知道闹哪出，只知道平时打扫剩饭是常态，今天还需要叩恩才可以吃这几个坏蓝莓。
　　还没来得及想出五花八门符合标准的感动语，梨嵘月挤脸到电脑屏幕前，密密麻麻的蚂蚁符，问她：“高考考这个啊？”
　　潮有信盯着她凑近的脸，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高考之前都别出去了，陪我吧。”潮有信嗓子些许嘶哑，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她。
　　“啊？哦……行啊。”梨嵘月摸了摸耳朵。
　　她想如果她撒谎都不需要测谎仪，只是心虚，干了坏事，被看两眼都能脸发烫，简直了，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诚实怪。这可怎么办，意味着她以后结婚不能出轨，原来妇道女人她做定了。
　　很快手机叮了一声。
　　鹊桥婚恋提醒您，有三位用户与您匹配成功。
　　其中有一位ID两袖清风还进行了留言。
　　“你好。都到咱们这个年纪有什么话都直说，对吧。”
　　梨嵘月看到消息惊了一下，实在是太快了，她动动手指回复。
　　“对啊，有什么你说吧。”
　　“是这样，我有一个儿子，我留了钱等他结婚要用，这边只能给你彩礼九万九，婚后大权全都交给你，每个月一千五，满意不？”
　　“你有个儿子实名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是看你没儿子系统才给我匹配的，你能不能诚实一点，梁忠义。”
　　对面似乎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是做算命的，还算出来你也不是三十五，对吧？”
　　对面似乎被精准地说不出话来。
　　哪有什么算命先生，系统左上角显示了真名，这么不会用手机的指定是个上了年纪的。
　　梨嵘月心想他儿子估计早结婚了，最多还没领证，就拖着借口压彩礼。被家里人管着只敢在网上问个保姆，钱大概率也被小辈管着，手里私房钱还在算着花。
　　半响，消息回复了。
　　“我们这个年纪，难道你还愿意给我生？那算我们俩的，单独过日子去，其他人我都不理。”
　　梨嵘月把自己高清照片的头像换掉，深深叹息了一声。
　　“不干活还有气？”
　　潮有信把刚出锅的包子倒到篓子里，凌厉漂亮的五官，处处透露着认真，在厨房的蒸笼下，汗水顺着高挺的鼻峰滴落。
　　梨嵘月不嫌弃似地上手给她擦掉，潮有信也愣了愣。


第32章 不说话
　　“洗手吃饭。”
　　“我没生气。”
　　两个人异口同声。
　　席间梨嵘月想了很多，不知道怎么就悠到了潮有信十七岁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和她去了上海，会不会现在也在过着这样无忧虑不心惊胆战的生活，可惜一切都晚了。
　　潮有信收拾碗筷，状似不经意道：“我给你买了百马骏图的十字绣，这段时间在家就做这个吧。”
　　什么？！
　　“你报复我啊潮有信，八岁那年我给你缝过一件针织衫，后来你怎么求我我也不肯了，是不是？”
　　什么时候求过？潮有信印象里只是让梨嵘月改一改她都不愿意。
　　“没有，绣多少算多少，省得你嫌无聊。弄完我们搬到新家里去。”
　　梨嵘月后来不做这个生意，手也生了，年纪上去眼睛也在年轻的时候快熬瞎了，所以不愿再耗费心血了，以前是穷才自己动手，现在商场哪买不到针织衫？何况现在潮有信的身板这么高挑，得耗多少针线。
　　孩子长大了，居然没有翻旧账。可是听到说搬新家梨嵘月的心就突突的。
　　梨嵘月打个哈欠：“行了，顾着自个吧，要是真考到上海名校，我给你放炮！别光会吹嘘遛马，结果就一绣花枕头，我的脸往哪搁？考上了流水席我都办三天，烟花炮仗不要钱地放，红布条横幅给你扯的满大街都是！”
　　潮有信看她一副已经开始幻想得志的表情，突然觉得没有走提前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身上花花绿绿的围裙被她穿得高瘦有版型，黑长的马尾发梢绕一侧肩颈，她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梨嵘月：“我能考上。”
　　梨嵘月看她那样一下子乐了，有点负气，不过看得人真带劲，跟着扬眉吐气了一把，胡了胡她的脑袋，笑着说：“行啊，我等着！”
　　潮有信的心也满满的，热的，舒服的，从来没有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感受，索性道：“我不用横幅烟花流水席，你一直都知道的。”
　　梨嵘月站在一旁身子都僵住了，腿也不抖了。摸了摸鼻子：“不就是跟你去上海吗？多大点事儿，说话算话。”
　　梨嵘月晚上去店里取外卖跑了一趟，小菊几个人都不在，只有英子。
　　“人呢都？钱越挣越少，还不知道忙呢，净等着钻缝。”
　　英子看上去有点心虚，解释道：“镇上来了几个僧人，还有转经筒，都去拜了。”
　　“真的？”梨嵘月记得明明还没来，她算好日子，还等着花钱请人来家里一趟祈福呢。
　　“哪能骗你啊，”她看了眼梨嵘月手里的针线，“姐，你现在干起老本行了，有渠道吗？收多少钱啊？”
　　梨嵘月抱着绣布和针线，被英子的话带过去，答道：“没啊，刚子老婆生了，我闲的没事弄点送过去。”
　　“这样啊，姐我看你头发都淡了，还漂不？”
　　两个人就一些闲话谈了一会，小菊她们都没回来，梨嵘月看时间差不多就先回去了。
　　*
　　红浪巷最近多了一个鲜少见的陪读家长，起得比孩子晚，吃得比孩子刁，活一点没帮上。无聊了就可着街头巷尾地转啊转，问问这问问那。
　　还没等考试呢，梨嵘月就把潮有信能考到上海去的牛逼给吹出去了，几个同年有高考生的家长满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哎，我跟你们说我看人家网上说今年指定靠这个，”一个家长坐在巷子里有口水井的方形大块空地旁，翻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到，“家长绝不能让孩子错过的十大热门考点，你们瞧。”
　　空地边有个旧凉亭作为闲聊圣地，高考生家长们翻着蒲扇说得头头是道。
　　梨嵘月一把挤上前去：“我看看，我看看。”
　　胖女人都快被梨嵘月挤瘦了，她朝人家道歉：“不好意思啊，国庆妈。给我看看呗。”
　　谁都知道潮有信成绩好，家里有小孩子的知道的情况更笃，听梨嵘月得瑟她们心里不服气，回家一提，没想到小孩子说什么国赛什么金牌什么说不定早就被大公司签走了有信姐估计早就挣钱了，家长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孩子问恼了不高兴：“不能都和有信姐比，和她比大家都不要活的嘛好了。”
　　“你高兴你也捡一个有信姐回来，自己的基因就这样，指望我就只能到这。”
　　等到再回到紧张的高考备考吃饭间隙，听到两句风声的时候，十八岁的高考生们听到后非常震惊加无语，“你是说就你天天看的那个微信公众号上边，骗人的考点，有信姐她妈买了，并且有信姐也看了？”
　　“对啊，咱不能输。咱也买，都看啊，赶不上潮有信咱还不能学了吗？”
　　孩子们拒绝了好意，不可置信地吃完了饭，任家长雷打风吹依旧不为所动，最后选择在缺觉的高三睡了个舒服的饱觉。
　　高三生的时间宝贵，全都有用，不管是浪费还是学习，总之睡觉被身体的主人大水冲了厕所了，只是没想到这样争分夺秒的时间，学霸用来背垃圾知识点，凡人还是睡上一觉吧。
　　潮有信再三提出这些知识点真的不需要的时候，梨嵘月依旧发脾气：“瞧不起我没读过书是不是？”
　　潮有信接过她大热天去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书桌角，越堆越多，直到梨嵘月觉得脑子应该消化不了更多的时候，才放弃加餐。
　　这段时间她自认为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家长，孩子高考自己也犹如上了战场，简直累得腰酸背疼。
　　看电视剧间隙，梨嵘月突然想到了什么，风风火火地闯进潮有信那屋，郑重但是小心地问：“补不补课，冲刺班，刘姐说很划算的。”
　　潮有信虽然不是很明晰，但倒是模糊记得梨嵘月吹嘘的时候爱和别人说，等我们家有信有空的时候就给你们补补课啊，别着急。
　　潮有信在备考阶段备考的时间反而不多，处理程序反而占比了大量的时间，她得赶在去上海前把这个项目做完，到时候就等夏踬把公司注册在那，工作室也落定了。
　　无用资料也就罢了，给别人补课实打实地需要占用时间，潮有信有些焦头烂额，也只能问她：“你答应了，什么时候？”
　　“还没呢。先问问你的弱势学科，我知道的，时间用在刀刃上，我们针对训练。”
　　潮有信当头一棒，才意识到是给自己补课，告诉她：“我不需要，这不是瞧不起你妈妈。是你，三番两次质疑我。”
　　梨嵘月噌得一下冒火，好心被当驴肝肺，看到潮有信疲惫的神态又不像假的，顿时如气球漏气般瘪了下来：“好嘛，不要就不要，你最好真的考上，不然你哭着来求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时间过得很快，还有不到一礼拜就高考了，红浪巷附近的高中孩子也放掉，回家统一自习了，家长们都不在空地凉亭聊天，害怕声音太大影响孩子们学习。
　　家里有块小地的，种菜的时候就凑在一起聊天；爱往公园溜的，买完菜后坐在一起交流；晚上跳点广场舞的，就在篮球场探讨。
　　而既不种菜，也不买菜，也不跳广场舞的梨嵘月就和这些渠道自动隔绝了。
　　天气热，梨嵘月躲到了麻将馆的棋牌室。这真是个绝佳圣地，又凉快又舒服，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和她一起的妈妈有时候还忙着赶回家做一两顿饭。
　　梨嵘月嫌丢人，每次潮有信送饭，都让她送到对面的茶水室，两个人再吃。对此她毫无愧色，觉得麻将馆打听到的高考信息更是绝妙，她一边吃一边讲，潮有信一边听。
　　这天晚上，潮有信说有事没空来接她，让她晚上自己早点回去，有早班车，她没太在意。
　　麻将这东西还是太快了，天儿一下子就黑了，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呢。
　　只得下楼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打车软件，突然一个含糊不清的老妇人拍了拍她，梨嵘月把手里的水喝掉压瘪，伸手递给她。
　　老夫人着急地摆手，梨嵘月知道这个哑巴，她老公在那个年代长得排场，人也精神，成分不好才娶了她，不过两个人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两个儿子在外面钱都挣的很多。
　　刚才没仔细看，以为是要瓶子的，梨嵘月听不懂，馆子里这时候人少，这哑巴除了她老公能听懂，其他人实在是很能读懂。
　　哑巴穿着很整洁，短发灰白但是打理得很干净，因为年老和生孩子的缘故，身材走样，胸干瘪瘪地往下垂。
　　哑巴哼着声怪叫着，指着梨嵘月带着金镯子的手踝，脸委屈巴巴地皱着，眼疾手快一抓就不松了，梨嵘月被带起来，护着自己的手戒备的看着她，两个人顿时呈拔河状拉直线较劲。
　　梨嵘月下意识吼她：“你干嘛？”
　　哑巴抖了一下，孩子似地呜咽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争夺处，周围闲散的工作人员渐渐聚集过来，这家店是哑巴老公开的，工作人员都零零散散帮腔解释道：“她丢了一个金镯子，找一天了都。”
　　梨嵘月的手机嗡了一声，车来了，心里冒火加着急，刚想使劲一撂隔壁甩了她，边上人就往前进一步。
　　还好她肉多，不然手早就就被勒肿了，看着金灿灿的镯子，她的首饰全都是假的，包括金子，因为她连金包银都不舍得买。
　　随即干脆骂骂咧咧地取下给哑巴，末了还呵了她一嗓子。
　　哑巴拿着失而复得的金镯子美美地笑了，宝贝似地抚摸着，梨嵘月恶狠狠地瞪着一伙人，撂下句“赖狗还开店，等着”。
　　晚上的时候梨嵘月完全把这件事情全都忘了，直到有人敲响了她家的门——


第33章 金手镯
　　几个红色蓝色的补品包碰撞划过门帘发出包装袋的声响，中年人挂着笑，人还没进屋东西先挤进来。
　　哑巴丈夫很高，弯着腰才能进来，喊了一声妹儿。
　　巷子里挨家挨户都沾点亲戚关系，唯独几户不是，梨嵘月就在其中。一个人闯出来，不管是出于对恶霸混子的害怕，还是对□□人的避之不及，总之没人轻易敢惹梨嵘月。
　　她的流言蜚语比寡妇门前还多，又带着这么一个孩子。这恐怕也是导致了她一直找不到好的姻缘，名声在小县城太重要了，而她的正好又臭掉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一喊梨嵘月其实都折寿，哑巴丈夫在巷子辈分很大。
　　“你坐，你坐。”
　　“哎呀，小信不在家吗？”哑巴丈夫把门拿板凳，门帘清脆地晃着。
　　“透点气，促进循环。孩子高考，一个流畅的空气也很重要。”
　　梨嵘月点点头。
　　两个人不是很熟，巷子口有小孩呼呼啦啦地在玩各种小孩游戏，两个人年纪相差甚远的人就着孩子聊了一会。
　　“哎呀，你说这孩子养了有什么用，没想着他能成什么大事，结果过年给他妈送一个镯子，还是金的。”
　　梨嵘月目光精明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哑巴丈夫掏出一个小袋子，看上去精致，掏出来的不过是梨嵘月黄昏时候扔给哑巴的金手镯。
　　梨嵘月忙说道：“都是邻居，弄清楚就好了，这……这也太郑重了。”
　　哑巴丈夫梨嵘月最多是个打照面的交情，倒是惊讶了一下道：“这还不重要哇，你这镯子比我们的重多了，金子的事情哪能少一点就少一点的算？再说这真不是我们的。”
　　他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气道：“死哑巴，我让她儿子别买别买，弄丢了都说不清，这傻子一看镯子高兴得找不着北，戴着也就戴着了。你看看，这……这还把和你的搞错了，这真是，还怪不好意思的。你当她小孩子，跟你闹呢。”
　　梨嵘月听得疑虑丛丛，不管是人家忌惮她还是什么，这一趟都是实心的，她也诚恳道：“我、我这也是闹着玩撑撑场面，都是假的！
　　一开始怕她去闹事倒是不假，只是断然没想到梨嵘月是这样的气量，哑巴丈夫了然道：“哎呀和我们别客气了呀，邻里邻居的，孩子回来就让我们赶紧送来，真金白银错不了！人贵诚信！”
　　梨嵘月没再说话，哑巴儿子在外面倒卖古董，真真假假比谁都清楚，他说真的那就是真的，梨嵘月状似不经意把镯子翻出能看到内环，少了一个缺口！
　　梨嵘月送走了人之后在家里坐立不安，翻箱倒柜梳妆台，塑料珍珠什么时候发出澳白蓝晕？水晶吊坠是这个清脆声？连古早生锈的耳饰都焕然一新。
　　潮有信在门口换鞋看到梨嵘月正襟危坐愣了一下，问她：“还不睡？又备战高考呢。”
　　梨嵘月翘了一下腿，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突然又有了别的主意。
　　潮有信把菜热好，梨嵘月把碗筷倒腾出来陪她吃饭，不经意说了一嘴：“我今天打麻将手气不错，可惜丢了个镯子，还好是假的，不然今天这一趟真是亏死了。”
　　潮有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问道：“你今天就是为了这个吃不下饭？”
　　“没有，绝对没有！假的而已。”梨嵘月眨巴眨巴眼睛。
　　潮有信想起早上走的时候阳光下那晃眼的金色，脑门一阵抽抽的，问她：“哪个啊？”
　　梨嵘月好像在努力回忆，一边说一边把潮有信不爱吃的芥蓝夹到她碗里：“好像……就是最重的，金的那个，哎呀算了丢了也就丢了，反正也是假的。”
　　潮有信深吸一口气，依照梨嵘月的性格丢东西是迟早的，如果她能挣的足够多，梨嵘月一边扔一边戴也没有关系，现如今她挣的不算多，问她：“丢哪了？今天去哪了。”
　　梨嵘月说，在麻将馆出来的时候还有，除了这个今天就去店里了，可能落在哪了吧，然后继续招呼着她吃饭，说假的也不值几个钱。
　　梨嵘月就一直在她的脑子上方说假的，不值钱。说得不经意却频率非常之高，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梨嵘月进浴室间洗澡了。
　　“小信，我洗澡啦！”
　　潮有信窸窸簌簌拉开门帘，珠帘声哗哗啦啦掩在莲蓬头淋雨之下，手指里悠着一串钥匙出门了。巷子中央空地上，小孩子还在摸黑借着月光玩跳格子游戏，个别个家里吃饭的就拿着碗在边上看。
　　梨嵘月听到门帘声就伺机而动，洗完了最快的一次澡套上衣服紧随其后，连胸罩也没穿，抄了小道——往同一个目的地奔。
　　哐哐啷啷的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梨嵘月带在路上的手电在店里明亮的灯光下几不可见，可她还是将光束打在潮有信那块。
　　潮有信弯着的腰从店里柜台里直起来，看向梨嵘月，表情有点臭和懊恼。
　　白炽灯光在人多的时候极其晦暗，现在却亮得可怕。梨嵘月好像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手里抓着大瓦手电筒，还刻意晃着圈，悠在潮有信脸上，梨嵘月的脸上浮现得意，眼底闪过好奇道：“说吧，解释解释怎么回事，别和我撒谎。”
　　“来偷钱。”潮有信木着脸。
　　梨嵘月撇撇嘴，完全不相信，饶有意味地盯着她，随后从哗啦啦一串钥匙中，找到贴了贴纸的银白色小柄状钥匙，“啪嗒”一声，收银柜被打开弹射出半掌的距离。
　　潮有信随着动静低着头看她，黑色小柜子里全是细细碎碎的硬币，面额最大是五块，一共两张。
　　梨嵘月抓了一把，顺带夹着两张纸币，捧着这些钱一股脑塞到潮有信白色不过膝裤的兜里，潮有信装钱那边口袋的裤子立马掉下去一截。
　　画面看上去非常滑稽。
　　“偷这十块八块的还瞒着妈。”
　　潮有信早就注意到刚才梨嵘月抓钱时候，胳膊上晃动着的金镯子，知道自己被戏弄了，除了懊恼复盘，脸上还出现一丝被戳穿的不自然。
　　两个人在楼下的动静不算小，英子踏着拖鞋下楼。
　　梨嵘月先和英子对上视线。
　　英子对着灯光眼睛晃了一下，迷迷糊糊才睁开，她明明看着梨嵘月，却喊了声：“哟，小信。稀客呀这是。”
　　“这是来干嘛？”
　　潮有信往前挪了点，正好挡在梨嵘月和英子的视线连接线。
　　“啧，挡住了，”梨嵘月伸手拍她，“英子，我带小孩换点零钱，马上快高考买点什么东西哪怕坐公交也方便一点。”
　　“先走了姐。”潮有信对英子说完，拉着梨嵘月就要离开。
　　正好三三两两穿着睡衣的姐儿都下来了，三言两语起了话头囔着囔着，梨嵘月就上楼了。
　　而潮有信就像个不情愿的挂件被迫一起上去了，各路的香水味在狭小的楼上弥漫，空气都氤氲着女人的气息。
　　杂牌电视楼上摆了两三个，供人谈话喝水的地儿就巴掌点大，空间都被布帘隔成一小块一小块，昏黄的灯光不甚明晰，桌子上散落开着的粉饼。
　　一阵嬉闹声不知道从哪块布后面传来，只能听出是小菊和兰兰的。
　　“小兰这段时间都在这住啊？”梨嵘月问。
　　“她爷爷忙着什么事来着，家里最近都不能住人。哎呦，当心点，磕磕碰碰都不禁撞的。”
　　小兰风风火火跑出来，肚子撞在桌子上，眼泪都生理性飙出来，还不觉疼闹着看后边追逐上来的小菊。
　　慌忙道：“不玩了我不玩了。”
　　后面传来小菊喊叫的声音：“谁和你玩啦，小婊子！”
　　梨嵘月皱起眉头。
　　小兰痴痴地笑着满不在乎地拿起眼影往脸上抹，小菊掀开帘子看到母女二人一愣，打声招呼，叽叽喳喳推着小兰又进去。
　　“小菊生我气？”
　　“没有的事。”
　　话落，小菊就出来了，坐在一起聊天，潮有信一个抱枕扔到梨嵘月怀里，梨嵘月被这大劲冲了一下。
　　“抽烟就别回家了。”潮有信撂下这句话，抓起偎在沙发边像只猫似的小兰，出去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
　　潮有信带着她从外边买了一个冰棒坐在马路牙子上。
　　“姐姐，你说长得漂亮男人就喜欢对吗？”
　　“谁告诉你的？”
　　“小菊姐姐，每次她化妆我都觉得好漂亮呀，我问她，她就这样和我说。”
　　“还有呢？”
　　“她还和我说，不止是漂亮。”小兰舔掉冰淇淋化的糖渍，顿了一下好像想不起来了，努力搜索到一个她无法定义属性的词语，“还有叫/床。这又是什么意思呀？”
　　潮有信哑然，双腿大大咧咧跨着坐在马路旁，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只冰凉的手，顺着她的大腿根着就往屁股下面去。
　　潮有信一把抓住：“你干嘛？”
　　小兰茫然地看着她：“小菊姐姐说，我每次问为什么呀的时候都在装纯。她说要抠得我□□，我不会，她就这样摸我，还让我喊单词，对，单词，R-O-N-M。”
　　潮有信陷入沉默，问她：“那她做了吗？”
　　“做了，做什么，教我英语吗？”小兰傻乎乎地笑道，“我爱学英语。”
　　“她……脱你裤子了吗？”潮有信尽量用简洁易懂的话术让她听明白。
　　小兰听懂了，顿时羞得跺脚，“没有没有，她总是把我按着让我喊单词，才没有叫我脱裤子。玩一会我们就歇着了。”
　　一开始小兰大胆的表述差点叫人误会，要不是得知小菊那样的性格，恶作剧大过天，估计居民委员会的大娘都要吓个半死。
　　不过小红美发的存在本身对红浪巷的治安和社会良素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潮有信听她告完小菊的状后，沉默半晌，要求她告一些梨嵘月的状，听了很久，路边灯都快灭了，梨嵘月才下楼。
　　梨嵘月惦记着镯子的事，准备回家好好地算一账，这事绝不能翻篇儿，更不能过夜。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不知道铺垫能不能看出来……不管了，高中生想了就做了[彩虹屁]


第34章 初吻夜
　　梨嵘月在前面扭着钥匙开门，潮有信低着头跟在后边，破旧的木门带动铰链，呕哑嘲哳。
　　回到家，灯还没有打开，潮有信带过梨嵘月的肩膀，把她按到墙上，毫无预兆地把寒凉的嘴唇贴上梨嵘月的，梨嵘月一瞬间瞳孔睁大，惊吓不已。
　　潮有信的舌头一下子就被人咬住，疼痛难忍，也只是顿了一下，继续细细密密地吮吸舔咬，伸手卡着梨嵘月的齿关，防止她继续咬。
　　潮有信个子比梨嵘月高很多，紧实地自上而下压住她不是难事，但是以梨嵘月的身手，狠命挣开也可以一试。
　　梨嵘月尝试把手从钳制中挣脱，抬手掐住她，虎口处压在潮有信的脖颈。
　　梨嵘月像是气急了，眼底泛着红，低吼道：“松开。”
　　潮有信似乎没听见，头轻微偏离，两人有了喘息的空挡，她腾出一只手开灯，灯光瞬间让梨嵘月想隐秘的一切无所遁形。
　　潮有信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有点儿负气：“有本事掐死我。”
　　她继续往下低头，去凑近梨嵘月的嘴唇，脖颈处的力道随着她的靠近力道越来越重，梨嵘月甚至觉得喉管近在咫尺，好像盈盈一握，立马就没气了，潮有信的脸色看上去已经不对劲了，却还是毫无顾忌地刺激她。
　　真想掐死她算了。
　　梨嵘月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上方就突然轻笑了一声，更加严密地攀上去，肆意地索吻。
　　梨嵘月努力将身上所有的注意和力气都放在眼睛上，狠狠瞪着她，尽量忽视掉下颌处掐弄和唇舌间的触感。
　　潮有信堪堪撇到了一眼，犹如没看见，只将注意力都放在唇舌间，沉溺在这胆大妄为的亲密接触中。
　　她亲得越用力越投入，梨嵘月就越崩溃，虽然她不是好妈妈，难道就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哭什么？”潮有信的指腹摩挲她无声的泪水。
　　梨嵘月不吭声，突然，潮有信将手掌附在她的大腿根，有点报复性地掐她，梨嵘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潮有信手掌又掐在她腰上，梨嵘月顿时浑身过电，如遭雷劈。
　　她的脑子不停地嗡鸣，不知哪恢复的力气，一把推开她。
　　推开的间隙，潮有信的唇甚至还不死心地追随上来。
　　“擦一擦。”
　　唇齿间激烈的摩擦，带出两人的银丝，潮有信没有羞耻心的伸出手，把她嘴角挂着的东西擦干净，随即注视着她，好像无声地询问。
　　梨嵘月被这眼神逼疯了，她的手明明上一秒还在抖，下一秒已经掌掴于潮有信的脸上，薄削的面容上立刻映现五指红印。
　　“你她妈是不是疯了？！”
　　梨嵘月现在浑身上下透露出潮有信的气息，潮有信被扇得歪过脸，发尾随着一起黏附在肩颈处，她静静看着梨嵘月过激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
　　只是一个吻而已，当妈的凭什么这么计较？
　　十三岁，梨嵘月和别的男人勾在一起，不知道私底下把嘴亲得有多烂；十六岁，梨嵘月怀了别人的孩子，她几乎把自己卖给夏踬，才找人给梨嵘月看病拉回来；十八岁，连小兰都知道小红美发的勾当，梨嵘月更加是不知道和那群女人滥交到了怎样的地步。
　　她会不会亲英子姐？她会。
　　她会不会和别人合伙骗她的钱？她会。
　　她有什么做不出，别人都不要的东西才轮到潮有信，烂的，烂掉的真心，不让她抽烟，结果嘴里卷弄半天都没把烟味绞去。
　　脸上的掌印颜色越来越暗，潮有信一侧的脸开始慢慢肿起来，梨嵘月从没动手打过她，在巨大的崩溃中夹杂了一个妈妈影绰的不愿承认的悔恨。
　　怎么会是这样？
　　潮有信恨她，所以来惩罚她，用这种最恶心的方式。
　　家里没有冰块，冰箱里堆满了潮有信做的各种食材冷冻包装起来，还有食汤的料包，梨嵘月逃也似地逃进厨房，手里只有一个不锈钢盆和里面的排骨肉。
　　她整个人无神，眼神无光，动作迟钝，把盆低贴在潮有信的脸上，半响吐出句：“同性恋很恶心的。”
　　这一下比那一巴掌还要疼。
　　什么意思，难道她现在才要来教导她吗？
　　梨嵘月明明那么蠢，却总是自以为是地拿出自己的社会经验；明明那么轻佻，却在这事上表现出不可轻犯的道德底线；明明那么市侩圆滑，却直白立场鲜明地说恶心。还有，她明明不爱她，凭什么又以爱人者的姿态训诫。
　　她不允许。
　　潮有信的眼圈被寒气逼得慢慢红了眼圈，生硬地挣开，一下子把盆摔在地上，梨嵘月吓了一跳，不锈钢摄人心魄的响动砸碎了粉饰的太平。
　　银灰色盆滚到沙发前的毛毯上，梨嵘月看了一眼说：“自己好好备考。”
　　毫不犹豫地转身往玄关处走去，潮有信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你答应过陪我的。”
　　梨嵘月吸了一下鼻子：“你现在……不是我小孩了，爱做什么做什么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梨嵘月拿出大衣里的纸巾擦了擦鼻子，她不仅拿了御寒的大衣，还有钥匙，钱包，手机，竟然不觉得很狼狈。
　　这是她头一次出走不是以让对方后悔为目的。她以前净爱胡闹，然后等男人们来追她哄她。
　　她之前总是骄傲，自己没费多大劲，用多少心思，就把小孩教导得很好，都羡慕她有个学霸小孩。
　　她不是没想过做一个好妈妈，在被别人当小三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时候，她悔过，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决定开始从头认真做一个好妈妈。
　　可是没两天她就坚持不住了，她忍不住要对潮有信发脾气，做一个好女人就够难了，她能做到的只有在别人骂潮有信是单亲家庭的时候，上去揍别人一顿。
　　再多的没有了。
　　没有文化她认了，别人再教学前班拼音的时候，她一了百了直接认命，潮有信没来之前，她过的就是混沌泛滥的日子。
　　梨嵘月抹了抹脸，不去想了，脑子里无法遏制出现很多潮有信小时候的事情。
　　潮有信上初中的时候，天天往外面跑，听街坊邻里添油加醋地背后说闲话，她上去跟人干起来，却也做了两头坏，把潮有信拉回来一顿训斥。
　　直到潮有信领回来一个奖杯，她抹过脸去，不知道怎么夸奖，没人教过她，她也很想做好。后来有时候想潮有信了，就擦擦那个奖杯，就是擦多了出的事，她给磕坏了一个角。
　　潮有信和她生气。
　　后来奖杯越来越多，不知道是数量变多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的缘故，梨嵘月再也不碰她的东西。一柜子的奖杯全都落了灰，潮有信再不会跑到她面前露出一副讨要夸赞的表情。
　　别人常常向她询问教导孩子的秘籍。
　　她悲哀地想，现在真的有了谁敢照葫芦画瓢吗。
　　之前刘婶说孩子不听话，讨个媳妇就好了，原来潮有信的懂事是这样养成的，有时候刘婶笑笑，明褒暗讽地说婆媳关系，梨嵘月当时还心惊胆战了一阵，现在连这个担心也没有了。
　　这么晚了，去小红美发她怕被人问，陈律那最近是她最不想去的地，她也不可能在红浪这个地界儿去住酒店。
　　“梨姐姐你来啦？”小兰惺忪着睡眼，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小兰爷爷外出一段时间，让潮有信陪小兰一段时间，梨嵘月以高考为理由拒绝了，让小兰到小红美发。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她的避难所，“你爷爷让我看你一段时间，说你最近在技校不学好。”
　　小兰捂住嘴一下子醒了，梨嵘月看她那样觉得搞笑，轻松的思绪只一缕投入低沉的大海，没有任何作用，她往床上一躺，灯一拉，“睡觉，闭嘴现在。”
　　屋子的水泥砌砖渗水，房顶的木头看上去就不结实，糊上去两层塑料膜防水，梨嵘月懒惰好性也不是没有理由，她的身子总是很容易疲乏，加上小兰家没有空调。
　　大晚上的她感觉腿有点寒了，下意识地把脚伸到床边人的心窝里讨暖讨暖，结果对方毫无反应，睡得死沉。
　　梨嵘月伸手晃醒她。
　　“姐，你干嘛啊？”
　　梨嵘月还暂时没有缓过神来旁边不是潮有信，习惯性命令道：“家里厚毯子，给我拿一床来。”
　　小兰只清醒了一瞬，嘴里嘟囔含糊不清，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
　　“醒醒。”梨嵘月照着她的小腿踹了两脚，小兰醒了，翻个身对着墙说梦话。
　　梨嵘月调个头，把脚放在她的温热柔软的小肚子上，很快也睡着了。
　　“姐，你离家出走了？”
　　梨嵘月早上陆陆续续往屋子里买了牙刷，毛巾，被毯之类的，还有早餐。
　　今天早上起床，她才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早起，没事睡懒觉赖床到中午都可以，她不行肚子八九点就开始咕嘟嘟饿了，早上起来去买了早餐回来，小兰就醒了。
　　“你这样可不行，从今天起，早上最迟七点起床，现在开始我教你做饭。”
　　小兰哀嚎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出现这么大的变动。
　　她问梨嵘月：“是要认我做干女儿了吗？”


第35章 高中符
　　梨嵘月迷惑地看了她一眼，往嘴里塞了个油包子，她不像店里其他人把小红美发当家，自然也不知道她们私底下开的玩笑，嬉闹着让小兰也认梨嵘月做妈。
　　梨嵘月现在对妈这个字过敏，插个塑料管大口大口地喝豆浆，问她：“你亲妈听到得多寒心啊？
　　小兰眨眨眼睛，脸上突然染过一丝哀伤，说道：“我爷爷说我爸妈出远门打工了，如果是的话，她们想不想自己的小孩呢，怎么没回来看过我一次呢？”
　　小兰笑了笑：“姐，你们是不是欺负我不懂事？”
　　她好像头一次把珍贵的秘密分享给别人，企图用这个秘密拉近两人的关系，她非常喜欢梨嵘月，所以全都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但梨嵘月现在压根不想听任何小孩的自述。
　　“我爸爱喝酒，所以生下来的我脑子不好。妈妈因为这个和他离婚了，然后嫁给了一个外国人。”
　　梨嵘月愣了一下，后面的故事其实她没听过，在红浪巷谁没有自己可以写成一本书的经历，难道各个都要让别人听？
　　“谁跟你讲的，老头？少自己给自己编悲惨经历。”
　　“悲惨？我觉得还好吧，我认识你，还有英子姐，阿芳姐，还有……”
　　“行了别得吧得吧念阎王谱。”
　　小兰哒哒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拿出一个纯色卡纸，两张卡纸之间用胶水黏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油光水色的小包，一张纸比另一张纸长点，还翻盖做了卡扣设计。
　　梨嵘月笑了说：“学什么发型设计啊，干包包设计多棒。”
　　小兰惊呼一声，不可置信道：“你也觉得我能当设计师？”
　　不知道还有谁给过这个二货幻想。
　　小兰小心翼翼地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塑料片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脖子上戴了条收藏级别的项链，依偎在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旁。
　　“谁啊？”
　　小兰这下有些气恼了，吼道：“这是我妈妈！”
　　梨嵘月一脸黑线，准确指着这个看上去明显比她妈大很多的男人，问道：“问你这个。”
　　小兰瞪了她一眼，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妈妈说想带走我。”
　　梨嵘月点点头，说她是二货真没冤枉她，这照片上老头都快赶上她爷的年纪了，当然不能生了，这亲妈现在就小兰一个骨肉，能不想带在自己身边吗？
　　要养老了想到孩子了。
　　“那你怎么没有立马滚蛋？”
　　小兰张大嘴巴，说道：“原来你比有信姐讲话还难听。”
　　梨嵘月捏着塑料豆浆袋作势要朝她扔过去，“不是和你说了别提她。”
　　小兰更加困惑，坚定道：“你没说你没说！”
　　“还敢顶嘴？”
　　小兰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爷爷说她是有钱没孩子才想到我，不让我去，说她对我不好，就像你刚刚对我一样。”
　　梨嵘月白了一眼，心说刚才的生煎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告诉她：“再有下次你就跟你妈走，别听老头的。”
　　“可是我只收到了一封信，后面就再也没有过了。还有……我也还不是很会英语呢。”
　　“我也没觉着你中文有多好，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小兰不再听，默默把照片收进纸皮包里，再塞到抽屉的后板里。
　　小兰乖乖地把梨嵘月吃的残羹剩饭垃圾都收拾好，全都扔掉。
　　“扔掉干嘛。”
　　“没有冰箱。”
　　“卧槽老头真会省钱……”
　　“什么？”
　　“没什么，扔掉吧扔掉吧。”
　　当天下午梨嵘月吆喝着人上楼搬东西，小兰看着巨大的灰褐色方形巨物，外面套着规矩的白色塑料条，像是一个大型礼物包装，惊呼一声：“哇！”
　　“这过道太窄了，我们上不去呀。”穿着工作服的几个男人气喘吁吁。
　　动静太大，再加上都知道这户住着一个小孩子，对门的大娘出来，轻车熟路地说：“竖过来，一个在前边一个在后边就行了，你们干这么多年这都不清楚吗？这儿的用户哪家不是装的这个牌子，甭看人家母女两个就没事了。”
　　工作人员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有点被揭穿后的愧怍：“哪儿的话啊大姐。”
　　大姐打量了一眼梨嵘月，瞥眼说：“回头他找你另要钱你敲我门。”
　　下边蓝衣服的工作人员闻言撇了撇嘴，刚想嘲弄地看向梨嵘月求助，结果梨嵘月语气更刻薄地喊了声：“装好我检查，弄不好退给你们！看我闹不闹完了。”
　　对面大姐怔了一下，看向梨嵘月的眼神多了一丝赞赏，但语气还是很那样：“怎么不等孩子结婚嫁人才回来啊，你怎么当妈的你？”
　　大姐看这一回来就往家里搬好东西的架势，再估摸着梨嵘月的年纪，加上多少了解这家的情况，直接就笃定这是亲妈回来了。
　　装完冰箱，梨嵘月往里边塞了两层满抽屉的冰淇凌，可把小兰高兴坏了，虽然梨嵘月说了只有她自己可以吃。
　　小兰看着梨嵘月拿着东西敲了对面的门，然后东西没了，梨嵘月走出来了。
　　小兰看见她从冰箱掏东西了，问道：“对面可以吃咱的冰淇凌啊？”
　　梨嵘月敲了敲她头，让她别满脑子冰淇凌，小兰不满地叫着：“我明明看着你拿了两盒。”
　　两盒空运龙虾。
　　这在荷塘区是稀罕物，对门和小兰家一样破而且空，接到东西说了句发财了才想起有小孩。
　　这两天她就躲在小兰家不出门，连小兰去小红美发她都不跟着。
　　直到晚上小兰回来说，明天高僧要走了。
　　梨嵘月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第二天一早带着起床气爬山了。
　　“牢狱之灾。”
　　“血光之灾。”
　　高僧摸着串珠不得了地说。
　　梨嵘月忍下脾气，微笑着说：“大师，我来求个高中符。”
　　大师睁眼，缓缓道：“贫道莫要逗笑，莫非成人高考？”
　　梨嵘月自打进了这个888的专人专道屋听到的全是诳语，这出家人怎么回事。
　　“莫急莫急，亲自来求方算心诚。”
　　梨嵘月看向那个不结实的功德箱，反驳道：“有病的也爬不上你这高山，穷人更进不了888的庙，合着大家就干等死不用祈福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本人福泽减半呐。”
　　“成，减半也够用。”
　　“刚才小僧说的，只要一八八，倘若想要化去贫道刚说的牢狱血光之灾，再加六百功德即可，非常人贫道愿一助，实在念你开化有智。”
　　梨嵘月眯着眼睛，问他：“光头，乱/伦治不治？”
　　红黄道袍颤了两下，闭上眼睛喊了声“阿弥陀佛”，方才六根清净。
　　最后梨嵘月拿着188的符离开了。
　　旁边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小僧忿忿过来，“现在都什么人呐，昨儿来一个求合婚符的，要不要送子观音符啊？”
　　走到一半梨嵘月实在是累不动了，索性坐下来，在半山腰的一个庙宇里吃了一碗面，旁边窜出来一个阿婆，身强力壮地往她桌子上摔了一杯冰水，“过分心急，那纸上明写了吃辣有度。”
　　梨嵘月瞅了她一眼，接过水大口喝。
　　这水儿什么味啊？
　　梨嵘月一口全喷到那人的道袍上，阿婆立马站起来，蹙着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最后悻悻然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
　　“方才是你求□□之事不可？”
　　梨嵘月迄今为止目瞪口呆。
　　“这是我的名片。”
　　“而你刚才喝的水乃是炼化而成，专治不洁之事。”
　　梨嵘月看见水里漂浮的沉渣，蹭的一下站起来：“你他妈给我喝符水？！”
　　“莫骄莫躁，方听我缓缓说来。”
　　这阿婆拿出一本谱子，里边记录了她治好的人，从奇人轶事到炼化方法应有尽有。
　　梨嵘月本着听点别人同样经历的心态，安慰一下自己，结果里面没有一个她这样的范例，一下子又愁又气，真让这神婆给治了，这薄就成九霄殿上专门准确绞杀的提名单了。
　　梨嵘月听到十八升的时候白眼都翻到天上，让她赶紧走，“十八升农夫山泉掺碎纸一天喝完，那是没有那样的念想了，净跑厕所了。”
　　阿婆瞧她有两分文化的样子，掏出另一张名片。
　　净华心理治疗诊所。
　　原来还有精准投放？
　　这个世界的钱都让谁赚去了？
　　梨嵘月摆摆手要离开，结果冒出来一伙人，最后付了六十六的符水钱。
　　拿着两张垃圾名片和一张金榜题名符回去了。
　　金榜题名符要挂在考生家里的东北角，嗬，这不家里鱼缸吗？
　　一想到回去，梨嵘月浑身抗拒，一下子犯了难。
　　这时手机电话响了，陈律。
　　“梨姐，什么时候咱们找小信把公证协议签了？”
　　……
　　“梨姐梨姐，还在不在？……又临阵退缩？”
　　梨嵘月嘴角被撕咬而成的疤突然隐隐作痛，一股巨大的恶心感扑面而来，浑身发毛，一想到潮有信她就头疼。
　　她拼命克制自己，把电话挂了。
　　结果接到了第二个令人不悦的电话。
　　英子。
　　“小菊她们进派出所了，姐咱快去捞吧。”
　　“她们？——都有谁？”
　　真叫那出家人说中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生寒，直直地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上章大战审核也就只能那样了……文笔太稚嫩了也没有补的必要。以至于被审怕了，所以把作话放到这章，不然上章又不安全了。哭[爆哭]只是亲嘴捏[爆哭]好想说，好想说！！其实刚来的时候第4章 就有了，依旧被杀死，硬生生改成了掐大腿还是搓背？似乎这样就足够审核认为这是一对非常健康的母女[爆哭]导致后来写类似片段，脑子不仅有梨姐和小信的酱酱酿酿，还有坐在电脑前眼冒绿光随时准备绞杀我的审核，好了……依旧求求小宝们的收藏和评论[求你了][求你了]


第36章 离婚吧
　　英子已经在派出所门口，一看到梨嵘月来了，立马和她说了情况。
　　“打电话给小李没有？”
　　小李算是她们在派出所的关系户，面子不大，但是帮她们走动关系处理小事够用。
　　“打不通，一出事我就打电话了。”
　　梨嵘月哼了一声：“这些王八蛋收了钱不办事。”说着皱眉头拿起手机。
　　中午一般没有顾客，小菊之类都在睡午觉，娟子那从外面拿的计件的活做一做，在这个点出事是最不应该的，梨嵘月看了一眼英子，闪过一丝责备。
　　英子穿了一件灰粉色正装，墨色头发散在耳后。被看得有些难受，她一直是梨嵘月最信任的人，结果最近三番两次出问题。
　　不多时，两个民警出来，低头确认了一眼，朝她们的方向扫过来：“你是梨嵘月是吧，进来问话，可着找你，你倒好，赶上门来。”
　　“干什么，我自己走，小李人呢？有你们这么办案的吗？定没定性就这样处理！”
　　“行了，你自己来吧，反正你也是常客了。少耍花招，我们掌握的证据远比你们想象的多，什么靠山也没用，小李涉嫌贪污已经调岗了，都老实点。”
　　日落西山，一直到晚上，慢慢地小菊几个出来了，英子赶过去交了保证金。
　　潮有信盯着她们：“我妈呢，怎么就你们出来了？”
　　小菊今天被折腾得没有力气，今天小李不在，她们可在里边吃尽了苦头，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脾气：“我怎么知道？人家顺藤摸瓜往上查能怪我们吗，梨姐是咱这家店的负责人，甭管租聘合同还是工商局登记，那都是这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小信，我们再等等听信儿。”英子安慰道。
　　“你们看着她进去的。”潮有信手攥成拳头，平常人早该出来了。梨嵘月恨不得穿衣吃饭都叫人伺候着，指不定落到看守所怎么哭闹着叫冤。
　　小菊一行人都穿得单薄，连娟子穿得有些不伦不类，农村人套豹纹，潮有信冷冷地看向她们一行人，突然发难了，“你们自己去做小姐就交代，凭什么拉上我妈？”
　　几个姐儿被她盯得毛，也不出冷抖腿了，潮有信在家冷了几天，一听就来了，一来就看明白了，她语气不善，“真够有良心的。你们一出事我妈就给你们擦屁股，结果你们，恨不得和盘托出换自己出来。”
　　小菊闻言怔了一下，潮有信对她们大多是不冒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也是喊姐有点尊重的态度，这一下冷锋相对把她们刺了一下。
　　而且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会被潮有信揭穿。
　　还是她们最瞧不起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仔，梨嵘月拿她当回事，她们不当。
　　小菊最先反应过来，对那两个字应激：“你说谁是小姐？！”
　　这句话业务民警外出死鸭子嘴硬的小姐说过很多次。
　　小菊不顾阻拦冲上去，英子一把揽住，陈律最后来的，也直接加入到这场混战当中。
　　他拉着潮有信的胳膊：“冷静点。”
　　两伙人分开，潮有信冲陈律吼：“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不叫你难道你就不来了，你遇到你妈的事情智商能拿出原来的一半吗？”
　　潮有信扯扯嘴角：“来看什么？你告诉我我妈结婚的事实，然后我就着急，于是着手办信托的事情，你好赶紧分钱走人是吗？”
　　陈律根本没想过开了暴走模式的潮有信是这个样子，讲话毫不留情面，把大家岌岌可危的脸皮都扯破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起码我们先解决当下的事情不是吗？”
　　潮有信直视他：“我问你我妈是今天结的婚领的证吗？”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她。
　　“如果你不是过分信任她的话，早该察觉的，哪怕我刻意隐瞒。”
　　她一把揪住陈律的衣领，“还有我问你，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这么着急用钱只是为了买房吗？”
　　陈律忽然笑了，“你还没长大是吗，难道你以为她不买房就不会背叛你们的母女关系吗？”
　　“你难道真以为她欺骗你事出有因，迫不得已，我直白告诉你，梨姐拿了钱买房就和她名正言顺的老公共赴爱巢。难道抛弃你个拖油瓶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潮有信紧了紧拳头，“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一个长相俊美，身材修长，嘴角挂着轻轻淡意的绅士男人从车上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恰巧彼时梨嵘月从大门出来。
　　如果不知情的话，这种恰到好处的巧合甚至让人以为这位男士就是来接梨嵘月的。
　　梨嵘月看上去疲乏极了，带着嘲弄表情的办案人员不停地审问她，甚至还追溯了潮有信的来源，几乎是逼问式地让她点头认下拐/卖组织嫖/娼的罪名。
　　她以为今晚上肯定得在看守所待一夜。
　　“喂，哪个是梨嵘月，行了出去吧。”
　　梨嵘月知道这样的案情根本不是交保证金就能完事的，否则英子早给她交就出来了——她又想起那几个白眼狼，没想到真到关键时候自己会被交出去挡枪。
　　这样的事情你情我愿，可小可大，甚至从经济角度无非是个打打业绩填充点国库，但是如果涉及够深，在警察的威逼利诱下，一层层抽丝剥茧，小姐们会毫不犹疑地供出头，那这样的罪名就不小了。
　　之前总有别家店举报，民警也常伪装蹲点，总之没有成功。
　　因为她们店本身就是干净的。但她今天不确定了。
　　她突然想到小菊在兰多时塞的那一沓钱。
　　梨嵘月面无表情扫过一行人，看到潮有信的时候愣了一下，只不过立马恢复表情，最后眼神锁定在最随性的小菊上，“你们跟我玩两手，也不怕撑死自己，没良心的。”
　　小菊低着头没说话，娟子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不是让你们学造型了，怎么还会没有办法！”
　　“这儿附近的学校和工厂都要搬迁，我们的客户就这点，你马上走了不管我们，我们的收入和下一年租聘和管理费远远赶不上，学的技术再硬也没有地方用，就想着……”
　　“就想着去卖？！谁教你们的？”她又拿眼神盯着小菊。
　　小菊被看毛了，反驳道：“阿芳姐当初怎么凑出那四万把老公捞出来的，我们清楚，姐，你不用多说，不愿意照应我们就拉倒，反正你也快走了，我们也只想干完这一票就换个地界好好过日子。”
　　梨嵘月蹭地一下冒火：“谁和你们说我就要走了？”
　　话音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小菊一行更是呆愣地往一边瞧，不知道是在看她们靠边的英子还是那边的潮有信或者陈律。
　　潮有信是最先有反应的，语气不满，嗓音冷淡，盯着梨嵘月：“不是答应要和我一起走吗。”
　　祁刑颁在边上等了良久，闻言看了她一眼，说话很客气：“小朋友，妈妈可能会答应孩子所有无理的要求，但是并不代表每一件事情都会落实，毕竟她还需要考虑现实，结合家庭，不是吗？”
　　潮有信拧眉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旁边陈律扯了她一下。
　　梨嵘月看向潮有信和祁刑颁之间，更多的时候为了躲避潮有信的视线，看向祁邢颁的更多。
　　小祁淡淡笑道，接住梨嵘月的视线，伸出手，缓缓道：“回家吧。”
　　潮有信看向他的敌意顿时深了，几乎是瞬间挣开桎梏，挡在两人中间，似乎但凡梨嵘月做出和这个装腔做调男人同谋的举动，她一定会上去狠命地撕咬。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梨嵘月朝潮有信伸出手，“……别这样。”潮有信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陈律咳嗽了两声。
　　梨嵘月神色疲惫，冲祁刑颁淡淡一笑：“祁总说得对，考虑现实和家庭，今天感谢小祁总出手相助，不过是点头的交情，能做到这份上。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叫我，在红浪巷这个地方我说话分量大，从前，现在，今后，都是一样。”
　　刚才哪怕小菊也能看出不对劲，梨姐看上去明明和这个小总不止是点头的交情。
　　祁刑颁睥睨地居高临下，最后好脾气似地开口：“我要你现在和我回去呢。”
　　梨嵘月刚要说话，顿时被潮有信抓住胳膊，顿时寒毛直立，往侧边躲了一下，潮有信注意到了。
　　她朝祁刑颁低声道：“不管她欠你什么，我来还。她是我妈妈。”
　　“怎么说呢，梨小姐。”祁刑颁已经装不下去了，此刻的威严几乎不可侵犯地压在梨嵘月身上。
　　梨嵘月把手挣开，祁刑颁挑了挑眉等着她回答，却听见到这个时候还有气性的答复。
　　“会还你的，不用她。我们回去了，祁先生。不送了。”
　　梨嵘月很不想往家里走的，殊不知攒了一肚子火的潮有信会带给她怎样的磨难，可是迟了。
　　家里一切没变，整洁干净，回到家后两人也没有交流和对视，梨嵘月简单洗洗躺下睡了。
　　良久，灯光变暗，浑身裹上被单的梨嵘月听到了让她如进冰窖的一句话。
　　“梨嵘月，和他离婚。”
　　梨嵘月一听她声音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只得保持闭眼，尽量呼吸平顺，让自己看上去睡着了，她实在是不想面对。
　　潮有信踱步到床边，又恼又孩子气，“如果不说话，我就把你亲醒。”
　　梨嵘月闻言，又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立马镇静下来，只是希望她快点离开，直到耳边没了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随即，她听到指关节响的声音，接着感知到温热的触感，耳廓上的头发被拨到后面。
　　砰——
　　她也知道自己的睫毛控制不住颤抖，她也非常讨厌，但也没法说服自己什么，只是希望快点结束吧。
　　接着耳朵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再接着是痣，再接着……没了。终于没了。停顿了两秒，上方传来一声轻笑：“你想骗过谁。”
　　梨嵘月触电般把她推开。


第37章 同性恋
　　“别那样看我。”潮有信受不了她失望惊恐的眼神。
　　狭长的狐狸眼赤红噙着泪，眼神中带着陌生，恶心，慌恐，以及赤裸裸的抗拒，“从今后……”
　　“……你不要我了吗妈妈。”
　　“别那样喊我！”
　　这句话或许足够击溃任何一个人，一个摇尾乞怜的  孩子，一个寻门无度的求爱者。潮有信难受地弯下腰。
　　“你……你为什么？！”在警局的时候审讯人冷冷地质问这个孩子是你拐来做那种买卖的吧，可是不是。
　　这是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她掏心掏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怎么会长出那样的心肠，怀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要她怎么办才好。
　　净华心里治疗诊所。对……还有没有可能……
　　“还有得治吧。当我求你……”
　　潮有信猛地抬头，心里早就碎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她喜欢一个世俗上烂人的代价。
　　如果爱有搁浅，如果爱有置换，多好，多好。或许同群体的人，会直言喜欢或是不喜欢；高涵养有文化的人，会理解尊重；哪怕就是大街上随便掳一个人，对方最多说你是疯了吧。
　　唯独梨嵘月求她，求她去治，求她赶快把毛病改了。
　　潮有信的心渐渐跳得痛了，她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地说：“治不了治不了……我一看到你就控制不住我自己，难道你要去死吗？！”
　　梨嵘月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无法聚焦，越来越茫然，半晌，看着孩子低垂的头，嘴里念念有词：“怨我怨我。都怨我……”
　　潮有信个子窜得快，人抽条得厉害，脊背上还有一道一道的生长纹，面目可怖，疼得厉害，梨嵘月一点点上药，心疼得不行。
　　撞伤去医院，医生说要缝线，梨嵘月双腿发软，恳求女孩子身上的疤已经够多了，在脸上实在难看，最后伏在床边一遍遍说妈妈不好。
　　治疗疤痕的药，越慢越好，疤才会浅。心里有一道痕又该怎么办呢，也是慢慢治疗吗？如果一直有人捅刀子该怎么办？原先给她疗伤的那人不见了。
　　明明之前总是说妈妈在。
　　“梨嵘月，我心里难受。”潮有信声音嘶哑，喉管被噎得生疼，眼睛发酸，不停地抑制，酸得人快没有力气了。
　　“别擦了……别擦了，”恍然间没发觉潮有信差点把眼球按瞎，梨嵘月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背制止她，轻轻地搂住她，像小时候一样，心跟着颤抖难受，“不想了我们不想了。”
　　梨嵘月避着潮有信如生人一般，或者更甚，架势如洪水猛兽穷凶利害也不为过，彼时把她搂在怀里实在是心肝胃脾都疼个遍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这样搅下去，还没到审判日，她们就先死了。
　　*
　　老实挂历哗哗被撕掉几页，梨嵘月提着包要出门。
　　“去哪？”潮有信站在厨房。
　　这些天的潮有信对于梨嵘月来说好应付很多，突然变回十几年前蹒跚学步呕哑学舌的时候，梨嵘月干嘛她都要问，去哪也要问，变成没有围栏的小婴儿般。
　　梨嵘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告知，潮有信肉眼可见地安心。
　　今天她要去找英子，把后面的事情交代清楚，她打算离开了，不知道去哪，总之事情有个了解之后，不留在红浪巷了。
　　氛围幽静雅致的日料店。
　　英子换完衣服后盘腿而坐，梨嵘月大咧咧躺下没个正形，这两天她想了很多。
　　如果不是个人有过不去的难处，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梨嵘月把几捆钱拍到桌子上，随即夹起一块生鱼片大快朵颐。
　　英子愣了一下。
　　“谁着急谁先用，别说我给的，就说你自掏腰包。随你怎么说，反正甭提我。”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以后这种活别接了。”
　　一向冷静精明的英子变了脸色，问道：“梨姐你真要和姐妹们决裂吗，就因为这种事情？难道在你眼里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吗？”
　　梨嵘月楞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英子，我知道你聪明，我也说不过你，只不过这里面的花天花地你没见过，不知道里边水多深。人呢也是，挣了快钱，慢钱就难挣了。”
　　“有什么……”英子话说到一半顿时哑声，梨嵘月那张魅惑漂亮的脸陡然靠近，无声无息像只大发善心的布偶猫，半跪在地台垫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
　　“干、干什么？”
　　“不做什么，”梨嵘月眨巴眨巴眼睛，“说得没意思了，你想和我亲嘴吗。”
　　英子心里一颤，脸色绯红，立马撇过头去，尽量避开她的眼睛。
　　梨嵘月扳过她的脸，眼神已经说得上有些情色了，纳罕到：“不愿意吗……”
　　她的膝盖半磕，猫肉垫似地无声往后退，只半步，陡然被人压下身去，来不及惊呼，嘴巴就被人堵上了。
　　英子的发梢刮过她的肩颈，挠得她发痒，没由来地她想到了潮有信，只消想了片刻，她懊恼，推过英子。
　　英子眼神还在恍惚，“你明明……”
　　梨嵘月擦擦嘴，端坐着，“咳咳，吃饭吧。”
　　“你非要惹我？偏生又这样……”
　　梨嵘月偷偷看了她一眼，脑子就发疼了，从包里掏出一个塑封袋，说道：“不是要惹你，看看。”
　　透明塑封袋里装着白色剔透的块状物品。
　　梨嵘月冷酷地说：“你连刚才的诱惑都抵挡不住，”她突然又媚眼如丝地瞧了眼英子，英子简直有点想笑，她郑重其事缓缓道：“更何况这个。”
　　“这是什么？”
　　“粉。你别不信，这小东西能控制人的脑子，我说你们根本不了解，玩得深了，都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你的身体就不是你做主了，而是这小小的一袋东西，为了它我就见过不少把自己折磨死的人，现在还有健康的身体就知足吧。”
　　“别想着自个能抵住诱惑，我求求你们就避开成吗？”
　　“喂，知道了吗？”
　　英子一时语塞。
　　蒙上一层纱，附上一块布，里面其实什么都不是。
　　瞧她还是不信的样子，梨嵘月把这些年她知道的，把自己染上一身烂病，送去戒毒所出来复吸的数不胜数，把英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心气高绝不能接受自己这样，小菊她们那一栏更不必多说，看来这堂教育课上得效果非常好，梨嵘月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了。
　　“等等，还可以再亲吗？”
　　复吻的来了。
　　“没出息。”
　　梨嵘月拉开门的时候，服务员问她衣服这么皱，需要帮忙吗，她挥挥手，把店里的和服脱掉，换上自己的衣服。
　　回到家后，梨嵘月心如捣鼓，悄无声息走到潮有信跟前。
　　乌鸡汤喷香，潮有信熬了一天，在屋里到处都能闻到，掀开砂锅盖鲜香味更是直击味蕾，梨嵘月掏出那包塑封袋，里面的白色块状物都已经在颠簸中散开。
　　“加盐了吗？”
　　“没。”
　　“正好。”
　　梨嵘月隔着袋子碾碎，再打开，均匀地把白色粉末撒进去，搅了两下。
　　早上的时候潮有信见梨嵘月在厨房鬼鬼祟祟地往袋子里捣鼓，一直在挑结块的盐粒，现在又还回来了。
　　一直到晚上陈律来了，大呼：“好香好香。”
　　梨嵘月把他拉到一边低吼道：“你来干什么？！”
　　陈律拍了拍公务包，自得地说文件打好了，然后又掏出两瓶洋酒晃了晃，“花了我好多钱，今天好好宝贝宝贝。”
　　梨嵘月说道：“你疯了？”
　　陈律砸了咂嘴：“都成年了喝点就喝点，再说了她不喝，怎么把名儿签了。对了，你家没监控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醉酒的签名没有法律效应。”陈律从包里掏出一个激光笔样的东西。
　　梨嵘月看着他在房间里拿红外探测扫来扫去，心情复杂。
　　“这鱼养的不错呀，送我两条？
　　梨嵘月瞥了他一眼，“送给不了，养鱼得有合适的鱼缸，水温不能太高，放在阳台之类的地方会死，还有，要及时换水，你有空吗？”
　　陈律暗自咂舌，白痴地问道：“弄个缸不就得了。”
　　梨嵘月急道：“不行，什么鱼怎么养都有讲究。”
　　陈律养不了，就在边上逗了一会。
　　梨嵘月让他走，潮有信淡淡扫了两眼：“没事，做的多，一起吃吧。”
　　当归黄芪乌鸡汤，蜜汁小羊排，冰镇醉蟹钳，柠檬虾，还有自制爽口的凉菜。
　　这水陆毕陈丰富可口的一桌菜可把两人馋坏了，直接食指大动不顾形象地吃了起来。
　　陈律洋洋洒洒地斟了三大杯洋酒，梨嵘月爱吃凉，就没来得及冰镇，于是冰块不断。
　　一时之间，两位上了年纪的人感慨万千，从天南地北吹到一隅之地，期间还不忘哄酒。
　　“敬人生。”
　　两个人都喝得有点醉了，梨嵘月蹭得一下站起来，跟着大喊：“敬人生。”
　　“来啊小信，别那么扫兴。”
　　接着一轮一轮，潮有信把梨嵘月不爱吃的凉菜夹了，梨嵘月才意识到她醉了，小学霸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只差最后一点。
　　梨嵘月看着眼神晕乎的潮有信，难受地垂下头，脑子也有点迟钝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喃喃道：“敬自由。”
　　清亮的一声玻璃碰撞声——
　　潮有信和她碰了一杯。
　　潮有信去屋里躺会，陈律拉着不让去，梨嵘月也没说什么，她就接着坐下来，一杯一杯下肚。
　　她在可感知到的范围神思越来越迷离……
　　“醒醒，小信，醒醒，”陈律在潮有信的视线前晃了晃手，示意梨嵘月，后者把文件递过去，说了一句话。
　　“签名，亲子活动。我签完了，小信也签一个吧。”
　　之前家长签字，找梨嵘月都费劲，潮有信的各种试卷上有小红美发许多姐儿的名字，后来厌倦了这种跟在屁股后找不到人的日子，干脆就空着，老师在办公室说没见过满分的卷子家长还不签的。
　　潮有信看了她一眼，签了。然后倒下了。
　　梨嵘月终于夹着她回屋休息。
　　“行了吧。”
　　“哎哎哎，成了。”陈律高兴地合不拢嘴。
　　无数个夜晚的春秋大梦真的要实现了，陈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梨嵘月在灯光下看他眼泛泪花。
　　“不是，你不至于吧。就这么点出息！”
　　“呿，我不信你不高兴，好日子在招手了。”梨嵘月没讲话，陈律把东西放好。
　　梨嵘月闷着又喝了几杯，渐渐地就喝得没计量了，逐渐晕头转向，昏迷之前她似乎又看到潮有信的那张脸，还很臭，她掰了两下，骂了两句。
　　对方居然骂她，还骂得她不敢还嘴。
　　“拿着钱滚吧。”
　　脑子里不停回响，听得心里很不痛快。
　　但画幕外的陈律听到这话却不恼反而乐开了花，频频点头，抱着公文包痛快地笑了。
　　他对潮有信说：“那人就交给你啦。”
　　半响她看着潮有信脚边一伙东西，纳闷道：“你家贵重东西有这么多？”
　　“拿到钱之后，分批给我划账，再把她们两个的离婚诉讼寄给我。”
　　陈律嘿嘿一笑，说你妈遇上你也是倒霉，阎王缠上小鬼了，当妈的那点婚事自己都拿不准。
　　潮有信简单收拾了一下梨嵘月和自己日常用品，陈律反倒不忙不急地收拾起来，最后一个离开房子。
　　分别之际，潮有信皱着眉头问陈律：“你是同性恋吧。”
　　陈律如遭雷劈，酒一下子就醒了。


第38章 潮有信
　　梨嵘月对这种宿醉的感觉很熟悉，但是对于睁眼的环境感到相当陌生，她模模糊糊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直到日上三竿。
　　“起来，把汤喝了。”
　　梨嵘月慢慢起身，还没注意到，嗓音沙哑：“哪儿啊？”
　　“先喝汤。”
　　再一低头。
　　她猛地注意到，手脚四肢上缠绕的拘束带，如果眼前不是潮有信的话，她几乎要尖叫起来，窗外的阳光暖意十足，她看着潮有信，眼神却越来越冷。潮有信难受地避开视线。
　　回忆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梨嵘月默然，不说话了。
　　昨晚上她喝多了，再一醒来就在这，还五花大绑的，她多半只当潮有信没耍完性子。有点无奈和疲惫，一副随便怎么着，自己不会配合的样子。
　　半晌，再一怔仲，问她：“租这多少钱，有钱没得烧是不是？闹够了我们回家吧。”
　　梨嵘月总是惹得人一股无名邪火，明明在背后使心计骗她，骗她感情骗她钱，却还能表现得这么自如。
　　况且她明明不愿意和她回家。潮有信内心冷嗤，暖意越来越少，“离婚协议今天你就可以签名了。”
　　梨嵘月猛地转头，“凭什么！就为了让我离婚，你就敢绑我？你还知道自己要高考吗，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你这样的孩子换谁都教不好！”梨嵘月觉得很无力，怎么……就这样了呢。
　　如果梨嵘月不是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床上面积及其周围一米为半径圆内，立在落地窗边往下一瞧，便能发现，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所位于CBD商圈，进门保安要核查的高档小区。
　　高楼林立外中央的水泉在中午也喷涌着，入户人数极少，保安系统严苛，周围的环境陷入幽静湿热，室内恒温开得人很舒服。
　　“您糊涂了？您连我后妈都算不上。”
　　梨嵘月瞳孔迅速缩小，心里猛跳，手比脑子反应得还快，啪的一声，潮有信被扇得侧过去一个度。
　　“妈妈您在外边打人习惯了，在家里是家暴，要负法律责任怎么办？”
　　梨嵘月感到莫大的耻辱和恶心，被自己的女儿这样绑架着，就为了审查自己像个浪荡放肆的女人，逼迫着她离婚。
　　“松开。这次就算了，我当你没长大，有气儿。”梨嵘月淡淡道。
　　潮有信蹭地一下恼了，“您要去哪？这么大把年纪了，当您是野鸳鸯没地儿浪呢？”
　　梨嵘月的脑子蓦得头皮发麻，像是大擦小擦顿时砸响，震愕地看向她，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潮有信像是完全没有理会，“离婚之前，您哪儿都别想去。”
　　梨嵘月心中大骇，跌回到床上，母女之间闹到这种地步也是够难看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在潮有信眼里她只是是个孤陋寡闻，没有见识只会嚷嚷的农村妇女，但她其实也是一个当妈的，一个要自尊的，现在脸火辣辣疼得厉害。
　　被人掀掉摊子，被人拉到芦苇地，被人当小三掌掴，被人拿刀追到家里威胁。
　　她很少抱怨人生，此刻也埋怨起老天爷来，临门一脚的人生，她再也不奢求什么了，她遭报应了。最后还要挨上这么一遭，儿女债比她想象的难还。
　　“总得有个头，能告诉我……”梨嵘月伸手提起和这个巨大柔软床连接的拘束带，“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你高考结束好吗？”
　　潮有信刚灭下来的火又蹭蹭蹭往上窜，恼怒顷刻占据了她的大脑，“什么叫放你走，什么叫有个头，难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像以前那样……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我不是你小孩吗！”
　　这对梨嵘月是磨难，以前潮有信也不这样啊。
　　梨嵘月站起来，低头看着她，眼神有一瞬的迷离，年纪上来了有点犯低血糖，手上脚上的镣铐哗啦啦作响，原本为了不拘束她的活动范围链子很长。
　　突然，她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用缠绕住潮有信的颈项，收紧了，语气冷硬。
　　“不是我女儿现在就掐死你。给我开门。”
　　潮有信的眼圈慢慢红了，“没人想当你的女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养你还养错了？”
　　落地窗外有多明媚，屋里就有多让人难以待下去。
　　一天时间，梨嵘月怎么也没有想到离婚协议真的就寄来了。
　　母女二人现在如仇人一般，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潮有信绝不愿意和她说上一句话。
　　但这天晚上她提出要和英子，陈律视频。
　　“今天陈律也是找你着急得很，还有，英子姐你们还没有断掉联系？”
　　“这是什么话！我们之间的事情用你你说了算？”
　　潮有信心里又猛猛窜烈火，相当不爽，走到她面前，虎口按住她的下巴，奋力地吻了上去。
　　这些天梨嵘月早就习惯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如果没有，反倒显得这崽子兴师动众这么一出不正常，但还好，除了接吻也没有什么别的了。
　　……
　　潮有信伸手攥住她的小腿骨，梨嵘月顿时跌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妈妈，你想要什么总得先讨好我不是吗？不要……因为我是您的女儿您就可以索求无度。”
　　梨嵘月心头大震，除了这件卧室她哪都没去过，潮有信每天进出也需要密码，卧室有，客厅也有，简单的一个大平层到处是枷锁。
　　梨嵘月稳下来思绪，淡淡开口道：“我不需要视频了。”
　　潮有信盯着她：“可我需要了。”
　　如果这世上有一键昏死的技能，她花千金求。
　　梨嵘月的手劲实在太大，浑身扭摆挣脱，直到眼睁睁地看着手链脚链一点点缩短。
　　梨嵘月慌得去扯，轻微高效的机械声像是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这么柔弱的拘束带就这样不容抗拒把她钉死在床上，脑袋砸在枕头上。
　　她原以为床头的消毒液只是用来打扫卫生，毕竟潮有信爱干净，臭讲究。
　　“专注点。”潮有信拍拍她的脸，强迫对视，她立刻扭转过头去，一个眼神也不留。
　　今天这一遭过不去，这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了。与其说绑她就是为了*她，梨嵘月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
　　比起被绑来几天好吃好喝供着，最后才走到这一步，梨嵘月安慰自己做完就把这一切都忘了。
　　“……答应我们视频。”
　　潮有信不知道她的心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动，但这样的买卖式让她厌恶至极，好像被摆在天平上的不止有她，还有梨嵘月。
　　“现在谈条件？梨嵘月你在做让别人不高兴的事情上很有一手。”
　　这儿坐落于市中心，没有学校，晚上开始放烟花，绚丽的色彩吞没上空，夜给人一个刚刚开始的信号。
　　……
　　潮有信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抖。
　　潮有信掀开眼帘痴痴地望向她，却发觉她哭了，生理性的眼泪无端地洇在眼尾窝，泄气般闭上了眼睛。
　　“妈妈，妈妈……”潮有信埋在颈窝处。
　　梨嵘月掀开眼皮，对上一双又黑又明亮小狗似的眼睛。
　　“别那样喊我。”
　　这次潮有信反倒听话了，“梨嵘月，我做得好吧。”
　　梨嵘月甚至想抽一根烟，末了曲起双膝，想让潮有信挨得远一点，再远一点，“滚远点。”
　　潮有信反倒又不恼火了。
　　这让梨嵘月很恼火。
　　……


第39章 喜欢你
　　梨嵘月的记忆很迷糊，朦胧之间心疼了一下她的手指，结果前所未有湿濡的舌尖触感如潮水般激坏了她，在潮有信这里，三十多岁年纪丰厚的性经验也打了折。
　　梨嵘月的体力很好，一直没有因为缺氧过度或者劳累过度而晕过去。
　　相反她还很清楚的记得，她的拘束带被解掉了，潮有信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强迫她搂着。
　　梨嵘月气得想骂人，问她多大年纪了还要吃奶，于是她的罩子被掀开，被含住砸吧着。
　　她惦记着早上逃跑，趁着链子被解开，即使跑不掉，哪怕找点联络工具也是好的。但可惜于睡眠质量太好，再次睡到日上三竿，等醒来时，手铐脚链依旧齐全。
　　“早上好妈妈。”
　　“好你妈。”
　　梨嵘月径自坐起来，随即感受到一阵剧烈腰酸，酸得她下意识就想要掉眼泪，不怨其他人，也不是□□的。总之是她一爽就要拱腰，昨晚到底舒服了几次？
　　疼得她面色都有些扭曲了，下意识就想喊潮有信，给她揉揉，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她从没这么烦恼过。此刻倒品尝到几分不如平日般的妄为，端坐起来，拿的气势很足，断看不出任何端倪。
　　潮有信淡淡扫了一眼，挨着边坐，手搭到她腰上。
　　“谁叫你按我腰的？”
　　“那你就是经操。体力这么好……你不该拒绝我的，妈妈。”
　　除去震愕和愤怒，梨嵘月还感受到一丝不可控的无力感，现在的潮有信虽然没有染上红浪巷那群女人的乱七八糟的口癖，却也更大胆，更直白，更不要脸皮。
　　顿时之间五味杂陈，拨开她的手，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
　　“谁教你这样讲话，还有没有廉耻？”
　　潮有信顿时觉得可笑，谁教她的？她还能从谁身上学，又能在谁身上落实？
　　她缓缓开口：“梨嵘月，我问你。”
　　被叫到的人直觉感到不同寻常，这几天的囚禁原由或许就在其中。
　　她听见潮有信说：“把我送到私立学校是不想我谈恋爱，对吗？兰多太远，我爱上一个谁……你管不住对吗？”
　　“你、在乱说什么？”
　　潮有信的眼神满是探究，或许梨嵘月不知道潮有信为了她专门去研读心理学的书，虽然对于梨嵘月这样形于辞色的人简直多此一举，但是拿起一本性心理学再顺手上一本测谎书，只是顺手吞并深入消化更多的知识。
　　“你撒谎。”
　　“我没有！！你敢训我？”
　　梨嵘月随即恶心道：“难道我就为了掌控你，早早限制你的自由？我懒得管你。”
　　她还在嘴硬信托的事情。梨嵘月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唯一一次的坦白机会。
　　“我还没有自作多情到那种地步。你也从没有为我守身如玉过，如果喜欢一个人，最起码是这样不是吗，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不呢？”
　　虽然她非常清楚梨嵘月在嘲弄她，在耍她，但仍旧不免为了“喜欢”二字心里泛起巨大涟漪。一想到有两情相悦的可能，她就再也无法镇定自若，潮有信这样的人也不得不在爱中计较。
　　可为什么梨嵘月不用做到这些，却把潮有信的心都占据了呢，她又开始感觉到难受痛苦，心脏都在叫嚣着不必为既定的答案阵痛了，放过自己吧。
　　梨嵘月问她怎么了。
　　潮有信一把将东西掀掉了，精致可口讨人欢心的早餐散落一地，只给了梨嵘月一个对她而言不明就里的眼神。
　　半晌，潮有信又弯下腰身把东西都收拾了，在外边忙活一会，又端上来一桌新的菜肴，告诉梨嵘月：“吃吧。”
　　在这样的胆战心惊中，梨嵘月无味地吃完了早饭，她现在无法预测潮有信什么时候发神经。
　　屋子里除了不能出去外，其他地方对于梨嵘月还是很有探查必要，房间收拾地很干净，布局仔细看的话还和原先一样。
　　她惊喜地在侧间发现鱼缸也在，顿时有种风雨同济共患难的漂泊感，逗了两下，随即一本正经地告知它们：“人这一生呢就吃喝拉撒，鱼呢还跳两下子。”
　　她突然笑了，嗷了一嗓子，“哎说你呢，小七彩？小神仙？听懂了就摇尾巴——嗳唷对了！既然这样，我走就不带你们了……”
　　随即纳闷道：“总不能真让自己闺女干一辈子吧？”
　　她把自己的肚兜脱掉，不知道潮有信什么恶趣味，这明显就不是她的尺寸，当初是织给刚子小孩准备的，掀开衣柜。
　　衣服件件摆放就像是直接从红浪照模照样复制过来的，要是她的记忆力肯定做不到，找到一件鹅黄色吊带衫，套上。
　　穿上才发觉，和那肚兜差不多大小……
　　骂了两句，套上牛仔裤，如果所有东西都在，那是不是……
　　她一格格掀开，珍珠在，流苏在，黄金在，银饰在，那会不会……？
　　潮有信很少翻她的东西，在这一点上算是比较尊重，她小心翼翼地抽开最后一层格子——空的！！
　　里边静静躺着一个小个方方正正的腰封都没拆的书籍——《妈妈在家庭中的责任》。
　　看到这个，梨嵘月血气翻涌，这几个字她正好都能看懂，无疑是对她的挑衅！
　　因为原本这里放的——都是一些梨嵘月自用的私密玩具，一想到这些东西被潮有信看了个遍并且全都扔掉，换上了这么个书，梨嵘月本来的羞耻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恨得牙痒痒。
　　她抱着那本书坐在窗棂边暗自神伤，因为她刚不小心尝试了十次密码，机会失效，屋子从里面被锁起来了，潮有信回来不仅能发现她逃跑的意图，更知道她蠢到把自己锁在里面。
　　站起来的时候腰像被劈了一样，撕碎她的脚步，还在提醒她混乱过激情迷的夜晚，让她生气。
　　到了晚上，她饿极了，潮有信还是没有回来，她是想过，从楼上往下呼救，就是不知道几十米高度别人还能不能听到。万一听到了怎么说，派出所一登记这是俩母女？
　　屋子里很多陈设都是一比一复刻来的，没想到在红浪巷麻雀似满而不杂的房子而言放到这里是这么空旷，与此同时一个家里都是梨嵘月东西的痕迹也更加明显。她开始翻箱倒柜不属于她的东西。
　　《算法编导》《加算计程序设计》《竞赛精编》净都是写了鸟文的书，直到——梨嵘月摸到落满灰垫在这些书下的A4纸。
　　《不能错过的十大热门考点》
　　《高考考哪些？就这些！》
　　……
　　这些梨嵘月看懂了，这是她千辛万苦给潮有信打印的学习资料，居然就在这里给别的书当垫脚石，她坐在地上，一点点把这些纸张扯出来，她一扯，书架就一晃荡。
　　梨嵘月脚踩着书架脚，一点点在摇摇欲坠砸死人的书架中找到平衡，慢慢地把一张又一张的纸抽出来，她更本没注意到架子上方的书早就失去平衡，在沿边摇摇晃晃。
　　呼——
　　终于抽出最后一张，结果还没等到她站稳，头顶上方盖住落下一片阴影的群书山雨欲来，说时迟那时快！梨嵘月的手总是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谢天谢地！胳膊一伸，大手一覆，就免了一场悲剧的来临，她踮着脚，把那些厚重写了鸟语的书，一寸寸退回去。
　　不巧的是，顾此失彼，边上两本什么东西掉落下来，恐没有酿成惨案，比起一摞书，一沓纸的分量显得轻了许多。
　　纸张不像书本找缝隙塞这么好打理，她一叠一叠摞整齐，就像潮有信不会管她买了多少首饰一样，她也照例不会理会那是些什么书。
　　她随意地翻过下一页，拧了一下眉，突然有什么熟悉的文字掠过，这绝不是错觉，梨嵘月的瞳仁蓦得睁大了。
　　这几张纸她前几天晚上才见过，上面苍劲有力，笔锋洒逸的签名正是来自潮有信！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电光火石般有什么模糊的记忆瞬间擦亮了！
　　潮有信喝醉了进屋睡觉。
　　她兀自喝了几杯。
　　然后呢……
　　她也喝醉了，然后陈律……
　　是陈律！
　　那晚陈律和潮有信的对话似乎就在她耳边平地惊雷一下炸开了！
　　她听见他们说什么同性恋，该不会……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怪不得陈律这么着急地催她，原来他们两个暗中早就串通好了，为的就是给她来一个瓮中捉鳖。
　　那钱呢？
　　他们两个分了？！
　　潮有信这个同性恋，这个养女机关算尽，一是为了拿到钱，二是为了把她囚禁起来，于是他们两人达成协议，给她设下一个醉酒局！她又悔又恼。
　　平层太大，夜晚也足够安静——就在这时……客厅的门咔哒一下开了。
　　她现在的心都乱了，一切计划全都破碎。被亲人算计，被朋友当枪使的感受可真叫人憋屈。
　　这次梨嵘月心里焦急得连被潮有信发现她想逃跑，该怎么自处都顾及不上了，只想揪住她的领子——狠狠地揍她，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心里突突的，一片空白，一地荒芜，脚底发汗，人有些虚脱。
　　靠近了——
　　她听到主卧，也就是她所在的房间，密码再次输入的声音，灰色单扇平开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乍然如同书翻页。
　　她看见了她完全料想不到的一个人。
　　“总算找到了……”
　　眼前的人居然是和潮有信联合一起耍她的陈律！！


第40章 海非深
　　陈律穿得很周正，像是从什么宴会上下来的一样，只不过面色很急，相识十几年的人，此刻心里都揣了几分无法言说的秘密。
　　“天呐，怪味道……”陈律推窗透气，身子还没转过来，便被梨嵘月狠狠地肘擎在墙上。
　　“呃啊——”陈律一时间疼得叫了两声。
　　“钱。”梨嵘月问得干脆。
　　陈律的脸贴在墙上，连带着唇形都扭曲了，讨好似地嘿嘿笑了两声。
　　“我的好姐姐，就是拿钱也不带这么霍霍人的，我不是来救你了吗？”
　　登时他的脖子被人扭着摩擦在墙上，脑袋被挤着没处放，连点新鲜空气都闻不到，在这被辖制逼仄的空间里，血色上涌，脸色逐渐五彩纷呈，愈发难看。
　　“后面离婚协议寄过来当我是瞎的吗！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叫一个十八九的奶巴糨子拿捏了？说，你们两个背后什么勾当。其他人不好惹，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不好惹呢？别的不说，就是叫你寸步难行，你觉得我梨嵘月做不到是吗。”
　　“我不拿她怎么样，难道还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陈律胸前起伏得厉害，“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再信我一回成吗？”
　　“你还有脸提她？拿死人起誓，也不怕遭阴司地狱报复。要起誓就拿你自个。”
　　这一回陈律灰头土脸，再扬眉吐气不起来，梨嵘月这个女人蛮横霸道，叫她抓住一回，翻身可真就难了，这一笔简直接添在阎王薄上。
　　“有、有一点还真说错了……小信，潮有信，她……”
　　“吞吞吐吐地，说！”
　　“臭婊子！”
　　梨嵘月一下子把他的头拧了，他疼得吱哇乱叫，只顾着念，“不是说你！不是说你！”
　　手上的力道没减，陈律疼得急忙解释道：“也、也不是说小信！”
　　得了喘息的空挡，他说道：“弄错了全都弄错了！”
　　光这一趟的旅程钱，都花了陈律好大的力气，但是到真真站到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他整个人都舒展了，再不管什么红浪，什么荷塘，心心念念的香港他回来了！
　　虽然他的英语不再很好，但是他相信只要还在这个地界一天，就会越来越好的。
　　他按照指使找到那家鉴定所，位于一处荒郊，诊所装潢富丽堂皇，半只脚还没进去，就被人捉拿了。
　　“可叫人好找啊，陈律？你还是律师吗哈哈。办冤假错案的也当包青天了嘿嘿，兄弟们，就这小子，缩头乌龟一躲，我们好找十几年。”
　　“老实点，动什么动！”
　　陈律扫过眼前的人，这都是潮有信父亲的手信，当年他们就打了交道，十几年新景不换旧颜，旧人一见，尤其是为首的陆宏，抽着烟，现在换的人一代比一代不入流。
　　陆和风，也就是潮有信的法律学上的父亲，那个男人当真是是待人有礼，接物斯文，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公子哥气派，就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涵养和温柔深深吸引了陈律。
　　陈律瞧不上他手下这些旁门杂道的亲戚，哪怕在这时他还是挺直腰板，哙了一声，冷冷道：“怎么找的我？”
　　陆宏嘿呦了一下，笑得嘎嘎直乐，“穿得多土呀你，这西服十几年了吧，”他一把拽住走线，用力扯了扯，“大律师，多潮流啊多。”
　　陈律慢慢紫漒了面皮，“这次我带回来的东西，怕是你们看了求我都要来不及。”
　　陆家的人常年盘踞在香港，至于内地鱼龙混杂，再加上陆和风人已死，潮家那个娘们又不肯放人，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也只有，现在待在潮献之身边的那个女孩是个假货，并不是他们要找的潮陆两家唯一的血脉子嗣。
　　陆家到陆和风断了香火，一家子早年起家不光彩，和潮家潮献之结婚后，才抹干净一半，如进没了依靠，虽然混得风生水起，总之没根没底，他大哥当年走之前说了，谁来要求提取这个档案，申请血缘鉴定，务必拿下。
　　而陈律……他们又是老熟人。
　　陆宏掐着他的下巴，没章法地胡乱撇了撇，啐了一口更大的唾沫，“你说我哥当年怎么看上你这么个二椅子？”
　　说完兀自嘿嘿流氓笑得更厉害了。
　　“你闭嘴！”
　　陆宏突然灵光乍现说了一个自己也很恶心的称呼，但是一想到能腌臜这个读书人，瞬间也没有很说不下去口，悠悠道：“好嫂子，我是不是该这样喊你？嘿嘿，人人都道我哥娶了个高堂明坐，漂亮有本事的潮家独女，要我说她不如你哈哈——不是你，当年那件事怎么就能抹这么干净呢，”他咧嘴一笑，朝向兄弟们说。
　　“瞧瞧，这小娘们还有青筋呢，多稀罕！”
　　“我哥说你会在潮家那样通天的本事，皇帝样的地界把孩子夺来，抚养长大，十八岁的时候返给我们陆家，没想到，你真这么厉害。我倒是小看你了。”
　　说毕他稀罕似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说什么？！”
　　一定是这个陆宏不是核心人物，才不知道这些事情的真面目！一定是……哪怕他和陆和风的事情被人曝光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不信这个粗俗人嘴里的一句话，一句都不信！陆和风明明说得恳切，说潮献之怎样怎样辜负，只求临了孩子绝不能在那样女人的手里，自己就这一个心愿！
　　不然他怎么又苦苦隐姓埋名多年？
　　后来生出来许多事端，他恨死陆和风了，到头来也不过恨他没有一个信……
　　“我哥说为了那些钱，你也会来的。他真没看错你，当年你也是为钱帮我平了一件风波不是吗？说你追名逐利真一点错没有。”
　　“你胡说！”
　　“我胡说？当年那对姐妹花，叫什么来着……梨？”
　　“住口！住口！！”
　　“啧，你真是的，捂住他的嘴。”他吩咐着下人把一块白布堵住他，一面自己陷入回想，“漂亮漂亮，真是水一样的人物，名儿起的什么峥嵘岁月，谁是峥嵘，谁是岁月我记不得了，姐姐生的可真叫一个……”
　　他突然猥琐地笑起来，他那时候还小，混在里面玩，第一次就玩这么大，在中间跟着一起装老手，后来闹出人命他一段时间都硬不起来。
　　“算了算了。要不是你给摆布着，那趟的风波真就让潮家拿住了，嘿嘿可惜没有，我哥死的时候人家还哀伤着没怨恨我们一点。多少拉了一把。谢谢你呀，陈律！”
　　陆和风的档案在这里存了十八年之久了，就为了今天，找到那个陆家血脉，陈律做事还真是周到，光用于采样的头发就有好多根。
　　一面交予技术人员，一面等信儿。
　　加急办得紧，所有相关人正襟危坐，陆宏一收嘻嘻笑笑，他光知道是个女孩，眼光里闪着相认小侄女的欢心。
　　“放你娘的屁！你丫的意思他陈律蛰伏十八年来耍我？”
　　技术人员都吃的陆家饭，可以说鉴定所开了这么多年专门为这一刻。
　　结果却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冷静。”家族里的长辈看出技术人员还有话讲，寒芒凌厉的眼神收了些许锋芒，示意他们把话说完。
　　技术人员颤颤巍巍地拿出另一封报告，撇了在座的各位一眼，尤其中间那个现在陆家当权的掌门人，吞咽了下镇定开口：“这份样品测定和陆先生的同时，我们也按吩咐和潮献之女士匹配，两项测定同时进行。”
　　“结果显示，样品血缘上虽然不认定为陆先生的孩子，但和潮女士在血缘关系上判定为亲子。”
　　登时一伙人被这霹雳现实轰得惊天裂地！
　　已经有些人开始喃喃骂道潮献之这个臭婊子。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陈律已经跑了，负责监管的仓库了无踪迹！
　　屋外的明月高悬，照得陈律的心一片寒凉。
　　梨嵘月手里攥着手机，越来越冰冷。
　　“她把我们都耍了，她根本不是她父亲的孩子。”陈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语气说这话的，当初陆和风坚定自己没有乱搞，和潮献之也不过逢场作戏，没想到此刻倒成真的了。
　　年轻的时候他就要陆和风，他泡在醋缸里，最酸的就是潮献之，风华正当时的陆和风大陆内地两边忙，一往大陆去，就泥牛入海无消息。
　　梨嵘月盯着视频中给潮有信颁奖，优雅从容的女人，身着鸽灰色礼服，赞赏地看着人高马大的潮有信，眼神中还有些隐隐赞赏。
　　“没错，给她颁奖的正是潮献之。小信在你身边就不可能是傻白鸽，人家早自个联系亲妈，把你我不相干的撇了，真是耍得我们一通好。”
　　梨嵘月盯着上方的logo眼神清明了一些，“这是……直播？”
　　“这是一项全球著名的颁奖赛事，实时播放，里面群英荟萃豪杰辈出，小信真有本事就拿了这么个奖，”他看了一眼梨嵘月，接着说：“不过作为主办方的潮献之别说颁奖了，就是连面也没漏过。这会正是大庭广众认女呢。”
　　梨嵘月猛地转头。
　　“你不知道呀，这个奖的得奖者可以收到钱塘大厦的聘书，多少人挤破头削尖脑袋也想进，可巧今年多了这么个奖项，不知道的专门给小信设的呢。”
　　梨嵘月被这铺天盖地的消息砸的来不及捋思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越来越靠近，砸到她的心脏上，她哑声问：“地址……在哪？”
　　“什么地址？”
　　“公司地址，小信如果去的话在哪里入职。”
　　陈律愣了下，说：“钱塘总部在北京，不过这两年往上海搬迁了，分布就多了到处都有，人家很多资产处置，全国各地，发家做的是传统企业，现在越来越靠近年轻行业，潮家分枝多，基因也好，旁支干点什么都能成。”
　　“上海？”梨嵘月捕捉到这两个字。
　　“现在很多工作室都在那里，没什么奇怪的。什么夏耕啊，极光啊，工作室都在那里。”
　　“好话歹话也说完了，我带你走梨姐。”
　　“……”
　　“我给你看两样东西，还有件英子拿给我的，你看了再说。更何况，梨姐你现在有的选吗，只要按照我说的，小祁总答应放你走，钱的事情一笔勾销。”
　　“你果然帮祁刑颁那个假把式做事！”
　　“这可不是这样说，一件小事要帮找到我头上了，于我有好处没有推拒的理由。与你也是一样。”
　　他掏出来的那两样东西梨嵘月再熟悉不过，不过听了陈律的话她心头大震，一味地只剩下想跑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依旧在比较安全的一章放作话，小绿江我和你拼了！前前前章，大家自己找去吧！因为我觉得没什么人看应该也没什么人jb，会留存的！搞完h就是心情舒畅啊[竖耳兔头]


第41章 潮献之
　　“你脸怎么回事？”
　　“什么脸？……你说这个啊，大大小小案件当事人不讲理的连律师都打。”
　　“这次当事人这么彪悍？山里不禁猎枪，男人腰边挂刀的案子要少接。”
　　“我知道的。”
　　陈律拿出一个针头一样的东西，表面狭长闪亮。
　　接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香薰，底座上雕刻着活灵活现的小鱼，吐着泡，激起的浪花在雕座边跃然而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什么意思？”
　　“螺丝钉里有针形摄像头，就在你们家鱼缸正上方照灯挂着的支架上，”梨嵘月猛地转头，陈律说道：“当时是小信安装的吧。”
　　梨嵘月吼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香薰块里边塞了东西，雕刻的手艺是小信的，也没错吧。”
　　梨嵘月的脸色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越来越沉。
　　陈律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香薰的鉴定报告。诺，看一看吧，这东西……有致幻的作用，或者说催情。”
　　“你说什么？！”
　　“梨姐，如果你不信可以直接问小信，我估计她来不及想到你怎么突然发现，到那时你就可以发现她的谎言。只不过一切都谈到明面上，她手上的证据可就不会放过你了。”
　　……陈律猜到潮有信这样做一定是为了拿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画面，留作证据。
　　“英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怀疑过这个香薰，鉴定极其复杂，这个针孔摄像头更是军方或者研究所产品，你觉得她会拿这两项东西做什么？你还不清醒清醒吗梨嵘月！”
　　梨嵘月把胸前的几绺红头发绕到后面去，情绪被迫带的高涨兴奋无法降到阈值以下，像是被人提着头发在冰面上行走，可是长期的睡眠不足以及年纪精力有限，整个人吊着一口气疲软地坐着。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你们都知道了……”
　　梨嵘月很少有这种状态，看得陈律心也一绷，安慰说：“你先别担心梨姐，小信最多就是有些……叛逆。手上的证据无非是一些不得体的画面，她拿这个威胁你，估计就是不想让你打扰她回到潮家以后的地位，你就当养了一个白眼狼，养老钱打水漂了。”
　　“你在胡说什么？”
　　“你没带男人上过床？”
　　话说到这一步，梨嵘月才发觉两个人担心的事情不是同一件。
　　“不然她为什么把你关起来，有你在会让她见亲生母亲吗？”
　　梨嵘月踢了一下地毯，利落地收了点东西放到包里，说道：“走吧，你带我去见祁刑颁最后一面。”
　　伶江大桥上灯珠明亮，江面水汽氤氲，和江边小桥人家的烟火气息搅弄在一起，在这个时令离开真叫人心里有点不舍。
　　“你告诉我，小信不是她父亲的孩子……当年的事情——小信怎样都是无辜的吧。”
　　陈律手里扶着方向盘，没有说话，水面上荷花开得漂亮，眼前光是这水露相衔的嫩花绿叶，他都快忘了自己有很多年没在池塘中划过船了，刚来的时候梨姐请她们所有人玩过。
　　像是突然醒来的一场梦，没有惊醒，没有酣睡魇足的舒意，那种平静，以及平静之后带来的割裂感，让陈律的心颠了颠，又逐渐沉了沉。
　　车靠路边停下了。
　　“干什么？”梨嵘月扭头问他。
　　“当年的案子，我故意败的。”
　　“什么当年的案子——”
　　“败诉后还挟持了别人的孩子——哄着你养到十八岁，骗一点钱。因为参与强害梨……你姐姐的公子哥有那个男人一份。”
　　过了一座桥，前面还有一座桥，老桥上的支杆斑驳疏影，细碎的光影投过车窗，打在脸上。
　　梨嵘月一拳砸上去，“你他妈说什么？！”
　　陈律没有还手，他的力气本来就不大，他妈妈小时候说他当律师就蛮好的，内地的环境比不上香港，他一气儿考上港大，二椅子娘炮也会摇身一变有性少数的优越感，只不过那儿的开销实在太大了。
　　“难道出于对那个男人的怨恨，你接了这个案子，接了之后你又心疼他，所以故意败诉？”梨嵘月的眼睛猩红，一把揪住他抵在车壁，拳头愤怒地不留余力地砸向他，“是吗……我问你是吗？！”
　　尽管当年没有陈律也没有一丁点办法，十五六岁没权没势的梨嵘月只能走投无路，甚至连赔偿都争取不到。可她现在被欺骗到魔怔和应激了。
　　“你当初和我说有个交代，是给你的还是给我的！……陈律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陈律说道：“我没有遭报应吗？那群人报复我到如今，强按下手印，赔了官司我还欠着钱。”
　　陈律把门把拉开，再这样下去他快窒息了。
　　梨嵘月一脚把他踹下去，侧身撞开车门，翻滚到沥青马路上。
　　“你他妈有那个男的护着，贱骨头！没了他你不就怕了！”
　　梨嵘月揪住他，挥舞拳头上去，极速而过差点撞上他的司机气得拉下窗，狠狠地大力地吐了一口吐沫在他身上，恨不得把口水化成刀子，这路上傻逼剁成血腥子。
　　垃圾。
　　垃圾一样的人生。
　　两个人撇到马路牙子边，一言不发地扯打起来，巨大摆摊伞下的大爷推着小车贩水，三三两两的老头衫说着闲话，过一会被路边石阶，草丛的巨大声响惊动。
　　中年妇女也三三两两聚过来看，灰色老头衫大爷，看了眼旁边出租车样的小轿车，吼了一嗓子：“喂！为了拉几个乘客搞的命都不要啦？”
　　“去你妈的司机！”两个人打红了眼，没人赶上去扯。
　　大爷嘿呦了一声，“打老婆更不对了哎小伙子！”
　　边上的大娘附和着劝道。
　　梨嵘月梗着脖子，“去你大爷的夫妻！”
　　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疑惑：“这不是陈律吗？”
　　“是他吗？”
　　“是吧，这小身板嘴巴叭叭的，干仗没想到也这么厉害。”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来了，甚至有人喊了一声：“陈律，之前俺的案子想谢谢你都没找到，你咋在这！”
　　慢慢有人上去拉架，梨嵘月看上去触目尽心，实打量下来不过头发乱了，口红晕了。陈律早就鼻青脸肿，灰头土脸，抻了抻衣脚，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最近有事关门了！”
　　“没事吧律师，不行我们告她！也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你不是说的……”
　　梨嵘月嫌丢人，不愿意给人参观，砰地开门坐会主驾了，把火打上。
　　陈律讪笑两声：“当事人，一点小摩擦。”
　　他门还没关上，一脚油门出去，车尾气熏得一伙吃瓜群众满脸灰。
　　陈律下意识吼道：“你他妈有没有道路安全意识？！”
　　梨嵘月抓了抓散乱的一头红头发，“不坐就滚。”
　　陈律没好气地不说话，把车载镜掀开，对着红一块青一块的脸清理，后视镜看到后面车子噔噔上了高速，没有缓冲。
　　陈律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从环城西路换道上了临港高速，从高架桥能看到这个城市日新月异变化着，城中村的拆建，滨海的大厦拔地而起。
　　但他傻了他记得不用上高速啊。
　　“从下面走就行，上高速还得收过路费。”
　　梨嵘月说道：“到祁连大厦边上的罗地亚……高速快。”
　　“卧槽，你现在要赶去告直播现场？你疯了是不是！你找到小信又能怎样？”
　　梨嵘月手松了松方向盘，眼神冷淡：“我有东西找她拿，拿完就走。”
　　陈律沉思了一下，“进不去，没有帖子哪行。”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酒店背面的员工通道。梨嵘月把钥匙扔给陈律，和在酒店的一个员工碰了面。
　　“姐，你不是来闹事的吧？我打零工不老实回头人家都不要我就不好干了呀。”
　　“不是，没有的话。”梨嵘月点上塞给她一根烟。
　　王妈四十多岁，在罗地亚大酒店干日结，五星级酒店临时员工扫个脸也一样进去了，领班带着这群老妈子在后厨前台不停地穿梭忙碌。
　　王妈把白色工作服脱下来给她套上，刷脸带她上去，通道变幻无常，也就王妈能趁着叠餐巾上厕所的功夫出去还能找到路，梨嵘月溜到后台。
　　会场的灯光用大灯找出蓝白色雪花形状，定时定速地缓慢旋转着，前排主坐中央看到了身着鸽灰色礼服的女人。
　　右手茶几上的名字牌上映着——潮献之。
　　梨嵘月猛地吸了一口气，路过的日结工路过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个人怒了一下：“看什么看，都倒茶水你倒闲着。”
　　梨嵘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红色线条的素白员工服，以及塞到自己手里滚烫的茶水壶。
　　“前面那排你去倒，记得弯腰。”
　　梨嵘月还没来得及理论，那人就端着茶壶兀自走到后排好干活的座位倒水去了。
　　前排的巨大荧幕几乎照得梨嵘月无处可逃，她只能尽量弯低一点，屈身挪到潮献之跟前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中还掺杂了一丝熟悉的沐浴香。
　　“少倒一点。”女人的嗓音如醇香酒般韵道令人舒适。
　　水被她倒得差点漫出来。
　　边上隔着茶几都要和潮献之攀谈的男人茶杯往前挪了几分，只听见从坐在主坐的女人说：“后面的不用倒了。”
　　梨嵘月肩颈处的膏药，贴随着起伏的动作，露出一角。她还想端着水找潮有信，却猛地先见了一面潮献之，心里还在发愣，说了句：“没事。”
　　潮献之蹙眉头，“影响后排观众的听会效果，位子很多你要倒到什么时候？”
　　梨嵘月倏然红了脸。
　　潮有信和负责此次执行活动的兰多学生，在侧厅交流，女同学不高兴地说：“哪来的大妈，不是早说了开始后不要倒水不要倒水，天啊，现在的蠢人真多。”
　　潮有信顺着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屏幕上歪腰一直给前排的人道歉，丑态地挪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二十个收藏了，爱大家！！超级无敌托马斯回旋开心！！！[烟花][烟花][烟花]


第42章 跑不掉
　　“出去一下。”潮有信踱步出来，往厅里扫去。
　　潮献之叫住她，正在潮有信错愣片刻时，眼底晃过一个背影，急匆匆掠过去，进了后台，梨嵘月不可能知道这儿，更没可能在后台进进出出。但她心慌，想给梨嵘月打个电话。
　　从兜里刚拿出手机，抬眸和潮献之催促的目光对上，她迈步意欲过去，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梨嵘月。
　　她避开潮献之投递过来的疑问视线，大步流星从展板处离开，在会场外的一角接通了电话。
　　梨嵘月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梨嵘月躲到后台把衣服扒掉，也走出了会场，她心里烦闷，结果对面半天才接电话。
　　接通后，对面还愣了一下，半天才瓮声瓮气说道：“今天很晚，不回去了。”
　　如果潮有信此刻哪怕多说两句，解释不回去原因，又或是分享一下获奖经历。可是她一点相关话题都没提，只是把梨嵘月撇开，和自己的荣耀时刻隔得远远的。
　　梨嵘月本就是多疑，虚张声势，还小心眼的人，脑门上冲出来自己挨/操的画面，心里恨不得骂了自己一千句傻逼。
　　登时暴雷，冲着话筒吼道：“我草/你妈的潮有信！”
　　“你凭什么吼我？”光听潮有信的语气，梨嵘月就觉得她在皱着眉。
　　说完潮有信就顿住了，她是下意识的并非本心，制约梨嵘月并且反抗母亲也养成习惯了。
　　可她今天隐约感知到梨嵘月的不对劲，纳罕般别扭地补了一句：“你要见我，睡一觉。”
　　“明早就回来。”
　　其实若让外人听来，这几乎是哄了，陈律撇嘴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嫌弃说出这话的母女太黏腻了。他好不容易找位置停完车，毛躁躁地找到梨嵘月，挨在边上。
　　顺着视线往下看——潮有信就背靠在酒店奢华的背景板上。
　　楼上楼下。
　　梨嵘月闻言哼了一声。
　　潮献之从专属通道也出来了。
　　梨嵘月的脾气不难摸清，潮有信反倒想起昨夜，又说道：“想吃什么我带回去，少生气……”
　　这话哪怕断情免俗的姑子，喝忘情水的小鬼都能听出缠绵悱意，软款心意。
　　梨嵘月乍是一句话也听不出来，视线全被潮献之给潮有信整理衣服和挂牌夺取了。
　　陈律却被这话吓得不轻。
　　潮有信朝母亲点了点头，潮献之扶了一下小巧的钻石腕表旋踵而去，梨嵘月没由来的心凉了。
　　先前的一口气没顺就咽下去了，咽得心肝都颤了两下，身体抖了半截。
　　话赶话赶的热乎劲一下子全消了，突然改口说道：“你……忙吧。”补了句：“我也很忙的。”
　　陈律扭头看她，潮有信在环圈大厅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你忙什——”
　　嘟——
　　电话挂了。
　　梨嵘月随即把电话关机，又把电话卡扣掉。
　　她不知道今后会面对怎样的潮有信，但是母女这章翻篇了，就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就在普通的一场电话后。
　　以她的奸诈侥幸，哪怕自己有错怎么也要不爽利，恶心潮有信一番，陈律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脸上都挂了五颜六色的彩。
　　她只看了一眼潮献之，脾气就都消解了，她没有勇气质问潮有信。
　　原以为生活没有答案，浑浑噩噩怎样都是一生，直到有个硕大的钻石切割出各面闪耀的光彩，有这样尊容的母亲，为什么不去到她的身边呢？
　　潮有信只是站到那什么都没做，梨嵘月就会觉得骄傲自豪，现在发现耀眼的不是当妈的份，而是刻在潮家的基因血脉里。
　　陈律说得没错，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有些人就是有文化有本事的料。
　　有时候她觉得，像她自己这种够厉害了吧，可还不是落了个人财两空自顾不暇的下场，证明她命中没写发财，也落不了出人头地。
　　潮有信捏了下手机揣到兜里，进入会场，边上两三个穿职业装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
　　陈律只远远瞧叫，一时之间也很感慨，他们坐在回程的车上，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
　　只一个字，潮有信就感知到不对劲了，电话再回拨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这让她更加心慌。再翻看定位，已经信号消失，旁边的母亲恬适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你第一次公开……”
　　潮有信蹭地站起来，后面的母亲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拨礼服，正了正胸前的马蹄莲胸针，只得自己往台上走去。
　　潮有信往台上看了一眼，微弯腰，点头向几个长辈示意致歉，揣着手机快步离开。
　　“喂，怎么了呀小信。”陈律咬了咬牙把电话接了。
　　“我妈呢？”
　　“你妈……不是在会场，你边儿上吗？”
　　潮有信错愣了一下，说：“梨嵘月。”
　　陈律笑了起来，她被潮有信坑惨了，要不是祁刑颁他现在就在陆家回不来了，不客气地讥讽道：“你不是你爸的种呀？”
　　潮有信深觉今天的氛围不对劲，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而她一无所知，神色不自觉染上了烦躁：“我问你梨嵘月在哪？”
　　陈律撇到副驾座位上的蒙着外套的布料的人，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是又立马不动了，好像很不在乎。陈律把自己的担子卸完了，看梨嵘月那个样子感到憋屈，或许他没有孩子理解不了。
　　“小信做人要厚道呀你说是不是，你骗了我，早巴巴认上了亲妈，你叫我怎么看你呀。你或许心里把我当傻子，你妈……梨姐呢，她在你眼里是不是更傻？”
　　潮有信沉声道：“你当初为什么给我登记姓潮？”她已经不剩什么耐心解释了，低吼： “我当然会是我母亲的孩子。”
　　突然梨嵘月伸出手来挂断了电话。
　　陈律一开始就是纯觉得膈应，拿着这小孩的时候才这么大点，姓陆的话他这辈子都要被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别的没有多想。
　　潮有信认清现实，利用资源，她才这么小小的年纪就比常人看清地多，真不愧是红浪养出来的人精，都小看她了，或者忽略她了。
　　被挂掉电话后，潮有信急匆匆往回去的路上赶，甚至隐隐有预感——最后挂电话的是梨嵘月。
　　直到面对满屋狼藉，早就人去楼空的房间她心空了一拍，梨嵘月竟然敢真的离开她！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因为那份信托泡汤了？就真的无所顾忌地抛弃她！！
　　她怎么敢……凭什么这样狠心？梨嵘月竟然骗她！丢下她……联合外人一起。她根本只把自己当一笔钱，一个拖油瓶。
　　潮有信被一种巨大的欺骗淹没，原来她掏出所有在梨嵘月眼里都是不值得看的是吗？
　　沙发角落闪出微光，伴随着来信提示系统音。
　　——喜鹊桥提醒您一位男士与您共赴成功。
　　得知自己的定位被人监视后，梨嵘月干脆把手机撂下，换了一部走。
　　潮有信不可置信地点开个人主页，个人信息是梨嵘月本人无误，哪怕注册时间就在梨嵘月答应了她去上海后。
　　潮有信胸口发闷，脸色在看到注册栏登记是无子后瞬间苍白，被欺骗辜负的滋味让她几近崩溃。她竟然在梨嵘月眼里一文不值。
　　潮有信恨不得撕了她，原本一切都可以按计划来，哪怕梨嵘月惊诧，抗拒，不喜欢，这并不重要。
　　可是她跑了。
　　留给人无限恨她的空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她一定要把梨嵘月找到，把她关起来。
　　谁也看不到，谁也看不到！谁都别想带走她！
　　结婚？想都不要想……除了自己她不能和别人一辈子在一起。只能和她！
　　哪怕她对她露出仇恨的眼神，那还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居然走到了不辞而别的这一步，潮有信悲观地觉得色彩鲜明的人在她这里只留了一片暗淡的灰色。她才发现她错了——是她太宽容梨嵘月了。
　　她在滔天的愤怒中想通了，她要她的注视，她要她的恨。她要自己的妈妈……
　　*
　　梨嵘月在别墅里待得无聊，搓了两天麻将，输了之后精气神怎么都提不上来，问陈律道：“还要待几天？”
　　陈律拿着手柄打游戏道：“快了——还有三天。祁总带你出席完宴会，就把协议签了。”
　　梨嵘月问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帮我还钱。”
　　“……”
　　陈律和她说：“小兰家那块拆了，赔偿都谈完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呀。”
　　“……什么？”
　　“你不知道？快拆到红浪巷了——嚯，拆了！”
　　“你们那块拆了，都成废墟了，”陈律把手机支给梨嵘月看，“房东没给你打电话啊。”
　　“不过你也没什么要搬的，人都走了还在乎这点东西吗。不知道赔多少，我估计得有这个数。”
　　梨嵘月看着围成的一圈警戒线，一时之间感慨万分，像是头一次看清周遭的建筑长什么样，熟悉感里夹杂着翻天覆地的陌生。
　　“明天高考吗？”
　　陈律默然，点了点头道：“应该吧。”
　　晚上别墅会有人送饭来，连他们洗手羹汤的功夫都免去了，陈律这几天乐得清闲，光和送饭的阿姨一起赢梨嵘月钱了。
　　饭桌上他看了眼梨嵘月说：“要不出去散散心吧。”
　　白天的废墟照还在脑中盘旋，梨嵘月末了摇了摇头，吃完饭上楼睡觉了。
　　深夜。
　　拆迁废墟的门口设了一个临时房间，警卫在里面打鼾，天气渐热，梨嵘月身着紫红色透明雪纺衬衫，和黑夜逐渐融为了一体。
　　原来的建筑设计，回环往复的羊肠小道此刻都暴露在月光之下，毫无章法。不论多潮湿的瓦砖，多糙砺的木板，夹杂铸造了多狭小逼仄不见光的阴湿环境——现在都解放了。
　　梨嵘月在找她们家解放的那几块砖，潮有信之前买来专门修葺房屋漏雨撞风的，和别家的不一样，只要找到了她就能顺杆摸爬找到房子西南角——那块有一个潮有信的第一次得的奖杯。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驱使她来到一摊废墟中，踢开了一块砖，扒开了一块板。
　　她很轻松就已经翻到了一块软枕，奖状就在枕边，她伸手去捞——
　　突然一束强光在背后亮起！
　　巨大光圈将她照得无所遁形，巡警吼道：“做的什么？讲一万遍不能进，二次坍塌可能性很大，当耳旁风啊！出来出来！”
　　“就快就快——大哥我马上！”她零零总总清点，终于拿到，背过手去扭过身来，讨好地掏出一根烟，笑着着说：“麻烦你了同志，主要——”
　　梨嵘月一边面对着强光，哒哒踩着碎块就下来了，光影变换角度，她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顺着电筒灯光过去，保安服老头背后，站着挺立的潮有信，一错不错地眼神锁在她身上。
　　哐的一身——手一滑，背后的奖杯松掉了。
　　紧接着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她转过身去，警卫见状立马吼道：“往哪里去！不要命了是吧！”
　　警卫拿着警棍驱赶她，气得恨不得砸上去，哪有这样的人？
　　警卫拉开警戒线，挥着棒子，没好气地赶她出去，梨嵘月却僵住了。
　　保安服老头怒了：“三请四请嘛，去派出所好了！”
　　说毕恶狠狠地撇了她一眼。
　　梨嵘月已经听不清大爷在讲什么了，也不记得怎么走出来的了，直到人在眼前的那刻她才缓过来，很快镇静下来，思索下来的结果也只是觉得大概率不会怎样，说到底她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于是腆着脸上去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小信你也在啊？有什么东西漏拿了吗？你先忙啊，我就先回去了。”
　　她看着潮有信的脸色越来越不对。
　　撒腿就跑，潮有信一把拽回她，用了极大的劲把她摁在怀里，梨嵘月几乎感觉到窒息。
　　经过这几天，她认真想过了，于是没有推开潮有信，迟疑地伸出手，轻轻地拍她后背——总归是母女她想，扯得如此难堪没有必要，自己也确实得罪了她，潮家千万要看在往日的恩情放过她呀。
　　就在她沉浸在这母慈女孝的氛围的时候，听见头顶上方凉薄的声音：“妈妈，你跑不掉了。”
　　咔哒一声，冰凉的手铐瞬时环合手腕，两手被迫并立在身后被锁牢了。


第43章 高考日
　　“这是……做什么呀。小信……？”
　　潮有信低下头，唇翕贴上她的眼睑。
　　扑闪扑闪的睫毛呼得闭上了。
　　这时候刚才嚎斥八叫的大爷踱步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好像贴在一起了又好像没有，他走进了看，银闪闪的东西晃了他一眼，是手铐！！
　　他吓了一跳，追上去，气冲冲地对潮有信喊道：“妮儿，你的证我看看——警察证呀，你能没有证就逮捕人嘛？”
　　梨嵘月在两人之间撇了个来回，像犯人一样伸出手：“快报警！！她没有警察证！！大哥我求你救救我吧——”
　　戏过了。但是很标准的求救姿态。
　　潮有信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母女。”
　　大爷邦得一下来劲了，“母女？！姐姐妹妹差不多，不放人不让你走，哎哎，你干什么，上脾气来了是吧？”
　　道路前沿缓缓转过来，停下一辆车，潮有信卡着她，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横抱起梨嵘月，肚子上生生挨了怀里人的痛叩的膝击。
　　梨嵘月脸上涨得滴血，扭着脖子对大哥比口型：“救我——”
　　保安服大哥急得一边追，一面找手机摁电话，直到看到一个把另一个塞到车里，他才慌慌忙忙地记车牌号——京00000？？。
　　京……？京！！
　　00000××！！！
　　警卫溜边花坛慢慢晃回保安室的床沿坐着，躺下了。
　　车里。
　　梨嵘月负过头去，半响还没等潮有信动手就自己扭回来，冷笑了一声，说出来句：“我认识你吗？”
　　潮有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满腔的怒火最后化为无尽的委屈，当即眼圈周围绒毛润湿了，她们已经三天没见了。
　　潮有信干巴巴朝梨嵘月低声吼道：“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别喊我妈！我再说最后一次。”
　　潮有信一把将她摁得靠窗，唇瓣恶狠狠地压下去，挤也似地往梨嵘月身上得空的地方占有，一开始梨嵘月还极力反抗，后面不动了。
　　任她撕咬，舔舐她的唇瓣，轻吻她的眼尾，耳朵，直到不耐烦。
　　“闹够了没有？你觉得这种方式很有劲？能羞辱我？”
　　潮有信猛地抬头。
　　“我，梨嵘月，红浪响当当的人物。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让你个奶糨子吓傻了？可笑！”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翻来覆去有意思吗？我梨嵘月再对不起你也还够了，我不值当你养老，不配当你妈我也认清了。再多的我也给了，别的我还有什么欠你的呀？我看你就是欠的！”
　　梨嵘月呸了一声，就好像要把潮有信留下来的痕迹一气儿吐掉似的。
　　“谈心——我他妈说够了，要是知道给人当妈这么麻烦，说什么我也不养你这白眼狼。得了，给我放路边吧，明儿高考加油，记得让你亲妈接送你。”
　　潮有信被她的话说得腰一再弯下去，偏梨嵘月还快马斩刀地多划拉两下，直到听到后悔养，潮有信抬眼看她。
　　“你说什么，梨嵘月？”
　　“什么什么呀？得了便宜少卖乖。”
　　“不想养我？我难道想叫你养吗！我恨不得……没你这个妈！”
　　梨嵘月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脑门一窜，脚上得力，鞋跟一脚揣在她的小腿上，潮有信穿了件灰色棉质校服短裤，小腿上见光，一下子就被锥红了。
　　梨嵘月吼道：“混蛋！他妈爱养不养，别在眼前晃悠滚蛋！”
　　潮有信眼神狠厉，从后排拿出一个箱子，扔到她怀里。
　　“梨嵘月，你早给自己找好退路，不需要别人养老，更不会要我。”潮有信吼道：“你不要我！你压根眼里没我！”
　　家里的钱都被梨嵘月换成金麻将，潮有信从屋里拿到，一眼就知道这是梨嵘月方便自己跑路的。
　　梨嵘月一头雾水。
　　潮有信扣开箱子，黄灿灿的麻将脆音撞响，梨嵘月缓过劲来，是她换的没错。
　　潮有信色厉内荏，又吼：“你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盯着对方还在演戏的神情，和脸更圆滑的妈妈，眼里的恨意更足了：“不然还真不知道你怎么才肯露面。谁把你藏得这么紧？”
　　梨嵘月默然，低头盯着一箱的镂空黄金麻将发呆。
　　“我问你谁把你藏起来了？说话。”
　　梨嵘月光愣怔，一句话也不答，一个字也不吐。
　　潮有信指腹摩挲她的后颈，连同鼻子都要亲昵地和她挨在一起，低低地，深深地，吻了进去，缠绵悱恻，很多说不清楚的心意都慢慢咂进这个吻里渡了过去。
　　梨嵘月渐渐回过神来，没有了刚才火冲的气焰，卸力似地淡淡道：“放开我。”
　　潮有信没有放开，车子稳稳停在车库，潮有信带她出去了，光照比车里强些，梨嵘月看清了潮有信的面庞。
　　穿得既不得体也不周正的一身校服，歪歪斜斜的，就人是直溜的，脚上踩的运动鞋周边泛了泥。一只手拿着那只箱子，一只手还拉着梨嵘月，头轻靠着，看上去有点疲惫。
　　梨嵘月动了动身子，想自行站直一点。
　　潮有信立刻被这响动激了一下，手上攥得更紧：“你干嘛？”
　　“这是电梯，我想逃往铁壁上撞啊。”
　　潮有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梨嵘月扭过头去，直到亲临她才知道那一眼意味着什么，砸钉封锁的窗户，厚重的铁门只能生物识别解锁，连带床上的铁链都没有原先温柔，泛着冷冷的铁光——房间被她改造成铜墙四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的牢房。
　　梨嵘月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要做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妈妈，原先你逃走的时候弄得一团糟，我收拾了一下，更适合你的。”
　　进屋之后潮有信就低头把手铐解了，果不其然久违的巴掌恶狠狠地打在她脸上，“你要做什么？囚禁我？报复我？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这有多幼稚可笑……”
　　话还没说完，潮有信拖着她的腰强行扶她坐在了屋子里的书桌上。
　　“妈妈，我喜欢你。”
　　轰地一下——
　　脑子砰地一下发毛了，用得着一个毛头孩子来告诉到她头上去吗，喜欢又能怎样，爱又能怎样。
　　何况这份爱夹杂了欺骗，敲诈，赡养义务，令人作呕。
　　梨嵘月没有回应，看着她一脸疲态又倔强的神色，僵持良久，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问道，“明天……高考吧？”
　　潮有信没吱声。
　　梨嵘月兀自说道：“哪个考场，远不远，要不要送？”
　　潮有信压上去，两个人在书桌上毫无缝隙地被迫贴在一起，潮有信卡在她的腿围处，揪了一下她的大腿根。
　　直条的黑色长发和毛躁惹眼的红头发有几缕因为静电作用，附在一起，随着动作纠缠。
　　“我不要你说这个。”
　　“那说什么！正常点行吗，你就是个学生，不说这个说什么？”
　　“你都忘了……”潮有信有些气恼，轻轻地嗑在她的肩颈处，牙齿一下一下咬着。
　　接着她的手顺着肉色丝袜摩挲，黑棕色半身裙被她捋到上面去。
　　“混蛋，这样好看？！”
　　“你属于我的，你必须什么都答应我。”
　　梨嵘月被亲到头磕在后壁，整个身子被压得斜过去，在桌子上形成曲线，潮有信的手垫在她的后脑勺。
　　潮有信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自己也越来越难堪，她恨不得原地爆炸，一推拒一牵扯，一个吻都接得非常不容易。
　　突然叮铃铃，墙上的挂钟清脆地响了一声，梨嵘月就喜欢这种铛铛朗朗花枝招展的家具，她在缝隙中撇了一眼——已经十一点整了。
　　而后潮有信就发现梨嵘月不再反抗了。
　　她像是见了宝得了糖的孩子，把梨嵘月浑身上下弄得都是自己的痕迹，她趴在梨嵘月身上，舒服满足地贴着她，地上衣服指套胡乱弄了一毯子。
　　梨嵘月拍了拍她的脸，“滚去洗洗，睡吧。”
　　潮有信顿时把她弄在怀里。
　　梨嵘月赤身裸体掌握在她手里，一下子高空有些眩晕，照着她的脑袋砰砰两下，“我操，我说的是你，你他妈举我干嘛。”
　　潮有信兀自把她放在水缸里，径自给她满身涂沐浴露，梨嵘月躺下任凭伺候，想抽烟却发现手边没有，突然想起在家里的时候这个场景。
　　梨嵘月嘲弄地淡淡笑道，“你在家没少弄我吧？”
　　这人什么恶趣味，还没等梨嵘月腹诽，潮有信的耳朵先红了。
　　梨嵘月感到好笑，拿指甲拨水往她脸上弹了两下，“小混蛋，擦擦弄完就睡了。”
　　潮有信却刚才被激得心里挠痒，她还想看梨嵘月失控满足的样子。
　　梨嵘月一把按住她，倒也没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天。”
　　潮有信的眼神唰的一下亮了，鼻子蹭着她说：“每天。”
　　“随你。给我弄回床上。”
　　梨嵘月瞌睡了一会，感知到潮有信一头扎在她怀里的时候，差不多快一点了，梨嵘月眯着眼睛看了眼挂钟，拍了拍她的脸两个人都睡去了。
　　早上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有人弄着她的脸，又亲又捏。
　　她仰着头看了眼钟，这动作又像是迎着潮有信附和，梨嵘月后来看到才八点，进考场时间绰绰有余，就随她去了。
　　潮有信进考场反倒心悸了一下，想起没有扣手铐，懊恼了一下，光惦记着——直到回到家中，看到梨嵘月还在原处，懒懒香香地睡着，沉闷了一下上午的嘴角才有了好脸色。
　　她把梨嵘月叫起来，套上了手铐。


第44章 烟花秀
　　梨嵘月被扯起来，发觉昨天的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都不见了，手也铐上了，嘴里骂了两句。
　　潮有信回来，她扫了眼，仰着头等人伺候。
　　早上去考场的时候，潮有信耽搁了一会，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场外满满当当的家长。
　　潮献之也来了，碍于身份，她没有露面，就目送了一下潮有信，穿了一件黑色丝绸制旗袍。
　　“考完试我就来接你，有什么该拿起的，该放下的，都这个时候了心里该有个数。”
　　潮母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肃声道：“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事情。你是潮家的孩子，我相信你拎得清。”
　　神色缓了缓，补了句：“欠你的都会补偿。好孩子。”
　　红浪巷大改，已经拆掉了，英子姐小菊又从里边过了一趟，潮献之自从知道潮有信在那里养大的之后，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又避之如蛇蝎。
　　太阳很烈，潮有信对上强势的光线答道：“知道了。”
　　潮有信做完饭，端出来，梨嵘月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缓个急饿后，放下筷子呜呜囔囔说了句：“熟食店都倒闭了。”
　　这两天买点熟食对付对付就够了。
　　可是对潮有信而言，烧饭得心应手，完全不费事，这两天也不想缺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梨嵘月，“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潮有信说：“没有家长在孩子高考期间，在外边买着吃。”
　　梨嵘月顿了两下，突然说道：“那我给你做饭。这儿附近的菜市场在哪？”
　　潮有信把碗筷收了，看了她一眼。
　　梨嵘月蹬了下椅子，翻了个白眼，骂道：“养了个现世债！”
　　潮有信坐在桌前学习，计时表一圈圈转动，到了十分钟，走到床前把梨嵘月要求的面膜摘了。
　　这两天的日子过得简单平和满足，梨嵘月在被锁起来的日子里，只提些敷面膜吃海货这些无关痛痒的要求。
　　对于其它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在床上的时候让她别烦，用左手。
　　最后一天，潮有信晚上在床上搂着她，梨嵘月嫌热，踹开一点距离，潮有信反而要挨得更加紧，梨嵘月头疼得厉害，随她去了。
　　“你对我真好梨嵘月。”
　　“是我对你好？还是我留下对你好？还是我锁起来给你操好？”
　　“……没有区别。”
　　梨嵘月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是大人了，别一个不高兴就把别人锁起来，是犯法的知道吗？”
　　“嗯，别人不锁。”
　　梨嵘月这两天想了很多，一想到小时候潮有信支着个小脸做完作业巴巴地等她回家，一看见她就跟小狗似地攮了过来，心都要化了。
　　潮有信压在她身上，盯着她：“明天考完，晚上我带你参加毕业典礼好不好？”
　　梨嵘月有时候真想说自己不经压也不经操，推了她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有烟花，别人都拉着对象去看。”
　　梨嵘月一下子毛了，“我是你妈！滚蛋我不去！”
　　潮有信攮到她怀里，瓮声瓮气说：“你承认就好，再说不认我操/死你。”
　　梨嵘月被她气得不行，一巴掌扇到脑袋上：“好大的口气，恶不恶心人，属牲口的吗？你这样出去交朋友好交的哇？”
　　“我不需要。”
　　潮有信突然如鹰隼般的目光咬着她，恶狠狠地说：“要哪些狐朋狗友干什么？我问你英子姐……你和她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小兰说，她见过你们接吻。”最后几个字潮有信几乎是咬着说出来。
　　小菊为了骗她想亲亲小兰，就说英子亲了梨姐，尝尝对方的口水就是好朋友了，小兰凑近潮有信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梨嵘月没吭声，横过身去塞了塞被子。
　　“得是多高的接吻频率，才会让小兰都看见。”
　　“难道她管好店，你就亲她一口，她做完饭，你就又亲她一口，还是她算完账，你们两个就会滚到床上去？”
　　梨嵘月甩了她一巴掌，“你把她当什么了，又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呢？你有没有……”
　　“没有。睡吧，再给我甩脸子今儿明儿我都没有好脸色。”
　　潮有信把她搂得紧紧的，恨得牙痒痒又气得不敢吱声，梨嵘月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二天下午，考场教室的铃声打响，学生们拿到试卷，考试刚开始。
　　梨嵘月把自己收拾好，坐得周正，等着人来，桌上放着装满金麻将的箱子，地上放着收拾出来的一些要紧物件。
　　都是潮有信收拾的，她说晚上看完烟花就离开。
　　大门被轻易地打开，潮有信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改良过的缜密计算过的繁琐程序，就这样解开了。
　　潮献之缓缓走来，不像那天，她今天穿得很利落，手上套了个黑色皮手套，不怒自威自带气场，她比梨嵘月大了快十岁。
　　那天梨嵘月在户口本上看到的。
　　潮献之把两本崭新的户口本轻轻放到桌子上——潮有信的户口从梨嵘月这迁出去了。
　　“麻烦您了。”
　　潮献之顿了顿，很不会和这类人讲话，而对方又是潮有信的养母，每踏进一次这间房间，她几乎就要生气一次——什么样用途的房间会改成这个样子？
　　“不麻烦，您也尽快离开吧，潮有信那边的工作我来做，我想……你应该能理解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态，她和你这种……抱歉，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不会太伤心吧，毕竟您本来就打算骗她钱，眼里就不会有这个孩子的喜怒哀乐。”
　　“这对我而言却非常重要。钱，全给你准备好了，”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辛苦你陪考了。”
　　如果梨嵘月在这期间跑了，潮有信不知道又会怎样发疯做出格的事情。
　　梨嵘月点了点头，她给潮献之倒的茶一直没有被人拿起来，“晚上再找机会，我要陪她去看烟花。”
　　“晚上？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不会是抬高价格的托词吧，您不能出尔反尔，这让我们很难办。”
　　梨嵘月突然笑了出来，“对啊，多给两个钱花花呗。”
　　潮献之差点没稳住身形，“你要多少？”
　　梨嵘月张口：“多加这个数，晚上看烟花的时候我得空离开，随便你们怎么骗她，找个由头找我去。比现在她考完回家见不到人劝着强。”
　　潮献之几乎被这个女人满口欺诈和算计气着了，潮有信她的女儿被这样的人养大，从幼儿时期到成人价值观形成时期，她安慰自己唯有基因凌驾于一切之上，包括感情，连同爱也不过是基因耍的花招。
　　她平复心情好了很多，说道：“好，我答应你，”一进屋时她就看到了桌子上金灿灿闭锁的箱子，做工过分繁琐和喜气，“我可以打开看看吗？万一……”
　　万一里边塞了什么东西没经过检查，她们就这样让梨嵘月坐上她的车，出了事情怎么办？
　　梨嵘月大大方方地摁开，哒的一声，黄金制的麻将在厚重绒布里滚得沉闷，晒进来的日头下光影交错。
　　潮献之愣了一下，这居然和她心里隐秘的猜想一致了——北京大院家里放了几个这种红箱子，凡价值连城的名贵字画，还是珍稀古玩都被她集合起来——给女儿的嫁妆。
　　她有点怀疑地开口：“你……给她准备的嫁妆？”
　　梨嵘月明显顿了一下，脸色有点难堪发青，随即扯了扯嘴角笑道：“细软，收拾出来赶脚跑路的盘缠，您想多了。”
　　潮献之舒了一口气道：“晚上潮家的车会开到东英亩花坛边里，你注意一下。”
　　梨嵘月在潮献之离开后一下子卸了劲，一口气直到潮有信回来的时候才缓过来。
　　潮有信一会来就催她吃饭，说吃快点湖边高台上留了位置，今天人很多。
　　梨嵘月把脖子上的鸽子血黄翼金丝雀项链摘下，对潮有信道：“我想盘个头发。”
　　潮有信站到她后边，接过梨嵘月手里那只鱼型锦鲤簪子愣了一下，飘逸的银质鱼尾欢快喜人——这是潮有信第一次拿项目奖金给她买的礼物。
　　潮有信把她收拾完之后，两人离开站在玄关换鞋处，她压着梨嵘月亲了好多下，“妈妈，我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梨嵘月。”
　　梨嵘月推开她，催促道：“不是说时间很紧张吗？搞快点。”
　　潮有信搂着她不撒手，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不想走了，不想让别人看到你，我们留下来做/爱吧。”
　　梨嵘月倾过身，主动贴着她的额头敷衍地吻了一下，“走吧，我想去看看。”
　　潮有信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牵着她攥得紧紧的。


第45章 离开了
　　兰多的校园很大，光是来的路上就有许多老师，和边上的学生打招呼。包括潮有信，梨嵘月从来不知道她这样闷着的人居然会和人主动交流。
　　好几个老师都不太善长中文，梨嵘月被潮有信牵着走在青石板路上，路边的暖黄光色灯笼似地亮着。
　　其中一个老师很礼貌无意冒犯，但是出于好奇好几眼看向她的时候，梨嵘月心里确实了，晃了晃她，“学校有人欺负你没？”
　　“没有。”潮有信笑了一下。
　　正好再次迎面碰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外国老师，梨嵘月和她面面相觑，因为她也身着一件蟹壳青旗袍。
　　她听见那个老师问了什么，潮有信回了一句语速极快但是相当清晰的外国语。
　　“Significant other ”
　　那个金发碧眼的女教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发出了一声相当惊讶的叹息，然后向梨嵘月伸出手，似乎对中国礼俗非常娴熟和喜欢。
　　梨嵘月嘿嘿一下，手就伸了过去，潮有信动作轻快地身子撇了一下，两个人就隔开了，老师面露可惜。
　　再后面潮有信说了两句，就拉着她离开了。
　　“你说啥？她说啥？”
　　潮有信本来不打算告诉她，“想知道的话就学。”
　　“我学个屁，不是那块料，强扯那块布。打听你一句这么费劲，以后能指望上你吗？你可别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潮有信迎着风看向她，心里挺暖的，说道：“妈妈，以后比不得现在，要待的地方也比不得红浪。从今天起，你想学什么，我都给你兜着，咱们踏实过日子成么？”
　　梨嵘月的心咚咚作响，她发觉今天潮有信笑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都有点晃眼，“天天也就吹大话不费劲了，有本事，我就躺家等你伺候，才不要学东学西。”
　　“行，只要你跟我走。”
　　梨嵘月心如捣鼓，砰的一声——
　　首场烟花礼炸开，在光影交错里，她们看向对方。
　　“真漂亮啊，小信。”一面呲花光打下来，潮有信棱角分明面皮优越，眼眸深邃令人心跳加速，小年轻的漂亮和傲气一览无余，她不自主又摸了摸潮有信的脸蛋。
　　“怎么了？”潮有信问她，脸一点点往梨嵘月那凑近，烟花每升空一次，黑夜每空隙一档，潮有信的脸就晃得靠近了，一寸一寸。
　　梨嵘月如梦初醒般葱白的手就着她的脸轻轻揪了一下，喃喃道：“瘦了，都是肉。”
　　潮有信看到梨嵘月的石榴红宝石耳坠里，放了一次又一次的烟花，耳坠边上银镶钻的大花翼做陪衬，漂亮得美轮美奂。
　　“我……”我想亲你，妈妈。
　　“我给你拍一张吧。”留一张照片吧，小信。
　　潮有信穿着兰多校服，直挑挑站在围栏边，天台下苏州园林建筑桥船上玲玲满满站的都是人，玉石边的湖泉今夜不再映照月——是人，是烟花，是氤氲的情。
　　潮有信笑由心生的时刻很少，那么俊的一个姑娘不笑也是顶好看的，夜空上方炸了一朵无尽夏，一簇一簇的碎银铜黄坠落。
　　梨嵘月看向天边，潮有信透过镜头看向她，嘴没太大浮动，可眼睛实打实地抿着笑了。
　　梨嵘月的手机里存下了一张潮有信穿紫色徽章校服外套，直挺地站在高台栏杆边，恰巧无尽热闹的黑夜天边升上去一朵炫目漂亮的花。
　　“妈妈，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黑夜喧杂的声音盖过了手机振动音，只惊醒了梨嵘月一个人，“我去湖边吹吹风。”
　　“那别走太远。”正好有学生拉潮有信过去说话，只得索性作罢。
　　“大堂还有你的活你忘了？”夏踬烦躁地提醒她。
　　刚才的烟花秀只作为嘉宾的入场伴礼，学生及家长还得进入罗马建筑演讲厅，典礼才算真正开始，及后随意。
　　潮有信撇了撇嘴，“没忘，这时候还演讲挺没劲的。”
　　夏踬跟着笑了一下，“上去说两句吃好喝好得了。鼓动大家捐钱那一套你会吗。”
　　潮有信淡淡道：“你的语文也并没有很好。”
　　夏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打趣她，扬了扬头发，灰蓝色虹膜里盛满了自信，“我觉得今年的状元是我。”
　　潮有信挑了挑眉，“市状元啊？”
　　“省的。”
　　看潮有信那样子，夏踬说：“这状元就该我啊，”她随即解释道：“不管这第一的名头由谁拿去，都要顶着包袱惴惴不可终日，但是我就没这负担，我既不伤仲永，头顶冠冕也不嫌累。”
　　“我和你们这些民兵子弟不一样，怎么说，凯撒归凯撒，人民归人民，我就是那凯撒。”
　　潮有信呛了一口，听着前面流利用语适当的中文，差点信了这段时间她狠狠收拾了下汉语言文学，实际说明并没有。
　　潮有信给梨嵘月发了个短信。
　　夏踬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看着她说道：“去上海吧，我们一起去上海。”
　　潮有信被她这话冷不丁怔了一下，原来这话听上去这么暧昧，她对梨嵘月说了无数遍，妈妈能否窥探到她的心思呢。
　　潮有信笑了一下对夏踬说：“听上去你喜欢我。”
　　夏踬：“你有病？兰多剩下一个直女也会是我。”
　　潮有信淡淡道：“哦。那你语态暧昧语意不清难道没给别人带来过误会？希望你的中文课老师不会被气到，还好你的其他天赋足够点满，不然真的让人怀疑你的语言中枢有问题，或者也不止语言中枢。”
　　夏踬隐隐被戳中几点有点冒火。
　　完全不顾形象，两个人拌嘴似地吵起来，夏踬吼道：“你自己容易自作多情，少埋怨别人，意淫怪！”
　　潮有信隐隐被戳中几点也有些冒火。
　　正在这时，梨嵘月的电话正好打过来，潮有信晃了晃手机对着夏踬，“不知道你的对象在哪里。”
　　夏踬不再理她，盯着江边烛火，帆船飘在湖上，汇向校外的锦鲤湖，潮有信踱步转头往演讲厅去，人还没到齐，功能厅很大，人造出一种寂静感。
　　“喂，小信。”
　　“嗯妈妈。”
　　梨嵘月坐在快艇上，边上坐着来接她的陈律，直通向校外的锦鲤湖，轻漾漾的。
　　梨嵘月突然说：“这里的小朋友真多，还记得你小时候睡觉前要听白云飘，天边的云儿也要找妈妈，可云的妈妈在地上，落成水珠子。有时候想想云散了，也挺好的。”
　　“妈妈，你要说什么？”边上的工作人员理完手牌后，给潮有信架上麦，听到梨嵘月的话她突然心燥了，扯了扯麦。
　　“看这些小孩闹轰轰的，知道你还要演讲，我有点困了先回家了，在家等……”
　　潮有信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话筒乍然响起簌簌的摩擦电流音，随即如死一般安静。
　　“妈妈？”
　　嘈杂的背景音再次恢复。
　　“别嚎哧八叫，做你的事，我在家等你啊。”
　　电话挂断，梨嵘月问陈律刚才湖边炸开的蓝色烟花是什么，一绺绺将硕黑的夜照出紫色。
　　“状元礼，兰多每年都放讨个彩，其实也八九不离十。”
　　梨嵘月惊呼了一下，“真有本事，这些学生都是成大事的人。”
　　陈律的眸子随烟花掉落黯然失色，给梨嵘月指方向，“祁总的专车，走吧，”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下真要离开了。”
　　状元礼打响，真正大概率的状元站在了罗马柱后的演讲厅台子后开始发言。
　　梨嵘月坐上了飞机，旁边的陈律已经开始呼呼大睡，外面的夜景安静亲人。
　　潮有信接受完赞礼后，离开会场，东英亩花坛边宾利车门适时打开，潮献之坐在皮革座椅上望向她，潮有信关了车门。
　　“母亲，我得先回家一趟。”
　　潮献之朝着司机，“老刘，走吧。”
　　“让我先回家一趟。”
　　“不用管，开你的。”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潮献之掀开小羊皮包把户口本递给她，又附上一张汇款单子，梨嵘月最后悄没声地就走了，潮献之就让老刘把款汇过去。
　　“你养母已经帮我把你的户口迁出来了，你现在就是正儿八经的潮家人……”
　　“你说什么？你们见过？！”
　　“她拿你跟我换钱，不管怎样母亲都会把你换回来的，过去的都过去吧，你的养母有自己的人生选择。”潮献之告诉她这些事实。
　　潮有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拿手机不停地拨过去电话，又着急地从书包里翻出电脑，试图定位。
　　潮献之冷冷地告诉她：“她现在已经出国了。”
　　潮有信大喊：“停车！停车！！”
　　“老刘。”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让她去吧，”转而对潮有信说道：“你可以拿着你的护照去任何关口，看谁放你走，我已经限制你的出国了。”
　　说完她也有些疲惫地仰头轻靠在座椅上。
　　转变来得太快，潮有信几乎来不及着手任何一点去处理，对于一个雄心状志的潮家人而言，她的母亲已经处理得足够好，她的身份现在足够干净。
　　“母亲你凭什么那样做？你逼她了是不是？”
　　潮献之揉了揉太阳穴。
　　“小信，一直在逼她的是你。”
　　潮有信脑子轰得一下，人跌坐在座位上。
　　“极光对吧，我记得你做的第一款游戏，你要理解一个母亲的为难和用心，工作室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叫极光工作室你看好吗？和你合伙的那个小同学就不要一起了，你才这么小就得给她大半辈子工，我已经说好解约了，赔款也给她了。”
　　潮献之捻着一张手帕，适时问道：“受委屈了？”
　　“小信，不管你承不承认，其实一直有人在爱你，这还不够好吗？你再任性下去就得考虑是不是寒了别人的心，你养母那样的人也给你留了一份嫁妆。”
　　梨嵘月把东西落下了，潮献之心里还是清楚，把东西拿给潮有信。
　　潮献之看见水珠子汩汩从她面上划过，一时之间没有吭声。
　　“她是哪样的人？母亲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几乎就在确定梨嵘月是爱她的上一秒，她的心都是满的，看到汇款单子她恨不得咬死梨嵘月，她怎么允许丢掉自己的小孩呢？
　　潮有信感到无限寒凉，比打水井消失更快的是爱，爱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在确定被爱的上一秒，一窝子一窝子掏心，赤裸裸告诉她爱情在她们之间根本就没存在过，一想到这个潮有信的脑子就炸了。
　　潮献之已经有点恼了，“不要再说了，说得已经够多了。”
　　“不多，不够多，您不清楚吧我喜欢她……”
　　“闭嘴！闭嘴！！”
　　“母亲！！您也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有多爱她现在也有多恨她，我这下是彻底离不开她了。”
　　潮献之唰地点了一支烟。
　　“母亲，我还是需要回家一趟。”
　　舒爽的下夜里，潮有信从车上下来，她还是不敢相信梨嵘月就这么一走了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开启新篇章了，期待一下重逢吧！！


第46章 两年后
　　“梨姐你怎么了？梨姐！”陈律的手摸到了黏稠的血糊。
　　机组人员手忙脚乱，鸣笛声自机场往医院，响彻曼哈顿的夜空。
　　两年后。
　　华人保姆准备好餐具，等一家之主的先生回来她们就可以开饭了，梨嵘月拿叉子敲着白瓷盘。
　　保姆笑了一下，“太太如果饿的话，先生吩咐过可以先吃。”
　　梨嵘月看了她一眼，坐得板直。这是她醒来的第四个月，眼前的保姆照顾了她两年。
　　给陷入昏迷的她喂药，放松肌肉，控制家庭氧疗系统。
　　刚醒来的时候梨嵘月什么也不记得，慢慢地才开始想起一些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丈夫。
　　祁刑颁回来了，保姆过去给他松脚换鞋，看到太太走过来便自觉退下，梨嵘月把他的西服取下，指尖轻轻滑过他的两侧手臂，她有话想和祁刑颁说，憋了很久了。
　　祁刑颁愣了一下，沉声道：“刘妈，你先下去吧。”
　　“哎！别下去，我有话说，说的就是她。”
　　保姆看了眼先生，低下头去，祁刑颁就了然了。
　　“药要按时吃，不要为难刘妈。”
　　“我吃了呀，吃得很勤快，多苦我也吃呢是不是？”
　　保姆深叹了口气，她其实最会打马虎眼了，少吃一顿算一顿。一开始刘妈给她簪头发夸她发质好，她就说那簪子送你了。
　　刘妈不明所以，她又问祁刑颁很有钱吧。
　　刘妈说应该是的，她又问那我不短吃少喝的，是个富太太吧。
　　刘妈笑了，说是是是。
　　她就问那我的钱呢？我看我包包里什么都没有呀，除了一张有点破的校园卡，还有几张没什么余额的银行卡。
　　刘妈愣了一下，问太太要钱做什么。
　　她憋着劲不说，后来祁刑颁就定期给她钱，等她手里攒了把大的，买了飞机票。
　　这把祁刑颁气得不行。
　　“刘妈说你是为了给我治病，才搬家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鸟地，现在我好了，咱们可以回去啦。”
　　“那为什么只给自己订？”
　　“我只有这些钱呀。”
　　祁刑颁说公司很忙，没法子一下子把业务全撇了，再等等。
　　等就等吧。
　　梨嵘月却发现这地实在不宜久留，尤其出去做个护肤，听不懂话也就罢了，一群人要给她美黑。
　　她虽然不是很白，但始终一心向白啊。
　　随着语言不通和民俗冲撞的剧烈加剧，她收拾行李，不巧被刘妈留意到了告诉了祁刑颁，这才惹得心里不是很痛快。
　　曼哈顿的业务祁刑颁处理得很好，把原有的规模壮大了一倍，公司从上到下管理井井有条，回国议程现在启动最合适不过。
　　祁刑颁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嗯，我们周四回去，刘妈麻烦给我们收拾一下吧。”
　　这反倒让刘妈征了一下，随机附和道好的好的。
　　刘妈是精神科退休医生，老了又去考了个护理证，才因此得了这份工资，雇主给的薪酬十分丰厚，祁刑颁这样的雇主温和有礼又给钱不马虎，再加上同为华人，刘妈对这份工作满意不已。
　　就是对梨嵘月她也有不一样的感情，虽然才实打实打照面四个月，但是在之前的两年多里，她按照吩咐料理这个昏迷的女人。
　　给她念读物，有助于修复和苏醒的资料，其中很多故事和细节都由祁先生亲自动手完成修缮。
　　刘妈也为两个人之间的深厚感情打动不已，一下子要离开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好……好，”事出突然，刘妈舍不得，“趁这两天我给你包点包子，你不是爱吃吗？”
　　梨嵘月吃不惯外面的饭，家里的就是有一口包子也是好的，每次打开冰箱看到满满的包子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
　　PIS工作室在这两年势如破竹，这批黑马发行游戏一经销售就受到年轻人极大的追捧，一度成为年度最佳游戏的强势候选人。
　　一些龙头企业也开始有意效仿做青年人喜欢的流浪类游戏，企图同质化占据较多的市场份额。
　　可是在巨大营销下，反倒显得东施效颦更加可笑，PIS背后是一只让人啧啧称奇的年轻队伍，其桀骜不逊，追求疯狂的态度更加深得人心。
　　尤其在潮有信作为PIS娱乐代理人出席游戏发布现场的时候，夏踬在台上毫无预兆地点了她的名字。
　　“希望我们的代理人能和我共同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产品介绍。”
　　台下响起流程般的掌声，潮有信淡淡地撇了一眼夏踬，眼里无声扔刀子，要不是镜头追踪过来，夏踬很难不怀疑，她有比中指的意图。
　　参加发布会的媒体，平台大神，老牌游戏玩家等都被惊了一下，媒体朋友开始在草稿箱打下：原来游戏原型竟是PIS工作室成员！！
　　游戏里的女性角色比例逆天，机械臂科幻炫酷，给很多人留下印象。
　　潮有信在这一道道炽热的目光中，走到演讲台前，拨了拨麦，望了一眼远躲在多媒体一侧台子后的夏踬。
　　潮有信勾了勾嘴角，笑了下，干脆利落掷地有声地说：“one ninety-nine”
　　随即转身下台了。
　　199$……
　　台下的玩家刚被这年轻英气的女孩夺目，来不及回神，听到这直接上门报游戏发行价格的行为，直接捧腹大笑到不行。
　　哈哈大笑声和爽朗的讨论声响彻会场，半晌才想起来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最后响得震天动地。
　　夏踬回过神来，说道：“她的演讲一向很差，自上学那会就没有赢过我。”
　　台子配合着她唏嘘一片，也偶有响起揶揄的声响。
　　夏踬打断：“madam，madam，众所周知，我们是同学。对的，那一年我是状元。”
　　“省的。”
　　最近一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自公测发行后才有一段时间缓冲，不管是夏踬还是潮有信已经偷摸旷课到可以申请休学一年，理由就写自主创业。
　　“走吧，庆功宴——潮阿姨来了，订了意大利菜。”夏踬晃了晃钥匙，敲打潮有信的办公桌。
　　潮有信哼了一声，“崇洋媚外。”
　　“不是吧，吃个饭而已，你该不是还记恨着——梨嵘月，我说的没错吧。”
　　猛然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头一回，潮有信大脑极速运转几天有了暂时的头昏时刻，脸色铁青。
　　“没有，已经不记得了。”
　　夏踬嘚吧嘚吧着，突然愣了一下，“那你就是还记恨我。”
　　“……”
　　“当年梨阿姨从湖面快艇上出校的CD卡是我给的。”
　　“你不给，我母亲也会给。”
　　“哎，这就对啦。走吧——我操……？你打我？！”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在办公室殴打起来。
　　夏踬穿牛皮高筒马丁靴，行动没有她利落，脸上挂的彩更多。
　　“我操！你专挑发布会结束后报复啊，积怨多久了得。”
　　潮有信拿医药箱给自己上药，把消毒棉扔给她。
　　“我不喜欢演讲。”
　　夏踬翻了个白眼，“得，你不喜欢就是大爷，潮阿姨还觉得你来我这，算便宜我，天天跟我这说好话，给你讨口子。”
　　夏踬仰天长长哀叹一声，“殊不知啊！我这是小鬼庙里伺候阎王呢！！”
　　“不会中文不用硬说。”
　　“呵呵，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夏踬笑得幸灾乐祸，“走吧嘿嘿，你今天可倒霉了挂彩了去见相亲对象，潮阿姨千挑万选……”
　　*
　　深圳。
　　半个月前，英子和陈律不欢而散，这是这两年来闹得不愉快的第不知道多少次。
　　“我要报警！”
　　“行啊，用不用请律师？”
　　英子知道陈律带梨姐走了，可是半年后，陈律一个人回来了。
　　带了一笔足够他开一家体面律师所的钱回来了。
　　英子砸了个稀巴烂。
　　“你耍什么疯？！”
　　“梨姐呢？”
　　英子来来回回问的就这两句，别的也没有，直到陈律恼了告诉她在美国治病呢。
　　“我要去看她。”
　　陈律眼神木然，说：“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看祁刑颁会不会放过我俩。”
　　自从知道四个月前梨姐醒了，英子跑脚就更加勤了，梨嵘月会定期和陈律联系，祁刑颁允许的，英子也知道梨嵘月回国的话不会不找他。
　　于是按班按点地蹲着。
　　*
　　梨嵘月这两天在滨海玩欢脱了，自从回国，就忙着吃吃喝喝，老朋友她记得不多了，陈律是一个，玩腻了之后她跟着祁刑颁去上班。
　　不多久，公司里就传太子爷带少奶奶回来争家产。
　　……这都什么跟什么？
　　梨嵘月干脆撇了祁刑颁一个人在家待着，待着待着就腻了。祁刑颁虽然没有缺过她什么，可她心里总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老想着往外跑。
　　导致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女企业家。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刘妈笑得直不起腰来，说她或许是的吧。
　　别的不说，她的麻将打得清一色地溜，和阔太太们一起都没输过，每次都赢得盆满钵满，把太太们气得脸铁青。
　　太太们输怕了，就张罗着一起去做美容。
　　躺在美容椅上，她惬意地快要睡着，旁边一个身着销售西装的小哥不请自来。
　　被王太太将要赶出去。
　　“你不是……小秦吗？”梨嵘月在祁刑颁公司见过他，有些面熟。
　　于是小秦进来，拿起绘图开始滔滔不绝给太太们介绍起来，有些阔太太大手一挥就买了几套，梨嵘月也想买，可她没有这么多钱。
　　她把小秦叫起来，“你拿多少提成啊？”
　　“这这……我也不好说呀！”他挠了挠头。
　　小秦以为少夫人查账都到一个干销售的身上了，急切地转话题，“咱们累死也没有美容院挣的多啊！”
　　梨嵘月起了浓浓的兴趣，问他：“怎么说？”
　　“您是不知道，不论干了多少单，人家美容院允许我们这些金牌销售进来，公司每年就给她们这个数。我们累死累活，人家坐等着数钞票的呀！”
　　“三万确实不少。”
　　小秦啧了一声，没见过这么眼浅的少夫人。
　　“梨总，是三十万呐！”
　　梨嵘月手抖了一下，决定隔天坐上前往美业沙龙的飞机，一些太太们手里开了美容院邀请她一起选品，顺便转转玩玩，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而这趟飞机正好前往的目的地是深圳。


第47章 失忆了
　　两个人从电影路演后台走出来，许更这两年的名气越来越大，比起上学夏踬捞上一些政要的孩子去撑场面的时候，简直不是好了一星半点。
　　天气变凉，银杏叶在地上打了个圈，潮有信摸了摸鼻子。
　　夏踬突然问她，“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潮有信撇了一眼夏踬，拉上美式立领夹克的链子，她长得愈发高了，给人的心理距离也多了，夏踬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不了解她。
　　但凡抛上橄榄枝的，不论男女，夏踬都推掉了，一开始夏踬自作主张八面玲珑地给收了，一张香喷喷的名片放到了潮有信的办公桌上。
　　女孩比潮有信小一岁，叫丁铃，夏踬想多好呀，这死闷子来一铃铛，叮铃叮铃响多配。
　　潮有信扫了一眼名片，抬头问她，“拿了什么好处？”
　　“？”
　　夏踬跟她交情不浅，但多于表面上。虽然说PIS庙小佛大，但是真叫潮有信离开，她反而会急。
　　打交道的多是同行，如果娱乐圈明星堆里找一个，就是夏踬做媒，潮母也是不同意的。
　　夏踬为了许更和家里闹成那个样子，真叫一个赛一个地学了去了，那还有太平日子吗。更别说潮有信考到上海不也是跟着夏踬俩人掺和的吗。
　　放着那么高的分数，跑去学什么游戏设计！
　　经销商放了利让她们先行在沃特尔上线，背后都是丁铃跑前跑后运作，夏踬捡了一个便宜，自然也就想做一回好人。
　　“没什么好处，有好处能先轮着你吗，赶我上不完了。”
　　潮有信冷笑一声，“呵。不用给我介绍，不是谁都像你。”
　　“你什么意思？”
　　潮有信修长的指尖有意无意轻敲在桌面，“你挺好面儿。”
　　“？”
　　“为了许更和家里闹成那样，还往外头说不喜欢人家，弄得人家在圈子里好待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对那没意思，少给我张罗。”
　　夏踬急了，“搞不好你还惦记你那妈呢。”
　　“你说什么？！”
　　“耳朵听见了就别装聋。”
　　两个人不欢而散，再也没提及过，直到如今潮母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
　　带着过来参加电影路演，如今，夏踬看她心情不错问了两句。
　　潮有信低眸，直直白白地说：“很差。”
　　夏踬瞪大了眼睛。
　　“要是街景布置无聊得一败涂地，动作捕捉黏烂得令人发指。而我的老板刚从后台出来被人扇了一巴掌还问我，什么心情好不好的问题。那是很差。”
　　“你看出来我被扇了？那你说其他人能不能发现？”
　　潮有信眯了眯眼睛问她：“你贱不贱？”
　　夏踬撇了撇嘴，“操。”
　　“你这个中文倒是说得不错。”
　　“你就这样挤兑你老板，缺不缺心眼。”
　　潮有信淡淡道：“有技术的才是大拿。”
　　她掏出烟，挡着风给自己点着，火星子燎得落叶和人都像街角的一幅画。
　　“掐了吧，潮阿姨回头闻到不高兴，丁铃也不大喜欢。”
　　潮有信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的女孩正和许更手挽手，随手把烟掐了。
　　“散了之后还有饭局，瞧你那样，你是不是大拿我不知道，但能背靠潮家丁家这两棵粗虬大树，我真得考虑把你供起来了，当不当总经理？天天混在研发部一待就是整宿整宿，休息休息吧。”
　　潮家和丁家拿出钱，融资投了她们公司的项目，现在准备拿下一宗土地，周末参加拍卖会，回头PIS各方面都不再受拘束，连写字楼都是一大栋。
　　哔的一声，潮有信按下启动，阿斯顿紫色赛博风超跑接应，车灯闪烁一排。
　　走在前面的丁铃和许更惊了一下，丁铃心暖洋洋地坐上副驾，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上手摆弄，安静地等着潮有信。
　　夏踬翻了个白眼，骂道：“我对象坐哪？”
　　潮有信愣了一下，随即嘲弄道：“她并不想和我们同行，尤其是你。你可以求求她能不能载你一程，毕竟我的车上也没有你的座位。”
　　这时候丁铃探出头来，向潮有信甜甜一笑，她和夏踬在外边站得太久了。
　　潮有信摸了摸口袋，又是一年秋，她突然说：“你想当老板就把你的位置坐稳了，我没那个心思。我们这个团队最初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你也知道。达成这样的配合度不容易，做游戏不是人越多越好。”
　　夏踬想到她们几个蜗居在月升别墅的那段日子，苦是挺苦的，但是每有一点成果，她们就高兴得不得了，幸福感和成就感是没得比的，吃喝同住使她们几乎有战友一般的经历和感情。
　　那时候外面有人挖潮有信，她都没走——因为天才程序员从她这提前支了一大笔钱，一开始就签给她了。
　　夏踬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时候的潮有信真的很不一样，钱可以打动，现在不缺钱看上去碍眼极了。
　　上海的风很大，比不上在兰多的气候和煦，在被许更踹下去第三次后，夏踬拨通司机的电话，“科技路，来接我。”
　　“阿嚏！”
　　梨嵘月在外面跑了一天，终于发烧感冒了。
　　“没事吧梨姐，来吃点药。”英子把药粒和水端到她跟前。
　　“放那我等会吃。”
　　英子知道她这是又不吃，自从梨嵘月来之后她就黏在身边，梨姐对加盟美容院的决心很大，热情根本挡不住，身子也挡不住，一下子就病倒了。
　　英子喝了几口葡萄汁，把嘴里都弄得甜津津的，然后把药粒含到嘴里，凑近梨嵘月的唇。
　　梨嵘月手臂交叉，心里默算着大概成本，加盟费，项目定金，美容师，顾问……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一下子推开英子，“你干嘛？”
　　英子瞪大了眼睛，委屈巴巴的，以前不也这样喂的吗，就这两年情分就生疏了，梨嵘月弄不明白她伤心的点在哪？她可没有和女人接吻的习惯。
　　英子嘴里的药开始发苦，心里也开始酸，猛得一狠心，把嘴渡了过去，梨嵘月一个没设防就城门失守，湿润柔软的舌尖递进来一粒药就褪下了。
　　砰的一声，英子把浴室门关了。
　　梨嵘月尝着她嘴里的甜味了，可比起这个，那一刻的异样感简直挥之不去。
　　梨嵘月敲敲门。
　　里边瓮声瓮气：“好心喂你，推拒不成，还要来做什么？要漱口尽管去里间，还有浴室，难为费心，你吃下去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梨嵘月听着冒泡似地秃噜出来一堆，心里直打鼓，“我没有，你……”
　　咔哒一声，这浴室声音大大地落上锁了。
　　梨嵘月困惑不已，刚一来英子就颠颠地跟在后边，可她记着俩人就是打理一个店的关系，最后因为分账问题，闹得不愉快，还是祁刑颁去收了尾。
　　难不成她记叉了？她承认这两年自己的脑子不那么好使了。
　　说不准英子是她养的情儿，祁刑颁发现了大发雷霆，帮她摆布了，最后自己昏迷两年就给这件事情美化了。
　　没想到自己年逾三十还是没个正形，早该把成家立业放在前头，再不济补偿补偿祁刑颁，给他生个孩子也就安定下来了。
　　梨嵘月苦恼不已，吞了一口温水，嘴里还是直泛苦，翻来覆去找个糖也不成，就干脆去里间浴室刷了个牙。
　　她甩甩水出来的时候，英子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她明显听见里面的漱口声了，接着垂在床沿低着头一把把地抹泪。
　　梨嵘月吓坏了，面对曾经的情人该怎么办？
　　况且这还是同性情人，更惹事了！她不喜欢女人啊。
　　等等，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不仅出轨，现在还纠扯不清算什么？对祁刑颁而言她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妻子吧。
　　梨嵘月走过去，把手搭在英子肩膀上，抽哒抽哒的身子渐渐平息，英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在这满怀巨大恳切的眼神下。
　　梨嵘月说：“英子，我没钱给你了。”
　　英子哭得更大声了，梨嵘月忙解释道。
　　“你也知道，我不管账，我们家的钱这两年给我治病也花掉不少，我不好再开口，就这么着了吧。”
　　随即拍了拍她，走了出去。
　　英子在她身后，拿起边上的一个物件就往门上砸，实木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梨嵘月被吓得抖了一下，原来她以前喜欢的是悍妇。怪不当讲，家里的不如外面的，到手的不如没到的，祁刑颁那种温润如玉的她吃够了，就拈花惹草上一个泼辣的。
　　泼辣的是好，关键甩不掉岂不是完蛋得很，自己以前做事还是太欠考虑。
　　晚上她打电话给祁刑颁要了一笔钱，给英子打过去了。
　　“我不要你的臭钱！”
　　梨嵘月安慰道：“钱是臭的，可毕竟我不是在拿我老公的钱养你？你就当咱俩没好过收下吧。”
　　英子一下火都不知道冲哪句话飙，梨姐比起两年前脾气收敛了很多，做事也有模有样，开始自己盘算生意，一开始还以为离了小信她准备收心好好为自己后半辈子养老打算。
　　谁承想全便宜给了祁刑颁，“你真不记得我了梨姐？小信呢……你还记得吗？”
　　梨嵘月懵了一下，这两个字好像是个响钟似的，一下子敲醒了她，说不上来缘由，心里发闷得很。
　　“认得你认得你。你说的小信……谁啊？”
　　这回轮到英子发懵了，心里震撼不已。
　　“你……梨姐，没谁，你歇着吧。”


第48章 发现了
　　这两天英子尽量避着她走，梨嵘月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有人刻意来寻，也得有缝插针才行。
　　“既然产品这么好，那就拿些先给我们用用，等行了我们几家一起订，还能缺了你的不成。”王太太看向这个小年轻。
　　贺奇正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作为浦大学校代表介绍产品会遇见梨嵘月，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万幸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姐姐，不好的呀，这边一交钱，我们就进行锁单，错过这次招商会没有这个优惠了呀，”他说着牵起王太太的手，拍了拍手贴心地说：“这样好不好，咱们这边交个定金，我帮各位留货好不啦？”
　　“嗳唷小贺，我们看你心诚，不讲那些了。你帮帮我们便宜点，产品我们没用过，万一项目做不出去，全砸手里要亏是哇！”
　　“行嘛行嘛，姐姐们都爱……给我出难题！我给我们领导申请一下，就等片刻。”
　　贺奇正离开后，梨嵘月盯着他的白衬衫背影发呆，马太太拍了拍她：“觉得好看？”
　　梨嵘月被马太太那种玩弄和精光的眼神吓到，摇了摇头：“不是……我看他眼熟。”
　　王太太立马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好啦好啦，出来玩就是散心的，晚上点一点嘛好了！”
　　梨嵘月指了指房门，“……这个不行吗？”
　　太太们一时间笑成一团，说她还不承认呢。王太太的脸色笑意未褪，捻着她的耳朵说：“他可不行哦。”
　　“为什么？”
　　太太们嬉笑晏晏，有人给她解释，贺奇正不是传统的销售员，半年靠招商开张一次，一次吃半年的那种。也不是普通的高校大学生，他哥哥是罗地亚的总裁，只有这一个弟弟，却没有一起继承家业，选择自立门户搞什么药品研发。
　　她们现在进的这批货就是浦大和曙光制药集团联合研发的修复微针，太太们与他交好，也需要这个牌子，于是就年年订。
　　“每年说研发，其实搁么都一样，什么G2，G3……都是一个东西！卖个面子不过！”
　　梨嵘月听楞了，她这段时间做的功课了解基本知识，但是并不足以覆盖真正的门道，更别说里边的人情往来。
　　梨嵘月诚恳地说道：“我看他介绍的蛮好呀，很专业。”
　　“是好呀！没人说不好。”
　　贺奇正拨通夏踬的电话，心里默念“快接快接！”
　　“喂，小贺总。什么事？”
　　“我碰到潮姐妈妈了！”
　　那头像是还没睡好，哦了一声，“在哪，珠宝拍卖会？曙光大厦的股东会？还是你家的罗地亚太后入住了总统套房？你终于打算回归本家了，好事呀，记得找我开香槟，老同学给你捧场。”
　　“我是说！梨嵘月！不是潮阿姨！！”
　　嘟的一声，那头电话挂了。
　　贺奇正心里扑通扑通，直发毛，片刻，电话回过来了。
　　“抱歉，误触。”夏踬顿了顿，“你先装不知道瞒下吧，潮有信的态度拿不准，你想往枪口上撞没人拦着。她最近去郊外给程序员采景了。梨阿姨没发现你吧？”
　　听筒里一片沉默。
　　“什么意思？”夏踬骂了句：“……操。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好端端地冒个头算什么意思。”
　　“见面了，她没认出我。”
　　夏踬晃了晃脑袋，盘算起潮有信的态度，自立门户的可能，潮家的态度以及丁家的想法。
　　就在这时，手机对面传来一个温韵试探的女音，听上去起码三十岁了，干练爽快，底气很足，听声音便感觉是端得起架子又让人信服的妇女。
　　夏踬几乎在脑海里要描摹出人物画像，结果电话就在这时挂掉了——
　　“小同学，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梨……阿姨，您还有什么事吗？”贺奇正惊魂未定，她上次见梨嵘月都是两年前了，最后一面潮有信说带来后台，结果典礼散了，人没来，后来一打听，梨嵘月卷钱跑了。
　　“你认得我？”
　　“没、没……客户调研是我们的职责。”
　　“可我又不是美容院院长，你哪来我的资料？”
　　“是这样，提前安排入住酒店我们会做人口统计，对于潜在客户的把握我们也十分重视，尤其太太们介绍说要带过来一个貌若天仙出手爽利的好友，自然有印象。”
　　梨嵘月笑了一下， “我们是一路的，你叫她们姐姐，叫我……阿姨？”
　　可不就是阿姨，潮有信上学那会到处瞎吼这是她妈，差了一个辈分，他怎么叫得出口姐姐？
　　“好姐姐，出来凉，开衫禁不禁得冻？来，我的外套。”贺奇正熨帖地把外套搭在梨嵘月的肩上。
　　梨嵘月看着他干净的白衬衫，突然开口：“你戴金丝眼镜一定好看。”
　　集团的人嫌他学生气太重，于是什么时候从兰多毕业，什么时候摘掉的眼镜，硬生生打磨成一个圆润头。
　　听见她这么一说，猛地眼睛有点发酸，心里滋滋地冒水汽。
　　贺奇正请梨嵘月出去吃饭，晚上两个人坐在海景餐厅旁，太太们在她后面打趣。
　　贺奇正在这方面算半个行家，能帮她听一点是一点，问她：“你是说你想找专业医生坐诊美容院？”
　　遍布的美容院，甚至一些连锁大企业，只招聘一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妹子做活。定位不同，懂美容水深的不来做，不懂门道的也不会计较那两个钱。
　　梨嵘月这种人傻钱多的标准阔太太，一般就是美容院的主攻对象。
　　贺奇正劝她，“该开始投入太多反倒会捉襟见肘不好做，你是不是想做出品牌来，把店开成连锁？”
　　梨嵘月倒是没想这么多，体验下来，那家有皮肤科医生的服务给她的感觉最好，她对高学识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多读点书说话也叫人信服。
　　梨嵘月突然开口：“小贺，你是兰多的吧？”
　　彼时，侍应生侧身把餐后的柠檬雪葩端放下，贺奇正帮忙布菜的身子一僵，轻微地抖了一下，笑着说：“您认识我？”
　　梨嵘月把一张卡推到他眼前——一张印有兰多夜间灯火通明背景的校园卡，上面的姓名已经模糊，墨油印被晕染地几不可见。
　　“你衬衣上的校徽和这上面一样。”
　　兰多的衬衣有质感，在高级灯光下流光溢彩棉华罗绮，贺奇正今早出门急顺手穿了，心里滋生出道不明说不清的缘由。
　　她正好认出来了，他正好穿了。
　　他抬起头，从眼波流转的妇人面庞里，似乎看见一个十八岁锦鲤湖边的少女。
　　贺奇正告诉她：“如果你想开美容店的话，来……上海吧。”他有些慌张，补了一句：“那儿有很多专业医师。”
　　“不过对您来说有点远——”他改口。
　　“不，一张高铁票的功夫。”梨嵘月把这个计划放在心里。
　　贺奇正在深圳签完单子就带去厂家，到学校后，回家吃了一顿饭，从曙光拿了周期的受体激动剂——出自浦大研究所，随即前往郊区的一个废弃厂房。
　　“阿芳姐。”
　　“呀，贺医生来了，吃过没有呀？我再去炒两个菜！”阿芳热情地招呼他。
　　“吃了，她吃了多少？”
　　“嗳唷老说忙忙忙，胃口一般的，我不在她就点外卖，可叫我逮着几回！狠批！！你放心贺医生，交给我！！”
　　贺奇正笑了，说：“您陪她多说说话就很好了。”
　　“我哪有……她不大高兴和我聊，我一个老婆子……哎。”
　　贺奇正上楼，潮有信起身：“来了。”
　　“外出一趟，听说《流浪者：世界重构》都出了……”
　　潮有信把新款游戏机扔给他，“你的。”
　　贺奇正把药剂放进柜子里，“游戏一上线你才开始吃药，我不是什么心理专家，也知道药不是这样吃的。”
　　潮有信淡淡道：“研发阶段不用吃药，效果很好。”
　　听她这种大言不惭的言词，贺奇正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猛地站起来：“断崖式用药的反扑你没感受到吗？！你在这和我叫板，有一天你最好往生死簿上多添两年，和神仙诡辩！”
　　贺奇正想到梨嵘月，又觉着何必呢，对潮有信吼道：“你现在看上去真可怜！”
　　潮有信少年时期认识的朋友总是口不择言，她几乎跳起来，“放你的屁！！”
　　“拿上你的东西滚。”潮有信揉了揉鼻梁。
　　半晌他也没滚，贺奇正颓然坐到沙发上：“如果她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说的跟他妈死了一样，死了就别提，没死就当死了。再拿那种没妈的可怜孩子语气和我讲话，我弄死你。”
　　贺奇正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注射器，拨开帽盖。
　　扔给潮有信，“最新款安慰剂，抚慰的终极效果——死亡，你敢吗？”
　　“你疯了是不是？”
　　贺奇正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腹腔范围大，随便打，有本事的话，对准静脉一击毙命，再不济胡乱扎，只是皮下效果慢。只要你有种，我可以忍受任何针法。”
　　“你脑子有病去治行吗？在这没人给你收尸！”
　　贺奇正骂了句怂货，随即往包里收拾东西，兰多的人工湖被填平了，PIS出资新建了一个校内理发店，心理治疗诊所以及一个图书馆。
　　贺奇正撇了撇嘴：“有些人留下来了，在心里揣得跟病根一样，挺可怕的。你想过没有，其实……”
　　他兀自喃喃言语，没有注意到上周外派用的客户单掉落下来，连同那张毕业注销了两年的紫色校园卡。
　　贺奇正拍拍灰往门外走，后背传来阴冷的声音，“慢着。”
　　他回头猛地迎上一拳头，潮有信和她的心理医生殴打在一起，并不在格斗方面专业的贺医生全身心投入这场莫名的厮打。
　　潮有信一只手掰过他的脑袋：“你见到她了？！说话！！”
　　贺奇正怔了一下，脚上用巧劲两个人掼倒在地，潮有信眼睛红得可怕，像是在茫茫沙漠中撕咬猎物的野兽，已经不管不顾了。贺奇正不开口，潮有信一招比一招厉害的拳头往他身上砸，让他给个解释。
　　贺奇正在兰多一直泡在白鸽学院，没上格斗训练课，潮有信要用拳头打服他，贺奇正被抵在墙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潮有信揪住他的衣领，拖到敞开的窗边，半个身子摇摇欲坠，“你他妈告诉我！！她人在哪？”
　　贺奇正闭上眼睛：“你推我下去吧。”
　　潮有信瞠目欲裂，把他扔到地板上，贺奇正发现她们两个人的位置置换了！现在悬在外檐的是潮有信！！疯子！！！
　　贺奇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现在自己什么混蛋样，如今她们都混得出人头地。
　　夏踬揽大头，潮有信在外人看来名利双收，在白鸽凭实力混到这个地位的他贺奇正也算一个。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贺奇正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说，紧抓着对方。
　　潮献之对她的管控严格，她只能从贺奇正那里拿药，而贺奇正表面大大咧咧，私下用心颇深。潮有信最讨厌这样的人，如今她对着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医生倾吐。
　　“你可怜可怜我吧……”


第49章 锦鲤服
　　“消费电子展？我没有钱，你给我消费两个。”梨嵘月坐在沙发里，撇了撇嘴。
　　陈律收到了贺奇正的内部邀请，对于五年一次的消费电子展办在深圳惊喜不已，并且一起请了梨嵘月。
　　“你跟贺奇正认识？”
　　“噢，他们家分割财产的公证是我做的。”
　　“哦，什么时候？”
　　“三四年前了吧……”
　　“什么？！”
　　陈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什么奇怪，我本来就是做这一行。”
　　梨嵘月点了点头，“你去吧，小祁要来，我陪一陪他。”
　　陈律听到这个名字身体都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说：“噢……”
　　“我们打算要个孩子。”
　　陈律不仅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起来，梨嵘月早就不是两年前那个随性的模样了，随即他镇静下来，“小孩子很闹人的。”
　　梨嵘月认同，“我还好，他说的多了，我觉得是该考虑一下了。不过……觉得怪怪的，可能心里别扭吧。”
　　陈律问：“哪里怪？”
　　“我们夫妻感情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应该是强求不来的，没缘分的事情就算了。”
　　梨嵘月现在充满创业的热情，那股劲让她忘乎所以，唯有在察觉到自己混乱的感情经历以及祁刑颁的嘘寒问暖时才感到为人妻的羞愧。
　　“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也不要？”潮有信问她。
　　陈律：？
　　“因为我是同性恋。”
　　梨嵘月大吃一惊，错愕之中感到一阵强烈的沉默，她问道：“你实话说，我……是不是也是同性恋？”
　　陈律差点把水吐出来，“不想要孩子可以不必把话说得这么委婉。”
　　“随便问问，对了，电子消费展上的小孩多吗？”
　　“怎么了？”
　　“没什么，想着去看看现在小孩有多闹人。我其实不抗拒……但……”梨嵘月泄了气，“没什么”
　　“那就是抗拒。”
　　梨嵘月感觉被刺了一下，解释道：“我也许单纯不喜欢孩子。”
　　陈律淡淡地：“应该不是，厌人的概率都比这大。”
　　“孩子不是人吗？”
　　陈律无语了，他无法说梨嵘月带孩子时候尽心尽力的模样，这种局外人的淡漠感以及知情人的私藏感让他纠结。
　　时过境迁，他知道潮有信的游戏做得很不错，梨嵘月的生活也很不错。
　　当然了，他的律所更不错。
　　陈律完全沉浸在极致的VR体验中，放下游戏眼镜后沉浸不已，他一个人来到电子消费展，直冲往PIS毫无营销直接公布的游戏前尝试了一把。
　　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抬头看见了贺奇正。
　　“陈律师还是这么年轻有活力，怎么样游戏不错吧？”
　　陈律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远处的潮有信和身边的一个女孩。
　　“哦，她们好事将近。”贺奇正顺着视线看过去。
　　潮有信走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陈律印象中她还是一个跟在梨嵘月后面的小孩，撕破脸后，再见面她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陈律感到一种欣慰，尴尬，以及无形的压迫感。
　　他笑了笑伸出手，“刚还在和贺总说，PIS游戏推陈出新，连我这样年纪的人都被收割，潮总年纪轻轻了不得。”
　　说完陈律看向贺奇正，贺奇正还是第一次知道潮有信和他的关系不错。
　　潮有信看向他伸出来的手，插在兜里并没有回应。身旁的女孩大方地和他握了握，“用户反馈是她最不爱看的东西，但却是我最喜欢的，我喜欢听别人夸她。”
　　“你好，你是……？”
　　丁铃爽朗一笑，冲潮有信挤眉弄眼。
　　潮有信伸出手介绍：“女朋友。”
　　随即又向丁铃介绍陈律，她脱口而出：“妈妈的朋友。”
　　三个人都抬头看向她。
　　“潮阿姨的朋友啊，那就是我们的长辈，”丁铃郑重其事地喊了句：“叔叔好！来上海玩我们招待你呀！她比较闷，不是不好客，一起走动走动对她创作也有益。”
　　潮有信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中有说不清的意味。贺奇正挠了挠头，陈律一时间哑然，在场所有人中最迟知道潮有信闷的是丁铃，不过她大方得体，又亲近熨帖，留给人印象很好。
　　“小信的对象啊，多大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陈律忍不住问道，这女孩实在可人喜欢。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潮有信的表情已经不对劲了，她不客气地对陈律说：“不劳费心，自顾各人，不打算大办，”随即嘲弄一笑，“毕竟同性恋不是吗？”
　　陈律哑然，讪讪笑了一下。
　　电弧机燃起烟尾，贺奇正在后台找到潮有信，晃了晃空气中的烟味：“多抽点吧，死之前有一根赚一根。”
　　潮有信看了他一眼，把烟灭了，没好气地问：“人呢？你答应我的。深圳给的钱远不及上海，夏踬为了这个大闹一通。”
　　“我只是说可能，李斯特给你安装的检测仪，你戴了没有？”
　　“李斯特简直就是我母亲的狗，转头给我戴上了狗链，这还不够可笑吗？”
　　“所以你戴了没有？”那天后，潮献之答应安排她见梨嵘月，不过得先过了李斯特这关——直到她能合理地控制自己的心绪稳住生理机能，不至于晕厥，抽搐等等那些难堪的样子为止。
　　潮有信中指挪到脖颈，挑了一下，银光的链子从衣服中显出一弧。
　　“潮阿姨已经答应你，没必要急于一时，少的钱或许你该赔给夏踬。”
　　潮有信哼了一声，“她占的便宜还不够多。”
　　“我说你要是真见到梨阿姨怎么办？检测仪有录像功能，你可得正常点，如果关掉，最高指令强制执行，不仅会发出警报电击，还会让你寻母倒计时重新来过。”
　　“我知道，我有分寸。”
　　这场电子消费站不仅请了玩家，业内竞手。还有一些娱乐项目，随之而来有主持人，coser等等。
　　远处主持人在场地和游戏内标志性玩偶互动，惹得台下的孩子们尖叫连连，丁铃混在中间玩得不亦乐乎，旁边的锦鲤玩偶笨拙地转来转去。
　　潮有信的机械表感应亮起来，显示4:00。
　　贺奇正说了一句：“你用的十二小时制表啊？不过时间可真够快的，都下午四点了。”
　　丁铃过来捞着潮有信，要她一起加入，她本想拒绝，可眼睛撇到锦鲤玩偶挪不开了。
　　《流浪者：世界重构》里有一个吉祥物锦鲤，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投放在城市上空，因为相传这座城市以前是海城，以渔业为生，鱼神会保佑她们。
　　但是自2117年世界重构之后再没有天然海湖，人们人造了一个锦鲤湖，只要在每次出任务前去锦鲤湖边水井洗手，击杀boss的时候就有机会爆出更好的装备，当地渔民说过的：鱼神保佑你。
　　丁铃指着那个玩偶：“它一直和孩子站在一起，我们玩了好一会，可爱吧？”
　　“这个有点蠢。”潮有信也打量了两眼。
　　在她的目光下，那个玩偶笨拙地抱起孩子，用鱼头抵着孩子。
　　脖子上的检测仪开始泛暗红色光，她不耐烦地扯了一下，最后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
　　只见工作人员从锦鲤手中把孩子弄下来。
　　潮有信打算提前离开，丁铃捞住她，并且问锦鲤：“可以合影吗？”指了指她，锦鲤和潮有信三个人，“一起嘛！”
　　后者表现得情绪漠然。
　　锦鲤托着笨重的脑袋点头，动作滑稽如同餐桌上红色的剁椒鱼头动了一下，她在玩偶服里自以为动作不够明显，于是说：“可以。”
　　潮有信僵住了，丁铃催促道：“快来，快来！”
　　于是来不及反应，在热闹喧哗奇异犹如穿越世界展中，打卡拍下了这张照片，丁铃去检查路人拍的这招照片的时候——发现潮有信出乎意料地和玩偶靠得很近，她甚至抬头摸了自己的颈项处，手指修长，眉毛紧锁，神情烦躁，姿态却意外因靠近的动作而罕见地有人情味。
　　丁铃去查看照片的间隙，梨嵘月听到闷热头套中清晰的声音：“好久不见，妈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顺滑的鱼翼传来被人握住的触感。
　　“你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要不要帮你叫……”
　　胳膊上不停颤抖的手消失了，梨嵘月听到了类似吸鼻子但是又压抑的抽噎的声音，再接着她想再问一下，那声音源头就不见了。
　　贺奇正的手机被打爆了，夏踬在common room找到了潮有信，在沙发上紧闭双眼，手臂垂落，四肢颤抖，她还以为贺奇正说的“看她还死没死”是玩笑话。
　　夏踬一脚油门赶去了最近的医院。
　　陈律遇到了脱掉锦鲤玩偶服的梨嵘月，“你不是说不来吗？”
　　梨嵘月的头发汗湿，黏在姣好的皮肤上，“这里小孩不是多吗？我来提前互动学习一下。”
　　陈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不是你老公来了吧？”
　　梨嵘月被他说中了，笑了一下：“好吧，我有点躲他。他给我打什么营养剂，我有点怵这个。但他说这样成功的概率大，我们吵了一架……”
　　陈律闻言感到震惊，“怎么这么着急？”
　　“是吧，不然我现在就躺在医院了，十个月后就得抱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所以呢？你现在什么想法？孩子有趣吗？”
　　“说到这个……”梨嵘月顿了一下，“这年头喊别人妈妈的小孩还真不少见，不如领养一个算了。”


第50章 招标会
　　潮有信在一片白芒中醒来，生理性眼泪窝在眼尾，她多少次在病房中醒来都没有这样肯定—。
　　胳膊上的点滴，口面部的氧气罩，而在这近乎羸弱病溺的环境中，她的心却最无限接近活着的意义。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夏踬走出病房。
　　这间特供病房里此刻挤满了人，她母亲潮献之，她多年的主治医生李斯特，夏踬以及她边上站着的许更。
　　潮献之眼神淡漠，再听到李斯特的报告后面色逐渐难看，她盯着潮有信：“你这样作践自己对得起谁？”
　　潮有信仰头面向天花板，喊了一声“母亲”，最后扭头看向她。
　　潮献之身上还穿着裁剪利落的经典款西装，如果可以，她完全可以在飞机上又或是有股份的私人医院换一套舒服点的衣服，可偏偏让潮有信闻到了那股从上海钱塘大厦开完会带回来的风以及空气中的湿度。
　　潮有信垂首，坦率地说，“母亲，我是一个不合格品，”很难地服软，“扔掉我好吗？”
　　“你说什么？耍什么疯！你是同性恋我不逼你了，不是合心合意给你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
　　两年前，从荷塘抵达上海，等着她的是百年大企——钱塘大厦，叔侄辈的亲戚错综复杂，家族企业利益捆绑繁琐，粗虬大树缠绕无数藤蔓，底下深根索水汲养，面对他们的唇枪舌战和各个回合的反复拷问。
　　潮献之稳住了阵脚，潮有信却在众人的目光中说：“我自愿放弃潮家所有家族产业，绝不沾染分毫。”
　　潮献之当即扇了她一个巴掌，“你说了不算。”
　　“大嫂，别为难小孩子。”
　　“就是，哪怕小朋友想做什么，潮家没有不腾手帮忙的道理。”
　　“多厉害啊这小姑娘，自食其力了不得。”
　　……
　　此后母女两人几乎像仇人一般不待见对方，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巨大矛盾。
　　紧接着，潮家要招婿。
　　再然后，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独女不是个能嫁人的，是个同性恋。
　　最后，潮有信被送走离开了一段时间，在所有人蠢蠢欲动贪图那个位子无人继承的时候，潮有信被送回来——潮献之说她好了。
　　潮家潮有信说了不算，哪怕她当不了一把手，潮有信的丈夫也会接过去，旁的人不必再生事端。
　　潮有信挣到的第一笔钱就用来还给潮献之，“母亲，你知道我们之间不论发生什么都再也无法挽救了，既然如此，清算的再干净些吧。”
　　潮献之问她：“你想干什么？”
　　“把我的护照还给我。”
　　潮献之的表情很冷：“当真算这么干净，就不该有母女的情分，更遑论央求什么护照。你清醒点好吗！像你那个父亲一样，整天活在梦里不知谓，哼。”
　　潮有信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哪个父亲？”
　　啪——
　　“你给我滚！！”
　　“母亲该清醒点的是你，您永远别指望上我代替您——稳住潮家的根基地盘，这么大的家业，散了就散了吧，”她看向潮献之，“为了它，不知道生出多少孽障。”
　　“你的私人公寓，城港大道的别墅，随时为你待命的一层层仆人，哪怕棕榈摊晒过的一寸阳光，哪个都写了潮字。哼，就怕没有，别人看在面上也要给你几分，你以为PIS成功就是因为做得好吗？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护在羽翼下叫嚣的幼崽，不知天高地厚！”
　　“母亲，这根本就是伪命题。我没有您，不姓潮，一样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反倒是您的插手，让我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潮献之的瞳孔微微放大，“你在怪我？”
　　“我以为……您会帮我。”
　　潮献之的神色逐渐变得很不自然。
　　潮有信厉声道：“您喜欢她！我该怎么说服自己您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足以把一个母亲的一切所作所为毁了，也足够颠覆作为您孩子的我！”潮有信感到恶心，手无法自控地颤抖。
　　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弱势，“您把她和谁做了交易？她不是您的商品，我也不是。尽管……您把感情的天平倾斜给了我们。我会找到她，不论谁都没有资格从我身边拿走她。谁，都不行。”
　　可现在最可悲的竟然是唯一能和她共感的，同样喜欢梨嵘月的，居然是她的母亲，潮有信苦笑了一声，“她很无知吧，不过她又那么善良，尽可能给您倒了一杯茶，虽然您没喝。她也很狡猾，尽管嘴这么硬心却是软的。不可否认，第一面，您就爱上了她！并且私自给她解开了手链松松，放在平时您可真没这么好心。”
　　“她走后，您也没有怪过她……反倒是觉得我疯了。”潮有信顿了一下，怒气吼道：“我随您。”
　　潮献之把玳瑁砸在地上，让她滚。
　　李斯特和她母亲走出病房继续聊潮有信的病情。
　　许更几乎不登潮有信的三宝殿，更别说和夏踬站在一起，“我听说……梨阿姨回国了？在哪，能见见吗？”
　　潮有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踬拿手敲打在病人的被褥上，示意她说话好听点。
　　“我很担心，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一有消息我就想来问问。”
　　闻言，夏踬敲打的动作变了，转而给她老同学掖好被子。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她，潮有信的气息很弱，但语气很冲：“不知道还以为私定过终身，不过见过几面罢了。”
　　夏踬问潮有信：“你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都滚！！”
　　夏踬推着许更说咱们走吧，许更问她那你有梨嵘月最新的联系方式吗，又让潮有信注意修养。
　　李斯特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潮，你还不能随便摘掉点滴！”
　　潮有信已经坐起来，李斯特按住她：“说说发生了什么吧，别再企图对我撒谎。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都诚实一点。”
　　潮有信说了来龙去脉，李斯特听完发出一身叹息，“就凭一句话？潮，或许只是你的应激或者臆想。”
　　“不会错。”
　　李斯特只能说好吧，他听见了原以为从潮有信嘴里永远也听不到的话：“帮我安排催眠，你不是在国外最新学了二指联动法？就用这个，这个快。”
　　人有内在本能去冲淡不幸事件带来的冲击，并与巨大伤痛对抗，而李斯特一直无功而返，他那时候不仅感慨中国的诊疗所真的太厉害了，还能感知到潮有信主观意识上推拉了本能——她不想忘记。
　　潮有信有关梨嵘月的记忆与净华所的灰暗经历交织，在这样的恶心中寻找一丁点明媚，李斯特说这绝不可取。
　　现在那个让他病人痛苦又幸福的源头出现了。
　　她们可以创造新的美好未来，不必缅怀在记忆里，李斯特为她感到高兴，但是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她们只做过一次催眠，效果很好，但后来潮有信拒绝了。
　　心理疗伤不仅解构伤口也解构爱，甚至原地解放感情。这一次李斯特有把握，虽然清楚她比两年前情况更糟。
　　“先试试戒掉烟吧，从我个人角度而言，这是你解脱的第一步。”
　　两周后。
　　咔咔咔——
　　死打火机失灵了，潮有信这根烟半天没点上，她问边上的丁铃。
　　对方很无奈，摆了摆手，“别抽了，招标会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
　　潮有信从口袋里掏出糖粒，丁铃伸手问她要，对方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拍卖会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知道吧？”
　　丁铃点了点头，“当然，谢谢你的大礼。”
　　“不客气——项目如果最后还让祁连大厦拿走了，那就是你的问题。”
　　“比起你，我做生意还是厉害许多。好了，这并不妨碍我问你要颗糖吃吃，戒烟糖吧——”
　　潮有信放到她手心。
　　酸甜的颗粒在两人嘴里吱哇乱炸，砰砰连连。
　　丁铃看向她，觉得好笑极了，“跳跳糖啊。”
　　“对啊。”
　　丁铃伸出手碰到她耳后的发丝。
　　“你干什么？”
　　“我帮你理理，今晚你不是有很重要的客人吗？”
　　潮有信听罢，索性转过头，“你帮我好好弄弄。”
　　她低着头背过身，视野里的地毯上出现一双杏色高跟鞋。
　　脚踝处皱褶堆叠设计，绒面皮温柔不抢眼，再往上小腿后处有一块不明显的胎记。
　　潮有信猛地抬头——梨嵘月和祁刑颁已经被人围起来寒暄，隔开了之间的视线。
　　潮有信塞了一大把颗粒，尽量仰躺在座位上。
　　“你怎么了？一下吃那么多跳跳糖。”
　　是镇定药。
　　“没什么。”潮有信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嘱托道：“钱不够我给你，项目一定拿下，从此以往丁家你说了算。”
　　内部文件，她从潮家走关系弄到手给了丁铃，潮献之费了不少劲，打点了多少关系，并不知道最后独占鳌头吞了便宜的是丁家。
　　招标会开始了。
　　台下兴致缺缺的人终于都放光了眼，开始叫价，这时候祁刑颁凑近梨嵘月的耳朵说：“你不是要去厕所吗，现在去吧。”
　　潮有信在梨嵘月出去的那刻抬起了头，紧接着跟了出去。


第51章 重逢日
　　梨嵘月要去厕所，陪祁刑颁一交际就错过了时间，她抻了抻小西装下面的麦色包臀裙，托了下耳后盘起来的云发团。
　　最近总是睡不好，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外，祁刑颁给她打的营养剂和备孕剂让她精神有些恍惚。
　　一想到这里面就要孕育一个小生命她就怅然不已。
　　她想快快挣钱，她的小孩要用上最好的，要获得全部的爱。
　　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不自觉想到怀孕可能会大变样就愁苦起来，这样一想，摸摸肚子心理上就觉得凸出来了一小点。
　　梨嵘月踩着高跟鞋哒哒走出去。
　　走廊外人烟稀少，招标会没有邀请函进不来，在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远远地看过去，有个人靠在墙上抽烟。
　　她愣了一下，转而那个人抬起头看她，梨嵘月被盯得有些发毛，又觉得不至于，所以礼貌地冲她笑了一笑。
　　一□□掠过，带起一阵香。
　　就在走过那个人的时候，猛然手踝被人拉住，梨嵘月吓了一跳，她直觉不对劲。
　　“撒开手，如果是交朋友做生意我们出去喝杯咖啡。来意不善你进得来还以为出得去？我老公可是……”
　　梨嵘月猛地被人砸到墙上，对方冷冷地说：“你再和我装傻！跑了两年好玩吗？”
　　梨嵘月心惊，面上的血丝消退，这是遇到神经病了，情况比她想象得棘手。
　　紧接着对方掐在她的手肘处，擎着她不容置喙地掠到隔壁房里，动作粗暴，神情暴戾，甚至一脚踹闭门，咔哒落了锁。
　　她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小包，口红，湿巾……任何具有攻击性的东西也没有，手机也没带，祁刑颁现在肯定着急了。
　　“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你看，这儿，这儿，到处都是监控，别犯傻！”
　　潮有信把她按在墙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耍了我两年，甚至更久。谁信你的胡话，你说是不是，梨嵘月。”
　　梨嵘月听到对方喊她名字，应和道：“老朋友？听你这架势我欠你钱，一年两年，或者不止？这样我这次连带利息，高高的，全还你。这两年不好事，很多时候……”
　　潮有信把头狠狠砸到她胸前，像是一个发疯的牛犊子，梨嵘月吃痛叫了一声。
　　“你欠我的多了！你拿什么还？！”
　　“再多我也还你，你这样就没劲了啊，欠条拿来，我马上……”
　　顿时她的唇瓣被人压上，对方粗粝着急地吻着她，连啃带咬，吻得毫无章法，急切地占领每一寸呼吸。
　　梨嵘月睡了快两年，醒来后也没和祁刑颁做那档子事，刚苏醒体力差，生理机能活力量化表分数也很低，每天都得打两只营养剂，甚至不定时的康复训练。
　　此刻却被一个陌生人粗暴地对待，梨嵘月拼命推开她，膝盖往上顶，对方却压得更加瓷实，更加密不透风。
　　梨嵘月浑身发抖，拼命踹她，咬她，口腔里边都弄出血了。
　　“你咬死我吧……妈妈。”
　　轰地一下，梨嵘月头皮发麻。腿上蓄了最大力，踹开她，啪地一巴掌打在眼前小孩的脸上。
　　她知道现在最应该跑去门口看有没有打开，或者呼救的可能，可是身体机能做出了更顺手的选择，又扇了一巴掌，她被这小孩弄疼了，头皮发麻。
　　“发疯就去治，别在外面乱认妈。再说一句不搭边的废话，我报警了，”梨嵘月提了提身侧的小手提包，警惕地看着她，“念你是小孩子，把门打开，我不追究。”
　　潮有信听到她要报警下意识觉得可笑，梨嵘月怎么可能忘记她。
　　“妈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说了别喊我妈！！”
　　潮有信眼圈顿时就泛红，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痉挛，她死盯着梨嵘月，“你凭什么说不认我就不认？你就是想要我没家可回！你就是想让我做个没人要的小孩！！我讨厌你讨厌你……”
　　潮有信眼眸垂落，深深地盯着她，梨嵘月感到肩颈处一片湿润，她加快动作手捣门把锁，一下一下得异常刺耳。
　　“你想跑？你又想跑！门都没有！！”潮有信朝她嘶吼。
　　梨嵘月此刻真有点害怕了，祁刑颁怎么还没来，安保，安保呢？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吗！这个人绝对……绝对是疯了！！
　　“松开我！！”她被人匝箍，浑身动弹不得。
　　对方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低吼着：“我恨你……恨你。”
　　梨嵘月使劲扭动，心一横，脑袋往上一磕，她也咬着对方的肉了——脖子上。
　　梨嵘月气得牙痒痒，“死变态！我咬死你！！”
　　潮有信其实被咬得很痛快，但她太需要接触了，不服输地吼道，“和死变态上床的你又好到哪去？！”
　　“你他妈的疯狗！！”
　　潮有信把她按在怀里，令人窒息。招标马上就要结束了，只要能拖一会，祁刑颁一定能发现异常。
　　这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头顶的灯也亮了，展会的灯一应俱亮。梨嵘月把身子往后一砸，厚重的实木门发出低沉的声响。
　　潮有信如梦初醒般，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讨厌死你了。”
　　她一只手拽住梨嵘月两只交并的手，取出一条麻绳，娴熟利落地绑上，带她来到透明落地窗前。
　　外面的人熙熙攘攘交错在大厅，梨嵘月看到祁刑颁下意识大叫。
　　“你看清楚，他走出大厅，到地下车库取车，有没有一点迟疑？看清楚了吗！他把你卖了！！”
　　“混蛋！他有他的苦衷。”
　　潮有信听梨嵘月还在给他解释，低吼道： “你闭嘴！！”
　　梨嵘月眼睁睁看祁刑颁和人热络两句，信步离开，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他知道她消失了，但他却没着急。
　　梨嵘月初次醒来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和她有隔离感，这种脱失感让她惴惴不安，不论是谁都没能把她拉得和空气，和地面，近一点。
　　唯有把自己忙得投入工作中，没空感知外界的时候才缓过来一点，包括祁刑颁提出生孩子，她才隐隐有被牵拉的踏实感。
　　现在说她没有一点崩溃是不可能的，明白——祁刑颁也许是另想办法，权宜之计或者缓兵之策……她知道，但她接受不了。
　　梨嵘月缓缓抬头，她现在有点讨厌眼前的女孩了，潮有信被她的眼神刺痛了。
　　“你在怨我吗？你想要过的人生，一直追求的就是这个对吗？甚至不惜把我卖了……”
　　梨嵘月顿时脑子像是被什么击中，像是一直抓住在湖泊里的浮木里等着人救援，某一刻却猛然惊觉，自己身处的是无垠暗黑的大海，荒凉感和警铃声不停地侵蚀她的心。
　　梨嵘月咬住下嘴唇，不好的预感直涌上心头，“我们见过吗？为什么没人向我提起过你……”她快站不住了，潮有信搂住她，蹲下身去，把她的脚也绑了，带下去扔到了车里。
　　超跑的轰鸣声完全没让梨嵘月觉得这有一丁点酷，她有点发怵，对方脾气看上去，开成赛车也不是没有可能，果然胃里开始因为奔驰的车速而翻江倒海。
　　梨嵘月根本无法动弹一点，被扔在一个盒子里上下晃荡，但她绝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到了目的地，潮有信把她放下来，看了她一眼，最后蹲在身去把脚上绑带解了，打开了眼前的钛合金大门。
　　夜色很晚了。
　　潮有信给她洗澡，她不肯。
　　“也行。”
　　潮有信蹲下身去给她慢慢揉红肿处，给她泡脚，换衣服，梨嵘月套上舒服的荷叶边睡裙的时候愣了一下，就像是给她量身定制一样。而一直炮轰一样的人到这儿也没有对她怎样，相反平和了许多。
　　“潮，有，信？”
　　潮有信瞬间僵住，嗓音沙哑，“你记得？”
　　“没……这奖杯上写的。年度最佳游戏制作奖，你很厉害。能不能放了我，要多少钱，我再拿给你。投资你的游戏好不好？”
　　“我再说一遍你本来就是我妈妈，你本来就在这，这儿本来就是你家。”
　　梨嵘月心里直往下坠，眼前这人脑子不好，等祁刑颁找过来，再和这小孩家长好好聊聊。一开始上来那眼神实在把她吓得够呛，她除了见机行事没有办法，只求有人快点找来。夜深了，现在这人爬上了她的床。
　　梨嵘月身体一抖，见机行不了事，“你干嘛？你家这么大没地睡啊。”
　　潮有信瓮声瓮气：“你睡了我的床。”
　　梨嵘月：“……”
　　“那我换个床睡，你在你的床上好好歇着。”
　　潮有信一骨碌爬起来，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你又想去哪？”
　　梨嵘月脾气都磨没了，除了顺着这小精神病也没别的辙，“没。睡吧。”
　　“说说话。”
　　梨嵘月：“？”
　　“说点什么，你哄我睡。”
　　梨嵘月发现自己原先还被照顾着，现在角色完全置换了，这人完全把她当妈了。
　　她还必须得顺着对方，迟疑了下，“我拍拍你吧。”
　　潮有信说好，梨嵘月就一下一下哄着她说，太困了，梨嵘月自己没多会困了，潮有信推推她，把她弄醒了。
　　“我还没睡呢，醒醒。”
　　梨嵘月一下子醒过来，给自己吓了一跳，干巴笑了两下，这床太舒服了，太容易瞌睡了，她只能强撑着精神再重新哄一遍。
　　结果她又睡过去了。
　　潮有信原本有点恼，慢慢地躺在她怀里，心一点点平静了，真好，心里溢出来的舒服热烘了全身，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过了一会看着呼呼大睡的梨嵘月，她又猛地惊醒，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又钻到她怀里，说道：“怎么办……怎么办……”


第52章 亲亲我
　　潮有信的打火机坏了，从阿芳姐厨房备用物品里拿了一个带油的打火机，摁开绿色塑料按钮，小小的飘虚火焰向下滑到指尖。
　　梨嵘月这一觉睡得好，起得很迟，要不是烟呛味她估计还要再睡一会，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惊骇。她以一种“年纪不小坏习惯不少”的眼神看潮有信，很快又立马收回来。
　　潮有信手抖了一下，解释道：“有时候没有灵感就抽一点。”
　　梨嵘月抓了一下头发，乌黑色秀发搭在肩上，她本来不够白，这两年捂白了，有点病态的白。
　　潮有信走过去，定定地看着她。低下身亲她，烟味都渡到了梨嵘月嘴里，她咳了两下，推开对方。接着更大力地咳起来，应该不会再亲了吧。
　　之前在红浪的时候，姐儿说被人拽到玉米地拿着刀子威胁，那还能怎么办，不能怎么办呀。给他操/呗，还能咋样，掉不了一块肉。
　　梨嵘月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态。她昨晚上睡前就想好了，自己在不惹怒她的情况下，尽量讨好她，然后随时保持警惕。
　　潮有信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顺着脸蛋闻了她一下，问她：“呛吗？”
　　不呛的话是不是还得亲，梨嵘月正了正神色，“二手烟哪有好闻的，呛死了。”
　　潮有信点了点头，看向她：“你说，让我戒烟，说你别抽了。”
　　梨嵘月看了她一眼，觉着她又发病了，顺着她说道：“……那你别抽了。”
　　潮有信把手里剩的最后一盒烟都投到垃圾桶里，靠在她的肩颈处，头蹭着她的脖子，一会又脸贴着脸，“嗯，我不抽了。”
　　梨嵘月起身，被人拽下来，对上她黑亮的眼睛，不明所以。缓了半晌，才慢慢回过头，拍了拍她，鬼使神差说了句说：“戒了就好，小宝。”
　　梨嵘月甚至能听到两人彼此靠近，心扑通扑通的声音，尤其是潮有信的，对方凑近她，鼻尖顶着她，最后又脸贴着脸亲了她一会。
　　梨嵘月只能把她当小孩哄，她只求在这小孩再次发病前有人能找到她。
　　对方的眼神有时候伤心，有时候高兴，有时候甚至企图奖励，这样类似点讨好的动作，梨嵘月甚至有种自己才是处于掌控位的那个。
　　梨嵘月洗漱的时候，往窗外探，这儿完全是荒郊野岭，昨天来的时候她发现，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潮有信的那辆车。
　　潮有信给阿芳姐放了一个假，日期未定，工资照发，阿芳姐问她怎么了那总要打扫的吧，潮有信说她自己来。
　　这个房子清冷，东西很少，空旷的房子除了几本书，几个电脑桌，其它只剩一些基础家具，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当她眼神扫到那张坐立着的相框里的照片，楞了一下，黑烟中烟花绚丽夺目，一朵饱满的花一样，正好映照的天台上的人。潮有信在照片里笑得很淡，但眉目透露出开心和满足。
　　这是梨嵘月在这段时间，潮有信阴晴无定的情绪里，唯一没有见过的表情。
　　她坐在餐厅吃饭，看着潮有信的背影，照片上的人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慢慢清晰起来——贺奇正的校服不是和那张照片里潮有信里边的校服内搭一样吗！
　　她慢慢镇定下来，逐渐意识到潮有信嘴里的那句“妈妈”不是癔语——就在这时，她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瓷碗打碎了，梨嵘月跑进去，鸡蛋装在碗里随着碰撞一起摔在地上，锅里没有东西，火还在烧着，梨嵘月过去先把火焰摁灭了。
　　“你没事吧？”
　　潮有信看她冲进来，关火，扫地上的东西，一瞬间怔在原地。
　　她太久没进厨房了，火一直点不了，好不容易打着了，她就尽力不再关掉。一锅接一锅地炒，等最后两个鸡蛋出锅，她才意识到火得关掉了。
　　但她突然好像动不了，身体上是想去关火的，可怎么也动不了，内心在不停地挣扎，最后手动了，颤了一下，就摔了刚出锅的鸡蛋。
　　看着梨嵘月蹲下处理那些碎片，潮有信缓过神来，走过去，推开她，“出去！”
　　梨嵘月一下子恼了，锅都烧穿了，一点常识都没有。一撒手看到她小腿上被瓷片划伤带出来的血珠，一下子也没气了，由着她去了。
　　过了一会，潮有信端了两碗粥出来，梨嵘月坐那喝完了，低着头准备收拾一下。
　　“你流血感受不到吗！”梨嵘月看到她小腿上的划痕冒出来的血都糊成一片，粘在一起，完全没有处理过的痕迹。
　　潮有信低头看了一眼，说道：“不用你管。”
　　接着接过她手里脏碗，准备去厨房洗。
　　梨嵘月拦住她，有点气着了：“你这样给谁看？能不能有自/残，抽烟这些非主流之外的健康习惯，你家长不管你吗？”
　　“你会心软吗……”
　　梨嵘月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潮有信一个人在原地。
　　等潮有信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她，自己坐在电脑桌前。梨嵘月一脚踹开门，带着从大厅里翻出来的棉球，酒精，和纱布。
　　梨嵘月本来只想把东西撂下就走，对方面色冷硬，朝她说：“不用你管，我有没有事自己清楚。”
　　“谁管你了，你年纪小才爱干这种非主流的事，等大了就后悔留疤了。”
　　潮有信低头看向面目可憎的血痕，怎么会感觉不到一点疼呢。她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说道：“我就是神经病。迟了，你现在和我待一起，这辈子都得绑一块。”
　　梨嵘月骂了两句，潮有信的头发又直又黑，梨嵘月转过身去。
　　“往哪去？回来。”
　　梨嵘月出去找了一个小凳子，回来的时候潮有信正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腿，拿着消毒棉大片大片地处理伤口。
　　潮有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梨嵘月把小凳子往下一撂，自己坐了，过了一会起身又爬床上去了。
　　潮有信随着她的视线，没说什么，伤口太大了，支着的腿渐渐发酸，她放下来，眼神落在棉包的小凳子上。
　　最后把手上的腿搭在上面，处理干净了。
　　这两天梨嵘月一直留心家里的各个角落，企图找到一点关于自己的蛛丝马迹，结果一无所获，她站在鱼缸面前逗鱼，一直在想该怎么办才好啊。
　　这两天潮有信很忙，有时候电话里和别人吵得不可开交，偶尔也会离开郊区驾车离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身边感受到暖烘烘的热源，梨嵘月就知道她赶着点回来了。
　　梨嵘月有夜起的习惯，大多时候是凌晨三四点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知道潮有信回来的时间点不定，从市区到郊区开车也要两小时。
　　等她在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家的时候，梨嵘月醒了一下，说道：“早上不饿，不吃了。”
　　“又怄什么气？”潮有信搂紧她，把边上的被子给她掖实，“不吃就以后都别吃，玩绝食这套你觉得管用吗，梨嵘月。”
　　“你放我走吧。”
　　梨嵘月感知到她睁眼了，于是把自己的头转过去。
　　“你今天摆明了不想我好过，”潮有信挤到她身边去，“清闲日子过惯了，不想舒服了是吗。”
　　李斯特最近给她创伤治愈量化表打了6分，合格了，她低下头寻着梨嵘月的嘴亲。
　　梨嵘月眼神淡然，不以为意，这样类似凑近闻一闻舔一舔的行为她习惯了，对方噙着她的下嘴唇又啃又咬，她突然感受腰际上传来摩挲的触感。
　　“你干什么！”梨嵘月对这种前奏十分不妙，感到更加头疼，只得她顺着对方加深了这个吻，让潮有信一时愣住，错愕了一下。
　　接着她推开潮有信，“睡吧，我不走了。”
　　潮有信推了推她，“再亲亲，”又拨了拨她的身子。
　　梨嵘月装作没听见，对方掀开她的睡裙，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起来，我要你……”
　　……


第53章 我亲亲
　　梨嵘月爽得脚趾蜷缩，把潮有信的头夹在两腿之间，意识到是谁后立马又把腿打开，把自己折叠成M型。
　　胸前不停地起伏，余韵后的喘息不止。
　　梨嵘月记起来了，自己是在红浪和女人厮混过，只是没想到自己还玩母女play。
　　“你嫌自己脏啊，妈妈。”
　　梨嵘月把脸撇过去，手搂过她的头，认命地说：“过来，我亲亲。”
　　潮有信当即松开她的腿，爬过去，凑近她索吻。
　　潮有信又把手伸到那处，“……做什么？”梨嵘月眯着眼睛斥她。
　　……
　　梨嵘月的生物钟先叫起了她，看着对方在她怀中甜甜睡去的模样，已经换过的温软被套，她知道不是梦，完了。
　　她坐在那思索了一会，期间潮有信嘟囔着，似乎半醒半睡间察觉到她离开，梨嵘月把她头搁到自己腿上，潮有信就安静了。
　　于是梨嵘月又安静地思索了一会。
　　啊。原来她真是同性恋。
　　这么大年纪，没文化没脑子没钱，做生意靠老公，没生下一儿半女，在外面风流成性，养了一个不够，出轨了两个，还都是脾气暴躁的主，甚至玩上了什么母女play。
　　她闭上眼睛。
　　中年人的悲哀和悔过就在一瞬之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她坐在床上懊恼了半天。
　　做了负责那是而立，做了抹开脸不认那就是大智慧的——不惑，她突然伸出手啪啪给了潮有信两巴掌。
　　潮有信拧着眉头醒来，梨嵘月看了她两眼，“啊”了一声，然后说：“哄你睡觉呢。”
　　潮有信半信半疑凑近她，掰过她的脸捧着吻了一会，梨嵘月淡淡地靠着床头任由她亲。
　　“行了，”梨嵘月拍了拍她的脸，“去做饭吧，我饿了。”
　　“你以后要把‘我爱你’说得和‘我饿了’一样顺口，现在就说，我现在就要听。”
　　梨嵘月说：“那我不饿了。”
　　潮有信凶狠地盯着他，半晌在她耳边叫：“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梨嵘月听得腻歪死了，就到浴室洗漱了，潮有信起来钻进了厨房。
　　门帘突如其来地拉动吓了阿芳姐一跳。
　　“妈呀……”阿芳姐怎么也想不到还有在厨房碰到潮有信的一天。
　　“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我怕东西不够，在家坐不住，买了点菜啊肉啊的塞冰箱，别净想着吃那些不干净的外卖。”
　　“没吃外卖……”
　　“噢。”阿芳姐故作信她，娴熟地打开冰箱下层，家里的速食披萨竟然一块没少，她点了点头，说：“前两天天然气用完了，我给忘了又充了一点进去。”
　　“嗯，我知道。”
　　“……你知道？”阿芳姐没见过她进厨房，也没见过她用灶炉。
　　潮有信把她身上的围裙拿下来，赶她走了，她摸了两把手，往外出的时候，猛然撞见从楼上下来的梨嵘月。
　　阿芳姐叫了一声，随即惊喜地喊：“梨姐…”
　　梨嵘月扭头往回看，然后又转过头来，愣了一下。阿芳连步走过来，环着她看了一圈，喃喃道：“真是你啊……”
　　梨嵘月皱了皱眉，“我们很熟吗？”
　　阿芳心抖了一下，她暗自神伤，轻声说：“是没那么熟……但我很想你梨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我们以前认识吗？”梨嵘月疑惑地问，她对眼前的女人印象很浅，说得上来又想不起来。
　　对方定定地站在原地，猛地扑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着抱着眼泪就慢慢淌了下来，梨嵘月迟迟地伸出手接住，阿芳松开她，擦擦脸说：“我请你吃饭去，我们好好叙旧。”
　　她拉着梨嵘月，潮有信在厨房一直没听着外面的响，想着梨嵘月怎么这么墨迹，穿着围裙往外探了两眼。
　　“站住——姐，你带她干嘛去？”
　　阿芳看了她一眼，一下子宕机，被潮有信不友善的目光吓了一刻，她忘了还有这茬子挡着，讪讪地说：“小信，我好久没见梨姐了……你找到她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不能离开这栋别墅。”
　　阿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梨嵘月一眼，后者显然有点不太高兴了，潮有信则是更大的不爽。
　　阿芳缓和地笑了笑，“别生气，都别生气，咱们娘仨在家里简单聚聚也是一样的，我来做饭。”
　　潮有信皱了皱眉，“你歇着吧姐，我来做。她想和你聊天，聊完这一次就别再没话闲谈了。”
　　“诶诶，走吧梨姐。”
　　阿芳上楼，把家里能有的一些适口的甜茶小果拿出来，恨不得把能有的全都摆上。
　　梨嵘月被潮有信拉住，耽误在楼下。
　　“呛死了我不待厨房。”
　　潮有信抬眼看了一眼她，梨嵘月意识到自己现在脱口而出的话完全代入命令式，真让她骇然，原来母女play下了床也很难出戏。
　　梨嵘月面色有些微微不自然，潮有信伸手往她下面探，惊得梨嵘月打她手，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潮有信骨节分明的中指一挑，发觉她还穿了内裤，正色问道：“怎么还穿着，磨不磨？”
　　梨嵘月往后推了两步，揪了她一下，“屁股也要穿衣服的理儿你妈没教你啊？”
　　“我问你磨不磨。”
　　“……”
　　潮有信并起手指摊成面往里摸，果然肿了，她直接往下一拉，细长的内裤顿时落到膝盖处，“抬脚。”
　　“我操，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我真空上去聊天。哼，少管着我，咱俩下了床，没关系懂么。”
　　梨嵘月急急弯下腰把自己的内裤套回来，对方在听到真空上去聊天的时候就撒手了，梨嵘月还在一边提一边骂：“管天管地，现在哪有这样的。”
　　“聊完了记得脱，然后上药，我会检查。”
　　梨嵘月扭头转身，潮有信从背后按住她，“再说咱俩没关系我整死你。”
　　随即牵起梨嵘月的手往楼上走去，按理来讲全抛锚记忆的是她，最没有脸皮，也不怕丢脸的还是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着被牵着潮有信，出现在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人跟前，就浑身不自在。
　　“撒开我。”
　　潮有信撇了她一眼，“你当牵着条狗吧，这样能自在点么。”
　　话还没落，人基本上快走到楼上，走廊房间里还能听到阿芳姐哼着小调唱歌美滋滋的声音。
　　梨嵘月手一拉把潮有信带到门楣边上，另一只手按着她，“闹够了吧，撒开，我自己进去。”
　　“摸哪儿呢？”
　　梨嵘月的手按在了潮有信胸上，她闻言烫手一般松开，潮有信不爽地撇了撇嘴，“摸摸我，我喜欢你摸我。”
　　梨嵘月手上都浸出来汗，屋里边阿芳开始喊“梨姐”。
　　“真牵着进去丢人的是你。”
　　潮有信晃了晃手，“我不嫌丢人，你本来就是我的。不信你问里边那人，刚绑回来的时候真该叫你一遍遍打电话，给任何你认识的人，问问她们，‘诶，我和潮有信什么关系啊’，你好好听听她们会怎么说。谁都说不出你不是我的这么个理。”
　　梨嵘月这两天思索了很多，众多的蛛丝马迹痕迹都无法抵挡雨雾模糊玻璃见晴的一天，她几乎盘出来潮有信多半和她关系不浅，估计还是个特别会闹人的主。
　　以至于她所有亲近的人闭口不谈，估计这个情儿是特别好拈酸吃醋的，身边的人都知道个七七八八，于是帮她遮羞包养情人的密辛。
　　梨嵘月叹了一口气，亲了她一口，“仗着我宠你吧，你也是个会闹的。”
　　潮有信扭过头去，面色红得不自然，“进去说吧，记得快点下来吃饭。”
　　阿芳比梨嵘月大几岁，孩子却和潮有信差不多大，两人感慨都过去好多年了。
　　梨嵘月听她倒豆子一样说出来许多，很多记忆纷至沓来，哪怕她没失忆，她俩的缘分也就只不过小红美发待过几个月，记不清属实正常。
　　“你老公呢，现在做什么？”梨嵘月记得她老公出来以后，一家搬迁去了上海。
　　阿芳叹了一口气，说那男人诓她，自己在上海有家，哄着她三天两头给他钱花，后来知道便狠下心不再来往，顾着家里小的上大学了。
　　梨嵘月知道她说不再往来容易，中间的辛苦不明说却难。阿芳一直是个要强的女人，技术也能糊口，如果不是出了那种事情，也不会算计到她头上来，更不会去做小姐。
　　“后来我还给人做头发，架不住他来砸店问我要钱，我就带孩子一路跑，最后不是遇到小信了吗……”
　　说到这个梨嵘月赶忙问道：“我和小信……”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过不了审。
　　改咯，只能这样！老实人擦了一把边被审核警告的窝囊感，俺老老实实穿回自己的衣服，行了吧！


第54章 开店吧
　　“哎哟，娘俩哪有什么绕不过去的事，”潮有信后来发疯折腾大家的事周围人都知道个七七八八，小兰爷爷办白事的时候她还听了几耳朵传言。
　　再加上走廊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谁也不让讲，阿芳没进去打扫过，一年多前撇到过一眼，吓得要命，心里纳罕良久。
　　阿芳姐缄口不言，梨嵘月却为所有人都知道母女play的事情惴惴不安。
　　这是能摆明面上的事吗。
　　“我不是说这个……”梨嵘月攥住她的手，“你怎么来的，你带我出去吧！”
　　阿芳一下子把手抽出来，神色变了，随后逐渐有些不忿。
　　“阿兰爷爷说没就没了，你也是，一跑就是这么些年。人家说你拿小信诈了大户人家的钱，我是不信的。你对我好，我也知恩。但现在不一样了……小信也对我有恩，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梨嵘月闻言惊住了，小兰爷爷居然走了，急切问道“没了？好好的怎么就会没了呢！？”
　　没有任何人通知她，哪怕她那时候躺着，现在醒来她也是最晚知道故人离开的消息。
　　“南下的时候，被车撞了。人家看他穿得破，就以为是个无亲无故的流浪汉，加上撞他那家是个有权势的，这事就这么了了。再后来，那条街上，警察就拿着棍撵这些流浪汉。”
　　“你说什么？！”梨嵘月不可置信，“他好端端的南下做什么！”
　　“哎呀，不知道，老头手里攒点钱想去海南吧……可怜了阿兰。”
　　阿芳抬眼看了她一下，“小信么前两年也是一样……”
　　“后来，英子出面缠，要了对方一笔钱拿去给阿兰了。小菊也出了点钱，把白事办了，我去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哭……孩子妈也来了呢。”
　　听到后面梨嵘月还是久久不能缓过神来，手搭在椅边，失了魂似的，最后在铺天般的繁杂消息中刮过一丝疑惑。
　　“什么小信一样，把话说清楚。”
　　“那我直说了姐，小信这些年对我不薄，都在说前两年你讹诈小信亲生母亲一笔钱，然后把领养户口也改了，有没有这回事？”
　　梨嵘月惊骇得腿都软了，这话里信息量太大了——原来她居然是养母！讹钱了？！那钱呢？她不是阔太太吗？潮有信不是小情儿吗？
　　看她脸色不好，阿芳心里也明镜了七分，拍了拍她，抚慰道：“好不容易回来，小孩子要闹就随她去吧。再有要离开的话出了这屋也绝口别提了，这屋是我的，别处都安了监控，咱俩之间的风声你也别往外传了。”
　　梨嵘月失神般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好……”
　　养母，讹钱——这基本上把俩人之间的情感图像画了个雏形，可又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小信……小信她为什么？是恨她？她们之间再多的阿芳就不清楚了，梨嵘月更是在脑海里检索不到一点。
　　潮有信在下面喊她们吃饭，阿芳看端出来的瓷碗就俩，再加上梨姐的脸色不好，悄么声说家里有事就赶忙离开了。
　　梨嵘月往下探，看到她开了一辆小电驴。
　　“吃，要人喂吗。”
　　梨嵘月坐在椅子上一下子就瘫了，半天魂游似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哪怕游戏断了之前存过档，她俩接续读档也是再没有关系的假母女。
　　她又慌又乱，魂儿颓然地支着她的躯体，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就在这时潮有信的手机响了。
　　“喂。”
　　“你还记得自己姓潮吗？”潮献之的语气冷冽。
　　“母……”她抬头看了一眼梨嵘月，“您应该把这话原模原样问自己，为什么祁……别家拿走了项目，您还打了一个虚晃骗我一招，我怎么给丁家交代。”
　　潮献之哼了一声，“这事成了，项目算你的新婚礼物，”潮有信把手机拿着放远点，梨嵘月毫无反应，眼神空洞。
　　潮献之在电话那头喊道：“可是……你和丁家那小姑娘联合骗我！”
　　潮献之起身往阳台走， “骗没骗您也得招标会结束才知道，可您提前备了一手，摆明了想把项目送人，凭什么。”
　　潮献之在哪被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突然笑了一下，“这两天玩的开心吗，过两天我去接人。”
　　潮有信一下子就急了，“母亲！！您答应我的！”
　　“你以为祁刑颁这两天凭什么没动作，谁都心里明镜似的。玩完了就送回来这事揭过，这难道还不算为你考虑？”
　　梨嵘月听到“祁刑颁”的名字脑袋机械地转了一下，看向话音处。
　　“母亲，她对我来说不是玩具！如果逼我……那就来试试吧。”
　　“你说什么？！”潮献之把手边的文件狠狠拍在桌子上，有两张白纸散落在地上，“她也不可能和你长久的，我早该让你和她谈个遍，逼着她和你好彻底，这样你就明白——墙外什么也没有。我看你是被蒙住了心，以为你的那份爱有所不同吗！”
　　潮有信摸口袋，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烦躁地把窗户扯开，大喇喇刺骨的风灌进脖子里，她脚颠着那盆用来灭火的盆栽。
　　“母……”这时她突然感受到肩部轻轻地搭过来温热的触感。
　　“别着凉了，小宝。”梨嵘月摸了摸她的脸，随即看了看她，给她套上衣服后，自己窝在客厅的沙发里。
　　“说啊，你要说什么又！”潮献之在电话那头问她。
　　“不同，也没有什么不同，我要的只有这些了母亲。”潮有信把电话挂了。
　　陪她一起在沙发上坐着，梨嵘月半阖的眼睛睁开，问她：“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她把外套脱了，身体里面烘热得很，挨着梨嵘月。
　　梨嵘月没作声，仍由着她凑近，钻在一个毯子里，暖和得她也有些想睡了，外面的天也渐渐黑了，梨嵘月垂眼，扫过她的手机，轻轻地试探性问：“可以借我用用吗？”
　　潮有信下颌搭在她的肩上，手上还半呼噜毛地被摸脑袋，“可以，你要借什么都可以。”
　　“那……谢谢你啦，我的家人这两天没联系上我，估计会很担心。”她伸手去勾手机。
　　潮有信坐直了身子，才看清楚她要的是通讯工具，面色狠厉，“你就是为了拿手机才和我套近乎，给我披衣服？！”
　　在那样责问的目光下，梨嵘月躲了躲，最后又伸出自己搭在肚子上捂热的手，摸了摸她的脸。
　　“也冷，不是吗……别生气了，你看着我打行吗？”
　　潮有信跳起来，站在地毯上，冷酷地说：“消完食了吧，马上李斯特医生到了，让他给你看看脑子。”
　　梨嵘月把毛毯往自己身上多盖了盖，她想到前一段时间出来忙生意的日子，越来越觉得现在和一场梦一样。
　　李斯特从别墅里原先专设给潮有信的诊疗室出来，神色凝重。
　　前一段时间，李斯特收治了一个退役军人，在精神卫生中心一直没空赶过来，这让潮有信很不悦。
　　“进入催眠状态后，病人会不自觉眼睑慌动，眼睛翻白，肌肉僵硬，偶尔出现惊搐，这是极度不安的一种表现。强行唤醒记忆对患者而言是一种痛苦。”
　　潮有信抓住他的衣领，吼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唤醒她的记忆了！？”
　　李斯特这两天精疲力竭，他安抚道：“冷静，冷静，她的记忆有明显被篡改的痕迹，否则也不会昏睡长达两年之久。不过她之前的主治医师倒是巧妙避开了她的问题，至少她现在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潮有信看向屋里沉睡的人，说道：“好，我知道了。不用你做什么，现在……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这两天有典型的创伤应激反应吗？”李斯特看向她，潮有信绝对算是她遇到的比较强势的病人了。
　　“你说什么胡话，她是我妈妈。”
　　李斯特神色淡然，说道：“潮，痛苦主要来源于自我欺骗。”
　　“幸福也是一样，”医生说道：“同根同源。”
　　李斯特被迫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看着对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说道：“我真高兴你能找到像刷碗这样专注当下的生活习惯。”
　　晚上，潮有信坐在电脑桌前敲打，负责引擎这块的小立这两天辞职了，夏踬发了好大的火，潮有信顿时回到高中生活老板手底下加班加点的生活。
　　暖黄的灯光下，梨嵘月被她抱到床上兀自睡得香甜，潮有信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过去摆弄一下她，接着再坐回来继续工作。
　　弄到最后她也萌生了甩手掌柜的想法，不由得对辞职的小立也开始冒火。
　　很晚，她才抱着梨嵘月睡下。
　　一片黑夜之中，梨嵘月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进了那间不让进的房间，拉开灯，在暗夜之中，明亮得如火光一片。
　　这两天潮有信察觉对方对亲密行为的不配合，除了亲亲抱抱别的一概没了。
　　“我原本有自己的生活，”梨嵘月这段时间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偶尔见到阿芳都惊喜不已，只不过对方不再殷切地和她搭话，“我难道要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
　　“我看你是受够我了！”潮有信以前只知道这样的生活她会乐得其所，不曾想现在这些已经满足不了她。
　　在红浪的时候，除却在家里的日子，梨嵘月总是在外面跑，她就是个在外面跑都比待在家里欢脱的性子！
　　潮有信前两天沉默地翻完了仅有的资料，随即从掏出一堆东西，橡胶虚拟眉形等等，“如果想开美容店，先学学吧。学会了我就放你出去开店，工商局已经盖了章，就看你的悟性，学得快我答应你先开张。”
　　梨嵘月惊喜不已，她比谁都清楚开一家门店费的心思，普通人跑断腿弄那么两个章，说破皮拉下点房租。虽然潮有信不必一样辛苦，可这份心思梨嵘月看在眼里。
　　“我赚了钱都还你……”


第55章 逃出了
　　潮有信沉默地看着她跑到厕所吐了两回，梨嵘月吃东西向来重油重盐，辛辣重口。
　　阿芳从地库上来，新拿了一桶盐，讪讪笑着：“还是人多好，梨姐一来咱们娘仨吃的盐都快一些，还是一家团团圆圆的好。”
　　阿芳不知道她生病的内幕，只想着从饮食上补偿她一点，两个人背着她开了许多小灶。
　　潮有信对她说：“以后家里只做清淡养胃的。”
　　梨嵘月闻言抬起头，狠狠地撇了她一眼，潮有信过去沉默地给她揉肚子。
　　梨嵘月这段时间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自己待着也会笑出来，有时候哀哀戚戚地怨怼，但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反应，潮有信以为是在和她怄气。
　　梨嵘月再一次目送阿芳离开。
　　紧接着潮有信也驱车离开了。
　　梨嵘月站在宅子庭院的那间小屋跟前，从旁边的盆栽下拿到钥匙，又一次打开了卷帘。
　　潮有信不担心她会逃走，这里是荒郊野外没有交通工具根本跑不远，二是这座别墅是潮有信亲手设计的，钛合金的门锁比之前更加繁复琐杂，其精细程度像是加工一遍不满意又加工一遍。
　　梨嵘月从房间东北角翻到一个红色绒布的箱子，冥冥之中催促着她打开，啪嗒一声锁开了。
　　里面全是一些堆放随意的东西，蓝色礼服，皱皱巴巴的；唯一贵重点的东西也就是那副金麻将，被塑封膜归置起来了；还有一些粉蓝色耗损很严重的蜡块。
　　梨嵘月把箱子翻面，有个小暗格，她摁开，里面一串有手柄的钥匙环，挂的全都是小银钥匙，这两天趁对方不在时候，她尝试了每一把。
　　除了大门，大门只有必须在应急状态才会启动钥匙物理解锁。
　　梨嵘月蹲麻了，于是把东西都收起来，把那枚钥匙拿在手里，拍了拍灰站起来，猛得一下撞到了边上的玻璃角。
　　一块布制样的东西扫了扫她的头发，她拨开，摸了摸，然后盯着刚才阻碍她的那块布发呆。
　　那是一块符，红底金字的金榜题名符。
　　梨嵘月坐在床沿呆愣了很久，她曾试图在这间房里进一步了解潮有信，可是这如同怀旧一样的房子里，居然连一则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有。
　　金光中的灰尘在阴影中给她浅浅镀了一层，梨嵘月感到心乱，尤其在这间屋子里，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或许真和潮有信有关系，阿芳也可能站在潮有信那头，总之她现在没人可信，也没线索可找，只想快点回去。但有时候待久，就有点忘了，还有点烦闷，她无法确切找到情绪的出口，只是想离开。
　　日落西沉，如同鱼缸里的鱼一样，慢慢沉底，梨嵘月扑闪了一下睫毛——所有的鱼都死了，而潮有信还没有发现。
　　她就这样一直坐，直到了潮有信快回来才离开这座房间。
　　今天的潮有信喝了酒，身上酒味很重，远看不出来醉态，可步子有点虚晃了。
　　“喝点醒酒汤吧，第二天起来头晕。”
　　潮有信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猛地抱住她，半晌也不说话，就在梨嵘月准备松开她的时候，听见沉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难以窥见的委屈：“我……想你了。”
　　“我在呢。”梨嵘月拍了拍她。
　　潮有信放开她，又一直盯着她，然后说：“妈妈，你在……你在。”
　　梨嵘月神色迷茫，被她盯得愣怔。
　　潮有信看她那样又哭了，喊道：“不对，你不在……我要梨嵘月。”
　　随即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梨嵘月看到她走进那间小屋，不由得心跳了一下。
　　没过多会，潮有信又哭着回来扑到她怀里，嘴里囔着：“都死啦！你在，我就不去那屋子了。就几天，怎么都活不了……”
　　梨嵘月听她这样“哇”地哭了好几下，有点心疼，哄道：“那别做噩梦了，我今天哄你睡好不好？”
　　潮有信一下子像小孩子一样笑开花来，突然拉着她往楼上去。
　　“你干嘛？”
　　梨嵘月被潮有信带着疾速跑到楼上，气喘吁吁。
　　潮有信眼睛亮亮的，直直说：“我想亲亲你。”
　　今天她喝醉酒了，梨嵘月有点好说话：“亲就亲……跑这么急做什么？”
　　潮有信乖乖地把她拉到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坐，这样的位置让梨嵘月无可退却和不自觉闪避，莫名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尽管喝了酒的潮有信似乎没平时那么聪明。
　　梨嵘月被近距离盯着，她受不了了，撇过头打算站起来，潮有信突然搂住她，喃喃道：“终于……是我的了。”
　　看着对方眼里的哀伤和委屈，梨嵘月感到一阵无能为力，“别闹了。”
　　潮有信突然发起脾气，拍了一下桌子有模有样，说：“今天祁刑颁就这样，不过……我还是赢了——妈妈，过段时间我们就搬出去，搬到一个没有她们的地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养我！”潮有信伏在她的肩颈，梨嵘月有所触动，她最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情绪传递过来都是真切的，或许有阿芳说的那种可能，眼圈慢慢地就有点酸，说道：“我亲亲你行吗？”
　　潮有信愣怔地看着她，慢慢凑近她接了一个舔来舔去亲昵笨拙的吻。
　　吻完潮有信坐直身子，擦了一下嘴角，变了脸色，义正言辞：“好了，我不高兴了！”
　　梨嵘月“啊”了一声，问道：“那怎么办啊？”
　　“不是说要哄我吗，我要听白云飘。”
　　梨嵘月顿时有些崩溃，这首歌她会唱的，小时候她妈妈唱给她的，她没有唱给过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害怕地躲着潮有信的视线，撇过头去，“我……不会唱了，”她嗓子哑了，“大晚上的没有什么云朵。早点洗洗睡吧。”
　　潮有信一把拉住她，箍住，躺在她颈窝，“你又惹我生气。好啦，不为难你了，那是我妈妈和我专属的。这两天学得怎么样？我说好了带你开店，你也答应了养我。”
　　梨嵘月看了一眼桌上的各种工具，潮有信抓起桶里的眉笔，塞到她手里。
　　“给我描，”潮有信腿上用力，把她并在狭小的空间里，“怎么学的怎么画，我来检查检查，你到底合没合格。”
　　“你……眉形很好看，不用描，也不用纹。”梨嵘月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柔和不着痕迹地夸了下。
　　“瞎说！”潮有信审视她，吼道：“撒谎精！有人说我眉毛可凶了，你看，”她抓着梨嵘月的手顺着自己的脸摸到那块眉骨伤疤处，轻声问：“是不是很凶？”
　　梨嵘月一下子心就软了，慢慢地摩挲，心疼地说：“不凶，不凶……”
　　“……不凶那我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潮有信生气地拍了拍她的腿，“哼！你肯定又撒谎。”
　　梨嵘月不去看她，坐在椅子上无声地掉眼泪，极小的声音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潮有信从胳肢窝两胳膊托起她，“你哭啦？我不骂你了，说你诚实怪好不啦？”
　　“……我给你画吧。”梨嵘月抹了抹眼泪，下意识去套练习时用的橡胶手套，被潮有信拦住了。
　　“不要用手套，脸贴着手弄好么？”
　　“弄……弄什么。”梨嵘月的脸蛋下意识微微红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后悔不已。
　　她只能轻轻把把手搭在潮有信的脸上，轻轻地描摹着，潮有信的黑色瞳孔明亮又迷离，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把眼睛闭上。不然我会戳到你。”
　　潮有信乖乖把眼睛闭上。
　　离开那炽热的目光，梨嵘月喘过来一口气，加速描摹眉形，可越描越细致。
　　近距离这样观察一个人，不论是亲人，爱人，仇人，陌生人，还是犯罪嫌疑人，细致的观察与目光的倾注都会强制产生放大的情绪。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人。
　　梨嵘月情绪慢慢低落，强制自己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或许以后的长久的日子里她一直从事这类项目，渐渐搁浅，忘却，这惊天动地亲昵动作给人带来肾上腺素疯升的感觉，但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夜晚了。她是那个装傻的人。
　　就在这样交错，复杂，犹豫的情绪里，潮有信突然睁开眼。
　　潮有信没有片刻的迷离和惺忪，目光立刻定格在梨嵘月身上，似乎闭眼的每一刻她都把注意力调在了眼神经上。
　　“我不能闭眼，我想看看你。”
　　红绒布嫁妆箱子，梨嵘月放在了实木衣柜上方。
　　于潮有信而言，从小梨嵘月就告诉她了，贵重的东西要放在高处，于是潮有信毫不避讳地表达爱意，把一颗真心放在毫不设防的——高处，显眼处。
　　梨嵘月没法告诉她自己今夜要走，她尽可能强迫自己留在此刻。
　　“小宝，你……喜欢游戏制作是不是？”
　　屋子里摆满了潮有信的奖杯，崭新闪耀，但是在冰冷没有人情的别墅，梨嵘月却没有感知到太多游戏，不羁和贪玩的气息。
　　潮有信问她：“你喜不喜欢祁刑颁？又为什么要和他结婚？他今天告诉我一个妻子会回归家庭的，迟早。”
　　梨嵘月猛地转头看她，心慢慢沉重，她还是要离开，窗外无垠的景色和荷塘边的蝉鸣嘈杂，突然开口询问：“你说鱼知道它在鱼缸里吗？”
　　潮有信的酒在听到这话后突然醒了大半，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让她感到烦躁，“妈妈，你想说什么？你无能为力还是适得其所？”潮有信顿了顿，有些难受：“还是明知无能为力后的适得其所？妈妈，你一直是这样过得去的人，妈妈……”
　　梨嵘月慢慢低头，把目光落在了那一系列美容工具上，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时候……也不是什么都过得去。”
　　天边的月光倾泻，红浪巷阖家欢乐溶溶的柔光还是边郊别墅区凄清的冷光，都是她梨嵘月的月亮。
　　梨嵘月慢慢抬起手，揉了揉她的眉骨，说：“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迟了，都迟了……早就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呢？本身就有意义。”梨嵘月抬头，主动凑近她，安抚地抱了抱。
　　本身就有意义……不是潮献之嘴里的禁忌感，不是因为她们的母女依恋，更加不是比别人优秀一分，就多爱她一分。一个对她而言本身就有意义的人在教她爱本身就有意义的事情。
　　她想，早就如此。无奈如此。
　　这个夜晚像一场梦，江洋大盗历经百折拿到图纸准备夺取宝藏的前一晚，高考生收好准考证结束中校生涯的前一晚，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书包装完零食的前一晚。
　　无谓，紧张，忐忑，踏空的一晚。
　　梨嵘月一直没有阖眼，半程之中点开潮有信床边柜的手表，2:00了，她捏了捏潮有信的手。
　　时间一点点地消失，她慢慢心跳出来一样有了准头，三点四点……天边逐渐泛白，阿芳马上又要骑着她的小电驴来送菜。
　　梨嵘月慢慢下楼，对她而言设计再复杂的电路都不是难事，咔哒一声——通向大门的电源关闭了。
　　屋内的潮有信没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因为安抚的缘故，这一晚比任何时候都睡得更香甜。


第56章 男配卒
　　潮有信醒来后头疼，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床边却没有人，起身脚踩到地毯上，晃了晃头——她的酒量一向很差。
　　喊了一声：“妈妈。”
　　没有回应。
　　潮有信慌忙汲着拖鞋穿上，又喊：“梨嵘月。”
　　一般梨嵘月起得比她早，但会陪着她，直到洗漱完一起下楼吃早饭，往常这个时候梨嵘月会板开浴室门把，应她一句。
　　今天没有。也许她下楼吃早饭了，去花园里浇花了，甚至翻开两本潮有信的专业书，坐在竹编摇篮里晒阳光，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没有发生过的概率事件。
　　楼下还有阿芳姐做饭的声音，院子外还有蝉鸣鸟啾。
　　潮有信稳住自己的身体，努力调节呼吸，剥开自己身上的毯子。
　　啪——
　　她不遗余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点，而牙齿却不受控地打颤——醒醒！醒醒！求求你了……
　　胃又开始不自主地痉挛，一股强势的呕吐感袭来。她要去浴室的洗漱台吐，不要在这里，不要！接着哇地一下，吐得地毯都是。外人看来的天才少女，居然会有这么狼狈的一面。
　　身体又一次占据上风，压过了她的理智，生理性地泛出泪水，眼底红了一圈。她发现了，床头柜的照片空了。
　　她慢慢站起来了，却也在打颤中把床头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相框，手表，台灯都掉到了地上。
　　哪怕这样，如果让李斯特瞧见，也一定会称赞这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进步了。
　　可太狼狈了，她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于是拖着身子去浴室冲洗。
　　一边冲洗，一边思索早饭要吃什么，花需要理一理了，阿芳姐开小灶下次可以带她一起吃吗，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她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下楼。
　　“脸色怎么这么差？小信，要不要叫医生的呀？乖乖……”阿芳脱下围裙去扶她。
　　“不用。”潮有信问她：“我妈呢？”
　　阿芳把两碗粥摆到桌子上，低着头应道：“你也是，昨天回来晚了连门也忘了关，进贼怎么办？啊，你说梨姐，可能猫在哪，我给你找找。”
　　潮有信拉开椅子说道：“吃饭，我们一起，今天不等她了。”
　　阿芳和她面对面，动作有些不自然，面对潮有信挤出来惨淡的笑，她又站起来，然后又坐下。
　　给潮有信盛了一碗粥，搅了搅放凉，挨在她的手边。
　　半晌。
　　“姐，我妈跑的时候你看见了吧？”潮有信没有抬头，继续喝粥。
　　阿芳一愣，手里的瓷勺和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小信没有。我来的时候门就开着。连，连小屋的门都没关。”
　　潮有信一直垂首，神色晦暗不明，当她慢慢抬起头的时候，阿芳看清楚了，少女从容的面色终于出现裂隙，眼神中似乎有巨大的悲伤涌出，她撇了撇嘴。
　　哪怕阿芳都知道，只是她自己从来没发觉，这个动作极像要面子的小孩崩溃大哭前强撑的动作。
　　她把手肘搭在桌子上，注视着阿芳。
　　“今天的盐放少了，没有味道。”
　　“我试……”
　　潮有信打断了她，逼问道：“为什么她问你要这么多盐的时候，你都给她了。”
　　潮有信难受极了，她只能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毒死了我一缸鱼！”
　　阿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她真的不知道梨嵘月拿盐做什么的。
　　“今天早上，姐你也察觉不对劲了是不是？如果出去找能逮个现行，”潮有信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分开她和梨嵘月，她逼问道：“可你呢姐，不仅没有，甚至放任我睡了一个长觉。我不需要！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阿芳哑然了，她真的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做。
　　“小信，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你……”
　　潮有信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流泪，站了起来，“姐，你一直都知道。”
　　因为她的感情脏，所有人比之她而言都可以成为道德的卫道士。
　　都和梨嵘月站在一条战线上，梨嵘月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背叛。
　　有梨嵘月的潮有信太好说话，阿芳的这份工作还是来得太轻易，潮有信背过身往楼上走去，丢下句：“你走吧，姐。”
　　潮有信开始搜查附近公路的监控，上海没有绝对的郊区，这点对乍到的外地人梨嵘月而言，从阿芳的电瓶车就识破了。
　　附近树林密布，不多一会就能赶到公路上，她只要能在任意一个红绿灯路口，遇到一个好心的周末探望父母的本地人，搭上便车就能离开。
　　一想到梨嵘月这样遇事叽歪，得过且过的人，钻到蚊虫遍布的树林，就只是为了躲避甚至两年没见的女儿。她就怒从中来，又在愤怒中感到悲伤，她恨不得把梨嵘月撕了。
　　潮有信侧立在窗边，定定地注视着空白的没有照片的相框，拨通了电话。
　　“母亲，您来接她吧。”
　　又补充了一句。
　　“您一个人来。”
　　没多一会，潮献之敲响了门。果然带来了祁刑颁。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侧立在祁刑颁两侧。
　　潮有信顶了顶齿关，眼神中透露出厌恶，“母亲，我叫您一个人来。”
　　“有什么区别吗？你做事考虑后果吗，人呢？”
　　祁刑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睃巡，最后礼貌地落在潮有信身上，淡淡开口：“我的妻子身体不是很好，一时贪玩跑丢了，希望你还给我。”
　　“孬种。”
　　“你说什么？！”
　　潮献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祁刑颁面色也不太好。
　　边上的保镖进前了一步，随时准备冲进房屋搜查。
　　潮有信细数梨嵘月的英雄往事，她从小最仰慕的就是梨嵘月，一时半会间根本说不完，打架进局子没输过，下海捞鱼没空过，梨嵘月皮实，嚣张，不听管教。
　　一想到身体不好也能拿来作为拿妻子交换生意的托词，潮有信就面露嘲讽地看向他。
　　后者却自顾自挑了挑眉毫不在意，眉目间都染上温馨的意味，仿佛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造访了一家的调皮小孩。
　　“我爱人前两年生病，我一直养在身边，前一段时间刚醒来，她愧疚不已，”他看向潮献之，“于是很快我们便有了备孕的计划，您有所不知，她现在已有身孕。”
　　潮有信瞳孔骤缩，连潮献之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阵劲风扫过，潮有信手下一点情面也没留，发了疯似的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这一拳。
　　祁刑颁被她打得甩过头去，一群保镖立刻围上来。
　　“我看谁敢动！”潮献之镇静下来吼了一声，声色俱厉地看着一行人。
　　“母亲，他胡说！”
　　祁刑颁狼狈地站起来，扯了扯西服，正了正神色，“不管怎样，她都是祁家的人。”
　　潮献之闻言扭头，紧接着上前狠狠地扇了潮有信一巴掌。
　　“滚回去！你没听见对方的妻子已经怀孕了吗！还在闹什么，现在把人叫出来，然后你关禁闭。”
　　“好了。”祁刑颁给下人打了一个手势。
　　突然只见潮有信从后腰拿出一个晃眼的家伙，“……我看谁敢动。”紧接着一把银闪的LS手枪就抵在了祁刑颁脑门上。
　　祁刑颁脑门触到冰冷的触感，这绝对不是什么玩具假枪，潮家的胆子太大了，“你疯了吗！”
　　他看向潮献之，眼神冰冷，“您放任她太久了，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游戏世界！”
　　潮有信好像没听见一样，咔嗒一响，把枪上膛了。
　　“你不能……不能……你！潮有信你把枪放下！”潮献之低吼，瞪大眼睛看着那把真枪，连她也根本管不住发疯了的潮有信。
　　常年的身经百战也让这个女人做出最快的决策，她一步步走进这个已经癫狂的女儿。
　　“您再靠近……我不介意对您下手。”
　　潮献之身子一僵，瞳孔骤缩，紧接着她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树林里的鸟儿惊得阵阵群飞。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子里恢复寂静。
　　就在梨嵘月觉得已经没事了的时候，她听见一道簌簌电流声，腿侧感到嗡嗡的振动。
　　她明明没带手机。
　　只带了……
　　她掏出那张从相框里扣出来的照片，走得急，只带走了这个，手里攥着的时候，她恍恍然，念想也罢，怨恨也罢，喜欢也罢。拿了就不过问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
　　她慢慢摊开那张照片，试图找到刚才震动的源头。一个细针一样的物件夹在相纸的中间，她吓得不由得手抖了一下，把照片扔了出去。
　　变态。针孔摄像。
　　这几天不管是□□还是扇巴掌都在这个房间里，居然全都这样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
　　她被压在床头亲吻的时候，潮有信总是掰过她的头。竟然是这样。
　　但更让她惊诧不已的事情发生了——
　　“你听见了。妈妈，回来。”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丛林里的树干上例行摆放的音响发出的声音。
　　是潮有信。言语里的隐忍不忿让梨嵘月下意识想躲藏起来，话语的内容更是让她惊骇不已。
　　她无暇顾及潮有信使用了什么技术，让树林里的音响受她控制。冰冷的机械音传来的话语说得分明，说她杀人了！
　　梨嵘月脑袋嗡嗡作响，身形不稳。
　　最后一句话更是直接让她昏了过去。
　　“是祁刑颁，都结束了。回来吧妈妈。别离开我。”
　　后面的话梨嵘月都没再听见，直直地倒在了湖边。


第57章 是假卒
　　湖边一个钓鱼佬发现了倒地的梨嵘月，把她送到了医院。
　　“你醒了啊，我叫一下医生。”
　　梨嵘月面色苍白，一个早起的阿姨，平时出门锻炼，难得钓一次鱼，实在是赶巧，她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噢，幸亏送来及时。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我还是叫一下护士来给你看看好哇。”
　　“谢谢您。不用了，我要出院，你没……”
　　钓鱼阿姨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头，“哦，你脖子前有个挂牌，我联系了你的……”
　　彼时，正巧响起门锁打开的声音。
　　梨嵘月从窗户玻璃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表情一下子僵了。
　　钓鱼阿姨看过去，梨嵘月没抬头，紧紧地盯着地面，直到板砖上出现一双熟悉的鞋子。
　　钓鱼阿姨和潮有信交谈的声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如同被定住般，脑子不停地嗡叫。
　　“行了，住院费转我。”阿姨埋怨了两句，“自己家人都这么不上心，放心她一个人出来。”
　　梨嵘月表情麻木，眼睁睁看着潮有信给对方转钱，钓鱼阿姨起身准备离开。
　　梨嵘月一把抓住她的手。
　　对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一下子把手松开，“抱歉。不是要讹您，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对方舒展地笑了一下，“喔唷，不要紧的，你休息好了。”
　　潮有信朝对方点了点头，送她离开了，回来时一身寒气地坐在了床边。
　　半晌，两人无话。
　　潮有信低头把被子掖了掖。
　　“你拉住她，刚才在她手掌上划字，怎么写到一半不写了？”潮有信寒声道。
　　梨嵘月轻轻地在对方的掌心处划了一个“1”，想报警，最后指尖顺着1尾际擦了过去。极为隐秘的意图，连当事人都没有发现，让最不该察觉的人注意到了。
　　“没有。”
　　潮有信淡淡地嗤笑了一声，问她：“想报警？抓我？”
　　她闲适地拿起苹果一点点削皮，淡然问：“杀了你老公还是非法拘禁你啊妈妈？”
　　梨嵘月攥着被单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眼底一片猩红，扬手扇了响亮的一巴掌。
　　扇完之后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掩在被子下。
　　“你为了他打我？你知不知道他叫你怀孕！”
　　梨嵘月定定地看着她，“有什么错！我是他妻子，你……你才是疯了！”
　　“你为了一个外人……”
　　“你才是外人。”
　　潮有信的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哐当一声水果刀结结实实从掌面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她自己没动作，梨嵘月低头看到了，也没给她处理，只是冷冷地警告她：“我会找你报仇的。”
　　潮有信抬头。梨嵘月苍白无色，却竭力让自己瞪着她，恨不得把她咬死。潮有信被伤到了，顿时嗓子眼咽噎，喑哑不做声，默默从地上把水果刀捡起来。
　　然后抓住她的手，交在手心里。
　　“来。”
　　此刻潮有信的脸那么近，又那么远，忽远忽近，忽近忽远，梨嵘月晃了晃头，视线猛地聚焦到潮有信手上的血迹。
　　她不知道明明前两天看着还生龙活虎的潮有信，为什么突然那么虚弱，唯有眼神一错不错地注视，可嘴是白的，身是寒的，摸一摸额头，会不会是烫的？梨嵘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那把刀。
　　“你不会以为出了这个门还有机会吧？”潮有信讥讽般笑了下，却也说得艰难，“真以为自己给他做了两年富太太，就可以在祁家只手遮天，扳倒我？”
　　她攥住梨嵘月的手，帮她正了正手里的刀，问道：“真就这么爱他？”
　　祁家从上到下的熨帖全都受祁刑颁指意，每天精心准备的营养餐，下班陪她康复，往钱包里加塞钱给她赌马胡花，圣诞节精心准备礼物。
　　以及……
　　潮有信惨淡地笑了下，“真杀对了。”
　　梨嵘月瞳孔骤缩，挥舞着手里的刀，大喊：“你闭嘴！！”
　　刀尖准确无误地抵在左边心脏，潮有信眉骨处和下颌处的伤疤却无端地疼了疼，直直地盯着梨嵘月，像是催促，怨恨，不满，还有天大的憋着的不肯让人发现的委屈。
　　她心想：“我也很疼呀。”
　　她不会让梨嵘月心软，一刀子直捅捅下去，只要是梨嵘月动手她没有怨言。
　　梨嵘月慢慢把眼睛闭上。
　　以及她被绑那天祁刑颁干脆的背影，没有那么巧的事，她不是傻子。
　　诸如此类的事都掩埋在心底。
　　无法一一细数，摊算。
　　最重要的是……
　　她猛地收回刀尖，折了一个诡异的回角，然后对准了自己。
　　潮有信恍如梦醒般夺下了她的刀，一时之间被转变骇得慌乱无措，“你干什么！”
　　“你杀人了。”
　　潮有信慌乱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地摇了摇，“没有，没有，他还活着，还活着……”两行清泪从眼尾难堪地划过，“你也好好活着。行吗……”
　　啪的一声脆响扇过去。
　　梨嵘月被她耍得难堪，“这样的事情你也能拿来作假，疯了是吗？！”
　　苹果仁已经被染红了。
　　“滚！你给我滚！！”
　　“我不能走，我怕你做傻事。”潮有信央求地看着她。
　　“我看见你就犯恶心。”梨嵘月冷冷地扫过她的掌面，嫌恶地说：“脏。”
　　“我现在就去处理，我弄干净，你别乱来好吗。”
　　可就在潮有信起身的瞬间，门被再次打开。
　　“不好意思，没走错吧……”许更从巴黎参加时装周，连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走错了好几个病房，进来的时候还有点茫然，诧异地看着两人。
　　最后细细地打量过病床上的女人，才缓过味来。
　　“你来干什么？过气了没活接才这么闲吗？”潮有信又结结实实地坐回到病床边，没好气地问候。
　　倒时差让许更脑供血有点不足，不适节宜的衣服有点燥热，她脱掉外套，不可置信地嚅嗫：“梨姐，真的是你……”
　　梨嵘月微蹙起眉头，扭头看向潮有信，然后又僵硬地转回来，说了句：“你好。”
　　许更走到跟前，自上而下从脖颈处搂住她，潮有信蹭得一下站起来。
　　“一身细菌，很多品牌衣服都是你穿完我穿，你脏不脏，我妈妈是病人！”
　　许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唰的一下站远了，脸颊微微发烫。
　　“下了飞机就来，你好歹也换洗一下。”潮有信火得很。
　　夏踬在朋友圈更新了去接机的照片。
　　许更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细细密密地擦了一下手，突然挨着梨嵘月的脸碰了碰，梨嵘月也吓了一跳。
　　潮有信一扬胳膊一下子给拿远了，“你干什么？！”
　　梨嵘月不是很高兴，喊了句：“潮有信。”
　　潮有信不满，原先的委屈化作滔天的怒火和防备，“你们本来就不熟。我现在打电话给夏踬。”
　　“不用，你先出去，我和她说会话。”
　　潮有信用眼神示意许更，许更只得乖乖起身离开，梨嵘月叫住了她，然后对潮有信说：“我是说让你离开一会。”
　　潮有信凶巴巴的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不满地瞪着许更，既不离开也不回应，就这么僵硬地站着。
　　“随便你。”梨嵘月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对许更说：“我记得你。”
　　潮有信猛地看向两人。
　　“你凭什么记得她？！”然后一脚踹开凳子，插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视线。
　　梨嵘月低下头，有些头疼和无奈：“你总是这样。”
　　潮有信忡怔了一下，随即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惦记你两年！最起码想撬我墙角三年了，还和夏踬纠缠不清，能是什么好东西？！”
　　梨嵘月只依稀记得一点，至于潮有信说的那些她一概不知，除了头疼外还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羞耻，“你们两个都出去吧。”
　　“她说的是真的。”许更这样不形于辞色的人就这样直直白白地承认了。
　　“我妈叫你滚你没听见啊！”
　　潮有信捞着她带了出去。
　　门外还发生了什么动静梨嵘月皆当做耳旁风，疲惫地躺下，闭了眼。
　　门外正好撞上夏踬赶来，潮有信于是告诉她：“刚和我妈深情告白呢。”
　　夏踬顺着许更脊背的手僵住了，一下子把她推过去：“你什么意思？你瞎了眼，没见到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我比你粉丝起得还早，你倒好，一搭车上来就为了让我给你送这来，我他妈给你搭台子呢？”
　　许更没作声，夏踬拉下脸久了也感觉到这样闹难堪，对着潮有信也没好气：“你看不住你妈？那你这段时间旷班做什么，一个团队物理空间协作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更何况项目到了这个阶段！”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你会不会说话？我的工作交接的还不够好吗，有本事你换人，没本事留住小立留下给你干活，也没本事留住许更强和你在一起。”
　　夏踬一时间被气得讲不出话来，捞着许更就要走。
　　许更对外的人设冷淡疏离，其实本人就是这样。
　　她立在原地，对夏踬说：“结束吧，后续的合同我让助理发给你，后面的工作也帮我推了吧。我要留下来陪梨姐。”
　　“我不同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58章 回红浪
　　尽管两个常年说一不二，决策狠厉的少女不同意，但是梨嵘月答应了。
　　甚至一碗面也可以挑起无端的战火。
　　这天梨嵘月就想吃面，助理买来之后，许更拉开桌子，两个人合桌而坐，支起筷子搭肩开始吃。
　　就在这时，下了班的潮有信手里拿着罗地亚的订餐，推门而入。
　　潮有信走过去，不容置喙地把面盖上，放到一边，没有直接倒入垃圾桶已经是最大的客气。
　　梨嵘月擦了擦嘴，淡淡道：“我吃饱了。”
　　大大小小的订餐盒摆在桌子上，潮有信翻盖的动作一顿，朝许更道：“你没钱活不起了带她吃这个？”
　　梨嵘月表情很差，“我要吃的。”
　　潮有信把养胃粥推到梨嵘月手边，自从上次梨嵘月昏倒送到医院，大大小小检查做完之后，虽然没有怀孕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病根，但仍旧放心不下，叮嘱后厨往餐食里补了很多。
　　吃完的面汤上飘着一层辛辣的红油，潮有信拿起手机打通了许更助理的电话。
　　“以后订餐不用订两份，你家主子是暂停工作，不是退圈，上赶着送些报废身材管理的垃圾食品，你离奖金也很远了。”
　　梨嵘月夺过手机，发现没有通话页面，吼她：“你有病吧潮有信。”
　　潮有信皱眉，思索了在外人面前驳梨嵘月面子的可行性，以及许更为什么这么没有眼色仍旧越混越好的原因。
　　“你听我的，马上就能出院。你不想闻消毒水的味道，再忍忍我们就回家。”
　　“我早就可以出院了。是你一直不同意。”
　　许更早已正式向她发出邀约，就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并且毫无进展，潮有信根本不相信许更。
　　每次一谈论这个，潮有信就容易应激，“你要干嘛？啊！”她指着许更，“你和她熟吗？她说什么你听什么，她一忙起来全球飞，你怎么办？”
　　梨嵘月脑仁抽疼，“我今年三十三，可以照顾好自己，同时也可以照顾好小许。用不着你操心。我怎么带大你的怎么带她。”
　　“你就这么上赶着给她当助理？她压根不缺助理，净使歪心思你看不出来吗？！”
　　“是随行化妆师。”许更解释道。
　　许更前两天的全球代言被夏踬截掉，转头给了一个当红的女星。
　　“糊得查无此人了还要什么随行化妆师。再说了妈妈，你吃不消的，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开个美容店不好吗？”
　　“那我要回红浪开。”
　　“……”
　　“先吃饭。”
　　这两天待得她浑身刺挠，难得有轻快的时候，她不敢跑了，怕潮有信发疯，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人，她记起来个七七八八，唯独潮有信的那份始终想不起来。
　　梨嵘月饭后躺着消食，站起来打算下楼晒阳光，半晌看了看潮有信掌心的绷带，问她：“你手好点没？”
　　许更出去接了个电话，潮有信还在气头上，闷声不吭。梨嵘月随她去不再追问，潮有信给她递过去一个眼神。
　　瓮声瓮气道：“为什么不问了？”
　　“你不是不想我问？吃完饭就回去吧。”
　　“我的手还很疼。”
　　“噢，这么疼啊，那回去好好休息。”
　　“梨嵘月！！”
　　梨嵘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敛了笑意，懒洋洋地坐在那。
　　许更一时半会回不来，潮有信放下东西一个猛扑到她怀里，“好全乎了，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试什么？
　　回过神来，梨嵘月面无表情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滚远点。我嫌你烦。”
　　“那你嫌我一辈子。”
　　“……”
　　晚上的时候潮有信赶来，自己洗漱完和她挤到一张床上，梨嵘月半醒过来，“那儿还有床，或者沙发。”
　　潮有信搂着她，把眼睛闭上，“好了好了，我们睡觉。不说话了。”
　　潮有信骗她说，从小到大都是和妈妈挤一张床的。
　　梨嵘月背第二天着潮有信找李斯特，做了一次催眠，效果很好。她记到潮有信快上高中的时候了，近几年的始终记不起来，李斯特表示正常，不必勉强。
　　潮有信帮许更争取了一个代言，要跑到山区拍，这两天都不在。潮有信又把工作带到医院，粘人得厉害。
　　潮有信把饭端过来，打开盒子，挨着她吃饭。吃完饭后，梨嵘月又晒太阳，她就躺在梨嵘月怀里，梨嵘月说沉，她吼道：“我小时候你还抱我。你现在什么意思？”
　　“李医生都告诉我了。”梨嵘月平静地告诉她，潮有信脸色一下子变沉，：“……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你生病住院。”潮有信这两年忙，身体状况不太好，梨嵘月想了想，两个人晚年，谁也指望不上谁，就觉得心累。
　　她今天发了三条短信。一条是约英子见面，对方已经联系她许久，第二条是和祁刑颁提出离婚事宜，对方迟迟没有回应，第三条就在刚刚，她让许更先回去吧。
　　她扬起脖颈，从桌子上抽出一根烟，拍了拍怀中的人，“我想抽烟，给我点火能做到吗？”
　　就在回应无望的时候，咔哒一声打火机扳机摁动响起，“能。”
　　她亲了亲潮有信的眉骨，嘴角，然后把唇挨到烟嘴边。
　　“你记起来了？”
　　“没有，一件都没有。”
　　半晌，潮有信开口：“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梨嵘月抖了抖烟灰：“儿女都是现世债。”
　　潮有信准备把李斯特告上法庭的事暂缓，搂住她：“你再也不准跑了。”
　　“我打算和英子合伙再开个店，搞点钱，老了花花。你也安生点吧。”
　　三言两语间极致无解的矛盾被她粉饰成了太平的母女怨，并以大方宽容的姿态谅解了她的养女。
　　潮有信想起被她弄死的那缸鱼，只心下不忿，怨怼，不满，但并未多说什么。
　　“过两天我在红浪约了中医。”
　　潮有信心生不满，笃定梨嵘月又在变着法离开，吼道：“在哪里没有，非要跑回去！”
　　“那你抽时间陪我去一趟，尽尽子女的义务。”
　　潮有信撇了撇嘴，“我没说不答应。”


第59章 想求婚
　　梨嵘月自己摆弄手机，然后尝试着订了一张高铁票。
　　连夜回荷塘了。
　　深夜一个人抵达宾馆，梨嵘月谁也没联系，疲软地躺在大床上，风衣也没脱，给潮有信飞过去一个视频。
　　潮有信因为梨嵘月的主动联系，还未欣喜半刻。看到视频中陌生的房间背景，和早已褪去病服的眼前人，脸色顿时黑了，刚勾起的嘴角顿时下去了。
　　“谁给你办的出院，我都没同意谁擅作主张？”潮有信把公司的电脑摁灭，遭受背叛让她感觉并不好受，吼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
　　梨嵘月听到电话那边有人稀稀拉拉地和潮有信接话，“哟，今儿这么早下班”，“有一段时间没住公司了嘛”，“效率高是不一样”。
　　梨嵘月眨眨眼睛不说话，示意她接同事的话，看来潮有信人缘一直不错，上学那会也是这样。
　　潮有信无法向她解释她自己也算一个小老板，如果不是夏踬的丧心病狂，她那无所谓的社交能力其实人缘也相对勉强。
　　她接了两句同事的话，之后立马黑了脸，扭过头去，面无表情地把桌子收拾了，最后取下脖子上“游戏开发者”的挂牌。
　　垂落的棉质蓝色衬衫，前襟散了两个扣子，脖颈处微敞，潮有信还在火上，透过屏幕冷冷撇了她一眼。
　　“说话。”
　　梨嵘月收回眼，她有许多正事要忙，还有老朋友要约，有潮有信跟着未免不好做，“我自己先逛两天，你按原计划来就行了。”
　　“八百年的经济落后区有什么好看。”潮有信冷嗤一声，“住的什么破烂房，空气质量这么差，闻够了消毒水去闻雾霾。”
　　梨嵘月不可置信，再次环视了一圈这间最贵的套房，要不是过两天潮有信来住她才不会订这么贵！
　　接着她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户外空气，“干净着呢！就属你事多，你就在这长大的还嫌得这么厉害，明天我老了，你还不得把我打包养老院！”
　　对于大字不识的梨嵘月而言，人一到这个年纪，像自动解锁生活这么累世界那么坏周围人这么贱一样，解锁了自动抱怨子女的说辞。
　　潮有信的眸色顿了顿，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随即咬牙道：“对于你，我不会让别人插手的。”
　　梨嵘月被这份孝心感动得涕零，感慨半刻却听到车低鸣的声音，“你干嘛呢？”
　　“高铁票没了。”
　　梨嵘月瞪圆了眼睛。
　　“你还知道买最后一班。说吧，谁教你的？”
　　“你现在立刻马上掉头回去，来我也不会让你找到我的。”
　　“你可以试试。”语气冷淡。
　　潮有信不知道谁助长了她这种气焰，在荷塘如鱼得水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她也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你的工作就和挂牌一样可以随时丢掉是吗，生活也无止息地日夜颠倒是吗？”她错过潮有信第一次学会开车，对于混乱作息，疲劳驾驶，甚至哪怕——订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也不会迟几个小时的行为深感无力。
　　“房间号。”潮有信车内的灯光逐渐暗下来，车道上驾驶的车进入正轨。
　　梨嵘月无声地坐着，像是在和她怄气。潮有信有些不满，“你有错在先。”
　　说到底。
　　“你觉得我会跑是吗？你不相信我！”梨嵘月恼得把声音拔高了三米，潮有信知道她在撒谎。
　　又。
　　“这并不是一个可以主观讨论的问题，你的客观表现一直很差。”
　　梨嵘月骂了回去，“我特么又听不懂！”
　　潮有信：“……”
　　准备上高速了，潮有信拐了方向盘，透过视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就是一个奸诈的蠢女人。你欺负我。”
　　这句直白得很难听不懂。
　　在半空中晃荡的鞋愤怒地掉了下来，梨嵘月蹭得坐直了，“你他妈才蠢！”
　　“是我妈。”
　　梨嵘月：“……”
　　潮有信看她在那头拨了拨搭在肩颈头发，抠了抠手，闷气不说话，“没事的话挂了，耽误开车。挂了。”
　　“挂呗。”
　　……
　　车都开出二里地了，梨嵘月还没准备好措辞，最后直接一股脑说出来了。
　　“……这个是条件？”
　　梨嵘月倏地有些微微发热，顶多是缓兵之计，被潮有信说得很奇怪。
　　在医院里，对于无法作为家属签字这件事，潮有信一直耿耿于怀，甚至连祁刑颁这种人都有正当的关系，合法的身份。
　　现在，梨嵘月告诉她，已经准备离婚了。
　　需要PIS找的律师代理出席，潮有信或许会跟着。
　　梨嵘月看她蹙眉，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你也可以不去，我净身出户，好打的。主要我答应了律师，英子在外地忙没时间。”
　　潮有信修长的手指轻敲在方向盘上，然后下了高速，往回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困惑不解，轻微不快，但是没有反抗，“知道了。”
　　梨嵘月知道自己有点昏头了，哪怕身边人默认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养女，但她还记不起来，所以她不跑。
　　她甚至想带潮有信来红浪看个老中医，行医多年，医术很高明的一个老太太，李斯特告诉她，潮有信身体状况总是很差。
　　简单洗漱后梨嵘月躺在床上，一觉睡得安稳。
　　她做完自己事情，晚上又和潮有信通视频，不过这次是潮有信打来的，“讲话啊，不说话打什么视频？”
　　潮有信喊了一声：“妈妈。”
　　梨嵘月无话，想起今天约小菊小娟一行人吃完饭后。路过荷塘小学，孩子们正好放学——前面的班长举着牌子，后面的小海拔们戴着帽子叽叽喳喳地寻望着。
　　她感慨万千，“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接你的，还记得？冷脸举着牌子的那个就是你，可好找了！”
　　“是吧。”潮有信应和。发现她说漏嘴了，她明明记起来了。
　　“可不是，那时候好辛苦，又要工作挣钱还要带你。”梨嵘月今天从校门口推车摊子打包了一份卤菜回来。
　　“辛苦了。”
　　“哎呀，还好。只要带出来了就行！谁家没点苦啊难啊的，有付出才有回报嘛！我辛苦是小……”
　　“我小时候是留班生。”因为没人接，所以学校专门给她们准备了教室写作业。
　　英子姐晚上再把她带回店里。
　　梨嵘月一震，“哈哈……我记得，接过你呀？”
　　“十岁那年，有一次。”
　　“对吧？”
　　“嗯。”
　　梨嵘月喝了口水，尚觉尴尬和闲适，这妈也忒不像妈了，“不过我记得你中考那年，我专门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就为了那两天，酒店又远我不放心，吃饭也是个事。”
　　潮有信初中是寄宿制，学校会安排大巴，统一进入考场。
　　梨嵘月把她捞了出来，那两天殆精竭力，带她吃坏了肚子，并且遗漏钥匙，等开锁师傅到的时候成功错过午休时间。
　　潮有信害怕回忆到高考的时候，打印了三百块钱微信小视频大师预测必考点，索性点了点头，“你是一个特别负责的好妈妈。”
　　梨嵘月这下舒坦了，嘚吧嘚吧把电话挂了然后美美入睡。
　　睡到第三天的时候她有点坐不住了，晚上床怎么也不得劲，打视频问潮有信最近在忙什么。
　　潮有信说还有事情没解决。
　　律师说就等判决书了，许更出国拍戏了，财经频道祁刑颁由于离婚事件深受负面影响，潮献之在里面大做文章。同时，潮有信和丁玲再次双进双出。
　　“律师打电话都说，就等判决书了。”
　　“嗯，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情走不开。你还有事吗妈妈，早点休息。”
　　什么叫好事将近她不懂，为什么钱塘财经报这么写，丁玲这名儿听着也不像男的啊？
　　梨嵘月问：“女的和女的能结婚吗？这年头好新鲜。”
　　潮有信瞬间抬头，眼睛中迸出乌黑闪亮的光芒，捱下了梨嵘月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轻微困惑。
　　“噢，我听小许说，在国外拍戏，能和女的结婚呢！太特么新鲜了，那也生不了小孩呀！小许说华人也行，我就那么问问。”
　　潮有信眼底变得黯然无色，随即问：“你和她还联系？”
　　“嚯！这叫什么话，大明星，多联络联络总没坏处，我跟你讲……”
　　“她现在在国内被半封杀了。”
　　“……真的么？！因为……”许更这两天和她通话明明一切正常，或许也碍于她听不懂的缘故。
　　“和你没关。”随即警告她，“少想有的没的。”
　　现在的小孩都报喜不报忧，自己身边也没个知冷贴热的人，就自己硬抗。
　　“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潮有信警告她：“不许找她，更不许见面。”
　　梨嵘月并不会说英语，把中文屎尿屁翻来覆去地讲，脸不红心也不臊，说句hello能要人命，人直接弹射出二里地。
　　“我不去……”梨嵘月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呀？我等的有点烦了。”
　　“你想我没？”
　　梨嵘月点了点头，“来呗。”
　　第四天，潮有信没来，英子来了。
　　详详细细地说了潮献之怎么在中间狠插一脚的细节，潮有信出席无异于站台，对于她们这样的世家而言，并不能简单处理那些司法案件，何况桃色的离婚代理。
　　“卧槽，祁刑颁那鳖孙不会以为我故意的吧，”梨嵘月装傻，“我被人利用了啊！”
　　英子叫她别着急，祁家老爷子出面回应了，事情没她想得这么严重。
　　“这样啊……”梨嵘月勾了勾英子包上的挂件，说：“土了吧唧的。”
　　英子“啊”了一声，“这校徽挂件。”
　　梨嵘月了然，“装文化人啊，明儿给我送两个。”
　　“学校发的，在校生一人一个。回头我给你收一些吧。”
　　梨嵘月顿时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问她，“你去上学啦？！”
　　英子今年夏天就毕业了，读的成人大学，“念的电子商务。”
　　梨嵘月骇然，面上不显不漏，只是淡淡地觉得两人之间拉开了名为学术的鸿沟。
　　“我本来想拉你一起开店，这下……”


第60章 三缺一
　　“开呀，梨姐我回来就是和你在一起，挣钱的，我知道你，也信任你，毫无保留地想和你做一番大事，你也知道我的底。如果你能第一个想到我，那是我的福气。”
　　梨嵘月问她：“啊，那你念书不白念了？”
　　“还好，”英子啧了一声，“小信大学没怎么读，也念完了，读书一样是为了找工作，挣钱重要。”
　　梨嵘月拽着她问了好多大学食堂味道怎么样，上课累吗，谈恋爱会被开除吗。
　　“梨姐，”英子掏出一张卡，“这是我出的开店钱，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里面有二十万，算我和娟子小菊一块的。”
　　“这是什么意思？用不着你的，我发财也不会撂下她们的。”
　　“我知道梨姐，”英子握住她的手，诚恳地看着她，“我一直很感激你梨姐，当年如果不是你，我没去处，现在大学上了也算了了一个心愿。”
　　她从包里掏出今年夏天颁发的毕业证书，翻开，下面挨着的是一张破旧的塑料胶布拼好的2000年的交大录取证书。
　　当年她狠心撕碎通知书后，就铁了心跟着梨嵘月了。梨嵘月帮她打点好，不知道录取证书缝补好后，还能不能用了。
　　结果她死也不去上了。
　　梨嵘月知道她心里悔，私下给她拼凑好了留着，加上潮有信当时正是花钱的年纪，各人各命，行至岔路口，想走偏了谁也拦不住。
　　兜兜转转，回的还是那个路口。英子把两张重叠的录取通知书交到她手上，“梨姐，我想让你保管，就当是替我。”
　　梨嵘月动了动手推拒，“这算什么事呀？”
　　“情分不似从前，日子也回不到喝一瓶啤酒的时候了，她们说我只当是不认，”她看着梨嵘月，“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情分不似从前。
　　这是她说的第二次。
　　梨嵘月被她说的一愣，虽然心中为“最好的人”一喜，但忍不住说道：“上大学了还这么没见识。”
　　她卷巴卷巴收起来了，烫金的纸上卷出裂痕，梨嵘月一顿，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懊恼了一下。
　　英子不在意道：“没有的事梨姐。给你的就是你的。”
　　她似乎终于淡淡地接受梨嵘月在失智的这两年，丢弃了一些陋习，不随意和人接吻，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但好在，梨嵘月的智商总是不至于太高。
　　她随即才反应过来，“谁们？谁说我不好打交道啦？”
　　“一些老邻居了，当年小信高考完你答应要请客的，”英子补充道：“小菊娟子还准备了大红包，这次还在问我。”
　　她们和梨嵘月见过面了，却没有提及，只是彼此简单寒暄了几句，小菊在大堂做了一个小领班，娟子托她在滑雪场干点闲工。
　　“冰雪大世界能挣几个钱，少来了，按我说的，赶明儿我摆一桌，几个贴心的聚一聚，过场就不走了。”
　　“你也别住酒店了，姐儿们聚一聚，赶这两天亲亲。”
　　英子带梨嵘月去找她们，梨嵘月问要不要先打个招呼，英子终于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居民楼上层是一片电线交织云，后街区霓虹灯闪烁，老远就看到小菊蹲在电线杆边抽烟。
　　“蹲这干嘛，”英子说，“梨姐来了带上楼坐坐。”
　　小菊看到梨嵘月愣了一下，站起来搓了搓手，“梨姐来了，”她随即疑惑地看向英子，不爽应道，“还能有什么，老样子呗。”
　　梨嵘月发现，远处在昏暗的街角处有几个穿着暴露，四仰八叉拙劣，面色惨淡无谓的女人悄悄地打量她们。看到穿着淑女板正的英子后，放松了下来，好似刚才的敌对情绪多余了。
　　梨嵘月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是傻子，甚至深谙其道，但至于小菊眼神为什么一直紧随后街区上方的小旅馆就不得而知了。
　　“你带我来这什么意思？”梨嵘月朝向英子说，小菊却轻嗤了一声：“对啊，你带她来这干嘛啊，搞笑。”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却有一股无名火，英子轻声说：“多久没聚了，一出口刀子似的。”
　　小菊的眼神暗了暗没说话，不多会一辆豪车驶来，前排的人拉下窗户，一张没有辨识度的男人脸对着小菊喊道：“他妈的那娘们呢？”
　　小菊呸了一口，拖沓着哒哒的高跟鞋，把烟灰捻在那个人的裤子上，笑脸说：“卖呢，给别人十次好过跟你们一次，”她斜了斜脸，“张总，贵公子在国高上学吧。我不介意告诉他和他的同学，他父亲是个被他母亲嫌弃的阳痿，然后每天来红灯区，嫖/啊玩啊，最后看上了一个哪哪都不如她母亲的老实憨女人。”
　　“呸！都出来卖了等着被挑的贱货还装上了！你有种！我一句话，就让你在荷塘混不下去！”
　　小菊醒目的长指甲抓着他的脸，笑嘻嘻地说：“到时候就卖给跟你一样的阳痿啊，哈哈……”一边笑一边冲街边大喊：“打女人了！打女人了！！”
　　豪车被她逼得落荒而逃。
　　小菊走了点关系当了一个小领班，如果她吃喝不算富裕的话，需要养孩子的小娟更是揭不开锅，偶尔接一点街角后区的活，直到有个老实木讷的男人看上了她。
　　她的生活好转起来，有时候几个月都不用接活，陪孩子的时间也多了，也是第一次坐豪车到男人富丽堂皇的家。
　　几天不见踪影，再回来时遍体鳞伤，小菊亲历过被人骗到树林里，一下子就懂了，拿着刀上门，骂他□□犯。
　　结果男人不在家，他老婆在，打发走了她，第二天，小菊就从领班上下来了。
　　至于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哄好他老婆，不得而知，只是在她哭嚎着再找娟子的时候，小菊拦在他面前。
　　这种事情没法报警，梨嵘月从她兜里掏出一根烟，掩着火，“这种事情招惹出来万一报复就难办了，我来搞。”
　　小菊瞬间抬头，面上不自然，梨姐不是嫁豪门了吗，潮有信不是再也不回来，和她们这些人划清界限了吗。她现在模模糊糊感知，梨嵘月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我替那个臭婊子谢谢你，”她擤了擤鼻子，随即看到远处再次驶来那辆豪车，瞳孔不自觉扩大，弯腰搂下自己的高跟鞋。
　　“别急，再来一趟估计就是气恼了，存心报复咱，你有点脑子行不行？”梨嵘月一把拦住她。
　　车停得稍远，车窗缓缓降下，副驾驶依旧坐了一个男人，开车的是个女人，梨嵘月笑脸吟吟地迎上去，自荐般说道，“找个知情知趣的呗，”说着扭捏着自己的身子，她侧身扫了后座还有一抹身影。
　　随即笑得更深了，“三缺一啊，我陪老总们玩，”她自然地把手搭在车门把上，把自己往里塞，很急切的模样。
　　前座的一男一女有点冷面，显然还在刚才的气头上，虽然没有应她，但是在她把手放在副驾驶男人的前襟时对方明显身子一僵，似乎是有点害怕地往后坐看了眼，但这行人显然比原先消了一点气。
　　尽管没有回应，拉车门的时候咔哒一下就进去了。
　　这种情况她熟稔地很，再找个借口不动声色溜掉对她而言不是难事，小菊没轻没重的性子上去再和人来一家伙，街上真的要见血了。
　　可真坐到后座的锁落上的那一刻，她知道完了，只寄希望于英子捕捉到了那一抹不对劲。
　　坐在她旁边的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掐箍着她的大腿，极具危险的意味，嗓音低沉，“梨嵘月，你死性不改，要他妈和谁玩三缺一？”
　　对上潮有信那冷冰冰的阴鸷眼神，梨嵘月被定住了，原以为几天的等待使相逢该是个温馨的场面。
　　潮有信无法得知自己跟随定位来到这片著名红灯区的情绪，只是在车还没挺稳，梨嵘月上赶着爬到车窗边吆喝着三缺一时，她气炸了。
　　潮有信不容置喙地凑近她的唇，狠狠地撕咬，证明这个人是她的，她的！
　　梨嵘月也恼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我再信你的话，我就成全天下最蠢的傻子了，你这两天玩够了？时不时打电话怕我突查，你玩的好手段，妈妈。”潮有信着手捏着她的胸，愈亲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车子停在了罗地亚。
　　等英子带着小菊，以及这两天回来的小兰急急忙忙找到地方的时候，门前的两个保镖站姿威武，厉声驱赶。
　　英子看女保镖眼熟，小菊上来就是：“好姐姐，我们和里边那个熟人，她偷了我们东西然后上了你们的车。”
　　女保镖不为所动，小兰变精了，鬼机灵般，电光火石间趁乱推开了门，大喊：“梨姐！”
　　随即她们都听见了，然后愣怔在原地，门缝里传来清晰可闻的汁水声，和隐约的喘息声，只有小兰还不明所以朝里面骂道：“你们在里边偷吃什么好吃的呢！”
　　姐儿们一脸黑线地把她拽回去，没事了。
　　保镖把门重新关上，不快地注视这几个不速之客悻悻而归。
　　潮有信一脚把浴室门踹上，“妈妈，让她们听见了呢。”
　　随即又掐她，恼道：“有没有和她们玩？我问你这两天给没给她们。”
　　梨嵘月被她压到镜前密不透风地亲着，接着潮有信半跪下来继续刚才被打搅的工作，梨嵘月双腿被她架在肩上成张开的M状，不得体统，骂她：“小王八羔子。”
　　梨嵘月没支点，不得不跨过潮有信干净的衬衣后背，脚踝用力，拿高跟鞋踢她。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的一夜。梨嵘月身体还不是很好，一两次可以，再多的她很不舒服，后面对她而言简直是磨难。


第61章 第一次
　　梨嵘月常常因为不舍得，所以从来不对她下死手，才导致潮有信屡屡得手，对于这一点，她需要反思。
　　而反思又是集总结、复盘、整合为一体的高智行为，于她而言实在难以开展并实行具体改善。
　　骂有用的话昨晚早该生效，而不是越做越狠，奖赏有用的话自己岂不成又给人/操又给人好脸的赔钱货了？
　　潮有信看着床榻熟睡的侧脸，心中说不出的满足，热腾腾地冒气，连带着荷塘都看着顺眼许多。
　　她拨开梨嵘月的一条腿，在边上把材质舒服的儿童纯棉纱布沾温水后拧干，伸到那处细致地擦干净。
　　最后剜出一大勺药膏，指尖轻轻柔和地涂抹，梨嵘月被动静弄醒，半眯着眼看到是她。
　　脚伸出被子，一下子踹上她的窝心。
　　潮有信不设防一个踉跄，“你看清楚我是谁。”
　　“踹的就是你，滚。”
　　潮有信不与她辩论许多，“你见到我应该高兴。”
　　梨嵘月用被子捂住耳朵。
　　潮有信不解她此举的意图，“如果为这样的事情羞恼，最没有必要。难道你老了不用我伺候？端屎端尿哪一样少得了！你现在又在矫情什么？！”
　　好端端地她把自己说气了，梨嵘月在被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睡着了。
　　潮有信还在气，从后面推她，没抗力顺着力道挪动了身子，潮有信气得不行，梨嵘月显然早没在听她的话。
　　梨嵘月一觉睡到了下午闹钟响，这是她前一天定的，潮有信在用电脑处理工作。
　　瞧她醒了，坐过去，冷着脸，给她揉肩揉腰放松筋骨，梨嵘月对这种小舒小服实在受用，洗漱完之后敷了一张去水肿的面膜。
　　潮有信坐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喂饭，她托懒就着别人伺候才把饭给吃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人类语言，只有鼓鼓囔囔类似“昂”的含糊不清张口声，食物的咀嚼音，以及舒服的喟叹。
　　如果有人早点告诉她爱的割绝，要从一顿被伺候的早饭开始，梨嵘月一定会惊诧到。
　　并且一定会痛苦名为爱的这种账要怎么才能算清。潮有信从小学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她，她也享受习惯了。
　　收拾好出门时，潮有信拽了一下她，“天气太冷了，不去了。”
　　“别呀，”梨嵘月一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戴上，一边说道：“好不容易约到，现在老中医不好约的。”
　　“还是冷。”
　　梨嵘月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给她戴上。
　　“依旧冷。”
　　梨嵘月把手测她额头的温度，没烧呀。而潮有信甚至冷到戴上手套后还在搓手取暖。
　　最后潮有信一脸看痴线的表情，牵起了她的手，“走吧，现在暖和，你火气大。”
　　梨嵘月记得之前养边牧的时候，出门遛狗忘带了索引绳，狗会急得团团转，咬住自己的牵引绳扑她示意她。
　　她本以为狗是怕自己弄丢了，没安全感，后来在被迫社交几个好朋狗后她才意识到，这狗只是想说，自己是条有主人的狗。
　　梨嵘月不胜其烦，把手甩开，边牧会被吓得不知所措，并不会再恃宠而骄。
　　潮有信被甩得一愣，“你做什么！”
　　“你很烦，不想照顾你。”
　　潮有信执拗地从她羊绒大衣口袋里掏手，梨嵘月吼她：“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潮有信难以置信，这样的要求怎么算得上过分，“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是不是！我就这么让你难堪？！和她们鬼混都好过和我搭个手对吗？”
　　什么会让一个年逾三十多女人顾及牵不牵手这样的无伤大雅的举动，如果睚眦必较，这样的过激反倒是让她显得不正常。
　　潮有信未曾察觉，她以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想法注解了她。梨嵘月抿了抿唇，被寒风吹得眼神暗了暗，拢了拢狐狸毛领，把半张脸掩下面。
　　犹豫着伸出了手，牵过她晃了晃，“好了，不生气。”
　　她竭力让画面呈现出一副母女和谐，潮有信身子却挨着她，凑在身边，“我从来不想生你的气。”
　　梨嵘月咳了一声，不动神色地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嗯，我知道。离兰多近，回来一趟，要不要回去看看。”
　　丁铃，夏踬，潮有信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共同话题应该很多，只不过丁铃比她们小两届。
　　“有什么好看的，”潮有信撇了撇嘴，梨嵘月说：“你们学校荣誉榜更新了，很多小校友捐了不少东西，可能翻天覆地变了。”
　　潮有信皱眉，纳罕地看着她，“不去。”
　　中医馆，老中医直接把手搭在潮有信脉上，她和梨嵘月提前打好了招呼，潮有信手一缩，“不是给我看，给她看。”
　　梨嵘月说：“来都来了，也看一下吧。”
　　潮有信乖乖地给人看，老中医表情变得很难看，抬头看眼前无所谓的少女，梨嵘月问她怎么了。
　　这按她们说，慧极必伤，这个属于伤得狠的。
　　老中医淡淡说：“没什么，总体来说脉状如牛，好的很，肝火旺了一点，走前我给开几副药。”
　　后面，梨嵘月和老中医进里边去，拦着不让她听，潮有信在外面安静等着，期间接了好几个公司电话。
　　梨嵘月听到什么，太聪明了也不好，死脉之类的，差点站不稳。
　　“您不是说她肝火旺吗？”
　　“也不假，是憋的，回头慢慢调理……”
　　梨嵘月拿上药带着她回去了，一路无话，潮有信腾手回消息，碰了碰她的脸，“我带你回去找那婆子，没病吓出病了。”
　　潮有信早在医院给她做了全面检查，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没怀孕，祁刑颁诓她，甚至身体机理年龄只有二十多，也就是梨嵘月老了去菜市场抢鸡蛋都能比别人多一筐，压根不会到老了要人不体面伺候的地步。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就是被那婆子唬住了。
　　梨嵘月不说话，一直在盘算中医的话，走到酒店玄关处，她坐着那不动，潮有信把她鞋子换了，梨嵘月最后将视线放到她脸上。
　　她突然伸手勾了勾潮有信的外套锁链，潮有信皱眉，她顾及梨嵘月换衣服，自己身上一套寒气从门外带进来，“松手。”
　　梨嵘月就不松，盯着她，一扬胳膊把她拽起来，拎到边上，按着她，最后一股脑吻了上去。
　　潮有信瞳孔骤缩，为这个始料不及的吻震颤不已，她吻了两下，推开梨嵘月，“做什么？”
　　……


第62章 算了吗
　　梨嵘月梦见自己尿床了。
　　酸胀感和陌生的刺激感让她无措，也不知是怎样的一次睁眼，能看到一个崽子爬在她胸前吃奶。
　　梨嵘月按着她的头，骂：“混蛋。”
　　潮有信看她醒了，从身上过去掰她的脸亲，手下却始终没停，这对梨嵘月来说是头一遭。
　　“停……我……嗯呃！”梨嵘月毫不掩饰，声音越叫越大，潮有信无比清楚这幅身体何时潮起潮落，然后她停手了。
　　“嗯？”梨嵘月心里挠得厉害，又没痛快地发泄出来，只一个劲儿地绞她的手指，双腿夹得厉害，哼哼唧唧地发出不满。
　　潮有信无动于衷，埋在她的胸前，然后抬头定定地看她，就在梨嵘月将要发火之际，她说：“我想要一个早安吻，以及一个早安表白。”
　　什么鬼？大早上非来这么一下的是她，被睡/奸能配合到这样一个程度还要如何，梨嵘月眼底都红了，她觉得自己真要尿了，太酸了，眼前这人还吻，吻个屁呀吻！
　　梨嵘月搂着她，亲了一口，“还要什么，嗯？说什么的我不会。”
　　潮有信的回应实在猛烈，没多捣两下，梨嵘月就弄得哪哪都是，潮有信紧紧地搂着她，眼神中说不完的腻歪劲儿，“妈妈，我爱你。”
　　梨嵘月拍了她一下，不知道怎么回应，“得了，我起来上厕所。”
　　潮有信还压着她，梨嵘月砸吧砸吧，“再这样我尿你身上。”
　　潮有信负气地哼了一声，“尿吧，我以后还伺候你。”
　　这是不说走不了还！冲着她这份孝心，梨嵘月心想也该有所表示，于是打了个响啵，又拍了她一下，硬着头皮老成地说道：“妈妈也爱你。”
　　潮有信满不满意她不知道，这对她可真算难呀！这世界上的腻歪话都叫潮有信说了去，旁人说不出来也正常。
　　就在潮有信满意又不满意的眼神中，终于坐上了马桶。
　　尿尿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事情。
　　对吧？
　　对……吧？
　　翻了两条手机消息后，还没尿出来，于是把手机放在一边，专心等待一个令人安心的尿意。
　　她能感受到那股冲到跟前的尿意，以及明明确的悬而不发，她抓了两下头发。完蛋，尿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浴室磨砂玻璃外的人洗漱完，把手搭在内浴的门把上，梨嵘月吼道：“干什么没完没了！”
　　那手迟疑地放开，解释道：“我没听见声儿，你在里边磨蹭什么呢？”
　　梨嵘月被她弄得彻底没了尿意，提了裤子，冲了马桶后，一脸哀怨地走出来。
　　潮有信像吸铁一样，自动吸附在她身上，脸蹭在她的颈边，手上摩挲着她的腰。
　　她的腰，她的尿，就是这样被玩没的！
　　梨嵘月不耐烦地扭了一下身子，无话。
　　“又做什么？你存心让我难受是不是？”潮有信眼神艾漠，箍住她，不让她晃动。
　　鄙薄淡漠的十几年母女情又能维持多久，潮有信无比清楚，这个女人会抛弃她，再次。她摸在梨嵘月肚子上的手加重了几分。
　　梨嵘月就在这样密不透风的触摸下洗漱完了，并在潮有信摸她肚子上的时候有了尿意，喜从中来，转过头，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郑重地说：“谢谢！”
　　然后奔向马桶，欣赏悦耳的尿嘘声。
　　丝毫没有顾及手机落在了外面，潮有信脸沉得要滴水，“你今天还约了人？你明明答应了晚上的时间要留给我。”
　　“你偷看我手机了？”
　　“对。我现在还饿肚子了，我要你和我一起出去吃午饭。”
　　梨嵘月解锁手机，她给祁刑颁的备注并非大名，潮有信只知道她和别人约了午饭，并不知道是谁，梨嵘月舒了一口气。
　　摸了摸她的脸，“晚上再说，中午我有事情。”
　　其实潮有信中午也有事，她们注定午饭挨不在一起吃，可她偏就心里别扭，哼了一声，“你约了我，想我来，却把时间留给了别人。”
　　梨嵘月一边忙自己的，一边哄她，在她的喊叫中踏出□□了两天的房间，看见朗朗晴天，心也不自觉放晴。
　　看见祁刑颁，心又不免不舒服起来。
　　祁刑颁在荷塘待过两年，冬天很美，还有点冷，但他不知道究竟冷到什么地步，梨嵘月把自己裹成这样，还带了墨镜，里三层外三层。
　　梨嵘月尴尬地嘿嘿笑了一下，然后把热茶推到他手边，“女孩子冬天喝点这个对身体好。”
　　祁刑颁身体一顿，眼神变得伤心，“你都想起来了，这儿可真是一个叫人又恨又爱的地方。”
　　梨嵘月毫不掩饰此行的目的，“嗯。对啊，想起来很多，但还有一些始终想不起来，我想那两年里你欠我一个交代。”
　　“事实就是这样，我为了你不择手段。”
　　梨嵘月忽然笑了，身体也热了，想把围巾什么的都去掉，可是害怕被人拍到，前一天财经频道接受记者访问回应离婚风波的主角，此刻和他的前妻坐在一起，让人不免觉得这是一次商业骗局，那一切都白费了。
　　“一个项目换一个自顾不暇，你不算亏的祁总，我们说好了的，一去一回扯平了。”
　　“可我失去你了，不是吗？”祁刑颁扯了扯嘴角，PIS陷入无端的抄袭风波，官司又大又难打，前两天突然被撤诉了。
　　潮有信睡了个好觉。
　　“都是自己选的。”梨嵘月扫到一个身影，突然起身，然后淡淡地笑了笑，“再会了，祁总。”
　　一品楼和以前无二，除了顶楼开始接洽一些婚宴，依旧招待一些达官显贵。
　　红浪拆了以后，这儿建了经济开发区，立了新牌子，这一块叫箱子拐。
　　一品楼的装潢越来越富丽堂皇，厕所通风，梨嵘月干脆把一些衣服脱了去，待在这磕巴着。
　　她没想到这男的还会跟出来，于是吼道：“男士勿进！”
　　小菊看到她酒都醒了几分，肥耳男不悦：“你谁啊你！”
　　梨嵘月把厕所挂牌立他跟前，“保洁啊我，小心我拿沾屎的拖把扫你。”
　　小菊给了那男的一个眼神，肥儿男转身离开后不忘对着梨嵘月骂道：“呸！扫地狗！”
　　小菊对着池子吐了一会儿，泼了泼水，补了个妆，把裙子往下抻了抻。
　　梨嵘月心里闷着一口气，站起来后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做生意啦？大忙人酒局不少。”
　　小菊“嗬”了一下，知道她什么意思，把脸怼近她，梨嵘月早起没化妆，素白一张脸被喷涌过来的香气撞得翻涌，她听见小菊问：“我长得还算漂亮吧梨姐？”
　　经济区建立后，一品楼在领导交班中惶惶不可终日，在悬在头顶的取缔中，迎来了第一批领导光临雅座，然后宴厅的灯光越来越亮，窗边的窗帘材质越来越好。
　　要不是小菊年龄也上来了，不然接一次有三千，她伸出手摊面：“你差点给我毁了，赔我三千梨姐。”
　　梨嵘月拍了拍的手，“滚蛋！”
　　她打了个酒嗝，兀自说道：“我离婚了。”
　　梨嵘月明了，“有孩子养。”
　　“没有。我哪儿是那样的人，自己过多快活。”
　　梨嵘月分明看到她眼中的落寞，在她走出去再进到那个房间前，拉住她，“我和你说的不是开玩笑，一直有效。我希望你来找我。”
　　突然还真有点舍不得把新涂的口红，抹到男人脸上，她上去直接啵在梨嵘月脸上，嬉笑道：“开玩笑。”
　　梨嵘月被吓到了，奋力地擦了擦自己的脸，看着她的背影，嘀咕骂道，“都什么毛病。”
　　梨姐变了，她一开始还真不信，英子说不给亲，她保证她只是开了个玩笑，特别有趣啊。
　　“你站在那里，等着给别人亲？！”潮有信寒声道。
　　梨嵘月脊背生凉，她不知道自己正好和潮有信在一个酒店，还碰上了。
　　如果不是这鬼一样阴沉寒凉的语气，梨嵘月差点没认出来，潮有信穿得又正式英气又利落漂亮，“你也在啊。”
　　里面的惊喜意味不明自立，潮有信偏听火了，“怪我打搅了你，你特别失望是不是！”
　　梨嵘月头疼到无以复加，询问她：“我走后你一趟都没回来过？她们算你半个亲人，你怎么这样冷漠。”
　　“你少和我说有的没的！亲人？！你死在外面有一个理你吗？我管她们？你知不知道我才是小的那个！她们在你走后管没管我，你管没管我？”
　　潮有信恨不得把她撕碎了，两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她们联合的骗局，在她回来后她们再一次站在一起就不言自明了。
　　唯一没人要的还是她。
　　如果梨嵘月注意到潮有信愤然下的面露菜色，绝不会放她离开，可潮有信这么凛冽，这么怒火冲天，所以她没发觉。
　　梨嵘月到便利店买了一包劣质烟，坐在台阶上吸了一根又一根，电话已经拨烂了，可还是没有人接，她知道她或许欠一个道歉，哪怕这什么也弥补不了。
　　一品楼顶层灯光流转，罗地亚的前台告知梨嵘月，并未得知潮有信归来的消息，梨嵘月猛地一下就冷静了，然后把房退了。
　　这是在做什么啊。
　　糊涂蛋了。
　　干脆拉倒。
　　她翻了翻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一兜冷水又泼冷静了，算了吧。
　　罗地亚顶楼套房一晚上八千，梨嵘月咬了咬牙，看着余额上因为付了两万房钱就少了位数，就觉得这也太操蛋了点。
　　她拍了拍屁股，起身离开，迎面撞上小兰，得亏她身上还那二了吧唧的气质，不然这出落得压根认不出来。
　　“真是你，梨姐姐！好久没见，很想你，今天去我店里坐坐吧。”
　　她手边提了一个大蛋糕，梨嵘月因为前几天的事觉得有些尴尬，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啊”了一声，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才知道今天顶楼有大客户，小兰接单，现在应时间送过来。
　　“我帮你托着一起上去吧，电梯按楼层都不方便。”
　　“行。”
　　这蛋糕可真好看呀，小兰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很少接这样的单，一般婚宴才有这样的施展机会，很有挑战性，我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63章 飞伦敦
　　等她们上去的时候，后厨正流水席般上菜，小兰和策划沟通把蛋糕摆在哪。
　　梨嵘月被这大阵仗惊住了，但是宴会厅却没什么人，甚至连工作人员都尽量待在后台，流溢的灯光让场地看上去如梦如幻。
　　正对处挂了横幅，不是经典红黄色，克莱英蓝和整个餐厅基调相得益彰，“我承诺你的都会做到。”
　　小兰也暗暗称奇，“不过可惜，好像泡汤了……”小兰直接上手叨了一叨子菜，“吃吧，梨姐。”
　　经历真是造就人，连小兰都变得滑头，不过她们合作很多次了，不仅小兰在吃，后厨的阿姨，前台的保洁都坐下来慢慢吃了。
　　“哎呀，那声儿不用报了，人都不来了。哎对对，跟侧厅说关了吧。”
　　刚伸出头播报时间的小鸟儿叫了两声又缩回去，突然窗框灯光放暗，户外升腾起漂亮的烟花，蓝紫色，如无尽夏般。
　　梨嵘月突然想知道，地上还没来得及挂的横幅是什么样的，她踢了一脚，横木滚在地上露出一个“梨”。
　　策划走过来，人员开始陆陆续续收东西，“人家不让动，都自己来挂，可惜了了。”
　　梨嵘月心被扎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无端溜走了，她来不及细细揣摩，就被一轮轮升腾的漂亮烟花炸得心开始阵痛。
　　模糊的记忆被一点点擦亮，心抓不住的东西被脑海翻出来刻录了，今夜的烟花明明如两年的那晚毕业典礼。
　　她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梨嵘月感到翻江倒海的不舒服，连带着手都抖了，她掏出手机，不停地拨那个电话，却无人接应。
　　对不起，对不起……
　　是妈妈不好。
　　她弄糟了一切，哪怕这些她原就不想承受，可是却独不能放潮有信一个人静默。
　　“哟，踩趟多上来连话也不说了，我是神医还是蛔虫啊？”红浪小诊所的女医生和潮有信又见面了。
　　女医生看了她一眼，娴熟地给她把脉听诊，然后给她打了一针，潮有信始终一言不发。
　　女医生给她拔针，潮有信皱了下眉头，问她：“你喷香水了？”
　　“江边放烟花哎，我今天要出去玩，不是碰见你早下班了呢。”
　　“抱歉。”
　　女医生想起两年前的时候，潮有信在一个寒冬破门而入，她的嘴角撕裂伤，看上去愈合但又损伤了，她给做了简单的处理。
　　潮有信付钱的时候，她接过来说：“好久没说话了吧，”她看见潮有信身上闷起的斑疹，和身上的草药味，“我不知道谁带你去哪个医院看的病，药一直没起效吧。”
　　潮献之不会怀疑大医院专家的权威性，如同潮有信一样，可她那年却听到这犄角旮旯的江湖女医生嗤然一笑，“憋的，哭一哭，痘儿就消下去了。你是哪家的小孩啊，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了，乖乖。”
　　潮有信被她几个“乖”字听昏头了，朝她点了点头离开了，对于此百思不得其解，斑疹一天天未消，药越涂越多。突然，某一天，她只是想验证这个医生的医术，只是。
　　然后，大哭了一场。
　　她并没有找一个肩膀的打算，可那晚想梨嵘月想得厉害。
　　冬天的滂沱大雨罕见，那晚就是这样一个雨夜，夏天的骤雨却不算稀少，小兰的记忆里那次下得格外大。
　　梨姐走后，小兰也很想念，但她想，她始终不及有信姐半分，她确信，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狼狈。
　　懵懂的记忆里，只明白原来狼狈就是爱，爱就是这样难堪。
　　小红美发奚落破败，所有的姐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狂风暴雨卷席，佛像神画也被房东收了起来。
　　潮有信质问她们，询问她们，祈求她们，最后磕了一个响头，把手里的钱留给了她们。
　　英子不敢告诉梨嵘月，潮有信昏迷那晚弥留在红浪的最后一夜，躺的也是这张床。
　　梨嵘月在一品楼感到头晕，迷迷糊糊昏了过去，被小兰带到家里歇着，梨嵘月半夜惊醒，说不上来的心慌。
　　她打了跨过电话，给李斯特。
　　潮有信躲到荷塘区的一个高档公寓，把自己窝在大平层的床榻上，慢慢地等这次病发的离开。身体不停地发热，冷却，出汗，再发热。
　　她自虐地想，梨嵘月足够爱她的话，怎么着都找得到，但是很可惜，她或许迷路了。
　　“抱歉女士，这边需要登记。”
　　梨嵘月抽出烟递给他，又往人耳朵上别一根，“嗳唷大哥，我就是这儿的住户，8302李女士呀，今儿忘带通行卡，您通融通融，天儿太冷了，我明天再补给你也不迟。”
　　哪知保安大哥脸突然变了，翻了翻册子，把烟还给他，厉声道：“去去去，别妨碍工作。”
　　之前来过一个姓陈的，和她的话术一模一样，然后原住户潮小姐就安保系统管理不当和在位疏职告了他们，害得赔了不少钱。
　　又来一个。哪怕过了两年。
　　上次就是这大哥值班。
　　万一潮有信不在这，她不就傻逼了吗。可这回傻逼了也值当，于是她搬个凳，跑到办事大厅蹲着。
　　大早上她没蹲到潮有信，手机却啪啪收到几条祁刑颁的短信。
　　推了一个名片过来。她又把名片转给了小菊，娟子，英子。
　　然后又发来一个头条新闻，潮家独女丁家娇女不期举办婚礼。
　　“不期是啥意思？”
　　“明天。”
　　梨嵘月一天没洗漱，扣了扣眼屎，才看清上了那辆豪车的是潮有信，坐在主驾的是……那小姑娘丁铃嘛。
　　梨嵘月收了手机往回走，订了隔天飞深圳的机票，这次她们都以学徒的身份过去学技术，梨嵘月希望日子过得越快越好，最好能飞起来。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突然眼底就湿了。或许昨天不是给她准备的，那上面或许写的“梨嵘月妈妈谢谢你见证我们的幸福。”
　　一浮想联翩还真就上纲上线，没完没了，她都给自己快进到新人给她敬茶，万一连几万的红包都掏不出来怎么办。
　　末了，骂了句自己神经病。然后把潮有信拉黑了，拉黑前还给人发了句，“操你妈。”
　　夏踬坐在后座，“你面儿挺大，还叫我们俩人接你。”
　　“不是顺路？”
　　一年一度嘉年华会展举办，丁玲作为美术团队，这俩作为老板都去监工，顺路就半道带上了潮有信。
　　潮有信把手机开机，就听见后座的人囔：“你那病再拖，今年过生日可以买新鲜棺材了。”
　　潮有信无暇顾及，皱着眉看不停弹射的未接来电，以及一句情感饱满的“操你妈”，顿时好像无数的“操你妈”都快从屏幕弹出来。
　　她收了手机，憋了口气，装作没看见，病情发展得太快，追不平她们的感情基础。
　　半晌，她还是掏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个，“想你了。”
　　然后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把她气笑了，于是收了手机之后怎么都不对味，对夏踬说：“听说许更要长期定居国外。”
　　夏踬：“？”
　　“最近盛传她和好莱坞影星薇薇安，交往甚密，不知道是一贯的营销手段，还是确有其事。”
　　夏踬：“……”
　　夏踬打开车窗，吹了一会风，对丁铃说：“换我开一会。”
　　车一直疾速在快车道，缩了三十多分钟就到会场了。
　　夏踬憋了老半天，到了会场才问她，“在旁听席等着自己小妈离婚是什么感觉啊？”
　　“总比排队没份儿强。”
　　会场忙了两天，中间有人捣乱，简单地压了下去，夏踬回总公司处理运营问题，并警告潮有信不可离职太久，潮有信当屁放了。
　　赶回荷塘的时候扑了个空。
　　然后又被叫回总公司，深夜处理服务器问题，忙了两天后，奖励自己订了飞深圳的机票。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突然就横跨大西洋，再次扑空，哑然。
　　夏踬一开始还笑，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她跑到英国找谁——
　　总不会是唯一的相熟人许更吧？
　　潮有信给夏踬打了电话：“你给她邮寄了什么？挑拨离间贱不贱？英子姐说她收到你寄的东西就出国了，你知道她压根没一个人跑过这么远的地方。”
　　潮有信把“你寄的”仨字念得咬牙切齿，夏踬在那头“操”了一声，然后不爽地回了句：“不也是去过美国？”
　　潮有信一口气没翻过来，“我没好话了。许更要结婚了，在这个关头，梨嵘月过去了，我不介意帮我妈妈再离一次，但并不保证许更对你的想法。”
　　这一下给夏踬刺激得不轻，分析道：“那会经过荷塘，我把你之前托给我的平层房产证，对，就CBD边上那个，还有之前你拍卖的一枚戒指给她了。我操了呀，你妈什么脑回路？”
　　潮有信病最严重的时候还没见到梨嵘月，就把东西交给夏踬了，“就这些？”
　　“就这些，我订了明天飞伦敦的机票。公司这两天你管。”
　　潮有信非常不屑，“丢人现眼的东西。”并订了当晚的机票，然后拒绝帮忙，“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抱歉。”
　　夏踬都气乐了，“游戏是24小时服务，怎么也得轮轴转，哪有什么既定假期，有本事你也当老板呀？”
　　“你在耍无赖，夏踬。”
　　“嗯哼。”夏踬现在已经有点气晕了，“又怎样呢？”
　　抱歉，不当老板的话明天一早就可以见到心爱的人。


第64章 断关系
　　事实证明红眼航班得少坐，尤其在熬了几个大夜后，潮有信坚信是这破飞机的问题。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许第一个知道她出国的是她的母亲，她无暇顾及，下了飞机后打开手机。
　　皱着眉头看夏踬发来的咒骂，以及小组职员给她发来的求救，不停地喊“老大”，她回了过去，并给夏踬发了定位，然后就在机场打开了电脑。
　　处理完问题后，她本来想订酒店，最后并不认为自己没有归处，于是反手联系了之前有过合作的服装设计师和演唱过游戏主题曲的歌手。
　　休息室。
　　潮有信简单地和两位熟人打了照面，热络一番后，潮有信问：“Aria，我记得许小姐的礼服在这屋，麻烦她的助理来拿一趟吧。”
　　她的本意是让梨嵘月过来，然后给她点颜色瞧瞧，保证。但很可惜，这位八面玲珑的Aria不知怎么理解的，把这位正主直接请了过来，而非醉翁之意的随行助理。
　　许更看到坐在卡座回头含情脉脉的潮有信，差点以为走错了，潮有信看到是她把表情收了收，一副吃了屎的样子，上下打量她，“许小姐现在身上这身衣服就很好看。”
　　言下之意，你就穿着这个走红毯吧，我手里这件礼服合该谁拿，还叫谁来。
　　结果许更突然笑了，这边的气候她并不适应，有人给她织了一件坎肩，“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潮有信直觉她话里有话，却捕捉不到，直接说道，“人还我。”
　　“听不懂。人口买卖我不做的，跨国的人口买卖难度就更大了。”
　　她这话的意思，跨过这样远的距离，都是梨嵘月自己愿意，屁颠屁颠赶过来的。
　　“许小姐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和哑谜，我真不知道夏踬在你那能讨到多少好处，以前是我想狭隘了。不过，祝你新婚快乐。”
　　“你也是。”对于国内的新闻她也有耳闻。
　　潮有信对于她的避重就轻忍不住要发火了，就在这时，一个人闯了进来，手里抱着东西。
　　潮有信心头一震，瞳孔骤缩直直地看着她，以前她只知道许更走的什么清纯路线，却不知手底下带的人也会跟着变。前前后后加起来，她们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梨嵘月低盘着马尾，丝丝缕缕的头发因为忙碌散落雪颈，真不知道这样冷的天，她穿什么牛仔裤招摇，这样简单的打扮却让潮有信心头颤了又颤。
　　“你……”
　　“小许，导演喊彩排了，我们先走吧。”
　　梨嵘月看了她一眼，像没看见一样，扭头牵着许更打算离开，潮有信一把拉住她，忍下脾气，“她彩排你跟个屁。”
　　许更在她们之间隔开距离，梨嵘月也不知道眼神怎么用的，偏还顺坡下驴往许更边侧了侧，潮有信还在梨嵘月或许还在忙工作中，无暇其他，包括对象的思绪中盘桓。
　　“她需要帮我拍照，我们同步踩点。小潮总，你这样我们很怀疑PIS的专业性，往年的盛典想必都是胡搞了咯，这儿很专业的，可以学学。”
　　潮有信一下子拉住梨嵘月，相当不得体，“你要帮她拍照？帮她拍照？！帮她！！！你都没给我拍过！我不许你去！”
　　梨嵘月调了一下自己的耳麦，侧身撒开潮有信使劲的手，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对许更说：“那边在催了。”
　　潮有信绿着脸坐在前排离梨嵘月不远的距离，看着梨嵘月变换着角度给许更拍照，期间面无表情给夏踬发过去，“你老婆和我老婆结婚了。”
　　夏踬：“？”
　　夏踬：“我得到的消息是她和一个美国华裔结婚了，并非梨嵘月。”
　　潮有信：“哦。谁看得出来呢。”
　　潮有信：“您心态真好。”
　　十多分钟后，夏踬发来方案合同，新开服的游戏要做服装秀，拟定模特多在这场秀中，让她发给相关经纪人洽谈。
　　潮有信完全不相信这厮没夹带私货，她嘴却更硬：“我不做宣发，这是归运营管的，干我屁事。”
　　“这样吗？我以为连夜飞伦敦是想为公司鞠躬精粹，原来是红眼航班的大本钟更好看。”
　　潮有信把合同发给许更的经纪人，“抓紧看，秀结束后就谈。”
　　虽然她们是老合作伙伴，但这么急还是头一回，对方问道：“很急是吗，我现在先把机票定了。”
　　“哦，倒也不是。”
　　“……”
　　所有的模特饿得肚子咕叽咕叽，早吃饭去了，潮有信却买好了放休息室守株待兔等着，让一边吃一边谈，连助理的份儿都买了。
　　潮有信彬彬有礼，“助理麻烦把门关一下。”
　　梨嵘月扭身退出去，准备把门带上，潮有信登时绷不住，吼得大声：“喂！你去哪？！坐下来一块吃饭！！还有没有诚意！”
　　梨嵘月压根想不通对于一个专业合同，一个助理能显示多少诚意，她只当对方是在作怪。
　　合同谈得又快又慢，对于许更这种半封杀艺人，也就夏踬敢用了，细节一点点磨完天都快黑了，经纪人对潮有信来了句：“恭喜啊潮总，好事将近！”
　　潮有信一直把目光有意无意锁在梨嵘月身上，对方全程自己低头写东西，偶尔拿出算盘啪啪按，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听到这话却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
　　潮有信希望这个世界的所有有眼色的人，不要在私人场合提一些商业联姻的合作，因为她不想回应，也并无私交给予好脸色，把炮火转给了许更，“同喜不是吗？”
　　经纪人“啊”了一声，然后说：“哦，她们是拍电影需要，做个宣发营销一下，假结婚。”
　　潮有信刚想说“那我也是”，她完全无法顾及这种级别的商业机密是否合适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梨嵘月就自顾自收拾东西，自作主张准备为这次洽谈画了句号。
　　经纪人还纳闷了一下，和潮有信攀谈：“潮总打算在哪结婚？”
　　许更这个是美籍华裔好弄的，国内那位听说是和潮总一样的中国国籍。梨嵘月挎着包坐下来，仰着头听她们说话，好像也在期待她的答案。
　　潮有信看着梨嵘月说：“听太太安排。”
　　梨嵘月立马低下头，好像摸了一下指腹，经纪人还在不知死活地起哄，潮有信心里的火已经憋满了，扫了眼主仆二人说道：“有没有想过被封杀除了有人作梗外，还有一种可能，情商低？”
　　经纪人呆愣在原地，看看自己看看许更，嘟囔道：“这个说法还真是……”
　　潮有信就这样拉着梨嵘月离开，喊了声“妈妈”，经纪人直接看傻了，迅速高情商地闪了。
　　贵司关系复杂，前两天只听闻许更说梨嵘月是一直伴在她身边长大的阿姨，说是妈妈也不为过，现在准备自己开美容院，来走动点关系，这才打消了休息室一众明星在国内听闻的许更有关同性恋的传闻。
　　梨嵘月没应声，只一味地甩开她，许更一下子挡在中间，准备带梨嵘月离开，并且说了句公道话：“快结婚的话，洁身自好。”
　　潮有信骂道：“你去英国不该带些专业团队，带这么个半吊子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来干嘛？！啊！”
　　许更看梨嵘月的脸色变得更差，揽了揽她的腰：“很多人我都带来了，你也看到了，梨姐更得来，没有她，我睡都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潮有信看着二人，将火气撒给许更：“放你大爷的屁！你以前怎么活过来的？死死地睡觉死死地吃饭，现在尸体从河里飘到泰晤士河的？”
　　梨嵘月终于发作了：“你没必要这么没礼貌吧！”
　　许更安抚地拍了拍，只说：“没事的妈妈。”
　　潮有信一下子急了，“你不准喊她妈！！”
　　潮有信心都碎了，梨嵘月半点眼神不分给她，那样子就像在躲什么瘟神，讲半句话还是为了护着许更，她有这样待过自己吗！！
　　她忍不住了。忍不住了。没人教过她，只吼道：“上海话听不懂，我求你你也不为所动，却跑到英国念鸟语！坐个高铁要了你的命，办个护照怎么也不嫌麻烦了！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怎么办呢，她只是半吊子农村妇女，心里想的：我觉得我应该懂一点英文，最好是这样。
　　可看着对方红着的狠戾眼神，却说不出来了。
　　还有，护照是小许帮忙办的，她说不是很麻烦。
　　已经难看极了。
　　在外人面前。
　　“你先走吧小许，求求你，让我们自己解决。”
　　潮有信在许更捏了捏梨嵘月的手后，更加想要大喊凭什么放这个奸/妇离开，但她知道，梨嵘月在发作的边缘，她不能这样无礼。
　　房间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安静得可怕，潮有信坚信她会等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然后她才道歉。这样她们就可以一起回酒店，吃饭，洗澡，睡觉，好好亲亲。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梨嵘月告诉她：“我都记起来了。”
　　潮有信点了点头。然后呢。是不是该陪我回家了。
　　“两年前，潮献之女士带我去办了手续，如果没有误的话，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喊我妈妈。”
　　潮有信脑子嗡的一下炸了，连续熬的大夜让她真正感受到了报复，话音是她自己都没想过的颤抖，她红着眼问，“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梨嵘月！！”
　　“两年前是诈骗，明码标价的诈骗。虽然失败了。”她语气中似乎真的染上失落，“但是，你母亲给了我一张客观的支票，否则我今天也没有勇气……没有勇气站到这儿，开我想开的店。你想看看吗，我前两天刚支出来的钱。”


第65章 别说了
　　潮有信恨不得掐死她……让她闭嘴！让她闭嘴……
　　“这么久没见，你……没有点别的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梨嵘月。”
　　潮有信为什么不去继承原有的家业，为什么在PIS给别人打下手，为什么病况百出，又为什么在她母亲松口后又将和丁铃的婚约延迟。
　　她不仅在昏倒的那个晚上全记起来了，并且还央求李斯特告诉她全部，她要知道全部。
　　两年前。
　　净化心理治疗别墅。
　　坐落于一片荒芜的郊区。
　　潮有信被潮献之送过来后，作为这家公司的座上宾，投资人，尊贵客户。
　　潮有信平静地在117号房间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个膀大腰圆的护士抱着手里的册子，向她的母亲告知了什么。
　　于是她在宿舍浴室洗澡的某一天，有个大妈突然闯进来，潮有信吼道：“出去！！”
　　“哎呦，瓜娃子，我给你搓搓背。”
　　“不用。出去！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什么事嘛？嘿嘿搓搓背怎么了，谁不搓背？！”她走过去，身体往下压，生生地锢住了潮有信，手上的搓澡巾把潮有信的身子划出一道一道的口子，潮有信面朝椅背，大妈给她翻过来，“哟！疼哭啦？我说你小妞不禁搓！”
　　搓完她拍了拍潮有信的屁股，说出潮有信永远也想不到的话：“院长说你们都是那个，我还不信嘞，哈哈你真是啊！”
　　往后每天，照顾她衣食起居都是三十多岁左右，红色头发，身材各异，粗鄙不堪的女人，她们按照上面的指示总会做出一些让人料想不到冒犯羞辱的事情，潮有信几乎快麻木了。
　　大妈连内衣都不穿，和她一起洗澡，潮有信在浴室吓到尖叫，但是没有人会管她，直到有天她主动喊了：“我想搓背。”
　　大妈拿着搓澡巾，一层层肉一颠一颠进来了，浴室里没有人——
　　潮有信蹲在水池边的视线盲区，猛地把毛巾环绕在大妈脖子上，对方体型很大，她用了很大力气，大妈发出惊人的喊叫，身体不停地挣扎：“杀人了！杀人啦！！”
　　“以后别进我的浴室。”
　　“好……好。乖娃娃，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我顺着你来，谁知道你不喜欢——好，好，不来了，不来了。”
　　以后117浴室只有潮有信一个人使用。
　　潮献之不允许她爱上那样的女人，于是扔给她许多样版，企图让她清醒。
　　却发生了无法挽救的事情。
　　净华发生火灾的时候，大妈把潮有信胸罩上的钻石都拽下来，看着床上挣扎的潮有信，她嘲弄道：“你求求我啊。”
　　潮有信照例被拘束带绑在床上，刺耳的烟味穿透肺脏，“求……求、你。”
　　大妈突然笑了，走到她的床边，“你亲我一下，我试试什么感觉，我再放了你。”
　　潮有信躺着闭眼，大妈骂道：“哟，这时候不愿意啦？”
　　大妈准备扯她的针织衫，潮有信里面还穿了一件胸罩。
　　潮有信大叫：“不准拿我的针织衫！”
　　大妈不高兴，临死了嘴还这么硬！这女的天天这不让碰那不让碰给她整的都心理阴影了，直接摸着她的上半身探过去，把钻石撕下来不就好了！
　　床上腰部的绑带很扎实，她撕了一点衣服才拿到。
　　然后吐了一口唾沫，火烧得太急了，她心里想同性恋死了也干净，于是惴惴地急忙忙下楼。
　　等到潮有信咬开的时候，整栋楼的火势已经彻底蔓延，潮有信扒开窗户，这是她们还没失智人员特有的福利窗户，然后跳了下去，别墅旁的泳池顿时蔓延一片血水，以跳楼者的嘴部为源点。
　　梨嵘月至今无法得知在听到这些之后，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记起来——潮有信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背着书包去上学，第一次抿嘴离开家，第一次小大人般训斥她抽烟，第一次学会做饭，第一次站在领奖台……
　　命运早就把她推向了该去的地方。她唯一不能绑架的就是潮有信，她不得不无私，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告诉她，自己是最千不该万不该的那个人。
　　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她怎么能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她怎么能对这样的养母说爱，她怎么能烧在大火里……
　　李斯特说她怕火连生日也不过，最崩溃的也是梨嵘月。怎么能不过呢……
　　梨嵘月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了，能说的都说完了。
　　“好……好。”潮有信伸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可一摸到熟悉温热的肌肤，她的心就渐渐碎了，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真就一点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吗？
　　潮有信把大衣里一直攥着的米白色毛线拿出来，摆在她的面前，“你给许更织衣服了是吗？几年前我求你你怎么也不肯，我心疼你的眼睛，只把唯一一件针织衫当宝——原来所有人都可以有吗……是这样吗？我跟你说话！！”
　　梨嵘月已经不记得了，她说什么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拿剩下的毛线给你打，或者这只是一个毛衣而已，又或者你那时候长得太快了，做完了扔掉很可惜。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解释都是苍白的，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怎么可能对潮有信动过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她所言，她一直把她当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潮有信面色苍白，被她的缄默深深刺痛，“我让助理把毛线偷出来，我怕你再给她打一件！那样我还不如她了……我这些年的感情就这样丢人，令你感到不耻，我永远记得你的好，你的不好我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肯让自己难受。”
　　潮有信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为什么要这样倒霉，为什么不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不让择偶发生在优绩主义，为什么不能追逐一些世人都在追逐的，她既恨梨嵘月，更恨自己，为什么不长教训。
　　爱让人控诉，让人嫉妒，让人不体面，潮有信眼底渐渐弥漫水汽，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泛红的鼻子，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最爱我梨嵘月？”
　　梨嵘月不知道。她不知道。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那是无数个深夜潮有信得到的答案，她和梨嵘月说：“有一年你带姐姐们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小腿肿了，几天都消不下去，差点以为自己得了尿毒症。当晚，抱着十岁的我痛哭，我以为那时候你最爱我。”
　　说到这潮有信的喉咙哽住了，“我和你一起哭，你从来没抱我那样紧。后来有一晚我也曾一样抱着你痛哭……”
　　“突然明白了你的感情，我是怕失去，你呢？”潮有信顿了顿，仅仅是把这段话说完都很艰难，本来这些话这辈子都不该说出来的，“你以为得了绝症，天都塌了，明明还那么年轻，骂老天的时候喊可怜可怜我，我还有孩子——对，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俩，是这样吗？我是你可怜可怜时压在一起的痛哭砝码，是吗？是吗！你只爱你自己梨嵘月你只爱你自己！”
　　梨嵘月渐渐感到呼吸加重，压得她气短，瑟缩着微弓起背，整个人处于又惊恐又防御的状态。
　　仍谁，仍哪一个母亲听到这话都会心寒和愧疚，梨嵘月说不出那么多道理，她抬起头，“我和你道歉，小信。”
　　潮有信的泪水顿时泄洪，嘴巴颤抖地撇着尽量维持着还算得体的仪态，“你知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那要我爱你吗，小信？我做不到，也做不好，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很差，很差的妈妈。
　　“你可以为许更漂洋过海，醒来后要找英子姐，小菊和娟儿姐，要和她们在一起挣钱。那我呢……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
　　她越是道歉潮有信越是心慌，“别这样，我求求你，别不要我。你明知道那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狠心？”
　　梨嵘月知道她过得艰辛，“好不容易挺过来的，别让自己后悔，往前看，好吗？”她极力忍下摸一摸她的冲动，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辛苦了，尽快回国，大家都很担心你。别，再折腾自己了。”
　　潮有信感知到她意图离开，几近崩溃，“道歉，我给你道歉，梨嵘月，好不好？”
　　梨嵘月在感情上似乎不算是一个敏锐的人，她突然直白地告诉潮有信：“我其实……在和你李叔叔接触了，你记得的。我和他，还有他小孩一起吃了饭，蛮投巧的。这么多年说明还是有缘分。”
　　潮有信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她，语气中刺骨的寒意让人胆颤：“……你说什么？！”
　　“那孩子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同龄人应该有共同话题，也很喜欢打游戏。他很早就没了妈，我以后会像补偿他一样补偿你。”
　　潮有信的自尊叫人反复碾碎，砸的稀巴拉，这个才刚二十的少女内心不停地坍塌，对之梨嵘月，她像逃窜的鼠，折翼的鸟，被人偷光橡果的花栗鼠。
　　她勉强挤出一个难堪的笑意，抹干了眼泪，将毛线扔在满是道具的地上，伦敦秀场后台的垃圾都要比那团毛线闪亮，她究竟在失意什么？
　　她用冰冷的眼光打量这个，好像第一次才认识的十几年的妈妈，试图找到一丁点可疑的破绽。没有，哪怕一丝。
　　她扯了扯嘴角，把一直紧箍着对方不允许离开的手放下，终于说出：“恭喜。让你为难了。”
　　潮有信眼底赤红失落地盯着她，最后在她头也没抬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离开，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伦敦的风太寒瑟，把梨嵘月吹病了，在许更这里她一个客还没拓到，就回国了。
　　年末，PIS开的盛典规模很大，只是听说老板一溜烟没影，在国外迟迟不回，反倒让潮有信好一阵忙的了。
　　梨嵘月打了个喷嚏，英子把药放她她手边，一边联系客户问几点，一边关心，两个月了，“感冒还没好啊，要不然今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不用，”梨嵘月鼻音重，咬字含糊不清，“你忙吧，好不容易开张，别耽误了客户。让你大材小用了。”
　　英子满不在乎，“娟儿干得有劲儿，看的我都眼热了，只给你们管账，业绩上来给不给我加钱儿啊？”
　　梨嵘月注视着屋外刮的风，说：“加，回红浪给你包个大的。”
　　“说好了？真打算回去？”她们现在只跟着在后面跑客户家里做一些不太正规的生意，技术学到位了，不论在哪开店都要离开，不如回去。
　　梨嵘月这段时间生病，手上没力，就专注跑一些客情，她讲话精，这里漂漂亮亮的女孩儿都喜欢她。
　　梨嵘月到店里取走早就定好的蛋糕，想了想，打了一个出租，按响了门铃。
　　“你来了？”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神态很惊喜，仍谁看到屋外飘着狂风乱雨见到这样一个可心的人都会心头暖洋洋的。
　　梨嵘月脸上堆了堆笑意，“生日快乐！没记错吧，不介意我来陪你过吧？”
　　“你说什么呢，梨姐姐，我求着你来。”女孩子嘴巴很甜，小小年纪却是她们的至尊会员。
　　除了她父亲不同意的一些整形项目，基本上大大小小的美容她都尝了个遍，只要有什么美容产品能对皮肤好，或者有帮助，她都会第一个刷卡。
　　梨嵘月脱掉大衣放在架子上，在黑色衬衣和银质素圈耳环的加持下，年逾三十的她显得更加曼妙和成熟，陆奕奕接过她的蛋糕放在早就堆满了蛋糕的桌子上。
　　梨嵘月愣了一下，有点感到抱歉，陆奕奕环着她的手臂，“你给我的别人比不上。”
　　梨嵘月脸上错楞，随即掏出一份精致的礼盒，“送给你，希望你喜欢。店里换的香薰也是这个味道，有空可以去帮我们提点意见。”
　　陆奕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出单率变低了，她随即“嗷呜”了一声，“我还想猜猜是什么礼物呢！”
　　她为梨嵘月的不够惊喜有点失落，突然又惊喜地尖叫起来，“你戴我送你的耳环了！很漂亮吧，果然很适合你……”
　　梨嵘月下意识摸了摸耳坠，她平时都不戴。就在这时，从门被推开，梨嵘月没有预兆地和陆奕奕的父亲打了个照面。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梨嵘月打了个招呼，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手里拿着礼盒，想必为女儿的生日花了心思，她不好多打扰，于是打算告辞。
　　陆奕奕相当不满意，几乎大叫起来，“他一来你就走，就不能好好地陪我过个生日吗！”
　　陆光霁面色不悦，轻微责备了一下女儿，“抱歉，女儿不懂事，外面风大，我送送小梨院长吧。”
　　陆奕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梨嵘月婉拒了，陆光霁的朋友圈里看出来这个人为人低调，并且做生意很忙。
　　梨嵘月不好再打搅难得的父女时光，“奕奕蛮懂事的，您有一个孝顺可人的女儿，她经常向我提起您，总是说您对她好。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搅了，坐37路可以直达店里。”
　　陆光霁哈哈笑了两声，“她向美容院长提及她的父亲对她好，您可知道，她和自己的老师说我是个十足的坏蛋，人精儿。”
　　陆奕奕哧哧笑了两下，赶她们走，“快走吧，可讨人厌了！”
　　梨嵘月被夹在中间，看得出父女二人是真心想送送她，或许想借在车里了解一下女儿的近况，于是安然地坐进车里。
　　陆光霁的朋友圈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知性风趣的成熟男人，总给人一板一眼的错觉。他把手架在方向盘上和梨嵘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用梨嵘月找话题，他们聊得就很轻松愉悦。
　　陆光霁向她讨教带孩子的经验，梨嵘月愣了一下，只说小陆已经足够乖了。
　　“她不大爱听我的话，对你总是依赖得很，这也是我同意她一周跑三次美容院的原因。只是听说她最近不怎么去了。”
　　梨嵘月表示小孩子满脸的胶原蛋白，不用做什么就很好的。
　　“小梨老师，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比我们好懂，只可惜她可能有点太不懂事了，她太想见你了。”
　　梨嵘月当然知道，但这又管她什么事，出单少了，她跑跑客情，如果每一个客户都需要她随叫随到当私家保姆，那恐怕很难。
　　但她面上不显，笑呵呵打了哈哈。
　　陆光霁做园艺景观方面的生意，人和植物一样，有自己的气儿，梨嵘月就属于那种没水没阳光没饲料就能长得很好很野蛮，然后随机选择在某一天阳光不错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死掉的，有脾气的植株。
　　陆光霁一路说了很多，他也只是个处在上位久了的男人，本有一百个方式接近，甩出一张卡，投资她们的美容院，或者循序渐进来点年轻人的把戏。
　　但他没有，只是在梨嵘月将要下车的时候，抱歉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送人礼物不知道买点好的，把她妈妈的旧耳环拿去送人，我代她抱歉。”
　　这简直平地惊雷，梨嵘月对上男人真挚的目光，慌忙地把东西摘下来，她能听懂其中的意味，而这话中也保留了可退却的余地。
　　也正是因为能听懂，她更加不得不摘下来，陆光霁收下了，只说下回送一副更好的。


第66章 想你了
　　她是一个对天气感知性极小的人，但却实在喜欢不上深圳的气候。梨嵘月推开了那家蛋糕店的玻璃门，取走了两个打折蛋糕中剩下的那个。
　　下雨天客人不算少，梨嵘月还是躲起来躺了一会。打开手机准备拉黑陆光霁，就看到了英子说陆奕奕刚才往卡里充了十万，表示台风过去，就来。
　　梨嵘月把手机放下，肚子慢慢饿了，把蛋糕盒上的东西拿下来，解掉丝带。小菊给一个客人涂上麻醉，出来找工具找到了最里面的会客室。
　　“在这儿偷闲啊梨姐，哟，这儿有蛋糕，我拿两块进去。”她手闲地拨弄，找出几个盘子，把蜡烛放到不碍事的一边，“今儿跑的客人二十啊，现在小孩真有钱。”
　　梨嵘月“啊”了一声，然后“嗯”了一下，小菊尝了一口，骂道：“又是那种成分不明配比不明的动物奶油，难吃死了。”
　　梨嵘月点点头，“客人一般都不吃，减肥。买那么贵干嘛。”又说，“打折货，图便宜。”
　　小菊露出非常难吃的表情，梨嵘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叼了，淡淡表示，“我得教你们节源开流了。”
　　小菊露出鄙嗤的目光。
　　梨嵘月问：“小兰说要来，这两天台风，航班是不是取消了？”
　　小菊望向门外，“拜托雨下得再大一点吧。”
　　梨嵘月没听清，“嗯？”
　　“没什么，谁知道。”咬了咬牙说：“说不准干倒闭了投奔我来的，你可帮我挡着点啊梨姐。我没钱，你知道的。”
　　又学了几个月后，她们一行人在深圳足足待了半年多，此时梨嵘月正从外面学习回来，小菊叽叽喳喳叫非要出去玩。
　　这么些日子，她们都忙得很，心里一有底儿了，就渐渐放松下来，尤其小菊，闹得最厉害。
　　在红浪的时候就属她花钱最快，有时还要借点，现在好一些了。
　　梨嵘月每天被瞻前技术震撼，对新型产品动心，为先进仪器踌躇。
　　后来慢慢地学了些门道，除了保留对技术的初始探求外，只剩下对新型产品的骗人话术，对先进仪器巨大陷阱的防备之心。
　　她就学了这些，说起来还可笑，她这个年纪在这个圈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却和其它老板之间的共同话题不多。
　　她们在咒骂，愤恨自己老公，或者前夫，分享一些感情经历和问题，并为此留恋清醒地困惑的时候，梨嵘月也很想插两句。
　　只不多她才说了一点，别人就问：“你老公多大呀？听着蛮怪的。”
　　索性作罢。波澜不惊的生活里，她平静地允许陆光霁的打扰，陆奕奕的会费实在交得准时。
　　陆光霁发来的不过一些园艺造景，梨嵘月不大听得懂，看也只是热闹，随口附和两句。
　　或许对艺术有点准求的人都不会允许这样胡訫没有品味的在自己身边，又或许陆光霁打交道的生意人也大多只是些知其表不知其里的粗鄙之人。总之他没有对梨嵘月浅薄的见解和附和表示任何不满。
　　今天他依旧发来一张图，看上去陆总非常得意。他罕见地和作品合了照。
　　梨嵘月才知道陆光霁参与了造景方面的技术指导，他很少亲力亲为参与设计，“小梨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梨嵘月说得很直白：“假花，假草，假院子。”
　　漂亮逼真的古代园艺造景，甚至有从高处倾泻下来的清泉瀑布，和陆总融在一张小照片的实体，其实有35×35m，几乎把古都的街，井，市，热闹的人群，远处潺潺的溪流全都拓在一大块石头上。
　　为了这个他们团队费了许多心思，熬了几个大夜设计，陆光霁作为老牌玩家，参与这次游戏街景设计，相当乐意之至。
　　想当年作为仙侠道侣的第一人，他背后有整整一支队伍，听他发号施令。虽然现在也是，但少年时的意气风发终究什么时候也比不过。
　　他一直很欣赏梨嵘月的坦诚，偶尔听她说点蠢话也是他一贯的消遣，今天却不大喜欢了，于是没有回她，收了手机。
　　他放了放笑容，像位大学长一样招呼了当年网游的队友们，作为当年的领头人，他享受这种多年依旧的感觉，“真难得，大家敞开了吃，我请客都不要讲的！”
　　“陆总大方！！”
　　“陆总年纪轻轻大老板的呀！”
　　“陆总现在还是黄金单身汉呢，平时又健身……”
　　这些人当年的游戏ID渐渐在陆光霁眼前模糊，到处都是围着他叫“陆总”的人，躺在微信列表坦诚地说“假”的人在他的脑海愈发清晰。
　　于是在兴败而归的凌晨，醒完酒后，给梨嵘月发去，“东西是假的，心意都是真的哈哈。梨老板参与一次设计就知道了，看着自己的完整作品现世，那感觉真不一样。”
　　发完消息他身体都烘得热了，哪怕再得体客气的语气都掩盖不了不得体的聊天时间。
　　梨嵘月带她们在桔钩沙玩了一天，回到酒店倒头就睡了。
　　却不知手机那头的陆光霁在她没回消息后，又接着发，“梨老师，我出差给你带了礼物，奕奕说很想你。”
　　手机弹射出来的消息，梨嵘月只朦胧看了大概，“出差带了礼物，很想你。”一时之间还以为做梦，朦胧之间给置顶人发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接着回床上续觉了。
　　潮有信坐在PIS附近的一间工作室，收到这条消息瞬间脸色煞白，“我也想你了。”
　　她不懂大半夜年逾三十的梨嵘月为什么还精神着，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着要睡觉，能让她吊着气回消息的人从未有过，只有一种直白的可能——刚陷入亲密关系。
　　她又谈恋爱了。
　　更崩溃的是她打算彻底删掉梨嵘月，却在早已得知对方将她拉黑后，不敢再动，却未曾想对方早已将她拉出来。
　　她在早就废墟的城墙中岌岌可危。其实，根本没有一块板子会砸中她。
　　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扫过她的胸膛，没人负责灾后重建，她固执地执守这一片地，哪怕荒芜得厉害。
　　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失去的代价，每一缕空气都在和她告白，每一束阳光都在讲述离别，将她打得支离破碎。
　　而梨嵘月的未来又没有她。
　　惨白的事实让她失魂，哪怕离别的时候你抱一抱我，或许在察觉到消瘦的身形，会不会惊骇，然后心软？可惜不爱的人没有那么警觉。
　　夏踬很久没有回来，很难说她是不是那个屋子还没有坍塌的人，也很难比较二者谁更幸福。
　　对面PIS的大楼早就关闭。黯淡无光。
　　天光大亮，梨嵘月起了个晒屁股。她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的时候却遇到了故人——阿芳。
　　她们在酒店大堂吃饭，差点没认出来。她还是穿得灰，但是坎肩往上一搭，丝巾一打，灰色也变得奢侈。
　　阿芳掩笑说：“哪有啦？现在跑跑业务嘛，没办法，人前显点贵咯。”
　　阿芳那时候和小娟两个人走的最近，现在反倒有些相顾语塞。小娟趁着在取餐的时候，把原先在海滩边防晒的丝巾扯下来，攥在手里，塞进了裤缝。她把包落在上面了，又上去取了一趟，放到了卡座里。
　　几个人一坐下来挨着深圳的气候，聊到两天的旅行，最后落到最想问的事情上。
　　小菊急切问：“嘎嘛现在做的什么？好气派噢！小孩怎么样，快上大学了是不是？”
　　阿芳抿着眼缝看了梨嵘月一眼，梨嵘月似乎没有察觉，“啊呀，还能做什么的呀，给人家做做美容，辛苦活呀！”
　　一聊到这个，众人的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同行。而实际上，像她们这样的妇女，能有点技术傍身已是不知道比平均水平生活好过多少倍。
　　阿芳说她来学习直播的，“得跟上时代，一不留心就被丢下了。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我脑子都要昏掉了，不学又能怎么办？”
　　说到这个梨嵘月表示出莫大的赞同，“我改天一样学，现在年轻人的钱不好赚，手段，技术少一样跟不上都不行。”
　　提及这个，阿芳说上海人的钱还算好赚，哪怕老太太都要来美一美，只是有时候看人家柱个拐杖，根本不敢做，怕担风险。
　　小娟不会说话，埋头做业务，很少听闻来活了但不做的情况，但这属于梨嵘月担心的事情，她没有说，只是说：“对。尤其我们那边出来的。红浪那种，说下次还来便宜点。”似乎想起每次的扯皮，她撇了撇嘴，“其实下次根本不来！”
　　众人的视线看向她，娟子摸了摸手边的包，面向大伙腼出一个笑来。
　　小菊意识到一伙人马上回红浪做生意了，自己这张嘴能不能拉点客源，有点担心。英子若有所思，看向阿芳包里拿出口红补妆。梨嵘月又嚼了一口玉米粒，没有说话。
　　小娟拿着包去厕所了，英子才发现她和阿芳的包是一样的同款，但没有说。
　　临走前，阿芳挨个抱了一下，旁边的顾客以为是什么红歌团队广场舞队大巴组团团建。
　　小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们都快道别完了，她怔了一下，也上去拥抱了一下。
　　哪知就这样一个耽搁，阿芳拿走了小娟放在桌子上的包，拿错了。不过两步，又换回来了。
　　她在晚上的时候给梨嵘月发去消息，“什么样的人在你手里都变人才，梨姐，连娟子那样疙瘩都让你教的会留意客源，本子上写的都是联系方式。”
　　梨嵘月从没教过她这个，她也不知道娟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写字。
　　晚上的篝火晃眼，梨嵘月在想的，英子也早想过了。
　　阿芳那样的精明的人物，真假包认不出来吗？
　　一定要等到翻出包里的东西才后知后觉吗？梨嵘月身体渐渐犯懒，有些无力，想起潮有信说的“她们有拿你当过家人吗？”
　　可是怎么办呢，小信。我刚来红浪的时候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
　　随即手机又适时追出来一条消息，“梨姐，你别怪我多嘴。多少小丫头做这行看人家三儿过得好，眼热，慢慢地就变了。再做生意，不讲感情。来上海，我请你喝咖啡。”
　　她倒是非常想知道，阿芳半年多从潮有信那里出来，怎么把生意做得那样火热。原来是不讲感情。
　　梨嵘月一直不认为自己是讲感情的人，只是介怀，多少年老了以后，能像这样请她喝咖啡的人少一个，丢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陆奕奕：没错，我二十。爸爸，这道三角形怎么证等边？


第67章 甭管了
　　年龄越大失去的越多，因为连同年轻时失去的那份，长大后才后知后觉。梨嵘月的心眼变得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狭隘，今天早上回去后她开了一个会。
　　连小菊听得都把背挺直了，考虑到阿芳的建议，梨嵘月定了业绩，详细到每个人的基本任务。
　　她打算把客源瞄准在荷塘市区，房价涨得太厉害了，她找了几个靠谱的中介都听得有点心惊。
　　最后决定把夏踬留给她的房产卖了，打包出发的前一晚，娟子来找她，“姐，我还有客户没做完，你们先走，我再回行吗？”
　　梨嵘月问她：“会上怎么不说？”
　　“忘了排，回头……我自己订票。”
　　店刚开业，缺人手，她要带走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客源，梨嵘月没让她们掏一份钱学东西，还把挣到的钱都算在她们的业绩里，“你知道的吧，现在店里需要人。红浪开的也就是深圳这边儿的分店，客源都挨着的，你什么意思？”
　　娟子咻地红了脸，圆溜溜的大眼睛和红着的脸真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妈，那种让人安心的质朴，正是一个需要组建家庭的男人需要的。
　　梨嵘月不知道别的店是怎么处理的，这一手玩的卸磨杀驴，让她噎得慌，牙咬了咬烟，“这边气候不适合我，适合你。”
　　其实哪里都很难适合娟子，她不过是在任何一个可能活得更好的缝隙里，尽量去适合环境。说不该的，也只有她丢弃了一个身边最心软的人。
　　或许这才是梨嵘月不能真正接受的原因，可惜梨嵘月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变得那么需要贴热，那么需要温暖，她最后摆了摆手，“对孩子好就成。哼，再有一次，没那么多帮你的姐妹。你舍得的，我理解。”
　　她说的是多少年前闹离婚的事，娟子眼底渐渐湿了一片，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梨嵘月。
　　走的时候，小菊还在骂：“这个死疙瘩，磨磨唧唧磨磨蹭蹭，什么都排不好。尽等关键时候捂屁拉稀。”
　　梨嵘月没照实说，刚开店人心散了可不太好。房子卖出去了，对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来收拾一下，她捏了下手机，说：“要什么你留，剩下的都扔了，我去找公司拉。……对，最近忙。哎是的。”
　　“噢李先生，你们一家三口啊。可以可以，小孩子放学留我们店里你放心好了，一个电话，太太有需要联系我。新店开业，做项目划算的。”
　　小菊觉得梨嵘月变成了钱串子，也学会了开车，业绩一次布置的得比一次高，虽然都完成了，但大家累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本月业绩没有完成，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当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梨嵘月不客气地对她们说，“还差的几万业绩，你们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你们的闺蜜或者亲戚，立刻马上，办卡！必须完成。”
　　小菊现在累得有钱赚没时间花，举手表示交给她，然后拖到最后一刻失败。梨嵘月表情很差，“你是觉得你是老员工，我不能拿你怎样？诓我？小兰呢，叫她来办卡，交给你了。”
　　小菊当场就急了，“你是不是疯了，梨嵘月，他妈的挣的钱还嫌少啊，谁的钱都想！我不同意！”
　　“我没心情听你说同不同意，让你从三千的工资涨到一万八，就不该从你的嘴里出来这样的话。”
　　小菊觉得她真的丧心病狂了，把别人的钱都看成是自己口袋里的，她往那一坐，把衣服撇了扔在桌子上，“我不干了！”
　　梨嵘月忡怔了一下，“爱干不干，你敢开店，我整死你。”
　　小菊原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没想到她会同意，更没想到她讲这种话，一下子恼得揪住对方的领子，怼到墙根，“你他妈什么意思梨嵘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娟子的事，你有火撒我身上算什么？！”
　　梨嵘月看着对方怒急了赤红着的眼睛，也恼鄙嗤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小兰最近都在看房子了！”
　　她一把扬手甩开小菊的手，“你们想开店？她出钱，你出技术？”
　　“梨嵘月你他妈气糊涂了！兰儿说要买房子，我陪着看看，你奸视我？给我道歉！”
　　“……”
　　“你不道歉是吧梨嵘月，那暖房的时候我是不会允许你来的。”
　　“……你算哪根葱？”
　　小菊不敢告诉她，兰儿写的房产证上的名儿是她，结结巴巴道：“你等着瞧！”凶狠狠地把衣服抽起来，恶狠狠地扔到了洗衣房。
　　梨嵘月琢磨了一下，不是滋味，打电话给英子问她要不要合伙买房，英子冷静地告诉她，“现在不是买房的最好时机，一定会降的，再等等。”
　　我不想等了，我买了自己住可以吗！英子问她：“你知道现在附近房价多少吗？”
　　多少？梨嵘月不屑一顾，大放厥词。
　　五万。什么！？梨嵘月看了看余额，把钱还给祁刑颁之后，剩的钱还够买一间厕所。
　　……
　　她打了电话告诉小菊，现在不是买房的最好时机。小菊好像很尴尬，说她知道啊，兰儿也知道。
　　梨嵘月始终无法得知，兰儿在房价最高点入手一套的理财想法。
　　市区的房子太贵了，梨嵘月这几天脑子里全是买房，跟着中介打了几圈溜，对方累得有点心生怨念了，“姐啊，你这需求变啊变，成呐，我倒是差不了给你推荐，但……姐你这不能同行来耍我吧？”
　　梨嵘月喝了口水，“你这叫什么话？”
　　市区的房子看了嫌贵，郊区的房子看了嫌远……要说下定决心也就那么一瞬的事情，她又在新箱子拐，原红浪巷入手了一套老房子。
　　小菊来暖房的时候只闹腾，“你别这样姐，弄得我们挺不好意思的……好像挣的钱干进我们兜里了。”
　　小兰看得一脸憧憬，倒是十分喜欢。小菊头摇得厉害，两人嘀嘀咕咕，闹得厉害。
　　英子挑了挑眉，问她：“忆苦思甜？”
　　梨嵘月烦得厉害，推了小兰去厨房，那半吊子从不挨活的小菊也跟着进去。
　　英子注意到她房间里的电脑，“什么时候买的？不便宜吧，怎么突然想起来买？”
　　梨嵘月眼神飘忽，手里拿着洗好的果盆，嘴里含糊，“想买就买了啊。”
　　她调电视机频道，“我先学学，以后客户记录扔电脑上多方便，你也学。”
　　英子“嗯”了声，随手打开电脑，她在大学里学过了，系统开机音很大，叮铛一声。梨嵘月反应过来，火速飞扑到桌边，然而一切都晚了——
　　潮有信的毕业照门神一样挂在输入密码页面，上半身连带黑长马尾那块还被系统自带图像挡住了，天边被烟花炸得如同白昼一般。
　　英子嗓子噎了噎，“梨姐……”
　　梨嵘月也不知道脸红没红，擦得一下给摁灭了，像是如释重负般吐出来句，“甭管。”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光小菊一直叭叭地讲，兰儿听英子和梨姐讲话才抬一抬头，英子挨着梨姐坐，一时间很沉闷，最后饭快吃完了说，“店里你们最近看着吧，我想飞一趟深圳。”
　　梨嵘月啪得一下把筷子撂在桌上，“什么？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和阿芳姐约的，我想学习学习直播，突然说有机会了梨姐，事出突然。”
　　梨嵘月看了她一眼，想到她一名牌大学生，自己当老板也确实委屈她了，骤然泄气了，说：“行，早去早回。回来用在店里，你就管宣传去，早该给你大材大用。”
　　把人都赶跑之后，梨嵘月给小菊发了个消息，最近这段时间她也忙，快过年了让小菊看着点，实在不行多招点人。
　　梨嵘月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忙个屁，屁事也没有。都当老板了，她要给自己放放假。
　　还没歇一会，躺在床上眯过去了，醒来之后，心里直痒，想往店里跑，怎么看家怎么空荡。
　　大晚上，她窝在床上用电脑看鬼片。
　　一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夜宵出去吃大排档，遇上刘妈，问她小孩呢，操，她怎么知道。
　　她吃到一半，喊老板再打包一份。
　　老板抹着围裙，“这份加辣吗？”
　　“不……加，加。”
　　“到底加不加？”
　　梨嵘月撇他一眼，这家烧烤店换人了，嘈杂的地界她吼了嘹亮的一嗓子，“我说加！爆炸辣！”
　　店老板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和厨师说了，收起单儿往后吆喝后面那桌。快吃完了，来一小姑娘，问她吃剩的能不能给她。
　　梨嵘月说，上边儿还有辣椒，让她把水冲了再喂狗。
　　小姑娘点点头，拿走之后，挨在路边突然蹲下，小手托着往自己嘴里塞。梨嵘月一把夺过来，扔到垃圾桶，“不准吃！你……”
　　小女孩泪汪汪的眼睛一下子湿了，脸也红了，但没出声。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在梨嵘月后面那桌一群男人中的一个，扫了她一眼，“喂，你他妈一个大人欺负我家孩子！小孩都哭了你看见没有，赔钱来——不然我报警！吃坏了我还带去医院洗胃。”
　　后面那桌点的丰盛，小孩子穿得破旧，就在这附近晃，也没见给点点什么吃，梨嵘月看往她后边缩的小女孩，“你家的？我还说我家的呢！”
　　那男的呸了一口，搡了一下女孩，梨嵘月挡了一下，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句：“爸爸……”
　　操了，操了，操了！净管这破事！
　　梨嵘月打算带着女孩去吃点干净，换身干净的，就说：“你也甭管了，我带去医院，钱我出。”
　　那男的揪着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才迟迟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梨嵘月一拳砸了过去，“我特么叫你放手。”
　　男的吃痛，骂了句：“嘿，妈的老娘们儿。”后面一桌人蹭得站了起来，梨嵘月很久没亲历这样的场面了，扬起一把椅子就往人群里砸，架势跟不要命一样。
　　警察最后把人都带走了，这家店没有监控，路边监控也在维修，在小女孩的口供下，警察也非常倾向于，是那帮男的先动手的。
　　录完口供出来都大半夜了，梨嵘月摸了下自己的脸，像神经病一样在路边疼得吱哇乱叫。
　　小兰和小菊匆匆赶来看着的就是这样不正常的一个梨姐。
　　小菊弄得有点心疼，伸出手喊她，“梨姐……”
　　梨嵘月立马收了刚智障一样的表现，挺立了下身板，咬了咬牙，“甭管。”
　　她在家舒舒服服躺了两天，兰儿一有什么好吃的做好，就往这送。
　　第二天一早她浑浑噩噩起来，没刷牙没洗脸，头发炸毛，胳膊往外一伸就准备接兰儿做的饭菜——
　　“……好久不见，梨小姐。”
　　砰的一声门关了。


第68章 病好了
　　梨嵘月一边刷牙，一边拨通英子的电话，骂她，问她为什么不打声招呼。
　　陆光霁站在门外，如何也不是，等陆奕奕买了花儿和早点来的时候，梨嵘月才打开门，招呼她们进来。
　　没多吃两口，兰儿也来了，四个人就坐下来吃饭，兰儿挨着梨姐，陆奕奕不大高兴。
　　陆光霁说出差，孩子正好放假，想一起来。从那天起，梨嵘月结束了混沌的不分黑天白夜看鬼片，等着人送饭的日子。
　　挨着新年，梨嵘月晚上下班出了店，才发现雪下到鞋深，她是最后一个走的，关了灯出门。一抬头就看到陆光霁手里拿着东西，牵着陆奕奕在雪地里等她。
　　梨嵘月掉头就想走，陆光霁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她现在结婚，哪怕生孩子已经算是高龄产妇，最难搞的孩子问题也解决，陆奕奕又恰巧对她喜欢得紧。
　　三十多岁的女人不给自己留退路留什么？梨嵘月有时候看店里小姑娘偎着男朋友离开挺羡慕的，哪怕兰儿来接小菊也够她眼热。
　　人家都是一窝一窝的，梨嵘月以为这种难忍的孤独会在买了一个房子有所好转，以前潮有信在的时候，她就恨不得把房子换了，省的娘俩挤一块。
　　怪她当初把话说得太绝，哪怕现在去看看也成呢，多少年的母女情说散就散了，梨嵘月心里缺个窟窿，不是滋味。
　　她带陆奕奕去夜市买东西吃，陆光霁才说他要离开了，梨嵘月愣了愣，“好事啊，陆老板新年发大财！”
　　陆光霁手里捧着陆奕奕吃剩的狼牙土豆，跟在俩人后面，突然把插在口袋里的捂热的另一只手拿出来，从后面牵住了梨嵘月。
　　梨嵘月吓了一跳，身子都抖了一下，扭身把手捧起来，装样子顺势握了两下手，“合作愉快啊，陆总，你给我推的医疗器械，我改天请你吃饭！”
　　陆光霁眼神落寞，淡淡地落在她大衣狐领上的雪花上，突然也感慨这儿真是一个又美又让人伤心的地方，问她：“我不懂了，梨嵘月。”
　　梨嵘月看着跑远了各处尝鲜的陆奕奕，陆光霁不管怎样是对她不错的人，把雪一扫，就坐在了砸凉的石墩上，陆光霁想伸手扶她，她摇了摇头，“我走累了……”
　　“我也有个小孩。”
　　陆光霁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随即道：“没关系，我接受。如你所见，我也和你一样，有处理好这样关系的能力。”
　　梨嵘月砸吧砸吧嘴，望向漫天飞雪，笑了，“抱歉，她不接受你。”
　　回到家之后，她躺在床上，陆光霁说想邀请她一起去上海，看上次他的那个景观造园艺术作品，展很有意思的，很受年轻人的追捧。
　　梨嵘月撇了店，收拾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和他走了。
　　到了会场，梨嵘月看着浩如烟海的站台，和板子上的主办方，半晌吐出来句：“PIS也在啊……”
　　“对啊，你也知道？”陆光霁难掩喜悦的神色，“我们团队上次就是给她们工作室做的实体街景。”
　　梨嵘月扭头，看到远处的一抹身影，僵在原地，陆光霁推着她过去，“我给你介绍，这是PIS的老板。小夏总，久仰。”
　　夏踬根本不会来展台，但她刚回国，潮有信生病了，她就只能顶过来管管。
　　她看到梨嵘月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看向边上的男人，对方和她热络地寒暄起来，说之前就很欣赏她们高中时候做的独立小游戏，问她什么时候出Ⅱ。
　　夏踬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梨嵘月：“这位是？”
　　陆光霁简单介绍了下，夏踬听到只是合作朋友长舒了口气，才回应他：“不好意思啊，那款游戏不做了。不，当然不是制作思想和公司策略发生了转变，你也知道那样的游戏只有一到两个开发者，开发者一般很有个性，但毕竟……”
　　她莞尔一笑，看向梨嵘月，“开发者生病了，就我一个，当然不干了。”
　　她继续和陆光霁说：“是，那款游戏当初为我们筹得了大笔资金，但毕竟是个独立游戏。很遗憾，设计师……”
　　夏踬皱了皱眉，好像很难再说下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梨嵘月，突然伸出手按在她胳膊上，急切地问：“什么时候？严不严重？”
　　夏踬蹙眉看向自己被抓的胳膊，陆光霁把梨嵘月冒失的手拦下来，有点抱歉。
　　夏踬摇了摇头，“抱歉，内部问题涉及机密，无可奉告。”
　　梨嵘月明明带她看过中医了，好端端地怎么有病了。
　　陆光霁都走了，梨嵘月还尾随夏踬，在暗道里一把把人家按到墙上，“我问你她怎么了？我求求你……告诉我吧，好吗？”
　　夏踬才发现这女人劲儿是真大，她挣了挣，没松开，干脆往墙上一靠，四两拨千斤，“不知道呀！您这是做什么……我们程序员很弱的，我求求您松开我。”
　　梨嵘月一下子又急又恼，“你知道的，小信——我问你小信怎么了？”
　　夏踬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寻母失败继承家业的又不是她，继承家业屡遭车祸的也不是她，遭车祸后猛地上新一款游戏，并打算分割PIS，导致回国被迫面临要不破产要不回去继承家业的才是她。
　　她们都为了不继承家业，或许只是为了少挨那么几次车祸，都把PIS咬得死紧，可潮有信居然背叛她！
　　还趁她不在的时候，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潮有信她违反竞业规则了知不知道！
　　她一个人就推出这么一款游戏，几十万代码，她鬼扯的自己弄出来的，夏踬气儿不打一处来，她又不想和潮家的律师碰上，更不想把PIS拱手让人。
　　夏踬她妈还问她，潮有信的一些车祸，有没有是她安排的。夏踬差点吐血，苍天可鉴，这贱人背叛她，她倒还不至于下死手，更何况潮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够她吃一壶的了，轮不着她出手。
　　潮有信现在作得还在医院躺着呢，这回伤得重一直没出来，夏踬给她一些问题代码，她也不处理，也不知道是怄气还是没脸！
　　总之脾气愈发得大了，连潮阿姨进去都要被砸出来，潮家的事情她不好插手，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笑得很勉强，原来折腾得翻出个天来，也就藏了这么一个人，安然无恙盘靓条顺地站在她对面质问她，这又真的值吗？
　　所以她自以为很体贴地回了句，“死不了。”
　　紧接着她就感受到窒息的压制感，丰腴有力的胳膊，反着手肘抵在她的脖子上，夏踬看见她眼里有泪花，不知道是急得还是怎么的。
　　夏踬蹭得一下火得厉害，一顺气甩下她，“在治呢妈妈，就是听说最近脾气不大好。”
　　夏踬看她又想上手，赶忙补了句：“浦大私立医院。”
　　撂下这句话她就走了，并且拿着录音笔，再次拜访了她这个忘恩负义的朋友。
　　潮有信很没有功夫听任何商业机密，也没有任何手段去排遣潮家的一些人，她私底下和六大姑七大姨签了合同，说不占股权，被潮献之听到发一大通火。
　　她就把眼力投到PIS上，夏踬就想劝她回家继承家业吧，于是送来一堆毛边证据，烦得很。
　　但是下一句听到梨嵘月的声音，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蹭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呆愣地看向夏踬，夏踬撇了撇嘴。
　　录音放完，夏踬非常客气不计前嫌地说：“照片看了这么多，每天看人送来她和男人的照片，扎不扎心啊，听点热乎的。”
　　夏踬准备接收对待救命恩人般的热情赞扬，潮有信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却嗓音沙哑，“你凭什么喊她妈？”
　　夏踬骂了一句，摸了摸许更送她的项链，吐出来句：“贱不贱？你能不能……”
　　她本来还想多挤兑两句，却看到潮有信突然泄气了，眼神哀漠，又躺了回去。
　　夏踬看得挺不是滋味的，跟她说：“你信我的，现在追出去二里地保准能成，就那么一回两回的事。我看你妈也不是道德素质多高的人，虽然你俩乱/伦挺不正常的。”
　　潮有信现在阴晴无端，夏踬却看她眼里有隐隐的激动，接着立马又暗了下去，潮有信突然抓着她，坐在床沿，突然说：“夏踬，上回你给我看的代码……”
　　“……怎么了呀？”夏踬一想到这个还有点气，潮有信是出了名得厉害，甭管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扫一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潮有信的眼圈红了一圈，手抓着床单，嗓子噎得厉害，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让夏踬知道对潮有信有害无利，她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不信任何人……并肩作战的夏踬，为她争权的母亲，她现在又奸诈又诡疑，又刻薄又敏感。
　　把柜子推翻，桌子上的计算机基础课程书砸在地上，吼道：“你走……你给我滚！滚……”
　　夏踬骂了好多句，匆匆离开，碰上了来送饭的护工，一问才知道好多天没吃两口。哼，刚还那么大劲儿。
　　潮有信那天之后比以往更难伺候，要求立马转院。潮献之给她转完之后，又被她吼着说不要靠窗的床位，总之麻烦得很。
　　不过换了环境后，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潮献之也感觉日子好过了一点，潮有信有时候不要穿病服，总是一天好几套的换。
　　可时间一久也不换了，潮献之才觉得应该要请心理医生。
　　在午后，潮有信平静地等待她母亲给她预约的高级顾问，梨嵘月推开门，却发现没有人，她有点失望地敲了敲，喊了句：“有人嘛……又找错了？”她转头往下一间病房去。
　　潮有信半摔着腿，躲在床下。
　　第二天，潮有信出院了，潮献之谢天谢地。一边庆幸投资医院的早年举措，一边称谢高级顾问的专业程度。
　　夏踬得知密友辞职，转头带着之前研发的游戏离开自立门户，福至心灵，却听说潮有信不再进行研发部的工作。
　　后知后觉的潮母和夏踬才知道原来潮有信真的生了一场大病。
　　潮献之致力于找各种神经交通的靶向药，一盒两百万也买，夏踬再也不拿什么问题代码到她面前晃悠。
　　潮有信若无其事，把工作室逐渐开得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
　　在看到陆总和作品那张合照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右下角PIS出品的梨嵘月，在那天难得出口直白：“假花假草假园子。”
　　并在对方邀请参加活动，到达现场后：怎么有PIS的，早知道我不来了。


第69章 表白了
　　梨嵘月听说潮有信出院了，就回红浪老家去了，突然一天刷到夏踬的朋友圈，说潮有信恶有恶报，又住院了。
　　梨嵘月吓了一跳，在下面问：“好点了吗现在？”
　　夏踬无语地把手机对准躺在病床的潮有信：“没屏蔽您，你妈就是平常不给我点赞而已。”
　　潮有信不置可否，躺在床上继续看书。夏踬和她好商好量：“潮阿姨耍赖招，今年光给你们捧得把我们都碾了，那奖的黑幕成分真不小，您也好意思拿。”
　　潮有信点了点头，“研发部去的，我没拿。”
　　夏踬听说许更跑去给潮有信旗下的IP代言了，左一天来跑右一天来骂，说这穷小姐靠的都是妈，来代言我的吧。
　　许更听说梨姐露了一面，又离开了，心里怨她。
　　夏踬专门隔了很久才回复。
　　——还好，车祸。带着旧伤复发，原先的疤撕裂了，要养一阵。什么时候来找我们玩，许更说请客呀！
　　梨嵘月心里惴惴不安，安生了两天，又听说潮家继承人毁容了，再听说就是去植皮，越听越吓人。
　　梨嵘月两天得闲，她们现在的技术不能说百分百承诺比原生脸更好，但……她有这个把握。何况她对潮有信的疤愧疚很久。
　　思来想去，总觉得潮家有更好的医生，于是她问了夏踬。
　　夏踬推给她许更的名片。让她加。
　　然后才告诉她，是毁容了，不过没事，又不靠脸吃饭。
　　什么叫没事？梨嵘月问她有照片看一下吗，夏踬说：“我又不喜欢她，留她照片干嘛。许更说过两天请吃饭，你有没有空？”
　　梨嵘月带了大包小包的工具过去，英子问她现在还跑外省客户，她说是的。
　　急急忙忙赶过去，心不在焉吃完饭后，她看着许更和夏踬都漂亮得没有瑕疵的脸蛋，心里又难过起来。
　　晚上，她攥着夏踬给的房卡，站在楼下踌躇很久。旁边是她的综合工具箱。
　　而潮有信在楼上，呼吸一滞，正如那个午后一样，再次戏剧般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拨通了夏踬的电话。
　　“你凭什么说我毁容了？还买那些黑通告，哪来那么多闲心。”
　　夏踬最擅长的就是买黑红热搜，十八岁的时候就操作得飞起，微博后台的小总和她因此私交深笃。
　　“代言人就是你们的第二张脸。我拿你给许更铺铺路。”夏踬说得毫无负担，问她怎么又发脾气，还问她只是换季流感，为什么住了半个月的院。
　　潮有信挂掉电话，把病房的门锁紧，靠在洗舆台边脸色吓人，最后思考怎么易容。
　　过了一会，她又坐回到床边，腿收着缩在床沿下，一手靠着床头，一手不安地扶着床。
　　这次的病房，床底下的位置特别小。
　　潮献之选得很差，她才在钱塘大厦站稳脚跟，又把极光工作室和潮家合并了，这样对她委实不熨贴。
　　潮有信皱着眉数落她们每一个人。眼神最后锁在楼下那人身上。保安凭什么不拦她，夏踬凭什么泄露患者信息，医院环境太差楼下凭什么风那么大蚊子那么多。
　　她又凭什么要躲。她不躲。她把门又拧开，自己躺好，掖好被角，静静地等待。
　　不多一会，她看见梨嵘月抬脚离开往医院门口走，潮有信气得把灯关上，门锁上，准备睡觉了。
　　明天她还有很多事情呢。
　　咔哒一声，密码锁应声而解——
　　梨嵘月长舒一口气，她就来看一眼。一口气还没顺完，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的两手被人从背后擎住，一气儿抵到墙根，她什么也看不见。
　　梨嵘月挣扎了两下，对方的手从背后箍住她的嘴，掩得死死的，弄得像要逼死她一样。
　　梨嵘月闻到了，于是不挣扎了，心脏因为剧烈动作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她身后那人或许也是，气儿都喘不过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紊乱。
　　梨嵘月动了一下，想告诉她，甭哭了。
　　可瞬间，想法还没落，一滴灼烧的泪就掉到她肩颈上。
　　梨嵘月担心她哭，泪水会把植皮的皮肤损伤，又挣扎了一下。结果就被潮有信抵到墙根抵死了，一下也动不了。
　　她就这样被窒息地勒了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总之很难把握。她的肩膀被人带过来，俩人正面瞧了，却很模糊。
　　梨嵘月觉着她又瘦了，刚抱的时候就掂量出来了。梨嵘月不敢开灯，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潮有信想等泪干了再开，于是开口，嗓音沙哑：“……为什么来？梨嵘月。”
　　梨嵘月抖了一下，看见她还穿的拖鞋，说：“先上床吧。”
　　潮有信想要眼泪快点干，于是也不嫌丢人了，就这手背往脸上抹，擦了个囫囵个，质问她：“我问你为什么？回答我话……梨嵘月！”
　　“我……听说你生病了，想看看你的脸伤没伤。噢，我们学了新的技术，你——”
　　啪的一声灯开了，梨嵘月下意识闭了下眼。
　　潮有信脸上根本没毁容，完好的很。潮有信盯着她审视自己的脸，嗓音微不可查的委屈，和震天的怒吼：“看完了吧！我没事，你滚吧。”
　　这简直混蛋。她居然这样讲话。梨嵘月生气，但看她确实没事心里舒了一口气，这样细微的动作被潮有信瞧了去，手一扬把门打开了，再让她滚。
　　梨嵘月挪了两下步子，又不走了，淡淡地安抚她：“你回床上睡吧，这样我给你关灯，好不好？”
　　这又不是红浪那小地方的电路，还非得一个开关关灯，潮有信没告诉她，她几乎看穿梨嵘月，生气吼道，“你别想趁我睡觉的时候留下来。”
　　“我没有……”梨嵘月让人拆穿，一直被撵得难堪，也生气了，“我想看看你有什么错！潮有信，别不识好歹。”
　　潮有信不哭了，慢慢地在对方的愤怒中冷静了，盯着她，“我们什么关系你来看我？辛苦跑一趟了，梨阿姨。”
　　梨嵘月瞳孔骤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里酸涩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也气馁了，“小信，对不起……”
　　居然又是对不起。为什么账要这样清算，这只会让相爱的人苦楚，爱只能做加法，可惜她们都不懂。
　　潮有信把她赶走了，回到床上后把裤兜里的手铐扔到一边放书的柜子里，仰着头躺了一夜。
　　梨嵘月在这儿附近租了房，交了钱后有点肉疼。放着买着的房子不住也就她了，那天夜里听其他病人家属陪房，梨嵘月就打算潮有信这次，病多久，她陪多久。
　　再一个，她昨晚见了，明天白天还想见。
　　夏踬骂她不要脸，感个冒住了一个月还不出来。
　　潮有信表示她免疫力弱，在医院二次感染了，医院的防护做得很差，夏踬说：“那记得把门锁好。”
　　第二天，潮有信看着太阳落下又升起。
　　结果第三天晨曦，又看到了坐在床边前天离她而去的负心汉。潮有信愣怔了下，嗓音沙哑：“谁叫你来的？”她皱眉，“你现在，算不上我的谁。”
　　梨嵘月差点没忍住把包好的饺子保温盒往她头上砸的冲动。
　　潮有信注意到了，“家里请了护工，以及厨师。如果是潮献之的指意，不论她开多少钱，我保证你赚不到一分。”
　　梨嵘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早起敷了很久，“别说胡话了，洗洗，然后起来吃早餐。”
　　她手上加重了力道，把被子捋得很直，如果可以，恨不得闷死这个小崽子。
　　潮有信推开她。
　　梨嵘月叫道，“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了是吗？！”
　　“上厕所。”
　　“噢。”梨嵘月悻悻说道，把箍住她的被子松开。
　　说到上厕所，不知道激活了梨嵘月什么开关，她跟到浴室前，吃了个闭门羹，然后自顾自地说起了潮有信小时候的挑粪工的笑话。
　　里面的冲水声结束，潮有信前额头绒毛湿润，脸颊轻微泛红，像是忍无可忍最后把毛巾擦破面皮，她语气冷淡，“与其说些幼稚的笑话，不如做些低俗的事情。”
　　梨嵘月反应过来，当即扇了一个巴掌过去。
　　“挺疼的。没必要再联系了。滚吧。”
　　再过分的要求她都亲遭过，怎么就被一个毛孩子激毛了。
　　哒哒的高跟鞋声总是令人讨厌的，就如同她来时那么欢快，又总是不肯放过人。
　　短暂的早上相遇并没有给她的人生带来任何改变，除了最不熟悉她的潮献之说了句，“今天她来过了？”
　　怎么看出来的？潮有信有点恼火，更多是出于对潮献之自以为是的不满，“您的到访只会给我的护工带来压力，误以为您是位很关爱孩子的母亲。可怜的工资没必要让她遭受这样的工作环境。”
　　潮献之登时一下气着了，“我给她开的工资是这儿最高的！你有多难缠我想你应该清楚。”
　　“所以难缠的病患和看上去会医闹的病患家属，最好不要同时出现。”
　　“你有这么懂事，我还真是没有见过。”
　　潮有信淡淡地扫了一眼她，“说出来是想让你难堪的。”
　　潮献之除了非必要再没有来过。
　　梨嵘月也在听闻潮有信的婚约或将不期举行后，很多天没有再来。
　　夏踬在领了游戏年度制作人的奖项后，晚宴喝了点酒，又想起高中的时候，于是敲了梨嵘月的门。
　　夏踬一进门扫了一眼屋内，倒也没多嫌弃，躺下醒了会儿，自顾自开口说：“我们之前做的第一款游戏，探险者在穿过危险重重的森林，躲避野兽和来自同类的攻击后，才可以进入最后关卡。一片没有白昼的极地，黑夜笼罩整个大地，一点都没有想象中漂亮，好吧虽然这也算是一个风景，但是它真的有点让人大失所望，内测的时候就有人讲搞什么鬼啊，冒了半天险就给我看这个？”
　　“我问了潮有信。结果她说，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
　　梨嵘月微微瞪大眼睛。
　　夏踬说：“对吧，我也觉得这太滑稽，也不像潮有信，她总是耍人这是无疑的。毕竟这是探险者的游戏，一点勋章都是没有合适吗？”
　　她顿了顿，“直到有玩家发现只要此刻打开工具包里找指南针，钟表或者地图随便这一类实用工具，界面就想起’将将将‘的通关声——于是玩家口口相传通关秘籍，方便大家都顺利刷完游戏。”
　　梨嵘月听得似懂非懂，夏踬接着说：“再后来有玩家想起她的冒险勋章才锻造完！哦，虽然到游戏快结束才锻造完真的很愚蠢，起码不是很聪明对吧，或者说不太适合快节奏的探险类游戏。不过，她拿出来的那一刻，极光开始慢慢显现，黑夜美得不可方物，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对吧。没错，你也想到了，总之她触发了开发者的第一设计意图，真正的美景开始浮现，她比别人更完满更美好地通过了关卡。”
　　“后来，许多玩家重新挑战，也找到了类似的触碰机关。才发现，只要你不是在撕裂完野兽达到目的地，想的还是，我看看这该死黑夜的真正时间吧，或者这位于地图的哪儿，又或者掏出指南针找找南在哪里？”
　　夏踬接着说：“总之只要不是这类实用性目的，哪怕你往天空放两三声枪响，都会有极光出现。”
　　梨嵘月问道：“那只放一声呢？”
　　夏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揶揄地说：“您可真了解她。一声还真不会，因为放枪响在森林中可以震慑野兽，无法排除此行为用意，但是大于一次枪响都有极光出现。”
　　夏踬补充道：“您或许不了解潮有信。从这里来看，她是那种烟花下一定要接吻的人呢。”
　　夏踬闭口没谈那段煎熬的日子，潮有信阴晴无定，发脾气的日子，这对她们所有人而言都太痛苦了。她只是有点感概，有些人，一直在介怀毕业典礼烟花秀那天，没能和心爱之人接上的那个吻。
　　只不过最后好笑地知道，梨嵘月第二天真的准备烟花了。
　　潮有信在被领到湖边后，看着劣质烟花嘴角抽搐，讲话很难听，“超级难看，我要回去了。过几天我要结婚了，你把戒指还给我吧。”
　　梨嵘月如遭雷劈。
　　作者有话要说：
　　潮有信凶得厉害，“都是因为你，我把娟儿姐辞了，她的小孩还在高考要用钱的时候，都怪你离开我，你看看你害了多少人……巴拉巴拉……”
　　在美展遇到满面春光的娟子，得知潮有信辞退她后，把当年的美容店甩给她做了，出技术出钱，安排她在深圳偶遇就为了得知妈妈近况，梨嵘月闭眼表示：“好的，知道了。我特别坏。”


第70章 别放手
　　梨嵘月绞着手指，今天没把戒指戴出来真是万幸，她闷闷地说：“我不给。”
　　潮有信都气笑了，“我要结婚了，戒指婚礼上要用。夏踬蠢得厉害，您不至于也这么不讲理吧。”
　　夏踬把一个房产证本儿，还有一个戒指给了她。第二天她就飞伦敦了，俩人都气得不轻。可是房子已经卖了，戒指再还回去，就什么都没了。
　　“你要结婚，再买一个。这个我不给。我，我……可以花钱和你买下它。”
　　潮有信看她那护犊子的架势，又听她真的默认了自己会结婚，并且毫不过问，气不打一处来，“房产证写的你名字，我认亏。那戒指真是我给丁铃挑的，千挑万选，我前两年挣的钱就买这个了，您还给我吧。”
　　她在那僵着，潮有信也不是办法，索性叹了口气，“没关系，你想要就留着吧，改天我再带她去挑。您要是真舍不得我，结婚的时候我请您坐上座。”
　　她把话说得这么难堪，几乎要逼死梨嵘月。也就这么一回了，她根本受不了梨嵘月拿出为孩子好的派头一缩再缩。
　　结果梨嵘月沉默半晌，最终张口了：“我还你……我现在就回去拿——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我回家了。”
　　潮有信脸色极差，“刚才不还说要买？”
　　“我还没挣那么多钱，”这是梨嵘月的借口，她有点难受，“我还你。也请你结婚不要……请我。”
　　潮有信问说：“挣了多少，我都和你置换。”她认真考虑，也不在乎梨嵘月的情绪，“你给的现钱可以拿去新打一个戒指。您不来婚礼，我就把这个算礼。”
　　梨嵘月猛地抬头，“我说了，我不要去你的婚礼！”她难受地低头，也没了往日的架势，“我还你。我都还你。”
　　天边砰地一声烟花响——
　　潮有信厉声问她：“怎么还清？梨嵘月。打我三四岁起，你就爱我。我十八后，突然你一走了之，我等了两年，一点儿都不苦，”脸上的清泪划过她的脸庞，又把手插进口袋，坚毅地说，“回来了，我就值。”
　　“你抬头看我。”梨嵘月抬起头，哭得比她还难看，潮有信说：“再然后，我不知道哪儿错了，你又不要我了。我在心里边儿劝自己，栓住自个，还能再挟持你吗？所以我松手了，我够懂事了吧妈妈！”
　　潮有信的眼底赤红，风刮得生泪，又给憋回去了，“你那时候和我说你接触什么李叔叔，要组建新家庭。我放你走，因为你不爱我。但凡你有一点儿真心，就该听一听我的想法。”
　　梨嵘月嗓音沙哑，“我……听我听，小信。”她顿了一下，“你吃了那么多苦，我想让你过得好点儿。和我……算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擦潮有信的眼泪，潮有信一下子就躲开了，骂了句，“混蛋！”
　　梨嵘月应道：“是我不好，我特别差劲。今年我三十七了，其实不如你，想要什么，做到什么，心里有数。原谅我，现在才弄清。”
　　“你弄清了什么，说给我听。”她要一个答案。
　　真要有说的简单就好了……带着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要怎么解释？算妈妈，姐姐，还是什么人，随着年龄增长，人越来越成熟，眼界也越来越开阔，遇到的事交往的人都变了再变，那个时候，回头看看觉得可笑，要后悔又该怎么办？
　　何况她觉得自己老了。现在被夏踬那小孩说的，一下子激动了，就来这么一出，她是又老又糊涂了。梨嵘月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说：“我……不想和你断了母女的情分，就算不认，我也想来看看你，随时都可以，心里有着落。”
　　啪的一声，潮有信把她的手撇到一边去，恨不得投河给她看，又觉得她说不准会来一句“我以为你要冬泳，怕耽误你训练。”
　　于是自己猛猛扭头往外走，梨嵘月追了上去，潮有信肺里灌进了太多东风，腿也酸了，步子就缓了。
　　梨嵘月跟牛似的，蹿得比她还快，甚至超过了她，念念有词，“你别走快，我回家给你拿戒指。”
　　潮有信一把拦住她，按在怀里按得瓷实，恨不得把人绞了，急急躁躁地吻上去，也不管不顾了，她知道这辈子，没有答案。
　　梨嵘月眼眶慢慢就湿了，被她带着吻，嫌丢人得很，一把就推开了，“我不爱你吻我，也烦你。”
　　潮有信拽着她，“成啊，带我去拿戒指。”她手按在梨嵘月脊背上，很用力，咬牙切齿，“只有你了，也就只有你了，梨嵘月。”
　　梨嵘月磕磕巴巴，才很迟钝地发觉，或许夏许那俩小的早告诉她了，恼得捶在她身上，潮有信又拽过她来吻。
　　刚干美业的时候天天跑，客户多，手里的戒指也舍不得脱，天天戴着，做活的时候再脱，客人惊呼结婚了吧。
　　她急忙说，没有，不是。
　　懂英语的客人说，那上面分明刻的：「Solo Pear」
　　导致她萌生了或许我该懂一点英文的想法，于是打着拓客的幌子飞伦敦给许更当助理。
　　湖边劣质烟花那晚，潮有信就反反复复问她，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心肝，是不是就爱她，是不是……再也不丢掉她了。
　　梨嵘月犹豫了，潮有信气得又续了半个月。
　　梨嵘月的房租快到期了，所以希望她别再住了，大早上又去哄她。
　　潮有信在床上看书，冷脸看着再一次到访的人。
　　梨嵘月咳了两声，“我们去旅游吧。”
　　“你自己不觉得突兀吗？”
　　都是自家孩子，梨嵘月止住了，现在不是了。更何况这个借口很难为这次旅程做充分的准备。
　　“我的药程停不了。”
　　“医生不保证离院后的身体状况。”
　　“护照被扣了。”
　　“去新疆西藏我会直接因为受不了高原死在那。”
　　潮有信最后还是跟她去了，一应俱全，都由梨嵘月安排。
　　晚上的时候，梨嵘月主动和她接了吻。
　　潮有信没反应过来时，梨嵘月这个落伍的妇女居然网上购物了指套，并且自己带上，“……我看你喜欢用这家。”
　　“□□不是旅行的必备流程。”
　　“我知道。”
　　潮有信突然意识到是自己最开始说的“低俗的事情”，对方用了一种笨拙的手段，潮有信眼底的欲望压不住还是推开了她，“不用你做这些事。”
　　那谁做？
　　梨嵘月有些恼火，都到这时候了，她没由头说了句话，却正好莫名好像说在对方的心上了，“网上买等好几天了都，再不用要过期了呀。”
　　买了好几天了……
　　几天了。
　　过期了？
　　……
　　第二天又做。她闹人得厉害，梨嵘月恨不得拿出毕生功力来伺候她。
　　第三四五天还做。
　　做完以后，梨嵘月搂着她，朝她脑袋上吹了一口气，呆毛飘乎的，傻里傻气，梨嵘月又摸着她的头终于给摁了下来，潮有信扭头看她，用一种腻死人的眼神。
　　梨嵘月捣鼓了一下她，“喂，咋会的呀，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呀？”
　　潮有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脸就红了，然后又生气了，不说话。
　　梨嵘月又捣鼓了她一下，“哑巴啊，问你话呢。”
　　……
　　想到梨嵘月被那个老板掐着腰，在家门口接吻，差点没崩住，火星子燎得对方执意要开房，虽然当初梨嵘月甩了一个巴掌，潮有信想来依旧胸闷气短。
　　“呸，你意见还这么大，当初掐着点守我回家，我感动坏了还，呸！”
　　“你是我的。”
　　“是你妈，我呸！”
　　“是。”
　　梨：“……”
　　窗外开始飘起这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暖和的被窝里，是人永远甘甜的归宿。
　　你是我的。妈妈，也让我是你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拜拜好像真的要结束了，哭。人们常说，故事快结束的时候，我们总会想起她的开头，所以自然而然地我也想起了那个不那么晴朗的白天，梨姐带小信去换暂住证，她出现的第一句话，给到读者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撒谎，她记得小信的生日，却装作忘了。
　　这是俺写的第一本小说，非常开心，也非常青涩稚嫩，慢慢地也学到了一些写作技巧和方法，很多地方我都处理得不好，比方她们本该第一次爆发争吵的地方，梨姐穿上大衣拿上钥匙走了，那第二次呢？总该吵起来了，梨嵘月又去抱她了。我说，第三次第四次，必须要把节奏情绪推向顶点，走向一个极，这样才符合狗血文的看头，结果哪怕在最后一次，小信不停地落泪，梨姐哭得更难看，我说对了，这下对了，就该一个人吼，一个人不在乎，那样才狠心，我也必须做到那样。可是，可是，我要擦去你的眼泪。所以梨姐被不得不擦去眼泪的心软所驱使，导致我也无法达到原本的目的。
　　那有人说，处理不好行文脉络当然是你的问题。是的。这篇文作为第一篇，突发的灵感，莽撞地动笔，死心塌地地完成，我也是被一种“不得不说”的欲望趋势，所以也放纵了对角色的掌控。
　　如果她流泪，你不爱她，也请不要为她擦去眼泪。
　　变成了。
　　可是，可是，我要擦去你的眼泪。
　　一篇胡邹邹的文有一些人看，对我意义非常重大，每次有人收藏或者评论，我一直是：“卧槽卧槽好爽好爽”的状态。
　　下本再见，祝大家以后都是好天气！！爱大家！！请大家也爱我！！！
　　喜欢这个故事，喜欢两位主角，喜欢这段日子，喜欢喜欢这个故事的人，舍不得再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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