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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虎捡到眼盲病美人后》作者：榆思存
　　文案：
　　白晏真身是一只白虎。
　　身为万书阁少阁主，白晏每日除了写话本，就是偶尔因话本内容被带到修真执法处问话。
　　某日，从修真执法处出来，她撞上一病弱美人。
　　女人孤身一人，面容苍白，银发浅眸，尤其是眼尾染上的那点红，精致易碎，看得小白虎心都软了：“无处可去吗？不如跟我走，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将人带回后，她请遍天下名医无果。
　　听闻尚音宗有一宝物，可使眼盲者视物。
　　可自从她将尚音宗那位清冷出尘的师姐写入话本，尚音宗之人看见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但美人的眼睛太过好看，白晏想看到那双眼睛重现生机。
　　冒着被尚音宗抓住的风险，在与女人缠绵数日后，她咬咬牙，夜闯宗门，不料没多久就被阵法困住。
　　在一众弟子的恭迎中，本该在家中休息的病弱美人出现在身前，摸索地解开她的绳索，温声问：“来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捡到的病弱美人竟是被自己写入话本中的人？】
　　【小白虎被抓了怎么办？】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白晏沉默：……
　　四下无人，女人将她拥入怀中，念着她写的话本中的内容：“尚音宗的大师姐，眼神不太好，找的道侣是个易炸毛的，每日都需要哄。”
　　女人轻吻上她：“今晚，想要我怎么哄你？”
　　＊
　　因修炼出现心魔，眼睛受损，难以视物的陆疏微没想过，她会跟着那个把她写进话本中的小白虎走。
　　后来，这只小白虎喜欢驮着她到处走动，喜欢变小后缩在她的怀中，还喜欢将新写的话本念给她听，偷偷在她耳边说喜欢。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甜文日常主角：白晏 陆疏微一句话简介：捡的病弱美人是被我写进话本中的立意：要有直面爱的勇气


第1章 眼神不太好
　　眼神不太好 找的道侣是个易炸毛的……
　　初春之际，天还携着几分冷意。
　　烈烈的风声夹杂着几粒雪花争先恐后地往飞行法器内钻，没入温热的茶水中。
　　白晏执笔靠坐在窗边，碎发被胡乱地拍在额头，她揽住垂下的袖子，不时在书册上写过几笔。
　　“少阁主，天冷，我先将这窗关了吧。”在她停顿的间隙，守在一侧的紫衣女子抬手，拢住半开的窗。
　　安静几息，紫衣女人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拳头握起，满目愤慨：“修真执法的那群人当真是可笑，只因书册内容与前几日那些修士的经历差不多，就大张旗鼓地喊您去问话。”
　　这样的事，在阁主闭关后，时有发生，往日不过是寻二三人来万书阁，客客套套地问几句，这次竟打着商议的名号，邀人前去一聚。
　　大抵是个鸿门宴。
　　紫凡担忧地望向笔画不停的女子，半晌不曾听见声响，正纳闷今日少阁主脾性怎会如此好时，却见女子忽地将笔一扔，双手抓住两侧的发，胡乱揉弄。
　　“烦死了，思绪又断了，再不将这一册写完，到手的灵石岂非要拱手送回。”白晏捶打脑袋，心头滴血。
　　万书阁以出售各类灵法书籍，和各类话本赚取灵石，自从发现万书阁发行的册子偶尔可预知未来之事，尤其是数年前的那册，当真有人在书中所描述的地方寻得一处遗迹，继而修为大增后，购买的人越发多。
　　当然，话本册子这类，多是以八卦胡言为主。
　　修行无事，解闷去乏也是好的。
　　但胡言之事，难免会牵扯到人。
　　譬如谁与谁本是好友，却因分歧大打出手，亦或者谁与谁杀人夺宝，谁抢谁道侣等等。
　　指名道姓，精细到让人怀疑乃是亲眼所见。
　　是以，万书阁的名声毁誉参半，被写进册子中的，自是恨得牙痒痒，没被写进册子中的，多是一边看热闹，一边害怕哪日把自己写进去了。
　　白晏浅浅地叹息声，认命地将丢下的笔捡回，这才抬头，对着一脸错愕的紫凡问：“你方才说了什么？”
　　紫凡嘴角抽动，将那份不平又重复了遍，只是语气没了起初的愤懑。
　　白晏不在意地：“问便问了，正巧修真执法的那群人尚未定下册子，今日去问问她们是否要定下一些。”
　　紫凡闭眼，约莫是不可能定的，上一册结尾，便是修真执法的相关之事。
　　外面的景物逐渐定格，飞行法器缓缓落下，紫凡还没来得及往外看，坐姿散漫的人已慢悠悠起身，理了理白色的衣衫，长袖一挥。
　　“去看看。”
　　一座座接连成串的建筑庄重肃穆，令人脚底发软。
　　飞行法器停在主殿前方的巨型广场。
　　白晏从三层高的飞行楼宇落下，繁复的衣衫随风而舞，上方用灵线点缀各式复杂图案，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芒。
　　她眉梢挑起，淡金色的眸子定在前来接迎的几位修真执法身上。
　　身着统一黑衣的几人被那双虎眼盯着，不由得心底生寒。
　　但下一瞬，白晏忽地笑出声，从储物戒中取出六本册子：“万书阁新出的册子，保准吸引人，只需五枚灵石一本。要不要买一本试试？”
　　压在身上的威势刹那间散开，六位黑衣人相视一眼，为首的人拱手一礼，并未接下：“少阁主，修真执法和几处门派的人已在殿内等候多时，请先随我们进去。至于这书册……”
　　她顿了下，修真执法严禁买卖万书阁的册子，她有心想看也不敢违背上面的命令，“还请您收回。”
　　白晏嘀咕了声“无趣”，转而扔回储物戒内。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紫凡刚跟两步，被黑衣人拦下，“长老有令，只请少阁主一人。”
　　紫凡怎肯，今日除却她一人跟随，飞行法器内还存着十数人，随时保护少阁主的安危。
　　她侧步上前。
　　修真执法的人寸步不让：“还请留步。”
　　白晏回头看了眼，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两颗虎牙：“既然这样，紫凡，你在这等着吧。”
　　两侧缀着修真执法的人，白晏有种自己是犯人，被押送审问的错觉。
　　前殿门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修真执法”四个大字，其中注入蓬勃灵力，长久注视，则会形成一道威压强压在身上。
　　白晏“啧”了声，视线错开。
　　穿过好几道蜿蜒回折的长廊，总算是到了地方。
　　白晏抬眼，“审问殿”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她微微一笑，转头问黑衣人：“这么大的地盘，修真执法贪了不少吧。”
　　修真执法乃是各个门派联合成立，防止恶性争斗的发生。
　　但在以武力说话的修真界，用处不大。
　　她说这话时正踏步迈入殿内，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入殿内上首坐着的几人耳中。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言笑晏晏的人，有几道则是偷偷扫过最上首，坐着的修真执法的长老。
　　老者脸色有刹那僵硬，皮笑肉不笑地：“少阁主，恭候多时，请落座。”
　　白晏客套地拱拱手，坐下的同时快速扫过殿内的人，除却最上首修真执法的长老外，其余几人，皆是其她宗门之人。
　　剑门首徒那个，她好像没写过什么。
　　不对，写过她因灵石不足，易容后跑去给御兽宗的人舞剑助兴。
　　至于旁边那个寻药阁，好像有册子里写过她为了尝药，把自己给毒晕了……
　　再往后，或多或少描过几笔。
　　她摸摸鼻子。
　　在上首还空下一个位置，白晏没多想，她露出礼貌的笑：“修真执法寻我万书阁人来，所谓何事？”
　　“少阁主刚到，先喝口茶缓缓，”修真执法的叶元长老做出“请”的手势，等白晏端起茶后，她道，“少阁主可知，前不久万书阁出的一册话本，其中有一段描述是，十六位年轻修士结伴前往余关池，却不慎落入陷阱。”
　　白晏眯起眼睛，似有这段。
　　见她点头，殿内有人蠢蠢欲动，被叶元一个眼神制止：“数日前，确有十六位年轻修士前往余关池，且无一人归。与册子中内容对上，对此，少阁主怎么看？”
　　御兽宗的人出声：“册子出现的时间，早于这十六位修士前往余关池的时间。”她语气不善，“少阁主的册子，又一次未卜先知了。”
　　“若是少阁主不说清楚，今日能不能离开，这册本还能不能继续出售，就未可知了。”
　　赤裸裸的威胁。
　　白晏弯唇，懒懒散散地往后一靠，淡金色的眸子幽幽转到御兽宗人身上。
　　说话的人被她看得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白晏体内含有白虎血脉，人本能的产生恐惧。
　　“啪”的声，重物落下。
　　众人齐刷刷看去。
　　白晏手底下压着刚从储物戒中取出的册本，她微微笑，满脸殷切：“既然如此准，不若各位定一下新的册本吧。”她无辜地瞪大眼睛，只差露出毛茸茸的耳朵，“这样，下次就可以避免危险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枚灵石即可购买一本。”她歪头看向御兽宗的人，笑意越发浓重，“五枚灵石，买一条命，可值了，御兽宗可要来点？”
　　“少阁主这是承认册本中的事，乃是你……”
　　“承认什么？”白晏更加无辜了，眸子中写满不解，“不是你们说，我的册本又一次未卜先知了吗？”
　　她曲指敲击册面，环顾一圈，视线在其中一处墙壁停留许多。
　　不知为何，她感受有道视线透过那扇墙壁，窥伺她。
　　她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心知修真执法不可能不留点手段，指不定是等她说出什么，记录下来，好给她定个莫须有的罪名。
　　但册本中的预知事，她当真毫无所知。
　　不过是她随手写下的，偶尔加点真假未知的内容，不然怎么让人购买。
　　至于谁与谁如何，这种事，则是万书阁人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七八为真。
　　场面一片寂静。
　　白晏挂念还未写完的册本，施施然起身：“既然没人买，白某就不久留了。”临了不忘对叶元道，“不过修真执法真的不打算买一批吗？物美价廉。”
　　叶元嘴角抽搐，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墙壁。
　　一墙之隔，袅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人脸，只瞧得一双骨节分明的指端起一杯热茶。
　　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那杯茶便被放下，随后便是听得让人心慌的咳嗽声。
　　茶水的热气散去，露出女人那张过分苍白的面容，上扬的桃花眼眼尾染出一抹绯红，琥珀色的瞳孔中溢出晶莹的水花。
　　女人挺直的脊背因此塌下些许。
　　“陆师姐。”守在面前的伏娴急忙蹲下，为陆疏微顺气的同时，将一枚丹药塞入对方口中。
　　陆疏微偏了下头，唇瓣染上水光：“无碍。”
　　面前的墙壁如水墨般晕染开，清晰地将另一边发生的事情传过来。
　　眼前的场景愈发模糊，陆疏微眨了眨眼，微微的刺痛让她放弃尝试再度看清：“她是写册本的人？”
　　伏娴道：“是，陆师姐，那位是万书阁的少阁主，白晏，真身是一只白虎。”
　　陆疏微颔首，指尖点在身前的桌面上，好看的眉头拧起。
　　先前修炼产生心魔，眼睛出现问题，每日约莫只有一个时辰可正常视物。
　　一月前的册本内，寥寥几笔带过她的内容。
　　【尚音宗大师姐，擅长音律，清冷寡淡，眼神却不咋好，找的道侣是个热情易炸毛的，每日只知哄道侣。】
　　尚音宗弟子看见时，各个恨不得把写册本的人打一顿，竟然这么诋毁她们清冷出尘的师姐。
　　她们家大师姐何时有道侣了。
　　陆疏微亦是一看了之，未放在心上。
　　但今日想起，她听着白晏面对一众人时隐隐不耐的语气，垂下眼眸：“未卜先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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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啊一番口舌过后，修真执法那群扣搜的人竟是一本册本都没定下。
　　无意在此多耗费时间，白晏懒洋洋地支起身体，玉色扇子出现在她掌心，她手腕挥动，扇面展开，几行墨色文字浮现。
　　在她走后，审问殿内安静一瞬，剑宗的人猛地拍向身侧的桌面，摆放其上的杯盏颤动，几滴茶水溢出：“她就这样，半点解释不给就走了？妖兽一族，就是这般目中无人。”
　　御兽宗的人淡淡瞥她一眼，冷哼：“你若有本事将她拿下，还怕她吐不出话来？”
　　先前说话的人回怼：“御兽宗不是擅长御兽吗？现在活生生的妖兽在你面前，怎么没见你发挥点作用？”
　　叶元被两人针锋相对吵得脑袋疼，但碍于两人身份，好言好语道：“都是小事，何必争吵，尚音宗的人还未说什么……”
　　后面的话，白晏听得不大清楚，她也没兴趣用灵力去听那些人说了什么。
　　左不过是说她们万书阁上不得台面之类的。
　　为了彰显地位，修真执法不仅各个殿堂修建的极为高耸，就连联通各个殿宇的走廊也是蜿蜒曲折，难以辨别方向。
　　白晏扭头，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两位修真执法的人。
　　她“啧”了声，玉扇收拢落在另只手心。
　　再转过前方一处走廊，就可出了修真执法处。
　　忽而，微风掀起，月白色的衣角随之轻舞，从拐角处掠过，又随之轻慢地落下。
　　白晏脚步顿住，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息。
　　她眉梢微扬，果不然其，刚转过身，就撞见一人。
　　女人微垂着头坐在石椅上，银白色长发被一根浅蓝发带随意的挽在脑后，苍白的手背上青紫色筋脉分明，指骨虚虚抵住唇瓣，肩膀要咳不咳地微微耸动。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起头，露出那张病弱苍白的脸。
　　银发浅眸，眼尾染着的那点红，精致破碎。
　　白晏呼吸止息一瞬，愣在原地。
　　好似从画中飘下来的仙人。
　　写过无数册本的白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石椅上的女子察觉到，直直望向她。
　　白晏猝然回神，拱手要说失礼，可四目相对，她发现，女子的瞳孔并不聚焦，像是蒙上了层浅薄的雾气，失去原本的光彩。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走到女人身前，蹲下身与女子齐平：“阁下是修真执法处的人吗？”
　　白晏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唯恐惊到这位柔弱的女子。
　　头顶被小片阴影覆盖，陆疏微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点，眼前轮廓模糊，但她对气息的感知向来很好。
　　这人是不久前在审问殿内的那位，也是在话本中写她未来道侣之事的人。
　　只是，语气不同，少了在审问殿时的随意。
　　陆疏微偏头低咳两声，眼中闪过细碎的水光，她摇摇头。
　　白晏的心被这泪花弹了下，软绵绵地：“那你是在这等人吗？”
　　陆疏微没接话。
　　白晏又问：“你的眼睛……”
　　陆疏微垂下眼眸，这人的话，过多了。
　　落在白晏眼中，却是女子眼色暗淡，她的心更软了，声音也放得更柔了：“无处可去吗？不如跟我走，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陆疏微指尖微弯，心魔导致的眼睛受损，这只写册本的小白虎能有什么方法治疗。
　　她难得生出几分闲情。
　　伏娴和几位修真执法的气息在靠近，陆疏微给伏娴传了个音，随后她唇角溢出弧度，音调掺上几分哑意：“治好我的眼睛吗？”
　　白晏伸出手：“当然。”
　　女人沉默片刻，将手指搭上她的掌心，柔软清凉。
　　修真执法处外的巨型广场，紫凡无聊的来回踱步。
　　依照少阁主的性子，大概率不会被修真执法的人欺负，只是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
　　正想着，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紫凡。”
　　白晏小心翼翼地牵着陆疏微，出来的这一小段路，身边人柔弱到让她担心，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
　　“少阁主。”紫凡惊喜地跑过去，注意到白晏牵着的人，欲要询问此人的身份，却在瞧见女子出尘的面容时，瞳孔不由得睁大，话语堵在喉咙中，“她……”
　　分明虚弱到让人心生呵护，可周身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两种矛盾的气质很好的融合在一人身上。
　　“先上飞行法器，”生怕女人受寒，白晏道，“剩下的，等会说。”
　　她偏头对陆疏微道：“失礼了。”
　　说罢，她圈住陆疏微的腰身，凌空跃起，将人带到飞行楼宇中。
　　念及女人的身体，白晏点了根安神的香，又泡了杯热茶放于女人手边。
　　她对于治疗的事了解不多，不敢冒然喂丹药给女人：“你先在这休息会，半个时辰就到了。”
　　女人颔首：“好。”
　　白晏笑道：“你不问问去哪里，不怕我是坏人吗？”
　　女人沉默一瞬，反问：“你是吗？”
　　白晏笑得更开心了：“听过万书阁吗？去那里，你叫我白晏就好。”她点点杯身，“还没问你的名姓。”
　　女子道：“我姓陆。”
　　白晏眨眨眼：“好，陆小姐。”
　　刚认识，不愿给名理所当然，只是都愿意跟着她回宗了，怎么还瞒着这点。
　　陆疏微揉了揉太阳xue，脑海中伏娴的声音传来。
　　她简单的将事情说了遍，让伏娴先行回宗。
　　伏娴担心：［师姐，如今您的身子，若是她对您做什么……］
　　陆疏微淡淡地：［无碍，我身上带有传送符纸。］
　　看出女人的疲惫，白晏自觉退出，来到飞行楼宇外的挑廊。
　　紫凡早已按耐不住：“少阁主，那人是谁？”
　　白晏随意地靠在围栏上：“我不知道。”
　　紫凡不可置信：“不知道？”
　　白晏耸耸肩：“出来时，见她孤身一人，怪可怜的，便带着了。”
　　紫凡：“可若她是修真执法或是别的宗门派来摸万书阁底的，怎么办？”
　　白晏歪头：“你看她有那个能力吗？”
　　紫凡语塞。
　　的确，那人看着走路都费劲，而且眼睛也有问题，怎么都不像是其她宗门派出的探子。
　　白晏伸了个懒腰：“若是真的，那我也认了。”
　　美人计。
　　愿者上钩，她自己咬住饵，出了事，也怪不得旁人。
　　回到陆疏微身边，白晏自觉放轻了脚步。
　　女人手肘撑着软垫，支着侧脸，双目微闭，像是睡着了般。
　　她的睫毛很长，很翘，皮肤很好，这般近距离下，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
　　缭绕在女人身上的香气很淡，白晏凑近几分，想嗅出到底是什么香。
　　女人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目光相对，白晏心中一惊，急忙退后，腰身不慎撞到桌角，疼得她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陆疏微轻唤：“白晏？”
　　想起女人看不见，白晏按住腰身：“是我。怕你无聊，进来看看，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女人眼睛上那层浅薄的雾气还存在。
　　陆疏微温和道：“没有。”
　　白晏点点头：“那就好。对了，需要给你的家人修一封书信吗？好让她们知道你在哪，免得她们担心。”
　　她在试探陆疏微。
　　陆疏微道：“不用，我没有家人了。”
　　说完，她轻咳几声。
　　白晏身体前倾，下意识去扶她：“抱歉。”
　　陆疏微摇摇头：“没关系。”
　　飞行法器的速度被加到最大，白晏静下心来，开始回忆这次出事的话本中的内容。
　　十几条活生生的性命，她无法真的视而不见，只是有关部分的内容，她写时并没有依据，如何能溯源。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对于这点，白晏有清楚的认知。
　　恐怕，真的只是巧合，万书阁每年售出那么多类型的册本，偶尔撞上几例，实属正常。
　　她叹息声，好奇地问陆疏微：“你听过万书阁的册本吗？”
　　她斟酌词句，女人眼睛有问题，自是无法亲眼所见。
　　陆疏微捧着那杯热茶，脸颊被热气蒸得显出一丝血色：“看过。”
　　看过而非听过。
　　后天眼盲。
　　白晏心中有了计较。
　　陆疏微接着道：“我并非全然看不见，”她盯着杯中水，依旧只有模糊不清的一片，“每日我大概能视物一个时辰。”
　　白晏头一次听说这种，眼盲还分时间。
　　陆疏微继续道：“超过一个时辰，强行用眼，会疼痛剧烈，神经断裂。”
　　白晏不懂这些，但书宗内丹修不少，届时回去问问。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她探身，“那你今日的用眼时间？”
　　陆疏微道：“已经用掉了。”
　　白晏追问：“你出现在修真执法处，可是有什么冤屈？”
　　修真执法对她约束力不大，但对一些散修，多少有些帮助。
　　陆疏微抿了口茶，唇色被润过，她半真半假：“不是，我想寻求她们的帮助，为我治疗。但后来，我遇见了你。”
　　白晏无心揪她话中的漏洞，懒散地抱住软枕，音色依旧控制的柔和：“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陆疏微抬眸：“为什么？”
　　一面之缘而已，甚至都认不出自己是她写进话本中的人。
　　为什么会选择带她回去，信誓旦旦地说要治好她的眼睛。
　　白晏粲然一笑，直白道：“你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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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背过身去
　　背过身去 你穿衣而眠吗？
　　万书阁坐落于湖面中心的小岛，层层叠叠的阁楼环岛而建，四周湖水形成天然屏障，外部同时设有数座护岛大阵。
　　飞行法器悬于小岛上方，白晏合起玉扇，身体前倾，温声细语：“陆小姐，万书阁到了。”
　　陆疏微灵识扩散，却被护大阵阻隔。她不动声色地调动体内灵气，探寻周遭的环境。
　　见这人迟迟未动，白晏主动将玉扇往女人手边递去：“陆小姐？”
　　“有劳，方才走神了。”陆疏微握住那把玉扇，被牵引着起身向外。
　　飞行法器和最外层的楼宇中间连出一道长廊。
　　守在楼宇处的人瞧见白晏，打完招呼后，好奇地打量跟在她们少阁主身侧的人。
　　白晏捏着扇柄，时不时看一眼并肩而行的人，是否能跟得上她的步伐。
　　眼下将人带了回来，住宿等地还未来得及安排，白晏有心让陆疏微住在自己附近，方便照顾。
　　思索间，白晏听见身边女人道：“好像有水声。”
　　细听下，远处有湍湍不息的流水声，白晏接道：“阁内建有几处假山流水，等明日，我带你在阁内走一走。”
　　今日天色已晚，落霞散落在身后的湖面上，映出一片橙黄色的霞衣，偶来几只飞鸟在水面捕鱼，惊起圈圈涟漪。
　　白晏的住所如她本人的性格般，装饰着许多无用的东西。
　　方一进入，陆疏微嗅到一丝奇异的墨香气，再被牵着走两步，脑袋被什么东西来来回回锤了几下。
　　她不由得偏头侧身，玉扇从她掌心滑落。
　　“哎，这是我挂着当装饰的，”白晏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急忙拽下挂在房阁内的几串链子，收回储物戒中，“这边走，陆小姐。”
　　四下无人，白晏没再用玉扇充当媒介，她凑近几分，抑制本性，维持着有礼的表象：“你介意我直接牵着你吗？”
　　她们都是女子，牵牵手，挽挽胳膊应当没什么大碍吧。
　　白晏莫名心虚地握了下手。
　　陆疏微透着朦胧可见的轮廓，看不清面前人的情绪，只得从话语中寻得一二。
　　先前在修真执法处，这只小白虎口若悬河，三言两语就让一群人哑口无言，而今，在她面前，端得娴静有礼她说：“好。”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冲淡了鼻息间的墨香，小白虎更加贴近她。
　　衣衫相接，白晏五指轻搭在陆疏微的掌心，拇指克制地在女人白皙的手背上滑过。
　　“这是我的居所，”白晏实话实说，“既然我将你带回来，自会对你负责到底。你暂时无法视物，一人住有危险，不若与我同住。”
　　牵着的手动了下，白晏补充：“当然，你若是不习惯与人同住，可以按照你的居住习惯，为你重新找一处居所。”
　　万书阁什么都不多，就是阁宇多。
　　陆疏微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听阁下安排。”
　　喉咙冒出点痒意，陆疏微下意识用手背捂住唇，轻咳几声。
　　原以为会像先前那般，但没想到这次来势汹汹，她咳了几声，不见喉咙的痒意缓解，反倒越发难受。
　　她胸腔震动，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咳出，眼尾的红意漫上一层又一层。
　　白晏扶住女人的肩膀，为她顺气。
　　不止眼睛不好，这人的身体也差到这种地步。
　　白晏传出一道音，而后抬手接过一杯温水，喂给咳得面色红润的人：“喝点水，会好点。”
　　陆疏微紧紧拽着她的手，胸膛起伏，后脑不自觉地仰在白晏的肩头，被动地抿了口这人喂来的水。
　　她偏过头，呼吸渐渐归于平静，那双晶莹的眼中蓄起细碎的泪光，精致的五官近乎怼在白晏眼中。
　　白晏这才注意到，陆疏微的眼角，藏着一点很浅的痣。
　　有水珠溢出，在那颗浅痣上晕开。
　　陆疏微闭目，将露出的一点脆弱隐藏，她搀着白晏的肩，弯曲的腰身挺直。
　　相差无几的身高，两人相对而立。
　　白晏道：“我已传音给阁内的丹修，稍后她会来为你探查一遍身体。”总觉得这人站久了，随时会倒下，“我扶你坐会。”
　　陆疏微没有拒绝白晏的好意。
　　万书阁的丹修，据说医术高超，她的师尊曾有意与万书阁联系，但偏生那次的册本内容与尚音宗有关，还是些不太好的情节。
　　她师尊这才放缓。
　　白晏双手支撑着脸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面的人：“你这般情况，多久了？”
　　陆疏微道：“一年有余。”
　　距上次修炼出现心魔，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她说话时，还是断续的，有气无力的病弱样子。
　　白晏怜惜之心溢满，安抚道：“别担心，药阁的长老医术精湛，定能治好你。”
　　万书阁内下设数个阁宇，药阁便是其中之一。
　　说话间，外面传过敲门声。
　　白晏“腾”地站起，风风火火地跑去迎接，声音从远而近：“伊长老，你可算来了，现在我喊你，来得是越来越慢了。”
　　其实拢共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伊问玉无奈道：“我可是收到你的传音，就立刻赶回来了。”
　　她往屋内一看，白晏带回一绝色女子的消息早就传入她的耳中，她明知故问：“找我来做什么？”
　　白晏可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果不其然，白晏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挎着她往里走：“不是我，是她。”
　　伊问玉这才仔细看向端坐着的女子，姿容稳重，气质出挑，如冬日的寒梅，清冷若仙。
　　而那份病弱，将气质中的冷感冲淡，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破碎。
　　陆疏微想要起身，被白晏按着坐下：“伊长老，以你的医术来说，这不成问题吧。”
　　伊问玉温和地笑了笑，坐在陆疏微身侧：“要先看看才知道。”
　　她搭上陆疏微的手腕，灵力探入。
　　伊问玉唇边的笑意点点凝固，她诧异地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女人，眉心逐渐竖起一座小山。
　　白晏跟着紧张起来。
　　她甚少看见伊问玉这副模样。
　　“灵脉紊乱，这段时间不要过度使用灵力，明日我让人送点药来，服用一段时间再看看。”伊问玉嘀咕，“怎么像是修炼出岔子导致的。”
　　陆疏微并未刻意隐瞒，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在宗门内便用汤药温养，难办的，是她的这双眼睛。
　　她等伊问玉接下来的反应。
　　白晏松了口气：“那就好，伊长老，她眼睛也看不见，有方法治吗？”她想到什么，“对了，并非一直看不见，每日有一个时辰可视物。”
　　她弯身，双手撑在膝盖处，好奇：“这是什么情况，我还是头次听说。”
　　要不全盲，要不半盲，怎么还有间断的。
　　闻声，伊问玉脸色严肃，她问陆疏微：“阁下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陆疏微答：“一年前。”
　　伊问玉探身，仔仔细细地查看过陆疏微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而后将一头雾水的白晏喊到屋外。
　　她设下一道禁制，避免声音传出：“小晏，这人你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白晏道：“修真执法处，怎么了，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伊问玉道：“我不确定，但她这种情况，多是修炼出了问题。”
　　她从前见识过类似的例子，也是如这般。
　　“她是哪方势力下的？”伊问玉追问。
　　白晏耸耸肩：“大概是个散修。”
　　她本想说，对方已无家人，但左右觉得太伤人，生生咽了下去。
　　伊问玉脸色转好：“散修倒好，你想养在阁内，就养在阁内吧。”
　　白晏：“伊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
　　伊问玉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你，多半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带回来的。”
　　白晏憋住笑，维持颜面：“我会是那么肤浅的人？”不等伊问玉说话，她低下头，盯着脚下，一只脚来回磨蹭，“不过她的确是真真好看。见到她，我好像明白何为情爱了。”
　　她脖颈处染上浅薄的红：“就像你和言长老一般。”
　　“那你的情爱，来得也是简单。”伊问玉边走边说：“明日我让人送药来，至于她的眼睛，我再回去研究研究。”
　　等脸上的燥热散去，白晏撤下那道禁制，转身回到房内。
　　陆疏微如松柏般维持原样，一截皓腕瘫在桌上，月白色的袖子松松垮垮地往下垂，显出一丝散漫。
　　听见脚步声，陆疏微放下手臂，袖子盖住露出的肌肤。
　　她虽无法正常视物，但依旧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白晏舔过虎牙：“明日会送来为你调养身体的汤药，至于你的眼睛，”察觉到陆疏微窜起的一丝迫切和希望，她顿了顿，“伊长老还需些时日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顷刻间，那点微末的希望如寒风的一点灯星，摇晃地熄灭了。
　　分明陆疏微的表情没有变化，可白晏就是从中感受到一股失望。
　　她半蹲在陆疏微面前：“伊长老医术高超，你只管放心。”
　　伊问玉如何妙手回春，她可谓心知肚明。她曾多次见到对方将奄奄一息的人从鬼门关拖拽回来。
　　对比之下，治疗眼盲就显得简单多了。
　　陆疏微微微颔首：“好。”
　　天色渐晚，月亮跳上枝头，白晏给自己掐了个净身术。
　　使用了一天的人身，多少有些约束，反正陆疏微现在看不见，白晏释放自我。
　　她被一团光晕覆盖，下一秒，她身形一矮，四肢着地。
　　一只白虎出现在房内。
　　本能地想要虎啸，可怕吓到无法视物的人，白晏生生忍住生理上的反应，虎口张开，无声地吼了声。
　　她趴在地上，自下而上地望向陆疏微，虎头蹭了蹭虎爪，随后双爪一趴，虎头磕下：“你要洗漱吗？我可以给你使个净身法诀。”
　　伊问玉既然说陆疏微灵力紊乱，那对方还是不要用灵力的好。
　　小白虎体贴地想。
　　陆疏微收起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一张净身符纸，应下：“好，麻烦你为我使个净身术。”
　　小白虎虎头点头，心念一动，灵力覆盖上陆疏微。
　　晚风从半开的窗内钻入，陆疏微紧了紧衣衫。
　　小白虎注意到她的动作，虎头一甩，窗户合上，房内的温度上升。
　　虎身多有不便，小白虎不打算现在让陆疏微知道自己的本体。
　　别吓坏这人了。
　　小白虎认命地回到人形。
　　她倒了杯热水，转念又想对方从上飞行法器同她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她递了块糕点过去：“尝尝，味道很好。”
　　陆疏微伸手，那块糕点被送入手中。
　　她象征性地含了口，甜味不重。
　　她吃糕品茶都极为文雅，透着一股赏心悦目，只是看着，心情都能上几个台阶。
　　白晏捧着脸，等人吃完。
　　她准备了两床被子，初次相处，该有的距离感还是得保持。
　　好在她的床够大，早晨起来，她还能在床上滚两圈。
　　牵着人走到床边，白晏无端紧张，咽了下喉咙，故作无恙地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陆疏微指尖颤动，轻声：“背过身去。”
　　白晏没听清：“什么？”
　　陆疏微闷咳几声：“脱衣睡觉。”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你穿衣而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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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疏微：不解小白虎：震惊


第4章 若是没有眼盲
　　若是没有眼盲 就像是现在这样白晏脑子空了瞬，心觉进度过快。
　　她和陆疏微相处不过几个时辰，眼下就要脱衣睡觉，绕是再如何一见钟情，她也难做这种事。
　　正欲说话，身前的女人转过头，水光潋滟的眸子轻飘飘地扫过她，又因没有落点，而转向它处：“褪去的外衫放在哪？”
　　白晏混沌的脑子清醒，道：“给我就好。”
　　陆疏微不再多言，扯住腰身的束带：“背过身去。”
　　白晏转身，随即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本担心女人眼睛看不清难以应付，转念想到，这样的日子女人已经过了一年有余，想来是极为熟悉才对。
　　月白色衣衫从眼前飘过，白晏勾起手臂，那件衣衫就这般搭在她的臂弯处。
　　数个呼吸后，女人道：“可以了。”
　　白晏：“好。”
　　白晏叠放臂弯处的衣衫，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与陆疏微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情窦初开的小白虎从脖颈红到脸面，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无法控制地显出，欢快地摆动。
　　将自己的外衫放到女人衣衫的旁边，白晏抿了口放凉的茶水，一步步往床榻处去。
　　陆疏微靠坐在里侧，银白长发失了束缚，随意地散在身后，几缕不听话的，挡住了女人小半侧颜。
　　病态的面容与发色几乎融为一体。
　　白晏轻手轻脚地上了床，钻进外侧的被子中。
　　往日这个时辰，她还在埋首册本中。
　　人在无措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碌，小白虎也不例外。
　　她扯扯被子，动动枕头，玩玩头发……
　　白晏余光飞到里侧的人身上，往日欢脱的小白虎在面对脆弱易碎的人时，多了几分局促。
　　陆疏微在闭目养神，第无数次感知到白晏的目光后：“白晏。”
　　沉闷被打破，白晏慌乱应声：“我在。”
　　陆疏微：“你没有旁的想问我的吗？”
　　来历，过往，都不问问。
　　她该说这只小白虎心大，还是单纯。
　　白晏眨眨眼，思索：“你……这床软吗？你睡得习惯吗？”
　　她有恋床的毛病，不知道陆疏微有没有。
　　陆疏微：“……习惯。”
　　女人平躺而下，双手叠放搭在腹部，呼吸逐渐平缓。
　　白晏盯着女人看了会，唇边的弧度无法压下去，她小幅度地朝女人的方向挪动些许，拉近距离。
　　好似空气都染上几分女人身上的香气。
　　晨光钻入，白晏于睡梦中被人一巴掌惊醒。
　　好巧不巧，那巴掌落在她的身侧，隔着一层薄被，力度被卸去得差不多了。
　　她睡眼惺忪，被强制叫醒汇聚的气直直往头脑冲。
　　万书阁内还没有几个人敢在清晨打扰小白虎的好觉。
　　“对不起。”
　　温凉的声线犹如一盆凉水砸下，将小白虎的戾气尽数浇灭。
　　陆疏微不动声色地移开手，不确定躺着的人是否清醒，她往里侧挪动。
　　昨晚睡时，她感知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按理来说，她是不可能触碰到白晏的。
　　无心细想这些，陆疏微揉揉太阳xue，她尝试使用眼睛，还带着刺痛。
　　白晏蹿地坐起身，紧张：“哪里不舒服吗？”
　　陆疏微摇摇头：“吵醒你了。”
　　白晏岂会立自己爱睡懒觉的习性，接道：“没有，往常这个点，我也该起来练剑，写册本了。”
　　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摇晃着等待女人的夸赞。
　　陆疏微点头：“是该如此。”
　　她在尚音宗时便是如此，宗门内的师妹们大多亦是如此，晨起去各个地方修习，没有几个会荒废时光。
　　白晏应声称“是”，耷拉着两只眼皮下床去取衣物。
　　递给陆疏微后，她依旧背过身去，穿自己的衣服，满脑中，是方才递衣物时，女人露出的锁骨，延伸着，藏到衣衫下看不见的地方。
　　白晏晃晃脑袋，清除混乱的想法，定是某些册本写多了，影响了她的身心。
　　早餐是万书阁的人送来的。
　　本着主家的念头，白晏尽心尽力陪同。
　　“外面有些冷，等太阳出来些了，我再带你去阁内走走。”白晏将餐点推到陆疏微面前，“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即使看不见，陆疏微的每一次举动都游刃有余。
　　饭后，陆疏微坐在窗边，未束起的长发随微风浮动，而白晏，则是坐在女人对面，一心二用地写册本，同女人闲谈。
　　白晏道：“下一次的册本，要在两日后售卖，外面的势力和店铺已找万书阁预订完毕。”
　　笔尖在墨上蘸取：“你之前看的册本，是哪一次的？”
　　陆疏微：“不记得了。”
　　她很少看这种无营养的东西，那次是同门师妹强行塞到她的眼面前，是以扫了两眼。
　　内容压根没入脑子。
　　白晏惋惜：“好吧，万书阁当属这些册本卖的最好，其次才是各类功法。”
　　短短相处下来，陆疏微也不像是会看这些的性子，白晏笑了笑，继续道：“等你的眼睛治好，定要好好看看，保准精彩。”
　　陆疏微眉梢微扬：“我听闻，册本中会写一些人事，这些事是真是假？”
　　白晏笑出声：“怎么说呢，例如剑门首徒易容跑去给御兽宗人舞剑助兴之类的事，是真的。”
　　她落下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放回笔托处，单手撑着下巴，欣赏新写的内容：“不然那等引人眼球的事若是假的，剑门首徒早就来万书阁讨要说法了。”
　　被写出来，剑门首徒否认便是，反正万书阁不会跳出来，说是真的。但若是剑门首徒因此恼羞成怒，跑来兴师问罪，万书阁也会将证据扔出，弄得天下人皆知。
　　真真假假，任凭天下人猜测。
　　但万书阁写了这些多，依旧能好好地存活于修真界，自是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自是有分寸。
　　陆疏微：“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白晏不隐瞒：“万书阁自有办法。”
　　以书而立，万书阁自是建有复杂的情报网，甚至还愿花重金买相关事件的信息。
　　陆疏微话音一转：“那有关尚音宗那位师姐的内容呢？”
　　白晏：“什么内容？”
　　陆疏微指骨弯曲，眉心闪过一丝不悦：“那册内容写尚音宗大师姐，眼神不太好，找的道侣是个易炸毛的，每日都需要哄。”
　　自己写的东西，竟都记不住吗？
　　白晏恍然：“那个啊，我记得不是在预测一栏中吗？算不得真。”
　　陆疏微：“为何预测她的？你见过她吗？”
　　白晏道：“没见过。当初万书阁和上音宗有所纠葛，便预测了与尚音宗有关的人。”
　　她咂摸出不对，又说不上来。
　　阳光冒出头，暖意融融。
　　白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收起册本，笔墨纸砚放归原处，给紫凡传了音，让对方稍后来拿册本，再去印出，送往各处。
　　她伸了个懒腰，端起恭而有礼的样子：“我带你去阁外走走，见见阳光？”
　　假山流水，亭台楼榭，静谧祥和。
　　白晏牵着陆疏微的手，走在一截鹅卵石铺出的小道上，两侧花团锦簇地绽放，再往旁边，人力构建成的小水渠流淌不息。
　　“少阁主。”
　　路上不时有万书阁的人出声，有相熟的，会大大方方询问白晏，身边人是谁。
　　白晏笑哈哈地混过去。
　　耳边水声渐显，白晏指着不远处从假山上挂着的小型瀑布，道：“这就是你昨日听到的水声来源。”
　　陆疏微颔首。
　　白晏话很多，恨不得将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详细说给女人听：“当初阁主觉得这里空着，没什么意趣，就建了这个。我每每写不出时，就会抱着纸笔，坐在瀑布前，找寻灵感，其实就是过来偷偷玩水。”
　　“这些花草是我小时候闲着无聊种的，没想到意外存活，这块地就一直保留下来，如今倒是便宜了药阁的那群人，下次就应该让伊长老好好感谢我，哈哈哈哈哈。”
　　“这处亭子是我亲手建的……”
　　说到后面，白晏顿感口干舌燥。意识到说了太多话，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女人。
　　女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晏捏紧了女人的手：“我话会不会太多了。”
　　陆疏微认真道：“有点。”
　　白晏霎时间跟霜打的茄子般，焉了：“那我少说两句。”
　　陆疏微：“但很有活力，你说，我听便是。”
　　白晏的萎靡一扫而空：“好。”
　　小白虎这么好哄吗？陆疏微无声地弯下唇。
　　但想到册本中的内容，弯下的唇又被扯平。
　　白晏牵着陆疏微坐到亭子中，下方一滩溪流穿行而过。
　　她有意留心陆疏微，这么柔弱的身体，走了这些时候，算是可以了。
　　白晏斜靠亭槛，目光不由得落向陆疏微的眼睛，那双浅淡的眸子如蒙上雾气，透出朦胧之色。
　　若是没有眼盲，该是什么样的呢？
　　该是雾气散开，得以窥见其中的神采，让瞳孔中，映出自己的影子。
　　就像是现在这样。
　　就像是现在这样？
　　白晏猛地回过神，只瞧得女人瞳孔中的自己身形晃动，坐得老老实实，规矩地像是幼时面对教习老师。
　　那双眼依旧清冷无波，但内里的神韵已然让人溺于其中。
　　好好看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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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是欢喜的
　　她是欢喜的 不会排斥小白虎的靠近吧……
　　陆疏微说过，她每日可以视物一个时辰。
　　白晏喉咙滚了下，闲适慵懒的坐姿登时变得端庄，她仔细地盯着陆疏微的眼睛，映在里面的影子随之移动。
　　但陆疏微并未表示什么。
　　白晏一时不确定她到底能不能看见，身体前倾，掌心在陆疏微眼前晃动，再晃动。
　　刚能看清眼前的人与景，陆疏微就瞧见那只不规矩的小白虎换了幅模样，却还不老实地在她面前摆动。
　　她仰头，与弯身站着的人对上：“白晏。”
　　白晏干笑两声，依旧是：“我在。”
　　陆疏微闭了闭眼：“我现在能视物。”
　　白晏越发尴尬，挠挠后脑，退回到亭槛处：“好，我方才留意到了。”
　　陆疏微会不会觉得她在犯傻，平白无故地做那些动作。
　　她给对方的第一印象如何？
　　这算是她和陆疏微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可以相互看见的第一面。
　　陆疏微会不会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
　　白晏下意识摸摸脸颊，她自认为长相端庄，可以见人。
　　白晏：“你……这里待的还习惯吗？”
　　陆疏微静静观赏她的无措，各种表情生动地怼在面上，倒是有几分单纯的可爱。
　　她垂首：“习惯。”
　　白晏：“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平日能言善辩的能力在陆疏微面前显得毫无作用，笨嘴笨舌地不知说什么。
　　白晏咬住舌尖，刺痛逼得她反应伶俐了些，她发现陆疏微紧了紧衣衫：“起风了，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这里四面通风，对体弱的人来说，着实不是个好地方。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氅衣，走到陆疏微身侧，将氅衣披在女人身后。
　　纤长的手指颤抖地将皂绦系好，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女人的肌肤。
　　手臂从女人的脖颈处掠过，整理氅衣，她的身体与陆疏微相贴，头再一低，唇齿就能碰到女人颈部。
　　细嫩的……想咬一口。
　　表面心无旁骛的人，内里早就翻天覆地。
　　陆疏微偏过头，躲过白晏一侧，却又不得不与另一侧触碰，整个人像是被白晏圈在怀中。
　　这种领地被占据的感觉，并不算太好。
　　白晏退后半步，想去牵陆疏微的手，像是不久前引路那般，但不经意飘到女人的眼睛，她回过神地放下这个想法。
　　陆疏微现在能看见，她现在不需要自己牵着。
　　白晏看了眼天色：“这个点，伊长老应当在药阁，从这条路走，正好将药拿了。”
　　陆疏微低咳几声，弱弱应下：“都好。”
　　所谓药阁，不过是一片楼阁建筑群，阁内人不多，两手之数就能数出。
　　白晏轻车熟路找到伊问玉熬煮药方的阁宇，在大开的门上敲了三下，听见伊长老的声音，才带着陆疏微进入。
　　白晏提前道：“别紧张，伊长老人很好。”
　　陆疏微“嗯”了声。
　　伊问玉捏着两块泛黄的纸页从里屋出来，不可置信地笑出声：“怎么这个点就过来了，往日不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吗？”
　　白晏瞪大了眼睛，慌乱辩解：“伊长老，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睡到那个时候了。”
　　她边说边使眼色。
　　伊问玉了然，温和道：“那我是记错人了。”
　　白晏松口气：“一定是，我每日忙于册本和阁内事，哪有空闲时间睡觉。”
　　可不能坏了她在陆疏微面前的形象。
　　三言两语后，伊问玉将目光投到新进来的人身上。
　　陆疏微略一低头，行了礼：“伊长老。”
　　伊问玉点点头：“正好你现今眼睛能视物，我再为你看看。”
　　陆疏微：“有劳。”
　　白晏被赶到外殿，她不服气地抱胸靠在红柱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自是什么都看不见。
　　约莫两柱香后，伊问玉带着陆疏微一并出来。
　　白晏快步过去：“如何？”
　　伊问玉柔声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行。”
　　料想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白晏不意外地点点头。
　　伊问玉掏出一瓷瓶：“陆小友的身体还需要调理，每日一粒。”
　　白晏用心记下。
　　“对了，”伊问玉又问，“陆小友用眼时，可有不适感？”
　　陆疏微道：“会有灼烧感。”
　　伊问玉道：“其实，最好还是不要用眼的好，这种灼烧感，对你的眼睛会造成更大的影响，即使未来身体恢复，这种损害也无法避免。”
　　每日一个时辰，是陆疏微能见到这个世界光景的时间，她不愿浪费，但伊问玉说得不无道理。
　　而且，她感受到身后白晏关切的眼神。
　　沉默片刻，她应下：“好，明日起，我会封闭眼睛。”
　　这事告一段落，但另一件事压在心上。
　　伊问玉面上的温和褪去，换为几分担忧，“我听紫凡说，这次有十几人同你册本中写的那般出事？”
　　一提到这个白晏就烦躁，但索性这次去，捞到个陆疏微。
　　也不算完全是坏事。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遍，浅金色瞳孔中写满抗拒：“我也不知怎得个事，已经派人去余关池查看了。”
　　据说出事的十六位年轻修士中，以剑门和御兽宗的人数最多，是以二者在修真执法处时，想从她这讨个说法。
　　伊问玉：“外界的传言呢？”
　　白晏不在意地挥挥手：“风言风语罢了，她们爱说就说。”
　　说万书阁想要更好的售出册本，故弄玄虚，拿人的性命来当噱头；还有说万书阁少阁主兽性大发，咬死了这十六人……
　　凡此种种，白晏只觉得他们想象力丰富。
　　就算兽性大发，她也不至于对一些不相干的人下手。
　　她好歹有点子洁癖。
　　说话间，陆疏微猛地咳嗽起来，虚弱的身形不住颤动，像是个筛子般，簌簌个不停。
　　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了血色，像是张白纸，摇摇欲坠。
　　白晏几步跨过去扶住她，着急问伊问玉：“伊长老。”
　　伊问玉按住陆疏微肩膀，灵力注入其中。
　　陆疏微唇瓣挑上几片水光，她艰难地咽了下喉咙，身子骨要散架般支撑不住：“我没事，老毛病了。”
　　白晏焦急：“你靠在我身上，先别说话。”
　　伊问玉收回手，安抚：“别担心，先喂她一粒丹药，还是身子骨太弱，只能慢慢调理。”
　　她摇摇头，无可奈何：“怎么把身体弄成这副样子，”她絮絮叨，“你们这些年轻修士，个个不爱惜身体。”
　　见陆疏微有所好转，白晏吐吐舌头，应下：“是是是，伊长老说得对。今日怎么没看见言长老？”
　　伊问玉背过身去，话里有纵容：“她还在睡觉，如今越发嗜睡了。”
　　白晏：“行吧，代我向言长老问好，我们先回去了。”
　　伊问玉扭头：“不留下来坐会？我让人煮了新茶。”
　　白晏摇头，陆疏微这个样子，她不放心，还是先将人带回去的好。
　　伊问玉不强求，扭头指了指她：“别让陆小友走路了，你化为本体，驮着她回去。”
　　白晏心尖一颤，给伊问玉传音已经来不及了。陆疏微漂亮的眸子看见她，浅声：“本体？”
　　白晏心如死灰，面上不显，皮笑肉不笑地：“嗯……啊……”
　　伊问玉奇怪地：“小晏本体是只白虎，”她对着白晏抬了下头，道，“这在各大势力中不算秘密。”
　　言外之意，陆疏微就算是散修，也当有所耳闻，没必要瞒着。
　　陆疏微了然：“听说过一些。”
　　伊问玉给白晏一个“你看，她早就听说过”的眼神。
　　白晏咬住下唇。
　　“白晏？”
　　陆疏微在喊她，白晏看过去，女人说：“我想看看你的本体。”
　　白晏张了张嘴：“……好。”
　　她身形一矮，光晕散去，毛色雪白，威风凛凛的白虎出现在药阁内。
　　忍下仰头虎啸的念头，小白虎四肢并用地挪到陆疏微身边，两只前爪一趴，伏身。
　　陆疏微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见到白虎，温和得不可思议，与寻常的狗狗没有多大区别。
　　然，这份温和没有持续太久，在伊问玉故意说了声“怎么这么乖”后，小白虎炸了毛。
　　小白虎“蹭”地起身，对着伊问玉炸毛：“我一直这么乖！”
　　用乖形容一只猛虎多少有些不合理，小白虎意识到了这点，傲娇甩过脑袋，重新伏在陆疏微脚边。
　　伊问玉笑笑，上前蹲下身，摸摸虎头，用仅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小白虎眼里迸射出光亮。
　　“陆小友，我们下次见。”伊问玉退开前，微笑着同陆疏微告别。
　　陆疏微：“多谢前辈，告辞。”
　　许是担心她身体太弱，无法爬上去，小白虎伏得很低，虎头抵着地面。
　　等背上的人不动了，小白虎：“坐好了吗？要起来了。”
　　陆疏微：“好了。”
　　她俯身揪住小白虎的毛发，听得下面的小白虎低吟一声，她当是揪疼了对方，转为按住小白虎的脖子两侧。
　　小白虎直起身，养得极好的毛发在掌心下揉成团。
　　陆疏微坐在上面，察觉不到半点颠簸。
　　小白虎：“若是累了，可以趴在我身上休息，我的毛发很干净，每日都有清洗。”
　　陆疏微“嗯”了声，倒没有真的趴下。
　　小白虎失望之余也不意外。
　　因着不想让陆疏微多吹冷风，小白虎虽然想多展示自己的本体，但也只是忍下，尽早赶回居住的阁内。
　　小白虎再度伏下身。
　　不多时，身上一轻，陆疏微落于地面。
　　小白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用虎头蹭蹭陆疏微的衣角。
　　回来时，伊问玉偷偷跟她说，陆小友在看见她变回本体时，是欢喜的。
　　所以，她不会排斥小白虎的靠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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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虎：是欢喜的！
　　陆疏微：嗯？


第6章 当成猫
　　当成猫 现在可以继续摸摸吗？
　　月白色的衣衫衬得小白虎的毛发越发雪白。
　　小白虎喉咙中溢出低吼，虎头侧过去贴贴陆疏微的小腿，又扬起头，浅金色的眼瞳直直望着女人，虎口微张，在期待。
　　陆疏微眼尾的红意加重，她站在那，一时不知道小白虎要做什么。
　　小白虎又用脖颈处的毛发蹭蹭陆疏微的小腿，眼巴巴地扬起虎头。
　　被蹭的毛发胡乱地挤在一起，素来喜欢整洁的陆疏微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五指扣住小白虎的脑袋，另只手顺着毛发的方向捋平。
　　“呜呜~”小白虎发出舒服的叫声。
　　陆疏微顿住，这小白虎之前所为，是为了让她摸？
　　“呜呜……”这次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
　　小白虎带着点点试探的在女人掌心蹭动，虎目观察女人的表情。
　　陆疏微总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情绪淡淡的，就连身上的香气都是淡淡的。
　　从前，小白虎会将这类人归于无趣的人，避着走，不与之打交道。
　　但陆疏微不一样，即使淡淡的，她也喜欢。
　　小白虎蹭得越发欢快，尾巴忍不住来回摆动。
　　陆疏微扣在小白虎脑袋上的掌用力，固定住不老实的小妖：“别蹭了。”
　　小白虎心一抽，被定住般冻在原地，委屈地：“呜……”
　　陆疏微纤长的手指在眼前滑过，流光跃过：“我将眼睛封了，你不要乱动。”
　　眼不见，心为静。
　　小白虎闻声，偷瞄瞥向陆疏微的眼睛，那双涟漪的眸子被浅薄的雾气蒙住，少了些许灵动。
　　小白虎：“不是说明日封吗？”
　　陆疏微道：“早些晚些有什么要紧。”
　　封了视觉，剩余的感官被充分调动，掌心下柔软顺滑，毛发下传出的热度落在肌肤，烫成一片，陆疏微指尖蜷缩。
　　小白虎的低吟落在耳中也显出些许不一样。
　　她后悔过早封了眼睛，本意是不想看见小白虎脸上露出的那份说不上的满足，现下倒是让她耳热。
　　陆疏微：“可以了吗？”
　　小白虎：“再摸摸，从前都没有人给我摸过。”
　　陆疏微封了听觉，又约莫摸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松手，解开听觉，退开：“可以了。”
　　小白虎意犹未尽，不知哪里冒出的胆子，讨价还价：“可以每日都摸摸吗？”
　　陆疏微：“不可以。”
　　小白虎低落：“哦。”
　　脑海中浮现出小白虎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陆疏微解释了句：“你的本体太大了，虎族对人族有天生的压迫感。而且，我看不清。”
　　看不清，所以那份压迫感更重了。
　　小白虎眨眨眼：“这样吗？”
　　她的本体的确过大，许多人族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她没有多疑：“陆……”
　　她停住了，私心让她不想叫对方陆小姐，太生疏了。可对方没有告诉她的名字。
　　小白虎陷入两难之地：“我可以叫你小陆吗？”
　　陆疏微歪头：“嗯？”
　　自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况且，小陆二字，无形中将她的辈分都降低许多。
　　小白虎低吼了声：“不可以吗？”
　　一个名称罢了，陆疏微妥协：“可以。”
　　小白虎眼睛亮起：“小陆，你双手伸出来。”
　　陆疏微伸手。
　　小白虎舔了下唇，抖抖蓬松的毛发，念动起，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她跃身一跳。
　　陆疏微伸出的手臂挂上毛茸茸的重物，惯性下，女人后退半步。
　　没有惊慌，女人心平气和地抚摸过毛茸茸的脑袋，眉梢微挑。
　　变小的白虎。
　　小白虎侧脸乖巧地贴在女人的手腕处：“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只小猫。”
　　部分人族喜欢养猫狗，还喜欢摸它们的毛发。
　　把她当成小猫，陆疏微就不会感受到压迫感了吧。
　　陆疏微：“……”
　　算了，就当是只猫吧。
　　白晏期待：“现在可以继续摸摸吗？”
　　陆疏微抬起手，悬在缩小的小白虎头顶，半晌后，缓缓落下小白虎的脊背，顺着滑到腹部，脖颈下，最后到脸部。
　　＊
　　午后用完餐，回归人形的白晏在廊下摆了桌椅，边晒太阳，边看这次册本的预订情况。
　　剑门没有预订一本。
　　倒也正常，依照剑修的贫困程度，腾出灵石买这种东西属实是奢侈。
　　大头还是修真界的各大书铺。
　　白晏仗着陆疏微看不见，本性暴露，双腿一翘，搭在书桌上，双肘则是撑着椅背，舒舒服服地眯起眼睛对着太阳。
　　真是安逸的生活。
　　“白晏。”陆疏微喊她。
　　白晏：“我在。”
　　陆疏微问：“你的册本，多久售出一次？”
　　白晏伸出五根手指，记起女人看不见，她连忙放下手：“五个月一次。”
　　对不上，记忆中听某位师妹说过，她买了万书阁三个月的册本，共计五本。
　　白晏道：“不过万书阁内不止我一人写册本，毕竟如果五个月售出一次，客人都跑完了。阁内还有数人撰写，每月会出一两本。”
　　陆疏微了然。
　　白晏以为她感兴趣，取出午饭前，紫凡送来的，新印出的册本，兴致勃勃地：“我可以给你念。”
　　陆疏微道：“不用。”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浇灭了白晏的热情，她悻悻收回册本。
　　真是个没有趣味的人。
　　算了，她原先就说过不怎么看，自己何必强人所难。
　　陆疏微：“下次再听你念。”
　　白晏被哄好：“那我弹琴给你听？”
　　陆疏微：“好。”
　　“等我会，我去拿把古琴来。”白晏腰身一挺，翻身，钻进阁内。
　　心血来潮学习的琴，今日派上了用场。
　　宫商角徵羽，她记得。
　　陆疏微仰头，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明黄，显出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冷淡的气质被冲散，银白长发铺着光，整个人虚幻飘渺。
　　白晏欢天喜地抱着古琴出来时，看见这幕，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听见脚步声，陆疏微转向白晏来的方向。
　　白晏干咳两声，快步过去：“有没有喜欢的谱子？”
　　陆疏微：“你只管弹便是。”
　　不知这只小白虎在琴上的造诣如何。
　　白晏：“好！”
　　她将拿出她的十成功力，让陆疏微震撼。
　　古琴放置好，白晏双手抚琴，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回忆弹琴时的动作，抚出第一个音。
　　琴弦震动，声震不止。
　　陆疏微的确被震撼到了。
　　魔音入耳，似是暗器一下下地往心口戳，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又好似一口气血闷在喉咙，吐不出，咽不下，只能任由其折磨。
　　陆疏微眉心拧成小山，紧紧揪住衣衫，苍白的脸上被抽走最后一丝血色。
　　白晏乐在其中，高声吟唱。
　　自是一个音都不准。
　　陆疏微第一次见这么不善音的。
　　就是一窍不通之人，随意弹几下，唱几句，都不至于这么不堪入耳。
　　但造成这一切的人浑然不觉，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曲落，白晏意犹未尽地放开琴弦，尾音扬起：“这一曲如何？”
　　陆疏微沉默。
　　这不是因为她本性如此，而是她只能用沉默应对。
　　堂堂尚音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师妹们的师姐，音律顶好的人，此刻形容不出这曲调。
　　她吐出气：“从前给她人弹过吗？”
　　白晏点头又摇头：“弹过一次，但弹到一半，阁内人不是有事，就是临时被叫走，总会被各种事情阻拦。”
　　她可惜：“没有办法好好的弹完一曲，今日是第一次。”
　　说完，她蹲在陆疏微身前，虎牙露出：“你是第一个听到我完整琴音的人。”
　　陆疏微指尖颤动。
　　白晏问：“你觉得我弹得好不好？”
　　陆疏微唇蠕动，那口憋着的气血涌出，她偏头，用手帕捂住唇，咳了几声。
　　手帕上有残留的血丝，被陆疏微合上，慌乱替她顺气的白晏没能瞧见。
　　白晏：“我带你回屋。”
　　陆疏微按住她：“弹得挺好。”
　　白晏一怔，笑了：“先不说这个，我牵你进去。”
　　陆疏微：“无碍。”
　　白晏不强求，重新蹲在女人身边，捧着她微凉的手，送出热气。
　　待到那双手有了热度，白晏说：“那我日日弹给你听，可好？”
　　陆疏微抽回手：“那倒不用，好曲一遍足矣，回味……”她停了两秒，“才是重要的。”
　　若是有尚音宗的人听见陆疏微的这番话，定会大吃一惊，她们清冷出尘的大师姐，何时说话这么委婉了。
　　白晏不疑有她：“没关系，我会的曲子很多，每日不重样，也能为你弹上数月。”
　　陆疏微只觉血气翻滚，心口犯疼。
　　罢了。
　　她说：“下次，我教你弹。”
　　白晏：“你会弹琴？”
　　陆疏微“嗯”了声。
　　她内视灵海，一柄小小的碧蓝古琴悬在灵珠上，一条弯曲的灵线将两者连接。
　　无需用她的本命法器，陆疏微道：“将琴拿来。”
　　白晏将琴案连同古琴一齐搬到陆疏微面前。
　　陆疏微坐姿端正，纤长白皙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便是一幅引人的美人抚琴图。
　　她的指尖仿若透着光，在琴弦上拨动。
　　音色婉转，余音绕梁。
　　分明是与白晏演奏的相同曲调，却带来两种不同的感觉。
　　一个难为听，一个如仙乐。
　　一曲终了，陆疏微的脸色好看了些，她放下手，道：“这般弹才对。”
　　白晏深有所感：“我就是这么弹的。果真一样好听。”她继续夸：“我们完全可以媲美尚音宗最顶尖的音修了。”
　　“……”陆疏微：“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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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晏：我们一个水平。
　　陆疏微：你好自信。


第7章 好不好
　　好不好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陆疏微的身体真的很差。
　　这是白晏和陆疏微相处数天得出的结论。
　　风一吹，这人轻飘飘的就要倒下去，柔弱的和刚抽出的绿芽般，经不得任何摧残。
　　但同样的，陆疏微表面虽冷冷的，内里却是极为柔软，每次她化为本体，跳到对方怀中时，她都会摸自己。
　　就像是现在，她懒洋洋地窝在陆疏微腿上，惬意地享受陆疏微为她抚平毛发。
　　小白虎喉咙中呼出满足的低吟，脑袋枕在陆疏微的小臂，翻身，四爪朝上，露出雪白的腹部。
　　小白虎：“小陆，摸摸肚子。”
　　陆疏微眼睛被绸缎覆盖，余出的部分系在脑后，与束发的束发垂于一起。
　　女人推开不老实的小白虎：“可以了。”
　　小白虎瘪瘪嘴，今日只摸了半柱香的时间。
　　根本不满足。
　　小白虎还想为自己争取机会，忽而，她耳朵动了动，捕捉到外面的脚步声。
　　小白虎拱了下陆疏微的手臂，从女人怀中跃下的同时，化为人形。
　　紫凡踩着焦急的步伐闯入阁宇中：“少阁主。”
　　紫凡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刻，白晏问：“发生什么了？”
　　紫凡晦涩地看了眼陆疏微。
　　白晏道：“直说就是。”
　　紫凡道：“新出的册本中，又有内容被应验了。依旧是余关池，有人前去调查上次十几人出事的原因，结果都折那了。”
　　因着上次的册本留有余关池的内容，是以新的册本，白晏将其补全，没想到又牵扯到这片地界。
　　白晏烦躁地按了下额头：“行，我知道了。”
　　紫凡走后没多久，白晏收到伊问玉的传音，让她立刻前往药阁。
　　无外乎是关于这次册本的事情。
　　连续两次应验，修真执法恐怕是想再将她叫过去审问。
　　白晏半蹲下身：“小陆，我去趟药阁，你先回屋内好不好？等会要起风了。”
　　蒙在眼上的绸缎使得本就脆弱的女人显得更加脆弱。
　　陆疏微淡声道：“我同你一起。”
　　如果真的能未卜先知，那她未来的道侣……她一心向道，怎么会有道侣。
　　白晏拒绝：“不行，来回太远。”
　　陆疏微不紧不慢：“你驮着我去。”
　　白晏拗不过她，幻化本体，俯身驮起女人，灵气在女人周围形成天然的屏障，护着女人的身体，不让风丝刮进。
　　药阁内，伊问玉捧着白晏新出的册本，一目十行看过去，良久后，她合起册本，温和地看向立于身前的两人。
　　伊问玉笑着问：“陆小友的身体可有好些。”
　　陆疏微道：“好些了，多谢长老关心。”
　　伊问玉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她转向不规矩的白晏，叹口气，颇为无奈，“小晏，有关你册本的事情……”
　　白晏拉过一把椅子放到陆疏微身后，示意对方坐下，随即长腿一勾，拽过旁侧的椅子。
　　仗着陆疏微看不见，她双腿交叠，无语地：“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要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把事情弄明白了，还至于坐在这吗？”
　　她抓抓头发：“该不会修真执法又派人过来了吧。”
　　伊问玉好脾气地：“别生气嘛，修真执法也是职责所在，我已经和她们聊过了。”
　　白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一群吃白饭的。”
　　不去调查余关池的事情，反倒跑来问她这个毫不知情的人。
　　“小晏今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笑盈盈的调侃声从药阁偏殿传来，白晏寻声望去。
　　一女人扶着偏殿的小门，面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润，她勾唇浅笑，明艳动人：“这位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位小友？看着果真不凡。”
　　伊问玉快步过去，牵住她的手：“怎么出来了？”
　　言安竹拍拍她肩上不存在的灰：“刚配好新药，听说小晏来了，就过来看看。”
　　白晏起身：“言长老。”
　　陆疏微跟着行了一礼：“言长老。”
　　言安竹大方一挥手：“坐坐坐，不用在乎那些虚礼。”
　　她带头坐下。
　　有阁中人端来新泡的茶水，伊问玉提起一杯递给言安竹：“茶宗不久前送来的，你正好尝尝。”
　　白晏不甘示弱地递了杯给陆疏微，随后抿了口，绕有姿态地：“好茶。”
　　陆疏微垂头，热气扑在脸上，打在蒙眼的绸缎上，蒸得眼睛湿润。
　　她抿了口，回味甘甜，的确是好茶。
　　伊问玉笑眯眯地，揶揄：“小晏也分得清茶的好坏了。”
　　白晏心虚：“那是。”
　　言安竹也在笑。
　　万书阁谁不知道，某位少阁主对茶不感兴趣，再好的茶叶到她这，都是一样的命运，泡好就喝。
　　才不管好不好，坏不坏。
　　只在外人面前装一下。
　　如今在这位陆小友面前，装得有模有样。
　　白晏赶紧转移话题：“言长老，冬日过去，你的腿不会疼了吧。”
　　伊问玉埋首于杯中。
　　言安竹道：“不疼了，只是有时晨起，总觉得这身体不是自己的，有种说不上的麻木。”
　　伊问玉摇摇头：“你呀，就是太劳累，产生幻觉了。”
　　白晏任认可：“我有时也这样。”
　　陆疏微捧着茶杯，如不染尘世的仙子，举手投足间透着端庄。
　　她指尖轻击杯身，在思索。
　　万书阁的伊问玉和言安竹是一对道侣，人尽皆知。数年前，两人曾一同探寻过一处秘境，因错估秘境的危险，导致两人陷入险境。
　　而后两人九死一生逃回万书阁，再往后的事，陆疏微便没有听说过。
　　言安竹的病根许是那时留下的。
　　陆疏微抿了口茶，听见言安竹在说话：“这次出事的那几个修士，是不是前些时候，找你医治过的？”
　　伊问玉想了想：“有吗？”
　　言安竹道：“你这记性，还不如我呢。上月我们去俗世，路上碰见的。我看了修真执法处送来的几幅画像就想起来了。”
　　白晏挑眉：“还有这事？”
　　陆疏微也抬头，可惜看不见，只露个面。
　　伊问玉恍然：“是有这么个事，修真执法想来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就是直接问我了，而不是拐着弯地打探小晏的事。”
　　与出事的修士们有关联，还是万书阁的人，修真执法若是拿到这条消息，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万书阁。
　　届时找个由头，就能将一口大锅盖在万书阁头上。
　　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至少找出那些修士因何原因出事。
　　白晏双手一摊：“行吧，我这两日去余关池看看。”她合掌，“希望别和修真执法或是其她宗门的人碰上。”
　　她可懒得和那群人多费口舌。
　　伊问玉无法，她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言安竹举手：“正好我也去看看。”
　　伊问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可，你留在万书阁内。我和小晏不在，阁主又在闭关，修真执法处的人若是来了，你得去应付她们。”
　　争执不断时，一道清冷音调冒出：“我也想去看看。”
　　阁内安静一瞬，伊问玉和言安竹同时看向白晏。
　　摸到糕点正吃得开心的白晏被两人一盯，就着茶水将糕点咽下：“我，我没说话。”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动，落在一身月白衣衫，皎洁如月的人身上。
　　偏偏这人还一无所知，继续道：“我也想去看看。”
　　白晏糕点不吃了，茶也不喝了：“不行。”
　　伊问玉和言安竹对视一眼，不反对也不赞同。
　　陆疏微被小白虎驮回了居所。
　　小白虎将脖颈送到陆疏微手边让她摸，虎口出声：“你不能去。”
　　陆疏微揉摸小白虎的毛发，她越发得心应手，几下就能将小白虎揉得心满意足，虎目微眯。
　　细长的五指从小白虎的动脉掠过，下方是蓬勃的生命力，女人垂首，绸缎的尾端扬起微末弧度，被风扬起，与发带纠缠舞动。
　　她淡然问：“为什么？”
　　余关池只是某个小国靠近国都的部分，地小人少，繁华程度一般，算不得危险。
　　小白虎道：“折在那的修士不乏修为高强者，而且……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陆疏微这副弱柳扶风的身体，小白虎怎么能放心，届时出现什么情况，这人再受了伤，伤上加伤，可怎么是好。
　　一点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陆疏微揪住掌心的毛发：“而且什么？”
　　小白虎咬牙不说。
　　陆疏微替她开口：“而且我的身体这般差，是吗？”
　　小白虎弱弱地“嗯”了声，解释：“我没有怕你拖后腿的意思，路途遥远，还不知道要在那待几日，你若是出现什么差池……”
　　陆疏微：“嗯？”
　　小白虎低沉：“我会心疼的。”
　　她见陆疏微如今的样子，就心疼不已，这般美好的人，却被伤病限制。
　　伊问玉私下对她说过，陆疏微修炼根骨极佳，日后不可限量，好好培养，它日定能在修真界占据一席之位。
　　而且，这人的琴音真好听，未来舞不了剑，修习音律，也将大有所成。
　　实在不行，她小白虎给尚音宗低个头，将女人送进尚音宗修炼。
　　陆疏微把玩着小白虎的毛发，不时捏下小白虎的软肉，浑然不知某只小兽为她将来做好了打算。
　　小白虎蹭她：“你留在万书阁，好不好？”
　　陆疏微点她软肋：“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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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可挑食
　　不可挑食 能帮我吃了吗？
　　小白虎当然想。
　　陆疏微眼睛被蒙上，小白虎无法从女人的表情中窥见情绪，她贴着女人的掌心，脑子里掀起大战。
　　黑漆漆的小虎说，她既然想和小陆待在一起，就将人带着，反正她实力高强，照顾个人绰绰有余。
　　白乎乎的小虎则说，你既然喜欢小陆，就应该为小陆安全考虑，她的眼睛看不见，余关池情况未知，出现差池怎么办。
　　两只小虎势均力敌，白乎乎的小虎隐隐要战胜黑漆漆的小虎。
　　陆疏微声音响起：“白晏，我眼睛已封，无法看见。”
　　是啊，要是不带着陆疏微一同，她不在的这几日谁来照陆疏微。
　　这人性格这般淡然无波，定然不愿麻烦她人。
　　陆疏微抚上小白虎的脑袋：“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白衣素服的病弱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你的脑袋，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将安全交付给你。
　　小白虎被这份信任和依赖冲昏头脑，天平已然失衡，脑子中，黑漆漆的小虎打败白乎乎的小虎，占领主导地位。
　　白晏幻化为人形，手腕搭在陆疏微膝盖处：“会的，我会保护好你的。”她悄悄牵住女人的手，与之相扣，“到时，你一定要一直牵着我的手。”
　　她喉咙滚动，舌尖在虎牙舔过：“去之前，我在你身上留下点气味，好不好？”
　　兽族独有的气味留存，可以警示其她妖兽，也可以根据气味快速找到彼此。
　　陆疏微曾在御兽宗见过，将自己的血与妖兽的血滴在契合阵法上即可，相互间不会产生压制关系，只是简单的建立一层联系。
　　这层联系随时可以解除。
　　陆疏微：“好。”
　　她伸出食指，拇指在上滑动，灵动闪动间，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
　　但陆疏微的身体太差了，气血不足，划出的小口子竟是一滴血没漏出。
　　白晏按住她的动作，下意识要将那根手指塞入口中舔舐，被她克制地忍住：“你做什么？”
　　陆疏微道：“不是要进行气味留存吗？”
　　白晏蹙眉：“那种法子不适合你，别伤害自己了。”
　　她设想的是更为简单粗暴的法子。
　　白晏咽了下喉咙，空闲的手紧握成拳，在掌心留下深浅不一的月牙形。
　　心跳在短暂的间隙中狂奔，她起身弯腰，凑在陆疏微耳边，脸煮成绯红一片：“你亲我一口，或是我亲你一口就行。我本体是白虎，沾染上一丝气味足矣。”
　　话音刚落，陆疏微偏过头，耳尖从白晏的脸边擦过，面朝她。
　　像是在看她。
　　即使那双眼睛被封住，还被蒙上了层绸缎，但白晏仍旧无法克制地心慌和紧张。
　　好似被洞穿心底的隐秘。
　　片刻后，不染尘世的人淡淡道：“还有旁的法子吗？”
　　白晏眼一闭，心一横：“没了。”
　　陆疏微抬手，就着那条不深的伤口要进行二次划过。
　　白晏紧紧攥着她的手：“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法子。”
　　白晏很低落，陆疏微宁愿损伤本就不好的身体，也不愿意亲她或是让她亲一口。
　　就这么嫌弃她吗？
　　妖兽一族在感情方面素来横冲直撞，有话直说，她已经足够委婉，足够隐藏情绪了。
　　白晏将陆疏微的手放在头顶，顺从地低头：“你多摸摸我就行。”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陆疏微身上早就染上她的气味了。
　　外面的妖兽一闻便知，这人是有兽的。
　　陆疏微：“白晏。”
　　白晏：“我在。”
　　陆疏微：“无事。”
　　古籍中有记载，白虎一族向来高傲，不将万事万物放在眼中，随心而为。
　　可面前的这只小白虎，在她面前乖顺的与古籍中记载的毫不相关。
　　只那日在修真执法处时，锋芒毕露。
　　＊
　　敲定完此次前往余关池的人和时间，白晏捏着毛笔，在册本中勾勾画画，事无巨细的同陆疏微说：“你我伊长老，我们三人一同前往，明日午时出发，约莫傍晚赶到余关池，我给你的那些符纸你收好，其中有一张传送符纸，启用可直接传送回万书阁。”
　　她欣赏新写的文字，感叹自己的字体越发好看。
　　陆疏微拨动琴弦，音刹那间而止，她捂住唇闷咳几声：“好。”
　　白晏听见咳嗽声，朝她望去，擒着毛笔想了想，过去将陆疏微眼上的绸缎取下。
　　光滑的绸缎滑落，露出女人那双雾气朦胧的浅眸，眼尾湿漉漉，挑着抹绯意。
　　因骤然感知到光亮，女人长而翘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牵连眼尾的那颗淡淡的小痣跳动。
　　白晏绕住绸缎，笑道：“给眼睛透透气，出去时就不要带着了。”
　　陆疏微的眼睛即使盲了，也并非是那种无神的。在外蒙着绸缎，等于是大张旗鼓地告诉她人，眼睛不好。
　　易引得一些人心中的恶念。
　　陆疏微颔首：“好。”
　　白晏又说：“今晚早些休息吧，睡不着的话，我念话本哄你睡，可好？”
　　太亲密了。
　　陆疏微不喜与人这般亲密：“不用。”
　　白晏：“好吧。”
　　褪下衣衫，躺在床上，白晏睁着两只眼睛，半点困意寻不得。
　　耳边传来平缓的呼吸，起伏间勾得她耳朵痒痒的，连带着，她的心都痒痒的。
　　分明中间隔着点距离，怎么还能听见这人的呼吸声。
　　白晏凝神静气，那道呼吸声更清晰了。
　　陆疏微睡着了吧。
　　白晏侧过一点头，凝视女人的睡颜。带着被子一同移动，将与女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填补，直至相交。
　　想挨着女人睡。
　　白晏有些羡慕女人了，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得寸进尺，将头搭在陆疏微枕着的枕头上。
　　同床共枕便是如此。
　　枕头陷下去些许，旁侧的气息充斥，陆疏微感知到白晏的靠近。
　　越发没了分寸。
　　“呜呜~”
　　白晏化为本身，缩小身体，像只猫儿般蜷缩在陆疏微的枕边，习惯性的在女人脸上嗅闻一圈，她慢慢合上眼，酝酿睡意。
　　屋内窗户半开，圈着风往里吹，小猫似的小兽无意识地抽动下，尾巴摆动，扫过枕上的人脸。
　　陆疏微醒来，外面暗沉一片，树影交纵。
　　她摸上小白虎的脊背，入手温热。
　　算了，宗门内饲养灵兽的师妹们，也会带着自己的灵兽睡觉。
　　没什么区别。
　　她用灵力托举着小白虎钻入她的被子中，只露出小白虎的虎头。
　　是以，晨光亮起，迷迷糊糊睡醒的小白虎睡醒，揉动眼睛时，爪子扒拉到一块软物。
　　再一睁眼，面前是精致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
　　小白虎的惺忪睡意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惊恐地抬起头，入眼的是陆疏微那张宛如画中仙子的面容。
　　美得小白虎失了神。
　　她不是趴在陆疏微的枕边睡觉吗？怎么会跑到对方的被子中。
　　会不会被以为是故意的。
　　小白虎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趁着陆疏微没醒，小白虎要悄无声息地逃离此地。
　　结果刚一动爪子，面前的人动了动，手臂自然地圈住小白虎的腰身。毛茸茸的手感让陆疏微紧皱的眉头舒展，甚至还多揉了两下。
　　小白虎眨眨眼。
　　这是人主动摸的，跟她没有关系。
　　陆疏微是在一炷香后醒来的，彼时小白虎已经从她的被子中钻出，躲回自己的被子中。
　　见她睁开眼，白晏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故作姿态：“小陆，你也醒了？”
　　陆疏微“嗯”了声，停顿片刻：“昨晚风起，我将你塞进了我的被子中。”
　　“啊？”白晏惊讶。
　　不是自己无意识钻进陆疏微的被子，而是对方主动将她放进去的。那她鬼鬼祟祟偷偷钻出来算是什么事。
　　她想问“能不能再钻回你的被子里”，但没敢说。
　　陆疏微这一觉睡得极好，体内不平的灵气都稳定几分。
　　这只小白虎倒是有安神的效果，暖暖的，抱着手感不错。
　　起来时，万书阁的早点已经送入主殿，用灵力温着。
　　白晏挑食，许多东西不吃，尤其是鸡蛋这种东西，更是避之不及。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送来的餐点中赫然有两枚鸡蛋。
　　她炸毛地想将鸡蛋扔出，转目瞥见陆疏微施施然落座，炸起的毛直接萎靡落下。
　　紫凡来汇报这次册本的售卖情况时，就见白晏托着腮，一脸苦色地盯着盘子中那枚白花花的鸡蛋，几次张口又合上。
　　而她对面的人，一身月色衣衫，姿容典雅，指骨分明的指慢悠悠地剥着鸡蛋。
　　紫凡扶额，一对比，她们少阁主气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少阁主。”紫凡抱着一叠账本，“这些是本月册本的售出情况，请过目。”
　　白晏：“这事不是由伊长老负责的吗？交给我做什么？”
　　紫凡道：“伊长老说，这个月由你负责。还说让你早些看完，别影响稍后的出行。”
　　白晏嘴角抽搐，心知伊问玉是故意的，自己好心告诉她，自己对陆疏微一见钟情，她却利用这点，把公务塞给她。
　　就是仗着她不会在陆疏微面前拒绝这些。
　　她要做有担当的小白虎。
　　白晏皮笑肉不笑：“今日的餐点是伊长老吩咐的？”
　　紫凡：“是，伊长老说，在外不可挑食，让你今早先适应。”
　　白晏咬牙切齿。
　　气死她了，她等会就要去找伊问玉算账。
　　紫凡走后，白晏正要吐槽，一枚剥好的鸡蛋落在她的盘中，陆疏微优雅地擦拭纤长的手指，眉目低垂，耳尖微红：“可以帮我吃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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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道歉做什么？
　　道歉做什么？ 我闻着都难受白晏找人算账的心思歇了，陆疏微的举动让她愣了下，继而殷勤地开口：“好啊，”她笑得开心，捏起鸡蛋往嘴里塞，大大方方地，“以后有什么不想吃的，可以给我。”
　　陆疏微轻拭唇角，银白长发铺散，掩住大半神情，垂目中，耳后的一缕长发落下，阻挡白晏窥探的目光。
　　陆疏微：“好。”
　　白晏咀嚼的动作慢了拍，本以为女人会问她“有没有不喜欢吃的”之类的话，她再接话表示“没有”，给对方营造一种她很好养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陆疏微性格本就如此。问与不问，好像没有区别。
　　白晏撑着脑袋快速翻看着紫凡送来的这叠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皮发麻，有几串甚至挤到一起，不仔细便容易遗漏。
　　这绝对是伊问玉故意的，白晏在心底记上这一账，待会见到，定要好好质问。
　　她掀起眼眸，欲要缓解眼睛疲劳。抬眼，一片白坠入眼中。
　　陆疏微捏着一根雪色长笛，指尖在笛身滑过，垂下的几根长发虚虚地叠在颈侧，苍白的面容中，唯独唇瓣染上一点红意。
　　似有所感，陆疏微抬头，不偏不倚地与白晏对上。
　　白晏没有躲避，陆疏微看不见，她就这般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女人精致的五官，从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掠过，掠过女人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直至停在女人擒着古笛的手指。
　　这根古笛是白晏知晓陆疏微略懂音律后，让人从库房中翻出的，很适配女人。
　　白晏的倦意和烦躁被捋平，她笑盈盈地支起下巴：“无趣吗？要不要我为你吹奏一曲？”
　　说完，不知为何，她感到陆疏微身体僵硬一瞬，眨眨眼，对方的姿容和表情全然没变，白晏只当自己看错了。
　　陆疏微：“不用，你……先对账本。伊长老不是让你今早对完吗？等会还要去余关池吗，切莫耽误了。”
　　白晏挑眉，这是这几日来，陆疏微第一次主动说这些话。
　　她微微笑：“你是怕我对不完，伊长老会责罚我吗？”
　　陆疏微：“……嗯。”
　　白晏笑着：“没事，不会的，只是吹奏一曲罢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笛子给我。”
　　陆疏微沉默着，指骨攥紧古笛，天人交战片刻，眉心微微拧出的“川”字散开。
　　她将古笛递给白晏。
　　白晏思索：“哪首曲调比较好呢。”
　　陆疏微不说话，开始默念心法口诀。
　　白晏眼睛一亮，手一拍：“我这有本尚音宗的谱本，从中抽的一曲吧。”她灵识在储物戒中寻找，“放哪去了……找到了。”
　　万书阁收集贩卖各类藏书，尚音宗编纂的谱书自然也有。她这本是之前闲来无事，想学学音律，从书阁中取来的。
　　一直未能派上用场，今日倒是用上了。
　　书页记载了每首曲调的难易，白晏选了首中等难度的拿手好曲，想在陆疏微面前刷足存在感。
　　她深吸一口气，唇贴在古笛上。
　　奏响。
　　刹那间，音调与窗外的枝叶同飞，天边路过的飞鸟险些跌落，乱叫一通地飞走了。
　　陆疏微咬住牙关，换了个更能凝神静气的口诀。
　　她犹豫着是否要封住耳力，可从错乱的音调中，听得出吹奏人的用心。
　　算了，音律上的天赋高低罢了。
　　许久后，一曲终了。白晏兴冲冲地询问：“如何？”
　　陆疏微：“尚可，进步空间很大。”
　　白晏满意：“我也这般觉得，据说这首是尚音宗那位大师姐创作的曲调，给门内师妹们练习的。”她叹息，“这首的难度对我来说刚好，她日若有机会，要是能当面请教，定然进步神速……”
　　她侃侃而谈，丝毫未注意到陆疏微面上闪过的错愕和困惑。
　　方才白晏吹奏的曲调是她创作的，为何她半点印象没有，她自诩记忆力不差，各种曲谱过目不忘，更何况是她经手的。
　　陆疏微问：“这首曲调，是哪本哪页的？”
　　白晏看了眼封面：“尚音宗律本七，第三十五页。”
　　陆疏微伸出手：“将那首曲调写给我。”
　　白晏“啊”了声，心跳大乱。
　　是她吹得太好了，所以对方也想学吗？
　　白晏轻轻握住陆疏微的手指，以手为笔，缓慢地在其掌心写下一个个音符。
　　陆疏微指骨绷得越发紧，在写到某个音律时，她猝然开口：“可以了。”
　　她知道是哪首曲调了。
　　白晏吹奏的，与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一个调都不在点上。
　　白晏：“嗯……写的话，可能会感知错，我再给你吹一遍。”
　　“不必，”陆疏微态度略有冷硬，“对你的账本。”
　　白晏不明所以，却也知晓对方情绪降了，她抿住唇，不知哪里做错了，不去触及女人霉头，她应了声，将视线转回账本上。
　　小半柱香后，白晏咬住唇，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陆，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是不是她话太多，扰了女人的清静。
　　她不想让陆疏微不开心，伊问玉曾说过，心情有时也会影响一个人的身体。
　　若是因为她，陆疏微身体更差，她更能自责。
　　白晏无措地拨弄毛笔，笔尖的墨水砸在虎口处也无心多管：“我……”
　　她在外作威作福惯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道歉。
　　陆疏微眼皮一跳。
　　她何必这般疾言厉色，白晏不过是为了讨得她开心。
　　脑海中浮现小白虎缩小后窝在她怀中的影响，语气缓和：“白晏，你没做错什么，无需自责，是我的问题，”她和白晏道歉，“对不起。”
　　白晏瞳孔一缩：“你……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又没说什么。”
　　陆疏微摇摇头，道：“下次再吹给我听，你先把账本对完。”
　　白晏很好哄：“好。”
　　陆疏微无意识地拢起手，心法口诀也无法让她彻底静下来。
　　眼前依稀能看见白晏模糊的轮廓，她闭上眼，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被披上一件大氅，陆疏微睁眼。
　　白晏带着被抓包的窘迫，指了指窗外：“天凉了，我见你睡着了，想着给你披见衣服。去床上睡会吧，我还要去将这些账本递交给伊长老。”
　　陆疏微摇头：“不用，我不困。我在这等你。”
　　白晏：“那你别坐在窗边了，钻风。”
　　说着，陆疏微应景地咳了两声，将白晏吓得不轻，连连拍了两下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陆疏微打开药瓶，内里苦涩的气息传出，揪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难受。
　　她倒出一枚丹药，难得玩笑地：“我不想吃这个，你帮我吃了？”
　　不是说有什么不想吃的，可以给她吗？
　　那这药能不能帮她吃了。
　　白晏摇头，故作严肃地：“不可，这个得自己吃，我就站在这，看着你吃下去。”
　　陆疏微：“你说的，不想吃的给你。”
　　白晏软下调子，哄她：“这不一样，吃了你的身体才能好起来。这药只是闻着不好，但吃起来，并无味道。”
　　她真应该去找伊长老好好聊聊了，这丹药没事做得这般苦涩干什么，她光闻着，口中直冒苦水。
　　陆疏微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吧。”
　　白晏不放心地关了窗，将账本夹在腋下，玉扇在掌心转动，向外一丢，那扇子变大，她跃身而上。
　　御扇而行。
　　药阁内，伊问玉正与言安竹说笑。
　　忽而，一股气息飘来，伊问玉慢悠悠地松开怀中人，笑眯眯地说：“某个炮仗要来了。”
　　言安竹没好气地看她眼：“多大的人了，还和小辈玩闹。”
　　伊问玉：“是是是，但也该让小晏做点事了。”她话音一转，提到陆疏微，“那女子，修为不低，若真是散修，我也当有所耳闻。”
　　言安竹时时刻刻怕冷，她裹紧衣服，双手揉搓，伊问玉见状，用灵力包裹住她，为她渡去温热。
　　言安竹：“你是觉得，她是大宗大派，或是隐士高门的人。”
　　伊问玉笑：“或许吧。我给你暖暖身体。”
　　言安竹轻轻推开她：“小晏来了，看见了成何体统。自那次秘境过后，也不知怎得，冬怕冷就算了，就连暑夏时刻，也极为怕冷。”
　　伊问玉唇边笑意收敛，信誓旦旦地：“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她的医术名动修真界，总有方法治好爱人。
　　“啪”地声，阁宇的大门被人踹了脚，引得门框细微震颤。好在建筑时用的都是好木材，否则，这一脚当真是要把门踹坏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伊问玉和言安竹相视一笑。
　　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白晏接着发泄的名头通知里面的两人，她来了。
　　“伊长老，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看这东西看得眼睛都疼死了。”
　　白晏气势汹汹地闯入，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扔：“看完了，这些都没问题。”
　　伊问玉对她的脾气习以为常，好笑地：“看完放那就行，怎么亲自送来了。”
　　白晏心虚，拽过椅子坐下：“什么时候走。”
　　伊问玉：“现在就可，陆小友呢？”
　　白晏：“在我那，”她表演变脸术，“伊长老，跟你商量个事？”
　　客客气气，准没好事。
　　伊长老：“你先说。”
　　白晏：“下次给小陆炼药，能不能别弄得那么难闻。我闻着都难受，更何况她一个身体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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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晏：心疼


第10章 两幅面孔
　　两幅面孔 你好会夸人陆疏微骨节分明的手扣着那只雪色长笛，雾蒙蒙的眼睛对着闭合的木窗。
　　只是关上还不放心，白晏用灵气将木窗四处的缝隙堵死，风丝都钻入不进。
　　那本律本摆在方桌上，陆疏微稍一伸手勾到身前，她无法看见，便数着一页页翻动，直到翻到第三十五页。
　　陆疏微薄唇贴在长笛处，熟记于心的音律响起。但只一声，她眉心蹙起，移开长笛。
　　方才，白晏就是用这根长笛吹奏的，她现在……
　　心念随之而来，这根长笛上似还残留白晏的气息和温度。陆疏微反常的没有厌恶，甚至是很平静。
　　她生出几分不解，抚摸上眼睛，有一瞬间想要将视力解开，好看看这根长笛究竟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犹豫再三，她放下手，唇重新贴上长笛，笛声悠扬。
　　一曲毕，陆疏微方才接收曲中时被她刻意冷落的，尚音宗的传音。
　　伏娴：【大师姐，宗主问你什么时候回宗。她寻得数位医术高超之人为你治疗眼睛。】
　　自她眼睛出现问题后，宗主各种方法都为她试过，但大多无疾而终，陆疏微慢慢开始变得平和，在宗主长老和宗门师妹面前，依旧云淡风轻。
　　只是甚少出现在人前。
　　陆疏微鼻息间那股苦涩还没散去，她点了几下长笛的空洞：【暂时不回，至于那几位高人……】
　　她停了一息，尤记得某只小白虎信誓旦旦地说，会治好她的眼睛：【帮我谢过她们的好意，它日我必登门答谢。再替我跟师尊说，不必为此事烦忧，疏微自有分寸。】
　　伏娴急了：【这怎么可以，师姐冒然跟万书阁少阁主走，宗主已经很生气了，再这般说。】
　　伏娴止住话头。
　　陆疏微是尚音宗宗主看着成长的，不论是其本身在音律上的天赋还是情感关联，宗主都注以极大的心血。
　　伏娴试图将陆疏微劝回来：【陆师姐，万书阁毕竟和尚音宗有些隔阂，若是让她们知道你的身份，会对你不利的。】
　　她还记得之前那位少阁主将陆疏微写入册本中的事。这等事情，师姐身为当事人，怎么能这般无动于衷。
　　总不能陆师姐也爱看这类册本。
　　伏娴将猜测咽下。
　　陆疏微耳力极好，她听见脚步声进入房内，随后，白晏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陆，我回来了。我们等会出发，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我可以帮你。”
　　陆疏微：“好。”
　　她倒是想知道，若是白晏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会对自己不利，还是会摆出另一副样子。
　　她竟有期待。
　　陆疏微给伏娴传音【不会】后切断了灵识。
　　陆疏微没有要带的东西，此次预计去个三两天，白晏已提前备好了一切，她把自己带上即可。
　　飞行法器太过招摇，万书阁选择极为低调的方式前往。
　　只是……
　　伊问玉仰头望着悬在半空中的玉扇和扇柄上的两人，太阳xue一下下地跳动。
　　白晏无辜地摊手：“伊长老，我这扇子只够两人，三人就显得挤了。”
　　瞧她眉飞色舞，就知是故意的，伊问玉不与她计较，届时炼制新药时，有这人求她的时候。
　　来送她们的言安竹也止不住的笑，拐过伊问玉，小声道：“我就说，小晏是个记仇的性子。”
　　伊问玉：“会有求于我的时候。”
　　附近阁内人众多，她们不好过于亲密，伊问玉忍住抱抱言安竹的想法，素手一挥，一柄长剑从袖中飞出。
　　白晏探出脑袋，下方两人还在不舍的交流，她不着痕迹地望向陆疏微，身体倾向女人，自然而然地拉住女人的手：“牵住我，等会别掉下去了。”
　　她用灵力为陆疏微护体，将她遮挡得密不透风。
　　陆疏微只“嗯”了声。
　　白晏试探地掌心往上滑动，握住陆疏微的腕骨。
　　一柄长剑在此刻劈来，白晏眼前一晃拽住陆疏微往怀中一扯，身体互换，独面飞来的剑。
　　伊问玉好笑地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踩在剑身，笑道：“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白晏这才意识到，顾不得对着伊问玉龇牙咧嘴，急忙低头看向怀中人。
　　因她那下，陆疏微近乎抱住她，银白长发胡乱地在身后飞舞，袖子处的布料折叠，天鹅颈扬起，下巴磕在白晏肩膀处。
　　苍白的脸色透出几分病态，眼尾勾染成浅淡的红，眼底的水光潋滟，眨动间，被硬生生拉回去。
　　陆疏微身体发颤，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
　　白晏心疼地拍着她的背，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疏微摆摆手：“无碍。”
　　伊问玉见到这副场景，御剑过去：“是我的错，我应当提前说一声。”
　　白晏虽不讲理，可从头到尾伊问玉并未做出什么，对方只是常规御剑，是她没看清就动手，打了陆疏微一个措手不及。
　　白晏瞥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继续安抚陆疏微，商量，“小陆，你留下吧。我……”
　　话音未落，陆疏微一掌落在她的掌心，紧紧握住，抑制住喉咙间不断蹿上来的痒意，有气无力地：“走。”
　　白晏无奈，对伊问玉点头。
　　一柄玉扇，一把长剑飞出。
　　陆疏微咳弯了腰，被逼回去的水光化为泪花凝在眼尾，本就无法看清东西的眼睛越发朦胧。
　　白晏捏着手帕一点点拭在她的眼眶。
　　陆疏微推开她，吐出两口气：“小毛病，不用在意。”
　　白晏：“我只知道你很难受。”
　　陆疏微理了理长发，说话时还带着气音：“过会就好了。”
　　白晏低低地应了声。
　　陆疏微想说什么，可身体让她不太想继续开口。
　　两个时辰后，三人抵达余关池。
　　因着是小国都城附近的一处城池，虽算不得繁华，但街道上也有欢声笑语，随手一抓，就是人。
　　白晏圈住陆疏微的腰身，一跃而下，她手伸出，玉扇化为正常大小，掉到她的掌心。
　　伊问玉则显得温柔许多，控制着剑缓缓落下，在快要贴到地面时，她走下，弯腰拾起灵剑。
　　白晏细细感知周围的一切，道：“没什么异常。”
　　这城池中能感知到有灵力存在的，也不过二十几个，还都是灵气浅薄的。怎么看，此地都不像是有危险的。
　　偏偏连续两波人折在这。
　　白晏收起散漫，从储物戒中取出探查灵气的法宝，她凭空描了张符，两指点去，符燃烧覆在法器处。
　　但显示的与白晏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白晏咕哝：“真是奇怪，来的两波人总不能是什么酒囊饭袋吧。”
　　陆疏微掐了个指诀，最终答案和白晏一样。
　　这里并无危险的地方。
　　百姓安居乐业。
　　伊问玉道：“先四处看看，再找处落脚点。”
　　太阳倾斜，天际露出橙黄。
　　白晏道：“先找客栈，让小陆先休息，我们再去找别的线索。”
　　伊问玉：“这样也好。”
　　但……
　　陆疏微不认同：“我想和你们一同。”
　　她眼睛虽无法看清，但基本的感知力还在，灵力和修为还在，自保毫无问题。
　　白晏还想再劝，被伊问玉制止。
　　伊问玉：“让陆小友同我们一起吧。此地终归有古怪，留她一人在客栈，也未必可以放下心来。”
　　有前车之鉴，白晏思索一二，点头：“也好。”
　　她牵着陆疏微的手，一双虎目扫过四周，虎族天生的压迫感尽显。
　　沿着主街，走到尽头，一无所获。
　　太阳已然西沉，天色暗下，街道两侧的店铺亮起灯盏，照得亮如白昼。
　　白晏抬手一指：“去哪里看看。”
　　是一家书铺。
　　伊问玉当是她感知到了什么，追着她的脚步过去。一进门，就见白晏捧着一本质朴的书籍，眉眼中是明艳的笑意。
　　白晏捧着册本，兴致勃勃地道：“小陆，你看，这家书铺也有很多我写的册本。”
　　她的册本当真是受欢迎。
　　陆疏微薄唇翘起：“你写得好。”
　　白晏谦虚：“你好会夸人。”
　　伊问玉复杂地走进书铺，嘴角动了动：“你进来做什么的？”
　　白晏举起册本：“看这家书铺有没有眼光，有没有出售我的册本。”
　　伊问玉：“……”
　　她无奈地笑了笑，夸：“你写得好。”
　　白晏微微笑，传音：【那是自然。】
　　伊问玉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这家伙有两幅面孔。
　　陆疏微“看”向门外，有几股与当地人截而不同的气息在靠近。她扯住白晏的袖口，低语：“有人来了。”
　　白晏察觉到那几道气息，烦躁地骂了声：“阴魂不散，又遇上了。”
　　伊问玉身为丹修，最晚察觉道，她问：“你认识？”
　　白晏：“上次修真执法处遇到过，剑门和御兽宗的人。”
　　这些人怕不是为她而来，眼下是走不掉了，但不能让她们和陆疏微碰上，以免她们背地里使什么阴招，对小陆下手。
　　白晏丢了两只隐息符，又丢了两只换面符：“你们俩拿好，离我远些。”
　　陆疏微和伊问玉前脚用上两张符纸，后脚书铺钻进几个腰配灵剑的修士，直朝白晏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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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隐藏
　　隐藏 陪小陆啊白晏随手抓起本册本，斜靠在圆柱形书桌旁，慢条斯理地翻阅。等这群不速之客怼在她面前，挡住了光线，她才不紧不慢地抬头。
　　剑门为首的步初彤和御兽宗为首的左晗同时对白晏行礼：“少阁主。”
　　白晏翻动书页，打在页面上的阴影浮动：“挡在这做什么？”
　　步初彤道：“我们收到少阁主来到余关池的消息，于情于理，都应该拜见一番。况且……”她意有所指，“眼下余关池情况特殊，多点人，也好有个照应，少阁主说，是不是？”
　　名为照应，实为监视。这群人在她们刚落地不久就赶来，消息倒是灵通。
　　白晏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微笑：“当然。”
　　左晗环顾四周，书铺内除却余关池本地人的气息外，再无旁的气息。
　　但她们收到的消息是，万书阁此次来了三个人，眼下只有一人，剩下的两人去了哪里，总不能会遁地隐身，平白无故的消失。
　　左晗想到什么，转头对身后人道：“看看书铺内有没有用符纸隐匿气息的。”
　　御兽宗弟子拱手：“是。”
　　白晏歪头，依旧在笑：“御兽宗这是何意？”
　　左晗跟着笑：“谨慎点好。”
　　白晏：“是好。”
　　御兽宗弟子逐一排查书铺中的人，书铺老板也不遗落，被仔细探查。
　　白晏云淡风轻，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紧盯着她的左晗一时分不清她的想法。
　　那两人莫非不是书铺中。
　　可有人亲眼所见，与白晏一同的，共计三人。
　　有两位御兽宗弟子快要走到陆疏微和伊问玉两人附近，白晏不确定她们是否带了什么可以破解符纸的东西。手一伸，一把玉色落在掌心。
　　扇面展开，墨色文字流动，白晏挥动中，一抹灵力悄然打去御兽宗人的探查。
　　那两人只觉得身体一麻，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步初彤和左晗脸色一变，剩下几名御兽宗人扶起两人：“怎么回事。”
　　跪倒的一人道：“方才腿突然失去了气力。”
　　另一人道：“我也是，神经发麻。”
　　两人同时发软发麻就是有古怪。
　　步初彤握住腰间佩剑，面色不善地上前半步，死死盯着那把扇风的玉扇，阴阳怪气：“少阁主，可否解释一下，这是何种原因。”
　　白晏悠闲散漫：“你问我，我问谁？许是御兽宗给她们安排的事太多，累到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在符纸的作用下，陆疏微的面貌发生极大改变，一头银白长发被墨色替代，落入人群也不显眼。
　　她听着白晏无辜而又理所当然的话，想起那日在修真执法处时，这人也是这般，寥寥几语，阴阳怪气十足。
　　与在自己面前时的腼腆局促判若两人。
　　回忆间，一股强势的气息直冲她来，陆疏微被逼得后退两步，身体止不住轻颤。
　　方才御兽宗的人是因为走到那两位周身毫无灵气之人的身前，白晏才出的手。
　　十有八九是这两人，左晗急于求证，快步迈到陆疏微身旁，握住陆疏微的肩头，灵力没入，探查。
　　内里空空如也，是普通人。
　　左晗放下手，又去探查伊问玉，依旧毫无发现。
　　怎么回事？
　　白晏在故意戏弄她们。故意出手，让她怀疑这两人，继而看她的笑话。
　　左晗得出结论。
　　在她转身的瞬间，陆疏微指尖轻勾，一抹光点流转。
　　白晏见到陆疏微被左晗灵力冲撞地后退，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她摇动玉扇，皮笑肉不笑：“可有查到什么？”
　　她同样疑惑，左晗敢直接出手，表明她有把握能把隐藏在符纸下的人揪出来。
　　可现下什么都没发生，许是左晗掌握的方法无法拆解这两张符纸。
　　白晏只能做此解释。
　　左晗对着御兽宗人招招手，那几人训练有素地回到左晗身后，皆是摇头表示并未查找到什么。
　　步初彤剑指书铺老板，吓得老板瑟缩，蹲下抱住头，嘴里不住呢喃：“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晏玉扇合拢，于掌心落下：“阁下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忘了修真执法定下的规矩？”
　　不可对普通人对手。
　　步初彤将剑插回去，头一歪，身后一门剑阁人将抖成筛糠的书铺老板揪到步初彤面前。
　　步初彤摆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老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这里可有什么……”她隐晦地扫了眼白晏，“特别的人，或是暗门之类的。”
　　书铺老板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求求你，放了我。放我了……”
　　白晏无聊地在书铺中到处走动，她慢悠悠地晃动到陆疏微身边，拿起一本低级功法，翻阅。
　　因着方才那下，对她靠近陆疏微，左晗和步初彤没做反应。
　　指不定又是白晏故意摆给她们看的。
　　这白虎，心黑得很。
　　白晏：“对了，你们这么大张旗鼓，是有什么线索吗？”
　　步初彤：“没有。”
　　白晏“哦~”了声：“明白了，盲抓啊。”
　　步初彤：“……”
　　白晏：“那是要多派点人，毕竟，效率挺慢的。”
　　左晗：“……”
　　白晏笑眯眯地转向陆疏微，声音不大不小：“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陆疏微一动不动，像是先前被左晗吓到，半晌才说：“不知道。”
　　她看不见，如何能知晓这是什么书。
　　这些落在剑门和御兽宗耳中，成了刺裸裸的打脸。
　　左晗咬牙切齿：“少阁主只身一人来余关池，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
　　白晏摊手，茫然无措：“什么危险。”
　　左晗深吸一口，反讽刺：“也是，毕竟少阁主能未卜先知，说不定早就知道危险在哪，已经避开了。”
　　白晏无奈地叹气：“好吧。我来这其实是寻找灵感的。”
　　她坏心眼地将视线在左晗和步初彤来回打转。后两人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却因着宗门势力，不能回避。
　　等差不多了，白晏道：“要不，我把二位写进册本中？”
　　左晗嘴角一抽：“多谢少阁主好意，就不浪费少阁主笔墨了。我们走。”
　　御兽宗和剑门的十数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步初彤给门人传音：【派两人跟着她，有消息立刻汇报。】
　　等气息散去，白晏凑到陆疏微身边：“她有没有弄疼你。”
　　陆疏微摇头：“没有。”
　　白晏放心，她感知到两股刻意隐藏的气息：“她们留了两人。”
　　“正常，”伊问玉取下符纸，揉揉肩膀：“手劲真大。我本身就是万书阁人，我为何要隐藏？”
　　白晏塞给她符纸上，她想都没想用上了，现在回过味，越发感觉不对，她隐藏什么。
　　陆小友一人隐藏不就可以了。
　　平白吃了点力。
　　白晏微笑：“陪小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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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啦


第12章 视财如命
　　视财如命 一枚都不曾自己留下伊问玉笑容凝固，不可置信地望向白晏，却见对方正专心致志地为陆疏微打理那头好看的银白长发。
　　在剑门和御兽宗进入书铺时，因着容貌的改变，陆疏微将那头长发放下，现在，白晏正一点点地将其束起。
　　陆疏微又恢复到那幅清冷病弱的模样。
　　伊问玉只觉得眼前一幕极为刺眼，她别开头不去看，待到白晏乐呵呵地勾住她的脖子，谄媚地喊上一声“伊长老”，她方才斜过眼，哼哼：“做什么？”
　　白晏知晓伊问玉温和，不会真的与她计较，解释道：“御兽宗和剑门在修真执法处已经表现出对万书阁的不喜，且身在余关池这个漩涡的中心，我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冒然出手。只能先做最坏的打算啦。”
　　她的声音脆生生地落入耳中，陆疏微侧耳，想将这声音听得更清楚。
　　白晏“啧”了声：“伊长老要是受伤，我回去后，言长老不得把我抽死啊。你老行行好，安安全全的。”
　　用着请求的话将关心说出口，伊长老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点几下白晏：“你啊。”
　　白晏晃到陆疏微身侧，随手拿起几本书，看也不看是什么类型的，对着被吓得还没回过神的书铺老板晃晃，微微笑：“拿走啦。”
　　书铺老板哪里敢说话，跟拨浪鼓似得直摇头。
　　陆疏微被白晏牵着走，快到门口，她问：“若是她们去而复返怎么办？”
　　白晏不在乎：“那就再试试别的符纸，她们能不能发现。”她思考，“想来要么是没带克制符纸的法器，要么是手段不足以解开那两张符纸。用不着太担心。”
　　陆疏微眉梢微动。
　　等三人走远，抖若筛糠的书铺老板缓慢回过神，头一低，桌面上赫然是一叠钱币。
　　价值远高于方才那人拿走的几本书。
　　她拿起钱币，后知后觉地跑到店铺门口，哪里还见的到白晏三人的踪迹，她在原地停了几秒，反身关了书铺。
　　天色沉下，余关池像是被黑色幕布覆盖，带着说不上的沉闷和死寂，除却个别几家客栈，其余店铺早已打烊，沉默无声。
　　白晏传入些灵气给陆疏微，从储物戒中取出大氅披在女人身上：“别冻到了。奇怪，这里的店铺怎么关得这样早。”
　　伊问玉道：“先找一处落脚把。”
　　白晏“嗯”了声，灵识在前方探路，她提脚将一颗石子踢走，以免陆疏微不慎被绊倒。
　　身后的两条尾巴还在跟着，白晏只当没看见，寻得一处客栈，她要了两间房。
　　自是她和陆疏微一间，伊问玉独自一间。
　　坐下没多久，客栈下传出吵闹声。
　　那几道熟悉的气息匆匆奔上二楼，白晏塞给陆疏微一张静影符，用上后，身形和气息都会藏匿于无形。
　　白晏卡着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启用。
　　陆疏微的身形和气息刹那间止息。
　　白晏拎着壶刚泡好的茶水，对着闯入的左晗和步初彤举起：“怎得，二位要饮茶吗？”
　　有书铺的经历，白晏确定这两人不会对她动手，见两人的视线在她房间内乱转，她将茶壶放下。
　　门外，伊问玉踱步进来，看见两大门派之人，露出惊奇：“各位这是？”
　　步初彤往斜侧看去。
　　跟着的那两条小尾巴警惕地打量房间。这里的客栈普遍简陋，一眼即可看完。
　　一条小尾巴道：“我看得仔细，的确是三人。传消息时，也一直守着，那人是同白晏住的同一间。”
　　但没揪到人，步初彤和左晗再多疑问也只得忍下。
　　步初彤拱手：“打扰了，走。”
　　“等会。”白晏威压极强，笑不进眼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各位是将我万书阁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不打招呼，擅自闯入，她们本就无理。
　　步初彤道：“此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白晏：“一句考虑不周就想带过？”
　　步初彤：“少阁主想如何处理。”
　　白晏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灵石。”
　　三千灵石算不得太多，但她们本质是因为怀疑白晏和万书阁，是以才多加监视，而被藏起来的那人，在她们眼中更是疑点重重。
　　现下人没找到，却要白交灵石，怎么都不对劲。
　　步处彤：“少阁主，可否便宜点。”
　　白晏微微笑：“四千灵石。”
　　只见得砍价，哪里见得人还涨价的。
　　即使见过大世面如陆疏微，也被这只小白虎的话语弄得怔愣一瞬，更何况是步初彤和左晗。
　　左晗上前：“怎么还带涨价的！”
　　白晏再次多加一根手指：“五千枚灵石。”
　　左晗还要说话，被步初彤拽住，后者表面礼节周全，内里早把白晏骂了百千遍，忍痛将五千灵石交给白晏。
　　步初彤咬紧牙关，剑修本就贫穷，这些灵石她存了许久，本是要用在本命剑器上，现在全拱手赠送了。
　　白晏仔细查看：“没少吧。”她杀人诛心，“没想到身为剑修，还能拿出这么多灵石。步道友，你不是个称职的剑修。”
　　步初彤一口血差点吐出。
　　强撑着控制面部表情离开，出了客栈，步初彤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忍不住骂出：“等我抓到证据，非把她一剑刺死。”
　　左晗丢出两千五百枚灵石给她，这才让她千疮百孔的心有所修补。
　　步初彤扭头看见客栈，她感知到出现的气息，因被白晏耍了两回，又了破财，她现在半点不想看见万书阁的人。
　　这白虎精得要死，等会再讹她们一笔，她哭都没地方。
　　陆疏微揭下符纸，颀长的身形出现在简陋的客栈内，她明知故问：“她们走了吗？”
　　白晏一点头：“走了。”
　　白晏分出两千五百枚灵石给伊问玉，后者不客气地收下，剩下两千五百枚灵石则是分给陆疏微。
　　陆疏微：“为何给我。”
　　白晏道：“若不是你，我怎么能弄到这五千灵石，你理应有一半。”
　　外界传这小白虎视财如命，可这五千灵石，一枚都不曾自己留下。
　　陆疏微：“不用，我用不上。你收着吧。”
　　白晏一琢磨，是这么个理，她没再推拒：“行，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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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晏：谁在瞎传


第13章 床塌了？
　　床塌了？ 你们……进度有点快啊……
　　这间客栈不单是简陋，灯烛熄灭，上方透出光线，顶上竟是漏出几个洞，墨黑色的天空团成点，隐约看见几颗星星。
　　白晏枕着硬邦邦能将人打晕的枕头，来回换了几个位置也不见得舒服。
　　她在万书阁内娇惯坏了，何时睡过这种，盖在身上的被子散出一股子霉味，越发激得她心口烦闷。
　　小陆恐怕也睡不得这种床。
　　白晏偏头，一身月白衣衫的女人睡容恬静，双手交叠位于小腹处，银白长发铺满半个枕头。
　　显得那只枕头都变得柔软许多。
　　白晏心中不是滋味。
　　这等破地方，小陆都睡得着，过往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白晏叹息。
　　幽幽的声音传过：“叹什么气？
　　白晏脊椎似乎响了声，她捂住后颈：“你还没睡。睡不着吗？”
　　陆疏微缓缓睁开眼，眼前皆是模糊一片。空气中充斥着各类气息，唯独靠近白晏的方位好闻些。
　　她有些将脸侧过去，压抑在心底的几分难耐撤去：“嗯。”
　　白晏：“这里的床铺太硬，被子太难闻，睡不着属实正常。”
　　她注意到陆疏微眉宇间的疲惫，心底泛起酸涩和心疼，她侧身，胳膊垫在脑下，细长的手指插入发丝中：“小陆，要不你睡在我身上，可好？”
　　陆疏微：“嗯？”
　　白晏另只手摸摸鼻子，颇为不好意思：“我本体是白虎，不刻意压制，身形很大，足以让你躺在我身上。”
　　她舔了下唇，继续道：“我身体很热，不用担心被冻到。”
　　她说话，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白晏抿住唇，懊恼过于心急了。这等事情显得亲密无间，小陆对她恐怕还没到那个程度。
　　这大概率只是她小白虎的单相思。
　　她笑着打哈哈：“当然啦，我就说说，我储物戒中应该有新的被褥，我找找。”
　　翻动的念头被按住，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腕骨处，白晏诧异地看过去，陆疏微颔首：“别找了。”
　　陆疏微：“就按你说的。”
　　她抱过缩小后的小白虎，跟小猫似地窝在她怀中，手感极好。变大后的小白虎，会是什么样。
　　是与缩小后完全不同的样子。
　　身体几乎覆盖住整个床铺，虎口咬住陆疏微的衣襟，女子四肢朝下，像个无助的小动物，虎头一甩，就将她扔到身上。
　　白虎的身体很暖，毛发很软，她往下陷，露在外面的肌肤被扫过，痒痒的。
　　很安心。
　　白虎的尾巴盖在她的肚子上，这份暖意又上升了高度。
　　白晏的声音从下前方传来：“小陆，有哪里不适吗？”
　　陆疏微：“没有。”
　　是个很称职的床，回到尚音宗，她可以按照白晏的毛发，打造一款新床。她兴许能睡得更好。
　　困意渐渐袭来，陆疏微双手握住白虎的尾巴，眼睛闭上，思绪放空。
　　白晏一动不动，尽力扮演一张床。
　　但显然，她们身上真正的床无法支撑一只白虎的重量。
　　在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下方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临近某个点时，床四分五裂。
　　白虎往下坠。
　　本能地意识到不对，贴近床的那侧被什么硌到。
　　白虎睁开眼，入目是碎裂的木屑。
　　床塌了。
　　因着这一震动，白虎身上的人也醒来。等到意识清明，陆疏微按照太阳xue：“怎么了？”
　　她要从白虎身上下来，被白虎制止：“别动。”
　　白虎无奈地：“床，塌了……”
　　绕是镇定如陆疏微，也露出费解：“床塌了？”
　　白虎深吸气，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丢人，好好的床，怎么就塌了。
　　用灵力将陆疏微托举起，放到安全之地，她闪身化作人形，窜到陆疏微身侧。
　　面上的窘迫之意更甚，无措地挠挠头：“等会给客栈老板多赔点钱吧。”
　　陆疏微：“……”
　　伊问玉素来早睡早起，可今日，她起身，要去喊白晏两人起来时，发觉对方竟已经从房内出来了。
　　这么早？
　　什么时候这么勤劳了？
　　伊问玉瞥了眼她们的房间，被白晏眼疾手快地关上，推着往楼下去：“走了，吃完早点干正事。”
　　这家客栈的东西白晏是万不可入口的，多半不怎么干净。
　　一楼只有店小二在打瞌睡，白晏几步过去。
　　伊问玉：“不是付过钱了吗？”
　　白晏回头干笑：“别的钱。”
　　陆疏微别过头，耳尖薄红。
　　下一秒，就看见白晏说了什么，店小二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音调起伏：“什么，床塌了？”
　　白晏浑身不自在，她们又没干什么，只是那床太不结实，承受不住她本体的重量。
　　伊问玉本还在疑惑，闻声，视线不由得扫过白晏和陆疏微两人。
　　所以白晏快速关门，是怕被她看见？
　　消息对上，伊问玉懂了：“你们……进度有点快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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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走不动了
　　我走不动了 背你可好听到这话，白晏窘迫的脸变得更红，她没好气地握紧玉扇，几个快步往客栈外奔，前脚刚出门槛，后脚退了回来，牵住陆疏微。
　　白晏：“小心脚下，别被绊到了。”
　　陆疏微“嗯”了声，音调和平日里别无二致，可不知为何，白晏就是从中听出一丝别的味道。
　　伊问玉不紧不慢地坠在两人身侧，那张温和端庄的脸笑成花。她不打趣陆疏微，却用行动打趣白晏。
　　陆疏微看不见，自是不知道伊问玉是如何挤眉弄眼的。
　　再不解释，回到万书阁，她的这点事恐怕要被添油加醋，抹掉关键信息，出现在册本中，供人嘲笑了。
　　白晏干咳两声，故作无意地：“这家客栈的床真不结实，连我本体的重量都承担不住。”
　　伊问玉点点头，不知信没信。
　　白晏继续道：“空气中弥漫一股霉味，伊长老，你闻到了吗？”
　　伊问玉点头：“闻到了，许是许久不曾打理的缘故。”
　　白晏见她接话，趁热打铁：“对吧，那床怎么能睡人，我这才化回本体，让小陆在我身上睡觉。”
　　这回总该不会误解她们什么了吧。
　　牵着的手被人拽了下，白晏低头，陆疏微掌心带力地握住她的掌，那张苍白病弱的脸，神色淡淡，白晏只当是错觉。
　　路过一家餐店铺，点铺前排着条队，白晏粗略数过去，二三十人。
　　想来味道应当不错。
　　白晏三人排着队，打算在这吃点东西。
　　白晏环顾四周，不曾发现什么危险，昨晚除却塌床外，也没什么事发生。这座城池给她的感觉，与其她城池并无区别。
　　她有心探查消息，和排在她前前面的人攀谈起来，先是从天气到家长里短，套进关系后，她话锋一转，笑道：“余关池这些天，有没有什么稀罕事啊。”
　　那人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白晏当是露馅了，准备开口将话题绕过去，就听前面那人道：“有啊，来了群仙人，动不动将人带去问话。”
　　白晏问：“什么仙人？”
　　中年女人似是很不喜她口中的仙人，左顾右盼，才是降低音量开口：“前些天来了群人，各个要么握长剑，要么拿棍子，各个看起来厉害得很。说是来替我们除怪的。”
　　“没看出有什么怪，倒是她们怪吓人的。”
　　白晏打探那些人的样貌，猜出那所谓的仙人应当是剑宗，御兽宗等门派的。
　　但人群对不上，其她宗门应当也有参与。
　　中年女人：“我们这小城池，城内人大多认识，要说真有什么，早就传遍了，城内人都不太爱搭理她们。”
　　她打量白晏等人：“你们不是余关池的人吧。”
　　白晏哽住，生怕中年女人将她们和口中讨厌的人凑在一起。
　　陆疏微清润的嗓音响起：“我们听说余关池初春时节，花束成片开，景色美不胜收，特慕名前来。只是目前还没能遇见这等美景。”
　　中年女人恍然：“原来是这样，城东那边开得茂盛，你们可以去那。”
　　陆疏微施施然：“好。”
　　白晏惊奇，趁着放下戒备的中年女人侃侃而谈时，凑到陆疏微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疏微：“听说。”
　　白晏：“……哦。”
　　中年女人的话总能被陆疏微很好的接住，你来我往下，中年女人越看陆疏微越喜欢，越聊越开心。
　　中年女人：“几个月前，城尾的湖泊不知怎得，咕噜噜冒泡不停，像是水开了般，可一摸那水，却是刺骨的冰冷。靠近的人更是霉运连连，丢了命的都有。现在没人敢去了，你们在城内赏花，切记避开。”
　　“上个月，城内来了两个外乡人，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抓到后，被暴怒的人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扔出城了……”
　　不多时，前方一长排的队伍只剩下几人，中年女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止住。
　　餐铺老板对前面的人：“老顾客了，来，再多送你一个包子。”
　　中年女人还要去买菜，临走前，特意和陆疏微告别，口中念叨着：“这小丫头真喜人。”
　　白晏纳闷，陆疏微这性子，话不多，怎么能让那人心甘情愿吐露那么多，走时还不忘夸一句。
　　她自认为也能和那人说上话，怎么不见得对方夸她一句“这丫头真喜人。”
　　队伍排到她们这，白晏低声询问陆疏微：“小陆，你吃什么包子。”
　　她将种类报过，陆疏微随意说了个。
　　白晏接过包子，店铺老板扫过她们，多塞一个：“老顾客，多送一个。”
　　白晏一头雾水，她第一次来此地，怎么被称为老顾客，许是店老板看见她们和中年女人说话，把她们当成一块的了。
　　那中年女人不就被多送了一个。
　　白晏丢了两个包子给伊问玉。
　　伊问玉道：“既然那湖泊有古怪，就前去那里看看吧。”
　　她在两人周围，将中年女人的话尽收耳底。
　　白晏也是如此想的：“小陆，你怎么说。”
　　陆疏微捏着包子，沉默片刻：“可以。”
　　三人慢悠悠地往城尾晃去。
　　陆疏微的那只包子一口没吃。
　　白晏几口解决完一个，见状：“不合胃口吗？”
　　陆疏微在走神，慢半拍地将包子放在唇边，还没张口，她突然甩开白晏的手，弯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并不能吐出东西，长发黏在唇边，白发与脸的苍白相融，柔弱得让人心疼。
　　陆疏微胸腔起伏，搀扶着白晏。
　　白晏紧张：“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陆疏微摇头，手帕在唇边点过，眼眶周围因着方才的干呕，晕出一片红。
　　长而翘的睫毛挂着水珠，眨动间，黏连成块。
　　破碎得让人更不敢触碰。
　　伊问玉搭上陆疏微的手腕，无声地对着满是焦急的白晏摇摇头。
　　陆疏微胸腔起伏，将喉咙间的腥甜咽下，悬于灵海内的灵珠毫无征兆地蹿动，震得她筋脉发疼。
　　因为眼盲的缘故，她其余四感尤其敏锐，越是靠近湖泊，鼻息间的腥气越重。
　　压得她难受。
　　陆疏微握住白晏的腕骨，又咽下喉咙，轻声道：“白晏，我走不动了。”
　　白晏心疼：“我变回本体，背你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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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是血
　　是血 咕噜咕噜声不断白晏化为本体，前肢体弯曲，顺从的地下脖子，陆疏微轻车熟路地坐到小白虎的身上，揪住虎背处的两撮白毛稳定身形。
　　待到陆疏微坐好，小白虎头一甩，伊问玉正站在小白虎的两侧，小白虎思考半秒，问：“伊长老要一同上来吗？”
　　伊问玉瞧她眼，摇头：“我在下面走走，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
　　丹修的鼻子常年与各种药材打交道，伊问玉对嗅觉的敏锐度不比陆疏微差多少，她扇扇鼻息间的风。
　　伊问玉问：“白晏，你可有闻到什么？”
　　化为本体，若是再半点没有察觉，可就要丢妖兽一族的脸了，小白虎驮着陆疏微缓慢行走，时不时嗅闻两下：“越靠近湖泊，血腥气越浓重。”
　　可她用灵力探查过，这里没有藏有人尸，大概率是人血或是什么动物的血液堆积，使得这里的气味腥臭难闻。
　　小白虎提醒：“小陆，你可以把嗅觉封了，再往前走几步，会更难闻。”
　　小陆方才恐怕就是因为闻到这里的腥气，才半吐不吐，难受得厉害。
　　陆疏微点头，转念记起自己此刻正在小白虎的背上，对方看不见她的举动，她应声：“好，我已经封闭嗅觉。”
　　小白虎又单独提醒伊问玉：“伊长老，你也把嗅觉封了吧。我嗅到一股很难闻的气味，折在余关池的人，十之八九是在此地遇害的。”
　　余关池的人少有可以动用灵力的，即使能动用，修为也不算高，可她感知到，藏于腥气下，未能完全散去的灵力。
　　小白虎走得越发慢，没过一会就停下脚步，扭头呼吸身后的空气，稍微缓和些。
　　陆疏微捂住唇，将喉咙间的痒意咽下，她忍住咳嗽，拍拍小白虎的后颈，上半身倾斜，近乎贴到小白虎后背处。
　　陆疏微：“白晏，这里好像不对。”
　　伊问玉多看了眼陆疏微，片刻后道：“这里的腥气比周围要浓郁许久。”
　　小白虎自是察觉到了，她望向不远处的湖泊，估算距离，不过五十米之距。
　　小白虎屈膝将陆疏微放下，幻化为人形，掌心摊开，一把玉扇凭空浮现，她循着那腥气浓重之处，扇柄往下掼去。
　　在扇柄即将触地的瞬间，那把扇子停止，堪堪与地面平齐。
　　伊问玉道：“怎么了？”
　　白晏无辜地眨眨眼：“若是我直接把扇子掼下去查看，我这把扇子岂不是废了。”
　　她捂住口鼻，嫌弃皱眉盯着下方一点。
　　她将扇子别在腰间的束带处，就近折下一截树枝，灵力灌入其中，猛地朝地面那点插下。
　　毫无反应。
　　白晏握着那截断枝，要将其拔出，陆疏微忽而按住她的手背，那根树枝往上一公分停住。
　　陆疏微银白长发被细风贴在面颊一侧，苍白的面容中，唇色是唯一的一抹色彩，一根白发挂在她红润的唇上，诡异十分。
　　陆疏微温润的嗓音流出：“先别拔。”
　　白晏不解却也听话：“怎得？”
　　陆疏微单膝跪地，她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
　　白晏和伊问玉对视一眼，皆是不知陆疏微这是何意。
　　陆疏微道：“你把这撬开一道口子，一旦将这根树枝移开，缺口露出，这里面蠢蠢欲动的气味会一冲而上，在拔出前，先将嗅觉封了。”
　　白晏“哦”了声，忽而意识道：“不对，我叫你封住嗅觉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封。”
　　陆疏微顿了顿，直白承认：“是。”
　　白晏担忧：“这里气味这般难闻，你不封闭嗅觉，怎么受得了，你方才差点吐了。”
　　陆疏微拿这只小白虎没办法，她封闭嗅觉：“封闭了。”
　　白晏看向伊问玉，伊问玉摊手：“我已经封好了。”
　　白晏略一点头，将自己的嗅觉封闭，随即示意陆疏微往后退退。她握着树枝的指渐渐用力，手背上映出请紫色的筋脉。
　　树枝在拉上一半时，白晏明显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顶这根树枝，不待多想，那一瞬，她猛地抽出树枝。
　　气息凝结为实质，白晏似乎看见那团难闻的气体从里头冒出，四周茂盛的草木枯萎，附近的天空围上一层纱布。
　　白晏自言自语：“好浓厚的血气。”
　　口腔倒灌，白晏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干呕，她挥动手臂，在三人四周套上屏蔽。
　　白晏被吓到：“天，这太恐怖了，这里汇聚了多少人的血，才能铸就这么重的血腥。怕是凡人改朝换代，相互征伐也不至于此。”
　　白晏自是夸张的说法。
　　陆疏微道：“这里的腥气如此重，余关池的人不会察觉不到。约莫是一开始来的人被覆上腥气，难以去除，是以那位妇人说，来这会倒霉。”
　　在凡人的意识中，一旦沾染血腥，那便会被视作倒霉。
　　白晏不由得将重心放在陆疏微身上：“小陆，我们是去地下看看，还是先回去，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陆疏微头朝着湖泊的方向：“先去湖那看看。”
　　白晏想也不想地：“好。”
　　伊问玉没有意见，身为丹修，她本就在这方面不擅长，自是听从指挥。
　　白晏牵住陆疏微来到湖泊边，她提醒：“小陆，再往前一步，就会落入水中。”
　　陆疏微：“好。”
　　陆疏微蹲下身，白皙的手指往湖泊中伸，被白晏攥住腕骨拉回。
　　白晏理所当然地：“怎么能让你探。我来。”
　　她袖子往上一推，摩拳擦掌，随后，掌心塞入。
　　带着丝丝冷意，远远达不到那位中年女人所说的刺骨。
　　莫不是来的时机不对，中年女人说，这湖泊中的水会咕噜咕噜地，像是烧开一样。
　　白晏道：“这水与平时碰的水并无二致。”
　　白晏可不相信这水没问题，她思量着，或许是需要什么契机催动。
　　她将灵力注入湖泊中，湖泊亦无反应。她又朝着湖泊扔了枚石块，还是没有区别。
　　伊问玉道：“是不是没到时间？”她蹲下身，指尖点过湖泊水，思考，“在一定的时间内，这湖水才会出现烧开了的状况。”
　　正说着，凌乱的脚步声朝这赶来。
　　白晏直接掏出三张隐息符，催动。
　　三人身形消失。
　　左晗和步初彤带着御兽宗和剑门的弟子跑来。
　　步初彤指着不久前被白晏插开的地面，道：“探查到了，气味就是从这传来的。”
　　一群人屏息静气，想要探查真相，势必要牺牲一点，两宗门没有封住嗅觉。
　　即使屏息，丝丝缕缕的腥气依旧钻入她们的口鼻中。
　　数人受不住地捂住胸口，干呕出声。
　　步初彤道：“查看四周有无人。”
　　陆疏微指尖灵力流转。
　　片刻，探查的几人回来：“师姐，四周无人。”
　　步初彤这才点头，对左晗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从储物戒中摸出几张符纸，分别放在插开的小孔洞四周。
　　她催动灵力，几张符纸内有灵力飘出，几下间，构筑出一座简易的小型阵法。
　　白晏低语：“这种符纸价格不低，不愧是御兽宗的，手笔就是比剑门大方许多。”
　　她夸一个，还不忘踩另一个。
　　陆疏微眼前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见索性不看了，她闭目感知。
　　四周的腥气收拢。
　　白晏闲着无事，拉着陆疏微坐在地上，看戏似地看两大宗门的人手忙脚乱，却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白晏揪过陆疏微的手指，从指根处一路捏到指尖，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陆疏微由着她。
　　白晏道：“小陆，等这次回万书阁，我会广招各类治疗眼盲的能力为你医治。”她叹息，“希望不要在此地耽误太久。”
　　御兽宗和剑门在附近绕了一圈，没找到不对之处。
　　左晗眉头锁在一块：“在城内与许多人打听过，怎得半点消息都没有。就连这里，还是我们察觉到不对，赶来的。”
　　左晗猜测：“步初彤，你说，会不会是整座余关池的人在故弄玄虚，以此让这座城池繁华起来。”
　　白晏瘪瘪嘴。
　　分明是自己太高傲，恨不得鼻孔朝天，现下问不出话还怪余关池的人。
　　谁会向动不动就将人抓去，毫不客气问话的人透露什么。
　　再看看她们家小陆，买个餐点的功夫，就获得不少的消息。
　　步初彤思索，摇头：“不太可能，出事的人中不乏修为高超者，余关池可没几个修炼之人。”
　　左晗抿唇，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湖泊。白晏见状，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莫不是发现湖泊的不同了。
　　然而，并没有。
　　左晗抬手：“走。”
　　浩浩荡荡来的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白晏盘腿而坐，手肘支在大腿处，歪头撑着侧脸：“我就说，她们就只能用笨方法一遍遍排查了。”她伸了个懒腰，“这要查到猴年马月。到时查出这里的事情，写入册本，又是一笔收入。”
　　这小白虎爱财又不爱财的。
　　陆疏微有些看不出这小白虎到底是什么样。她被白晏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温柔地拍开沾染到她衣裙的落叶。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鸟雀，从湖面掠过，捕捉湖中的鱼虾。
　　但那只鸟一次未能得手，二次时，才将鱼衔在口中。
　　肉眼可见的，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泊开始翻滚，沸腾，发出“咕噜咕噜”声，像是烧开了般。
　　白晏眉梢挑起，捡起地上的树枝，往湖泊中探去。
　　随后，她仔细观察被湖泊浸泡到的部分，有一股凉意。
　　白晏直接将手放入湖中。
　　刺骨的冷意在骨血中游走，白晏连忙抽回手，倒吸口凉气，感叹：“好凉的水。”
　　但这种情况没能维持多久，不多时，湖泊平静下来。
　　白晏：“这么快就恢复平静了。刚才这湖为何会出现异样，我记得是一只鸟雀抓走一只鱼导致的。”
　　莫非和湖泊中的鱼有关。
　　白晏用灵力抬走一条鱼。
　　毫无反应。
　　难道方法不对，要鸟雀才行？
　　白晏催动灵力，控制一只鸟雀抓走一条鱼。
　　依旧没有反应。
　　“嘶”。
　　伊问玉呼痛，她的手指被划开一道口子，有血溢出。
　　白晏思绪被打断，忍不住调笑道：“伊长老，怎么回事啊，这么快就见血了。”
　　伊问玉指了指那树枝，无奈地说：“这树枝上有倒刺，扎到我了。”
　　她弯腰在恢复平静的湖泊中洗手。
　　下一秒，那湖泊再度翻滚起来。
　　白晏和陆疏微同时意识到，她们齐声道：“是血。”
　　一开始鸟雀在抓鱼时，因为鱼挣扎，鸟不得不把鱼衔得更紧，这就导致鱼受伤，流出的血进入湖泊，造成湖泊发生异样。
　　但她们当时没能注意到这点。
　　伊问玉被她们吓一跳：“什么？”
　　白晏毫不犹豫，划开手指，接连滴下数滴血液，湖中“咕噜咕噜”声不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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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柔软而温热
　　柔软而温热 陆疏微是她见过，最惊艳的……
　　湖泊有了灵性般，沸腾着想要更多的血液，边缘的水不动声色地爬上岸，延伸到三人脚下踩着的土地。
　　脚底的土地湿润，有股细微的吸力，白晏头一低，眼疾手快，像是拎兔子般，一左一右将没能注意到危险的人拉着往后拽。
　　一连退后十数米，那湖泊水见是追不上了，才不情不愿地倒回，翻涌的水面不多时平时无波。
　　伊问玉后颈被拽疼，后知后觉到湖水的异样，她庆幸地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这湖水竟会主动将人吞噬。”
　　方才不过几滴血而已，就产生了如此大的动静，若是一整个人的血，亦或者无数人的血汇聚进去，会是什么样。
　　白晏头皮发麻，她再次看见那处血腥气极重的孔洞，这里浸染的血液不会少，若是湖水一路涨到这里，余关池恐怕都要被沸腾的湖水煮了。
　　陆疏微自是想到这点，只是她被白晏牵着，方才紧急后退的十几米，头有些许的晕。
　　等缓过劲，她扯了扯白晏的手，低声道：“带我去散出血腥气的那处孔洞。”
　　白晏：“好。”
　　陆疏微蹲下身，她接过白晏递来的树枝，想了想，让树枝扔掉，随后徒手将手指塞入孔洞中。
　　白晏瞪大了眼睛。
　　伊问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急忙道：“陆小友？”
　　下一秒，陆疏微从下方勾出一点泥土。
　　漆黑的泥土，与往日看得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就是，这泥土历经不知多久的血液滋养，难闻至极。
　　白晏根本不敢将嗅觉打开，她单膝虚跪地面，用树枝撑着身形：“这土怎么了吗？”
　　陆疏微指骨用力，只见得一滴红黑色的液体从泥土中挤出。
　　陆疏微道：“这是这一点泥土，就能挤出血来。我们脚下，有不知道多深的泥土。”
　　绕是再如何，白晏也被这个结论惊到了。
　　是谁会在这里留下这么多血液，又是谁，将这湖水弄成这副样子，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从白晏脑海中跳出，她恨恨地咬牙，烦躁地抓抓头发：“到底是谁做的？”
　　伊问玉抬头：“那湖水是不是上涨了？”
　　白晏定睛一看，肉眼无法窥探，她动用灵力。
　　那湖水正不断地靠近。
　　按照这个速度，几日后，湖水就能蔓延到这，届时吸收到这里的血液，岂不是……
　　白晏不敢深想。
　　伊问玉持相同态度，这烫手山芋她属实不愿意接：“事到如今，不若将这事告诉修真执法处，或是剑门，御兽宗，让她们处理。”
　　白晏：“伊长老的意思是，我们直接走吗？”
　　伊问玉点头：“万书阁本就不插手这种事。就算留下，我们要调查的方向也是那些离奇死去的修士。”
　　但大概率是与这湖泊及其背后人相关，一旦继续查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白晏犹豫。
　　她不是恶人，但也称不上一句好，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耗费心力，属实不值得，但余关池少数有数万人，见死不救，不符合她性子。
　　陆疏微起身，拍拍膝盖处并不存在的灰尘，月白衣衫衬得她此刻孤寂冷傲，有种说不上来的拒人。
　　陆疏微道：“我想留下来。”
　　白晏秒跟：“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问玉沉默片刻，摊手：“既然你们都想留下，那就一并留下吧。”
　　留在这找不到多余的线索，三人先回到客栈歇脚。
　　换了家干净整洁，当然，价格也更昂贵的客栈。
　　客栈内清清冷冷，只有老板和小二两人。
　　她们要了些饭菜，坐在一楼大厅。
　　小二拿着抹布擦着一尘不染的桌椅，苦中作乐，店主在台前将算盘拨地“噼里叭啦”。
　　小二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愁眉苦脸：“老板，这些月，客人越来越少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店老板头也不抬：“再不济，这店面就关了吧。”
　　小二惊恐：“怎么能关，老板，你不是答应那人要……”
　　店老板猛地咳嗽两声，眼神往白晏等人身上瞟，小二意识到店里有人，这才悻悻闭了嘴。
　　三人吃好，上了二楼。
　　依旧是白晏和陆疏微一间，伊问玉单独一间。
　　房内古典而不失格调，一方屏风挡在床前，将这处小空间一分为二。
　　白晏几步绕过屏风，床铺安静整洁，没有难闻的气息。
　　她姑且放下来。
　　白晏扶着陆疏微坐到桌边，自己反身坐到另一边，眼神落在陆疏微身上，恰巧女人也在此刻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间，白晏被电流激了下，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因着眼盲，导致视觉被完全封闭时，陆疏微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气，而这层雾气很好的将眼神中原本的冰冷融化。
　　看上去温柔而深情。
　　小陆用这样的一双眼睛对着她。
　　白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陆疏微道：“在楼下吃饭时，你听见小二说的话了吗？”
　　白晏点头。
　　还没说话就被店老板打断，事后还用那种眼神示意，其中定然有鬼。
　　白晏：“听小二的意思，应该是这店老板答应了某个人，或者是某些人什么事情。”
　　“小陆，会不会与我们要查的有关。”
　　陆疏微面色苍白，只唇瓣上挂着抹红，增添几分血色。
　　此刻，女人捂住唇，控制不住地干咳起来，直挺的脊背弯曲，手肘撑着桌面，脸颊近乎贴在桌沿。
　　白晏凑过去，心疼地用手帕擦拭陆疏微晶润的唇角。
　　陆疏微吐出气，几根发丝贴在她的脸侧：“我没事，习惯就好。”她用手背抵住额头，道：“你继续说。”
　　白晏道：“现在天色还早，我准备晚些时候，去店小二那探探口风。”
　　陆疏微细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不知在想什么，白晏当是她觉得无聊，半蹲在她身边逗她：“要不要我为你吹首曲调？”
　　陆疏微明显咽了下：“无需。扰人。”
　　白晏：“无奈。”
　　在外就这点不好，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不能影响别人。
　　陆疏微：“有些乏了。”
　　白晏道：“睡会。”
　　白晏将陆疏微扶到床上，探查到被子床铺无异样后，才放心让女人睡去。
　　为不打扰陆疏微休息，白晏从空间储物中取出笔墨纸砚，将数月后要发的册本起几个头。
　　翻阅近期万书阁收集到的资料，白晏选取几件有意思的放在开头。
　　前日最新传来的，是尚音阁的大师姐自前往修真执法处后，便再也没有回宗，据说是外出云游了。
　　白晏带了些笔墨将这些内容写入册本中。
　　天色渐暗，白晏还差一些内容，她将这部分写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毛笔，长袖一挥，几样东西一股脑地收入空间戒中。
　　白晏走到床前，陆疏微许是做噩梦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部轮廓线流畅包裹，叫人挑不出半点不好。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脆弱得想要将她捧在掌心。
　　白晏忍不住去触碰陆疏微的眉眼，她半弯着腰，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却在快要触及到时，陆疏微眼皮跳了下。
　　白晏缩回手，索性坐在床边，托着下巴，光明正大地观赏陆疏微。
　　陆疏微是她见过，最为惊艳的人。
　　她的五官攻击性并不强，清冷典雅，但就是给那日的她带来极强的冲击力。
　　白晏眯起眼睛，那天被喊去修真执法，倒是件好事。
　　陆疏微睁开眼，她扶着床面一点点坐起身时，白晏才乐呵呵地开口：“睡得怎么样？”
　　陆疏微顿了顿：“渴。”
　　喉咙干得难受。
　　白晏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陆疏微抿了两口，缓缓气：“几时了？”
　　白晏：“还早，天刚暗下去。”
　　陆疏微点头，白晏眼尖地注意到陆疏微唇边的一点水渍，她单膝跪在床面，指尖点上陆疏微的下唇。
　　柔软而温热。
　　白晏的心跳剧烈加速，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般，她撤回手指，两根手指摩挲，回味触碰时的触感。
　　白晏：“我等会要下去找店小二，你是在这等着，还是与我一同。”
　　陆疏微想也不想地选择后者：“我同你一起。”
　　店小二和老板身上都没有灵力波动，只是普通人，白晏自认为能护好陆疏微。
　　初春的夜带着凉意，陆疏微披着件大氅，被白晏牵着走前往一楼。
　　一楼点着几根蜡烛，店小二和老板不知在做什么，两人面前摆着一堆小石子，你来我往地打发时间。
　　老板在，不好直接问。
　　白晏指尖一弹，店老板打了个哈欠。
　　小二道：“老板困了，就去睡吧，这有我守着呢。”
　　老板点点头：“行，不知道怎得，突然犯困了。后半夜我来换你。”
　　小二笑：“这晚上也没什么人，换不换有什么要紧，我去把客栈门关了。”
　　店老板去了后院。
　　小二独自捧着那些石子，自己跟自己玩起来。
　　店老板的气息远去，白晏和陆疏微故作刚楼上下来，刻意弄出点脚步声。
　　店小二听见，小跑过去，笑道：“二位客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白晏微微笑：“我们住的那间里没了蜡烛，想来要两支。”
　　店小二“哦哦”了两声，去台前翻出两根崭新的蜡烛递过去：“二位客人拿好。”
　　小二嘀咕：“今天早上不是才放的新蜡烛吗？难道是我忘记了？”
　　白晏笑：“谢谢，哎，对了，怎么这么早关门，说不定晚上还有客人呢？”
　　小二摆摆手：“哪还有什么人，现在十天半月不定能接到客人。哎，真是奇怪。”
　　白晏笑着将手搭在台面，懒懒地站着，丢了个果子给小二：“那这客栈不得亏本。”
　　小二用衣服擦擦果子，啃了口：“早就亏了，要不是……”小二叹气，“反正这客栈不能关。”
　　有戏。
　　白晏捏捏陆疏微的手，陆疏微回应她。
　　白晏继续道：“要不是什么？”
　　小二：“这就不能说了。”
　　白晏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银子递过去：“我这人，好奇心重，就爱听点这些。”
　　小二警惕：“这位客人是什么意思？”
　　白晏又摸出一块金锭：“可以跟我说了吗？”
　　小二看着那块金灿灿，又看看白晏，最后看向店老板离开的方向，快速道：“老板答应过一人，要一直留在这。但具体为什么，我不知道。只听老板说过，那人很厉害，有起死回生之术。”
　　起死回生？
　　白晏自是听说过这等东西，但这不过是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哪有人真的能起死回生，违背生存法则。
　　白晏开玩笑道：“真的假的？你该不是在诓我？”
　　店小二当她也是普通人，道：“你我不知修炼的奇妙，我可是亲眼所见，死透的人，转眼又活蹦乱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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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太明显了
　　你太明显了 那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
　　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双手笔画，一本正经地描述：“你敢想，整个城内的医者都摇头确定没了气息，哪怕是那些大国大城的医者来，也都无奈叹息。甚至尸体都凉了，结果那位高人一来，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哎，人就活了。”
　　店小二大口咬下果肉，吃得津津有味，谈及此事时，激动的脸都红了，结果一口果肉卡在喉咙住，小二捂住胸口猛地拍了几下。
　　白晏捏着陆疏微的手，见状关心了句：“你还好吗？”
　　小二摆摆手，脸涨得更红：“卡住了，没事。”
　　修炼多年，有关起死回生之术，陆疏微听同门谈及过，多是带着调侃之意，无人真的将其当回事。
　　可如今这店小二却言明亲眼所见，陆疏微怀疑有人使用了障眼法，依次来欺瞒这群不懂灵法的普通人。
　　她点了点白晏掌心，后者心照不宣地问：“你说你亲眼所见，是见到那人如何施法的了？”
　　店小二一愣，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曾，但我见过死去那人的模样，当时这事闹得很大，她的家人召集天下名医。是以许多医者过来。再后来，就是那人与家人来了我们客栈一趟，就离开余关池了。”
　　店小二回忆当时的场景，却发现脑中模糊一团，小二不做多想，只道：“我当时看见她，差点吓死，老板跟我说，这是有大能出手，使得人起死回生了。”
　　说完，小二无奈地叹口气：“这家客栈开着，也是为了那位大能有天能回来。老板说，那位大能回来后，这间客栈才会关。”
　　回到房内，白晏将两根蜡烛随意扔到桌面上，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夜明珠。
　　房间内亮如白昼，白晏将床铺铺好，扶着陆疏微坐过去，分析店小二提供的消息：“小陆，你说这起死回生术真的存在吗？”
　　陆疏微摇头，肯定：“不存在。”
　　万书阁藏书何止千万，白晏自幼泡在书阁中，亦是不曾见过明确记载起身回生术的，偶有提及，也是前人的畅想和尝试。
　　从未有成功的案例。
　　白晏给自己和陆疏微使了个净身术，因着陆疏微眼盲，她不避讳地边脱衣服边说：“我有种直觉，城尾的那处湖泊，与店小二话语中的大能有关。”
　　她话语间如灵活的鱼，钻入被子中，占据外侧。
　　陆疏微摸索着褪去衣衫，双膝跪在床面，朝里侧而去。
　　阴影连同淡淡的清香一同落入白晏身上，白晏不由得揪紧被子，飞速运转的大脑成了浆糊，一双眼睛跟随着陆疏微移动。
　　待到陆疏微掀开被子，带着一股凉意钻入，白晏才强迫自己转向别处。
　　陆疏微的身体凉凉的，白晏瑟缩下。
　　陆疏微道：“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你介意同盖吗？”
　　白晏故作稳妥：“不介意。”
　　她求之不得。
　　陆疏微平躺下，双手自然交叠位于小腹处，白晏本以为她会将手放在身体两侧，不想故意伸到女人腰边的手落了空。
　　她悻悻收回，生硬地将话题拉回去：“小二知道的不多，为今之计，只有去问店老板。”
　　但店老板怕是不会说，冒然询问，还容易打草惊蛇。
　　白晏接着道：“若是能找到那个起生回生之人，兴许还能得到答案，怎么就离开余关池了呢？”
　　得到了一点线索，结果引出更大的疑问，白晏烦躁地抓抓头发，刚抓两下，身侧人发出小声的惊呼。
　　陆疏微银白长发铺散在枕头处，与白晏墨黑发丝勾连到一起，白晏抓头发时，不小心将她的发丝一并抓在掌心，扯动间，拉地陆疏微头皮发疼。
　　白晏指尖缠上一根断开的发丝，一看颜色就知不是她的。
　　她心虚地舔了下唇：“我不是故意的。”
　　陆疏微不在意：“无事。”
　　白晏没了分析的念头，那跟断发就像是一根柔软的绳，将她的心绕得软软的。她偷偷打量指腹的发丝，存放入储物戒中。
　　白晏光明正大地盯着陆疏微，描摹陆疏微的五官轮廓。
　　她的视线炽热不加掩饰，陆疏微有所察觉，偏头，询问：“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白晏一惊：“没有，”她试探，“你眼睛……”
　　她想问陆疏微是否动用了每日一个时辰的视物时间。
　　陆疏微道：“没有，伊长老不是说，不用眼是最好的。”
　　她也曾答应过某只小白虎，在治好眼睛前，不会轻易用眼，又岂会食言。
　　陆疏微淡淡道：“你太明显了。”
　　那视线，几乎黏在她身上。
　　陆疏微：“你在看什么？”


第18章 喜欢
　　喜欢 你希望我选哪一样初见时白晏能无所顾忌地夸赞陆疏微好看，因为那是实话实说，可如今再让白晏说出，她反倒生出几分羞涩。
　　她酝酿了会，混着模糊的音，一闪而过：“你好看。”
　　所以，忍不住多看。
　　陆疏微歪过头，并不能看见白晏，她抬手，食指正好搭在白晏的眉眼间，引得白晏眼睫轻颤。
　　那根手指下滑，掠过她高挺的鼻梁，再往下，白晏的视线追随着，过分集中注意力，两只眼睛都能看见那根食指，又好像被分割开来，看得她头晕目眩，心脏快速跳动。
　　白晏的唇抿也不是，张也不是。
　　最终，那根手指缓而慢地落在她的鼻尖，没再往下。
　　白晏庆幸中带着几分失落。埋在妖兽骨子里的渴望让她想要舔了舔陆疏微的那根手指，或是轻轻咬住一根指节，含住。
　　陆疏微清润的嗓音流出：“你也很好看。”
　　白晏一愣。
　　陆疏微：“本体很可爱。人身也是。”
　　威风凛凛的白虎被人说可爱，若是其她人，白晏势必要让她看看白虎一族的压迫，可陆疏微说出，她只会下意识地问：“那你喜欢可爱的事物吗？”
　　陆疏微像是逗弄变小缩在她怀中的小白虎般，点了点白晏的鼻尖。
　　她收回手，没回答这个问题。
　　白晏摸上鼻尖，分不清陆疏微什么意思。她大着胆子凑过去，追问：“小陆，你喜欢不喜欢可爱的事物？”
　　陆疏微双眸闭上，呼吸平缓。
　　这么快睡着了。
　　没追问到答案的人有些失望，白晏一点点回到自己的位置，点点自己的鼻尖，心底默默回答。
　　“喜欢。”
　　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与脑海中的声音重叠，白晏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她扭过头。
　　陆疏微和方才没变化，一动不动，睡得深沉。
　　“喜欢可爱的事物。”
　　陆疏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白晏听得清楚。
　　白晏惊喜：“真的吗？”
　　陆疏微被她搅和地睡不了觉，好脾气地“嗯”了声，带着困倦的哄意：“真的。”
　　尾音连着颤音，轻柔地落下，挠在白晏的心尖，痒痒的。
　　白晏又问：“小陆，你更喜欢我的本体，还是人身？”
　　陆疏微：“有甚区别，不都是你。”
　　白晏揪着被子，脖颈处晕开一片浅红：“当然有区别。”
　　陆疏微：“什么区别？”
　　她困得很，灵力被收拢大半，不似白晏那般精力无限。自眼睛出现问题后，她的作息极为规律。
　　平日宗门内无人敢打扰她休息。
　　以往这只小白虎也不会打扰，今日不知是那里出错了，许是白日嗅闻到太多腥气，大脑出了问题，话都变得多而密。
　　白晏掰着手指道：“本体的话，只有同为妖兽一族的才会喜欢，人身，当是人喜欢的。”
　　她当然更希望陆疏微喜欢她的人身。
　　陆疏微浅浅地点头：“嗯。”缓了几秒，“都喜欢。”
　　白晏急了，翻身，用手肘支着身体：“更喜欢哪个呢？”
　　冷气从支起的被子中钻入，暖意被冲去，陆疏微只觉得上半身凉了瞬，紧跟着，漏风的被子里的热气散去更多。
　　陆疏微的困倦被撤去。
　　她从鼻息中呼出气，终于将头扭向白晏：“一定要选吗？”
　　语气淡淡，可白晏莫名从中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她后知后觉地躺回去，小心翼翼地扯住背角，掖在陆疏微身下。
　　白晏：“不用选。”
　　不知怎得，陆疏微的脑子里勾勒出缩小的小白虎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陆疏微放柔了声：“不论是本体亦或是人身，选择哪一个，终归都是你。我说的可爱，自是包括这二者。无法抉择。”
　　白晏：“嗯。”
　　陆疏微决定开卷：“你希望我说你哪个可爱。”
　　白晏道：“人身。”
　　陆疏微：“好，你重新再问我那个问题。”
　　白晏：“你更喜欢我的本体还是人身？”
　　陆疏微抱着答案回：“人身。”
　　虽然是故意的，白晏仍旧止不住翻涌的雀跃，上扬的唇怎么也落不下。
　　陆疏微：“这下，可以睡了吗？”
　　白晏：“可以！”
　　陆疏微无奈地摇摇头。
　　白虎一族，竟是出了个这么幼稚的。
　　倒是可爱。
　　陆疏微想。
　　因着愉悦的心情，白晏醒得很早，初晨的第一缕亮色探入，她已经睁开眼。
　　当天际完全亮起，喧嚣声钻入，陆疏微才悠然转醒。
　　白晏笑盈盈地和陆疏微打完招呼，又给伊问玉传音，询问对方醒了没。
　　伊问玉已经下楼吃早点了。
　　洗漱过后，白晏牵着陆疏微下了楼。
　　白晏关心：“小心脚下楼梯，别踩空了。”
　　到了楼下，伊问玉招招手，店小二送来一笼冒着热气的包子。
　　伊问玉笑着道：“我本想吃好后，送到你们房内的。今日醒得这般早。”
　　她瞄了白晏一眼，调侃意味浓重。
　　白晏视而不见。
　　昨晚的床铺很干净，她无需变回本体，床自是不会塌。
　　白晏夹了枚汤包放在陆疏微碗中，提醒：“小心，别烫到了。”
　　伊问玉吃好，坐在两人对面看着。
　　这般亲昵的场景，与道侣无异。
　　伊问玉垂下眼眸，不知安竹此刻在做什么。她传出一道音，没有回应，半多是在还在睡梦中。
　　白晏用公筷夹起一只饺子，蘸了蘸料放到陆疏微盘子中：“小陆，这个蘸料好吃。”
　　说罢，她自顾自地给自己夹了只塞入口中，余光瞥见店小二和老板抬着一架木质的梯子往客栈外去，随后，就是老板爬上木梯，将客栈上方的牌匾去掉。
　　那方牌匾老旧，雕刻其上的文字经年累月下已经模糊。
　　白晏：“是要换新的牌匾吗？”
　　陆疏微：“怎么了？”
　　白晏道：“老板将客栈的牌匾摘下了。”
　　白晏边吃边看，在老板和小二抬着牌匾路过时，她开口：“换新了？”
　　客栈老板乐呵呵地：“不是，要关客栈了。”
　　白晏一口饺子差点卡在嗓子眼里。
　　昨晚还说要一直开着，今日怎么就要关了。
　　不是说，要等那位大能回来才能关吗？
　　那位大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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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记定时了[化了][化了]


第19章 中毒而亡
　　中毒而亡 你们果然图谋不轨伊问玉并不知晓白晏和陆疏微的行动，是以瞧白晏这副差点咬到舌头的样子，她不由得好奇几分：“怎得了？”
　　白晏灌了几口水，没顾得上回答伊问玉，她想拦住店小二，可老板在这，势必无法从店小二这问到一二。
　　可昨晚至今日，白晏都不曾感知有什么人的气息进入，除非那人随身携带可以隐匿气息的法器。
　　白晏传音给伊问玉：【昨晚你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伊问玉回：【不曾，我睡得很早的。发生什么了？】
　　白晏将昨晚从店小二这探听的话一五一十地告知伊问玉，随即道：【昨日小二还说要等大能回来才闭店，今日这店就闭了，定是出现了什么古怪。】
　　白晏自是希望真的是那位大能回来了。
　　伊问玉思考片刻：【会不会是店小二唬人的。】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像白晏这种钱多的，自是能骗一点是一点。张口就来的话，谁都能编。
　　白晏蹙眉，她点了点陆疏微的掌心，因着对方不可常动用灵力，白晏俯身而去，唇贴着陆疏微的耳边，用气音小声道：“小陆，你觉得昨晚店小二说的，有几分真假。”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陆疏微头下意识偏侧了些。一个呼吸后，她说：“七分真，三分假。”
　　店小二当时的激动和向往时迸发出的情绪难以作假，能夸大的只有那位大能的实力。
　　人们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总是会赋予其无尽的神秘，加之以崇拜。
　　陆疏微顿了下：“但我觉得，这家店的闭店理由不会是假的。”
　　白晏了然，她拍拍陆疏微的手背，又给伊问玉使了个眼色，趁着店老板还在外忙活门头的事，她闪身跟到店小二身上，一路抵达客栈的库房。
　　店小二将卸下的牌匾小心地放入其中，虔诚地跪下，竟是对着那牌匾磕了两个头。
　　白晏用灵力探查过那块牌匾。
　　只是块普通的匾额。
　　店小二出了库房，白晏故作刚进来的模样，笑着和店小二打了个招呼。
　　店小二惊慌：“你怎么回来了，此地不准客人进入，你没看见挂在后院门上的牌子吗？”
　　白晏露出一点茫然：“闲来无事，想在这客栈逛上一逛。”
　　她靠近店小二，刹那间，对方空荡荡的掌心中多了样东西。他垂眸，心领神会地塞入衣服中，脸色还是板着的：“咳咳，这里不能进，换个地方说话。”
　　白晏微笑：“你对这熟悉，你选地方。”
　　店小二说了声“跟我出来”后，侧身出了后院。他心虚地看了眼还在外面的老板，语气急切：“时间不多，你直说想做什么。”
　　白晏直奔主题：“那位大能回来了？”
　　店小二唰地脸色煞白，要去捂住白晏的唇，被后者灵活地躲掉了。
　　陆疏微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着痕迹地掐了几下指，一点荧亮在指尖蓄势待发。
　　店小二道：“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切莫提及。”他咽了下喉咙，很是惧怕的样子，“我不知，一大早老板就告诉我，等了许久的人来了消息，这店可以关了。”
　　说罢，店小二急匆匆地跑到门外，同老板共同打扫门头的残留之物。
　　白晏一知半解地坐回陆疏微身侧，她们都是修炼之人，店小二声音压得再低，在有心探听下，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白晏手背虚抵在唇上：“你们听见店小二的话了吗？”
　　陆疏微半低着头，长发顺从地铺在身后，苍白的面容多了些许血色，人看上去有了点精神。
　　陆疏微：“我倾向店小二口中的大能没来，只是传递了消息。”
　　白晏下巴点过伊问玉：“伊长老呢？”
　　伊问玉笑道：“我感觉，应当是来过了。”
　　白晏叹口气，兜兜转转，还是抓不住重点，她目光落在和店小二说说笑笑进入客栈的老板身上。
　　若是传递消息，必然是传给店老板的。
　　念动起，玉扇落入掌心，白晏笑盈盈地叫住老板：“哎，老板，你这客栈突然就不开了？我们还打算在这多住两日呢。”
　　老板心情极好：“无碍，你们住便是，这两日就不收你们的钱了。”
　　白晏不客气地拱手：“那就多谢老板的好意了。”
　　老板从前面的桌案端了三杯热茶，边靠近边道：“正好，这从外城运来的上好茶叶，三位尝尝味道如何。”
　　白晏手腕一甩，扇子打开，扇面上墨色文字流转，她如文人墨客般扇动几下，腕部再一甩，扇子又被合上。
　　她起身接店老板递来的茶。
　　店老板唇边的笑意凝固，眼神顷刻间变得凶狠，捞起一杯热茶往白晏身上泼，白晏抬扇避开。
　　但她身边的人速度更快，扯住白晏，将其往身上一拉，白晏对陆疏微毫无防备，踉跄着坐到陆疏微的腿上，那杯热水落了地。
　　一下不成，店老板直接将端盘扔下，拽过桌下的椅子，高举往下砸。
　　陆疏微接住一根筷子，掷出。
　　筷子狠狠打在店老板的腕部，引得他哀嚎一声，白晏长腿踹在店老板的膝盖处，店老板哀嚎声更重。
　　白晏旋身而起，摁住店老板的肩膀，又从后踹了脚店老板的膝盖窝，迫使对方跪下。
　　店老板气喘吁吁，狠厉地望着她们。
　　白晏冷声质问：“为什么突然动手？”
　　她们和店老板无冤无仇，分明一开始还笑脸相对，下一秒怎就变脸了。
　　她抬眼朝店小二看去，那小二不知什么时候软软地靠在桌台前，七窍流血，在他的周身，摆放着白晏行贿的金银。
　　白晏急忙：“伊长老！”
　　伊问玉探过脉搏，无奈摇头：“毒发身亡，没救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人，白晏怒火中烧。索性不跟店老板虚与委蛇：“那位大能长什么样子？”
　　店老板阴测测地笑道：“那人说得没错，你们果然图谋不轨。”
　　语落，店老板没了气息。
　　也是中毒而亡。
　　白晏握紧拳头。
　　客栈外传开脚步声，白晏虎目直直地盯向外面。
　　陆疏微开口：“修真执法处的人来了，先走。”
　　白晏自是知晓，一旦被这些人缠上，废一顿口舌不说，这两人死时，也只有万书阁的人在，说不定又是一口大锅。
　　白晏燃了张符纸，旋即勾住陆疏微的腰身，另只手揪住伊问玉的后领，身形闪动间，离开此地。
　　修真执法处的人到时，客栈一楼内，只有两具毒发生亡的尸体，以及满地狼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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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发烫
　　发烫 好在，忍住了余关池最繁华的街道处人声鼎沸，叫卖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白晏冷着脸牵引陆疏微，她克制住上头的冲动，温声细语的和陆疏微道：“这里人多，离我近些，别被碰到了。”
　　伊问玉落在陆疏微的另一侧，两人一左一右的女人护在中间，但街道人多，势必不可能让三人长时间并排，白晏避出一点灵力护住女人。
　　白晏：“那两人为何会中毒，伊长老，你能看出什么吗？”
　　伊问玉回忆老板和店小二当时的状况，又根据探查的脉象，得出结论：“这毒应当是被下许久了，只是今日正好毒发。”
　　现在想来，昨日见时，那两人的脸色就不甚好看，只是没往这深处想，只当是因为客栈效益太差而导致的。
　　白晏吐出口气。早知道这样，她昨晚就应该直接使用灵法，探查店老板脑海中的记忆。
　　陆疏微扶着心口轻咳几声，雾蒙蒙的眼中汇聚出几分水光，脚步跟着慢下来。
　　白晏：“小陆，你今日的药，是不是还没吃？”
　　陆疏微神情一僵，白晏竟是从那张素来表情不大的脸上，看出了明晃晃的抗拒。
　　就这么抗拒吃这药吗？
　　旁边正有小摊贩在叫卖糕点，白晏去买了三块。油纸包的甜腻腻气息蹿进鼻息，她头往后仰了点。
　　她不怎么喜欢甜食。
　　白晏：“小陆，我买了些糕点，等吃完药，再吃块糕点，就可以把苦味盖下去了。”
　　陆疏微犹豫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药瓶，倒了枚，快速塞入口中，直接咽下。
　　“哎……”白晏担心她被卡住，但那枚丹药入口即化，已经顺着喉咙进入，她来不及制止，“你怎么就这么吞下去了。”
　　她捏起一块糕点，抵在陆疏微的唇边，后者启唇咬了小块，含在口中，任由那股甜腻和苦意相撞。
　　白晏将油纸包递给伊问玉：“来块？”
　　伊问玉不跟她客气。
　　见陆疏微咽下，白晏又喂了几口过去，等女人摇摇头表示不吃后，她直接将剩下的小一点塞入口中。
　　城尾的那处湖泊不知一夜过去蔓延到了哪里，白晏想到此处就头疼。再不济，就将那处血腥气浸染的土全挖了，再在湖泊边缘构建一道屏障，使得湖水无法过去。
　　但这终归是缓兵之计。
　　不把幕后人挖出来，这事就无法结束。
　　白晏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爱攥着她那柄玉扇，此刻扇面展开，墨色文字宛若河水流淌。
　　白晏烦躁：“烦死了，到底是哪个丧良心的干的事，害得我平白无故顶锅。修真执法的那群人更是没脑子，册本中写的内容竟也当真。”
　　她这副炸毛的景象伊问玉见怪不怪，自顾自地吃着那块糕点，不时惊奇地打量周围摊贩上的东西。
　　陆疏微安抚性地：“许是她们也没办法找到线索，但那些人的命总要有人来承担。”
　　而这些恰好在册本中应验，身为册本主人的白晏自是会被抓出来顶锅。
　　但修真执法的人也知道，依白晏的性子，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所以在将其喊去问话时，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白晏撇嘴：“小陆，你这话有些偏向修真执法处。”
　　陆疏微：“有吗？”
　　白晏信誓旦旦地肯定：“有，”她找伊问玉求证，“伊长老，你说是不是？”
　　伊问玉不想参与其中：“啊，我不知道。”
　　好歹都是万书阁的人，偏帮一下怎么了，等回去就去找言长老告状。白晏本着记仇的心理，暗暗给伊问玉记下一笔。
　　陆疏微道：“去城尾看看。”
　　那里应当有未被发现的东西。
　　白晏秒跟：“可以啊，我正好也想去看看。”
　　伊问玉懒得拆穿她。
　　城尾因着有湖泊诅咒的传闻，几乎看不见几个人，白晏化为本体，屈膝让陆疏微和伊问玉上来。
　　三人到时，正午阳光洒在湖面，浸出一层波光粼粼。白晏变回人身，刚要往湖泊处去，被伊问玉叫住。
　　身为丹修，伊问玉总能轻易捕捉到细节，她指了指湖岸边：“小晏，你看。”
　　白晏顺着她手指去的方向看去，那里赫然有着半枚脚印。但那道脚印极浅，是湖水上溢时，将泥土冲得松软，有人踩过，没能注意到，在阳光照射后，成型留下的。
　　伊问玉说：“昨日我们来时，滴了几滴血，导致湖水不正常地上涨数米。但我记得，那处脚印的位置，我们并没有去过。”
　　陆疏微道：“昨日滴下血时，御兽宗和剑门的人已经离去，那便也不会是她们。”
　　在她们走后，有人来过这里。
　　不管那人是恰巧来到这里，还是有目的性的来，都需要调查一二。
　　白晏来到血腥气聚集的地方，细长的手指敲打在玉扇处：“我想到下面看看。”
　　伊问玉点头：“这样也好。只是从哪里下去，直接挖吗？”
　　白晏耸肩：“不然呢？”
　　伊问玉：“……”
　　陆疏微：“……”
　　伊问玉嘴角抽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直接挖要挖到什么时候，到时有人来，一眼就能看见。”
　　白晏笑出声：“好啦，开玩笑的啦。”
　　她勾住伊问玉的脖颈，将人往身边带，一幅极为亲近的模样，引得伊问玉脊背直冒凉气：“伊长老，我记得，你是土系的吧，应该和大地具有极强的亲和力。”
　　伊问玉警惕：“你想做什么？”
　　白晏打了个响指，地面细微震动起来。
　　有妖兽过来，陆疏微防备地准备抽调出灵力。
　　白晏笑嘻嘻地：“你忘了，我本体可是白虎，喊几只挖洞的掘地兽还不简单。”
　　掘地兽这种妖兽等级低，数量多，常年生活在地下。
　　陆疏微收回灵力，略有无奈地弯弯唇。她大概明白这只小白虎想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白晏道：“伊长老指挥这些掘地兽往哪挖呗。”
　　伊问玉松口气：“可以。”
　　她还以为白晏憋着什么坏心思给她呢。有掘地兽，挖地道自是轻而易举，用不了多长时间。
　　几只掘地兽从树丛中探出头，白晏走过去蹲下身，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么，那几只掘地兽同样叽里咕噜地回应，而后一只爬了上来，其余几只一头扎入地底。
　　白晏摸摸上来的那只掘地兽的头：“伊长老，你坐在它身上就行，它会带着你下去。”
　　伊问玉一点头，坐了上去。
　　那只掘地兽跳入洞中，被顶出的洞口被土掩盖，看不出有动过的迹象。
　　白晏回到陆疏微身边：“我们在这等会吧。”
　　陆疏微眼不能看，她“嗯”了声，头转向湖泊处，风吹过，带来湿润的潮气。
　　白晏心疼她累到，温声问：“要坐会吗？”
　　陆疏微：“好。”
　　白晏在储物戒中寻了一圈，勉强找到个可以做的箱子，她取出，在上面垫了层软物，扶着陆疏微坐下。
　　她盯着陆疏微的腿，在客栈，店老板将茶泼来时，她被陆疏微拽了下，重心不稳，直接坐在了对方腿上。
　　彼时只顾着店老板，没能好好感受一番，白晏有些可惜，她舔了下唇，半蹲在陆疏微身边：“会不会不舒服？”
　　陆疏微往旁挪动：“不会，你要坐吗？”
　　这个箱子足够两个人坐，伊问玉一时半会应该上不来，总不能让这只小白虎独自站着。
　　况且，这小白虎貌似话里藏话。否则，怎么会突然问她会不会不舒服。
　　白晏靠着陆疏微坐下：“小陆，你可以坐在我腿上。”
　　陆疏微：“……”
　　过于直白了。
　　陆疏微：“不用。”
　　白晏“哦”了声，安静片刻，问：“小陆，你反应好快。”
　　即使看不见，拉她躲避店老板泼来的热茶和投掷出的筷子，都岂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白晏喉咙动了动，问：“你能再给我演示一遍吗？”
　　陆疏微：“什么？”
　　白晏咬唇：“就是，拉我的那下。”
　　陆疏微不明所以，却也答应：“好。”
　　白晏摆出在客栈时的站姿，调整好和女人的距离，控制住呼吸，细看之下，她的手在紧张地抖动。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耻，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白晏：“可以了，小陆。”
　　话落，陆疏微猛地拽住白晏的衣袖，白晏往后一退，不刻意控制凌乱的脚步，随后直直地坐在陆疏微的腿上，双手顺势圈住女人的脖颈。
　　仰头，和垂目的人对上。
　　好近的距离，好温暖的怀抱。
　　白晏躁动的心跳止不住地蹦跳，绯意蔓延全身，呼吸挂着烫。
　　陆疏微身上那股清淡典雅的香气只是靠近，就像有无数根触手将她环绕，丝丝缕缕地浸入她的肌肤，骨血叫嚣着渴望。
　　妖兽体内翻涌的念想止不住地攀升。
　　好想一直这样抱着。
　　“白晏，”陆疏微清淡的声音拉回白晏神游的思绪，女人长发落下几缕，飘到无措的人脸颊处，“可以了吗？”
　　被白晏圈着的肌肤在发烫，陆疏微虽怕冷，但这只小白虎温度在不断上升，灼得她有些难受。
　　她想把她丢下去。
　　好在，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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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晏：好想一直这样陆疏微：想把她丢下去


第21章 血气珠
　　血气珠 骂得好难听白晏不舍地松开陆疏微，指尖不经意从女人的后颈处滑过，激得女人眉心微皱。
　　白晏顿了下，她凝视着女人精致的五官，唇一咬，化为本体的同时缩小身体，窝在女人怀中，小白虎低低地吼了声：“小陆，这两天你都没有摸我。”
　　攀附在身上的热度聚集到腿上，毛茸茸的小白虎蹭着她的手臂，陆疏微着实拿这只小白虎没办法。
　　她听闻白虎一族极为独立，这只小白虎怎么这般黏人。若是不遂了这小白虎的心愿，指不定还要想出什么花样。
　　陆疏微抬手覆在小白虎的头顶，像是在撸猫般揉弄，小白虎极为享受，喉咙间滚着咕噜声。
　　小白虎想伸出舌头舔舔这人，但怕吓到这人，她生生忍住了，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老实巴交地蹭蹭陆疏微的小腹。
　　陆疏微长睫颤动：“可以了吗？”
　　小白虎不满足：“还要摸摸。”
　　陆疏微看不见，便顺着小白虎的头颅一路向下，柔软的掌抚过脊背，延伸着牵到一处细而长的部位。
　　那是小白虎的尾巴，因着本体缩小的缘故，那根尾巴与猫儿的无异样。在触及到小白虎的尾巴时，陆疏微明显感觉到小白虎僵硬的身体。
　　小白虎的后肢用力，随时又要跑的迹象。
　　陆疏微眉梢挑起，病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笑意，她揪住小白虎的尾巴，在掌心绕着圈，随后，五指合拢。
　　小白虎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陆疏微念头动，在周身竖起一道灵力屏障，防止虎啸声传出。
　　陆疏微另只手按住小白虎的脊背，一时间小白虎的命门被掐住，瑟缩地动弹不得。
　　小白虎“呜呜”两声，委屈巴巴的音调自小腹处传来：“白虎的尾巴轻易摸不得。”
　　她的尾巴，自有记忆起，就没被人摸过，更别说像陆疏微这般，这么在手掌处绕成圈，完完全全地掌控住。
　　很舒服，但也很羞涩。
　　还好此刻是本体，否则，她的脸都要红成团了。
　　陆疏微放开她的尾巴，好脾气地捏捏白虎的后颈肉，安抚：“好，不摸。”
　　许是察觉到小白虎的局促，陆疏微有意哄着某只不安的小虎，抚摸得更加轻柔耐心。
　　小白虎渐渐放松下来，仰头拱拱陆疏微，后者了然地抚摸上小白虎的头。
　　伊问玉进入地底快一炷香了，应当快出来了。
　　陆疏微温声问：“可以了吗，白晏？”
　　小白虎低低地咕噜两声，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却也不从陆疏微的身上下来，懒洋洋地歪在那晒太阳。
　　小白虎：“小陆，你真好，其她人从不摸我。”
　　陆疏微：“嗯？”
　　小白虎不乐意：“不知道，反正她们都不摸我。”
　　这话要是让万书阁的人听见，非得跳脚，分明是白晏从不给她们摸，先前有位刚进万书阁不过数日的人，在亭台处看见缩小本体的小白虎，惊喜地想要上前摸，还没摸到，就被小白虎吼了回去，吓得几天几夜不敢出门。
　　陆疏微：“许是不敢吧。虎族威压强盛，没有几个敢靠近。”
　　小白虎认同地点点头：“的确如此。”她期待地望向女人，“可是小陆敢靠近我啊。”
　　陆疏微略有无奈，这只小白虎总在她面前犯蠢卖萌是其一，她自身修为可护全自己是其二。
　　是以，怎么也不会被这只知写册本的小白虎吓到。
　　陆疏微淡淡地：“我看不见。”
　　小白虎“哦”了声，没两秒，意识到不对：“可小陆之前见过我的本体，在你没彻底封闭视觉前。”
　　陆疏微：“嗯。”她想了下，补充，“你很可爱。”
　　又是一个可爱，小白虎喜滋滋地接下这个夸赞：“小陆夸过其她人可爱吗？”
　　陆疏微：“没有。”
　　小白虎尾巴翘得更高了：“那只夸过我一人咯。”
　　陆疏微皱眉，认真地说：“你不是人。”
　　小白虎：“……”
　　陆疏微：“你不是妖兽吗？”
　　说话间，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小白虎顾不得其它，灵活的从陆疏微腿上跳下，摇身化为人身，玉扇落于掌心，有灵力在扇柄处游走。
　　白晏警惕的将陆疏微护在身后。
　　下一瞬，地面陷下一个洞，伊长老的头探出，白晏下意识要一扇打下，好在看清是谁，及时收了手。
　　伊问玉的身体一点点往上，直至被掘地兽送出洞口。
　　她发丝凌乱，风尘仆仆，衣衫缀着些许泥点，略显狼狈地从坐在掘地兽身上。
　　伊问玉：“我跟随掘地兽下去时，下面已经有数条通道。我每个通道都走了遍，其中四条都是死胡同，剩余两条，一条不知通往何处，我驾着掘地兽走了段，怕遇到险情，就先行回来了。”
　　白晏不可思议：“地下被人提前打过通道了？”
　　伊问玉面色沉重：“应该是。”
　　陆疏微淡声道：“掘地兽常年生活在地下，是否是它们挖掘出的。”
　　白晏靠近掘地兽，抚上它的头，用兽族独有的语言沟通，片刻后，她摇头：“我问了，因着此地血腥气浓重，它们不曾在这里打过通道。”
　　那便只能是人为的。
　　伊问玉又道：“不止如此，还有一条通道靠近湖泊处，我只是稍靠近，就觉得心口难耐，便没有深入探查。”
　　白晏眯起眼睛，又和掘地兽说了几句，但掘地兽也不知此地什么原因。
　　只能亲自下去探查了。
　　白晏道：“伊长老，你同小陆在上面等着，我去你说的那条通道看看。”
　　陆疏微叫住她：“我与你一同去。”
　　白晏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你去不安全。”
　　伊问玉靠近都觉得难耐，陆疏微这般病弱的身体靠近，恐会经不住负担。
　　白晏刚走两步，身后，
　　“白晏。”陆疏微清润的嗓音带着冷意，“我说，我要同你一起去。”
　　莫名有股说不上的威压，白晏侧身：“小陆，下面危险，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陆疏微依旧，声音不带起伏：“白晏。”
　　白晏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她叹口气，朝着陆疏微伸出手，妥协：“下去后，你必须时时刻刻牵着我的手。”
　　陆疏微“嗯”了声。
　　白晏：“伊长老，你在上面守着，若是有人过来，你记得在来人身上留下记号。”
　　伊问玉道：“好。下去后注意安全。”
　　念及伊问玉出来时的狼狈样，白晏在陆疏微周身镀上灵力护体，以免不幸被泥土灰尘触碰。
　　待到陆疏微稳坐掘地兽脊背后，白晏先一步入了地底。
　　下方漆黑一片，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枚可照亮的珠子。
　　好在掘地兽并不高大，在下来后，白晏轻而易举地牵住陆疏微的手，捏着那枚珠子，朝着湖泊的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湖泊处，血腥气越是浓重，走了十数步，一股直冲人天灵盖的腥气肆无忌惮地钻入鼻腔。
　　掘地兽发出惊慌的叫声。
　　白晏手一挥，将四周的气味屏蔽，才稍稍好受些。
　　陆疏微：“这里应该就是血腥气的聚集处。”
　　白晏舌尖顶住齿间，点点头，点完想到陆疏微看不见，出声：“应该是。再往前就是湖泊了。”
　　又往前数步，一股强横的血煞之力压过来。将她们走的几步逼退回来，心脏被压迫，难耐痛苦。
　　白晏虎目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虎族的血性被激起。
　　什么东西，还敢让她退后。
　　白晏：“小陆，你在此地等我。”
　　话音刚落，陆疏微从掘地兽身上落下，反握住白晏的手，那根由白晏赠送的笛子擒在指尖，细看之下，笛子内部，灵力自缓缓注入。
　　白晏惊讶：“小陆？”
　　陆疏微淡淡道：“我说了，同你一起，安危共进。”
　　白晏张张口，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摸出十数张符纸，全部注入灵力启动，而后贴在陆疏微身上。
　　一旦有危险，即可迅速将陆疏微传上去。
　　陆疏微被符纸贴的上下都是，好似卖符纸的人。
　　白晏尤不放心，还想再贴几个，被陆疏微制止：“可以了。”
　　陆疏微这辈子没一次性用过这么多张符纸。
　　还都是逃命的。
　　女人无奈地：“可以了，白晏，不需要再贴了。”
　　白晏思索过后，颇为认同地：“也行，贴这么多，就是再强的高人都留不住你。”
　　陆疏微：“……”
　　复行十数步，一方圆形空间出现，宛如一间密室，在这方空间的中心，一枚晶润的，散发着丝丝缕缕红色气息的珠子静静地悬于半空中。
　　在这珠子的上方，泥土中每隔几个呼吸便会渗出一滴血液，浸在珠子上，将这枚珠子映衬地阴邪无比。
　　白晏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脑海中搜索看过的古籍。
　　身侧传过女人的声音：“血气珠。”
　　白晏诧异地看向陆疏微：“什么？”
　　陆疏微重复：“血气珠，形成条件极为邪性，需要将人体内的灵珠活生生的取出，再经过日积月累的血液浇注灌溉方可养成。从这枚血气珠散发的气息来看，应当养了数年之久。”
　　白晏睁大了眼睛：“血气珠？”她瞧着那枚猩红的珠子，咽了下口水，又看向陆疏微，“你怎么知道的？”
　　看都不用看，只需感知气息就能知晓这是什么东西，小陆未免太神通广大，且见多识广了吧。
　　她好歹是万书阁的少阁主，不说博览群书，那也是阅读量丰富。
　　怎么连什么血气珠都没见过。
　　陆疏微：“听闻过。”
　　白晏感概：“怪不得，我就说我阅文无数，怎么见都没见过。”
　　陆疏微：“许是看的都是些没内容的书。”
　　白晏：“……”
　　骂得好难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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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在
　　我在 别担心，我会护你出去那枚血气珠在血液的浸染下越发红润，内里显化出黑红迹象，远远看去，红中有黑，极为骇人。
　　白晏眯起眼睛，她试探性地朝血气珠靠近两步，那股浓重的腥气似乎透过她周身的防护钻进鼻腔，莫名的铁锈味让她退回几步。
　　她挥扇展开，灵力注入扇面：“小陆，这血气珠能直接取吗？”
　　陆疏微摇头：“可以，但这珠子在经年累月的血气滋养下，会影响取下着的心念，况且，不还不知道是谁将这枚珠子放在这的，冒然取走，恐会打草惊蛇。”
　　这么一来，所谓的湖泊遇见血液会沸腾，是在为这颗血气珠打掩护，一旦将注意力放在湖泊和那处腥气聚集地，那么这下方的血气珠便难以被发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白晏那般，直接指使掘地兽干活。
　　修真执法和其她宗门的人即使想探查地下，也会因动静过大而引起余关池人的注意。
　　陆疏微问：“这枚血气珠距离湖泊位置和地面有多远。”
　　白晏释放灵力，估摸距离：“前方数米处即是湖泊，距离地面，约莫十数米。”
　　这个深度，余关池的人自是不可能同意挖掘的。
　　陆疏微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眉心拧成一朵花骨朵，没两秒，额间覆盖住一只温热的指，手指的主人抚平她眉间的烦躁：“在想什么呢，那么认真，说出来一起我帮你想一想。”
　　陆疏微：“为何要在此地放置血气珠，血气珠的作用是什么？”
　　古籍上对血气珠的记载不多，对于其功效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而且，早在千年前，血气珠就被列为禁法。
　　白晏：“当我没问。”
　　小陆都不知道，她这个对血气珠一窍不通的人更是不可能知晓。忽而，她收到从地面传来的一道灵识。
　　伊问玉：【小晏，有人来了，在湖面中滴了两滴血，现在他去到血腥聚集处。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木桶。】
　　伊问玉的声音逐渐惊恐：【木桶中，是血。我能感受到，是新鲜的血液。】
　　灵识进入大脑的瞬间，白晏看见，原本数个呼吸才从泥土中低落的血液，仿佛加快了点速度。
　　怎么可能，十几米厚的土地，就算伊问玉传递灵识需要时间，那血也不可能直接穿透十几米的泥土。
　　掘地兽叫出声。
　　白晏低头倾听，脸色越来越难看：“掘地兽说，在这泥土中，有一条半公分的圆孔，从地面直通地底。”
　　是以，有血珠飞速得落下。
　　白晏将伊问玉的话复述给陆疏微，随后传音给伊问玉：【几人，修为如何？】
　　伊问玉回：【一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要动手吗？】
　　白晏冷静：【不要，我和小陆现在上去，跟着他，看他去往哪里。】
　　血气珠散发出的气息犹如凝结成实质，周围渐渐形成一圈血雾，白晏牵着陆疏微往后退，反手将女人抱到掘地兽脊背处。
　　白晏：“我们先上去。”
　　在白晏的指示下，掘地兽找了处丛林茂盛之处，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白晏和贴着隐息符躲在另一侧的伊问玉对了个眼神，旋即看向还在倾倒血液的人。
　　那人满脸络腮胡，穿得倒是干净，胳膊处的肌肉衣服快要包裹不住，鼓出几个包，颇有几分说不上的恐怖。
　　只是这人身上确无灵力波动，白晏不确定他有没有使用符纸之类的东西隐匿灵力。
　　在将血液倒完后，那人走到湖泊便，将木桶放入湖泊中清洗，咕噜咕噜的水声不对，整个湖泊被烧开了般，冒出热气。
　　黏连在木桶内壁的血液不少，更有底部没倒干净的，白晏清楚地看见湖面在极快的上涨。
　　那人打量一眼洗得干净的木桶，快速后退。
　　湖泊水蔓延，白晏一颗心跟着提起，好在，湖泊水并未蔓延到血腥气之处。
　　那人掌控着极好的度。
　　待到湖水散去，那人竟是做出了和店小二放下牌匾时相同的做法。
　　他对着血腥气聚集地跪拜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还请再次显现出您的神威，您忠实的信徒等待您的回归。”
　　虔诚跪拜起身后，他左右环顾一圈，离开了。
　　白晏曲指一弹，灵光“咻”地钻入那人体内。
　　“如此多的新鲜血液，只是损了多少条人命。”白晏牵着陆疏微走到方才那人站的位置，顿感压抑。
　　伊问玉瞳孔猛地一缩：“不对，这些血液中蕴含着的灵力，并非余关池人可以达到的。”
　　余关池少有修炼者，修为也多是不高的，完全达不到这血液主人应有的实力，反倒像是……
　　白晏缓而慢地：“修真执法处，御兽宗，剑门，亦或者其她宗门人的血？”
　　伊问玉沉重点头：“只可能是她们。”
　　白晏虽不喜他们，可听见这些一说，心脏难受得厉害，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向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走，去看看。”
　　没走两步，白晏再度看见陆疏微：“小陆，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你留在那可好？”
　　宗门之人势必有护身之法，可依旧被抽干了血液，成为滋养血气珠的补品。不管那人是否有同伙，白晏都不愿陆疏微前去冒险。
　　陆疏微眉目低垂，雾蒙蒙的眼中看不出情绪：“若我执意要去呢？”
　　白晏咬牙：“小陆！”她舔了下唇，“你和伊长老都不准去，我去探探就回来。”
　　陆疏微：“你不会，你会直接动手。”
　　白晏：“……”
　　她有那么冲动吗？
　　陆疏微：“白虎一族秉性如此。我要去。”
　　伊问玉亦是道：“我虽是丹修，但怎么说也有点自保能力，护住自身性命不成问题，我也要去。”
　　白晏一个头两个头，小陆劝不住，伊长老也劝不住。
　　伊问玉继续说：“我与你一同出来，你若是负伤而回，岂非打我这个丹修的脸。”
　　一张嘴说不过两人，白晏故技重施，在伊问玉身上也贴满符纸，板着脸，故作严肃地对两人说：“关键时刻务必保住性命，且必须听我指挥。”
　　伊问玉点头。
　　白晏目光锁定静默无声的女人：“小陆？”
　　陆疏微长睫颤动，眼前景物模糊成四散的团，她“嗯”了声，表示明白。
　　白晏勉强放心，牵住陆疏微的手，体内灵力涌动，追踪那人离去的踪迹。
　　直到停到城尾最后方的茅草屋。
　　白晏放下被当成小鸡抓起的两人，低声道：“就是这里。”
　　这茅草屋残破不堪，简单搭建而成。其中没有禁制，白晏聚精会神地倾听茅草屋内的声音。
　　“我回来了，今天的血液质量极高，再来几次，这血气珠便能完全养好，届时，复活就不成问题了。”是方才那人的声音。
　　顿了两秒，一道沙哑如嗓子中存有沙石的声音响起：“神威降下，你我便是功臣。不枉我们做那么多，引得这些蠢货修士一个个地往这来。不对……你那木桶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
　　“你过来，”茅草屋内声音止歇，白晏正疑惑发生了什么时，那道沙哑的声音暴怒，“蠢货，有人在你身上留有灵力你都不知。”
　　白晏睁大眼睛，暗叫“不好”。
　　她下意识抓住陆疏微和伊问玉要跑，可茅草屋已然炸开，以茅草屋为中心，一座阵法拔地而起，封锁。
　　白晏刚退两步，脊背硬生生撞入透明的阵法柱。
　　她们被困在了此地。
　　视线中，在湖泊处见到的人身旁，赫然趴着一名男子。
　　男子长相阴翳，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人，他的双腿不知是断了还是怎得，软趴趴地折叠在地面，上半身却是立起。
　　他冷笑：“没想到又有人送上门来。”
　　玉扇握于掌心，白晏低声嘱托：“你们俩个，到我后面。”
　　说罢，她上前一步，将陆疏微和伊问玉护在身后，然，阵法中雾气弥漫，能见度降低到极点，白晏莫名心慌，再一回头，身后两人已然不见。
　　“小陆，伊问玉。”
　　无人应答。
　　雾气中有模糊的轮廓在朝她而来，白晏稳住心神，她务必尽快破局，伊问玉是丹修打斗能力不强，小陆更是连看都无法看见。
　　白晏扇面挥动，金属碰撞，灵力相冲，鬼魅般的身影不断朝她而来。
　　好在，另一人没有修为，而这腿不好的，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小陆和伊问玉可以减轻点负担。
　　“既然主动送上门来了，那么就都留下，成为我们长生的垫脚石。”沙哑的声音在白晏脑海中回荡。
　　白晏冷嗤：“长生，又在说胡话。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长生。”
　　几次交锋下来，她摸清这人的实力，算不得高超，只是在这阵法中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她一时无法拿下。
　　而这人也发觉对付白晏力不从心，他将目光对准了陆疏微。
　　他嘿嘿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回荡在阵法中：“这还有个瞎子。没有感知力，你能知道我在哪里吗？”
　　在眼盲的这段时间，陆疏微完全凭借感知力掌握四周，而今，在这阵法中，她的感知力被隔绝，和无头苍蝇没有半分区别。
　　他是故意让阵法中的人听见。
　　白晏急道：“你敢。”
　　陆疏微指尖点在眼睛上，想要强行动用眼睛，却发现根本无法开启，她的视觉完完全全被锁死，每日的一个时辰用眼时间也无法启用。
　　女人银白长发在风中飞舞，一柄长剑直直地朝她面中刺来，她闪身后退，下一秒，剑入皮肉声响起，黏腻的液体落在肌肤处。
　　陆疏微心有所感：“白晏。”
　　白晏紧紧攥着剑刃，嫣红的血液浸染掌心，她咬紧牙关，对着雾气中朦胧的陆疏微笑了笑：“我在。”
　　她颤抖着唇：“别担心，我会护你出去。”
　　陆疏微心口起伏，体内汹涌的灵力震动，本命法器飞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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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下一章入v[让我康康]


第23章 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 一看就是不安好心陆疏微自幼修行, 何曾受到过这般遭遇，如今一个修为低下的人，借助阵法封了感知力, 锁了她的视觉, 对她喊打喊杀, 甚至白晏因她而受伤。
　　平静无波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眼盲而来积压的所有怨怼之气借此得到爆发。
　　当真是什么人都敢在她面前肆无忌惮了。
　　碧蓝色古琴悬于身前，陆疏微纤长手指扣弦而弹，清跃的琴音充斥在阵法的每个角落。
　　随着音弦拨动，琴弦一根根断裂, 重复, 交织, 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灵气在半空中炸开, 将厚重的雾气驱散。
　　面前豁然开朗, 古琴钻回陆疏微体内，强行动用巨量灵力的后作用反应得极为强烈，陆疏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喉咙间的腥甜涌上,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口血吐出,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摇摇欲坠。
　　银白长发染上血色, 脆弱而无助。
　　她抬手想要直接将断腿人绞杀, 忽而想到白晏在，她收手。
　　剩下的交由白晏即可。
　　陆疏微支着白晏给她的那支笛子，勉强撑着身体, 不至于过于狼狈。
　　雾气散去，视野瞬间开阔，白晏还没弄清雾气散去的缘由，就见陆疏微半跪在地上，唇边挂着血丝，不远处的地面落出点点红意。
　　白晏血淋淋的手还握着白刃，她望着身后的陆疏微，眼底的怒意不加掩饰，她咬牙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持长剑，惊诧无比的人，一字一顿：“好，好得很。”
　　没了雾气的遮挡，白晏无需再担心这人神出鬼没地伤人。
　　断腿人恶狠狠地将长剑抽出，带出星星点点洒落的献血，他痴迷地凝视着血液，舔了舔唇，状若癫狂：“好强大的血液，用你的血液喂养血气珠，一定能让血气珠生长得更好，你就是天生的补物。”
　　白晏：“伊长老，照顾好小陆。”
　　血手拧住玉扇，扇柄和扇面都被血液覆盖，扇上流动的文字亦被遮盖，瞧不出原本的样貌。
　　白晏展开扇子：“用我的血，去浇灌那种污秽之物，你也敢想。”
　　她身形一闪而过，然，断腿人快速挽了个剑花，出现在了别处。
　　他有恃无恐：“当真以为这座阵法只可封印人的感知吗？死在这座阵法上的人何止千万。”
　　阵法转动，断腿人如鬼魅般来回穿梭，影子落下，白晏一扇过去，却又落在别处。
　　数次下来，白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衣摆处沾染脏污。她面色苍白地看了眼身后的虚弱的陆疏微和伊问玉，咽了下喉咙。
　　她将身后空间完全堵住，断腿人想借助阵法往后去擒住白晏身后的两人，都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断腿人乐呵呵地：“我倒要看看，你能挡住我几时。”
　　白晏甚少与人争斗，断腿人势在必得的样子让她忽而笑出声来。
　　白晏舔了下牙尖，扇子在胸前扇动，发丝和衣衫随风浮动：“你当真以为，有这个破阵法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松开玉扇，微微笑：“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心念动，顷刻间，白虎巨大身形显露在阵法中，滔天的威压席卷，虎啸震天，引得阵法发出悲鸣之音。
　　断腿人瞳孔猛缩：“你不是人！？”
　　白虎迈动步伐，断腿人虽实话实说，但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白虎仰头怒吼，断腿人调动全身灵力抵挡，可他修为本就低微，全凭阵法杀了那么多修士，如何抵得住这一声虎啸。
　　不等有所反应，巨大的虎掌朝他拍下。
　　他急忙后撤，催动阵法。
　　白虎一掌不成又来一掌，挤压蝼蚁的逃窜空间。
　　一掌正中断腿人心口，那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阵法壁上，他吐出一口水，颤颤巍巍地去捡飞到另一边的长剑。
　　白虎重归人形。
　　断腿人转头看见呆立在阵法外的大汉，咬牙道：“蠢货，还不用血气珠在等什么！”
　　大汉猛地回过神，他快速掐起指诀，一条湖泊水凭空而下，托举着那枚艳红的血气珠。
　　下一瞬，血气珠钻入大汉的身体内。
　　白晏脚尖点地：“原来，这枚血气珠供养的源头是你的灵珠。”她歪头，“生挖出灵珠还能活，倒是个命大的。”
　　大汉闯入阵法，全身肌肉爆裂开，筋脉凸出，和血液融成一片，宛如血人。
　　在雾气散去后，陆疏微的感知力已然回归，但视觉依旧被锁，无法视物。她推开为她治疗的伊问玉，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丹药填入口中。
　　伊问玉担心地：“陆小友，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会被反噬的。”
　　陆疏微抬起手，只是运转灵力，灵脉便疼痛得厉害。
　　她感知困住她们的这座阵法：“血气珠的能量，他吸收不了，他那幅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一个将灵珠献祭多年，不曾动用过灵力的人，突然接收到那么一大笔暴虐的力量，最终下场无外乎爆体而亡。
　　届时，这座阵法若是没有解开，血气珠爆裂后的能量，在小范围内，足以让她们身负重伤。
　　陆疏微咬住舌尖，寻找阵眼。
　　她攥紧那根长笛，敲敲打打，掌心贴在透明墙壁上。
　　血气充斥在阵法内，陆疏微头朝着白晏的方向，眉心拧起。
　　断腿人丧失了爬起来的能力，而方才吞入血气珠的大汉没有操控阵法的能力，这让白晏稍稍放下心来。
　　她双手交叉，用力向前一伸，掌心刺痛时，才记起手掌被划出的口子。
　　白晏歪头，脚尖轻盈点地，落在大汉身前一米之距，她一扇而去，大汉纹丝不动，像是没有痛觉般，对她裂嘴笑：“□□的力量，你杀不死我的。”
　　白晏暗骂了句：“有病。”
　　身形极速后退，大汉每走一步，身后都拖着长长的血迹。
　　白晏收起扇子，手一抬，一柄长剑凝结出，她双手快速结印，长剑立起，放大，悬于大汉头顶。
　　大汉浑然不惧：“加入我们，你也可以享受到永生。”
　　白晏抽调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长剑中，她笑得肆意：“永生多没意思，我只想多卖几本册本。”
　　血淋淋的手掌握住剑柄，她腾空而起：“你们有兴趣买我几本册本吗？”
　　大汉厉声怒斥：“不识好歹，永生摆在你面前都不要。”
　　断腿人大叫：“跟她说什么废话，快点弄死她。”
　　大汉不再迟疑，一拳而来，白晏侧身避开，剑指来人心脏。
　　“噗嗤”。
　　长剑贯穿大汉胸腔，又被狠狠拔出。大汉只低头看了眼，不受影响地再次朝白晏挥动拳头。
　　阵法内的血腥越发浓重，血气珠受到同类的吸引，越发暴虐。每一击都带着强横的拳风。
　　伊问玉焦急地：“小晏，小心。”
　　陆疏微找到阵眼，她从身上扯下数张白晏贴在她身上的符纸，怼在阵眼处，随即咬开指尖，就着流出的血液在虚空中快速勾画。
　　繁复的纹路流转，在勾完最后一笔，陆疏微两指并拢，自纹路中央点去，纹路被启用，覆在阵眼处。
　　阵法龟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成满天星光。
　　断腿人不可置信地喊：“杀了她们，快杀了她们。”
　　阵法消散，最后一点压制力全无，白晏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大汉眉心。
　　大汉冷哼，仗着血气珠，直接迎了上去，但白晏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体内的血气珠，她手腕转动，剑尖调转方向，猛地扎进大汉的心口。
　　同样的位置被二次贯穿，大汉浑然不察：“你杀不死我的。”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不对劲，灵脉在一根根地断裂，悬于他体内的血气珠黯淡无光地缓缓转动。
　　他惊恐地往后撤，可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剥开他的灵海，剑身一带，血气珠从他的体内带出。
　　大汉阻拦：“不要……我的血气珠……”
　　“你的？”白晏一头乌发在打斗中散落，凌乱地披在身后，她不屑地勾起唇，冷声：“这破东西，不知戕害了多少条性命。今天我就毁了这破玩意。”
　　断腿人快速在身体上点了几下，吞服几粒丹药，持剑站起，他怒斥大汉：“那么多废话，直接杀了她。”
　　但他们本身修为低微，过去作恶多端完全仗着阵法和血气珠的存在，现在二者皆无，白晏打他们和打地鼠般，合拢的扇子一下下地甩在两人头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最后两人像是破烂被丢到一起，白晏收起沾满鲜血的扇子，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跑向陆疏微。
　　陆疏微面色苍白如纸，唇边缀着一点血，额头抵住来人的肩膀，摩挲着拉住白晏的手腕，难得的情绪外露：“你是疯了吗？空手接白刃。”
　　白晏愣了下，笑道：“那不是没想那么多吗？我没事，小伤而已，你看我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分明是这两人实力太弱，稍微强点，白晏的这只手都保不住。陆疏微心头腾起无名火，让她很想扒开这小白虎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白晏：“而且，我说了，会护你周全，”她心疼地用手背抚过陆疏微的脸颊，自责，“可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要不是雾气散去，说不定她会陷入完全的被动局面。
　　说话间，一道道气息袭来。白晏本想问那雾气是如何散去的，此刻也只能作罢。
　　修真执法处率先抵达，随后是各大宗门的人。
　　其中一队身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人正盯着她，看得她脊背发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队是尚音宗的人。
　　冤家路窄，白晏自动将她们的眼神归于敌意。
　　她别开脸，用没受伤的手牵住陆疏微，小声道：“服了，尚音宗的人怎么也来了。”
　　不知为何，脊背的凉意更甚，尚音宗看向她的眼神更有种要杀了她的感觉。
　　白晏只当没看见，心底却想着回去和小陆慢慢吐槽。
　　伊问玉整理过凌乱的发丝，站在白晏身旁，与过来的势力对峙。
　　修真执法处为首的人对着断腿人和大汉微抬下巴，立刻有几个跑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为首之人往前行两步，对着白晏抱拳：“少阁主，在下简安莲，奉长老命前来余关池探查情况。”
　　白晏“嗯”了声，方才的消耗让她无心与这些人说话，更重要的是，小陆情况极为差劲，她需得找个地方让伊问玉安心给小陆治疗。
　　白晏在心底暗自骂了声麻烦。
　　简安莲不介意白晏冷淡的态度，继续问：“敢问少阁主在这是？”
　　白晏翻了个白眼，拎着带血的玉扇：“我不在，怎么将这两人抓住。”
　　步初彤微笑上前：“不愧是少阁主，这么快就找到人了，只是……如何能这么快地找到的，可否分享一下经验？”
　　左晗双手环抱，警惕地盯着她。
　　白晏素来看不上这几个宗门的行为处事，直接怼道：“当然是用脑子找到的，不然还像某些人，一个个排查到猴年马月。”
　　左晗瞪圆了眼睛：“你……”
　　步初彤拽住她，摇摇头。左晗冷哼一声，别过头。
　　白晏注意力转回陆疏微，轻柔地为女人注入一道灵力，温声说：“我们走吧。”
　　陆疏微颔首。
　　尚音宗的几人面露担忧，为首的伏娴抬了下手，在收到一道传音后，欲言又止地放下了。
　　陆疏微：【我没事，当不认识我便是。】
　　大师姐怎会和万书阁这般亲密了。
　　被万书阁的少阁主这般牵住，也不曾有半点反抗，甚至，还有几分主动。
　　伏娴没错过来时看见的，陆疏微垂头抵在白晏肩头的场景。
　　她弄不明白陆疏微的意思，却也知晓按话照做。
　　白晏没走两步，被修真执法的人拦住去路：“少阁主，你现在恐怕还不能走。”
　　白晏抬眸。
　　简安莲说：“劳烦少阁主跟我们去趟修真执法处，”她看见白晏手部的伤，“也好让修真执法处给少阁主治疗手伤。”
　　白晏无语，现场就有一位万书阁的丹修，没事舍近求远做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不就是想将她们带回审问。
　　陆疏微捂住唇闷咳几声，有血丝染上唇齿。
　　白晏：“没时间。”
　　修真执法处的人还想再拦，白晏不再压制白虎族的威压，虎目扫过拦路的几人，那几人当即避开视线，让出一条路。
　　尚音宗的人从头到尾不曾说过一句话，步初彤索性挪过去，笑道：“我记得尚音宗和万书阁还有段渊源？”
　　伏娴担心陆疏微的伤势，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的关心，她敷衍了“嗯”了声。
　　步初彤无所察觉：“今日尚音宗来，也是为了死去的修士吗？
　　当然不是。
　　伏娴心口不一：“嗯。”
　　步初彤叹气：“今日一早，我们剑门和御兽宗折了两人，尚音宗可有伤亡？”
　　伏娴：“没有。”
　　见这人过于冷漠，步初彤客套两句，挪了回去。
　　修真执法的人将断腿人和大汉带回，只见他们七窍流出黑血，全身发黑，显然中毒已深，但还吊着一口气。
　　大汉断断续续地吐着话，简安莲侧目倾听，依稀分辨出字音：“我的……血……气……珠。”
　　“血气珠？”简安莲见多识广，加之来时感知到的浓厚血气，深思片刻，脸色大变，叫住离开的三人，“少阁主，留步。”
　　白晏烦不胜烦，憋着一肚子的气没处发泄。
　　简安莲道：“敢问血气珠可在少阁主手中。”
　　提及血气珠，白晏心知短时间是走不了了，她索性从储物戒中搬出箱子，让伊问玉就地给陆疏微进行治疗。
　　白晏：“小陆，你先在这坐会，我等会就来。”
　　陆疏微轻轻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的手。”
　　白晏笑了笑：“没关系，妖兽自愈能力很强，很快就能恢复。”
　　陆疏微迟疑，她从储物戒中摸出药膏，打开，凭着直接挖出膏体，缓而慢地涂抹在白晏受伤的掌心。
　　冰冰凉凉，带着痒意。白晏忍不住要去抓，陆疏微轻声道：“忍一忍，别动。”
　　白晏老实：“痒。”
　　陆疏微温声：“过会就好了。”
　　涂抹完，陆疏微拍拍白晏的手背：“去吧，别让自己受委屈，修真执法的人不能强制将人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白晏和修真执法处的人听得清楚。
　　白晏笑了：“好。”
　　简安莲莫名觉得面前人有些眼熟，可深入去想，有关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她皱眉作罢。
　　白晏跟着她回到几大势力所在地，尚音宗的人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时有几人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疏微。
　　白晏心头一紧。
　　尚音宗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应当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小陆。
　　可白晏不敢赌，当即沉下脸，警告：“此次万书阁来了三人，若是任何一人出事，责任都将怪于在场的各位。”
　　她甩开玉扇：“我万书阁虽不如各位家大业大，但该有的反击还是有的。”
　　最后一句话，她近乎盯着伏娴说的。
　　伏娴不明所以的和她对视一眼，又朝着陆疏微的方向看去。
　　白晏：“……”
　　听不懂话啊。
　　她侧侧身，挡住伏娴的目光，转而对简安莲道：“血气珠的确在我身上，但这属于我的战利品，莫非修真执法处想要占为己有。”
　　有关血气珠的记载少之又少，有一颗现成的，正好可以研究，修真执法处若是没有动歪心思，白晏可不信。
　　“少阁主误会了，只是这血气珠我只在传闻中听过，还未曾见过，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让我见上一眼。”简安莲言辞恳切。
　　四周围着探索的目光，白晏懒洋洋地拍着玉扇，心底想的却是，小陆给的药膏药效真强，这么快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一边琢磨这道痕迹什么时候能消，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没有机会，我已经收起来了。”
　　她信修真执法处人的话就有鬼了。拿出后，这人定然要找借口将这珠子带回去。她耗费气力拿到手的东西，可不是来为别人做嫁衣的。
　　“一万本。”简安莲竖起一根手指。
　　白晏：“什么？”
　　简安莲竖起两根手指，加码：“两万本册本。”
　　白晏：“……”
　　简安莲竖起三根手指：“三万本，只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就要向执法处的长老汇报了。”
　　用这种方式贿赂她是吗。
　　行。
　　她白晏就吃这套。
　　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血红色珠子，白晏五指摊开，灵力托举血气珠悬浮于空气中，因吸收了大汉体内的血液，此刻这枚珠子红润无比，在阳光下折着光。
　　简安莲忍不住伸出手，刚要触及，那枚血气珠被收回，白晏眼带笑意：“看完了？别忘了三万本册本。我相信有在场这么多人见证，修真执法处应当不会食言。”
　　“少阁主……”
　　“别想打这枚血气珠的主意，便是你们长老过来，也休想拿走。”白晏骤然冷声，下一秒，她又笑开，“不过修真执法处当真大方。”
　　她收起血气珠：“毕竟每年，各大势力交了不少灵石。”
　　修真执法处：“……”
　　就差把她们贪了明晃晃地说出来。
　　步初彤和左晗之前没有听过血气珠，见修真执法处有争夺的心思，左晗不由得问道：“血气珠，那是什么东西。”
　　伏娴淡淡道：“与我们无关，没必要知道太多。”她看向仍旧盯着白晏背影的人，道，“少阁主既然如此说，便是不打算将那枚珠子出手，还望阁下好自为之。”
　　“尚音宗对血气珠没有兴趣吗？”简安莲反问。
　　伏娴：“没有。”
　　简安莲苦笑：“是我唐突了，尚音宗只对音律感兴趣。”
　　步初彤和左晗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浓厚的疑惑。
　　伏娴转身带着尚音宗的人离去。
　　她要回宗门禀告大师姐的情况。
　　以及，那位万书阁的少阁主，似乎并不知晓大师姐的身份。
　　白晏快步走到陆疏微身边，方才的警惕被紧张取代，她蹲下身，问额头浸满汗液的伊问玉：“如何？”
　　伊问玉扯了扯嘴角：“不太妙，灵力虚空，前几日养的灵力消耗大半。”
　　白晏“啧”了声，懊恼地：“怎么会这样。”
　　反倒是陆疏微不慌不忙，早有预料般：“无碍，灵力没了，再养回来就是。”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在出手的时候就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她尝试解开视觉封印，可依旧无法打开，那么，强行封住她眼睛的便不是那座阵法。
　　陆疏微道：“但我无法解除视觉封印。”
　　换言之，她每日一个时辰的视物时间也没了，未来只能与朦胧作伴。
　　白晏道：“无法解除？”
　　陆疏微：“应该是，当然，”她顿了下，“不排除是万一盲了的可能性。”
　　白晏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她蹲在陆疏微腿边，手臂搭在女人的膝盖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虽同样是无法视物，但先前的每日一时辰还能带来复明的希望，即使后来封住，也是陆疏微主动封存。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白晏生怕陆疏微会遭受不住打击，可姿容绝艳的女人只是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清润：“嗯，好。”
　　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白晏心头哽住，越发心疼：“伊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伊问玉摇头：“我还没弄明白原因，我猜测是阵法带来的连锁反应。那阵法太过邪门。”
　　她们只顾着血气珠，浑然忘记了那座阵法。
　　能让无数修士死在其中的，定然不会简单。
　　御兽宗和剑门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修真执法处的数人在收拾残局，白晏好心地提醒她们湖泊的事，闻声，修真执法处的人暂且放下这两人，着急慌忙地赶去湖泊处。
　　白晏伸了个懒腰，届时怎么处理，就看她们了，跟万书阁毫无关系。
　　伊问玉好奇地问：“他们死了？”
　　白晏点头：“死法和客栈的两人一般，中毒而亡。”
　　陆疏微若有所思。
　　断腿人和大汉修为低微，为何能接触到这等东西，是有人教授于他们的，还是遇见了什么机缘。
　　以及客栈老板等的那位大能又是谁，起死回生后离开这座城池的人去了哪里？
　　陆疏微轻咬舌尖。
　　灵海内，伏娴传音过来，说想和她见一面。
　　陆疏微忍住灵脉的疼传音回去：【晚些时候我回宗。】
　　她切断和伏娴的联系。
　　病弱苍白地身体愈发虚弱。
　　“这不是之前在城内偷鸡摸狗，被打断腿扔出去的两人吗？怎么又回来了，他们这是怎么了？没气了？”
　　从城尾那处小城门进来的余关池内人瞧见熟悉的面庞，忍不住凑过来：“该不会又偷什么东西，被打死了吧。啧啧啧，真惨。”
　　白晏：“你见过他们？”
　　昨日在餐点铺买包子时，中年女人提到过一嘴，那偷鸡摸狗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两人吗？
　　“不会错，就是他俩，当初被打得可惨了，其中一个腿还断了，喏，”他踢踢其中一人的腿，“你看，这不还是断的？”
　　陆疏微问：“你可知他们从何处来？”
　　“这谁知道。”说完，他摆摆手，“外乡人，谁会管那么多。”
　　陆疏微：“把他们埋了吧。”
　　白晏“昂”了下，让人暴尸荒野的确不好，她在茅草屋下方挖出一块地，将两人丢进去，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陆疏微别过头，捂住唇要咳不咳，眼尾蔓上浅淡的绯意，眼眶中闪出几点亮色。她喉咙滚动，咽下嗓子里的痒意。
　　白晏给自己使了个净身术，适才重新凑近陆疏微，握紧女人冰凉的手，渡灵气过去。
　　小白虎的手总是热的，传过来的灵力也是热的，很好地将她的冷意冲淡。
　　白晏：“小陆，要是冷，可以靠在我身上，我是热的。”
　　陆疏微唇角弯出一点弧度：“不冷。”
　　伊问玉被当成了透明人，她无奈地：“你们走不走？”
　　白晏：“去哪？”
　　伊问玉：“……回万书阁。”
　　还能去哪，你还想去哪？伊问玉恨不得用笔敲敲白晏的脑袋。
　　言安竹还在万书阁等她，分开不过几日，她便想念得厉害，尤其是身旁还有两个黏在一起的人。
　　虽然是白晏单方面黏陆小友。
　　白晏将玉扇往半空中一丢，如来时那般，揽住陆疏微的腰身，往上一带。
　　回到万书阁时，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洒在琉璃瓦片上，粼粼闪着光点。
　　陆疏微神情倦怠，斜靠在白晏身上，半梦半醒。
　　直接飞入自己的阁宇内，白晏圈住陆疏微，直接将人拦腰抱起，陆疏微下意识揪住白晏胸前的衣襟。
　　白晏：“是我，白晏。睡吧。”
　　陆疏微长而翘的睫毛颤动，当真听话地睡去。
　　白晏小心翼翼的将陆疏微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给人盖上，她侧身坐在床边，后知后觉地想到陆疏微没有褪去外衫就睡觉了。
　　她要不要帮小陆褪去，穿衣服睡觉怎么都不舒服的吧。
　　但小陆现在睡着，自己帮忙褪去衣物，若是将人惊醒，误会她怎么办？
　　两种情绪来脑海中拉扯，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
　　她给陆疏微使用了个净身术。
　　出去一趟，小陆好像瘦了，好不容易养好的精神气，出去一趟，全都没了。比初次见面还要孱弱几分。
　　白晏低低地叹口气，如此，要多久才能把小陆养好。
　　还有小陆的眼睛。
　　白晏抿住唇，起身去桌案边，取出笔墨纸砚，镇纸压住纸页，拦住袖子，在纸面写下几行文字，随即她走到窗边，打了个响指。
　　一只鸟不知从哪里冒出，叼走了白晏的那张纸页。
　　不多时，修真界多了条寻求顶级丹修的告示。
　　陆疏微醒来时，月明星稀，她缓缓睁开眼，浓雾在眼底散开。
　　她没能感知到白晏的气息，试探地喊了声：“白晏？”
　　白晏收敛了气息，正坐在窗边写册本，听见动静，她纸笔一丢，几步跨到床边：“我在。”
　　陆疏微喉咙有些干，下一秒，温凉的杯沿抵在她的唇边，她怔愣片刻，惺忪的眉眼间多了些清明。
　　白晏：“喝点水，你刚刚喊我时声音有些哑，睡了这么久，应当渴了吧。”
　　陆疏微问：“几时了？”
　　白晏：“子时刚过。”
　　陆疏微缓了缓，细长的手指抵在太阳xue处，女人问：“你在做什么？”
　　白晏老实回答：“写册本。”
　　在外几日，册本的进度要赶上，不能耽误下次的出售。
　　陆疏微：“手好了吗？就写。”
　　白晏摊开手，在陆疏微胳膊上滑动几下：“好啦，你给的药膏效果当真好，连疤痕都没了。”
　　陆疏微：“以后不要那么傻了。”
　　白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她话音一转，“小陆，你知道阵法中迷惑人的雾气是如何散去的吗？我当时好像听见了几声琴音。”
　　陆疏微沉默数秒道：“我出的手。”
　　白晏惊喜：“我就知道。小陆最是厉害。”
　　陆疏微一愣，原以为这只小白虎会借机询问她的修为之类，却不想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夸赞。
　　关于她的来历，修为几许，丁点没问。
　　陆疏微：“你没有别的问题吗？”
　　白晏想了想：“有。”
　　陆疏微做好坦白的准备：“你问。”
　　白晏：“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陆疏微：“什么？”
　　白晏脸红，声音跟着降低许多：“就是，你希望你未来的道侣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她懊恼自己太直白，小心地偷瞄女人的脸色。
　　陆疏微：“我没想过。”
　　甚至没想过自己会有道侣这件事。
　　这只小白虎曾经在册本中写下的有关她的内容浮现在脑海。
　　她指尖点点太阳xue，让其散去。
　　白晏“哦”了声。
　　气氛一时间落下，陆疏微能感觉到小白虎的情绪也跟着落下，她有心找话题：“在写什么？”
　　白晏拿出刚写过的内容，老实说：“有关修真执法处的内容，等会再加点剑门和御兽宗的内容，这次的册本主要就围绕这三大势力写。”
　　陆疏微笑了声：“睚眦必报。”
　　白晏“哼哼”地认领：“谁让这三势力总是在我眼底晃荡。对了，”她想起尚音宗今日看她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还要再写点尚音宗的内容。”
　　陆疏微：“嗯？”
　　尚音宗这些天没有得罪白晏吧。
　　白晏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尚音宗的人瞪我。不仅瞪我，还瞪了你，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你，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陆疏微：“……瞪我？
　　白晏点头：“对啊，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坏心思。之前万书阁就与尚音宗有矛盾，我一气之下把尚音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写入册本中后，她们更恨我了。”
　　陆疏微：“……这样啊。”
　　白晏越说越起劲：“你是不知道，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我都能被她们洞穿了。不过她们没为难我，倒是一件稀奇事。看在她们没插手的份上，我决定，今天就不拿她们那什么大师姐开刀了。”
　　她惋惜：“哎，我原本都想好要怎么写了。”
　　陆疏微：“怎么写？”
　　白晏耸肩：“她们不是说她们大师姐清心寡欲吗？我就非给她安排一个炸炸呼呼的随从，气死她们。”她干咳两人，“当然啦，只是想想，这东西不能乱写。”
　　陆疏微：“……嗯，你还有点原则。”
　　白晏：“还行吧，万事讲究七分真三分假。而且，我总感觉未来会有求于她们，不能得罪太过。”
　　毕竟小陆在音律上造诣不错，十有八九是为这事求尚音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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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加油]


第24章 得罪就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 是她多想了陆疏微静默两秒, 欲言又止。她该怎么跟白晏说，尚音宗弟子并非在瞪她们。
　　不过她现在真的有位炸炸呼呼的随从，譬如此刻, 那位随从就在她面前, 数落着尚音宗的不好, 连带着，她也被编排几句。
　　陆疏微抿了口，打断某人的滔滔不绝：“写我……写尚音宗那位大师姐，册本容易卖出去吗？”
　　白晏眼底闪过精光：“容易，写几大宗门顶尖的那群人的内容, 都很容易卖, 反倒是那群长老的, 关心的人就要少很多。”
　　她撇撇嘴, 想到某次发行的册本, 那次因为有位宗门的长老见万书阁长久没写他, 主动花钱请万书阁将他的内容放入册本中。
　　他给的价格足，万书阁自是不会拒绝，结果导致那次的册本销量远远达不到预期。
　　某种程度上来说, 被万书阁写进册本中, 也是一种象征。
　　白晏叹口气：“不过以后还是少写的好。我得想办法和尚音宗修补修补关系。”
　　陆疏微：“嗯？只是因为感觉日后会有求于她们吗？”
　　这可不像某只小白虎的性子。
　　白晏接过陆疏微递来的的茶杯，就着喝了两口, 忽而问：“小陆, 等你眼睛好了, 有去尚音宗修习音律的念头吗？”
　　她先前提到过这点, 却没有明确询问过陆疏微的想法。作为一名音修，去尚音宗修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陆疏微道：“嗯。”
　　白晏笑：“对啊，但在尚音宗眼里, 你就是我万书阁的人，若是万书阁和尚音宗关系不好，她们许是会迁怒于你。”
　　陆疏微若有所思。
　　大概率不会迁怒，毕竟宗门内的师妹们，大多是对这位少阁主有意见，至于万书阁的其她人，提及不多。
　　白晏继续说：“和她们打好关系，到时你去那修习，也能多得些照顾。”
　　她提起方才写的册本，道：“算了，在下次的册本中多夸那位大师姐几句。”她捂住心口，满脸痛苦之色，“昧着良心夸人，当真让人难受。”
　　她连尚音宗的那位大师姐都不曾见过，只知晓名姓，不过，她和小陆竟是一个姓，白晏的心情稍稍好些。
　　陆疏微来了些兴致：“你打算怎么夸？”
　　白晏见她有兴趣，扭身坐在床边，上半身向后倾斜，心安理得地躺靠在女人身上，她凝视着女人的面容，笑：“姿容绝艳，天赋无双，品性优良，爱护师妹。”
　　到时天花乱坠地写上一通，总不至于夸人还夸出错来了。
　　陆疏微细细思考，这几点与她算是相称，她弯唇：“嗯，写吧。”
　　白晏眨眨眼：“我以为你会阻拦我。”
　　小陆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那种为了走后门而说假话，做假事的人，相反，给人一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派形象。
　　陆疏微淡淡道：“你只管写就是，但日后写到那位大师姐的相关内容时，得先念给我听听，如何？”
　　白晏不明所以，却也同意：“好。”
　　夜色微凉，白晏将写好的册本叠放在桌案处，其中用朱笔特意标记的部分则是记载那位大师姐的内容。
　　她欲要褪去外衫，忽而想到小陆的衣衫还穿着，许是因此睡得不舒服才醒的。
　　白晏停下动作，转而问：“小陆，需要我帮你把外衫挂上吗？”
　　同床共枕几日下来，陆疏微对此有所适应，她扯下束带，褪去衣衫，将满头银发随意束起，身体下移，落入被子中。
　　白晏将衣衫挂在陆疏微的衣服边，钻进被子中。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白晏睡意来得快，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陷入梦乡中。
　　听着身侧平缓的呼吸，陆疏微传出一道音至尚音宗。
　　第二日一早，白晏恢复到嗜睡的本性，日上三竿，才在一声声呼唤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白晏？”
　　白晏下意识回：“我在。”
　　陆疏微道：“方才有人传话，待你醒后，去趟药阁，伊长老有事与你相商。”
　　白晏睁开一只眼，触及到大片阳光，她拽着被子翻了个身，全然是没睡够的不悦：“晚些再去。”
　　然而，没过两秒，白晏猛地睁开双眼，腾地坐起身，一瞬不瞬地望向坐在木窗边的女人。
　　钻入窗内的金芒铺在女人身上，将那头银白的镀上一层光彩，如画中人飘渺落下，仙气十足。
　　白晏嘴角抽搐，心情不太美妙。
　　她装了那么久，今日本性全然暴露，小陆定然会觉得她是个懒散的人。
　　白晏着急忙慌地从床上爬起，边穿衣服边说：“前几日外出太累，今日没忍住多睡了会。”
　　听着噼里啪啦地碰撞声和某只小白虎倒吸凉气声，陆疏微指腹点在册本的文字上，墨迹干后，有淡淡的墨香留下。
　　她说：“伊长老派来的人说，你贪睡且有起床气，是以那人喊醒你后，就离开了。”
　　脚底抹了层油似的，生怕晚了就成了小白虎的爪下亡魂。
　　她听见动静，便跟着唤了声白晏，轻而易举地得到半梦半醒的回复。
　　白晏速度慢了几分，暗骂伊长老损她形象，找补道：“别听她瞎说，我没起床气。”
　　陆疏微不知听没听进去，只“嗯”了声。
　　收拾好自己，化为本体的白晏驮着陆疏微气势汹汹地抵达药阁，本想踹门进去，但小白虎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俯身让陆疏微下来后，白晏化为人身，有礼地敲了三下门：“伊长老。”
　　里面脚步匆匆，伊问玉捏着那枚血红色的珠子，诧异：“来得这么快？”后看见缀在白晏身侧的女人，她了然地扯了下唇，没再揭白晏的老底，直奔主题，“我和言长老研究了一晚这血气珠。”
　　白晏挑眉：“如何？”
　　伊问玉蹙眉说：“除却浓重的血气外，和普通的灵珠无甚区别。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对法子，但这珠子没有起死回生之效。”
　　白晏“啧”了声：“所以那两人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啊。”
　　伊问玉点头：“是这样。”
　　白晏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不信地问：“你别跟我说，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那她真的要炸毛了。
　　平白无故被打扰睡眠，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听这几句废话的。
　　“当然不是，”伊问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将一瓶新的丹药递过去，“去掉了苦气，吃起来应该没那么痛苦了。还有这个，是你的，别忘了准时吃。”
　　白晏喜笑颜开，乐呵呵地拱手：“谢啦。”
　　算算日子，的确快到她的那段时期了。
　　从药阁出来，白晏将陆疏微的那瓶丹药交由对方自行保管。
　　白晏懒洋洋地支了个懒腰，摸出一粒伊问玉给她炼制的丹药，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她没犹豫地怼入口中。
　　下一瞬，悠哉无比的人猛然间瞪大了眼睛，五官扭曲，从舌头和口腔内的角落，都被难以形容的苦意填充。
　　她差点没把药吐出去。
　　故意的，伊问玉完全是故意的。
　　白晏咬牙切齿，药阁内的人似有所感，慢悠悠地递来一道传音。
　　伊问玉：【忘了说，陆小友丹药内去除的苦意需要同炉丹药吸收。所以，苦意都转移到你吃的丹药中去了。吃的时候注意点。】
　　白晏握紧拳头，偏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句话说不出。
　　她怏怏地回：【下次早点说。】
　　伊问玉：【你嫌苦的话，我便不转移了，你让陆小友克服克服。】
　　白晏有气无力：【不苦，你转移。】
　　伊问玉：【好。】
　　白晏屏住呼吸，那股子苦意源源不断地往鼻腔冲，揪得她鼻息间都是苦气。
　　陆疏微听见她痛苦的干呕声：“白晏，你还好吗？”
　　昨日在阵法中受了暗伤吗？
　　白晏眼角逼出泪花，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酿造的果酒，大口大口灌下去，这才勉强好受些：“没事，不小心卡到了。”
　　陆疏微：“……”
　　白晏舔了下齿间，吐出气，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果酒，默默地在伊问玉的账本上再添两笔。
　　等小陆身体养好了，她再去算账。
　　回到阁宇内，陆疏微被白晏带着坐到桌边。待缓过劲，白晏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和陆疏微搭腔。
　　深聊之下，白晏发现，陆疏微不仅琴技高超，在书画上的造诣也很深。
　　有些东西她开一个头，小陆很快便能接上，就连她所不懂的，小陆都能掰碎了，细细为她解疑。
　　温和从容，有理有据，白晏听得入迷，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恍然有种陆疏微在看她的错觉。
　　她不免再度为这双眼睛可惜起来。
　　尤其是见过这双眼睛在正常视物时，有多吸引人。
　　白晏情不自禁地伸手，颤抖地抚上陆疏微的眼睛。
　　眉宇间柔软的指来回移动，陆疏微身形一僵，话语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陆疏微抬手，擒住白晏的手腕，向下一拉。
　　白晏回神，歉意地：“对不起。”
　　陆疏微继续方才的话题：“书画多以修身养性为主，你写的册本，也算其中一种……”
　　白晏双手搭在桌面，她的注意力总能被陆疏微身体的某一处轻而易举的吸引，继而神游。
　　白晏无奈地：“我写的那些，不过是玩玩，经不起推敲不说，还容易得罪一批人。”
　　陆疏微反问：“可你有停下吗？”
　　即使得罪许多人，万书阁每年的册本不还是一本接一本地出售，不见收敛。
　　更何况，这只小白虎总是那么理直气壮，怎么突然生出这种类似……自嘲的语气。
　　白晏本想装深沉，但装不过三秒，摊手：“没有，因为想着，得罪就得罪了，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陆疏微：“……”
　　是她多想了。


第25章 滚烫
　　滚烫 帮帮我，好吗？
　　白晏发出的寻求天下名医的告示很快有了消息, 万书阁内多了数位仙风道骨的丹修。作为修真界难得的存在，丹修一直拥有极高的地位。
　　白晏得到消息后，立刻将他们请入药阁, 好生招待。
　　药阁偏殿内, 白晏透过融化的水墨墙显露的场景, 心有期待：“希望今日有能治好小陆眼睛的人。”
　　伊问玉摆弄着几株药植，温和地笑：“应该可以，我记得坐在左边的二座的那位，在眼疾方面颇具声誉。”
　　白晏眼睛一亮，搓搓手, 嘀咕：“那就好, 那就好。”
　　伊问玉轻笑：“出息。”
　　透过水墨墙, 丹修们都已到齐。
　　正殿内, 一老者捧起玉质茶杯, 眼睛快速瞟过周围默不作声的丹修们, 淡声道：“各位都是上次被尚音宗放鸽子的人？”
　　之前尚音宗也曾邀请过一波能治眼疾的丹修，但当他们抵达时，却被临时告知, 暂不需要, 而后将他们请回了。
　　但尚音宗为表歉意，该付的酬劳照就, 是以这群人并无多大怨念。
　　什么都没做, 还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有人出声, 自是有人接话。
　　老者身侧那人面色古板严肃，声调抑扬顿挫：“尚音宗那次我确有前往。今日万书阁这一回，不知是何种原因造成的。说起来, 最近眼睛有问题的越发多了。”
　　坐在两人对面的人：“怎么还不见万书阁的人？”
　　话音刚落，白晏的身形闪至正殿门前，她刻意发出点声响，让里面的人注意到她，而后笑着步入殿内。
　　她散去虎族对人类天生的威压，一双虎目柔和下来，拱手对在场丹修抱拳：“白某来迟，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少阁主。”
　　众人纷纷起身，回以抱拳。
　　白晏直入主题：“既然都到了，白某就不和各位绕圈子了，如果有能治好者除却原定的两百万灵石的酬劳外，还可从这药阁中，挑选一株想要的药植带走。”
　　闻声，一众丹修呼吸沉下，眼巴巴地望向正殿外隐约可见的药植田。
　　伊问玉在偏殿骂了句：“这小白虎，拿我的东西送人情呢？”
　　言安竹支着下巴，眉眼明媚：“反正你那药田种的东西多，拔一两株也没甚区别。”
　　伊问玉叹息：“若是能治好再说吧。”
　　殿内，头发花白的老者问：“任意一株都行？”
　　白晏微笑：“自是。”
　　氛围顿时热起来，那老者止不住地催促：“少阁主，我们开始吧。那人在哪？”
　　白晏笑：“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她出了正殿，灵力在周身流淌，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是出现在自己的阁宇内。
　　悠扬的古琴音自阁宇内飘出，白晏迈步而入，于台前看见那位抚琴的佳人。
　　陆疏微半垂着头，银白长发束起，浅蓝系带被风吹起，飘然和发丝夹杂，多了几点生机。
　　白晏立于庭前，细听这一曲。
　　但曲调没能持续多久，戛然而止。白晏恍然回过神，凑过去：“怎么不弹了？”
　　陆疏微双手离开琴弦，抬起头，眼底缀着雾气：“你的呼吸有点急。”
　　白晏惊讶：“这你都能感知出来。”她没多想，直接道，“小陆，我找了数个治疗眼疾的好手，她们必然能治好你的眼睛。”
　　陆疏微手指蜷缩，语气难得急促：“当真？”说完，意识到这句话目的性太强，她顿了下，道，“好。”
　　白晏没有在外人面前化为本体的习惯，她揽住陆疏微的腰身，将其包裹，隔绝周遭的冷气，眨眼间，蹿得一下飞远了。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药阁外，白晏简单的同陆疏微说了内里的情况，随后牵着人小心地跨过门槛。
　　殿内丹修们齐齐望过来。
　　白晏扶着陆疏微的胳膊，对丹修们道：“这位便是今日烦请各位治疗的人。”
　　她带着陆疏微坐下，而后像是守护者般驻足在身侧，等待丹修们施展所能。
　　头发花白的老者率先上前半步，观察着陆疏微的眼睛，手指在女人眼前晃动：“可以看见什么吗？”
　　陆疏微迟疑：“有一团黑影掠过。”
　　老者：“还是有点感觉的。”
　　他隔空将灵力注入陆疏微的身体内，探查筋脉的损伤程度，随着探查的深入，老者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收回灵力，拱手一礼：“少阁主，老夫无法医治。”
　　白晏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端坐着的女人，陆疏微眉心微皱，薄唇轻抿，似有低落一闪而过。
　　白晏捏捏陆疏微的肩膀：“没关系，还有几位没看过。”
　　老者退至一边，而后另一位丹修上前，不多时，她做出和老者同样的举动，后退，将位置让给后来者。
　　白晏的心沉下去，一连两位都没有办法。她的希望在后来者一个个的退后中，越发削弱。
　　怎么会，这么多丹修，都对小陆的眼睛束手无策吗？
　　她能感觉到小陆萎靡的气息，面上虽依旧淡然，但眉宇间的焦虑和握紧的拳头，无一不在诉说小陆的失望。
　　在最后一位看完的丹修摇头：“少阁主，我也无法探查出具体的问题，找不出治疗方法。”
　　陆疏微的一切都正常，眼部周围没有受过创伤的痕迹，眼部神经也没有问题。一圈排除下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修炼出现问题导致走火入魔。
　　若是这点，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陆疏微无声握紧了扶手，苍白的面容半垂下，雾蒙蒙的眼睛被阴影遮盖。
　　这群丹修被请去了别处，白晏蹲在陆疏微身前，拉过女人的手，揉捏因过于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节。
　　白晏：“没关系，万书阁会继续寻找，天下丹修中，总有能治好你眼睛的。”她透露一点，“万书阁拥有绝佳的情报网，总能找到想找的人。”
　　天下秘事就是从各路情报网中获取，写入册本中。
　　陆疏微：“什么都能查到吗？”
　　白晏微笑：“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她保证，“放心，小陆，我不会让人调查你，更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陆疏微点点头。
　　＊
　　一连数日都是阴雨天，白晏双手环抱，靠在石柱前，不悦地望着连绵的雨水，抱怨：“这天怎么还有雨，要下到什么时候才罢休。”
　　陆疏微抚弄琴弦：“你不喜欢雨天。”
　　白晏冷脸：“不喜欢。”
　　身为妖兽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特殊时期，细细算来，小白虎的日子快要到了。
　　伊问玉给她炼制的丹药也是因为此。
　　配合着雨天，小白虎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她眼一瞟，陆疏微钻入她的视线中。白晏咬住唇，喉咙动了动。
　　伊问玉曾说过，有些事，一味的靠丹药是压制不住的，她成年已久，早就可以找一人替她解决。
　　白晏舌尖舔过齿尖，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不停，覆盖所有思绪。
　　陆疏微察觉到长久的注视：“是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白晏弯唇：“没有。”
　　陆疏微收起琴，摸索着进入阁内。
　　白晏瞧着接连不断的雨丝，内体的那团火气在不断燃烧，她取出伊问玉问她炼制的丹药。
　　药瓶还没打开，那股苦意仿佛已经弥漫到鼻息间，散也散不去。
　　小白虎更加不想吃了。
　　她收起药瓶，随着陆疏微进入阁宇内。
　　陆疏微这段时间，总会抱着各种琴谱。
　　她无法看见曲谱，这些谱子是白晏让人一点点刻出的，陆疏微可以用摸的方式感知到。
　　有时，她会动笔写上一些，但总是七扭八歪，说的那些音律白晏更是一个都听不懂，想为她描绘也描绘不出。
　　白晏：“我找懂音律的过来帮你，可好？”
　　陆疏微摇头：“不外传。”
　　白晏心头一动：“那我呢？你不怕我传吗？”
　　陆疏微：“你不懂音律。”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她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同，原来不过是因为自己不懂。
　　小白虎更加怏怏的了。
　　看见万书阁告示的丹修越来越多，这几日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来来往往，竟是无一人可以治疗。
　　陆疏微肉眼可见的倦怠焦急。
　　每每这时，白晏总会细心安抚，保证会治好她的眼睛。
　　万书阁启动了最为广阔的情报网，搜寻各种能治疗眼睛的药草，宝物。
　　又一日送走一批丹修，陆疏微细长手指轻压在太阳xue，眉目间的倦意愈浓。
　　白晏坐在女人身旁，接过女人的手，轻压在太阳xue处，缓而慢地按摩：“告示发布不到十天，还有丹修没看见。再等等。”
　　告示上的酬劳已经加到五百万枚灵石，外加阁内出售的修真古籍，各种法器任选。
　　如此高的报酬，即使丹修不差钱，也绝不可能放过。
　　白晏正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再价时，体内那股燃烧的火意“腾”地一下布满全身，她神经顷刻间紧绷，当即甩身，捂住胸口撤开。
　　陆疏微被她巨大的动作惊到：“白晏？”
　　白晏面色潮红，身体不正常的发热，她哽了下喉咙，呼吸急促，颤颤巍巍地走向陆疏微，伸手触碰。
　　滚烫的肌肤让陆疏微神色微变，她拽住白晏，抽出一张传讯符，就要给伊问玉发过去：“我让伊长老来给你看看。”
　　白晏按住她的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陆疏微的肌肤上，她颤抖着说：“不要，她治不了这个。”
　　她咬着牙，压住心底的羞耻，泛红染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面前五官精致，气质出尘的人，道：“妖兽一族特定的发情期。”
　　“小陆，帮帮我，好吗？”


第26章 忍一忍
　　忍一忍 陆疏微忽而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白晏全身发热, 整个人像是个火炉。
　　陆疏微被她按住的那块肌肤也被灼烧得厉害，她上半身往后仰，不着痕迹地拉开和白晏的距离, 另一只手按住白晏的肩膀, 往后推去。
　　不断喷洒在她手臂上的热气少了些, 但白晏急促的呼吸挥之不去，缠绕在耳侧。陆疏微咬住舌尖，温润的声线带着点颤：“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她如今看不见，从余关池回来后，身体尚未调理好, 能调动的灵力不多, 若是白晏强制, 她将毫无反手之力。
　　当务之急, 是稳住白晏的情绪。
　　白晏心脏快得要跳出来, 她想往陆疏微身上贴靠, 但禁锢在她肩膀处的掌牢牢固定住她，理智让她不敢用力，以免伤到陆疏微。
　　白晏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帮我度过这次发情期。”
　　她整张脸红成一片, 按住陆疏微的手, 紧紧握在掌心，而后拽下, 单膝跪在床边, 凑过去：“小陆, 小陆……”
　　推开的热源又一次靠过来, 陆疏微偏过头，白晏顺势将脸埋在女人的脖颈处，眉心拧成一团, 内心的渴求和理智在不断拉扯。
　　她咬紧牙关，从齿间溢出声调：“小陆，帮帮我。”
　　陆疏微指尖轻颤，她叹口气：“白晏，放开我。”
　　白晏松开握着的两只手，转而撑在床的两侧，身体紧紧绷着。
　　陆疏微抚上白晏的头顶，五指插入小白虎的发丝中，轻缓地柔了柔，小白虎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这样可以吗？”陆疏微顺着她的脊背来回抚摸，像平日撸小白虎时那样，安抚面前人的情绪。
　　可发情期不一样，这样的触碰对于白晏来说，毫无作用，甚至引得身体里的那团火气燃烧地更加旺盛。
　　她痛苦地摇摇头：“小陆，不是这样的。”她的声线隐有哭腔，“好难受，小陆。
　　陆疏微动作停息一瞬：“嗯？”
　　白晏将头抬起，紧紧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唇瓣。
　　好想亲。
　　白晏牵着陆疏微的手，搭在自己腰间的束带上，意思在明确不过。
　　她需要的是这种帮助。
　　陆疏微被灼到，她勾着那条束带，迟迟没有动作。
　　先前拿出的传音符不知掉到了哪里，她在床边摸索着，找到那张单薄的纸，快速说明情况后，注入一丝灵力。
　　那张传音符顷刻间飞去阁宇。
　　随后，陆疏微捧着白晏的脸颊，温度让她心惊，她指腹滑动，触及到温热的液体，女人心中一慌：“白晏，冷静点。”
　　白晏泛红的眸子定在陆疏微的唇上，她听不见女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张唇一张一合，不断引诱她。
　　小陆为什么不肯帮助她，是因为不喜欢她吗？
　　白晏莫名难受起来。
　　念头只存在一瞬就被烧毁，白晏喉咙咽了咽，贴过去，那股热源聚集来，陆疏微下意识抬起头，白晏的唇贴在了她的下巴处。
　　好热。
　　陆疏微眉心皱得更紧，她推开白晏的脑袋，趁着对方意识昏沉之际，侧身起开，压在她身前的人扑到床上。
　　白晏蜷缩着抱住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缩成球，身形在人体和本体间来回切换。
　　小陆不愿意帮她。
　　白晏仅存的理智让她明白了陆疏微的意思，她不再为难对方，猛地咬住口腔内壁，浓重的腥气在口腔中散开，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回拢地更多。
　　布满青筋的手撑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
　　陆疏微扶着桌角，轻声说：“白晏，我已经传音给伊长老了，她很快就到，你再忍一忍。”
　　白晏扯了下唇，她往前走了两步，陆疏微跟着后退两步。
　　白晏垂下眼眸，从她身边绕过，在与之擦肩而过时，她道：“抱歉，吓到你了。”
　　随即脚步一深一浅地出了阁宇。
　　陆疏微想叫住她，顿了顿，到底没吭声。她扶着桌角，耳畔边是白晏渐渐远去的呼吸声。
　　伊问玉在收到传音符后迅速赶了过来，她焦急地在阁宇内环视一圈，床榻处有明显的褶皱，陆疏微长身玉立，站在桌边，头颅稍低着，看不清情绪。
　　她没瞧见白晏的身影。
　　伊问玉：“白晏呢？”
　　陆疏微沉默两秒：“我不知道，她出去了。可能在偏殿。”
　　伊问玉急得来回踱步，陆疏微问：“伊长老，不去给白晏治疗吗？”
　　伊问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我？我怎么给白晏治疗，她那是妖兽的……”她止住，嘀咕道，“我去不了。”
　　她明明给白晏炼制丹药了，按时吃下去，虽说不能完全压制，但也不至于这般难受。
　　她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陆疏微那张绝色面容，忽而明白了原因。
　　这小白虎见色起意，现下想让陆疏微替她缓解，谁知对方根本没那个意思。
　　可怜的小白虎。
　　伊问玉感概。
　　她根据白晏控制不住的气息，找到缩在偏殿里的人，房门被白晏用灵力锁住，无法推开，只能听见里面难耐的喘息声和一下下的“咚咚”声。
　　伊问玉侧耳听了会，曲指敲了敲房门。
　　里面瞬间没了声响。
　　伊问玉：“小晏，你还好吗？”
　　下一秒，“咚咚”声更大了。
　　伊问玉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见从阁宇内出来的女人。
　　陆疏微扶着走廊处的玉石柱，显然也听见了偏殿内的声音。
　　伊问玉说：“她在用头砸什么东西。啧，要不说白虎一族骨头硬呢，一般人这么砸，有几个能受得了的？”
　　陆疏微抿唇：“伊长老也没有治疗的方法吗？”
　　伊问玉为难：“有是有，但小晏不大可能用。”
　　她回忆过往没吃药的几次，也是类似的场景，她让白晏找个同族的人缓解，因为妖兽一族大多如此解决，但白晏宁愿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禁锢住自己也不愿意。
　　都是硬抗过去。
　　伊问玉愁得守在门边。
　　听着里面不间断的“咚咚”声，偶尔伴随小白虎的低吼，陆疏微垂着头，细长的指扣在掌心：“一般会持续多久？”
　　伊问玉摸着下巴：“间续性七日吧。”
　　往日撑死五日，这小白虎偏偏不吃药，现下好了，好处一点没捞到，还多受点苦楚呢。
　　伊问玉道：“也别太担心，她中途会有停止的时候，到时你再进去看看她吧。”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
　　偏殿内的声响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彼时斜阳坠下，天际晕染出红橙渐变，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柔和。
　　伊长老抱着手臂，等里面没声音了，才是又过去敲敲门：“小晏？”
　　白晏疲倦地坐在地上，双腿曲起，双手抱住自己，发丝浸满汗水，湿漉漉地黏在额头，混沌的眼神出现清明。
　　她捋了把发丝，甩了甩沾满水的手，声音干哑：“我没事。”
　　伊问玉撇撇嘴：“你把门打开。”
　　白晏感知到门外陆疏微的气息，不想让女人看见这副狼狈的模样，拒绝：“不要。”
　　伊问玉知晓某只小白虎的想法，传音：【她又看不见，你担心什么？】
　　白晏：“……”
　　差点忘了，小陆并不能看见。她扶着墙壁站起身，身体因脱力而无法立刻行动，她靠在墙壁处，后脑勺仰起，大口呼吸。
　　她说：“来了。”
　　白晏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地怼上前，趴住殿门，拉开。
　　门外伊问玉挑了下眉，白晏扯下唇，笑说：“哪阵风把您老给刮来了？”
　　听着她语气中的调侃，陆疏微松了口气，然而，紧跟着就听伊问玉不满的声音：“你有自.虐倾向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册本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被人揍了。”
　　白晏笑：“哪有那么严重。”
　　她气力不多，靠伊问玉搀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伊问玉给她使用了净身术：“身上都是汗。”
　　白晏笑笑，没说话。
　　她看向陆疏微，很快将视线移开，对伊问玉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伊问玉怀疑地看她：“真的？”
　　白晏点头：“真的。”
　　伊问玉没好气地：“接下来几天，你打算怎么度过？”
　　白晏不在意：“能熬过去。”
　　伊问玉还想说什么，被白晏堵住：“好啦，伊长老，再不回去，言长老就要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来了一趟，毫无作用发挥的伊长老想了想：“算了，你好好休息。”
　　伊长老不放心地交待几句，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白晏后，离开了。
　　伊长老一走，横在白晏和陆疏微两人间的尴尬氛围落下，白晏叫踩着地上一块碎石，半晌后，故作轻松地说：“当时，我不是故意的。”
　　那块小石子硌得她脚疼，白晏一脚将那块小石子踢远。
　　陆疏微顿了顿：“你还好吗？”
　　白晏涌上一股心酸和赌气，僵硬地：“还好。”
　　她克制住这股坏情绪。
　　小陆有愿意和不愿意的权利，白晏硬生生咽到肚子里，独自缓和。
　　等到积压在心底郁结之气散得快差不多了，白晏缓慢地挪动步子，来到陆疏微身边，纤长温热的五指隔着衣衫扣住陆疏微的手臂，略带倦意地说：“起风了，外面凉，先回阁宇内吧。”
　　陆疏微欲言又止。
　　扶着陆疏微回到阁宇内，白晏照旧同她像往日那般相处，但陆疏微心思细腻，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白晏的僵硬和躲避。
　　以及，似有若无的怨气。
　　是在怪她吗？
　　陆疏微两指擒着杯身，薄唇轻抿。
　　今夜白晏没有和陆疏微同床，她靠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弯月，等待新一轮的降临。
　　这个时候吃药为时已晚，白晏疲惫地闭上眼睛。
　　陆疏微睡眠向来浅，午夜时分，她听见殿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阁宇内没了白晏的气息，女人睁开眼，雾蒙蒙的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分外好看。
　　眼前是一片白雾，陆疏微就这么盯着，灵识不知不觉间飘到外面，又听见偏殿内传来的“咚咚”声，持续一晚。
　　＊
　　又有新的一批看见告示的丹修前来，白晏热情款待，将陆疏微小心地牵引到药阁。
　　她忍着困顿，低声询问这些丹修情况如何，得到的是各个丹修无声地摇头。
　　“少阁主，我或许有法子。”在一众丹修中有一人出声。
　　她头戴帷帽，垂下的白纱遮盖住面容，看不清长相，此刻从一众丹修中脱颖而出，对着白晏道：“少阁主，可否让我一试。”
　　白晏点头。
　　那人又说：“我需要一个单独的环境。”
　　白晏迟疑。
　　那人道：“此地是万书阁，我就算想做什么，也要考虑能否脱身。少阁主不必担心。”
　　白晏自是不放心将小陆交给一个陌生人，但这人若真的能医治好小陆的眼睛，因为她的疑心而错过岂非可惜。
　　在白晏犹豫的间隙，陆疏微出声：“好。”
　　陆疏微开口同意，白晏想了想，松口：“阁下需要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那人摇头：“不用。”
　　陆疏微和那人进入到药阁的一间秘房，甫一进去，那人立刻检查房内有无异样，确定无误后才坐到陆疏微对面。
　　陆疏微淡然开口：“你来这做什么？”
　　伏娴摘下帷帽，道：“大师姐，宗门很担心你的情况，所以命我来看看。”
　　本以为进入万书阁极难，谁知只需要冒充丹修，找到告示中的联系地，再被检查一番后，便可进入阁内。
　　陆疏微：“替我转告师尊，我自有分寸，再过段时日，我便回去。”
　　伏娴试探道：“师姐，这万书阁的少阁主与你是何种关系，为何……”
　　为何花如此大的心思和钱财为大师姐寻找治疗眼疾的人。
　　尚音宗这般尽心是因为陆疏微本就是尚音宗的人，万书阁又是怎么一回事，况且，从前并未听说过师姐和这位少阁主有很什么交集。
　　唯一一次还是这少阁主将她们师姐写入册本中。
　　陆疏微想到白晏曾笑意盈盈地凑到她身边，说她好看的那些话以及对方情热时，一遍遍诉说的“小陆，帮帮我”的话。
　　陆疏微思考了下，道：“伏娴，我记得你有驯养妖兽，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伏娴露出疑惑的神色，下一秒，她恍然地：“师姐是想让少阁主成为你的灵兽？”
　　众所周知，万书阁少阁主本体是只白虎。
　　根据古籍记载，曾有人驯服过白虎，让其成为自己的灵兽，莫不是她们师姐也起了这种心思。
　　“成为我的灵兽？”这话落在陆疏微的耳边变了味，耳畔边似乎传来白晏急促的呼吸和滚烫的热度，她两指抵住耳朵，“不是，我是想问，妖兽遇上发情期，只能硬抗吗？”
　　伏娴眨眨眼：“啊？”
　　陆疏微面热：“嗯？”
　　伏娴嘴角抽搐，连声道：“哦哦，这个啊，不同妖兽的处理方法不同，若是无法幻化人形的，自是有简单的方法，但若是可以化为人形，就难了。”
　　她边说边瞄她们家大师姐，总感觉这个问题，她们大师姐问的意有所指。
　　伏娴继续说：“可以化作人形的，多是修为强大，一般修士难以控制，这时，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
　　陆疏微：“什么？”
　　伏娴轻咳两声，凑过去，用气音低声说了几个字，陆疏微僵住。
　　陆疏微：“硬抗过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伏娴：“不同妖兽给出的反应不同，轻一点的，这段时间会很难受，严重的，也许会丧命。”
　　陆疏微面上无所波澜：“我知道了。”
　　心底混乱成一片。
　　伏娴最后问：“我此番主要是奉宗主之命过来，师姐，真的不跟我回宗吗？宗主很挂念你。”
　　陆疏微沉默着摇头。
　　伏娴歇了将陆疏微带回去的心思，颇为感概：“这少阁主看上去不像师姐妹口中那般恶劣。”她话音一转，“既然如此，师妹便告辞了。”
　　起身之际，伏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灵石递过去：“不管能不能治好，少阁主都事先给了每位丹修五万枚灵石，这笔灵石，烦劳师姐找机会还给少阁主了。”
　　她本就是借机来看师姐，再因此收了白晏的灵石，它日传出，尚音宗脸面何存。
　　陆疏微怔愣，这些时日，来给她医治的丹修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就这么将一百多万灵石打水漂了吗？
　　可不转念一想，丹修本就心高气傲，没有报酬，怎么不远万里来此处。
　　传出去，也能吸引到更多丹修过来。
　　陆疏微喉咙发干：“你冒充丹修便进来了？”
　　这么简单？
　　伏娴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自是要验证医术，我让一位丹修的师妹帮我混过去的。”
　　伏娴重新戴上帷帽，扶着陆疏微出了房间，白晏立刻迎上来，目光期待：“如何？”
　　伏娴歉意地：“少阁主，我的方法对她不起作用。”
　　白晏失落一瞬，又很快打起精神：“好，辛苦了。”
　　送走这一批丹修，白晏拖着被发情期折磨的身体，温声说：“等这段时日过去了，我再去找寻找寻，总会有办法治好的。”
　　白晏将陆疏微送回阁宇后，就被伊问玉喊去处理万书阁的事务。
　　陆疏微握起那把古笛，初时笛声悦耳清扬，继而婉转惆怅，存着未明的思绪和混乱。
　　忽而，某个音出现差错，陆疏微停下吹奏，唇抵在孔洞处。
　　那日白晏的模样她没看见，可脑海中勾勒出无数种样貌，那灼热的温度和触感，现在想起依旧让她心惊。
　　她无意识地将笛子拿远些。
　　那时，白晏是想要亲她吗？
　　陆疏微抚上被白晏唇齿触碰的位置，又想起伏娴的话。
　　白晏对她这般上心，真的毫无所图吗？
　　那只小白虎，从一开始就喜欢黏着她，贴着她，处处同她一起。
　　陆疏微放下笛子，拿起摊开的乐谱，指腹摸着页面上雕刻的音符，妄图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可依旧无法静下心。
　　陆疏微索性放弃这些，她欲要起身，阁宇的门被人敲响。
　　不是白晏。
　　紫凡将一叠精美的餐点放在小桌上：“阁下，这是少阁主让我送来的，未来几日，阁下的饮食都由我照顾。”
　　陆疏微对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是那日从修真执法处出来时，和白晏一起的那位。
　　陆疏微无心这些，她问：“白晏呢？”
　　紫凡道：“少阁主有别的事，这几日不在。”
　　是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吗？
　　陆疏微：“她外出了？”
　　紫凡道：“少阁主回白虎族地了。”
　　白虎族地……
　　陆疏微无端紧绷。
　　伊长老曾说，让白晏找同族的缓解发情期，所以，白晏此番是去找同族的吗？
　　以为陆疏微不适应换人，紫凡道：“阁下别担心，少阁主很快就会回来。阁下有需要可直接唤我，平日我不会出现在阁下面前。”
　　陆疏微：“她已经走了吗？”
　　紫凡道：“刚走不久。”
　　陆疏微：“好，这几天，有劳了。”
　　紫凡察觉到陆疏微情绪的微末变化，她不解地退出阁宇。
　　少阁主走前，没有提前说一声吗？
　　紫凡守在阁宇前，思索这几日万书阁内各类册本的售卖情况。她负责的是修真界各地情况的描绘，这方面不涉及人的隐私，又是极好的地图，口碑相较于万书阁其它几种类型的册本要好许多。
　　唯一不好的是，要经常跋山涉水。
　　不过不用担心外出被人冷眼相待，少阁主的心理承受能力是真强大，每次顶着别人想杀了她的眼神，还能面不改色。
　　她就做不到。
　　她们少阁主，天生就适合吃这种被人骂的饭。
　　紫凡越想越兴奋，以至于活生生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时，直到一双手在她面前挥动，她抬头对上那双虎眼，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白晏连忙给她上了层禁言术：“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见不得人？”
　　紫凡“呜呜呜”地捂住自己的嘴。
　　白晏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紫凡微笑：“在想少阁主好厉害。”
　　白晏很吃这套，笑道：“算你有点眼光。”
　　紫凡笑嘻嘻地：“被那么多人抨击都面不改色的，脸皮非一般人可以企及。”
　　说完，生怕被白晏抓住捶一顿，紫凡撒腿就跑。
　　白晏指着她的背影笑骂了声，扭身进入阁宇。
　　陆疏微在白晏出现在阁宇外时就感知到她的气息，如今她进来，陆疏微直接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睛虽看不见，但能隐约瞧见零星的轮廓。
　　陆疏微：“白晏。”
　　白晏走到一侧的柜子，打开：“我在。”
　　陆疏微问：“你回族地，是去解决发情期的吗？”
　　白晏将白虎族的印章放入其中，合上，封禁：“有这方面的原因。”
　　陆疏微忽而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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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晏：？？？


第27章 数百万本
　　数百万本 多删点陆疏微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灵脉和眼睛都与往常一般，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不断跳动的心脏, 里面似搅和了什么东西, 涨涨的。
　　陆疏微：“去几日？”
　　白晏手肘搭在柜子上, 懒洋洋地靠过去：“原本是要去三日的，现在不用去了。”
　　她回白虎族族地的主要原因是取之前落在族地的印章，眼下有虎给她送回，没必要再多跑一趟了。
　　陆疏微那点不舒服褪去些：“嗯？”
　　白晏勾住附近的椅子，反身坐过去, 和陆疏微存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要去拿的东西被族人送来了。”
　　陆疏微：“那你的……发情期过了吗？”
　　白晏踢踢凳子腿：“还没, 但后面不严重了, 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言下之意, 让陆疏微不用担心自己会对她做什么。
　　她想了想, 道：“后面可以让紫凡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我这几日住偏殿。”
　　她主动和陆疏微保持距离。
　　陆疏微回味过她的意思，蹙眉：“我……”
　　没那个意思。
　　但现在说出，反倒显得虚假, 陆疏微手掌扣住桌角, 莫名有股说不上的烦躁。
　　这副样子落在白晏眼中，又是悟出了另一番味道。
　　小陆不愿意。
　　是不愿意让紫凡来照看她, 还是不愿意让她住偏殿, 生怕同一个屋檐下, 她会做出什么无底线的事。
　　白晏抿住唇：“你不想看见我？说完忽觉不对, 她改口，“你不想感知到我的气息？”
　　陆疏微眉头拧起，心情不太美妙, 她声音有些冷，直直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白晏：“你的表情。”
　　陆疏微眉头舒展，直白：“没有，”她觉得大概要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这只小白虎胡乱猜测，以后都不肯出现在她面前了，“白晏，我没有不想感知到你的气息，你住偏殿也好，与我同眠也罢，你能……克制住自己即可。”
　　她生出几分疑惑：“过往你发情期时，也是如这次一般，将自己缩进殿内，以头撞墙吗？”
　　她对妖兽族了解不多，多是偶尔无事时翻阅各类书籍，草草看过一点。不同妖兽的发情间隔不同。
　　单说蛇族，几乎一俩日就要经历一次，甚至修为越高者，其所间隔的时间越短，几乎达到无事不成的状态。
　　白虎族应当没有这么……疯狂。
　　白晏：“过往会提前吃药。”
　　陆疏微：“这次没有提前吃吗？”
　　白晏心头一紧：“嗯。”
　　阁宇内刹时间安静下，白晏挑起眼去打量不远处女人的神情，多是寡淡清冷，瞧不出什么东西。
　　她心想女人多半猜到她故意的心思。
　　陆疏微：“这段时日忙，忘记也正常，你把今后发情期的时间告诉我，届时我提醒你。”
　　白晏：“啊？”
　　陆疏微：“你要是不好意思直说，也可提前暗示我。”
　　白晏：“……好。”
　　她悻悻起身，体内的那团火在前几日的燃烧下小了很多，现在就像是团蜡烛苗，随着风一蹿一蹿的，有时蹿得极高，有时窝缩成球点。
　　而陆疏微就是这阵风，白晏只能带着她的火苗离女人远一些。
　　白晏：“我回偏殿了，有事你唤我就好。”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旁人伺候陆疏微，旁人怎么能有她懂小陆的小习惯，怎么能照顾得比她更顺心。
　　因着陆疏微方才体贴关心的几句，白晏攀比起来。
　　陆疏微颔首。
　　白晏磨磨蹭蹭地出了阁宇，转头扎进偏殿，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只软枕，用灵力定在面前的墙壁上。
　　这次再受不住撞墙，就不会让小陆听见了。
　　于是，一连三日，偏殿内安安静静，直到白晏出来，都没再传出“咚咚”声。
　　摆脱发情期的小白虎比往日更加活泼，白晏摊开册本，笔尖舔饱墨水，在纸页上落下一个个文字。
　　伊问玉来她居住的阁宇，打听到她在书房，嘀咕了声“真是稀奇事”后，转去揪到正在挥洒笔墨的人。
　　白晏一手挽住袖子，专心致志地撰写文字，待到一篇写完，她抬首，瞥见进来的人，被吓了一跳。
　　她放下笔墨，不满地：“伊长老来，怎么丁点声音都没有。”
　　伊问玉耐着性子：“我来是和你商量血气珠的事情，这珠子我和言长老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找到个所以然，为免意外，我打算将这珠子毁了。”
　　白晏耸肩：“毁掉也好，这么个阴邪之物留在世上，只会污染空气。不过别在万书阁销毁，不然里面血气涌出，不得难闻死。”
　　伊问玉笑笑：“知道了。”
　　她眼神一斜，看见桌案上那本墨迹还没干透的册本，拿起，快速扫过，继而不可置信地点点上方的人名：“你还敢写，上次在余关池，尚音宗那几人的眼神都快给你吃了，这次你还敢写她们大师姐？”
　　白晏轻飘飘地说：“哪次我出去不被人瞪。”
　　伊问玉仔细一想：“也对，没事，你承受能力强。”
　　类似的话，不久前在紫凡的口中听过，白晏颇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她嘴角扯了下：“你再看看上面的内容呢？”
　　伊问玉垂目，仔细看过去。
　　满满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对尚音宗那位大师姐的夸赞，从名字夸赞到性格，再从容貌夸奖到品性，写得好似亲眼所见般。
　　伊问玉轻念那位大师姐的名字：“陆疏微。”半晌，她眼神复杂地说，“你能夸出花来，也是不容易了。”
　　转变过快，伊问玉差点怀疑是余关池那次，尚音宗的那几人偷偷给白晏塞灵石，夹带私货了。
　　伊问玉好奇：“你见过这位大师姐？”
　　白晏摇头：“没有，但夸成这个样子，她总不能找我事吧。”
　　伊问玉琢磨着那几行文字：“清冷绝尘，面容绝艳，极擅音律，其天赋千年难得窥见。”
　　通篇看下来，这几句倒是最正常的。
　　白晏伸了个懒腰，估摸着下次册本发售的时间，交待：“若是这次尚音宗的人来订购，每本价格便宜一枚灵石。”
　　伊问玉看着那些文字，越发觉得不对劲，她莫名觉得，这些文字投射出某个人的影子。
　　陆小友。
　　很多夸赞在陆小友身上都能寻得到踪迹。
　　白晏这是假借夸那位大师姐的名义夸陆小友。
　　挖掘出这个秘密的伊问玉眼皮跳了跳，心知不好，她急忙按住册本，问：“你到底是在夸谁？”
　　除却最开始明确点名陆疏微后，甚至的全部用陆阁下代替，只余一个姓，到底是在夸谁，可见一二。
　　白晏摊手。
　　伊问玉：“你小心弄巧成拙，万一尚音宗知道了，许是更生气。”
　　白晏无奈：“我都便宜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的退让吧。”
　　她都主动递台阶了，尚音宗不顺着这台阶下来，她也没办法。
　　白晏收起笔墨纸砚，整个人松垮下来，支着脸颊，一瞬不瞬地对上伊问玉的眼眸，虎眸一弯，眉眼柔和下：“好啦，伊长老，赶紧去处理血气珠吧，我还有旁的事。
　　伊问玉边走边问：“你发情期硬抗过去的？陆小友半点忙没帮？”
　　白晏发现伊问玉的嘴越来越厉害了，开始往她痛处戳了，正常人谁会问这种私密的问题，也就伊问玉这老不知羞的，还来打探。
　　白晏假话张口就来：“我没让她帮忙。”
　　伊问玉：“哦，陆小友不愿意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和妖兽在一起，总会多加考量的。”
　　白晏将伊问玉推出阁宇，“啪”地一声将门合上，好在伊问玉反应快，往后退了半步，不至于碰一鼻子灰。
　　伊问玉：“这小白虎脾气越来越大了，跟我耍有什么用，有本事找陆小友闹腾啊。”
　　说完，她看见一张纸从墙头飘出，贴在门上。
　　“伊问玉不可进入。”
　　伊问玉：“……”
　　脾气真大。
　　陆疏微被那声关门声震动，她的心绪从缓慢雕刻的乐谱中回过神。
　　她的耳力极好，加上灵识感知，知晓不久前伊问玉来过。
　　伊长老说了什么，让这只小白虎炸了毛。
　　白晏拍拍手回到书房，记起小陆上次说过的，涉及到那位大师姐的内容，都需要念给她听。
　　她拎起墨迹半干的册本，几步跃进阁宇内，献殷勤地凑到陆疏微面前：“小陆，我写完有关陆疏微的内容了，你要听听吗？”
　　乍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面前的小白虎口中蹦出，陆疏微心脏骤然悬起，她语气轻缓：“嗯，你念吧。”
　　白晏搬了张椅子坐在陆疏微面前，声情并茂地念着册本中的内容：“陆疏微，身为尚音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其天赋自不必多说，单是气质，就足以让人驰往……”
　　陆疏微听得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她捏着白晏送的古笛，指骨紧绷。
　　白晏还在继续：“陆阁下虽是新一代中的翘楚，但性情温凉，友爱宗门……”
　　陆疏微有些听不下去，她抬手打住。
　　白晏茫然地眨巴着一双眼睛，问：“是我写得还不够夸张吗？”
　　陆疏微：“太夸张了。”
　　白晏合上册本，双腿交叠，她道：“我本打算再多写一点的，读完后，你觉得还有什么缺漏吗？”
　　陆疏微：“……可以删去一部分。”
　　白晏不赞成：“那可不行，我不知尚音宗那位大师姐的喜好，万一删错了怎么办？”
　　陆疏微：“你这册本，每次能售出多少？”
　　白晏掰出几根手指，估算：“整个修真界，约莫数百万本吧，再算上人间和妖兽那边的，数量能翻一翻……”
　　还没说完，话被陆疏微打断：“删去一部分，”顿了下，“多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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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晏：嗯？
　　陆疏微：最好全删了


第28章 万一呢
　　万一呢 为何一定要问这种问题白晏拎着毛笔, 左右思量许久，还是寻不得哪里能删，在她眼中, 这些溢美之词总能有让那位大师姐高兴的, 万一删错了, 岂不是白写了。
　　思来想去，白晏决定将这难题抛给提出删除的人，她几个蹦跳跨到陆疏微身边，抱着那根毛笔，苦恼：“小陆, 你说删去哪些比较好？”
　　样貌品性, 亦或者是天赋。
　　白晏：“小陆, 你是不是觉得我写的这些, 讨好意味太明显了？”
　　陆疏微点头：“是有点。”
　　白晏眉毛打架, 索性将毛笔一收, 册本一合：“算了，一字不删。”
　　陆疏微眼皮跳动。
　　这些东西被宗门的师妹们看见，往后她回去, 岂非要避着人行走, 她还没有豁达到那个地步。
　　尤其是在册本发售前就知道这些内容。
　　这比先前小白虎在册本中写她未来道侣的事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也罢。
　　都是这小白虎一笔一划写下的。
　　陆疏微弯弯唇，伸手, 白晏下意识地将脑袋伸过去, 女人拍拍她的发顶, 她心领神会, 蹿得一下变回本体，缩小一圈后，跳到陆疏微的怀中, 舒服地蹭了蹭。
　　发情期过去后，小陆明显更愿意抱她了。
　　转眼到了新册本发售的日期，这次尚音宗破天荒地订购了万本，白晏得知这个消息，乐呵呵地跑去和陆疏微邀功。
　　陆疏微正在专研新的乐谱，她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把古琴，女人细长皙白的手指不时搭在琴弦上，弹出几个音调。
　　随后用留影石记录下她弹奏的音，这比摸索着胡乱记载纸页上要好许多，能她眼睛复明，即可直接谱曲。
　　她已然来到万书阁数月，这月余间，来了一批丹修，又走了一批丹修，她的眼睛依旧如来时那般，毫无气色。
　　陆疏微不由得抚上眼睛，眉宇间存着化不开的忧虑。
　　白晏蹦蹦跳跳地闯入阁宇中，浑然没注意到女人的愁绪，瞧见女人正在研究音律，她像是被定住般，放慢脚步，凑到女人近前数米的位置，停下。
　　陆疏微听见她进入阁宇的脚步声，抬头：“什么事，这么开心？”
　　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白晏神神秘秘地：“你猜猜。”
　　陆疏微升起隐秘的希望：“找到可以治疗我眼睛的人了？”
　　白晏笑容顷刻间凝固，欢呼雀跃被沉默代替，她的好心情被这句话冲走，覆上一点阴霾。
　　她垂头丧气地：“不是。”
　　也是，她当初信誓旦旦的和小陆保证，一定会将她的眼睛治好，可过去这么久了，一点气色没有。
　　白晏情绪转变得极快，她蹲在陆疏微腿边，学着本体的样子，脸颊轻轻蹭在女人的腿上，她说：“我一直有在联系各种丹修，目前还未有确切的消息。”
　　“没关系，不急，”陆疏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是什么这么开心？”
　　白晏怏怏地：“这次的册本，尚音宗购买了万本，我想她们可能是看见世面上流通的册本上的内容了。”
　　陆疏微：“的确是个值得高兴的事。”
　　白晏闷闷地点头。
　　陆疏微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她颇为懊恼地蹙了下眉。
　　她安抚地说：“那怎么不开心呢？
　　白晏情绪更低落了：“这么久，还没找到能治疗好你眼睛的丹修。”
　　陆疏微忍着异样，捏捏白晏的脸颊，和她本体时一样柔软，她微微一笑：“可你尽力了不是吗？既然已经尽力而为，没找到又有什么关系。”
　　她眼盲这么久，她的师尊为她寻了千万种方法，不也没能成功医治吗？
　　是她过于心急了。
　　这只小白虎对她又是热心肠的，早早将自己划为她的领地范围，如今因自己的话降了心情，这属实不是女人愿意看见的。
　　她放柔了声音：“但这次尚音宗能购买这么多本，你很厉害。”
　　她何时夸过人，琢磨过词语，也就这么僵硬的夸了一声。
　　白晏极为受用：“小陆也有功劳。”
　　陆疏微：“嗯？”
　　白晏喜笑颜开，堪比变脸：“偷偷告诉你，那位大师姐的某些特征，我是照着小陆写的。”
　　她可不知道那位大师姐的样貌和品性。
　　说完，她“啧”了声：“希望那人与我写得不要相差太多，南辕北辙可就不好了。”
　　陆疏微胆淡笑：“不会。”
　　白晏：“但愿吧。”
　　＊
　　尚音宗内，伏娴从刚运到宗门的册本中挑出一本，随意翻阅几下，忽而在其中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名。
　　登时警铃大作。
　　这万书阁的少阁主又写什么编排她们大师姐了？
　　她“咻”地将册本合上，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次翻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渐渐地，她闭着的眼睛也睁开，又过了会，她两只眼睛瞪大。
　　这上面的内容怎么跟她预想中的区别这么大？通篇都是夸她们大师姐的，而且写得这么贴合她们师姐本人，莫不是师姐已经告知少阁主身份了？
　　应该不会。
　　那这少阁主又在存什么坏心思。
　　不多时，又有师姐妹拿到册本，翻阅到这片内容，皆是不可置信，看了又看。
　　“万书阁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用这么多笔墨夸大师姐？”
　　“我可还记得她上次写得内容呢？这次转变这么大，有猫腻。”
　　“唉唉唉，不过她怎么写得这么贴切，好似亲眼见到大师姐一般。”
　　“别忘了，万书阁有专门的情报机构，收集这些还不简单，别忘了以往万书阁写得那些辛密，埋得那么深都被挖到了。”
　　“可大师姐很少出现在人前吧，这万书阁再有途径，也摸不到多少情报吧。”
　　“也对昂。”
　　“……”
　　尚音宗内全是议论的声音，就连尚音宗宗主都对此有所耳闻，特让人将这册本拿来，细细翻阅了遍。
　　伏娴站在下方瑟瑟发抖。
　　宗主笑了声：“写得还算有意思，都这么夸了，再去找万书阁订购万本。”
　　伏娴欲言又止。
　　宗主将册本放到一边，念叨起自家久久不回的亲传：“只顾着在外面玩，都忘了宗门内的孤苦老人了。”
　　伏娴：“……”
　　＊
　　被说忘了宗门内孤苦老人的陆疏微正和一碗苦涩的药汁做斗争，身边守着的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白晏望着这碗热了又热的药汁，捏着药匙搅动，苦涩的气息钻入鼻腔，舌尖似乎都染遍这种气息。
　　难怪小陆不愿意喝，要是她，也不愿意喝。
　　白晏塞了颗蜜枣进入陆疏微口中，女人五官拧起，咀嚼了几下，趁着甜味还在，她抓过白晏递来的药碗，修长的天鹅颈仰起，一饮而尽。
　　苦意从舌尖传到舌根再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白晏眼疾手快地又塞了枚蜜枣进入陆疏微口中。
　　白晏：“伊长老说，你眼睛迟迟没有气色，是身子骨太差的原因，要先养好身体，再去治疗眼睛。”
　　每日除却丹药，又多加了熬煮的汤药，陆疏微感觉说话都是苦苦的。
　　她脸上寡淡的表情因此有生机许多。
　　白晏心疼地捏着手帕擦拭女人的唇角，苍白的面容被憋出淡红色。女人别过头，捂住唇咳嗽几声，眼尾挑起绯意，雾蒙蒙的眼底蓄上晶莹的水光。
　　银白色长发随着动作轻摇慢晃，陆疏微别开垂下的发丝：“要喝多久？”
　　白晏实话实话：“伊长老说，最起码要喝三个月。”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三个月不过弹指一挥间，短暂闭个关就过去了。
　　陆疏微指骨掐出白色，她有股认命的颓废：“好，我知道了，”她慢悠悠地，不情不愿地补充了句，“我会每日都喝的。”
　　白晏忍住笑。
　　这个时候的小陆极富活人气，没了先前冷冰冰的感觉。
　　白晏：“真乖。”
　　陆疏微：“……注意措辞。”
　　白晏嬉笑地收起药碗，挥挥袖子，房间内飘荡的药味顷刻间散去，她眸子亮晶晶的，应下：“知道啦，知道啦。”
　　她支起下巴，陆疏微的唇因方才喝药的缘故，上面覆着一层水光，极为诱人。
　　想亲。
　　想亲小陆。
　　但小陆不给亲。
　　白晏只能用视线描摹唇形，忍住内心翻涌的渴望。
　　她不是度过发情期了吗？为什么每每看见这样脆弱的小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
　　她不能这样，要忍住再忍住。
　　可小陆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未来会找什么样的道侣呢？为什么小陆不能喜欢自己呢？
　　小白虎把自己想炸毛了。
　　白晏突然开口：“不可以。”
　　不可以和别人结为道侣。
　　陆疏微小口呼着新鲜空气，闻声头对过去：“什么？”
　　白晏回过神，悻悻开口：“没……没什么。”
　　如果她的册本真的能未卜先知就好了，她就可以知道小陆未来的道侣是什么样的了。
　　陆疏微正在缓和呼吸，口腔中的苦意渐渐被压下，就听白晏问：“小陆，为什么人族不能和妖兽结为道侣？”
　　陆疏微：“可以结为道侣。”
　　两情相悦即可，修真界不乏人与妖兽结为道侣的，譬如她就知道好几对类似的。
　　白晏问出那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那你能接受道侣是妖兽吗？”
　　陆疏微心中轻叹：“若是有缘遇见，当然能接受。但我不会与人结为道侣。”
　　白晏：“哦……”她不死心，继续追问，“万一呢，万一你将来有喜欢的人或者妖兽呢。”
　　她逼问地急切，几乎忘了掩饰。
　　陆疏微本想直接说“不可能会有喜欢的人和妖兽”，但白晏话里藏话。
　　她稍一思索，道：“白晏，为何一定要问我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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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陆疏微：？


第29章 张嘴
　　张嘴 难不成还要我用别的方法喂你……
　　白晏的急切她感知的真切, 这只小白虎对她存着的心思，她能明了一二，但她目前的心思不在这, 面对小白虎一而再再三的试探, 询问, 当做不懂是最好的选择。
　　白晏的双手护在她身侧，气息萦绕在周身，陆疏微身形稍稍向后，偏头：“这个问题一定要有答案吗？”
　　白晏张了张口，闷闷地说：“不是。”
　　陆疏微顿了下, 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启唇：“也并非毫无可能, 但至少在眼睛恢复前, 我不想考虑这些。白晏, 你懂吗？”
　　白晏猛地抬头, 像是抓住了稻草：“眼睛恢复前？”
　　是不是意味着小陆眼睛恢复后，就会考虑这些。这句承诺和钓着兔子不断奔跑的胡萝卜没什么区别，白晏的眼眸亮起, 混乱的心情一扫而空。
　　妖兽一族的直白在这刻显露无疑, 她轻轻牵起陆疏微的手，让其抚在自己的脸颊处, 她则是像小猫般地蹭了蹭女人的手掌。
　　白晏：“小陆, 那到时, 你第一个想到我, 好不好？”
　　等小陆想找道侣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
　　陆疏微被她如此不加掩饰的话语惊到，但掌心下细腻的肌肤让她说不出一个“不好”, 到口的话转而成了，“好。”
　　白晏弯唇，闭上眼睛，化为本体，缩进陆疏微的怀中，她满足地喟叹声：“你真好。”
　　陆疏微身形一僵，默不作声地抚摸小白虎的脊背。
　　这只小白虎太容易满足，也太容易被欺骗了。
　　小白虎小声地说：“第一个想到我，我就能抢占先机。”
　　陆疏微：“嗯。”
　　小白虎扬起虎头，她突然意识到，小陆与她几乎日日相处，这般算下来，她比别人更是多了不知道多少的先机。
　　只要把握好机会，让小陆感受到她的好，哪里还会有别人的事。
　　“哪里还会有别人的事？”伊问玉摆弄着新鲜采摘的药株，水珠从叶片上滚落，砸进漆黑的药泥中，“你就这么自信？”
　　白晏得意地“嗯”了声：“那是。”
　　白虎一族向来自信。
　　伊问玉可怜地瞥了眼这只可怜而不自知的傻虎，忽悠的话都这么信以为真，到时等陆小友的眼睛治好，有这只傻虎哭的时候。
　　白虎不满地：“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伊问玉温和地笑：“没什么，祝你心想事成。”
　　白晏挑眉：“这还差不多，”她看向空荡荡的药阁正殿，好奇地，“言长老又去休息了？”
　　自从从秘境出来后，言安竹越发嗜睡，还几次她过来，都没瞧见对方的影子。
　　伊问玉漫不经心地回：“嗯，春困秋乏，她一直这样。”
　　白晏眨眨眼，之前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想着，紫凡抱着一本册本脚步匆匆地闯入药阁中，见到白晏也在，她愣了下，面露难色：“少阁主，伊长老。”
　　白晏趁着伊问玉不注意，将对方握着的药株抢了过来，几步跨到远离对方的位置，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紫凡翻开册本，指着其中一行文字，紧张地说：“册本中的内容又一次应验了。”
　　白晏咧着的笑容转为错愕，她：“啊？”
　　什么叫又应验了？余关池的事不是解决完了吗？
　　紫凡咽了下喉咙，道：“册本中写到，一国皇室成员接二连三的出事，而人间的国度中，正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少阁主的册本售卖到人间后，当即有人发现这部分内容与随国皇室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白晏：“……”
　　伊问玉接过册本，又接过紫凡取出的一封信，信是随国的一位公主寄来的，文字饱含对万书阁的敬仰和尊重，对册本中内容，也是虔诚发问，是否是参照随国之事写的。
　　白晏一目十行地将这封信看完，头都要炸了，她将药株塞回伊问玉手中，烦躁地说：“信里说，随国皇室在这一个月接连死了七人，但册本中的这部分内容，我早在两月前就完成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册本中的内容为何会真的应验，而且，每次写完一部分，她都会用心存放好，绝无泄露的可能。
　　就算有人想按照册本内容做事，也无法突破万书阁的层层禁锢。
　　莫非是万书阁内部人员。
　　不可能。
　　她的书房亦是建有阵法，有人进出她都能感知到。这几个月唯一出入过她书房的，只有小陆一人，她也只将这册本念给小陆听过。
　　小陆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随国距离万书阁数十万里，就算御剑飞行，也要一天一夜才行。
　　伊问玉面色凝重：“修真执法处来消息了吗？”
　　紫凡摇摇头：“暂时还没，许是还没发现。”
　　白晏冷声：“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
　　一群仗着是众多势力组建的，就狐假虎威的人，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伊问玉顺着她的脾气捋：“好啦，先不说修真执法。你的这册本，可曾有泄露过？”
　　白晏想到的事，伊问玉自是也想到了，在看见白晏摇头后，她对紫凡道：“内部排查一遍，将万书阁近一个月外出的人员整理出来，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给我。”
　　紫凡迟疑：“伊长老怀疑是万书阁的人做的？”
　　伊问玉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紫凡道：“是。”
　　紫凡离开后，白晏脸彻底挂下来，她一脚踹得脚下一颗石子飞走，不耐地说：“烦死了。”
　　伊问玉安慰她：“别多想，这次兴许真的是巧合。人间的几个国度，时常因为皇位争斗不休，我记得数年前就有类似的事情。争夺皇位，势必要铲除一部分人。”
　　人本就是贪婪的，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都无法避免。
　　为了登上那至高宝座，即使是血脉亲人又如何，不过是登上高位的垫脚石。
　　伊问玉见惯了这种事情，安抚她：“也不算是未卜先知，你册本中写的是死了九位皇室成员，可实际上，只死了七位。”
　　白晏面无表情地看向伊问玉。
　　伊问玉耸肩：“失言了，我只是想安慰你。”
　　白晏五官皱在一起，被陆疏微几句话养好的心情崩塌殆尽。
　　修真执法的传音符是在傍晚十分到的，例行询问了册本和随国的关联内容。许是修真执法的人也和伊问玉抱有相同的想法，觉得是皇室内部争斗的原因，只草草问过便结束。
　　白晏心绪不宁，压着眉头毛笔几次提起，又几次落下。
　　算了，不逼自己了，白晏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收起，回到阁宇中。
　　陆疏微正盘腿打坐，空气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她聚集，在头顶上空形成一小片的气流。
　　白晏安静地找了个位置，支起手肘，托着侧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床榻上姿容绝艳的银发美人。
　　这几个月里，她很少看陆疏微修炼，对方多是抚琴品茗，或是坐在长廊处，神色忧郁地思考什么。
　　白晏失神地看着，忽而，瞳孔中倒映的小小人影越来越大，逐渐占据整个瞳仁，她猛地回过身，头顶的阴影已然落下。
　　陆疏微站在她面前，雾蒙蒙的眼中仍有神采，只是无法聚焦，毫无落点。
　　陆疏微：“你不开心。”她语气笃定，“出去遇到烦心事了？”
　　白晏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疏微淡声道：“态度。”
　　白晏每次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蹦一跳，气息极为欢快，不像此刻，沉闷的进入阁宇时都悄无声息的。
　　白晏“嗯”了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盯着陆疏微，“随国接连死了七位皇室成员。”
　　陆疏微神色不变：“然后呢？”
　　白晏道：“和我册本中的内容有所重合。只是，我描写的是个虚构的国度。”
　　吸取上次余关池的经验，除却真人真事外，其它内容她没再用真实的地点名称。
　　陆疏微道：“许是巧合。”
　　白晏：“你也这么觉得？”
　　陆疏微点头又摇头：“或许。”
　　白晏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算了，多想无意，到时再说吧。”
　　届时派两人先前查看再做定夺。
　　白晏自然地牵上陆疏微的手，一片凉意，她双手覆盖住女人的手，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怎么这么凉。”
　　她长袖挥动，半开的木窗刹时间关闭，阁宇内的温度不断上升。
　　白晏渡去灵力给陆疏微，她存着小心思，让自己的灵力在女人的灵脉中游走，留下自己的气息。
　　陆疏微：“方才修炼，没注意这些。”
　　白晏不赞成地：“你一点都不注意身体，这样，几时才能把身体料理好。”
　　身体不调理好，又怎么去治疗眼睛。
　　白晏问：“今日的药是不是还没吃？”
　　陆疏微：“吃了。”
　　白晏：“真的？”
　　陆疏微：“真的。”
　　白晏相信了，等将陆疏微的手暖热，她叫人送来晚膳。
　　她胃口不好，只坐在陆疏微对面，看着女人姿态优雅的一点点将食物往口中送，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陆疏微放下筷子，白晏以为她想吃什么不方便，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疏微：“你不吃吗？”
　　白晏实诚地说：“不想吃。”
　　原以为陆疏微会追问下去，白晏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结果女人只是执箸，垂头，自顾自地吃。
　　白晏弯唇。
　　“过来。”女人突然道，“坐我身边来。”
　　白晏不明所以地挪过去。
　　陆疏微：“给我双新筷子。”
　　白晏递过去。
　　陆疏微摸索着夹起一筷子菜，用碗接着：“张嘴。”
　　白晏：“嗯？”
　　陆疏微面色冷凝，耳尖却染上一层红：“难不成还要我用别的方法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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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晏：啊？
　　陆疏微：不吃别吃


第30章 也会先行选择白晏
　　也会先行选择白晏 只是道侣而已陆疏微一手执箸, 另一只端着碗在下面接着，她只能凭借感觉将筷子送到白晏唇边，落下的油点, 幸运的能落入碗中, 若是不幸, 滴到白晏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白晏回过神，揽过垂下的长发，启唇，含住筷头。
　　陆疏微第一次这般喂人，颇为不适, 捏着筷子的指轻颤。
　　筷子另一端轻下, 陆疏微原模原样地又夹了一筷子, 这次她直接夹入筷子, 再从碗内夹起, 喂到白晏口中。
　　一来二去, 倒也让这人吃下点。
　　陆疏微放下碗筷，纤长的手指被垂下的衣袖遮挡，她弯下眉梢, 淡声问：“开心点了吗？”
　　白晏一愣, 继而笑出声：“开心了。”
　　她回味舌尖上残留的味道。
　　今日送来的晚膳，味道格外好。
　　陆疏微道：“那册本中的内容你读于我听时, 并无不妥之处, 这次或许只是巧合, 你没必要想太多。”
　　陆疏微起身, 摸索着走到窗边的木桌前，取下放置在上的玉笛，她靠着桌沿, 唇贴在笛孔处，下一瞬，悦耳的笛声回荡在阁宇中，如一缕清风，抚平白晏因册本内容带来的不顺。
　　她的笛音有感染人心情的力量，白晏每次听，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凑过去，视线落在不断移动的指上，抬起落下间，都是一次音律的转变。
　　一曲落，陆疏微要移开古笛，却有一股阻力让那只古笛纹丝不动，女人上半身微微后仰，腰身迫出弧度。
　　白晏咽了下喉咙：“我也想学。”
　　陆疏微：“你不是会吗？”
　　某只小白虎曾一度觉得吹奏地比她还要厉害，今日怎么突然开始虚心请教了。
　　被册本中的那点小事打击到了吗？
　　不太像。
　　白晏瘪瘪嘴：“也没有很会。”她叹气，“之前万书阁内的人都是哄我的，自从你弹奏的音律被阁内人听见后，她们都不肯再哄我了。说听了你的仙乐，才知道过去吃得有多差。”
　　陆疏微：“……万书阁的人说话挺一针见血的。”
　　写册本的人都这么直白吗？
　　白晏哼哼两声，满是不服气：“可我真的觉得和你吹奏的没什么区别。”
　　陆疏微：“有这份自信是好的。”
　　白晏：“……”
　　小陆跟万书阁内的人学坏了。
　　陆疏微松手，古笛被白晏握住，后者习惯性地眨眨眼，侧身退开，盯着笛身上的孔洞，指腹擦过，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挑了下眉。
　　就着陆疏微方才贴着的孔洞，她送入气。
　　算不得难听，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听的调子响起，犹如山路十八弯，每一声都处在让陆疏微无法想象的位置。
　　近距离下，这声浪攻击相当于砸在陆疏微的脑门上，震得她大脑嗡嗡直响。
　　想退，退无可退，想进，白晏挡住了她。
　　她不得不听完白晏吹完一整首，而后在对方期盼的话语中，夸上一句：“还行。”
　　她忍了又忍，还是无法忍住，索性道：“白晏，从明日起，你跟我学习这些。”
　　白晏刚想说话，就听陆疏微补充：“我手把手教你，不说多精通，但至少有一两首拿的出手的才行。”
　　白晏拒绝的话因那句“手把手教”而咽了下去。
　　她就是这么善变的小白虎。
　　＊
　　第二日一早，白晏移了两张石椅到走廊处，伴随着柔和温暖的日光，她和陆疏微面对面而坐。
　　女人温声细语地同她讲最基础的：“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至少不能出错，修习音律，最忌讳眼高手低，许多你听起来并不难的曲谱，实则难度极高，若是不加以分辨，它日……”
　　陆疏微顿了下，忽而记起小白虎并非音修，不需要将灵力注入乐器中形成攻击，她话音一转：“它日出错，被人耻笑也是不好的。”
　　白晏小声地接话：“没人敢耻笑我。”
　　她一爪子下去，就能将耻笑她的人拍成肉泥。
　　陆疏微平声，一本正经：“我会嘲笑你。”
　　白晏：“……”
　　嗯，如果是小陆的，她就不能一爪子拍下去了。
　　陆疏微道：“认真些。”
　　白晏脊背挺直。
　　陆疏微从入门的音谱开始教起，等到白晏差不多能记住后，她拿出那只古笛，对白晏招招手：“过来。”
　　白晏不明所以地过去。
　　陆疏微：“背对着我，蹲下。”
　　白晏照做，后背靠在陆疏微并拢的双腿，忽而，女人双腿分开，白晏身体后仰，直直地对上石椅的边缘。
　　并没有撞疼。
　　陆疏微往前坐了些，她将古笛横着放下，配合上双臂，白晏好似被她禁锢在怀中。
　　白晏漫不经心的态度收敛，她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底的这支古笛，陆疏微拉起她的一只手，将其覆在古笛的孔洞处，让她一个个的感知。
　　片刻后，女人温润的声音响起：“记住了吗？”
　　白晏：“记住了。”
　　记住了小陆身上的气息，记住了小陆身体的温度，至于音律，她不知道有没有记住。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陆疏微已经一手一个地握住了她的手，拎着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孔洞处移动，抬起，落下。
　　陆疏微道：“唇贴过去。”
　　白晏听话照做。
　　送气进入，陆疏微捏着她的手指在孔洞处跳跃，声音时大时小，倒是没再跑调。
　　陆疏微：“你的气不够。”她顿了下，“或者说，不会使用你的气息，使得音律的停顿有问题，连不成完整的曲子。”
　　白晏：“那我需要练气吗？”
　　陆疏微：“不需要，先把你的心思摆正。”
　　白晏和音律间没有共振。
　　陆疏微估摸着差不多了，她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晏意犹未尽：“不再学会了吗？”
　　她还想在小陆怀中多停留一些时间。
　　陆疏微：“物极必反，学时间长了，你会厌烦。”
　　白晏：“不会。”
　　如果小陆愿意一直这样教的话，多久她都不会感到厌烦。
　　陆疏微正要说话，灵海内没入一道来自尚音宗的传音。
　　是尚音宗宗主的。
　　陆疏微心思一敛，拍拍白晏的肩膀：“白晏，起来。”
　　白晏磨磨蹭蹭地起身，某只小白虎眼珠子转动，故作脚下一滑，控制不住身形，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但她脚后就是石椅，被这么一挡，她调转脚步，顺势坐到陆疏微的腿上，双手圈住女人的脖颈。
　　陆疏微：“……”
　　白晏忍住笑，故作懊恼地说：“哎呦，脚滑了，还好小陆你在，不然我就要狼狈地摔到地上了。”
　　陆疏微：“……”
　　陆疏微：“起来。”
　　白晏不舍的从陆疏微腿上起来，刚要说话，就见陆疏微眉心紧锁，起身，摸索着进入房内，留下一句“我出来前不要打扰我”的话后，将房门关闭。
　　白晏心中慌乱，莫不是自己演技过于拙劣，让小陆不高兴了。
　　白晏急忙传音求助万书阁内为数不多拥有道侣的伊问玉，想从她那得到建议。
　　房间内，陆疏微在半空中快速勾画，淡蓝色的灵力拖成尾巴，在勾画完最后一笔，她食指轻点，尚音宗宗主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中。
　　陆疏微躬身行礼：“师尊。”
　　宗主身形高挑，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不怒自威被冲淡许多，她撸着怀中的小白猫：“疏微，什么时候回来？”
　　陆疏微道：“回师尊的话，治好眼睛就回。”
　　宗主叹口气：“万书阁那边有办法吗？”
　　陆疏微摇头：“暂时还没有，但白……万书阁的少阁主正在为我遍寻名医，想来终有一日能治好。”
　　宗主生出几分好奇：“那位少阁主与你并不相识，怎么会为你花如此大价钱治疗眼睛，你与她达成什么协议了？”
　　她对自家弟子的性子极为了解，少有外出，与宗门内许多弟子都不相熟，更何况是宗外的人。
　　还是之前将她写入话本中的人。
　　陆疏微没说话。
　　宗主不强求，继续问：“她这次的册本中，又写了关于你的内容。你与她说你的身份了？”
　　陆疏微道：“并无，是她自己写的。”
　　宗主：“嗯？”
　　自知躲不掉，必须回答了，陆疏微道：“我在万书阁时常抚琴奏笛，这位少阁主未来想将我送入尚音宗修习，为了修补万书阁和尚音宗的关系，这才又写了有关我的内容。”
　　宗主低喃：“怪不得，她对你倒是上心。”她随口一言，“她总不至于想和你结为道侣吧。”
　　陆疏微咬唇，片刻后，她说：“或许是。”
　　宗主撸猫的动作一顿，白猫发出不满的叫声，陆疏微恍然想到白晏变回本体，缩小后窝在她怀中的场景。
　　软软一团，抱在怀中暖暖的，手感极为舒适。
　　她五指微微合拢。
　　宗主淡笑：“还真被我说中了，不过也是，以白虎一族心高气傲的本性，怎么会主动修复和其它势力的关系。你呢，怎么想的？”
　　陆疏微道：“一心修习琴道，暂无别的想法。它日若有想法，也会先行选择白晏。这是我答应她的。”
　　宗主惊讶，想了想：“也罢，她肯为你眼睛出力，你这么做，倒也能理解。”
　　但不通情爱的人，也有和人结为道侣的时候吗？她隐有好奇。
　　陆疏微垂目，只是道侣而已。


第31章 乱说什么
　　乱说什么 我都准备好了陆疏微从房内出来时, 白晏正蹲在门口，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下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她给伊问玉传音, 却被对方以正在忙碌挡了回来。
　　白晏无法, 只得在等陆疏微的间隙自娱自乐。
　　听见开门声, 白晏下意识地将树枝别在身后，身形立正，一双虎目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神情寡淡的女人。
　　白晏咽了下喉咙，没敢说话。
　　她拿不准小陆的想法。
　　陆疏微感知到身前的人：“站在这做什么？”
　　白晏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鞋子一下下地踢着门槛的边缘, 略有局促不安：“小陆, 你生气了？”
　　陆疏微：“嗯？”
　　继而想起她接受到宗主传音后, 立刻离开关门的举动许是让这只小白虎起了误会, 陆疏微解释：“没有, 方才有人传音给我。”
　　白晏眨眨眼, 好奇：“是小陆的家人吗？”
　　陆疏微怔了下。
　　某种程度上，宗主算是她的家人，她迟疑地点下头。
　　白晏了然, 没再追问下去。她掌握分寸, 陆疏微不主动谈及私事，她便不听不问。
　　她抬手, 那只古笛落入掌心：“还继续教我吗？”
　　小白虎难得这么好学, 陆疏微应下。
　　如此三五天后, 白晏倒是能流畅的, 声调在线地奏完一整首曲子。
　　她迫不及待地悬至上空，利用灵力将奏出的声音传遍整个万书阁，一时间, 万书阁内笛音悠扬绵长，阁内人纷纷抬起头，凝着吹奏的人。
　　药阁内，伊问玉正在研磨药粉，言安竹伴在她身侧，听见声调，言安竹不由得抬起头，眯起眼睛，明艳张艳的五官露出笑意：“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伊问玉温和地笑：“怕是陆小友教了她这只音调，学完后，迫不及待地展示出来了。”
　　言安竹：“小晏音律好似也没太差。”
　　伊问玉放下药杵，将研磨好的药粉放入专门的容器中，无奈地说：“以她的性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说完后，她想到什么，笑：“不过这次说不定能坚持多一点。”
　　言安竹：“为何？”
　　伊问玉抱住她，下巴磕在言安竹的肩膀处，轻慢开口：“小晏喜欢人家。”
　　言安竹：“这样啊……”
　　绕在万书阁上空的音律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白晏意犹未尽地落于地面，欢天喜欢地攥住古笛，跑到陆疏微面前邀功。
　　白晏：“小陆，小陆，如何？”
　　陆疏微：“整体尚可。”
　　她们所学音律多与修道有关，有时需与灵力相结合，但白晏只是平日闲来吹奏，没必须学得太深，太难。
　　否则这点热情就要消耗殆尽了。
　　尚音宗每年都有新入宗的人因无法将音律与修道结合而转去其它道的。
　　白晏叹气：“小陆的要求好高。”
　　她都吹成这般了，得到的不过是一句尚可。
　　那能得到陆疏微夸赞很好的，需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行。
　　白晏问：“小陆，有出现过让你印象深刻的音修吗？”
　　陆疏微仔细回想，踏入音修一途百载，能称得上惊艳绝伦的也就那几个，无一不是音道上的顶尖大能。
　　她师尊便是其中之一。
　　陆疏微：“任何一道，都有令人深刻的存在。”
　　白晏卖关子：“非也非也，有的道，可很少有出头的人。”
　　陆疏微蹙眉，世间道法千百，她竟想不出白晏指的是哪一道。
　　白晏得意地扬起眉：“无情道。”
　　陆疏微：“……”
　　白晏笑得更开心了：“无情道至今修炼成功的就没几人，至少我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修炼到多高的境界。”
　　长久地站着有些累了，陆疏微凭着数月来对阁宇的熟悉，坐到一处石凳处，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被发丝遮盖的耳朵。
　　女人容颜精致，数月的温养下，脸上多了丝血色，看着稍显健康，只是那点血色在几声咳嗽后悄然退下。
　　陆疏微捂着唇，唇中染上晶莹的水光：“无情道是与其它道不同。”
　　所谓无情，即是将情感平等的分给所有人，扪心自问，若是自己修行无情道，大概也是会出现身陨的局面。
　　她也有私心。
　　借由白晏的喜欢，为自己治疗眼睛就是其中之一。
　　白晏在她面前，与万书阁的其她人也有所不同，数月的相处，陆疏微更加信任和依赖白晏。
　　甚至在和师尊的对话中，提及到道侣的选择，她也将白晏放在首位。
　　虽然她并不会与任何人结为道侣，但秤杆，已然失去了平衡。
　　白晏双手环抱，靠在玉石雕刻的柱子前，一条腿曲起，另一只腿伸直：“我若是修炼无情道，第一天就以灵脉寸断结束。”
　　她掰开手指算：“我护短，遇到讨厌的人和事也无法忍住……”
　　遇到喜欢的人也忍不住。
　　陆疏微唇边降下弧度。
　　＊
　　一连大半个月，白晏每日都要悬于上空，将笛音吹奏给阁内人听，来来回回地两首曲调，翻来覆去地吹奏。
　　那音调虽比没学前好很多，但也架不住日日的循环。
　　白晏的桌案前多了数十封建议她不要再吹奏的书信，小白虎气呼呼地将这些书信一把火烧了，转头缩进陆疏微的怀中，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白虎：“小陆，她们好过分，吃不了细糠。”
　　陆疏微五指没入小白虎的毛发中，掌下毛绒绒的触感让身上的冷意少了几分，她配合地“嗯”了声，安静地听着某只小白虎喋喋不休的控诉。
　　变回本体的小白虎仗着自身可爱，也不怕陆疏微烦，话都变多了。
　　“她们不想听，我还不想吹给她们听呢，以后她们求我给她们吹奏，我也不会同意。”
　　“可恶，我好歹是万书阁的少阁主，半分颜面不给，这要是传出去，我白某人的脸往哪里放。”
　　“呜呜呜，小陆，她们欺负我。不开心，你帮我欺负回去。”
　　小白虎话语跳动极大，陆疏微百无聊赖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不时捏捏小妖兽的耳朵。
　　小白虎的尾巴缩起，不给她碰。
　　小白虎：“小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陆疏微：“在听。”
　　小白虎：“那你帮我欺负回去。”
　　陆疏微：“嗯？”
　　小白虎：“下次你吹奏，我会灵力传遍万书阁，然后伪装成是我吹的，让她们大吃一惊。”
　　陆疏微：“嗯？”
　　小白虎炸毛，从陆疏微的怀中跳下，脑袋蹭蹭女人的腿：“不准老说嗯。”
　　陆疏微：“……嗯。”
　　小白虎毛炸开，喉咙发出低吼。
　　陆疏微补充一句：“好。”
　　小白虎炸的毛落下，算了，她和小陆计较什么，她重新跳到陆疏微的怀中。
　　陆疏微生出几分好笑。
　　有点幼稚的小白虎。
　　小白虎叹息：“哎，想我白某人在族地多么的威风凛凛，往昔不可追……”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自阁宇外传进：“在族地有多威风凛凛？”
　　伊问玉笑意盈盈地进入阁宇，瞧见缩在陆疏微怀中的小白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小白虎从陆疏微怀中下来，化为人形，尴尬地干咳几声，低语：“伊长老，你来怎么悄无声息的，连点气息都不泄露。”
　　伊问玉笑了笑：“在阁内警惕性都低了，反倒还怪上我了。”她侧身，对着阁宇外喊了声，“进来吧。”
　　白晏不明所以，下一瞬，一道青绿色的身影猛地蹿出，如离弦的箭，直直地奔向她。
　　本族人的气息让白晏的神经松下，她无奈地站在原地不动，飞奔来的人一把抱住她，将她抱离地面，旋转了圈。
　　白晏：“唉唉唉，放我下来。”
　　陆疏微的感知中混入新的存在，并且这个存在与白晏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很亲密的样子。
　　陆疏微一动不动。
　　白晏双脚踩到地上，才有闲心问：“白灵，你怎么过来了？”
　　白灵“啧”了声：“还不是某只妖兽说要回族地，结果等了许久都没看见影子，还是问了族长才知道，已经派人将印章给你送来了。”
　　白灵四处打量这间阁宇，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端坐着，身上只存有细微灵力波动的女人。
　　清冷出尘，眉目淡漠，一头银白发丝铺在身后却不显随意，更多了几分飘渺的仙人之气。
　　白灵不由得怼了下白晏的手臂：“这位是？”
　　白晏挠挠头，道：“这位是小陆。”她带着白灵走到陆疏微身侧，温声道，“小陆，这位是白灵，和我同是白虎一族的。”
　　陆疏微颔首。
　　白灵极为自来熟，伸出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陆疏微没动。
　　白灵不解地看向白晏。
　　白晏解释：“小陆她看不见。小陆，灵灵在跟你握手。”
　　陆疏微抬手，很轻的和白灵的手指碰了下：“不好意思。”
　　白灵笑道：“没关系。”
　　她盯着陆疏微的眼睛看了会，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好似会勾人般，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没找人治疗吗？”
　　白晏：“在找。”
　　白灵：“好好看的一双眼睛，想收藏。”
　　陆疏微鸦羽般的睫毛颤动。
　　白晏拐她：“乱说什么呢？”
　　白灵不解：“人族不都是这么夸人的吗？遇见喜欢的东西，都会这么说啊。我难道学得不对吗？”
　　说完，求助地看向伊问玉。
　　伊问玉头大，哪里有这么夸人的，她无声地摇摇头，白灵当即知道自己又学错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的眼睛很好看，很吸引我，让我想拥有。”
　　陆疏微淡声：“无碍。”
　　见女人没有追究，白晏松了口气。
　　白灵话题转了回去：“对了，你不是说这次发情期回族地吗？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没回来？”
　　陆疏微轻捏衣袖。
　　白晏：“下次回。”
　　陆疏微起身：“嗯？”


第32章 尊重
　　尊重 沾染外面的是非在宗门时, 陆疏微就以天赋异禀，清冷寡淡著称，师妹们皆觉得这般性格淡漠的人, 很少会吐露情感, 可与她相熟的人都知道, 一旦她认定某种东西可能属于自己，在没有主动放弃前，旁人想要占据，都会被她视为竞争者。
　　对物是这般，对人自是也是如此。白晏曾说过, 在自己寻求道侣时, 第一个考虑她, 自己既然答应, 便没有先行放弃的理由。
　　两道差不多的气息糅合在一起, 换上这似有若无的话语, 绕是不通情爱如陆疏微，也觉察出几分不对。
　　她起身，凭着感觉抓到那抹更为熟悉的气息, 直白而坦荡：“回去做什么？”
　　白晏“啊”了声, 实诚道：“解决发情期啊。”
　　陆疏微眉宇间凝着些许不悦，她杵在那, 笔挺的身形近乎贴着白晏, 气氛稍显怪异。白灵摸着下巴, 问：“人族会有发情期吗？”
　　她平日里多生活在白虎族地, 甚少外出，见过人最多的地方也就万书阁。
　　她并未听见伊问玉的回复，手肘往后怼去, 对方依旧无无反应，她不由得扭过头，却见伊问玉正眼巴巴地瞅着对面两人，那专注力，比采摘药株，研磨药粉时还要认真许多。
　　白灵推了下伊问玉，后者这才回过神：“什么？”
　　白灵重复：“人族也有发情期吗？”
　　这是什么问题。
　　伊问玉：“没有。”
　　白灵：“哦，不用受发情期折磨，真好。”
　　正说着，陆疏微往后退了半步，温润的音调缓慢流出：“回族地找同族帮你解决吗？”
　　白晏尚未开口，白灵就迫不及待地出声：“对啊对啊，之前白晏没离开族地，每次发情期都是我帮她解决的。”
　　白晏点头，似乎想到什么好不意思的场景，耳尖泛起层薄红：“好啦，别说了。”
　　陆疏微心底泛起说不上的情绪，心脏被泡在酸水中，涨涨的，她别过头，捂着唇轻咳几声，喉咙间的痒意漫上：“是这样吗，白晏？”
　　白晏逃避地：“嗯。”
　　陆疏微咬了下舌尖，雾蒙蒙的眼睛隐约可见白晏的一点轮廓，半晌后，她忽而弯下唇，分明是在笑，可眉宇间的冷凝明显浓重许多：“好，很好。”
　　说完，她别过头，又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在一众站着的人中坐下，姿容优雅，方才的一切好似错觉。
　　白晏怔愣住，小陆的情绪很不好。
　　这种不好，就连白灵这种初见陆疏微的都能察觉到，她眼珠子转动，神神秘秘地拉过白晏，和人咬耳朵：“怎么回事，她是不是不高兴？”
　　白晏喉咙滚动，也跟霜打的茄子般：“嗯。”
　　白晏求助地望向伊问玉，伊问玉略一思索就想清了前因后果，怕是理解错这两只小白虎的话了。
　　她刚要说话，就听陆疏微清冽的嗓音：“白晏，你跟我进来一下。”
　　陆疏微对着白灵和伊问玉气息存在的方向颔首：“失陪。”
　　伊问玉给了白晏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进入房间内，白晏懂事地将房门关上，随后用灵力隔绝房内的声音，她转身，下一瞬。一只长条物怼来。
　　快得只余一道虚影飞过。
　　白晏下意识要做出反应，好在大脑紧急叫停动作。
　　她的脖颈被那只古笛抵住，喉咙被挤压的疼痛让她短暂的忘记呼吸，继而是急促的喘息。
　　陆疏微的舞动的长发贴到脸上，白晏咽了下喉咙，凝视着女人精致的面容，呢喃道：“小陆？”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但白晏身体有些弯曲，视觉上比陆疏微稍矮一些，此刻女人正垂目，那双眼睛虽不看见，但居高临下的威压感极强。
　　面前的人仿若不是记忆中病弱眼盲的女人，而是一位修为强横的大能。
　　白晏缓了缓：“我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陆疏微面无表情：“你之前的发情期都是与外面那只小白虎度过的？”
　　白晏很轻地“嗯”了声，于是那只抵在她脖颈处的古笛推地更深了。
　　陆疏微：“你与她的关系断了？”
　　白晏摇头：“没有，若是下次发情期克制不住，或许还会找她帮我解决。”
　　陆疏微笑气了，她该说自知小白虎无知，还是该说这只小白虎胆大，在族地存着关系这般深厚的人，还敢在这让自己优先考虑她当道侣的事。
　　贪心不足。
　　陆疏微只需再往前用力，就能让白晏身首异处：“很好，白晏。”
　　白晏总觉得哪里不对：“小陆，我……”
　　陆疏微想到这只小白虎遍寻天下名医，在她身上消耗的资源灵石，又想到她每日窝在自己的怀中，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她松开白晏：“你既已有道侣的人选，为何还要我考虑你。”她转身，“你是要辜负外面的那只小白虎？”
　　白晏双手捂住脖颈，脊背弯曲地靠在门板上，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什么？”
　　陆疏微：“你让她帮你解决发情期，现在又对我这般殷勤。”她顿了下，“是何意思？”
　　白晏眨眨眼，茫然地：“啊？”
　　白晏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误会了。
　　她百年间都是这般，自然不会快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小陆并不知晓具体流程，她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小陆来说，是从未见过的事。
　　白晏解释：“小陆，我说的让白灵帮我解决发情期，和之前让你帮我解决的并非同一种方式。白虎族地有专门的阵法，在里面可以缓解发情期带来的难受，但需要时刻有人在阵法外护法。白灵所说的准备好了，是指她会提前在阵法外修复熄灭的阵纹。”
　　她走到女人身边：“不然阵法纹路熄灭，其作用会反噬到我身上。”
　　她莫名有些高兴，小陆这般在意，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也是有点感情的。
　　陆疏微蹙眉：“当真？”
　　白晏笑：“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陆疏微凝在心底的郁结之气散去：“好。”
　　白晏额头轻轻抵在陆疏微的肩头：“小陆，还好你问我了。”
　　若是小陆闷在心里不说，她毫不知情，这岂不是会让小陆对她改观。
　　甚至会因此讨厌她。
　　白晏庆幸。
　　白晏：“小陆，以后对我有什么误会，或是想知道的，也如同今日这般，直接问我，好不好？”她蹭了蹭陆疏微，“也可以先教训过我，才问也行。”
　　陆疏微指尖蜷缩，没有退开白晏。她的一颗心悄然落下，但那股难言的情绪占据心尖，她的脸颊绷紧：“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但我的确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白晏笑：“没关系。”
　　她想抱一抱陆疏微。
　　白晏：“小陆，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陆疏微迟疑，犹豫着点头：“好。”
　　于是白晏轻轻地抱住她，脸颊埋在女人的脖颈间，清雅的香气如丝如雾地环着头，白晏有瞬间觉得，自己的发情期来了。
　　她想亲陆疏微。
　　她的确贪心，得到一点，就想要再得到更多。
　　陆疏微捏着那根古笛，笛身横在白晏的胸口，指骨用力，推力形成，白晏自觉松开她：“是我的问题，一开始没能说明白。”
　　陆疏微：“是我的原因。”
　　白晏耸耸肩，不与她争夺这些，她抬手抓住陆疏微飘起的发带。
　　陆疏微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白晏，在我明确不喜欢你，或者你明确不喜欢我之前，我希望我们都能彼此尊重，不沾染外面的是非。”
　　这其中的喜欢指什么，外面的是非又指什么，陆疏微相信，白晏听得明白。
　　白晏笑：“好。”
　　很好，就这样，她比外面的人又占了更多的先机。
　　在陆疏微明确拒绝成为她的道侣之前，外面的人都没有机会。
　　白晏的心情刹时间变得极好，甚至有种因祸得福的快乐。
　　房间外，白灵踮起脚尖往里看，但四面八方被堵得严严实实，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伊问玉眉眼温和，唇边带笑：“你这幅样子做什么？”
　　白灵道：“她们两人该不会打起来吧。”
　　伊问玉：“……你担心太多了。”
　　白灵“啧”了声：“不是啊，白晏那家伙定然不可能吃亏，美人姐姐本就看不见，真打起来，势必落入下风。”
　　伊问玉嘴角抽搐，这人刚见陆小友一面，这心就已经开始偏了。
　　她不免有些好笑。
　　就算真的打起来，白晏恐怕也是连个手都不会还。不对，以陆小友的性子，也不可能和白晏动手。
　　大抵还是在聊有关发情期的事。
　　这两人都是长嘴的。
　　白灵急切：“伊长老，你说话啊，我要不要去帮帮美人姐姐。”
　　伊问玉瞥她一眼：“我觉得不需要。”
　　白灵：“可白晏这家伙阴得很，我先前在她手上吃了不少的亏。”
　　伊问玉：“你……”
　　刚开口，房门从里打开，白晏从房内走出，语气带笑：“白灵，趁我不在，背地里编排我，是吧。”
　　白灵撇嘴：“我是实话实说，美人姐姐呢？”
　　白晏：“美人姐姐？”
　　伊问玉：“她说的是陆小友。”
　　白晏：“……”


第33章 治疗
　　治疗 心里越发没底白灵被白虎族族长扔出来历练, 同是白虎族出身的白晏成了她最好的投奔对象。白灵性子欢脱，白晏在她面前，都自觉稳重许多。
　　白晏将一叠空无一字的册本扔给她, 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根毛笔递给她：“先练练字吧, 你那字拿出去, 实在有失颜面。”
　　白灵瞅着那根玉石雕刻打磨，隐隐透着灵气的笔杆，好奇地翻来覆去：“这笔可比族地的那些好多了，怎么用的？”
　　白晏微微笑，夺过那只毛笔, 重新放到笔架上, 随即走出书房, 片刻后回来, 她将一截树枝塞到白灵怀中：“你还是用这个比较合适。”
　　白灵对这些无所谓, 捞起空白册本, 跑去书房外练字。
　　白晏接下这么块烫手山芋，头疼得要命，她对白灵性子太了解了, 这人现下不过是没熟悉, 等熟悉起来，比她还能搅和。
　　陆疏微正坐在走廊处, 月白衣衫飘扬, 正端着一本琴谱, 刚喝过苦涩的药, 眼尾透着几分红，偏生肌肤分外白，这抹红就分外显眼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她半抬起头，零星的轮廓在眼底跳跃，发觉气息的主人并非白晏，她垂下头，指腹压在书中的凹凸。
　　“白晏，我学的是你的字？”白灵嚷嚷地开口。
　　白晏走向陆疏微的脚步调转：“是我的字迹。”
　　白灵撂挑子不干：“我不学你的字，我要学美人姐姐的字。”
　　白晏：“……”
　　她没好气地从储物戒摸出一根教尺，对着白灵的头顶就是落下。
　　白灵抱紧脑袋，委屈巴巴的泪水蓄满眼眶，柔弱地跌倒在地，不知从哪摸出的素白手帕，半捂着唇，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
　　白晏被惊地瞪大眼睛：“你做什么？”
　　白灵吸吸鼻子：“姐姐，我只是……只是想学别的姐姐的字，姐姐何苦对我动手。你若不喜，我不学了就是。”
　　白晏：“……”
　　说完，白灵抹去脸颊上不存在的泪水，趁着白晏失神的间隙，飞快弹起，几大步跨到陆疏微腿边。
　　许是女人的气质过于出尘，白灵攀扯女人的手落在地上，跌坐在女人身侧。
　　这么个人陡然落在她身边，还哭哭啼啼地，陆疏微心思从琴谱中抽回。
　　白灵哭喊：“美人姐姐，我只是想学你的字迹，我有什么错，白晏姐姐怎可如此对我，我……”
　　话还没说完，白晏绷着脸，揪住演得入迷的人的衣领，将人提起，毫不客气地往外一丢。
　　白灵踉跄着后退几步，攒满眼眶的液体夺眶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持续不断：“你，你……美人姐姐，你看她好残暴。”
　　白晏：“……”
　　陆疏微：“……”
　　陆疏微传音：【她是怎么了？】
　　白晏欲哭无泪：【许是看了什么话本。】
　　白晏咬牙切齿地蹲在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人，压低声音：“你到底在干吗？”
　　白灵瞄了眼陆疏微，小声说：“我看人间的话本都是这么写的，我这样，能不能掀起美人姐姐对我的怜惜？”她想到什么，继续道，“你配合我一下，当个坏人。”
　　白晏牙龈快要咬碎了，白虎族的脸面都要被这人丢完了。
　　白灵奇怪：“这个时候，美人姐姐不应该过来劝我别哭，再把你这个罪魁祸首数落一顿吗？怎么跟我看的不一样？”
　　她拿出从族地顺来的话本，翻开，对着上面的文字自言自语：“没错啊，我就是照着这上面的话说的啊。”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白晏闭了闭眼，掌心灵力，一把火烧了那话本：“百八十年的东西，你还在看。”
　　她拽起地上的人，不敢去想陆疏微听见这些，内心有多精彩。
　　白晏：“别乱学。”
　　白灵跟着起来，随手抹了把脸，又拍拍衣服上的灰：“我又学错了吗？”
　　白晏已经不想说话了，她郑重地点了两下头，随即抽出一张传音符，在上面快速勾画几笔，那符纸蹿地拉出一条长线，飞往白虎族族地。
　　她务必要让族长好好管管这类事，她可不想下次回族地，看见的是一群类似于白灵这种状况的人和虎。
　　头更疼了。
　　陆疏微将这两小白虎的对话听得分明，她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
　　白虎一族向来隐世不出，能窥探到的，也就这与白虎族有所联系的万书阁，但万书阁风评好坏参半，久而久之，不特意提起，甚少有人会将二者联系。
　　三言两语将白灵打发去找伊问玉后，白晏卸下气，略有疲惫地凑到陆疏微身侧，感概：“有些话本怎么胡言乱语，尽教坏人。”
　　陆疏微淡声：“送走了？”
　　白晏：“去缠伊长老了，她脾气好，擅长应付这些。而且言长老也在，更翻不起什么浪来。”
　　陆疏微颔首。
　　但这份安静没能持续几日，白灵被伊问玉送回，理由是她整日炼丹，研究药方无多余时间照顾教导白灵。
　　白晏不服气：“那不还有言长老吗？我看这伊长老就是怕白灵打扰她和言长老的好日子。”
　　陆疏微双腿盘坐在床榻处，双目微闭，是在打坐。白晏自觉将声音放低，给白灵安排居住的阁宇，可如何安排，白灵都不满意，非要住在白晏附近。
　　白晏只好将空下的偏殿给白灵。
　　将人安置好，白晏转回阁宇时，陆疏微正从打坐中清醒。
　　女人手指掐动，有灵力自指尖飞出，空荡的灵海内蓄出些许灵气，悬浮其中的灵珠不至于黯淡无光。
　　白晏：“你的身体，恢复些了吗？”
　　月白衣衫扫过，陆疏微略一点头，自床榻而下。她偏头朝向偏殿：“送回来了？”
　　白晏叹口气：“嗯，伊长老说没时间。”
　　被送回来的白灵老实许多，每日乖乖地按照白晏的要求练字，也没再说那些惊掉人下巴的语句。
　　苦涩的药汤日日喝下，陆疏微的脸上红润渐多。
　　白晏交待完在书房的白灵，扶着陆疏微去药阁，请伊长老再看上一看。
　　药阁内，伊问玉正捣鼓着什么东西，白晏凑上前看，暗红色的粉末糊地整个玉盘都是，淡淡的清香夹杂着不明的气味传出。
　　白晏深呼吸一口，好奇：“这是什么？”
　　伊问玉将玉盘推到她面前：“新收到的材料，要看看吗？”
　　白晏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摆摆手：“我又不是丹修，看这个做什么？这些有什么用？”
　　伊问玉将玉盘放好，撚起一点粉末在鼻息下嗅嗅：“安竹调理身体的药。”
　　白晏“哦”了声。
　　伊问玉温和地笑了笑，转而看向另一边被扶着坐下的陆疏微，倒了杯茶递到对方手边：“陆小友面色好很多了。”
　　陆疏微道：“是伊长老医术高明，药方对我很有用。”
　　伊问玉不再与她委蛇，两指搭在陆疏微的手腕处，灵力注入其中。
　　女人病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灵力。
　　白晏焦急地等待，不时看看陆疏微的面色，不时再看看伊问玉的神情，最后视线落在手腕那处。
　　片刻后，伊问玉收回灵力，感叹：“陆小友的身体恢复很好，如此，眼睛应该更能治好。”
　　她走到药柜处，取出一本古籍，快速翻开。白晏好奇地挪过去：“这是什么书？”
　　伊问玉说：“有关眼疾的，但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我先行试试，如若治不了，你再去找外面的丹修。
　　白晏满心期待，拍拍伊问玉的肩膀：“我相信你的医术。”
　　伊问玉的医术，虽无起身回生之效，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就被这小小眼疾难住了。
　　白晏被请了出去。
　　伊问玉需要一个极端安静的环境，调出所有精神力，为陆疏微治疗。
　　这场治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白晏扶着陆疏微过来时，还是晚霞披身，药阁正殿门打开时，却已是繁星点缀。
　　白晏几步跑进药阁，只见得陆疏微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露出的肌肤看上去也泛起一层水光。
　　再看向另一边气喘吁吁，眉头紧皱捂住心口的人，白晏竟顿在原地。
　　伊问玉缓和呼吸：“果然如此，我对治疗眼疾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太差。小晏，你继续发布告令，寻求外面的丹修帮助吧。”
　　陆疏微舔了下唇，依旧有礼：“伊长老，辛苦了。”
　　伊问玉叹气。
　　白晏焦急地问：“小陆的身体可是还有什么暗伤？”
　　伊问玉说：“陆小友的眼疾是因为修炼时走火入魔导致的，我本以为身体养好，体内的灵力可以供给上，就能借此医治。”
　　她像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我方才的两个时辰，用尽各种方式，都无法撬开陆小友眼睛处的那片雾气。”
　　许是走火入魔产生的影响仍旧存在。
　　白晏抿唇。
　　陆疏微释然地起身，对着伊问玉拱手一礼，又是感谢了一番，才是喊了声不知在思考什么的人：“白晏，我们回去吧。”
　　“陆小友，可否给我一滴你的血？”伊问玉突然道，“我有一隐士好友，届时或许可以请她一看。”
　　陆疏微划开手指，滴出一滴血，落入伊问玉递来的瓶子中。
　　出了药阁，白晏忧愁地望向陆疏微，心里越发没底。


第34章 鸟兽
　　鸟兽 多少钱，我们赔新一轮的册本刚动了一点笔墨, 万书阁再度收到了来自随国的书信，这次信件被直接送到了白晏的书桌上。
　　书信上言，这几日随国皇室成员又有两名离世,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随国皇室一连折损九名, 且死因与册本内书写的一致。
　　“随国皇室现今人心惶惶，烦请万书阁派人来随国探查，是否有妖邪作乱。”
　　白晏念着最下方的两行文字，将册本往书桌上一丢。
　　随国说的好听，是请万书阁前去探查, 实则是觉得这件事与万书阁有关, 否则, 随国皇室之人大可以直接与修真执法处取得联系, 毕竟修真执法的人更适合抓捕妖邪, 何必舍近求远, 让万书阁插手此事。
　　白晏眉心拧成一团，直接给修真执法处送了张传音符过去，将这件事丢给他们。一炷香后, 她收到了修真执法处的回音。
　　随国皇室在她之前已经给修真执法处写信, 希望万书阁和修真执法处共同处理此事。
　　白晏气笑了。
　　共同处理此事，岂不是甩都甩不掉了。
　　单是寻不到人医治小陆的眼睛就足够她心烦的, 现在还冒出来个随国, 白晏恨不得一脚将面前的书桌踢裂。
　　她阴沉着脸将这份书信烧掉。
　　阁宇中央的院落, 白灵正捏着树枝, 以地为本，临摹白晏写给她的几个字。
　　瞧见白晏脸色不好的从书房出来，蹲在地上的人喜笑颜开地对她招招手：“中午好啊。”
　　白晏：“字练得怎么样了？”
　　白灵一脚将方才写的几个字全部塌掉, 笑着说：“还不错。”
　　白晏“哦”了声，转入阁宇的主殿，刚进入没两步，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落入眼中。
　　女人拨弄着一门刚从竹林中折下的一截青绿色竹子，慢条斯理地打磨，钻孔。
　　这截竹子并不适合做箫，陆疏微只单纯地找些事做罢了。
　　察觉到她的到来，陆疏微将那枚竹子放下，纤长白皙的手指点在竹节处：“你又不开心了。”
　　这只小白虎的气息沉闷，不似平日里的欢脱，连脚步声都比平日沉稳。
　　白晏撇嘴：“嗯。”
　　她随意坐下，将椅子腿翘起，毫无坐姿可言：“随国又死了两名皇室成员，如今已达册本中的九人之数。随国皇室请我万书阁派人去一趟。”
　　随国距离万书阁遥远，阁内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往，白晏又不愿意勉强，且是她写的册本被验证，于情于理，都是她亲自去更为合适。
　　陆疏微淡声：“但你不想去。”
　　白晏点头：“谁会想去啊，不如在阁内荒废时光。”她咬牙切齿，“这件事最好只是普通的皇室争端导致的，要是谁敢利用我册本中的内容做事，被我抓到了，我非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陆疏微：“所以，你还是确定要亲自前往了。”
　　白晏跟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地：“去一趟吧。”
　　不然这随国书信指不定一天送来一封。
　　白晏传音给伊问玉，询问她这次要不要一起，被直接拒绝了。拒绝也就算了，还将白灵一并丢了过来。
　　得知消息的白灵激动地跑进主殿，满眼放光：“伊长老说你要带我去人间玩玩？”
　　白晏：“……其实你可以不去的。”
　　白灵岂会同意：“我要去，我还没去过人间界呢，据说有许多好吃的，这次我定然要多尝几样。”她跑到陆疏微的一边，殷勤地说，“美人姐姐与我们一起吗？”
　　白晏：“一起。”
　　白灵更激动了：“那我就更要去了，美人姐姐看不见，我去了，正好可以贴身保护美人姐姐。”
　　白晏：“……”
　　感觉这人比自己还不靠谱。
　　白晏传音给陆疏微：【小陆，要不我找个借口将这人丢下吧。】
　　陆疏微：【随你。】
　　两人去和三人去，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一道灵力没入白晏的身体，那是白灵打下的标记，以此可以快速追踪到人。
　　白灵怎么会看不出白晏的心思，她双手环抱，迎着后者的目光，满足地说：“别想丢下我。”
　　最终还是三人踏上了前往随国的路程，只是伊问玉换成了白灵。
　　因着皇室邀请，是以这次不需要像上次偷偷摸摸前往余关池那般，白晏直接启动了飞行法器。
　　能更舒服些。
　　巨大的飞行楼宇遮天蔽日，白灵惊奇地守在外面的长廊处，望着外面的风景，白晏和陆疏微呆在其中的一间房内。
　　陆疏微半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白晏则是翻阅着随国的相关历史和这次出事的九名皇室成员的关系。
　　这次出事的九人，是皇室的核心成员，若是旁系的，还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依据信中所言，最后出事的这人是当今随国女皇的长兄，死于雨夜的雷劈。
　　被雷电劈死，白晏当初写册本的时候还觉得会不会太离谱，结果现实中已经有人上演了。
　　这得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导致雷劈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发生。
　　又不是渡劫。
　　白晏忽而想到今日还没瞧见陆疏微喝药，不禁坐正了身体，轻拍女人的手臂：“小陆？”
　　陆疏微：“嗯？”
　　白晏：“你今日的药喝了吗？”
　　陆疏微沉默片刻：“喝了。”
　　白晏眨眨眼，几个月的相处，白晏清楚陆疏微在说谎，对方并没有喝下药。
　　许是不擅长撒谎，陆疏微说完，耳尖漫上一层淡淡的红意，她别开头，低声说：“晚点再喝。”
　　白晏没有逼着她：“好，别忘记了。”
　　她忍了忍，忍住劝说的念头。
　　小陆自有分寸。
　　房外不时传来白灵惊讶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地，听着人心情好了不少。
　　没等白晏再说话，房门突然被人敲得噼啪作响，白灵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送入：“白晏，快看，我抓住了一只鸟兽，可以煮了吃。”
　　白晏缓缓闭上眼睛，她难耐地：“白虎族不全是这样的，她算是例外。”
　　可别让小陆对她们白虎族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
　　陆疏微：“她既有这闲情，你去帮帮她就是。”
　　等两人出来时，白灵已经将那只鸟兽的毛发剔除，开膛破肚，洗干净放入铁锅中熬煮了。
　　熊熊大火烧得咕噜不停，白灵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铁器，不时翻动锅内的鸟兽。
　　雾气弥漫，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鸟类，白晏挥挥手，散去飘来的白烟：“这是什么鸟？”
　　白灵道：“不知道，我随手一抓抓到的，想着还没吃饭，就拿它打打牙祭。”
　　各种调料丢入锅内，登时香气浓郁，肉香更是蓄满半个飞行楼宇。
　　白灵厨艺不错，在白虎一族算是小有名气的做饭能手，她将铁器插入鸟身，确定煮烂了，才是盛出一碗递给陆疏微。
　　白灵：“美人姐姐，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陆疏微摸索着用筷子去夹，这肉虽被煮的软烂，但骨头还在，对于眼盲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白晏接过，夹下一块，吹了吹，喂到陆疏微唇边。
　　女人轻咬筷尖，喉咙滚动。
　　白灵期待地：“如何，如何？”
　　陆疏微：“尚可。”
　　白晏抿住唇，之前小陆听她弹奏的音律评价也是尚可。
　　又盛了一碗，白灵蹲在锅边，边吃边控制火焰。
　　忽而，飞行楼宇外传来持续不间断的鸟鸣声，回荡的音波叫得人头昏脑胀。白晏向飞行法器外看去，数只鸟兽正围着楼宇，锐利的眼睛盯着锅内的肉食，发出悲鸣之音。
　　白灵含着一块骨头：“又来几只，看来今日收获颇丰，我去把这些全部拿下。”
　　说完，她捋起袖子，周身灵力涌动。
　　陆疏微：“……”
　　除却这几只鸟兽的气息外，陆疏微敏锐地察觉到悬着这些鸟兽上方的气息。
　　那是修士的气息。
　　其中就有上次在余关池见到的，修真执法处领队人的气息。
　　这只鸟兽，是修真执法处养的坐骑。
　　陆疏微默默放下碗。
　　白晏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抓住跃跃欲试的白灵：“你煮的这只鸟兽，与外面的一样？”
　　白灵点头：“对啊，肉质是不是很鲜嫩？”
　　白晏：“……”
　　就在这时，鸟兽上的人落下，几道身影出现在飞行楼宇的空地，为首的那人，则是直接降落到大锅的旁边。
　　肉香四溢。
　　简安莲凝着锅内看不出样子的肉，半晌后，她看向白晏，语气中含着不明的意味：“少阁主，又见面了。”
　　白晏自知理亏，笑得尴尬：“哈哈哈哈，好巧啊，又见面了。”
　　她干咳两声：“那啥，我们这煮了肉，要来点吗？”
　　简安莲皮笑肉不笑地：“不了，我们就不吃了。”她指向飞行楼宇外的鸟兽，“敢问少阁主可曾见过与外面这群类似的鸟兽。”
　　白晏看了眼大锅，欲言又止。
　　反倒是白灵答得飞快：“看见了啊，锅里的就是。”
　　白晏：“……”
　　简安莲：“……”
　　对方过于实诚，以至于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人的话，简安莲维持表情：“这位是？”
　　白灵：“你好，我叫白灵。”
　　白晏闭眼：“多少钱，我们赔。”


第35章 想亲
　　想亲 我也是甜的铁锅旁又围上几人, 简安莲端着被塞过来的肉汤，一时陷入沉默。半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鸟兽成为锅里的食物，还马上就要入了她的口。
　　怎么想怎么不切实际。
　　白晏递了双筷子过去：“别担心, 到时你们长老要是问起来, 你把责任推到万书阁头上就是。这只鸟兽多少钱来着, 你报个数，我给你。”
　　修真执法处的几位修士各被分得一碗，她们相互对视，没一个人敢动筷子。
　　为了避免其余几只飞行的鸟兽动乱，简安莲在被拉到铁锅附近前, 就将它们收起。
　　现下修真执法的人坐在万书阁的飞行楼宇上, 捧着肉汤, 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言的和谐。
　　陆疏微重新捧起那只碗, 碗中的骨头被剔除, 白花花的肉沉在碗底, 她抿了口热汤，安静地像是不存在。
　　简安莲的视线在女人身上停留片刻，执筷：“一只飞行兽而已, 就当是修真执法请各位吃的。况且我们与万书阁一直保持友好关系, 长老就算知道，也不会多言。”
　　白晏抬起碗挡住自己的脸颊。
　　要不说是修真执法呢, 胡话张口就来, 万书阁什么时候和她们保持过友好关系, 见面不翻个白眼就不错了。
　　万书阁平等的和修真界的每一处势力关系都不咋地。
　　白灵欣喜：“哎, 真的吗？”
　　简安莲微笑：“真的，你说呢，少阁主。”
　　白晏：“……嗯。”
　　白灵更激动了, 捞起肉就往简安莲碗里加，直加得碗中的肉冒出尖尖，摇摇欲坠地要掉落，她才意犹未尽地止住。
　　她欢脱地：“多吃点，你看你，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简安莲见过无数种人，或是面上带笑，背地里阴起人来毫不手软的，或是面若冰霜，沉默寡言的，又或是开朗明媚，不谙世事的……可从来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人般，真诚中透着傻气。
　　她夹了一小块肉放入口中。
　　修真执法处的其她人见状，纷纷动筷。
　　不得不说，精养的飞行兽，肉质就是好。
　　白灵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简安莲：“好吃。”
　　白晏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见陆疏微端着薄碗，少有动筷，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要我帮忙吗？”
　　陆疏微同样道：“不用，吃不下了。”
　　她胃口本就小，这鸟兽吃起来饱腹感极强。
　　白晏接过她的碗放到一边，牵着女人起身。
　　简安莲见状，跟着起身：“少阁主？”
　　白晏扶着陆疏微往阁宇内进：“失陪，路途遥远，我们先进去休息会，你们吃，不用管我们。”
　　简安莲被白灵扯着袖子拽下，后者将一块大肉塞入口中，嘟嘟囔囔：“我们吃我们的，她们不懂享受，简直浪费了我这么好的厨艺。”
　　她不忘打个补丁：“当然，美人姐姐除外。”
　　她单说的白晏。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简安莲微笑地望着在锅中加配菜的人：“你叫白灵？”
　　白灵点点头：“昂。”
　　简安莲：“可否问一下你与少阁主是什么关系？”
　　锅下的火小了点，白灵道：“我和她同族啊，只不过我很少出白虎族地，你不认识我也正常。”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多是废话，简安莲想要套出一句话，就要多听白灵念叨十几句无关紧要的。
　　等到白灵又一次停下话语，简安莲才道：“少阁主身边的人是谁？她们是什么关系？”
　　白灵扯下飞行兽的大腿：“你说美人姐姐？我不太清楚，但她们日夜相处，共睡一床，关系好得很。”
　　简安莲眯起眼睛，如此听来少阁主与这女人关系匪浅，说不定可以视做白晏的软肋。她和修真执法的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地点过头。
　　楼宇内，陆疏微坐在雕刻精美纹饰的灵木椅上，白晏立于她身后，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处，因手指用力导致指背处的指骨凸起，别具美感。
　　白晏垂目，入眼的就是一片银白：“小陆，这个力度可以吗？”
　　陆疏微：“可以了。”
　　不知白晏从哪里学的这按摩手法，揉捏几下，身体的疲惫感消失一空。
　　身后人扶着木椅的椅背，转到她的面前，温热的气息迫近，停在她面前两公分的距离，呼吸交织，陆疏微不适应地微偏过头。
　　白晏越发喜欢与她近距离接触了。
　　耳侧的发丝被挑起，视觉不在，感官的反应更加敏感。
　　陆疏微按住贴在她耳侧，不规矩的手：“做什么？”
　　白晏轻松挣脱开：“头发落在前面了，有些乱，替你整理下。”
　　她反手握住陆疏微的手，不规矩地在女人掌心点了两下，蹲下身，与坐着的女人平视，瞧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片刻后，她眉眼弯弯：“好看。”
　　陆疏微：“嗯？”
　　白晏：“你好看。”她视线再度不由自主地落在女人的唇上，含着血色，不像先前那么苍白病弱，她用气音说，“想亲。”
　　陆疏微愣了下，这次白晏第一次明确直白地表达出这句话，即是上次发情期，也不过是恳求她帮忙。
　　想亲，这两个字，比帮帮我，意味更明显。
　　陆疏微薄唇动了动：“你说什么？”
　　当做没听见，也是一种拒绝，白晏听明白了，她笑着直起身：“没什么，还有半个时辰就到随国了。”
　　她透过木窗，外面的云层正飞快地往后退。
　　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册本：“无聊吗？我给你念念册本？”
　　陆疏微：“嗯。”
　　白晏随手翻开一页，竟是有关修真执法处的内容，她看了眼楼宇外的方向，抬手立起空间，不让内里的声音传出。
　　随后，她寻了一段开始读：“修真执法处新一代领头人简安莲……”
　　她顿住，看了眼册本的封面，这本并非出自她手，她安心地继续读：“曾想与人私下结为道侣，却因修真执法处的某位长老棒打鸳鸯，不得不之分开。”
　　白晏：“嗯？还有这回事？”
　　陆疏微神色平淡：“你怎么这么惊讶。”
　　白晏眨眨眼，无辜地说：“这本不是我写的。”
　　她一目十行下去，这一页过半篇幅写的都是简安莲与那位道侣的爱恨情仇，看得白晏止不住控诉那位长老，何苦拆散一对苦命人。
　　直到最后一行：“后来，简安莲发现，那人想与她结为道侣，仅是想拿她修炼功法，自此封心锁爱。”
　　白晏：“……太狗血了吧。”
　　说早了，简安莲要是万书阁的人，她能将对面那人一剑斩了，什么东西，还敢拿人的一颗真心去修炼功法。
　　她默默和方才骂过的长老道歉。
　　陆疏微见过许多类似的事，对此反应并不是很大：“那人是修合欢道的吧。”
　　白晏点头：“对。”
　　陆疏微道：“那便正常了。”
　　白晏好奇：“小陆，你遇到过修合欢道的人吗？”
　　陆疏微摇头，尚音宗内无人修炼此种道法，她甚少出宗，每次出去，身边都有师妹相伴，她性子又冷，对外人搭讪向来不理。
　　这么多年，也就这只小白虎，能引起她几分注意，因着对方的一句“会治好你的眼睛”，而选择跟对方走。
　　陆疏微轻抚眼睛，长而翘的睫毛颤动。
　　白晏翻动册本，又挑了读了几个册本中的小故事。
　　读到一半，白晏想到什么：“小陆，我们快到了。”
　　陆疏微：“嗯。”
　　白晏再度提醒：“我们真的快到了。”
　　陆疏微：“好。”
　　白晏：“小陆，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到了。”
　　陆疏微沉默半晌，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塞入口中，随即将温在一边许久的药碗取来，屏息静气，一饮而尽。
　　陆疏微：“嗯。”
　　口腔中全是苦味，陆疏微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白晏掏出手帕，点在陆疏微的唇边。
　　陆疏微：“好苦。”
　　白晏道：“温了那么多遍，肯定是苦的。”
　　她塞了颗蜜枣进入陆疏微口中。
　　陆疏微：“伊长老说，以后喝汤药的频率可以减少。”
　　白晏没记得有这句：“什么时候说的？”
　　陆疏微：“上次她给我治疗眼睛的时候说的。”
　　白晏对此保持怀疑，莫不是小陆为了不喝药编出来的，但小陆不是那种人，她不该揣测小陆的话。
　　所以……
　　她选择给伊问玉发到传音询问，再得到确有这件事后，白晏道：“好的。”
　　这次的药格外的苦，一颗蜜枣都无法压制住，鼻腔中尽是苦涩，尤其是舌根，苦到发麻，说话时，都透着一股难言的苦意。
　　陆疏微清冷的面容破碎，她握着白晏的手臂：“好苦。”
　　白晏“啊”了声，又喂给她一粒蜜枣，陡然想起这次汤药是让白灵熬煮的，她嘴角一抽。
　　白灵估摸着是配错分量了。
　　陆疏微眉头越皱越深，握住一侧的杯子，含了一口水漱口。
　　白晏：“等到随国，我去买两颗糖果给你，那个很甜。”
　　陆疏微不说话。
　　白晏舔了下唇：“要不你试试我？我也是甜的。”


第36章 你也是
　　你也是 活筛子在即将到达随国之际, 飞行楼宇缩小数倍，修真执法处的一行人纷纷召唤出飞行兽，伴在楼宇两侧。
　　白晏引着陆疏微站在楼宇的走廊处, 视线向下, 金碧辉煌的殿宇映入眼帘, 从头至尾，犹如一个正方形，红墙绿瓦中点缀着磨碎的灵石粉，一座巨型保护阵法埋在墙壁中。
　　人族皇帝居住的宫殿有气运加身，修行之人轻易不可动武, 否则将引得天雷落下。
　　白晏瞄着半空中似有若无的龙身, 眼底闪过一抹惊奇。
　　白灵指着盘卧的巨龙虚影：“这就是皇族的气运？”
　　人族皇朝林立, 皇朝自身的实力会反应在龙身虚影中。
　　半空中的巨龙半瞌着眼, 龙尾盘起, 身形比之没缩小前的飞行楼宇还要大一圈, 只是此刻，巨龙周围缭绕着似有若无的黑气，引得虚影不断地扭动身体。
　　白晏凝着那些黑气, 对着楼宇边上的简安莲道：“简道友, 看见了吗？”
　　简安莲实力在修真执法处新一代中算是顶尖，她隐约能看见浮动的黑气, 只是看得不真切。
　　她点头：“看见了, 这皇宫中, 的确藏着不寻常的事。恐有人借助妖族的力量作乱。”
　　白晏笑着拍拍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袖：“简道友慎言, 人族和妖族和平共处多年，可别因为一句莫须有的事，将锅扣在妖族身上。”
　　简安莲这才想到, 白晏和白灵都是妖族中人，她这句话乍一听指向性有些明显。
　　若是御兽宗或是剑门的人来，势必要将这点与白晏牵扯到。
　　愚蠢的御兽宗和贫穷的剑门。
　　白晏冷哼声。
　　陆疏微无法视物，她释放灵识，只是刚一靠近巨龙虚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天色暗沉几分，有雷电在云层中酝酿。不过只持续数个呼吸，天气重新放晴。
　　陆疏微：“随国是七大国之一，皇朝实力鼎盛，气运加持极强。修士无法对皇族人动手。”
　　意思再明显不过，是人族自身动的手，白晏的册本恰好碰到一起了。
　　顿了顿，陆疏微提成另一种可能：“但不排除有修士借人族之手引起祸乱。”
　　也可能是后来者看见册本中的内容，多加害了几人，凑够九人之数，妄图将责任推到万书阁身上。
　　陆疏微将几缕碎发别开。
　　眼下还没见到传送信件的公主和那九位死去的皇族中人，一切结论都是妄议。
　　简安莲：“长老派我们来此，也是考虑道了这个可能性。”她笑着看向眉眼精致，气质清冷绝艳的女人，“这位道友是？”
　　她再一次试探。
　　白晏模棱两可地答：“我万书阁的人。”
　　简安莲被堵了回去。
　　白灵趴在扶手上，摸着下巴思索：“我能去把那龙虚影上的黑气扯下来吗？”
　　白晏：“……在你扯下黑气前，最先碰到的是砸下来的雷电。你忘记你之前渡劫时，被劈得外焦里嫩的事了？”
　　白灵撇撇嘴，没再想这件事。
　　飞行楼宇上升，待到下方的皇宫只剩下巴掌大小后，白晏将提起修的书信丢出。
　　那书信蹿成一道线，没入皇宫中的一处殿宇。
　　白晏道：“我已传信告知那位公主，我们到了。”她对着修真执法处的人略一抬起下巴，“届时我们谁做领头的？”
　　内里即使有不合，在人族面前也会维持表面的平和。
　　白晏素来看不惯这种道貌岸然的做法，今日却也不得不低头。
　　简安莲：“修真执法处唯少阁主命是从，一切皆有少阁主指挥。”
　　不等白晏开口，白灵先一步蹦出来：“我也是万书阁的，要不你们听我的话呗。”
　　位于简安莲身后的几位修真执法处的人面露不悦。
　　太随便了。
　　白晏好歹是万书阁的少阁主，这冒出的家伙又是什么地位，也敢在修真执法处面前放肆。
　　简安莲不着痕迹地抬起手，示意同门们稍安勿躁，她微笑：“好啊。”
　　白灵欢呼声，从栏杆处一跃而出，蹦到简安莲的飞行兽上：“那我与你们同行。”
　　白晏无奈地摇摇头。
　　等到时被修真执法处的人欺负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家伙还能这般开心吗？
　　陆疏微：“信来了。”
　　白晏一看，那封带着她气息的信在与传信的公主接触后，又飞了回来。她接住打开，里面的书信中多了一行文字。
　　“我已在宫内设下酒宴，恭迎各位到来。”
　　信内多了张皇宫的地形图，标注了外来之人进入的道路。
　　白晏同陆疏微说了声，旋即收起飞行楼宇，白玉扇子丢出，她们落在其上，而后缓缓落下。
　　御花园内的宫女太监都被遣散，只余下一位身着华贵衣裙，头戴精致饰品的女子。
　　女子面带微笑，姿容优雅大气，即使面对数位修为高强之人也毫无惧色。
　　白晏等人纷纷落在御花园内。
　　女子上前数步，行着宫中礼仪：“我乃当朝皇帝的姐姐随念，今日有幸，能与各位相见。”
　　许是念及白晏等人都是修行之人，对皇宫礼仪封号等不了解，随念并未提及这些，而是尽量用简单的语句让几人知道她的身份。
　　随念道：“近日皇宫内异事频发，本宫……我无意中看见万书阁发布的册本，竟与宫中之事相差无几，特此打扰，还请少阁主勿怪。”
　　随念的书信中那人自称是公主，白晏起初还以为是皇帝哪位女儿，结果竟然是长公主。
　　白晏：“无碍，”内心再不情愿，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既与册本中描写相似，于情于理，万书阁都要来一趟。”
　　陆疏微眉眼低垂。
　　这只小白虎有些话还是张口就来。
　　简安莲适时上前：“在下修真执法处领队简安莲，见过长公主殿下。”
　　随念笑道：“各位不必多礼，叫我随念即可。”
　　说着，她拍拍手。
　　散去的宫女们聚来，引着一群人往殿宇内去，随念：“各位舟车劳顿，想必已经饿了，我已命人备好酒宴，还请同我前来。”
　　白晏想说，她们不久前刚吃饱喝足。
　　白晏：“皇帝呢？”
　　随念笑容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哀愁：“皇妹身体孱弱，整日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长，这个点，她还没醒。”
　　巨龙黑气缠身，随国女皇的身体果真出现了问题。
　　简单应付完酒宴，白晏等人被安排住进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殿宇中休息。
　　随念在酒宴上谈及有关此事的话语不多，白晏将灵识扩散，没入皇宫内的角角落落。
　　不多时，她收回灵识，淡声道：“随念来了。”
　　陆疏微颔首。
　　但在随念之前，白灵和简安莲先一步敲响了她们的殿门。
　　白晏开门时，差点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你们怎么来了？”
　　白灵笑嘻嘻地从半开的门缝中挤进去，简安莲被她拽入。
　　“月黑风高夜，正是干正事的时候，我们打算夜探皇宫。”白灵一本正经地道。
　　简安莲不动声色地指了指白灵，表示这完全是白灵一人的主意。
　　白晏：“不用探了，人来了。”
　　白灵耸肩，无趣地坐下：“怎么这个点过来，真的是，没意思。”
　　白晏：“简道友，后悔了吗？”
　　简安莲沉默。
　　白灵凑过去：“后悔什么？”
　　白晏不说话了。
　　白灵问不出个所以然，她去缠陆疏微：“美人姐姐，她们在说什么？”
　　白晏捞走话语不停的人。
　　白灵不依不饶：“美人姐姐，你管管白晏这家伙，越来越过分了，连话都不让我和你说。”
　　简安莲若有所思地看向白晏和陆疏微。
　　白晏：“安静点。”
　　白灵：“我不，我就要说。”
　　陆疏微突然道：“她的意思是，修真执法处是否后悔将领导权交到你手上。”
　　白灵安静了。
　　简安莲惊讶地看向陆疏微，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她眼尾的余光扫过不言不语的白灵，莫名觉得这个样子的人颇具喜感。
　　陆疏微：“我想简道友并不后悔，你会是个优秀的领队。”
　　垂头丧气的人猛地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地：“真的吗？”
　　陆疏微“嗯”了声。
　　白灵期待地对向简安莲：“真的吗？”
　　简安莲内心一言难尽，面上依旧如初：“真的。”
　　白灵兴高采烈地对着白晏做了个鬼脸：“美人姐姐和简道友就是比你有眼光。”
　　白晏：“……”
　　她幽怨地握住陆疏微的手，掌心用力，不满意女人对白灵的偏向。
　　陆疏微反手握住白晏的手，轻轻点了下小白虎的掌心，声音温润：“白晏更是。”
　　更是个优秀的小白虎。
　　如果此刻白晏是本体的话，那条虎尾巴势必翘得极高。
　　小陆夸她了。
　　当着别人的面夸她的。
　　白晏没出息地弯下唇，最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引得白灵颇为嫌弃。
　　说话间，随念的轿撵停在宫殿外，朱红色的大门被叩响。
　　白灵快步出了殿内，穿过殿宇，将门打开。
　　趁此机会，白晏提醒：“也不必事事都听白灵的。”
　　她虽不喜修真执法处，但也不至于派个人将她们搅得天翻地覆。
　　简安莲淡笑：“白道友想法很多。”
　　她说完后，向着殿门外而去，如一个合格的追随者。
　　白晏盯着简安莲的背影几秒，低喃：“算了，傻乎乎的，真能被人卖了。”
　　陆疏微道：“你是担心简安莲从白灵口中套话吗？”
　　白晏：“有点。”
　　陆疏微：“不用担心。”
　　白晏：“为什么？”
　　陆疏微：“想套的话，应该早就套完了。”
　　没有所图，简安莲怎么会这般顺着白灵。
　　白晏：“也对，那个活筛子，能兜得住什么。”
　　陆疏微：“你也是，活筛子。”


第37章 相吻
　　相吻 隔着一根手指随念褪去那身雍容华贵, 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衫，被白灵和简安莲引着进入殿内。
　　随念在几人落于随国皇宫时就观察了她们，那几名身着白衣, 胸口处纹有修真执法处标识的修士都听从那位名为简安莲的话, 可简安莲似乎又以万书阁少阁主马首是瞻。
　　处在皇权核心的随念无时不刻不在分析这群修士。
　　随念同其中最为活泼欢脱的白灵搭话：“阁主对随国皇室成员出事有何看法？”
　　白灵：“没什么看法,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来这的目的不就是调查这些人的死因吗？”
　　随念淡笑：“是这样。”
　　简安莲不动声色地跟在白灵斜侧身。
　　穿过殿宇间的院子，白灵几个大步跨过去，轻盈地落入殿宇内：“回来了。”
　　随念和简安莲一前一后进入殿宇内。
　　白晏行了一礼：“长公主。”
　　随念：“不敢当，阁下不必行礼, 只当我是普通人就好。”
　　白晏笑了笑：“长公主殿下漏夜前来, 是有急事同我们说吗？”
　　随念的贴身侍女守在殿外, 而随念眉宇间毫无紧迫的模样, 教白晏有些分不清这人的来历。
　　发到万书阁的信件中, 明确表明希望万书阁能派人前来, 态度极为恳切，可当她们真的来了，随念的态度虽依旧温和恭敬, 却没怎么提及过随国皇室内发生的事。
　　白晏只能猜测, 是酒宴上，有什么人的存在, 让随念不好开口, 只得在宴后, 来寻她们。
　　果不其然, 随念道：“阁下可否降下阻拦，让我们的声音无法传出。”
　　白晏：“当然。”
　　她拍拍手，一道透明灵墙落下, 将所有声音包裹。
　　随念眼底闪过惊艳，但很快被她压下：“皇妹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妄图谋夺皇位之人越发多，我请各位前来，一是请各位替我随国找寻此次皇室成员接连出事的原因，二则是想借各位的力量，稳固朝堂。”
　　白晏挑眉：“修行之人，不插手人族的这些事，第二条恕我们无能为力。”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光明正大说出来，白晏定然是要警告一番。
　　陆疏微离她们稍远些，捏着那根白玉磨成的笛子，来回把玩。耳畔中不时响起白晏平淡的话语，那人的声音浑然没了在她面前的温软，倒是显出几分严肃的板正。
　　白灵和简安莲偶有插话，依旧以白晏为主。
　　随念步入正题：“死去的这九人皆是我和皇妹的血亲，死前毫无征兆，死时悄无声息，都是下人隔了断时间发现的。”
　　她停留了下，继续说：“而且，他们体内的血液都被抽干，呈现干尸状，极为骇人。”
　　白晏：“被雷劈死的那位呢？
　　随念道：“亦是如此，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白晏皱起眉头，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熟悉。
　　陆疏微按住笛身的孔洞，清润的音调流出：“余关池。”
　　余关池设计戕害修士的那两人，也是为了血液。
　　白晏瞳孔猛地睁大。
　　简安莲同样悟出陆疏微话里的意思，垂目沉思。
　　唯有未曾去过余关池的白灵大眼瞪小眼，好奇地传音问来问去。
　　但没人有时间搭理她。
　　白晏问：“那些人的尸体呢？”
　　随念道：“都摆放在特殊的殿宇中。”
　　白晏没有三更半夜去看人尸体的想法，她直接将这个任务丢给一旁的两人。
　　白灵本就想夜探皇宫，想也不想地直接同意了，不等简安莲说话，她直接拽住女人的衣袖，拉扯间被随念带着去存放九人尸身的地方。
　　殿宇内恢复安静。
　　陆疏微对白晏招招手，先前板正严肃的人晃着小尾巴几步跑到女人身边，蹲下，两条手臂叠放在女人腿上，下巴磕在手臂处，眸子亮晶晶地自下而上地望着女人。
　　陆疏微揉揉她的发顶：“白晏，想抱你。”
　　白晏眨眨眼，要张开手臂，下一秒就听女人接着说：“变回本体，好不好？”
　　白晏从鼻腔中哼出气，细长的手指不老实地点点女人的膝盖，鼓鼓囊囊地说了什么。
　　音连着音，陆疏微没听清。
　　呼吸间，腿上一重，缩小成一团的小白虎乖乖地趴在她怀中，老实地用虎头蹭蹭女人的小腹。
　　小陆身上香香的，总会让小白虎忍不住地咬上一口。
　　正想着，虎口边搭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小白虎下意识张口嘴，将那根手指咬住，妖兽的本性让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女人的指头。
　　陆疏微鸦羽般的睫毛颤动，另只手拍拍小白虎的脊背，小白虎却没有松口的意思，含着那根手指又往里进了些。
　　温热的口腔将她的手指裹住，动弹不得。
　　她记得，师妹养的那几只妖兽，也喜欢舔人，她每次经过，那些妖兽想要舔她，都被她的威压震得不得不瑟缩着收回牙齿。
　　可面对小白虎这般举动时，她生不出半点不喜。
　　陆疏微：“妖族都喜欢咬人吗？”
　　小白虎齿间用了点力，无声地回答。
　　陆疏微尝试将手抽出，但无果。
　　指头被一遍遍地舔过，陆疏微生出几分不自然，她又拍了拍小白虎的脊背：“张嘴。”
　　声音平静，透着无法拒绝的压迫。
　　小白虎适可而止，齿尖移开。
　　那只被舔的手指染上晶莹的水光，陆疏微将那只手放在小白虎毛发上擦了擦。
　　小白虎低吼声，不满地从女人怀中爬起：“小陆！”
　　陆疏微淡淡道：“你自己的水，还嫌弃上了？”
　　小白虎：“我没有！
　　陆疏微不咸不淡：“既然不嫌弃，你叫什么？你弄的，自然是要在你身上擦干，它日再这样，把我的手弄得水淋淋的，我还会在你身上擦干净，听明白了吗？”
　　小白虎转了个身，用尾巴扫过陆疏微的脸颊，用实际行动表达没听明白。
　　陆疏微可不会惯着她，一把攥住小白虎的尾巴，在手腕处转了两圈，慢条斯理地道：“白晏，再缩小一点。”
　　小白虎“哼”了声，还是乖乖缩小去了。
　　感知腕部的尾巴跟着缩小，陆疏微按住小白虎的脑袋：“尾巴不变。”
　　小白虎嘟囔：“坏小陆，要求这么多，还不肯满足虎虎。”
　　这次陆疏微听得清楚。
　　小白虎变得只剩下巴掌大小，唯独尾巴保持着猫尾样式。
　　女人抬起手腕，憋着气的小白虎登时四脚悬空垂下。
　　小白虎：“……”
　　小白虎挣扎着四肢晃动，但尾巴被牢牢揪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滑稽异常。
　　若是陆疏微此刻能看见，势必会被小白虎呲牙咧嘴，却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吸引。
　　小白虎挣扎累了：“小陆，你欺负白虎。”
　　陆疏微：“你主动变小的。”
　　小白虎：“那是我听从你的话。”
　　陆疏微：“你愿意变小的。”
　　小白虎：“……”
　　可恶的小陆，越来越会拿捏她了。要是白虎族的妖兽们知道了，她白晏的老脸往哪里搁。
　　这么欺负她还不给补偿，太过分了。
　　小白虎想到和陆疏微之间的相处，可小陆从不肯让她过从亲密，连简单的亲亲都不行，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她敏感的尾巴。
　　小白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炸毛。
　　白色的毛发炸开，小白虎借着尾巴，晃动几下，抱住陆疏微绕着她尾巴的手腕，对着就是一口。
　　当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半点印子没留下。
　　陆疏微只觉得小臂处有细微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点痒意，她伸手去摸，触到一点尖尖的。
　　那是小白虎的牙尖。
　　小白虎在咬她，收着力地咬她。
　　陆疏微很想看看这个时候的小白虎是什么表情，雾蒙蒙的眼睛垂下，小白虎缩得太小，连模糊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她只能在脑子里勾勒，而后再转化为白晏人身时的表情。
　　很有趣。
　　陆疏微话音染上笑意：“这么喜欢咬人？”
　　小白虎磨磨牙，就是不松开。陆疏微索性直接将手指塞入小白虎的嘴巴中，迫使她松口。
　　小白虎的毛更炸了。
　　陆疏微：“你是刺猬吗？”
　　小白虎四肢抱住陆疏微的手指：“我是白虎！”
　　陆疏微：“这么喜欢炸毛，我还以为你属刺猬的。”她顿了下，“你比刺猬还容易炸毛。”
　　小白虎哼哼：“我饿了。”
　　陆疏微摸索着从附近的桌案上取下一块糕点，怼在小白虎口中，但小白虎缩得太小，那块糕点直直地抵在她的脸颊处。
　　小白虎怀疑女人是故意的。
　　但女人看不见，她想了想，决定把这口锅从小陆身上甩下去。
　　陆疏微轻笑：“你那么小，能吃到吗？”
　　刚张开虎口，半抱着糕点，脸颊两侧的毛发都被染上粉末的小白虎：“……”
　　小白虎泄愤地咬了一大口，实际也就那么一小点。
　　陆疏微就着小白虎方才咬下的那点，轻轻含了口：“好吃吗？”
　　小白虎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从尾巴红到脸颊：“好……好吃。”
　　陆疏微：“你怎么这么热。”
　　她把小白虎提起，放在脸颊边，那股热意更明显了。
　　陆疏微卡住小白虎的脖颈：“你生病了？”
　　小白虎抽动尾巴，陆疏微没再擒着，那根尾巴从她手腕滑下。
　　小白虎跳下去的同时，化为人形。
　　白晏脖颈都是红的，蔓延至锁骨以下的位置，她喉咙咽了下，心底的欲念被激发。
　　白晏：“小陆，我难受。”
　　陆疏微：“嗯？”
　　白晏拉起陆疏微的手放在脸颊处蹭动，一下又一下：“小陆，我想要……”
　　陆疏微放在她脸颊的手忽而滑落，握住她的后颈，猛地向身前一拉。
　　白晏瞳孔中，女人精致的五官逐渐放大。
　　后颈的手再度滑动，捧着白晏的脸颊拉近，拇指搭在她的唇上，不等她反应，陆疏微的唇触在指背。
　　她与她，隔着一根手指相吻。


第38章 感觉
　　感觉 我只喜欢你白晏屏住呼吸, 心脏似乎有片刻停顿，旋即为了弥漫这短暂的停顿，剧烈跳动起来, 触感变得极为明显。
　　陆疏微鼻息间的呼吸落在她肌肤上, 轻飘飘的, 如羽毛掠过。
　　那根拇指在她的唇瓣处轻微地揉动，白晏忍不住启唇，含住那根手指，于是，手指的主人上半身退开。
　　陆疏微的唇从指背处移开。
　　白晏眼尾挑着一抹激动的水光, 俯身, 咬住指节, 眼神往上, 自下而上地望向坐姿端正, 脊背笔直的女人。
　　分明未曾碰过酒水, 可白晏张扬的五官却染上几分醉意，眼神迷离。
　　白晏探出舌尖舔过指腹，抬手轻轻牵住女人的四根手指, 让其微微弯曲, 搭在自己的下巴处。
　　她不老实地用下巴蹭了蹭女人的手背，满足地喟叹：“小陆……”
　　没有唇齿触碰如何, 隔着一根手指又如何, 白晏已经很满意了。
　　她向来是个很好满足的人。
　　陆疏微：“嗯？”
　　白晏抿住唇, 略有期待：“你喜欢吗？”
　　陆疏微偏过头, 跃动的心脏慢慢降下，似没有什么不同。
　　不等她开口，白晏又道：“我好喜欢。”
　　喜欢小陆每一个的触碰, 只是看见就很开心。
　　陆疏微喉咙动了下：“喜欢。”
　　白晏眸子亮晶晶，想要扑进女人的怀中。她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怀中温软，陆疏微对她求取拥抱的事情习以为常。
　　这只小白虎总是喜欢有事无事地抱她。
　　陆疏微拍拍白晏的后背：“白晏。”
　　白晏不舍地松开，身上残存着女人身上的气息。
　　等殿内的门再次被打开，是白灵和简安莲回来了。
　　白灵鬼鬼祟祟地进入，反身捞过一张椅子坐下：“看过了，那九具尸体确实和随念说的一模一样，身上血液全无……”她视线一跳，发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白晏，你脸怎么那么红。”
　　白晏的脸从脖颈红到脸颊，她本就白，这点色差看上去更是极为明显。
　　陆疏微僵硬了瞬。
　　白灵自顾自地说：“你该不会身体出问题了吧。”
　　简安莲探究的视线在两人很身上徘徊。
　　白晏干咳声：“没有，天太热了。”她将话题转移开，“你继续说在随国皇宫的发现。”
　　“哦哦，”白灵被轻而易举转移过注意力，“我和简安莲查看过，发现这九人的体内都有修炼过的痕迹。”
　　白晏：“修炼过的痕迹？”
　　白灵点头：“是的，但这些人修为并不高，其中五位，应当是刚踏上修炼之路。”
　　人族皇室中，总有想要窥探天机，进入修行的人，但极少有人能真正感知到蕴含在天地中的灵气。
　　上天赐予他们尊贵的身份，自是会剥夺一部分其它的。
　　陆疏微忽而开口：“你们探查随念了吗？”
　　简安莲道：“探查过，她身上并无灵气波动。不仅如此，我和白灵本想绕过皇室的护卫，去查看女皇的情况，可女皇的寝殿外，布置着一座阵法，我们只好退回。”
　　她们还没摸清皇宫内的具体情况，不好打草惊蛇。
　　白晏：“这个不急。”
　　白灵伸了个懒腰：“出去一趟，没弄到几点有用的东西，累了，我回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她起身，再度关心白晏：“不过，你真的不需要看看吗？我听随念说，皇宫内的太医医术极为高超。”
　　白晏面无表情地推着她的身体往殿外推：“赶紧走。”
　　被请出去的白灵：“不识好人心。”
　　回应她的是猝然关闭的殿门，白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才不至于碰得一鼻子灰。
　　望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白灵愣了下，倒是简安莲站在她身边，关心：“阁下，你还好吗？”
　　白灵用力砸了两下门：“我好得狠，我们走！”
　　简安莲眉梢扬起，跟着白灵离开了。
　　短暂热闹了下的殿宇再度恢复宁静，陆疏微银白色长发随意铺在脊背，迎着从木窗钻进的微风浮动。
　　她别开几根糊在脸颊处的发丝，耐心询问：“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晏像是被顺了毛：“没有。”她往脸上扇扇风，“小陆，你有什么看法吗？”
　　陆疏微：“暂时还没有，但这九人真如随念所言，血液被抽干，那这血液去了哪里？以及，剩余的皇室成员中，有无修炼者的存在。”
　　如果没有，那这是否是一场专门针对皇室修炼者的围剿？事件将不能再被简单的划分为皇室内部为争夺皇位引发的争夺。
　　她们也能更好地出手。
　　白晏道：“明日问问随念就知道了。”
　　陆疏微摇头：“不，这点我们要亲自查询。”
　　白晏想了想：“小陆，你是觉得随念说的，并不全然是真话？”
　　陆疏微颔首。
　　这些人修炼过，随念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却选择了隐瞒。女皇的真实情况，也被她一笔带过。
　　身为长公主，她也有谋算皇位的可能性。
　　白晏很快想到这点：“随念若是敢借助我们的力量抢夺皇位，我会直接弄死她。”
　　白晏生平最讨厌被人利用，那感觉和傻子没什么两样。
　　月色入户，夜更凉了，白晏关了木窗：“先不想这些事了。”
　　她乖顺地将头趴在陆疏微的膝盖处，满心满眼都是不久前那个隔着手指的亲吻。
　　小白虎总是好满足的，也总是很贪心的，有了一次，就想要更多，更深入。
　　她想让陆疏微沾染上她的气息，留下独属于她的烙印。
　　白晏把玩陆疏微的手指，从指尖捏到指根，再从指根一路捏回指尖，来来回回，玩得不亦乐乎。
　　“小陆，你好吸引我。”白晏呢喃出声，“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想象着陆疏微眼睛复明后，女人用那双沉浸却动人的眸子看她：“你眼睛治疗好后，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蹿出这句话，她也说了出来。
　　陆疏微喉咙滚动，半晌后轻声道：“不知道，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大概是不会的，她一心向道，眼睛复明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回到尚音宗，将这段时间谱写的音律整理成册。
　　白晏道：“如果走的话，也多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话语中莫名透着几分可怜和卑微的祈求，陆疏微听得不大舒服，她“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白晏眉开眼笑，被哄开心了。
　　夜更深了，陆疏微依旧没有困意，指腹揉着一本刻得凹凸的音律本，思绪混乱，总也静不下来。
　　未来眼睛复明，她也能把这只小白虎一并带入尚音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陆疏微掐断。
　　不行，白晏是万书阁的少阁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她进入尚音宗，拜入尚音宗的门下。
　　真到那个时候，她和白晏，好像没有理由像这般日夜相处。
　　想到这，陆疏微越发烦躁。
　　白晏以为她睡不着，便摊开笔墨，守在一侧写册本。
　　上次的册本极受欢迎，尤其是尚音宗后续还追加了一万本，可见对内容很满意。
　　白晏本打算下一次发售的册本再写点夸赞那位大师姐的话，可内容多了，会显得虚假，她思来想去，放弃了，选择别的势力的内容描绘。
　　修真执法处这次也被她放过。
　　毕竟这几日还要辛苦修真执法处的人四处探查，白用别人的劳动力，还将人写入册本中调侃，有些过分了。
　　“白晏。”陆疏微温和的声线响起。
　　白晏放下毛笔：“我在。”
　　她快步过去，将陆疏微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怎么了？”
　　陆疏微问：“你对尚音宗那位大师姐观感如何？”
　　白晏眼皮跳动：“怎么突然问她？”
　　陆疏微：“好奇。”
　　小陆修的是音道，无可否认，那位大师姐在音道上天赋异禀，是让无数音修仰望的存在。
　　在回答问题前，白晏先询问女人的看法：“你觉得呢？”
　　陆疏微：“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
　　白晏试探：“你仰慕她吗？”
　　仰慕自己吗？
　　陆疏微扪心自问，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别人仰慕的。她在宗门内少有贴心好友，常年与琴相伴，只在特定的时候，被师尊指去给师妹们传授些感悟。
　　那些师妹看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仰慕。
　　陆疏微：“我对她没什么感觉。”
　　白晏坐在陆疏微身边：“我对她了解不多，万书阁的情报网中，有关她信息少之又少，大抵是个很神秘的人。”
　　记忆中，她和那人没什么交集，各大势力新一代的顶尖修士，她或多或少在各种场合见过，唯独那位尚音宗的大师姐，从没有见过，对她的印象只停留在传闻中。
　　白晏继续说：“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傲，很无趣的人，视所有人为无物，这种人，想来除了音道，也不会有其它的感情。”
　　只知道修炼的人生，能有什么意思。
　　陆疏微茫然：“是吗？”
　　白晏笑了笑：“或许吧，她姓陆名疏微，你日后进了尚音宗修炼，要是不想与她有交集，听见她的名字，躲得远远的就是。”
　　陆疏微沉默片刻：“你喜欢她吗？”
　　白晏想也不想，笑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只喜欢你。”


第39章 还是小陆好
　　还是小陆好 不会胳膊肘往外拐随念为她们安排的居所很安静, 一连两天，白晏都不曾听见动静，就连来送餐食的宫女, 也是一路低着头, 将东西放下就走。
　　白晏被想问她们点什么, 可她刚出声，那些宫女像是遇到极惊恐的事，浑身抖成筛糠，若非她用灵力托举着，能跪倒大片。
　　宫女颤抖着唇：“长公主吩咐我等, 不要打扰各位, 我……冒犯到各位大人的, 还请恕罪。”
　　说罢, 又要跪下, 被白晏的灵气挡住。
　　白晏不太喜欢皇宫内的礼数, 尤其是这种跪拜大礼，搞得她很吓人的样子。
　　白晏放弃：“算了，你们走吧。”
　　宫女们松了口气, 离开的脚步加快许多, 仿佛刚出龙潭虎xue中脱困。
　　白晏纳闷地指了指自己：“我很吓人吗？”
　　她的外貌再怎么样，也和凶神恶煞搭不上边, 这些人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疏微捧着刚沏好的茶：“许是随念吩咐的。”
　　白晏撇撇嘴：“这人到底是不是诚心邀请我们的, 把我们安排在这就不管不顾了。”
　　她捡起盘中的一粒水果, 塞入口中。
　　白灵这两日和简安莲将皇宫的各处都摸遍了, 除却女皇居住的寝殿外设有阵法外，其它地方并未有阵法的痕迹。
　　“白灵说，女皇的居所外大大小小设置了三座阵法。我打算等会去女皇寝宫一趟。”白晏一粒接一粒地捡着水果。
　　陆疏微想也不想：“我同你一起。”
　　白晏看了眼陆疏微的眼睛：“好, 到时你拉紧我的手。”
　　白晏同简安莲传过音，告知对方她和小陆要去女皇寝宫，白灵不知怎么知道了，吵着闹着要跟着，被白晏三言两句打发走了。
　　贴了两张隐匿符纸，将周身灵气敛住，白晏牵住陆疏微的手，顺着简安莲给的皇宫分布图走。
　　越是往外，看见的宫女越发多，只是每个人依旧垂着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摸索到女皇寝宫附近，明显能够感受到灵力波动，无形的大手推动她们的身体，促使她们远离此地。
　　那股推力越靠近皇宫越明显。
　　进进出出的宫女却不受丝毫影响。
　　陆疏微传音：【这阵法对普通人无用。】
　　是专门限制修行之人的。
　　白晏道：“三座阵法……我偏要闯进去看看这女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不要钱似的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把符纸，随即启动，以两人为中心，又引自周围宫女的气息，搅乱阵法的感知。
　　白晏试探性地穿过阵法，并无意外的发生。
　　白晏传音：【还好，这阵法等级不算高。】
　　否则她们还要耗费一番心力才能进来。
　　女皇的寝宫内，进出的宫女头低得更狠了，她们神色中带着几分不自然和僵硬，偏偏一切都井然有序。
　　白晏在这里感知到随念的气息，与另一道孱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将陆疏微往身边带了点，传音：【随念也在。】
　　陆疏微略一颔首，她的感知力比白晏更为敏锐，早在进入阵法时，就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随念是当朝女皇的姐姐，在这里倒也正常，白晏没怎么多想，正要趴墙角偷听偷看时，陆疏微面色奇怪地拉住她。
　　陆疏微：【等等，白晏。】
　　寝殿内已然有零碎的声音飘进来。
　　“皇妹怕不是忘了，我和你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我当初可以扶你上皇位，今日，我便可以把你拉下来。”
　　“这皇位，皇妹想不想坐稳，全看你自己。”
　　白晏眉梢挑起，分出这是随念的声音。
　　当朝女皇和当今长公主竟无血脉亲缘关系，白晏略有惊讶。
　　这算是皇室秘辛吗？
　　寝宫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另一道温软的声线带着有气无力的颤音：“随念，你……你是想要谋逆吗？”
　　随念尾音含笑：“怎么会，我是陛下最忠实的拥护者。乖，抱紧我。”
　　“随念，你放肆，胆敢以下犯上，信不信……嗯……”
　　“信不信什么？”随念慢条斯理，浑然不在乎的模样，“陛下，你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在我面前放狠话吗？”
　　越听越不对劲，白晏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形，她看向陆疏微，后者的眉宇间存着一点困惑不解，似乎对殿内的两人有所疑问。
　　殿内，随念坐在软榻处，怀中搂着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女子，此刻女子身姿凌乱，呼吸紊乱，在她怀中轻颤，不时贴得她更紧。
　　随念额头抵住怀中女子的额头：“皇妹，这宫内，你只能依靠我。”
　　白晏默不作声地牵着陆疏微出了这处寝宫，她约莫知晓这寝宫附近伺候的宫人为何神色不对了。
　　离得远些了，白晏偏头，陆疏微若有所思地垂着脑袋。
　　白晏：“在想什么？”
　　陆疏微：“随念和她不是……就算没有血脉亲缘，也不应当是那种关系。”
　　毕竟人人都知道她们是姐妹。
　　一旦随国女皇和长公主存在特殊关系的事传出，绝对会在随国掀起血雨腥风，届时百姓知晓，人人都要说一声荒唐。
　　白晏写过不少册本，自然也听闻过不少类似的事，她反应不及陆疏微大：“这种事怎么说呢，外界也不可能知晓。”
　　没有宫人胆大包天地将这些事外传。
　　想到用掉的那些符纸，白晏心头滴血，她用的那些都是高品级的符纸，每一张都价值不菲，本想来女皇寝宫找找线索，结果找到的是这种不为人谈论的线索。
　　怪不得在女皇寝宫附近安置阵法。
　　陆疏微：“去安置那九具尸体的地方看看。”
　　白晏“哦哦”了两声，抓起皇宫地形图，点了点简安莲标注的地方：“往南走。”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那座殿宇的内部。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白晏下意识将陆疏微拉到身后：“小陆，你站在这，别靠得太近，我去看看。”
　　陆疏微“嗯”了声。
　　不远处的九具尸体皆是盖着白布，并列摆放在一起，看起来随意而又敷衍。白晏掀起最近的一具身体的白布。
　　干瘪的身体映入眼帘，与这副破败身体格格不入的，是这人的面色，躺着的人面色祥和，嘴角挂着一抹弧度，好似正在经历极为幸福的事。
　　白晏没入一道灵力进入对方身体，对方灵田内悬浮着一颗色泽黯淡的灵珠。
　　俨然没了再次催动的可能。
　　白晏掀开另一人的白布，这人同上一个人一模一样。
　　一连九具全部掀开，结果都一样，这些人脸上全部挂着与此刻处境毫不相同的表情。
　　白晏眼神晦涩，将九具尸体的白布全部盖上。
　　她使用了个净身术回到陆疏微身边，将所见全部说出，最后总结道：“他们好像很乐意迎接死亡，至少，在他们死的时候，都没有反抗。”
　　尤其是那具被雷劈死的，黑得如同焦炭的脸上，也挂着一丝微笑。
　　怎么看怎么诡异。
　　陆疏微淡声道：“你是说，他们死的时候，很开心？”
　　白晏犹豫着点头：“应该是。”
　　陆疏微面朝那九具尸体，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她往前走了两步，被白晏一把拉回。
　　白晏：“别靠得那么近，你想要做什么，跟我说，我去。”
　　这些人的死气可别沾染到小陆了。
　　陆疏微道：“能把他们的灵珠都挖出来吗？
　　白晏眨眨眼：“可以。”
　　她上前，灵力在掌心涌动，对着第一具尸体的胸口按下去。
　　“等会，”清润的嗓音骤然间打断白晏的动，“先别动手。”
　　白晏收手：“不会在这些人身上留下伤口。”
　　随念肉体凡胎，不会发现他们体内的灵珠不见。
　　陆疏微：“再等等，人族的事，总归要先争得这里的人同意。”
　　白晏退了回去：“也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陆疏微：“回去。”
　　回到被安排的居所，白晏撤去那两张符纸，她和陆疏微的气息显现。
　　下一秒，白灵的身影出现在殿宇的院落中，双眼直冒金光：“如何，如何？你们可进入到女皇的寝殿内。”
　　白晏“嗯”了声，“进到了。”
　　白灵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们能进去，当时简道友想要借用符纸隐匿气息，干扰阵法进入，被我阻拦了。那符纸多贵啊，现在简道友听命于我，我肯定要为对方的钱袋考虑。”
　　白晏：“……”
　　她被气笑了，她正纳闷，女皇寝殿内的阵法等级并不高，白灵和简安莲怎么可能进不去，原来是她们万书阁出了个败家的。
　　白晏两指并拢，恶狠狠地戳了两下白灵的脑门：“你怎么不为我的钱袋考虑。”
　　白灵：“哎呀，计较那么多干嘛，你好歹是万书阁的少阁主。”
　　白晏：“……你也算是万书阁的一分子。”
　　白灵恍然大悟：“哦，对，我差点忘记了。”
　　白晏“……”
　　她不想再看见这人，白晏视线错开，目光落在陆疏微身上，心情才是放晴。
　　还是小陆好，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白晏不动声色地靠近陆疏微，后者往她身边靠了靠，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白晏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第40章 感觉和你认识很久了
　　感觉和你认识很久了 有心眼，但不多……
　　简安莲听着这两人打闹, 注意到白晏总会往陆疏微附近凑，她和白灵独处时，从对方口中套出了些内容。
　　但这些内容多是无营养的, 白灵也不知道那银发女人来自何方, 连其名字都不知道。但从白灵透露出一点有用的。
　　这女人眼睛不太好。
　　怪不得她总感觉对方的眼神不聚焦, 而白晏时时刻刻围着对方转，应当也和白灵所言的倾慕之类相关。
　　简安莲掐了几下手指，一抹灵点跃动在指尖，正欲往陆疏微身上弹，胳膊被人扯住, 简安莲眉心一跳, 五指握拳, 那抹灵点湮灭在空气中。
　　白灵拽着简安莲到椅子边：“别拘谨, 坐啊, ”她又扭过对白晏道, “你们在女皇寝宫有什么发现吗？”
　　简安莲敛去再在陆疏微身上留下烙印的想法。
　　白晏又想起在寝殿外听见的内容，事关皇室辛秘，且这东西不方便直言, 她看向陆疏微, 女人正揽着衣袖，眉心还在拧着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 白灵急道：“怎么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发现。”
　　白晏：“并没有。”
　　白灵不信：“你迟疑了。而且那可是三座阵法, 没点什么, 至于用三座阵法防人吗？”
　　陆疏微道：“那三座阵法只是用来防止修为较低的修士。”
　　白晏眨眨眼。
　　白灵一头雾水：“昂，有什么问题吗？”
　　白晏叹气：“你再想想。”
　　白灵绞尽脑汁，没发现什么问题。
　　简安莲道：“自我们进入皇宫开始, 除却那九具尸体外，便不曾感知到周身有灵力的人，那在这宫内构建三座阵法的意义是什么？”
　　皇室宗亲大多在皇宫外另辟府邸，且因为气运的制约，极难出现可以修炼的人。而修士大多不屑成为普通人的护卫，即使对方是皇族成员。
　　只有那些修为低微的修士，才可能因为刚踏入修炼之途，急需钱银，被皇家征用。
　　但因天道气运的制约，这类人无法在皇城内肆意动手，久而久之，便也没有几个皇室愿意花重金请修士进宫保护。
　　只在外出时，在专门经营此刻生意的势力中，请修士保护。
　　所以，这三座阵法显得多余而无用。
　　白灵脑子转过来了：“对哦，这阵法对修为高的无用，只能挡住那些修为不高的。嘶，我记得死去的那九名皇室成员中，体内的灵气都不多，这三座阵法是为了防他们的？”
　　白灵像是抓住了什么：“我懂了，这一定是随国女皇的手笔，她将那九人弄死后，长公主担心下一个被弄死的是自己，所以紧急请求万书阁和修真执法处的人出手。”
　　说完，白灵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沾沾自喜，仅凭美人姐姐和简安莲的几句话，她就悟出了这么多。
　　若是没听见随念和女皇的对话，陆疏微可能也会这般认为。
　　但显然不是，随念压根不担心女皇的威胁，甚至，女皇可能只是她的傀儡。
　　陆疏微：“白晏。”
　　白晏：“我在，怎么了？”
　　陆疏微道：“你知道随国女皇是怎么上位的吗？”
　　相关内容，随国对外的史书中并未书写。
　　白晏想了想：“好像是兵变，上一任皇帝残暴无端，虐杀成性，当今女皇看不下去，设计使得上任皇帝将大部分贴身侍卫派到了皇城镇压暴乱的百姓。”
　　当今女皇带领五百亲卫，和宫内人里应外合，趁夜将上任皇帝乱箭射杀。而后在一众人的拥护中，登上皇位。
　　距今，女皇登上皇位的时间不过三年。
　　白晏道：“随念应当在这里面充当极为重要的角色，她非皇家血脉，先皇对她防备不多。我怀疑……”
　　话还没说完，被白灵惊叫一声打断：“等会，随念不是随国长公主吗？怎么会没有皇家血脉？你从哪知道？”
　　白晏闭上眼，舒口气：“安静。”
　　白灵：“哦。”
　　白晏继续说：“我怀疑，是她和女皇里应外合，打开宫门的。”
　　还是不对，但白晏说不上哪里有蹊跷。
　　这跟皇宫中的阵法以及那些人的死有什么关系。
　　陆疏微鸦羽般的睫毛颤动：“我在想，随念不是先皇的血脉，那剩下的九人，会是吗？”
　　在场的三人都愣了下。
　　简安莲道：“可否冒昧问一下，二位是如何知晓随念和女皇并无血脉关联的？”
　　白晏：“亲耳所听。”
　　她对用掉的那几张符纸耿耿于怀，那要卖多少册本才能赚回来。她虽不是可怜的剑修，但也不至于把钱当石头砸。
　　她瞥见白灵那懵懂无知的样子，曲指在对方的额头敲了两下，后者被敲地直捂住额头。
　　白晏：“但凡你们用符纸进去，就能听见这些。”
　　白灵小声嘟囔“小气”。
　　简安莲瞧着她的临时领导者这副委屈至极的样子，不免有几分好笑。
　　有点可爱，与先前的活泼灵动呈两种极端。
　　白晏将在寝宫内听见的内容简单概括，去掉不能言说的部分后，道：“差不多就是这样，随念并不担心女皇会弄死她，至少在找我们过来之前都是这样。”
　　白灵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可比她在话本中看见的有意思多了。
　　白灵摸着下巴，语出惊人：“她是想逼宫，找我们做见证？”
　　白晏，陆疏微，简安莲：“……”
　　陆疏微难得开了个玩笑：“你们白虎族挺有意思的。”
　　简安莲：“我也这么觉得。”
　　白晏：“……”
　　她就知道，白虎族的脸迟早有一天被这人丢完。
　　眼下没有要交换的信息，白晏一把揪起双腿交叠，坐姿散漫的人，像老鹰抓小鸡般提起白灵的后领，连拽带请地将人推到殿外。
　　她皮笑肉不笑：“好了，下面请你继续去皇宫内找寻有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只有你能办好。”
　　白灵本还有些不情愿，被白晏两句话哄得不知天南地北，拉上刚跟出来的简安莲，几个晃动离开。
　　耳边彻底安静下，白晏转身，陆疏微摸索着起身，走到殿门边。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丹药，面无表情地咽下。
　　白晏不禁想夸两句。
　　这两日小陆吃药都没让她催。
　　陆疏微道：“看着点。”
　　白晏：“嗯？”
　　陆疏微面朝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仍旧没有落点：“简安莲。”
　　白晏了然。
　　修真执法处太听话了。
　　白晏捏住后颈，摇头晃脑：“没事，别看白灵没心没肺的，什么事不该说不该做，她知道。”
　　陆疏微“嗯”了声，忽而捂住心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的血色顷刻间褪去许多。
　　白晏笑意收敛，急忙扶住陆疏微，掌心抚在女人的后背，将一股股灵力注入女人的身体中。
　　扶着身旁人缓和了会，陆疏微抬起那双泛起水光的眸子，白晏关心：“怎么突然咳嗽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陆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白晏很少再听见女人像今日这般咳嗽。
　　陆疏微咽下喉咙的痒意，方才心口骤然的疼痛像是错觉般，她微微摇头：“无碍，别担心。”
　　白晏不好说什么：“外面有风，我扶你进去。”
　　“白晏，”陆疏微忽而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白晏眯起眼。
　　初春时，她和小陆在修真执法处碰面，而今秋叶泛黄，落叶归根。
　　白晏回：“快八个月了。”
　　陆疏微颔首，重复：“八个月。”
　　不足她一次闭关的时间。
　　白晏紧张：“你……是想家了吗？”
　　根据她们的推测，小陆多半是散修或是出生隐士家族，到万书阁这些时日，她一次都不曾离去。
　　想家正常。
　　小白虎的紧张过于明显，话语中带着不肯定的颤音，以及微末的请求。
　　陆疏微失笑：“不是，感觉和你认识很久了。”
　　朝夕与共。
　　在宗门这些年，她与同门的关系仅停留在偶尔的接触，算下来，百年的光阴，相处的时间都不如白晏一半多。
　　白晏笑：“哪有，才八个月而已。要是能一直这样……”
　　就好了。
　　白晏扶住陆疏微：“我很满足了。”
　　头顶落下一只手。
　　陆疏微揉着身前人的发顶，触手的感觉不对，她弯唇：“把你当成本体了。”
　　白晏：“要我变回本体吗？”
　　陆疏微：“晚些时候吧。”
　　皇宫内被打探一圈，压根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白灵和简安莲隐匿身形，溜到女皇寝殿外。
　　那三座阵法挡住她们的去路。
　　简安莲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符纸：“要进去吗？”
　　话落，一道身影从寝殿内走出，周围的宫女纷纷垂首行礼。
　　是随念。
　　简安莲出声提醒：“随念出来了，她这是要去找我们？”
　　随念前往的方向正是她们所在的宫殿。
　　白灵道：“不急。”
　　她收敛起嘻嘻哈哈的样子，按住简安莲提起的手臂，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简安莲诧异：“白道友？
　　白灵严肃地望进简安莲的眼睛：“你当时，想做什么？”
　　在与白晏交换信息时，她离简安莲最近，那抹细微的灵力波动被她敏锐地捕捉到，她一瞥，就瞧见简安莲凝出的那点灵力。
　　简安莲一愣，继而轻笑：“白道友怀疑我意图不轨？”她晃了晃手腕，“别多心，只是想看看她们身上有没有沾染什么东西。这是修真执法的惯常手段，习惯了。”
　　白灵松开她：“最好如此，否则，你要是伤到白晏和美人姐姐，我不会放过你的。”
　　简安莲：“不会。”
　　白灵哼了声，又恢复到那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拽起简安莲：“我们赶紧回去，别错过好戏。”
　　简安莲瞧身前两幅面孔切换的人，低笑。
　　有心眼，但不多。


第41章 小陆，你还好吗？
　　小陆，你还好吗？ 陆疏微说不上什么心……
　　随念自女皇寝殿内出来后, 便是直奔白晏等人居住的宫殿，身后跟随的两排侍女快到朱红色的正门前自觉停下。
　　随念垂目看了眼自己整洁的衣衫，曲指在正门上轻叩两下。
　　往日都是有人直接通传, 或是她直接进入, 这般规规矩矩的站在这等着, 已经好久没经历过了。
　　修炼之人耳力极好，她有意发出的这点声音被殿内人听见。
　　刚牵着简安莲移形换步先一步进入的白灵佯装刚从殿内出来的样子：“随念，好久不见。”
　　不过几日而已，随念笑着说：“这些时日朝政繁忙，多有怠慢, 还请诸位不要见怪。”
　　白灵歪了下头, 做出“请”的手势。
　　白灵有许多问题想要当场询问随念, 比如她和当今随国女皇的关系, 又比如死去的九人是否真的有皇家血脉……
　　她克制着好奇心, 引着随念进入殿内。
　　简安莲沏好一壶茶水, 分给每人。
　　随念微笑：“有劳。”
　　白晏两指提着茶杯，毫无品茗的美感：“尝尝，修真执法处的茶素来不错。”
　　修真执法处的茶叶多是茶宗赠予的, 种植时灌之以灵泉水, 又辅之以各种专门的器物，其茶香和口感数一数二。
　　随念抿了口, 不做评价, 又和殿内的三人解释道：“皇妹因身体缘故, 无法处理政务, 暂交给我代为处理，是以这几日没有立刻来寻各位，还望见谅。”
　　白晏道：“无碍, 我们私下也探查过皇宫。”
　　随念眼神上抬，被举起的茶杯遮盖：“诸位可得到什么线索？”
　　白晏道：“我们的灵识感知到这皇宫中的某处殿宇中存着三座阵法，这些阵法的作用是？”
　　随念：“那是女皇的寝宫，皇室中有迈入修炼一途的，那些阵法就是为了防他们。”
　　还算实诚，陆疏微捧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白晏道：“可否让我们见一面女皇？”
　　随念沉默片刻：“今日恐怕不行，女皇已经歇下了。”
　　这是不打算让她们见了。
　　看来随念是不会主动吐出有用的东西了，她既想让她们查出九人的死因，又想保守秘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陆疏微不与她虚与委蛇：“我们需要那九人体内的灵珠。”
　　随念：“什么灵珠？”
　　简安莲解释：“只要踏上修炼之途，体内就会有灵珠的存在。”
　　那九人或多或少都有接触过相关的修炼事宜。
　　随念略一点头：“各位需要，直接拿就是。”
　　陆疏微淡声：“等女皇有空了，烦请长公主引她与我们相见。”
　　随念微笑：“这是自然。”
　　陆疏微不再说话，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茶水中。白晏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随念一一回答完，而后借口还有政务要处理，匆匆离去。
　　白晏将茶水一饮而尽，将取人灵珠的事交给白灵：“灵珠就交给你们了。”
　　不等白灵回答，陆疏微放下茶杯起身：“我们一起去。”
　　她莫名有种直觉，这灵珠没那么好取。
　　白晏愣了下，应：“好，我们一同。”
　　白晏习惯性地去扶陆疏微，简安莲跟在两人身后，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身侧跃跃欲试的人，唇角弯下。
　　她传音给修真执法处的剩余几人，让她们趁此时机，探查白晏和陆疏微的居所。
　　九具尸体摆放在这种特殊的殿宇内已有一段时间，殿宇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阴冷之气，陆疏微握住白晏的小臂，低声：“等会取灵珠时注意。”
　　白晏笑了笑：“放心，很快就能取出。”
　　陆疏微声色清浅：“白晏。”
　　白晏敛住笑：“知道了，我会慎之又慎的。”
　　不知为何，陆疏微感觉身上有股无形的威压迫在她身上，起先来时，还没有这种感觉。
　　白布掀开，白晏，白灵，陆疏微分别立于一具尸体边上，三人对视一眼，掌心灵力涌动，缓而慢地悬于尸体的心口处。
　　伴随着强烈的牵引力，他们体内的灵珠蠢蠢欲动。
　　忽而，“轰隆隆”的雷声炸开，顷刻间，云层密布。
　　陆疏微仰起头，却不能看见什么，但眼睛能感知的光线实打实地暗下。
　　隐约中，一声龙吟响起。
　　白晏掌心几乎贴着尸体的肌肤，她听见龙吟声，分心往外看去。
　　躺着的尸体动了起来。
　　他双手抬起，死死抓住白晏垂下的手臂，睁开的眼中只有眼白，看着极为骇人。
　　而白灵和简安莲那边出现同样的状况，尸体的双手紧紧抓着她们，干枯的五指迸发出强烈的力量。
　　而其余六具没有被提灵珠的尸体，亦是坐起，僵硬地下地，干瘪的身体挪动着朝四人而来。
　　殿宇的门被一阵风甩上，四面闭合，俨然无路可逃。
　　白灵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几个修为低等的死人，还想对我们对手？”
　　就算死了，也不能这么大胆吧。
　　她另只手按住尸身的两只手，指骨带力，只听的“咔嚓”声，尸身的手臂应声而断。
　　下一秒，云层翻涌，雷电轰鸣。
　　这是要降下雷劫。
　　这些人究其根本还是被归于普通人之列。
　　白晏舔了下唇：“死人还会受到天道的保护？”
　　她本想同白灵那般暴力脱困，可听见雷鸣声，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道雷劈下来，这座宫殿不得灰飞烟灭，届时，各大势力的目光投过来，不得又给万书阁安个插手人间事的名头。
　　修真执法的人虽然在，但白晏不对她们寄予希望，不落井下石都算她们心善。
　　白晏用力抽出被拽住的手臂，奈何尸身像是个八爪鱼似的，隔着衣衫将她手臂抓得青紫交纵。
　　好憋屈。
　　空有一身修为不能动手。
　　陆疏微站在距离这些尸身较远的地方，暂时没被波及。
　　耳侧是尸身发出的“嗬嗬”声，浓重的死气充斥在殿宇内，陆疏微捂住鼻子。
　　这死气有点熟悉。
　　与缠绕在巨龙身上的那股黑气一模一样，电光火石间，陆疏微恍然大悟。
　　这些死去的皇室成员，用死气困住巨龙，导致女皇力不从心。
　　但简单的死气无法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还有什么。
　　陆疏微思考间，两具尸身向她走来，她掌心一抬，玉笛握住掌心。
　　正要凭借感知力，打去死尸伸来的手，陆疏微握着的玉笛撤回。
　　会弄脏小白虎给她的东西。
　　陆疏微轻叹，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柄灵剑，剑鞘不出，劈头盖脸砸在死尸的周身。
　　对他们，不能动用灵力，四人依靠单纯的力量与他们搏斗。
　　白灵挥动长棍：“这些人怎么都不怕疼的。”
　　白晏抽空回答她：“死人还能知道疼？”
　　白灵：“你说话好冷，冻到我了。”
　　白晏：“……”
　　简安莲手起刀落，直接将迎上来的尸体斩成两段，一脚踹开。
　　浓重的血腥味和死气混合到一起，白灵瞪大眼睛：“真残暴，”她眼底闪出妖族天生的嗜血因子，“我喜欢。”
　　被斩成两段的尸体没有停下进攻，上本身和下半身份开行动，身形落差更大，躲避起来竟是更麻烦。
　　白晏出鞘的剑插了回去。
　　本想效仿，看来这种方式无用。她看向陆疏微，对方游刃有余，出招利落洒脱，对剑术竟也有所钻研。
　　但因眼睛原因，面对两具尸身的围攻，依靠单纯的力量，陆疏微稍显吃力。
　　并不是每次尸体的出手她能都感知到。
　　白晏闪身往陆疏微身边去，就在这时，一具身体的攻击没被感知，干枯的手直直地掐住陆疏微的肩膀，将其往后重重推去。
　　白晏瞳孔猛缩，行动先于大脑一步，她伸出手臂，垫在陆疏微身后的柱子上。
　　后脑砸在白晏的手臂上，头晕目眩感袭来，陆疏微眉心蹙起。
　　白晏捞起陆疏微护在怀中，剑背怼在冲来的尸体脸上：“小陆，你还好吗？”
　　陆疏微缓和过来，意识到脑后的软物是白晏的胳膊，她下意识想要去抚摸撞击的那处。可这些尸身持续不断地冲来。
　　陆疏微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烦躁过，一抹灵光自灵海内冲出。
　　碧蓝色的古琴悬于半空中，陆疏微抚上琴弦，琴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轻柔，几具死尸的行动慢几下，像是失去了攻击目标，愣在原地。
　　白晏松口气，拍拍衣衫，传了封信件给随念，让其带人过来处理。
　　人间的事，自需她们处理。
　　白灵满眼崇拜：“美人姐姐的琴音好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般仙乐，”说到这，她看一眼白晏，嫌弃地，“你好好跟美人姐姐学学，别抱着那五音不全的东西找我们听。”
　　白晏：“……夸就夸，还踩一捧一。”
　　白灵道：“这样更能体现出美人姐姐的厉害啊。”
　　简安莲听着琴音拭去剑上的肉屑，随后一瞬不瞬地望着陆疏微掌心的那把琴，又看向女人的眼睛和那满头的银发。
　　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九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下，琴音渐渐弱下，陆疏微收起古琴，抿唇拽住守在身旁的白晏，撸起对方的袖子。
　　肌肤上青紫色一块接一块。
　　白晏暗自松口气，好在小陆看不见。
　　她谎话张口就来：“一点事没有，别忘了我可是白虎族的，我们白虎向来皮糙肉厚，这点撞击，根本不够看的。”
　　陆疏微两指按上去。
　　白晏咬住牙，咽下呼痛。
　　白灵默默给白晏竖了根手指，用口型说：“皮糙肉厚。”
　　白晏：“……”
　　身为当事人，陆疏微自知冲撞的力度有多大，她缓和了半晌，那股眩晕感才散去，白晏当时没用灵力护身，怎么会不疼。
　　陆疏微说不上什么心情。


第42章 在我身旁就好
　　在我身旁就好 白晏，你好有意思随念带着人赶到的时候, 这座殿内部已然杂乱不堪，到处都是剑气的划痕，九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地, 其中一具更是拦腰截断, 散成两节。
　　随念招招手, 身后的几人立刻上前将这几具尸体摆放好，只是那两截的，怎么看怎么骇人。
　　这些人总归是皇室成员，该有的体面要保存，随念抿唇：“诸位, 这里？”
　　白晏送去的信件只让她带人速来。
　　白灵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扛起长剑：“简单而言, 就是他们诈尸了。”
　　事关皇家颜面, 随念不得不仔细：“诈尸？”
　　白晏“嗯”了下, 不打算过多解释, 她指了指半空，乌云已然散去，只有一条巨大的龙形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 龙身上的黑气减弱几分。
　　白晏：“女皇身体抱恙, 许是同这些人有关。”
　　随念顺着白晏指的方向看去，肉眼凡胎只能看见蔚蓝的天空和几片漂浮的云层, 她眯起眼睛：“那里, 是有什么吗？”
　　白晏：“你们随国皇室的气运。”
　　随念没再追问：“少阁主, 需要我做什么？”
　　白晏看向陆疏微：“小陆。”
　　简安莲回味着女人的姓氏, 眉目中的了然愈甚。
　　果真是那人。
　　陆疏微道：“将他们体内的灵珠挖出来。”顿了下，“照着心口的位置下去，一颗圆珠。”
　　此番势必要破坏这些人的人身, 此乃大不敬，随念不发话，她身后无人敢动。
　　“动手，”随念没有一丝犹豫：“挖出灵珠就可解了女皇的困局？”
　　陆疏微缓缓道：“当然不是，这些人实力低微，不可能对随国气运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需要他们的灵珠确定具体的方位。”
　　这些尸体体内被抽调一空，不会出现血溅当场的血腥场面。
　　不多时，九枚大小各异，黯淡程度不同的灵珠被呈了上来，随念看了眼，让侍女呈到陆疏微面前。
　　白晏还是头次见这样的灵珠，不免有些好奇，她捡起一颗，表面布满细小的颗粒，硌得她指腹有些不舒服，她将灵珠放回。
　　陆疏微：“简道友，我记得修真执法处有专门追踪定位的法子。”
　　她也有法子，只是体内灵力不能全部动用，进度和准确性不及简安莲。
　　简安莲看向陆疏微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尊敬，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符纸，默念几句，符纸顷刻间从底部燃烧。
　　在快要燃烧殆尽时，她抬手一丢，将其扔到九枚灵珠的上方，刹那间，一条肉眼无法窥视的灵线射出，直直地朝向女皇寝宫。
　　简安莲侧身，手指快速勾画，九枚灵珠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凝在灵珠内的黑气溢出，她低喝一声：“破。”
　　灵珠化为齑粉，黑气被简安莲擒住，塞入特质的容器中。
　　白晏抬头，巨龙虚影上的黑气再度减削几分。
　　简安莲：“追查到了，根源在女皇寝宫处。”
　　随念：“皇妹寝宫？那里日夜有人巡视，怎么会……”
　　她止住质疑的话，侧身：“各位请随我来。”
　　女皇寝宫处的三座阵法仍旧在运行，在快要靠近时，白晏故作初次前来般：“这里有东西阻碍我们。”
　　随念惊讶：“这种阵法，能阻挡得了各位？”
　　看来随念知晓这些阵法的能量。
　　随念笑道：“诸位不用担心，这阵法不会伤及各位，只会在修行之人穿过时，传递消息给我们。”
　　白晏扶着陆疏微，她低声提醒：“小心脚下，有门槛。”
　　随念继续道：“这三座阵法乃是一位高人云游时留下的，已然有两年的时间。”
　　有随念陪着，她们不用靠各种符纸隐匿身形和气息，白晏和简安莲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座阵法，但两人专修的并非阵法，看不出个所以然。
　　陆疏微掐指，一抹灵力注入到阵法中。
　　她在阵法中感知到一抹极为熟悉的气息，她蹙眉沉思，却想不出这道气息的归属。
　　她和布置这三座阵法的人认识？
　　陆疏微问：“布置这三座阵法的人长什么样？”
　　随念去想那人的模样，可有关那人的面目被雾气遮，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了。”
　　陆疏微料到如此。
　　白晏好奇：“小陆，这三座阵法有什么不对吗？”
　　陆疏微摇头：“我不确定。”她喊另一人，“简道友，麻烦将灵珠放到阵法的阵眼中。”
　　低级阵法的阵眼不难找，简安莲为难地看着满盒的粉末：“灵珠碎成粉了。”
　　陆疏微：“无碍，粉末放进去也可以，影响不大。”
　　简安莲听命去寻找阵眼，白灵耐不住寂寞，跟在对方身后，学着如何找阵眼。
　　随念对这些好不了解，便安静地站在那，她歪头对身侧的侍女道：“让守着皇妹的人看紧点，别让她跑出来了。”
　　侍女躬身：“是。”进入寝宫内。
　　几人都是修行之人，随念这句话压得低，却也被听得清清楚楚，白晏和白灵的目光同时扫过随念。
　　白灵脑子里全是在白虎族族地看过的各种话本。
　　白晏扶住陆疏微，迎着女人雾蒙蒙的眼睛：“可以往我身边靠靠。”
　　陆疏微扭头轻咳几声，细长的手指撚在白晏的腕部：“我没事。”
　　今天又耗费了大量灵力，灵海内又空得差不多了。
　　陆疏微凭着感觉抚摸上白晏伤到的手臂：“疼吗？”
　　白晏笑问：“我要说疼，你会心疼吗？”
　　陆疏微长睫颤动，指腹微不可察地点动。
　　白晏不强求，她说：“早就不疼了，那些家伙的力气不小，全是蛮力。”
　　陆疏微不置可否。
　　白晏估摸着时间，来随国已有一段时间，再不解决回去，她下面要发售的册本就要赶不急了。
　　全部都是灵石啊。
　　阁主闭关多时，也该出来了才对，一点风声没有，是真打算当甩手掌柜了。
　　短短时间，白晏将各种事情吐槽了遍，转到陆疏微这，画风变得和谐。
　　不知道小陆累不累，后脑砸得疼不疼，这么娇弱的人，受到冲击，对小陆出手的真该死。
　　“白晏？”清润的嗓音将白晏扯回，陆疏微一连唤了几遍没听见声响，不由得提高了些音量，“你在走神。”
　　很笃定的一句话。
　　白晏弯唇：“想到了一点事。我看看你后脑勺，有没有被撞出什么问题。”
　　说着，她绕到陆疏微身后，真的认真观察起来。
　　陆疏微轻笑：“担心我被撞傻了吗？”
　　白晏跟着笑：“你这么一说，我真要担心一下了。”
　　陆疏微无奈地垂下头，任由她打量。
　　随念的注意力都在找阵眼的两人身上，白晏和陆疏微的低语没那么引人注目。
　　可有人在边分心寻找阵眼，边观察不远处言笑晏晏的两人。
　　陆疏微温声询问：“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白晏一本正经地：“没有，很健康，很聪明的脑子。”
　　陆疏微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与白晏待在一起时，她总是极为放松，再不好的心情，听这只小白虎说几句话就好了。
　　未来，未尝不可以让这只小白虎一直陪着。陆疏微生出这个念头。
　　她愣了下，两指揉上太阳xue。
　　还是有些疲惫，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对了，”白晏想到不久前陆疏微弹奏的琴音，“今天你驱散尸体内弹得曲子很好听听，回去教教我？”
　　陆疏微：“好。”
　　白晏：“你那把琴很好看，看起来品质不低，是你的本命法器吗？”
　　上次在余关池，有雾气遮挡，白晏没有看见。
　　陆疏微沉默了下：“嗯。”
　　白晏笑说：“本命法器都是与音道相关，你在这音律这方面，算是精通了吧。”
　　陆疏微又是“嗯”了声。
　　白晏道：“这样的话，你一定能通过尚音宗的入宗测试，说不定到时看重你的天赋，直接将你收到宗门下哪位长老手下了。”
　　她能用人情将小陆送进尚音宗，可现在，小陆天赋出众到连本命法器都拥有了，尚音宗知晓了，不得亲自上门请小陆入宗门。
　　白晏：“下次写尚音宗的内容，就可以不用收着了。”
　　也不用特意与尚音宗拉近距离了。
　　小陆的天赋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陆疏微自入宗就顺风顺水，被当做这一代中最为核心的人物，由宗主亲自教导，宗门内的其她长老，想来教不了她了。
　　白晏本以为足够了解小陆了，可小陆总能带给她新的惊喜。
　　余光瞥见在阵法内四处走动的两人，白晏回过神：“还没找到吗？”
　　话音落下，简安莲站在一处地砖上：“陆道友，找到阵眼了。”
　　白灵看向简安莲指的地方，简安莲在这里停留过两次，但都没确定。
　　陆疏微道：“将粉末倒进去。”
　　简安莲依言照做，白灵趁机询问：“你方才不是停留过两次吗？是在确定？”
　　简安莲将最后一点粉末倒入：“秘密。”
　　白灵还想说话，脚下的地面像是活了，起伏中，地砖下渗出点点血迹。
　　白晏搂住陆疏微，带着退出阵法。
　　随念提起衣衫，下意识往寝殿内去，被白晏用灵力勾回：“现在不要进入阵法。”
　　随念：“皇妹还在里面。”
　　白晏松开她，陆疏微说：“异样只会聚在阵眼附近，女皇不会出事。”
　　简安莲带着白灵退出阵法，转眼瞧见几乎搂抱在一起的人，她眉梢挑起。
　　已然能肯定了。
　　这趟看来收获颇丰。
　　白晏的声音传来：“小陆，小心脚下，在我身旁就好。”
　　陆疏微：“巨龙虚影情况如何？”
　　白晏看去：“缠在上面的黑气在疯狂蹿动。”
　　陆疏微颔首，索性靠在白晏身上，闭上眼睛，指腹揉上眼睛，没来由地来了句：“白晏，你好有意思。”


第43章 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 一直盯着她们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让白晏有些发愣，她正常提醒的一句，怎么就成有意思了。
　　陆疏微笑道：“你总在我面前提尚音宗, 我还以为……”
　　她顿住, 地底翻涌的声音和耳畔边轻缓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
　　白晏好奇追问：“以为什么？”
　　陆疏微眉眼弯下：“你想拜入尚音宗门下。”
　　白晏想也不想地回答：“那阁主不得把我腿给打断。”
　　陆疏微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地底翻涌的程度愈发大,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阵眼的中心出现一团大鼓包，鼓包不断运动，仿佛是活物在呼吸。
　　白晏盯着陆疏微的侧颜，银白发丝随风飞舞, 同画中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禁看晃了眼。
　　简安莲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两人, 许是她的视线过于明显, 陆疏微头稍稍抬起, 脸往她的方向转来。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若非没有焦距, 简安莲险些以为对方的眼睛是正常的。
　　四人中, 只有白灵一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处鼓包，摆足了架势，一旦有东西冒头, 她拎着的棍子能直接将那东西敲回去。
　　忽而, 一枚血红色蹿出，起伏的地面渐渐平静, 只余下一滩血淋淋。
　　几人同时抬头, 只见得一枚散发着浓重腥气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 暗红色的血气与巨龙身上的黑气相互纠缠, 黑红相间。
　　随念凝着那枚血色珠子：“这是？”
　　白晏脸色沉下：“血气珠。”
　　和在余关池见到的一模一样。
　　陆疏微听见白晏的话，亦是有惊讶划过。
　　白灵饶有兴趣：“这玩意还是头次见，有什么用？”
　　简安莲光明正大地看向白晏和陆疏微。
　　上次余关池的血气珠就是被万书阁的人带走了。
　　白晏耸肩：“别看我, 我压根就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之前的那枚早就被扔掉了。”
　　简安莲：“……那这枚血气珠，请少阁主允许我带回修真执法处。”
　　白晏无所谓。
　　然，随念上前半步，插进众人的视线中：“这珠子既然是从随国皇宫的地下蹿上来的，理应交由我们处理。”
　　简安莲：“……”她笑，“此珠子，随国拿着，也无用吧。”
　　随念摇头：“两年前，那位布置阵法的人离开前曾言明，若是哪日皇宫某处出现红色的珠子，定要保管好，那位回来取。”
　　她语气坚定：“所以，这枚珠子，恐怕无法交由阁下，还望见谅。”
　　话已至此，简安莲只能点头。
　　侍女递给随念一方玉盒，随念小心翼翼的将那枚血气珠放入玉盒中。随着盒盖关闭，黑龙身上的黑气同血气珠的连接断裂，黑气快速在巨龙虚影游走。
　　女皇寝殿内，一侍女焦急地跑出来，看见随念，像抓住主心骨一般：“殿下，陛下她……她突然口吐献血。”
　　随念呼吸止息，转身：“宣太医，让太医院的那群人赶紧过来。”
　　她抬脚要往宫内跑，余光扫到周围的几人，硬生生停下。
　　陆疏微道：“无碍，只是轻微反噬，不会伤到她。”
　　根据上次余关池的经验，既有血气珠的存在，为何这里的阵法没有其余功效。
　　三座阵法累赘而耗费精力，陆疏微不觉得有人心善到如此，摆出三座功能大同小异的阵法。
　　那位刻画这座阵法，并嘱托随念将血气珠收起的人是谁？她和余关池客栈老板所等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陆疏微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她曲指按住太阳xue揉捏。
　　陆疏微：“白晏，随国气运上缠着的黑气还多吗？”
　　白晏仰头：“不多了，但这些黑气一直在冲撞虚影。”
　　陆疏微颔首，寻找随念的气息转去，开门见山：“随念，皇室的九名成员的死，真的查不出原因，还是本就是你们内部所为。”
　　随念：“在下不懂少阁主的意思。”
　　白晏叹息：“在女皇寝宫内布置阵法的人，没有告诉你，血气珠的滋养方式吗？”
　　随念眯起眼睛。
　　白晏继续说：“的确，若是我们之前不曾见过，或许还要花些功夫。”她看着随念捏着的玉盒，“血气珠需要人血灌溉，而修士的血无疑是上上品。这九人虽实力低微，可聊胜于无。毕竟，你们不能大肆寻找修士，一来打不过，二来，容易被盯上。”
　　那九人便是最好的人选，而这三座阵法就是筛选皇室成员有无修为的媒介。
　　随念不动声色：“我不知道诸位在说什么。我随国九名皇室成员的死又和这枚珠子有什么关联。”
　　没有证据的事，直接否认就是。
　　白晏也想到这点，她手肘轻轻拐了下陆疏微：“小陆，证据。”
　　陆疏微声线平和：“我没有证据。”
　　白晏面上的势在必得褪去：“……”
　　小陆敢说，她还以为抓到人把柄了。
　　陆疏微：“抱歉，忘了。”
　　她从前就很少拿证据甩在别人脸上，多是师妹被她看眼，就将知道的一点不漏的吐出了。
　　她下意识地用宗门内的那套方式对待随念。
　　白晏抿住唇：“随念，你和女皇是什么关系。”
　　随念答得极快：“她是我皇妹。”
　　白晏：“既然女皇身体不适，我恰好会点医术，不若让我们见一面。”
　　这只小白虎又在诓人了。
　　随念依旧拒绝：“皇妹在静养，暂时不宜与人见面。”
　　随念渐渐有点软硬不吃的态度，虽对她们依旧恭敬。
　　陆疏微：“这三座阵法，可以毁掉吗？”
　　这次随念回答得痛快：“可以，各位轻便。”
　　干净利落地，绕是大大咧咧的白灵都看出端倪。这三座阵法就像为了培养这枚血气珠而存在的。
　　简安莲传音同白晏说了几句，随后直接将阵眼毁灭，三座阵法破碎成星光，散开。
　　巨龙虚影仍旧被黑气环绕。
　　白晏生出疑惑，随念给她的感觉，是想治疗好女皇，却又不想透露太多的消息给她们，矛盾至极。
　　不远处有几道身影匆匆而来，是太医院的人，她们对着随念行完礼后，扎入女皇的寝宫。
　　随念捧着玉盒，望着太医们的背影：“我要进去看看皇妹的情况，皇宫内各位可随意前往，只求能早日找到铲除影响我随国气运的东西。”
　　她迈入门槛前，脚步停顿，留下句不明不白的话：“诸位可知，死亡是什么感觉。”
　　此地只剩下她们四人，白晏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符纸，扔了两张给对面的两人。
　　白灵和简安莲心领神会地催动，身形和气息登时被隐藏。
　　随念不让她们进去，她们偏要进。
　　小小皇宫，还能拦住她们，笑话。
　　陆疏微若有所思，被白晏拽着一并进入女皇寝宫内。
　　隔着一层极具装饰性的帘子，一位身着明黄色衣衫的女人坐在软榻上，皓腕伸出，由身侧的太医把脉。
　　而随念，正恭敬地跪在女人身前。
　　白灵传音给白晏：【这就是你说的，女皇被随念拿捏了？】
　　到底是谁拿捏谁啊，这随念跪得笔直，女皇不发话都不能起来，怎么看都不像能拿捏得住女皇的。
　　白灵：【你是不是眼神不好，认错人了。】
　　美人姐姐就不说了，她是真的眼神不好。
　　白晏：“……”
　　她懒得搭理白灵。但这地位颠倒，未免太过了，总不能是人前给女皇面子吧。
　　太医：“回陛下，您这是将体内的淤血吐出来了，是好事。”
　　帘子后朦胧的人声线如清脆的落珠：“嗯，下去吧。”
　　太医们纷纷离开。
　　随念还在跪着。
　　女皇缓缓起身，一步步地靠近随念，略显稚嫩的脸庞越发清晰，带着满脸的疲惫和倦意，她捏住随念的下巴，旋即手掌下滑，卡住随念的脖颈。
　　白晏眉心紧皱。
　　这两人的关系地位，她越发看不懂了。
　　灵海内多了道传音：【随念占主导地位。】
　　是陆疏微的身影。
　　白晏惊讶：【你看不见都知道？】
　　难道她堂堂万书阁的少阁主是睁眼瞎？
　　陆疏微：【正因为看不见，所以能猜到。】
　　女皇带着怨怼的声音响起：“随念，太医们都走了，你还要装这副忠君的样子多久？”
　　白晏：“……”
　　女皇咬牙切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修行的人来宫内了，你卡着不让我见她们，是不是也是因为两年前那人的原因。”
　　随念施施然起身，丝毫不顾及脖颈处不断加重的力气，笑盈盈地将玉盒放在一边：“是，我既然答应过那人，自不会让你同修行之人见面。”
　　白晏：“……”
　　电光火石间，白晏想明白了什么。
　　修行之人若想屏蔽凡人的感知轻而易举，随念知道她们会跟着过来，所以特意引导女皇说出这些她不能说的话。
　　女皇：“那三座阵法毁了？”
　　随念：“嗯。”
　　女皇瞪她：“你可真不要命了。”说罢，她一推面前人的心口，随念登时脸色一遍，一口血喷出。
　　随念擦了把唇角的血：“死过一次的人，这条命要不要，有什么关系。”
　　女皇呛她：“你尽管说，想死，就把一切和那些人和盘托出。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后面多是无营养的话了，白晏等人离开，临走前，陆疏微故意用灵力将玉盒移动些许距离。
　　随念扫到移动的玉盒，微微一笑，捂住心口，剧烈喘息起来。
　　回到她们居住的寝殿，白灵一头雾水：“不是，我怎么乱乱的，她们到底什么意思啊。
　　简安莲沉默。
　　陆疏微道：“有人，在随念身上种下了禁制。”
　　白晏点头：“嗯……但有这种禁制吗？同普通人说无事，同修仙之人说就会殒命，太危言耸听了。”
　　简安莲摇头：“我没有听闻过。”
　　白灵更是不可能知晓。
　　陆疏微：“我在想，那人是不是在骗随念。”
　　但随念确实遭到了反噬。
　　这又解释不通了。
　　除非，那人一直躲在皇宫的某处，时刻盯着她们，盯着随念同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第44章 头伸过来
　　头伸过来 喂我的东西，不准私自吃了……
　　白灵和简安莲实力算不得低, 简安莲又是修真执法处新一代的核心人物，其身上的探寻宝物只多不少，这两人在皇宫没转了几圈, 若真的有人躲在暗处盯梢, 她也当有所感知。
　　陆疏微捧着白晏端来的一杯温茶, 静静思考。
　　白晏曲指，细长的手指沾染到杯中茶水，她就着水渍在桌面上勾勾画画：“白灵，你们探查皇宫内部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简安莲眼珠子一转, 意识到白晏话中的意思, 唯独另一只小白虎傻乎乎地：“没有什么一样, 整个皇宫内, 除却我们两方的人, 其她人都是普通人。”
　　简安莲亦是摇头：“没有异常, ”她顿了下，“少阁主和陆道友怀疑，有人在窥探我们的行踪？”
　　陆疏微略一颔首：“算了, 先想办法将巨龙虚影上黑气清除再说。”
　　她想了想, 还是决定让简安莲和白灵两人再对皇宫进入一次搜查，修真执法处剩余的几人一并参与其中, 仔仔细细。
　　阳光落下,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大殿前, 陆疏微银白长发被镀上一层浅黄色的暖色, 她擒着古笛，回忆随念的每一句话。
　　白晏立在她身后，注视着残阳, 双手自然落在陆疏微的两肩。
　　在随国皇宫待了太长时间，万书阁那里发了数道消息，多是伊问玉的传音：“伊长老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跟她说还要几日，她急得不得了，问我下次发售的册本写了多少了。”
　　万书阁的主营业务不能被耽误了，阁主闭关，一大堆事情顺延到伊问玉身上，她忙着处理这些，这两日才堪堪得空。
　　白晏道：“她明日就要过来逮我们，说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棘手的东西，能拖我们这么久，”她顿了下，“对了，你那药快吃完了吧，她又炼制了一些。”
　　陆疏微沉浸的思绪被打乱，她温和地“嗯”了声：“记得替我感谢伊长老。”
　　白晏耸肩：“明天她来了，你自己感谢就是，不差这一时。”
　　伊问玉来得极早。
　　天刚蒙蒙亮，白晏被身侧的女人唤醒，陆疏微轻轻拍拍白晏的脸颊，温声细语地喊小白虎的名字。
　　被提前吵醒，白晏的起床气蹭得一下冒出来，在没来得及释放时，耳畔边泛起轻柔的声线，如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浇灭了那团火。
　　白晏哼哼唧唧地睁开眼，还不愿说话，只听着陆疏微的声音。
　　陆疏微：“伊长老到了。”
　　白晏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你怎么知道的？”
　　陆疏微：“伊长老传音给我了。”
　　白晏懒洋洋地点点头，转个身，与陆疏微面对面，还想继续睡时，灵识内响起伊问玉声音。
　　伊问玉：【小晏，我到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白晏闭上的眼又睁开，登时被落入眼底的侧颜惊得半点瞌睡没了。
　　这个时候的陆疏微有些半梦半醒的态度，半支着身体，长发叠在肩膀处，茂密地形成一团，她五指插在发丝，支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透着孩子气的可爱。
　　白晏用额头蹭蹭女人：“你继续睡吧。”
　　陆疏微白日耗费太多精力，没和白晏客气，脑袋挨着枕头，不多时呼吸就平稳了。
　　白晏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瞧见站在朱红色大门外，笑意盎然的人，被陆疏微治愈的好心情瞬间晴转多云。
　　白晏：“伊长老，你这太夸张了吧。天不亮就过来，赶着来抓鬼啊。”
　　伊问玉笑着被白晏迎入殿内：“没算好时间。所以我先给陆小友传了音，等陆小友跟你说过后，我再传音给你。”
　　白晏的起床气，就陆疏微能治治，一般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白晏语气僵硬：“那我要夸你句真聪明。”
　　伊问玉摆摆手，询问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也睡不了回笼觉，白晏索□□无巨细地说了遍，伊问玉听得新奇，不觉仰头看了眼半空。
　　“随国女皇的寝殿附近，竟也找到一枚血气珠？”伊问玉惊讶地捂住唇，“为何会出现这么多血气珠。”
　　白晏：“谁知道。”
　　她记得上次在余关池采集的那颗，已经被伊问玉处理了。
　　伊问玉又问了几句白灵的情况，忍不住笑道：“这家伙，精力旺盛得很，但这次修真执法处愿意听你的调遣倒是难得。”
　　白晏：“领头的是简安莲，就上次余关池那个。”
　　伊问玉回想了下：“怪不得，我还以为她们是哪位长老带队。”
　　阳光再升起来，穿戴整齐的陆疏微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今天的陆疏微换了身浅蓝色的衣衫，衬得人愈发温柔。白晏发现，陆疏微格外偏爱浅色调的衣衫，她见过的大多数，都是如此。
　　伊问玉：“陆小友，几日不见，身体可有好些？”
　　陆疏微：“好多了，多谢伊长老关心。”
　　她们保持着些许客套。
　　来得最晚的是白灵和简安莲。白灵睡得沉，伊问玉给她传了几道音，硬生生被挡在灵识外。
　　简安莲是从白灵口中得知伊问玉来的，她行一礼：“伊长老，在下修真执法处简安莲。”
　　伊长老笑着将人扶起来，转头数落白灵：“给你传个音，你还能将那音阻在灵识外，要是遇见危险，别人想提醒你都没办法。”
　　白灵理直气壮：“那我没收到你传音，也不能全怪我吧。”
　　伊问玉：“那怪我？”
　　白灵：“不然呢？你传音传不进来，那是你的问题。”
　　伊问玉：“……”
　　巧舌如簧，万书阁本就有一个能言会道的，眼下这个，发展的趋势也是如此。
　　伊问玉意味深长：“这白灵不能跟着你了。”
　　白晏：“嗯？”
　　伊问玉：“好的没学会，坏的习惯一学一个准。”
　　白晏：“……”
　　她不想和伊问玉说话。她靠着陆疏微坐着的椅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看，有人给无辜白虎扣上一顶大锅。”
　　伊问玉：“……”
　　伊问玉听说了女皇身体出现问题，下意识要去给对方诊治，却被白晏拉住，将在女皇寝宫内听见的话说了遍。
　　越听伊问玉的眼睛睁得越发大，最后唉唉地叹口气：“也罢，先将缠在随国气运上的黑气处理了才行。”凭着丹修的直觉，根源在女皇身上。
　　“修行之人不能与之见面，我便给她炼枚丹药，希望能有用。”伊问玉一头埋入炼丹中。
　　白晏啧啧称叹，要不说这人就是个闲不下来。
　　白灵和简安莲坐了会，离开了。
　　陆疏微摸索着掰了块糕点，她不怎么喜欢甜的，这糕点味道正合适，吃了两口，白晏问：“这糕点好吃吗？”
　　陆疏微将手中的那枚递过去。
　　白晏被她下意识亲密的举动弄得一愣，挽住耳侧的落发，含着糕点的边缘抿了口。
　　白晏：“好吃。”
　　陆疏微问：“还吃吗？”
　　白晏：“好。”
　　一块糕点最后都进了白晏的肚子里，陆疏微反倒没吃几口。
　　白晏学着陆疏微的样子，也捏了块，隔着一点距离放到女人的唇前：“小陆，张嘴。”
　　陆疏微依言，启唇。
　　糕点入口的同时，有热源凑近，那块含在口中的糕点在不断移动，仿佛摆不正般，上下左右地浮动。
　　过了三四个呼吸，那块糕点才稳住。
　　在这期间，有三四下呼吸产生的气息扑在脸上。
　　白晏含着糕点的另一端，心跳蹿动，一点点将晃动稳住，她双手卡在椅子两侧的扶手稳住身形。
　　她能感受到陆疏微的气息，眼底的余光扫过陆疏微唇齿含住糕点的模样，很浅的只在糕点的边缘落下。
　　很近，她离女人的唇很近。
　　这些时日的调养，陆疏微脸色红润许多，唇瓣也是红润的。
　　让人想亲。
　　白晏屏住呼吸。
　　小陆应该不知道她是怎么喂的吧，不然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含咬这块糕点。
　　糕点边缘沾染上的一点湿润不断靠近，白晏咽了下喉咙，将糕点往陆疏微的方向怼去些，想让对方吃得更多一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确如她所愿地多咬了点。
　　那块糕点只剩下一点。
　　陆疏微再尝一点，就会碰到白晏的唇。
　　白晏五指死死扣住扶手，莫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卑劣。仗着小陆看不见，用这种方式来引.诱对方。
　　算了。
　　白晏垂头丧气地趁着陆疏微吞咽糕点的间隙，将糕点拿下，放到一边的玉盘中，没放两秒，她赌气地捏起扔入口中。
　　陆疏微本要再次凑过去品尝，面前的气息陡然散去。
　　这是怎么了？
　　陆疏微舔了下唇：“没了吗？”
　　白晏哼唧：“没了，那块的最后一点被我吃了。”
　　陆疏微略有失望：“好。”
　　白晏重新捏了块完整的：“这还有一块，你吃吗？”
　　陆疏微的脸朝向白晏，雾蒙蒙的眼睛似有星点笑意，白晏短暂丢弃方才的心情，好奇地想要望进女人的眼底。
　　“我好不容易快吃完的，”陆疏微声音中也带着笑，“你现在又给我拿一整块，要吃到什么时候？”
　　白晏：“那怎么办？”
　　陆疏微笑说：“怎么不喂下去了？”
　　白晏：“什么？”
　　陆疏微：“方才那块，你含着喂我的那块。”
　　白晏：“你知道？
　　这只小白虎怎么有点笨笨的，那么明显的呼吸和距离，不用脑也能猜到。
　　白晏说完又低下头：“再喂，你就……”
　　要亲到我了。
　　陆疏微：“嗯？”
　　白晏：“没什么。”
　　陆疏微：“头伸过来。”
　　白晏探头过去。
　　陆疏微揉上她的发顶：“以后，喂我的东西，不准私自吃了。”
　　“除非我同意。”


第45章 混乱的思绪
　　混乱的思绪 怎么还没回来陆疏微的五指没入发中, 亲昵地揉了揉，白晏莫名生出一种对方在哄弄小动物的错觉。
　　她顺势蹭了蹭陆疏微的掌心，微微扬起脑袋, 女人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滑落, 扣在她的后脑勺处, 白晏不由得往前探了点，中间距离缩短。
　　偏生陆疏微眼盲，只瞧得见零星的黑影在移动，没有方向感的移动，但好在, 这人的存在感强烈, 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伊问玉捏着刚做好的药丸过来时, 看见的就是两人相视对望, 陆疏微扣着白晏的头往身边推, 越靠越近。
　　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她刚想后退，原来相视对望的两人脸都朝向她，她一时被定在原地,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啊，好巧, 今天天气好好。”
　　陆疏微松开白晏, 后者不解地扬起眉梢：“伊长老, 你怎么过来了？”
　　伊问玉内心万种想法飞奔而过, 完了，白晏一定觉得自己打扰了她的好事。
　　这小白虎记仇的很，难保以后不会在哪些地方给她使绊子。
　　伊问玉提起捏着的药瓶：“给随国女皇炼制了几枚丹药, 想着让你给她送过去，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去找白灵她们也是一样的。”
　　白晏惊讶：“这么快？伊长老，你可真是活脱脱干活的命。”
　　舟车劳顿到随国，还没休息就投入到炼丹中，白晏扪心自问，她不会这么亏待自己。
　　陆疏微两指揉捏，对着伊问玉的方向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伊问玉：“那可不，这次回去，总要摊点事了吧，再把万书的烂摊子全扔给我，等阁主出关，我非要好好告你一状。”
　　白晏耸肩，不在乎：“大不了被骂一顿。”
　　她传音给白灵，随后继续道：“我给白灵传音了，等会她会带你一同去找随念，她不知道你的存在，来这，总要和对方只会声。”
　　伊问玉“嗯”了声。
　　白灵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院落中，瞧见伊问玉也在，大大咧咧地拦住对方的脖颈，往下一压：“伊长老，你有事没事也喜欢往白晏这跑啊。”
　　伊问玉斜她一眼：“没大没小。”
　　白灵“啧”了声：“没大没小~”
　　伊问玉：“……”
　　白灵松开伊问玉，几个蹦跳跃到陆疏微身前，音色清脆：“美人姐姐，好久不见，想我吗？”
　　白晏：“……就一会功夫没见，想你做什么？”
　　白灵：“说不定呢，美人姐姐？”
　　陆疏微衣衫被人拽了下，不用猜便知是某只小白虎的小动作。
　　她态度一如既往地清冷温和：“白晏更想你。”
　　白灵狐疑：“她？会想我？”
　　白晏皮笑肉不笑地：“对啊，我想你。”
　　隐隐能听见咬牙切齿的狠劲。
　　没闹腾多久，白晏将事情同白灵说了遍，让她带着伊问玉去送药，顺带让随念知晓万书阁又来了位人，省得日后对不上。
　　目送两人离开，白晏无奈地摇摇头，回身，陆疏微已然坐了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降下，天空黯淡下。
　　白晏想坐到陆疏微身侧，但还要搬个椅子，有些麻烦。索性直接化为本体，跳进女人的怀中，心安理得地享受和对方的贴贴。
　　小陆总喜欢揉她的脑袋，有时还会把玩她的尾巴，不知道老虎的尾巴摸不得吗？
　　小白虎往身体往女人小腹处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晨起因伊问玉的到来，她起得早，现在缓过劲，疲惫感席卷上来，她有些困了。
　　陆疏微一遍遍地顺着小白虎的毛发，长久没听见这只小白虎喋喋不休的说话，她才意识到怀中的小动物进入了梦乡。
　　睡床应该比睡在她怀中舒服许多，但她现在确定不了位置，不小心碰到死物，将怀中的小白虎惊醒就不好了。
　　直到夜色微凉，陆疏微点点小白虎。
　　小白虎睁开眼，嘴巴张张合合地：“小陆。”
　　陆疏微趁她醒来：“到床上睡。”
　　小白虎“嗯”了声，就这么被陆疏微抱着，女人很谨慎，殿内的布局在脑海中有大致的印象，却走得仍旧很慢。
　　“你不变回人形吗？”陆疏微问。
　　小白虎虎头摇动：“不要，今晚就想这么睡。”
　　陆疏微倒是没什么意见，毛绒绒的，抱着手感不错，晚上能更好得入睡。
　　第二日晨起，白晏睡了个懒觉，醒来时，虎身被一只胳膊圈着的，陆疏微也还没醒。
　　小白虎盯着女人白皙精致的容颜，心念动起，身形变化，转瞬间回归人形。
　　腰间的那只手仍在。
　　就像是陆疏微搂着她睡觉。
　　白晏生出微妙的满足感，用视线描摹勾勒陆疏微的脸型，眉眼，视线落在女人的唇上时，昨晚喂她吃糕点的画面在脑中一幕幕闪过。
　　有点可惜。
　　早知道昨天就不把那块糕点拿掉了。
　　陆疏微难得睡了个懒觉，夜里毛绒绒的贴着她，软乎乎，暖暖的，不由得让她多睡了会。
　　醒来时，怀中的小白虎已然不见，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空唠唠的，她的心也跟着变得空唠唠的。
　　仅一下，陆疏微笑着揉着太阳xue，自己在想什么。
　　她撑着起身，直到洗漱穿戴完，都没听见白晏的声音。
　　白晏出去了。
　　没跟自己说，就出去了。
　　陆疏微扶着墙壁，出了门。她坐在熟悉的石椅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音律书籍，抚摸页本内凹凸不平的音律。
　　指腹来回在一个音律上滑动，陆疏微久久静不下来。
　　白晏跑哪去了。
　　她想传音给对方询问，又觉不对，只是没在身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而已。
　　可能是去找随念，或是和伊问玉谈论万书阁的事宜。
　　陆疏微默念心法口诀，将混乱的思绪盖下后。
　　指腹在音律上滑动，许久后，陆疏微才回过神，翻动下一页。
　　半个时辰了，白晏怎么还没回来。
　　这音律是没心思感受了，陆疏微将其丢到一边，取出白玉笛，轻柔和缓的笛音荡漾在此处宫殿内。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吹奏笛子的女人，直至一曲落下，陆疏微放下笛子，她才拍拍手。
　　简安莲微笑着走过去：“一直听闻尚音宗的大师姐在音律上造诣极深，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陆疏微眉眼低垂，笛子落在腿上：“简执法。”
　　简安莲拱手一礼：“数月前，修真执法处邀请阁下前来时，在下正在外，未能有幸碰见。上次余关池及此次随国之行，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阁下，还请阁下见谅。”
　　尚音宗和修真执法处交集还算密切，被简安莲认出，陆疏微并不意外，她淡淡地：“简执法客气了。”
　　这殿中没有白晏的气息，简安莲斟酌词句，不想，端坐着的女人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万书阁的人并不知晓我的身份。”
　　简安莲了然：“在下定不会泄露阁下身份。”
　　如此，就要重新评定万书阁和尚音宗的关系了。原本还想拿她当做掣肘白晏的存在如今，这个想法只能放弃。
　　简安莲：“阁下的眼睛……”
　　她听长老提及过，具体的却是不知道。
　　陆疏微没有展开的意思：“老样子。”
　　简安莲适时止住话题，转到白晏身上：“少阁主一早来寻白灵，同伊长老出去了，说是去清理虚空身上的黑影。”
　　她仰头，肉眼可见几点小小的身形浮在半空，在巨大的龙身虚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巨龙虚影越发凝实，缠绕在巨龙身上的黑影越来越淡。
　　白晏抬手勾画几笔，云层快速聚拢，压着的雷电在云层内翻滚涌动，随时有要劈下来的架势。
　　白灵立于另一边，周身灵力溢出，而伊问玉则是捏着几张符纸，以替代自身灵力。
　　三人呈现三角占位。
　　伊问玉：“那药随念已经喂给女皇，这巨龙虚影俨然有所壮大，借用雷劫，应当能去除缠绕的黑影。”
　　白晏眯起眼，盯着头顶的雷云。估摸着雷电的伤害。
　　女皇肉体凡胎，这巨龙虚影某种程度上和女皇相连，一旦雷电伤害过大，极有可能使得女皇受伤。
　　这不是白晏愿意看见的场景。
　　她不想给自己惹多余的麻烦，对着两人道：“白灵，我现在将雷劫引下，你记得分摊一部分雷电伤害，伊长老，你将这片空间禁锢，防止雷电劈到皇宫内。”
　　两人皆是应下。
　　白晏抬手，玉扇握于掌心，她快速朝虚影飞去，扇面展开，攻向虚影。
　　天雷滚动，刹时间，一道雷电直直地朝着白晏劈下，白晏身形晃动间，来到巨龙的头顶，在雷电快落到身上时，她掐了个指诀。
　　白灵立刻释放灵力，与这道雷电对撞，伊问玉的符纸扔出，此地形成固若金汤的屏障。
　　白晏直直地接着这道雷电，玉扇与雷电尖端触及，待到时机差不多，她将扇子朝着巨龙丢去。
　　“噼里啪啦”的灼烧声响起，黑影乱蹿却无法逃脱，被雷电清扫一空。
　　巨龙盘旋着绕飞一圈，悬在皇宫上方。
　　白晏撇撇嘴：“伊长老，一开始就应该将你带着的。就不用在这待这么久了。”
　　伊长老笑：“只是清除黑气而已，那九位皇室成员的死你有头绪了吗？当初随国传来的信件中，说的不是这件事吗？”
　　随念对她们想知道的事缄口不言，白晏快没耐心了：“谁知道怎么回事。问她三座阵法是谁设的也不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瞒着的，和余关池的客栈老板一个样。”
　　三人落于地面，白灵伸了个懒腰，不管不顾地往陆疏微和简安莲所在的地方去。
　　伊问玉：“我记得，余关池的人是不是说，那位大能曾让一人起死回生，后来那人离开了余关池？”


第46章 心情好点了吗？
　　心情好点了吗？ 唇齿相贴，果味浓郁……
　　白晏记得这事, 越发烦闷：“余关池有血气珠，随国也有血气珠，这其中若是说没有关联, 我是一点不信。”
　　随念既然不愿意说, 她也懒得管, 但白白耗费这么长时间，浪费心力在这上面，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白晏烦躁地甩下袖子，边走边嘟囔：“以后这种事，我碰都不会碰一下。”
　　想到马上要见到小陆, 白晏的心情好了些, 脸转向伊问玉：“我脸上没沾到脏东西吧。”
　　伊问玉瞧她这副注意形象的样子, 真想记下来等阁主出关后, 给阁主看看：“没有, 干净得很。”
　　陆疏微先听到的是白灵欢快的叽叽喳喳叫嚷声：“终究解决了, 那雷一部分劈在我身上，疼死了。”
　　她手臂处红红的，接引雷电的那只胳膊处的衣袖被烧成黑炭, 走动间, 簌簌地往下落尘。
　　白灵对简安莲抬了下手，扬眉：“真应该把你拽着一起。”
　　简安莲无声地笑起来：“同是万书阁的人, 你们配合更默契。”她望向处朱红色大门外走来的两人, “这次有万书阁在, 修真执法处没能发挥多大用处。”
　　伊问玉笑着客套：“怎会, 没有修真执法处的配合，也不能这么快。”
　　白晏可管不了那么多，几步跨到陆疏微身侧, 她是引雷的核心，近半雷电灌溉在她身上，看上去比白灵狼狈许多。
　　好在，脸是干净的。
　　但她忽略了，陆疏微无法从视觉看她，只能用触觉去感知她。
　　陆疏微摸上白晏的手，指腹点到一圈粉尘颗粒：“你手上是什么？”
　　白晏没注意那么多，摊开另只手看：“黑气中残留的吧。”
　　她抽出手拍拍，又眼尖地瞅见自己的衣袖不成样子，衣衫下的皮肤红成一块，靠近腕部的地方更是微微肿起。
　　还好小陆看不见，白晏要找话题跳过，白灵凑上来，举起自己的袖子，对比，蹊跷：“你这袖子怎么比我的还破，呦，小臂怎么肿了。”
　　白晏推开她伸来的手，没好气：“没肿。”
　　白灵还要说，被简安莲叫住：“白灵，处理完了吗？”
　　白灵的注意力被勾走，望了眼盘踞在半空中的虚影：“解决了，女皇过几日应该就能恢复了。”
　　简安莲“嗯”了声，又问了白灵几个其她的问题。
　　陆疏微摸索着拉到白晏的衣衫，声线温润：“过来。
　　白晏：“小陆，你用过早膳了吗？”
　　陆疏微淡淡重复：“过来。”
　　躲也躲不掉，白晏只好凑过去，仍由陆疏微牵住她的手，细长的手指点在她的腕骨上，再往上，就是她红肿的部分。
　　但陆疏微的指腹只在上面停留片刻，便是松开，回答白晏上一句问话：“还没吃，与午膳一同吃。”
　　小陆没有关心或者责问她，白晏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
　　白晏：“好，等会让她们早些传膳。”
　　陆疏微：“不急，还不饿。”
　　伊问玉察觉出不对，寻了个理由退走了。言安竹生气前，也是这种平淡如水的模样，她观陆道友，也有这个倾向。
　　简安莲和白灵没瞧出太多，白灵扯着简安莲复述当时的情况，语气夸张，不时用手比划两下。
　　简安莲笑看着。
　　“对了，”白灵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简安莲道：“随国皇室当时递来的书信中，写的是随国所发生的事与少阁主册本中的内容对应，即那九位皇室成员的死。让我们探查的也是这个。”
　　如今这个毫无头绪，这九人的死定然与气血住相关，而随念也定然知晓一二。
　　一提起这个，白晏的心情更不好了。
　　偏偏简安莲像是看不出某人脸色不对，还在一本正经地说：“或许，随念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用我们解随国气运上的黑气。只是这般明说，修真执法和万书阁自是会以不宜插手人间世回拒。”
　　可人一旦来了，真看见，又不能不管。
　　白晏更加憋屈了。
　　小臂上的红肿好像更疼了。
　　简安莲：“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撬开随念的嘴。”
　　院墙内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简安莲微笑着说：“修真执法处有一秘法，可提取人脑中的记忆。不过一旦提取，那人也就痴傻了。”
　　这种方法说的是非到万不得已不用，但真正践行的能有多少。有些时候，一些事久久问不回来，变会直接上这种方法。
　　根据被抓人的身份地位背景，酌情考虑。
　　简安莲想到上次抓到的两人：“本想将余关池那两人带回去好好审问的，可半途就七窍流血而亡，没来得及询问。”
　　白晏虽不喜随国的做法，但让一个正常人变得痴傻，她做不出来。
　　白晏：“先不说这个方法不妥，就是随念随国长公主的身份，有随国气运加持，谁能对她做什么？”
　　“少阁主真想，会找不到避开天道保护的方法吗？”简安莲淡笑，“当然，在下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实施下想法。”
　　白灵和简安莲离开后，白晏顺着陆疏微牵着她的那只手缓缓蹲下，靠在女人的腿边，额头磕在女人的腿上。
　　语调委屈而又可怜：“小陆。”
　　陆疏微淡声：“起来。”
　　白晏一惊，小陆的声音不对，她试探地唤：“小陆？”
　　陆疏微：“站起身。”
　　白晏依言照做，陆疏微紧紧牵着她的手，另只手摸上白晏的小臂，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疙瘩。
　　微凉的指腹覆盖，红肿处有些发痒，白晏不敢去挠，向来无法无天的小白虎遇到了克星。
　　陆疏微：“今早为何没有跟我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白晏蠕动着唇：“你……当时在睡觉，我见你睡得很香，不忍心打扰。”
　　陆疏微：“疼吗？”
　　白晏：“其实不是很疼，小陆，这一点都不严重。还没我渡劫时劈得厉害……”
　　陆疏微自体内调动刚复苏不多的灵气，注入白晏的手臂中，凉意裹挟，灼烧感散去许多。
　　白晏感觉到陆疏微的低气压，她自觉住口，小心翼翼地打量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的人，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小陆生气了。
　　陆疏微：“好点了吗？”
　　白晏微微点头：“好多了。”
　　陆疏微淡淡道：“在我面前，不用隐瞒。”
　　白晏小声地“嗯”了声。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疏微揉揉白晏的脑袋，语气略有僵硬：“别生气了。”
　　白晏仰头。
　　生什么气？
　　陆疏微：“随国所发生的事，她们不想说，那便与我们无关。”
　　白晏：“我没为这事生气。”
　　陆疏微雾蒙蒙的眼睛眨动，鸦羽般的睫毛颤动，她沉默了下。
　　当时简安莲提的时候，某只小白虎的气息低沉到极点，现在反倒开始嘴硬了。
　　陆疏微：“你有。”
　　白晏：“……”
　　白晏：“行吧，我就是对随国利用我们的事耿耿于怀。”
　　在之前，她自觉无人能利用她，结果现在啪啪打脸，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她在小陆心中的形象说不定都变得呆呆的。
　　小白虎很不开心，小白虎控诉：“不开心。”
　　陆疏微：“……你继续蹲着吧。”
　　白晏：“嗯？”
　　陆疏微：“继续生你的闷气。”
　　白晏：“……”
　　小陆学坏了。
　　白晏真蹲了下去。
　　陆疏微伸出手掌，白晏主动将下巴搭在上面，女人挠了挠她：“怎样才能开心？”
　　白晏：“你在哄我吗？”
　　陆疏微顿住，她抚摸着白晏的下巴，的确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说哄不为过。
　　陆疏微：“嗯。”
　　白晏舔下唇：“那你继续哄，你多哄哄我就开心了。”
　　小陆这种性格的人，会怎么哄她。
　　白晏弯下唇，期待着，心情莫名好了。
　　陆疏微没哄过人，但曾见过宗门师妹们如何哄弄养的灵兽。
　　她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捏捏白晏的脸，又拍拍对方的侧脸，捧着她的下颌，额头抵住，轻缓地蹭了蹭：“晚上给你加餐，好不好？”
　　白晏抿唇，心跳随之加快。
　　加什么餐。
　　陆疏微记得，师妹还会当场给灵兽喂点东西。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果，喂到白晏嘴边。
　　白晏张嘴咬的时候，陆疏微将那果子抽走：“心情好点了吗？”
　　白晏看清了，陆疏微是在拿逗小动物的招式在逗她。
　　哪有这样的。
　　白晏幽怨地看着陆疏微，双手猛地握住陆疏微的那条手臂，对着灵果就是两大口，吃得唇周都是汁水。
　　摸出个手帕在嘴上擦两下，白晏哼哼唧唧地：“嗯，甜的，好吃。”
　　白晏不喜欢这种方式。
　　陆疏微将那枚果子放下。
　　她想到上次白晏喂她的方式，用灵力将果子分割成一块块的。
　　她拿起一块，含了一点在口中，垂首，拉了拉白晏的手。
　　白晏没敢妄动：“小陆，你是要这样喂我吗？”
　　陆疏微点点头。
　　被切割开的一小块灵果比昨日的糕点要短许多，咬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碰到。
　　白晏来回咽了几个喉咙，侧头，缓而慢地靠近，在靠近，只中间留下一丁点的缝隙，而后，她咬下。
　　汁水和心跳一同炸开。
　　差一点点就要碰上。
　　白晏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只觉得心脏要蹦出来了。
　　这样好像的确能让这只小白虎从不高兴的情绪中走出，陆疏微咽下口中的果块，又捏了枚含在口中。
　　白晏又咽了几下喉咙，才是慢悠悠地靠过去。
　　陆疏微扣住她的后脑，在白晏咬住另一端时，她主动移动，多咬了点。
　　白晏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一点时，陆疏微再度移动，原本只含着果子的一点，现在，占据了这枚小小果块的一半。
　　她咬下那块果子，扣着白晏后脑的掌带了点力。
　　唇齿相贴，果味浓郁。


第47章 回味
　　回味 看着很好亲的样子柔软触碰上的刹那, 白晏瞳孔猛缩，僵滞地半蹲在那，一时忘记呼吸, 她的视野中仅剩面前女人的存在。
　　蜻蜓点水的一下, 陆疏微放开她, 扣着她后脑的手自然滑落。
　　那枚果子被咽下，陆疏微等了等，没听见白晏的声音：“白晏？”
　　白晏才回过神，下意识地触碰自己的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合不起来：“我在。”
　　声音轻快, 是高兴的。
　　陆疏微弯弯唇, 低声问：“开心了吗？”
　　白晏觉得今天咽口水的次数比过往岁月加起来都多, 短短一点时间, 她又忍不住咽了下, 轻声问：“不开心的话, 还能……再来一次吗？”
　　她想过和陆疏微第一次亲吻的场景，在心意相通的夜晚，在风平浪静的白日, 又或者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可从没有想过, 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仰着头，陆疏微垂首。
　　白晏舔了下唇：“小陆？”
　　她就是只贪心的小白虎。
　　陆疏微捏起一枚果子, 凭着感觉塞入白晏的口中：“不开心的话, 就证明这个方法无用, 以后换别的方法。”
　　白晏急了：“有用的, 有用的，”说完意识到自己回答得过快，她放轻声音, 双手攀在陆疏微的膝盖处，“很有用，我现在很开心。”
　　陆疏微：“嗯，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白晏点点头，转念想到小陆看不见她的动作，连忙出声：“嗯，好，我知道了。”
　　她侧脸趴在陆疏微的腿上，回味那一吻。
　　陆疏微的举动突然，可怜的小白虎还没回过味就没了。
　　白晏抚摸着唇瓣。
　　想再来一次。
　　午膳后，白晏原计划是去寻随念，询问女皇的身体情况，再去问问能否和女皇见上一面，但有伊问玉在，白晏心安理得地将这事推了过去。
　　她才不想接手这烂摊子。
　　她要和小陆在一起，保持一天好心情。
　　不知道第多少次感知到白晏的视线，陆疏微不动声色地翻动音律本，去触摸下一个凸起的音律。
　　直到头顶被一片阴影覆盖，周围暗下，陆疏微才停下手中事：“怎么了？”
　　白晏声音带着点哑：“没事，就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自从那一吻过后，白晏的视线总是会落在陆疏微的唇上。
　　在长时间的调理下，陆疏微的唇瓣红润许多。
　　看着很好亲的样子。白晏脑海中蹦出这几个字。
　　陆疏微复又将专注力放在手中的音律本中。
　　晚间，陆疏微脱衣入睡，某人慢悠悠地爬上床，又是盯着那张红唇看。
　　仗着陆疏微看不见，连掩饰都不掩饰。
　　陆疏微闭眼酝酿睡意。
　　白晏想要不要趁着小陆睡着偷亲。
　　她心思活络，却又害怕被发现。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白晏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轻轻地支起半边身体，缓而慢地向着身侧的女人靠去。
　　越来越近，近到白晏清晰地感觉到女人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忽而，她重新躺了回去，想被抽干所有力气般。
　　她不能这样。
　　白晏瘪瘪嘴，闭眼。
　　陆疏微合在小腹处的手动了动。
　　这晚白晏睡得不算好，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陆疏微扣着她后脑亲吻她的画面。
　　带着压迫，但她好喜欢被小陆掌控的感觉。
　　白晏想到有些话本中的内容，她该不会有什么癖好吧。
　　她摇摇头，将不健康的想法甩出去。
　　伊问玉传音过来，表示女皇情况已经正常，但因调养身体的缘故，仍旧婉言拒绝了同她们的相见，一切事宜皆有随念出面。
　　白晏懒得管这些，直接传音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万书阁。】
　　伊问玉：【不再问问九名皇室成员的死因吗？】
　　白晏：【人不说，你还想将人嘴撬开？】
　　伊问玉：【罢了，明日启程回去。】
　　白晏又传音给万书阁内的人，询问这段时间可有丹修前来，一问之下，竟是有四五位，此刻正被安置在阁内休息。
　　“白晏，”陆疏微正在抚琴，琴音淡去，“我们什么时候走。”
　　白晏笑说：“我刚和伊长老传完音，明日启程。”
　　白晏伸手拨动琴弦，琴音荡开。
　　陆疏微：“要学吗？”
　　白晏勾了把椅子坐到陆疏微身侧：“不了，我看着你弹。”
　　陆疏微没再说话，沉浸在琴音中，而白晏，则是沉浸在……盯着小陆的唇。
　　灵识内多了道白灵的传音：【白晏，随念过来了。】
　　白灵是个闲不住的，打着探查的名义拉着简安莲在皇宫内四处乱逛，在瞧见随念朝她们居住的方向而来，连忙告知白晏。
　　白灵：【我看她脸色不对，就和简道友溜到了女皇寝宫附近，听见里面打砸声不断，好像是在摔东西，外面的宫人跪倒大片。】
　　白灵看得奇怪，这些人口中还一个劲地说什么“陛下息怒”之类的话。
　　再结合随念离开的脸色，这两人约莫是吵了一架。
　　白灵懊恼：“早知道早点来了。”
　　错过好戏，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消息。
　　简安莲无奈：“这么喜欢看热闹？”
　　白灵：“人之常情。”
　　简安莲想了想：“那你要不要来修真执法处，每日执法时，有很多热闹可以看。”
　　白灵撇她一眼：“找我当苦力啊？”
　　简安莲：“可以像这次来随国般，我听从你指挥。”
　　白灵“啧”了声，“再说吧，先把这个热闹凑完再说。”
　　她身形晃动，消失在原地。简安莲回头看了眼女皇居住的寝宫，花瓶碎裂的声音传来。
　　白灵再次出现时，是在白晏和陆疏微所在的院墙内。
　　“美人姐姐的琴音就是好听，”赶上结尾的白灵不遗余力地恭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此曲只因天上有，人家哪的几回闻。”
　　白晏惊讶：“你读书了？”
　　白灵：“……你比美人姐姐的琴音差多了。”
　　陆疏微纤长玉指从琴弦上移开时，简安莲赶到，一听白虎族的两人斗嘴内容，再一看场面，惋惜错过了这好音。
　　简安莲道：“可惜，来晚了，未能听见阁下弹奏的天籁。”
　　陆疏微收起琴：“会有机会。”
　　话音落下，随念的身影出现在朱红色的大门外，许是没想到四人都在此地，她微微愣了下，同几人行了一礼。
　　随念：“方才听宫人说二位在御花园内赏花，我还着人去请二位。”
　　白灵笑，答非所问：“御花园的花是好看。”
　　白晏看见随念就想起被利用的事，压根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沉着脸不接招。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随念不再藏着掖着：“如少阁主多想，这九人的确是我动手杀的。”
　　白晏这才将眼神丢过去。
　　随念：“任何觊觎皇位的人，都该死。他们仗着身上有些微薄的灵力，便想逼宫。可外族之人，岂有资格坐上那位子。”
　　白晏挑眉，那九人果真不是皇室血脉。
　　随念继续说：“随国上一位皇帝子嗣稀薄，仅有当今女皇一人，我同另外九人，皆是被认养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修行的原因。”
　　她自嘲一笑：“我虽无皇室血脉，可。依旧无法修行。许是因为数年前的一场变故。我出生余关池，自幼在余关池内长大……”
　　“等会，”白晏打断，确认，“你说，你来自哪里？”
　　简安莲也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随念笑说：“余关池。少阁主或许去过那处地方，我曾命悬一线，幸得一位大能出手相救，才从鬼门关走回来。”
　　余关池客栈内的小二说的那人，莫非就是随念？
　　白晏看了眼陆疏微，后者脸上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她点了点女人的肩膀，陆疏微抬手握住，指腹点了点她的掌心。
　　心照不宣的传递消息。
　　随念：“我来到随国后，幸得被上一位皇帝选中，陪伴当今女皇。几年前，我再度见到了那位大能。”
　　对于救命恩人，随念自然十分惊喜，热情款待了对方，而对方不久后说明来意。
　　那人在女皇寝宫外布置三座阵法，并在其下，放置了一枚珠子，并言明日后会来取这枚珠子。
　　而这三座阵法，就是用来供养血气珠的，起初，随念并不清楚既然是需要血食才能养出的珠子，为何要放在女皇寝殿外。
　　但没过多久，她知道了。
　　女皇自幼体弱，又无同血脉的兄弟姐妹相帮，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妄图将她拉下位的人很多。
　　兵变数次，女皇寝宫外无不血流成河，而这时，阵法便会将这些血液汇聚到血气珠内。
　　但这三座阵法对普通人无用，直到剩余的，那九位同样是被认养，却自觉是修行之人，不甘屈居普通人之下，意图谋反。
　　那三座阵法的作用发挥出来，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随念。
　　随念说：“那位大能想来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临走前还给我几张符纸。这些符纸对付那九人绰绰有余。”
　　所以，轻而易举地弄死了他们。
　　但他们死前，合力将自身修行的禁术放出，缠在了随国的气运上，女皇也因此更加虚弱。
　　“我用了很多办法想要救女皇，可我只是一介凡人，实在无力，”随念歉意：“看见少阁主册本中的内容，我只能出此下策，请少阁主来随国。”
　　白晏冷着脸：“所以，他们的死与我册本对上只是巧合。”
　　随念：“是。被雷劈的那人，是我引雷劈了遍他的尸身。”
　　白晏差点气笑了。
　　竟敢明目张胆的把利用她的事说出。
　　她猜到是一回事，被利用她的人说出又是另一回事。
　　陆疏微淡声道：“为何突然肯说了？”
　　随念苦笑：“因为……”她顿了下，“女皇生性多疑，觉得我日后会像那九人般，所以让人拟旨，给我定下了谋逆的罪名。既然要死了，也就不用顾及了。”
　　“利用各位，我心有愧疚，愿意和盘托出。”
　　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随念笑说：“应该是女皇派来抓我的人。”她行礼，“诸位，有缘……再会。”
　　随念离开后，白灵道：“她都要死了，哪有机会再会？未来地底见面？”
　　白晏：“……”
　　白晏：“你们觉得随念说的有几分可信？”
　　白灵疑惑：“她和女皇不是关系很好吗？”
　　陆疏微轻敲，她能肯定随念在和女皇的关系中，随念占据主导地位，就算女皇真的要杀她，她也能全身而退。
　　不合理。


第48章 是我喜欢的
　　是我喜欢的 她含上那处柔软白晏没好气地敲了下白灵的脑袋, 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她和女皇不正常，你觉得女皇会杀她吗？”
　　白灵抱着脑袋：“那可不一定，话本中不是说过什么功高震主, 随念都以下犯上成那样了, 要是我, 我就杀了。”
　　白晏懒得和她多说，将她推到简安莲身边，一脸严肃地：“简道友，管好你的领队。”
　　简安莲失笑。
　　白灵：“美人姐姐，你看白晏。”
　　陆疏微不想参与到这两只小白虎的争端中, 将话题带回去：“随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女皇的根基, 女皇不可能, 也杀不了她。”
　　只看这皇宫中人的态度便可知, 她们更惧怕这位长公主。那么, 随念就不是像她方才所言的那般, 要死了才说出的。
　　这短短的一夜中，是什么改变了随念的想法。
　　白晏福至心灵：“小陆，你是觉得, 随念告诉我们的这些, 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陆疏微点头：“这其中应当有真实的部分。随念口中那位料事如神的大能应当就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她猜测, 今日随念所告知的一切, 也都是经由那位大能同意的。皇宫中没有多余修士的气息, 但不表达无法通过传音符传递消息。
　　随念也说了, 那位大能临走前给了她几张符纸。
　　陆疏微回忆随念的话语。
　　简安莲指尖缠出一点灵丝：“随念既然说她要死了，那么动用搜魂之术，也没什么影响吧。”
　　白晏：“……”
　　这家伙, 明知随念这句是胡话，还揪着不放。修真执法处的人这么较真吗？
　　白晏开玩笑：“可以啊，但出什么事了，我万书阁可不担责任。”
　　简安莲点头，和修真执法处的长老传了个音，旋即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她侧身，对白灵歪头：“白领队，要同我一起吗？”
　　白灵想了想：“行吧，万一她身上有什么攻击类的符纸，我还能捞你一把。”
　　简安莲浅笑：“那就辛苦领队了。”
　　白灵几个蹦跳来到她身边，临走前不忘：“美人姐姐，稍后见。”
　　白晏满头黑线。
　　什么稍后见，谁要和你稍后见。
　　陆疏微轻“嗯”一声：“稍后见。”
　　白晏的脸更黑了，白灵前脚刚踏出宫殿的门槛，后脚一道清风带出，朱红色大门被猛地合上。
　　关门声在耳畔边炸开，白灵捂住耳朵，一本正经地说人坏话：“看见了吧，不是所有的白虎都像我这么善良，有的白虎，脾气暴躁地很，你什么都没做，她还能给你甩性子。”
　　门内，白晏咬牙切齿：“白灵！”
　　白灵连忙捞着简安莲往前跑，生怕慢了一步某人就要出来：“看看，多吓人。”
　　简安莲依旧在笑，温温和和的样子：“你对那位陆道友很关注？”
　　白灵：“还好吧，就是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都能看到白晏炸毛，这家伙，以前在族地欺负我许多次，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不得还回去。”
　　是只记仇的小白虎。
　　简安莲又道：“你对少阁主也很有情谊。”
　　白灵：“毕竟一起长大的。”
　　简安莲：“所以，你喜欢她？”
　　白灵停下脚步，一瞬不瞬地望着简安莲，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颇为嫌弃：“我为什么会喜欢她？也就美人姐姐眼睛不好，等美人姐姐眼睛好了，有她哭的时候。”
　　简安莲没忍住笑出声，无奈地：“这话你可别在少阁主面前说。”
　　白灵：“没关系，她打不死我。”
　　简安莲：“……”
　　院墙内，白晏心底将白灵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脸上却挂着笑地凑到陆疏微面前，尝试挽回摇摇欲坠的形象：“我性格挺温和的，一点都不暴躁。”
　　陆疏微“嗯”了声，不知信没信。
　　白晏急了：“这白灵就是爱挤兑我。”
　　等她这次回万书阁，就给白灵来一场童年回忆。
　　陆疏微这才仰起头，抬手，某只小白虎自觉弯下腰，将脑袋放在抬起的掌心下，女人揉揉她的发顶：“你的性子我知道。”
　　白晏眨眨眼：“嗯？”
　　陆疏微勾起抹笑意：“有时候的确容易炸毛。”
　　白晏：“……”
　　她真的炸毛了：“小陆！”
　　陆疏微云淡风云：“你现在不就是。”
　　炸毛的人无处辩解，若此刻是本体形态，浑身雪白的毛发恐怕都要竖起。
　　陆疏微安抚她：“你和她计较什么？都是同族人。”
　　白晏哼哼唧唧：“就是同族人，才要计较。”
　　这人总能找到话语反驳她，陆疏微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明日就走了，开心点。”
　　白晏道：“你哄哄我，就开心了。”
　　陆疏微不怎么会哄人，某只小白虎只是借哄人的名头要其她奖励。
　　她又开始盯陆疏微的红唇，视线顺着唇瓣的形状描摹，直白而明显。
　　陆疏微拍拍她的脸，白晏的头低得更很了，几乎与女人的脸颊相贴，最后还是忍不住蹭了蹭。
　　中途，伊问玉来了趟，听白晏说起随念来时说的话，还有几分惊讶。
　　又问起白灵和简安莲的去向，得知她们去找随念要使用摄魂之术时，她叹气：“算了，随她们去吧，真能问出什么也是好的。免得某人还要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白晏：“……”
　　这两人都是存心来损她形象的吧：“我哪里有耿耿于怀！”
　　伊问玉：“哦，你没有。”
　　白晏气急：“伊长老！”
　　伊问玉像是才知晓般，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晏气笑了。
　　装，再装一个！
　　伊长老离开后，某只小白虎彻底不想挽回所谓的形象了，她垂头丧气地：“小陆……”
　　陆疏微：“没影响你形象。”
　　她的形象一直如此。
　　白晏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小陆，你看见了吗，伊长老和白灵都欺负我。”
　　陆疏微想说那算不得欺负，但这话若是说出来，这欺负的罪名恐怕也要盖在她头上，思来想去，她微微颔首：“是她们的错。”
　　白晏猛地点头，肯定：“对，就是他们的错。”
　　没能和陆疏微独处多久，朱红色的大门再度被推开，白灵几步跨进。
　　白晏：“这么快回来了？使用摄魂术了吗？”
　　简安莲摇头：“我们一路跟随宫人，结果那些人将随念送进了女皇寝宫处的偏殿关押，我们找不到机会动手。”
　　陆疏微扬眉，与她猜测的一般，女皇不可能杀随念。
　　简安莲继续道：“女皇的确下了诏书，细数随念一系列过失，最后将其贬为庶人，关在她的宫殿中。”
　　这种惩罚对随念来说，无关痛痒。
　　白晏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话本中写过的一切强制内容。
　　她皱紧眉梢，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陆疏微，拍拍手：“那就算了，准备准备明日启程。”
　　简安莲想了下：“不继续调查那位大能是谁吗？”
　　白晏扯了下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受累不讨好的活，修真执法处的人愿意去做，我们不拦着。万书阁明日定然是要离开的。”
　　简安莲沉默片刻，道：“修真执法处亦是。”
　　白灵和简安莲没待多久，被白晏随便找了个理由赶走了。白灵在临走前，不幸被白晏揪住，挨了两下锤。
　　黄昏的暖调落在陆疏微的身上，给人平铺一层温柔和光晕，白晏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层光晕。
　　于是，那根手指也晕染上一层晕调。
　　白晏指腹下移，顺着女人的银白长发落在额头处，在滑着定在鼻梁，最后停在唇边。
　　指腹揉捏着那处柔软，轻而缓地来回。
　　她有些肆无忌惮了，换个场景，她定然不敢这般，可一身浅蓝色衣衫的小陆，被晕染的过于温柔了，让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陆疏微顺着她，没有制止。
　　半晌后，唇上的那根手指移开，像是水分被吸走，陆疏微觉得唇有些干。
　　偏偏白晏这个时候还在旁喋喋不休地拉着她说话：“小陆，万书阁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四五个人丹修前来，这次来的，据说都是在治疗眼疾方面造诣极高的。”
　　她拉着陆疏微的手，又去抚摸陆疏微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开始杞人忧天：“你说，你到时看见我长什么样，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白晏灵光一闪：“要不我把我的样子刻下，你用手感知？”
　　傻乎乎的小白虎。
　　陆疏微道：“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白晏恍然：“哦，对，你见过。但这不都过去好多个月了，你万一忘记了……”
　　陆疏微取下她放在自己眼睛处的手，掌心握住白晏的腕部：“我记忆力没那么差，况且，何必舍近求远将你的样子刻下来，你就在我面前，我直接摸就是。”
　　白晏：“哦，对。”
　　说了几句话，她越发觉得唇面干燥。指腹按在白晏的腕骨处，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白晏的手腕。
　　握感很好。
　　白晏眸光亮晶晶地，语调欢快：“那你摸摸看。”
　　她主动拉住女人的另一只手贴在她的侧脸，带着移动，还不忘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你喜欢的吗？”
　　陆疏微“嗯”了声。
　　白晏眸子更亮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她说：“我记得了，到时你要是说什么不喜欢我的长相之类的，我就把今天的事拿出来说。”
　　陆疏微静静地听着面前的人说话，等到对方停下，才慢条斯理地来一句：“说完了？”
　　白晏：“说完了。”
　　陆疏微：“蹲下来。”
　　白晏现在是半蹲的姿势，她够着有些费力。
　　白晏听话地蹲下，下巴处被捏住往上抬，陆疏微垂首，低语：“是我喜欢的。”
　　她含上那处柔软，捏着白晏腕骨的手用力，上半身更加倾斜。
　　迟迟得不到回应，她搭在白晏下巴处的指点了点，唤回怔愣失神的人。
　　白晏单手扣住她的腰身，回吻，加深。


第49章 还很会的样子
　　还很会的样子 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简道友, 你是同我们一起，还是？”万书阁的飞行法器悬浮在半空中，伊问玉温和地询问面前一众修真执法处的人。
　　简安莲垂目思考, 不远处的白灵听见这边的动静, 直接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这还需要想吗？反正有一段路正好顺路, 你们跟着我们，省得骑那什子鸟兽，再被人抢走下锅。”
　　伊问玉听白晏说过这事，眼下又听白灵一提，嘴角不由得抽搐。
　　一般人谁会抢人鸟兽下锅, 也就简道友看在万书阁的面子上不好直说。
　　简安莲笑说：“既是领队开口, 那便同万书阁一同吧。”她对伊问玉抱拳行礼, “叨扰了。”
　　伊问玉客气：“哪里, 正好热闹热闹。”
　　离开前, 久不见人面的随国女皇亲自来送行, 明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浮动，肉眼可见女皇的精神气很好。
　　两方势力的人都没再提有关随念的事，寒暄几句, 万书阁和修真执法处的人一并上了飞行楼宇。
　　白灵懒洋洋地趴在走廊的栅栏处, 嘟嘟囔囔：“啧，最后不还是见到女皇了吗？其实我挺想问问她和随念到底是什么情况。”
　　简安莲淡笑：“以后有机会再看, 说不定就知道了。”
　　白灵：“我可不想再来了, ”她从上了飞行楼宇就没看见白晏和美人姐姐的身影, 疑惑地问另一侧的人：“伊长老, 她们两个呢？躲房间里了？”
　　话音落下，就瞧见白晏牵着陆疏微从一间房内走出，白晏脸上挂着未散完的红晕。
　　一出来就听见自己的名字, 白晏扫了眼不安分的人：“我们还能提前跑了不成？”
　　白灵：“美人姐姐不会，你可说不准。”
　　白晏没心思和她斗嘴。
　　伊问玉瞧她脸色不对，两根手指直接搭在对方的手腕处，白晏条件反射地甩开：“你干嘛。”
　　意识到反应过于激烈，她干咳两声：“我们中午吃什么？”
　　白晏翻了翻储物戒，里面没多少能吃的，小陆的储物戒内倒是还有几块糕点，也不够两方势力分的。
　　白晏想到上次的鸟兽：“修真执法还能再出一只飞行鸟兽吗？”
　　白灵眼睛一亮：“对啊，能再出一只吗？就当是你们回去的途中，又被人抢了一只。”
　　伊问玉扶额，她们万书阁怎么就出了两个人才。
　　附近几位修真执法的人听见，警惕地盯着她们，将几只鸟兽藏得更深了。
　　简安莲笑说：“恐怕不行，但我这有之前猎到的灵兽肉，味道会更好。”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只还没剥皮的，类似于兔子的灵兽扔到地上。
　　白灵起锅烧火，生怕晚了一步就吃不上了。
　　简安莲过去给她打下手。
　　白晏不知在想些什么，捏着陆疏微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按压，伊问玉喊了她两声都没回应，还是陆疏微拍拍她，她才“啊”了声。
　　多半是和陆道友有关。
　　伊问玉带着白晏去到飞行楼宇的另一边：“在随国这些天，册本写得怎么样了？”
　　白晏：“哪有心思写，回去再说吧，反正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不急。”
　　往常白晏可都是提前完成的，自从陆道友出现后，这家伙是越来越拖延了。伊问玉总觉得将来要向催别人那样过来催白晏。
　　她为自己叹口气：“你和陆道友如何了？”
　　没听见回应，伊问玉侧一看，白晏不知想到了什么，正咧着嘴傻笑。
　　她两指曲起，落在走神的人脑门上：“你今天怎么了？跟你说话听不见？”
　　白晏身体抖了下，扭头盯着伊问玉又开始笑。
　　伊问玉：“……”
　　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你别对我笑，我是有道侣的人，安竹还在万书阁等我呢。”
　　白晏翻了个白眼，乐呵呵地走了：“你懂什么？”
　　回到陆疏微身边，白晏傻笑的毛病更甚，她的好心情就连平日不怎么和她往来的简安莲都看得清清楚楚。
　　简安莲笑问：“少阁主今日何事这么高兴？”
　　白晏强行敛住笑：“没什么。”
　　伊问玉恨铁不成钢地：“出息。”
　　不多时，飞行楼宇处飘满香气，白灵在往锅里加入各种调味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口锅中。
　　陆疏微拍拍白晏的手，温声问：“很高兴？”
　　白晏好不容易敛住的笑容再次绽放，昨晚的比上一次的要更加深入，一想到就忍不住笑。
　　白晏：“嗯，很高兴。”
　　从今天早上起来，这只小白虎心情就很好的样子，陆疏微歪头：“这么不喜欢待在随国？”
　　以至于离开后欢快成这样。
　　白晏抿住唇，忍得有些难受，她当然不会告诉陆疏微自己在高兴什么，索性直接承认：“对啊，要回万书阁了，高兴。”
　　陆疏微莞尔。
　　不远处的香气越来越浓郁，白晏打着尝尝有没有熟的名号，先盛了一碗，递到陆疏微身前。
　　白灵没好气地指着她：“伊长老，这家伙一点规矩没有，尽丢万书阁的人。”
　　伊问玉摊手：“我可管不了她。”
　　白晏充耳不闻，尝了口汤，确定没问题后才是喂到陆疏微口中。
　　等将锅内的几只灵兽处理干净，也到了修真执法处告别的时候。
　　后面不再同路了。
　　飞行楼宇悬停在高空，简安莲对着万书阁的几人抱拳：“感谢各位款待，我们有缘再见。”随后，她看见白灵，眼底的笑溢出，“白领队，我们下次见。”
　　白灵怏怏地：“这么快就分道扬镳了啊，行吧，到了给领队传个音昂。”
　　简安莲淡笑：“好的，白领队。”
　　几只飞行鸟兽被放出，简安莲同修真执法处的几人落于鸟背之上，又是一抱拳，鸟兽向着另一方向飞去，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天际，只剩下几片被划破的云层，白灵撇撇嘴：“跑得这么快。”
　　伊问玉打趣她：“舍不得？”
　　白灵伸了个懒腰：“我领队的瘾还没过足呢。”
　　距离万书阁还有段距离，陆疏微有些犯困，被白晏扶着进入房内休息。
　　女人长发随意散在身后，浅蓝束带挂着一撮发丝，要掉不掉地缀着。她手肘撑着一方小桌，指背托着半边侧脸，双眸微闭。
　　白晏担心她这样睡不好：“小陆，去床上睡吧。”
　　陆疏微呼出浅浅的气：“我眯一会就好。”
　　白晏被陆疏微披了件衣衫，去到另一边，摊开笔墨纸砚，撰写下一册的册本。
　　毛笔在册本上快速游走，她不时抬头看向姿容端正而温和的女人，落笔下便多了几样有关女人的描绘。
　　她将这部分内容放在散修一栏中。
　　在落下最后一字时，飞行楼宇外的场景越发熟悉，白晏收起东西，负手立在窗边，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迷了眼睛。
　　昨晚小陆又主动亲她了。
　　白晏脑海中又跳出昨晚的画面。
　　唇齿交缠，她被小陆含着唇吮吸，而后两唇分开，急促的呼吸响彻耳畔，随即小陆又捧着她的脸，啄了两下她的唇，最后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点了点她。
　　小陆好主动，还很会的样子。
　　白晏舔了下唇瓣，扭头，女人的姿势与睡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系在银发上的那根发带松松垮垮地落下。
　　她走上前捡起，想将发带放在小陆身前时，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陆疏微的唇上。
　　停顿半晌，她无奈地弯下唇，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生出了趁着小陆睡着，偷亲对方的想法。
　　但，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小陆都主动亲她了。
　　白晏班半蹲下身，双手扶着膝盖，缓而慢地探出上半身，一点点凑近陆疏微，在女人的脸颊快速落下一吻。
　　她像做错事的孩子，偷亲完后连忙背过身，心脏狠狠地撞击胸口，数秒后，她喉咙咽了下，侧身。
　　女人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白晏飞快跳动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她走到窗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身后端坐的女人睁开眼，雾蒙蒙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色彩。
　　一炷香后，飞行楼宇停在万书阁上方，伊问玉和白灵先一步落入阁内。
　　白晏缓和过心情，指腹在陆疏微脸上轻轻揉了两个来回：“小陆，到了。”
　　陆疏微“嗯”了声，慢半拍地睁开眼，被白晏拦腰抱起，落入阁内。
　　飞行楼宇变小，没入白晏的储物戒中。
　　一段时日没回来，白晏看阁内所有东西都有一股子亲切感，就连身前让她头疼的白灵都显得赏心悦目。
　　白晏长呼一口气：“总算回来了，累死我。”
　　陆疏微被放下，她两指揉在太阳xue，倒没有很累。她在随国的那段时间，多是待在随念给她们安排的殿宇中。
　　伊问玉笑说：“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们言长老早就给我传了音，问我到哪了。”
　　白晏嫌弃地看她。
　　伊问玉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取出支玉瓶递给白晏：“给我几滴你的血液。”
　　白晏直接划开手指滴进去：“做什么？”
　　伊问玉又给白灵一个玉瓶：“有用。白灵，你也给我几滴。”
　　白晏想到上次伊问玉问小陆要血液的事：“找到你的隐士好友了吗？”
　　伊问玉：“还没，她许是在闭关，一直没回我传音。”
　　白晏点下头，同紫凡传了个音，让她告知万书阁内来的几位丹修，一个时辰后给小陆看眼睛。
　　伊问玉收集完两人的血液，离开了，白灵是个闲不住的，一溜烟跑别处了。
　　白晏搀扶着陆疏微进到殿阁内，里面的布置与她们走时一模一样，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
　　这次发情期，应该可以在这间房内解决了。


第50章 有找道侣的打算吗？
　　有找道侣的打算吗？ 亲也亲了，总要给……
　　舟车劳顿, 白晏念及陆疏微体弱，想陪她多休息会，可女人一回到殿阁内, 就取出一张符纸, 燃烧, 紧接着半空中浮现几串密密麻麻的音律字符，白晏看得脑门都大了。
　　但这些字符没在半空中停留多久，一溜烟地钻进陆疏微的额头中。
　　几个呼吸的功夫，白晏看着女人的表情从平静无波一点点变得凝重，眉头更是拧出一个小疙瘩。
　　她欲言又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疏微脑海中响起一阵阵不同的旋律, 这些是不久前宗门对新弟子的考核内容, 考查这一年的进步情况, 每年陆疏微都会听取一部分的音律,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半晌后, 陆疏微摸出白玉笛，就着其中一段音律吹奏起来。
　　那声调可谓是九转十八弯，每一个音律都在出人意料的点上。
　　陆疏微放下笛子：“白晏, 这段如何？”
　　白晏摸着下巴, 认真思索：“我觉得挺不错的，很有吸引力, 比我水平高一点。”
　　陆疏微沉默。
　　她记得白晏曾经说过, 她的水平和自己的一般。
　　陆疏微又捏出一张符纸, 燃烧, 这次显现的是一串文字。
　　陆疏微：“念给我听。”
　　白晏“哦”了声，对着半空中文字念道：“天赋一般，音律水准较低, 无法将自身灵力和法器结合，不予通过测试。”
　　白晏念完后，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陆疏微似笑非笑：“对你音律水平的判定。”
　　白晏：“……”
　　白晏不服，她自认为自己的音律水平极好：“你和我一个水平，这也是对你音律水平的判定。”
　　她仔细思考了下：“算了，你比我稍微高一点点。”
　　陆疏微失笑。
　　算了，她和一只小白虎计较什么。
　　面前的气息浓郁几分，身前的人忽而凑到她身前，陆疏微以为白晏又想了，上半身故意向后倾斜，捧住凑上来的脸颊。
　　白晏刚一靠近就被陆疏微擒住，她瞧着女人唇上的笑意的，跟着笑：“小陆，我发现你和刚来时不一样了。”
　　陆疏微：“嗯？哪里不一样。”
　　白晏抚上她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最初见到小陆话很少，表情也很少，总是冷冰冰，给人难以靠近的感觉。
　　可现在的小陆，会对她笑，还会哄她，有时候虽然也没有表情，可对她的那股疏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散去。
　　从前的小陆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捧着她的脸，和她说说笑笑。
　　白晏笑说：“话变多了，表情也变生动了。”
　　陆疏微：“有吗？”
　　白晏点头：“有的，你以前都是直接一个‘嗯’字，现在会说长段话了。而且你之前都不怎么笑，冷冰冰的。”
　　是这样吗？
　　陆疏微回想。
　　大抵是的。
　　她听过师妹们对她相似的评价。
　　陆疏微淡声：“可你也贴上来，不是吗？”
　　白晏拉下陆疏微的手，在唇上碰了碰，满足地：“那是我坚持不懈。”
　　某只小白虎又开始自夸了。
　　白晏往前靠靠，几乎与陆疏微相贴，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小陆，你现在有找道侣的打算吗？”
　　亲也亲了，总要给个名分吧。
　　陆疏微长睫颤动，指尖勾住白晏的小指，牵住：“嗯，可能有。”
　　白晏期待地望着陆疏微，被女人薄唇张合：“不告诉你。”
　　白晏闹腾：“说嘛说嘛。”
　　陆疏微垂首浅笑。
　　她该怎么和白晏说自己的身份，暂时还没有个好的时机：“你连我的来历都不知道，就不怕我到时诓骗完你就消失不见吗？”
　　白晏接得很快：“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疏微默然，捏了捏白晏的小指，低声应允：“晚些时候再给你答复。”
　　她需要想一想该如何跟白晏坦白。
　　这只小白虎若是知晓自己就是她写入册本中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莫名生出几分期待和担忧。
　　一个时辰后，那几名丹修被请入殿阁的偏殿中。
　　白晏和陆疏微已在此等候。
　　“少阁主。”几名丹修恭敬行礼。
　　白晏笑着回礼，简单客套几句，便将陆疏微介绍给几人：“我过去寻得无数医者，都无法医治她的眼睛，不知各位可有什么妙招。”
　　女人银色长发规矩地束在身后，泄出的几缕发丝虚虚地挡在脸颊处，精致的五官被衬出，面无表情时带着淡淡的冷感。
　　尤其是那只素净白皙的手，随意地搭在扶手处，手背处青紫色的筋脉清晰可见。
　　几位丹修不由得屏住呼吸，暗自感叹女人出尘的气质。
　　立于首位的丹修略一拱手：“来之前我已听友人提及过万书阁的事，我虽无完全把握能治好这位阁下的眼睛，但会尽力一试。”
　　白晏笑说：“有劳。”
　　只见那人取出几根银针，走到陆疏微身边：“阁下，我要开始布针了。”
　　眼盲后，陆疏微被扎过无数针，用处并不大：“有劳。”
　　几根银针没入陆疏微体内，一层灵力萦绕在银针的周围，随之没入女人的五脏六腑中。
　　陆疏微只觉得体内有暖流经过，眼眶处也在发热，隐约可见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能看见几团大一点的影子。
　　但也仅此而已。
　　银针褪去，那位丹修又是拱手一礼：“阁下，感觉怎么样？”
　　陆疏微道：“能看得多一点了。”
　　白晏闻言神经一紧：“能看见了？”
　　陆疏微摇摇头。
　　白晏抿住唇，安慰：“没关系，至少证明她的治疗方法是有用的。”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丹修上场，可除却第一位，其余几位并不能发挥效果。
　　陆疏微能看见的依旧只有几团影子。
　　“少阁主，我已经尽力了，”第一位出手的丹修道，“但似乎并没有让她的眼睛重现光明。”
　　白晏急道：“再试几下呢？”
　　那人摇摇头：“不可，我这是一次性方法，后续再尝试也没有什么用。”
　　她像是想到什么：“少阁主，我听闻尚音宗的那位大师姐眼睛也有问题，尚音宗曾广招丹修为其医治。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尚音宗封闭了这个消息，我们这群丹修也没能见到那位大师姐。”
　　她顿了顿，和另外几名丹修对视一眼：“据说尚音宗有能治疗眼疾的宝物。若是能和尚音宗要来这件宝物，或许可以治好阁下的眼睛。”
　　白晏：“尚音宗？”
　　这段时间，若说她关注最多的势力是哪个，那么必然是尚音宗。
　　“是，”那位丹修道，“少阁主可去尚音宗问问。只不过……”
　　当初白晏将尚音宗及尚音宗的大师姐写入册本中的事，大半个修真界都有所耳闻，尚音宗不太可能会将那宝物借给万书阁。
　　丹修欲言又止：“兴许尚音宗会借也未可知，少阁主可以先试试。”
　　送走这群丹修，白晏绷着的脸彻底松懈，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的，她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白晏颇为愧疚：“小陆，对不起。”
　　陆疏微笑：“怎么突然道歉？我的。眼睛不是好了点吗？”
　　白晏摇摇头，她道歉的，是当初将尚音宗得罪的太死，后续即使在册本中歌颂尚音宗和那位大师姐，也不能全然把握能让尚音宗的人消气。
　　尤其是那位大师姐眼睛也出现了问题，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将那件宝物借到手。
　　白晏咬唇，将之前的事情说了遍：“所以尚音宗可能因为这件事，不肯借那样宝物。”
　　陆疏微好笑，她怎么不曾听闻尚音宗寻得了这种东西，但眼前的小白虎情绪过于低落，她摸索着点点白晏的脸颊：“那人只是听说尚音宗有那种东西，不还没确定吗？你这么急着难过做什么？”
　　白晏眨眨眼：“对哦，我现在就发动万书阁的情报网，查查尚音宗是否有这类东西。”
　　陆疏微无奈，她传音给尚音宗询问。
　　不多时，伏娴回音给她。
　　伏娴：【大师姐，宗主确在外偶得一机缘。】
　　陆疏微：“……”
　　陆疏微：【这件事，有几人知晓？】
　　伏娴：【宗主请了一众丹修前来测试，想来知道的丹修应当不少。但不确定对师姐是否有帮助，所以一直没有告知。】
　　若是没有功效，冒然传音给陆疏微只会让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伏娴：【师姐是听人说起的这事吗？】
　　陆疏微：【嗯，一位丹修说的。】
　　伏娴：【宗主想多找几个有眼疾的人试用，确定效果后再给师姐用。】
　　陆疏微又与伏娴传音几句，确定尚音宗确有这件东西后，她垂眸，舌尖舔过齿尖，这或许可以成为白晏知晓她身份的契机。
　　“快的话，今晚就能有答案。”白晏惴惴不安，“希望尚音宗真有。”
　　陆疏微：“不是还担心尚音宗不肯借吗？”
　　白晏道：“有的话，总有办法能拿到手。”
　　大不了她给尚音宗低个头。
　　只要能治好小陆的眼睛，这对于能屈能伸的小白虎来说，算不得难事。
　　陆疏微轻笑：“好像能看到一点你的脸了，模模糊糊的。”
　　白晏：“那你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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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烟花][烟花]


第51章 小哭包
　　小哭包 那双眼睛过于好看尚音宗将这件事封锁得很死, 去测试的丹修只传出尚音宗有这样的宝物，可那宝物具体长什么样，却都三缄其口, 避而不谈。
　　万书阁的情报网用了两日的时间, 才从一丹修口中知晓那器物的大概形状, 是件类似于圆环样的玉质品。
　　白晏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告知了陆疏微，随即修书一封，没有直接传过去，而是让紫凡亲自送到尚音宗。
　　白晏边整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边对端坐在书房窗边的女人道：“我本来打算亲自去一趟的, 但想到在余关池内碰见尚音宗人时, 她们看我的眼神, 还是算了吧。”
　　那眼神, 活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怕到时和尚音宗的人对上, 压不住性子, 使本就不怎么好的关系变得更僵。
　　白晏拿起一本新册本，落笔而下。
　　陆疏微面朝白晏的方向，那方黑影在视野内小范围地浮动, 她在脑海中回忆白晏的面容, 数月过去，对方的五官却是越发清晰。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半面面容上, 暖意融融, 陆疏微伸手去够那片暖意, 却触碰到另一边柔软。
　　原本在远处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近前, 离得近了，那影子隐约有人的形状。
　　陆疏微仍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写完了？”
　　白晏没动几个字，她写不下去。
　　短短半个时辰内, 她传了四五道音给紫凡询问情况，引得紫凡想将灵识封闭。
　　紫凡：【少阁主，你能让我安静会吗？我才刚到尚音宗的宗门下，连尚音宗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白晏这才消停了。
　　白晏：“还没，暂时不想写。”她坐在陆疏微身边，“等伊长老来催我。”
　　陆疏微对这类东西的进度了解不多，在万书阁的这段时光中，只知道每隔几个月，白晏写的册本便会被发售卖。
　　白晏灵机一动：“你说我要不要再写点夸赞尚音宗的内容。”
　　陆疏微：“……我觉得你不写，就是对尚音宗最好的夸赞。”
　　白晏撇撇嘴，她写的册本中，夸赞人的可不多。
　　约莫两柱香后，紫凡的传音没入灵海中。
　　紫凡哭丧着脸：【少阁主，放弃吧。】
　　白晏回音：【怎么说？】
　　紫凡：【尚音宗看完你写的书信后，只给了六个字。】
　　紫凡没敢往下说。
　　白晏：【说。】
　　紫凡：【不借，不可能借。】
　　尚音宗的人得知她是万书阁的人后，立刻将书信呈给了某位长老，偏生那位长老最是器重陆疏微，当时看见白晏在册本中那般写她们宗门的天骄，气得她差点当场找万书阁问个究竟。
　　陆疏微在万书阁的消息只有伏娴，宗主，以及几个关系亲近的人知晓，为避免消息泄露，这些人守口如瓶，是以那位长老至今以为陆疏微在闭关，潜心修炼中。
　　其实这六个字后面还接着别的话，紫凡不敢再说于白晏听。否则，她们少阁主真的要炸毛了。
　　白晏皱眉：【尚音宗把话说得这么死？】
　　紫凡：【是。】
　　白晏清楚紫凡的性子，略一思索：【你该不会还有什么话瞒着我吧，一并说了。】
　　紫凡犹豫片刻，尽可能委婉地表述：【说我们痴心妄想，让我赶紧走。】
　　白晏反倒平静下来了：【好，我知道了，你回来吧，辛苦了。】
　　白晏起身，走到书桌边，周围的气息冷凝下来，她抿住唇，有些懊恼热脸贴人冷屁股。
　　手中毛笔快速移动，行云流云般洋洋洒洒地落下四五行文字。
　　陆疏微察觉到她不对的情绪，低声唤道：“白晏？”
　　白晏笔杆顿住：“我在。”
　　陆疏微：“发生什么了？”
　　白晏咬住唇，垂目看着刚写下的有关尚音宗的闲闻轶事，片刻后，她撕下这也册页，揉成团丢到一旁的竹篓中。
　　白晏：“尚音宗不肯借那件宝物。
　　陆疏微惊讶这只小白虎这么快就行动，连声招呼都不打。
　　白晏叹气：“果然还在因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宗主不可能卡万书阁，寻常弟子收到万书阁的信件，会上报给长老，最有可能经手的是……
　　是教导她演奏笛音的廖长老。
　　陆疏微指尖敲在腿上，心中了解。
　　以那位火爆的性子，恐怕还将紫凡骂了顿。难怪白晏心情突然变得这么差。
　　她有心安慰，也无从说起自家长老的过失。
　　廖长老本就是整个尚音宗最护短的人。对她更是爱护有加。
　　陆疏微起身，循着眼中的那团黑影而去，摸索着扶住桌角：“没关系，不急于一时，尚音宗若是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白晏摇头：“我没事。”
　　她担忧的是紫凡。
　　陆疏微揉了揉太阳xue，头有些疼。
　　紫凡是在一个半时辰后回来的，她耷拉着脑袋，气息萎靡地来到白晏所在的阁宇：“少阁主，我没借到……”
　　白晏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跟你无关，别多想，回去休息吧。”
　　紫凡应下，刚转身要走，身后有人叫住她。
　　“紫凡，”陆疏微单手扶着白晏的手臂，温声道，“辛苦你为我跑一趟，尚音宗有得罪的地方，我代为向你道歉。”
　　紫凡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陆阁下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她一溜烟地逃离了。
　　白晏面色复杂地看向陆疏微。
　　小陆一定很想进入尚音宗修炼，甚至将自己当成其一部分，还代为道歉。
　　白晏咬住下唇，心底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将尚音宗从上到下都写一遍。
　　算了，文的不行，她到时用武的。
　　她白虎族怎么说也是妖兽中的霸主，进入尚音宗“借用”那宝物一两日未尝不是易事，到时低头道个歉，再赔偿一部分便是。
　　在此之前，她得先将那宝物具体位置打探出来，再弄到尚音宗内部布局的地图。
　　白晏没将这个计划告诉陆疏微。
　　陆疏微太端正，势必做不出这种事，还会阻拦她。
　　但小陆的那双眼睛过于好看，她想再看一看那双澄澈的眼眸。
　　白晏将额头贴在陆疏微的肩头，环住女人的腰身将女人搂在怀中，侧头，脸埋入女人的脖颈处。
　　白晏：“小陆……”
　　陆疏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再想这件事了，尚音宗部分人还不知道你的脾性。”
　　白晏蹭蹭女人：“我知道，这本就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写，说不定就能借来那宝物了。”
　　陆疏微无奈：“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她顿了下，当初册本中有关她的内容就是一次未卜先知，女人的音调低了些，“方才撕掉的那页纸，上面的内容是有关尚音宗的？”
　　白晏：“……嗯。”
　　陆疏微道：“写了撕掉做什么。不写尚音宗，你写那位大师姐便是。你怎么开心，便怎么写。”
　　白晏不会写过激的内容，陆疏微相信她能把控住分寸。
　　白晏闷闷的声音从脖颈处传出：“不行，尚音宗的人看见，更不会借我了。”
　　陆疏微笑：“那就不借了。别因为我的存在畏手畏脚的。遵从你本心想写的内容就好，”她带着一点私心，“当然，写到那位大师姐内容的话，记得念给我听听。”
　　闷在她身前的小白虎笑了声。
　　“其实我还真知道一些其她的有关那位大师姐的东西。”白晏见女人对这人这么感兴趣，从女人的脖颈处抬起头，反身走到书架边，拿下位于最上方的一本书，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万书阁情报网得来的消息。她灵力注入其中，快速从数百页的内容中寻得关于那位大师姐的情报。
　　白晏快速扫过，拎着那本书回到陆疏微身边：“她姓陆名疏微，我之前同你说过的。万书阁有关这人的记载不多。但有件事，你应该会敢兴趣。”
　　自己身上发生的，能让人感兴趣的事，陆疏微想了会。
　　好像没有。
　　她自迈入修行一途后，每日的生活平淡如水，这几个月才掀起波涛。
　　陆疏微：“什么？”
　　白晏笑出声：“她曾在一次比试中，输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尚音宗宗主和长老哄了好久才哄好。”
　　陆疏微身体僵住。
　　她想起这件事了，彼时她年岁尚小，胜负欲浓郁，输了后，一时情急，难以接受。抱着乐器哭了许久。
　　这么久远的事情，万书阁这里竟也有记录。
　　怪不得能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写。之前有师妹告诉她，万书阁写过一位成名已久的前辈百年前的囧事，使得那位前辈硬生生闭关十数年，等外界不再讨论这件事，才出关的。
　　自此，那位前辈看见万书阁的人就绕路，生怕再次撞上，她们又不知从哪块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些陈年旧事。
　　太丢人。
　　白晏道：“现在的陆疏微疏离淡漠，但许多年前还是个小哭包呢。”她喃喃自语，“若是把这些写入册本中，尚音宗不得把我杀……”
　　“不准写。”陆疏微打断，“这部分内容不准写。”
　　白晏耸肩：“不写。”
　　她目前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尚音宗。
　　白晏：“小陆，你不用把陆疏微想的太神。日后去修行，就算遇见了，也不用太慌，她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说到底，她也蛮可怜的，还是宗主的亲传，从小到大被盯着修行，惨兮兮的。”
　　陆疏微：“……别说了。”


第52章 你需要的话
　　你需要的话 我可以帮你度过发情期……
　　这些事情早已被她封存在记忆最深处, 许多连同门师妹都不知晓，可白晏却了如指掌，陆疏微心情复杂地：“为什么这么久远的记录都有。”
　　白晏不在意地耸耸肩, 道：“尚音宗是顶尖门派, 其宗主的亲传弟子, 肯定是要多花笔墨记载，留有日后备用。”
　　若手中没点把柄，以万书阁这种行事作风，早就不知道被人联合起来灭多少回了。
　　陆疏微默然。
　　白晏翻看着数页，这些内容都是和尚音宗有关的, 上到宗主, 下到核心弟子, 亦或者有过大动作的普通弟子。
　　她越看越想写：“小陆, 你有想知道的人的内容吗？我读给你听。”
　　原以为小陆想加入尚音宗, 会对尚音宗的内容有所兴趣, 可她谈及到那位大师姐时，小陆满满都是抵触情绪。
　　不过想想也对，对自己心生向往的事, 一般人不会轻易打破认知。
　　陆疏微对其她人的事兴趣不大：“说说你吧。”
　　白晏习惯性地眨眨眼：“说我什么？”
　　陆疏微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白晏笑出声：“你都说是不可告人的事了了, 我怎么能说呢？”
　　陆疏微早知这小白虎不会轻易说出：“万书阁有有关你的记载吗？”
　　白晏理所当然地：“当然有，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会写阁内人的内容。”
　　陆疏微了然。
　　眼前的那团黑影靠近, 形状的边缘不断变化, 颤动浮起。
　　白晏凑到陆疏微身前, 五指在女人的脸颊处上下挥动。
　　陆疏微偏侧过头。
　　白晏单膝跪在陆疏微坐着的椅子处，两手分别扶住扶手，将女人半禁锢在怀中：“其实, 有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与你有关。”
　　陆疏微：“什么？”
　　白晏凑到陆疏微的耳边，很小声地说：“在修真执法处与你相见时，我就对你存了不好的心思。”
　　见色起意罢了。
　　陆疏微顿了片刻，笑了：“我知道。”
　　不然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将她带回，耗费那么多钱财和精力去治疗她的眼睛。
　　白晏惊讶地：“那你还跟我走？不怕我把你拐了？”
　　这未免太大胆了，要是她是个心术不正的，将人带回自己的地盘后，对其实行强制，小陆岂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白晏皱眉：“小陆，你在这方面的防范太低了。”
　　陆疏微：“嗯。”她想了想，说，“可能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会拐人的。”
　　傻傻的。
　　这句话听着像是夸奖，白晏唇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好吧，应该是我的样子太正面了。”
　　陆疏微笑：“或许是。”
　　几日过去，白晏勉强得到尚音宗的布局图，但部分地方依旧是空白，无法明确那几处建筑到底是做何用的。
　　白晏长腿曲起，凝着几处空白的地方，指尖一一滑过，喃喃自语：“应该是在这几处没有标记的建筑中。”
　　她开始制定计划，思考如何不动声色地混入尚音宗，紫凡提及过，她在进入尚音宗前，看见进出宗门的人都会被一样法器探过。
　　首先要搞定的就是那件法器。
　　白晏翻找相关的记载，但未有结果。
　　找得累了，白晏索性溜到药阁中，去寻伊问玉想办法。
　　伊问玉捣弄着新得的药方：“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得了了，宗门岂是你想进就进的，姑且不说那法器，还有护宗大阵呢，你以为那是摆设？”
　　白晏烦躁地挠头，差点把护宗阵法忘记了。
　　伊问玉：“你想想万书阁的阵法，尚音宗的，怕是要比我们这的等级还要高上一些。”
　　混入尚音宗的难度更高了。
　　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白晏紧紧抿住唇：“伊长老，你说符纸能瞒过护宗阵法吗？”
　　伊问玉瞥了她一眼，白晏看明白了。
　　不可能瞒过。
　　否则早就有人用这种方法混进去了。
　　白晏两指按在额头，越发烦躁，她余光瞥见伊问玉手边一尊玉色容器，她随手拿起那尊容器。
　　里面盛放着暗红色的粉末：“伊长老，你这研究的是什么？”
　　伊问玉拿过那尊容器，满是无奈：“别乱动我的东西，好不容易配成功的。”
　　白晏好奇：“这是什么？”
　　伊问玉将容器拿远了些：“入药的东西。”
　　说完，她抬首，对着白晏扬了扬下巴：“再给我几滴你的血。”
　　算不得什么难事，但白晏此刻起了玩闹的心思：“我不，除非你跟我说，如何混入尚音宗。”
　　伊问玉放下手中事：“这种事，你不问陆道友，问我？”
　　白晏耸肩：“小陆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伊问玉盯着白晏看了好几秒，她直接抓起白晏的手臂，将其衣袖往上一捋，露出半截小臂，随即，指尖在腕部划过。
　　血珠汇聚在肌肤上。
　　白晏被伊问玉的动作惊住，等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落下几滴血液，被伊问玉收入专门的药瓶中：“不是，伊长老，你直接改上手了？”
　　她故作痛惜地捂住心口：“你的医者仁心呢！”
　　伊问玉依旧温和地笑：“医者仁心？那东西，早就被我扔了。”
　　白晏无语：“什么话都编的出来，等我去找言长老，看你当着言长老的面，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言安竹嗜睡，每日睡得早，醒得晚，白晏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殿门外，正在给药田内的药植浇水的人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那张明艳却病白的脸：“怎么了？”
　　伊问玉笑说：“没事，小晏嫌着无聊，过来找我们唠唠嗑。”
　　言安竹给最后一棵植物浇完水，捂住唇打了个哈欠，眼底漫上晶莹的水光：“又困了。”
　　身为丹修，她意识到自己的睡眠不正常，可内查了数遍身体，又让伊问玉给她检查过，都无什么问题。
　　白晏“啧”了声：“言长老，俗话说得好，一寸光阴一寸金，你的金子要被你睡完了。”
　　伊问玉没好气地拍了下白晏的肩膀：“就你话多，”转头对着言安竹又是和颜悦色的笑脸，“别听她的，你睡吧。”
　　言安竹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金子没了，就让你伊长老给我，再不济还有万书阁养着。”
　　她走进殿内，背对着阳光，身子被一层阴影笼罩，莫名的和谐。
　　白晏这才注意到，言安竹的状态过于不对了。
　　该不会是在秘境中造成的隐疾又犯了。
　　白晏起身关心：“言长老，你……”
　　她欲言又止。
　　当初伊问玉和言安竹从秘境中逃出后，对秘境内的遭遇闭口不谈。以至于白晏到现在都不知道两人在里面究竟遭遇了什么。
　　每次聊及这个，伊问玉都会将话题转移，若是转移不了，素来温和的人会露出严厉的一面，冷声将话题强制终止。
　　言安竹伸了个懒腰：“没什么事，只是犯困。对了，陆道友如何了？眼睛好点了吗？”
　　白晏点头，将陆疏微现在的情况大致说了遍，而后道：“我打算潜入尚音宗，将那件宝物偷出来。”
　　她颇为苦恼地：“但找不到混入尚音宗的方法。”
　　言安竹：“这还不简单。”
　　白晏期待：“怎么说？”
　　言安竹故意逗她：“你拜入尚音宗不就可以自由进出了。”
　　白晏：“……”
　　伊问玉：“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道侣联手欺负小白虎。
　　伊问玉笑了声，记起白晏的日子：“我记得你的发情期快要到了吧，这次给你提早准备了丹药，记得吃。别再想上次那样，把自己憋在房间里，一下下地用头撞墙了。”
　　白晏扯了下唇，没要那丹药。
　　几日没在万书阁看见活蹦乱跳的人，白晏问：“白灵呢？”
　　伊问玉：“去给简道友当领队了。”
　　白晏：“啊？”
　　随国之行结束后，白晏没想到白灵和简安莲竟然还保持着联系。
　　但领队是什么情况。
　　伊问玉了解不深，只每日给白灵传个音，确定对方的安全。
　　“罢了，”修真执法处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针对万书阁的人，白晏起身，“正好让简执法教教她。”
　　省了一番教白灵的功夫，白晏乐得如此。
　　伊问玉从容器中取出一勺暗红色的粉末倒入药瓶中，随后捏着药瓶不断晃动。
　　白晏对炼制丹药毫无兴趣，从伊问玉这没得到想要的建议，起身离开了。
　　伊问玉提醒她：“丹药没拿。”
　　白晏：“这次不用。”
　　伊问玉瞧她信誓旦旦的样：“又幻想陆道友会帮你？不记教训。”
　　上次某只小白虎也是这般，结果不还是靠自己硬生生熬过去的。
　　白晏没再争辩，回到居住的阁宇。
　　陆疏微在床上打坐，察觉到炽热的视线，她从修行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摸索着抓住腿边的白玉笛子。
　　这些天，这人好似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
　　白晏倒了杯水，她的储物戒中多了瓶伊问玉给的丹药，她将装有丹药的药瓶取出，倒出一枚浑圆的药丸，摊在掌心。
　　白晏：“小陆，我的发情期又要到了。”
　　陆疏微略显诧异。
　　距离上次的，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又要到发情期了。
　　白晏：“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吃丹药。”
　　陆疏微不语。
　　白晏：“小陆，如果我不吃的话，你会帮我吗？”
　　陆疏微指尖敲击笛身，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白晏苦笑，真被伊长老说对了，她在幻想什么。
　　她仰头，欲将丹药塞入口中时，安静的人出声了：“你需要的话，可以。”
　　白晏捏着药丸愣住，下一秒，那枚药丸被丢到一旁：“小陆？”
　　陆疏微淡声重复：“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度过发情期。”


第53章 发情期
　　发情期 怀中人烫得厉害因着陆疏微的答应, 白晏这几日都没有吃缓解的丹药。她头一次这么期待发情期的到来。
　　可越是念着，发情期越是不来，到了预估的日子, 白晏一切如常, 身体毫无波动。
　　白晏：“……”
　　她郁闷地去找伊问玉, 对方给她把完脉后，淡淡道：“延迟了而已，正常。”
　　白晏：“有提前的法子吗？”
　　伊问玉指了指药阁的门：“出去。”
　　白晏“哦”了声，乖顺地走出药阁，没走两步, 她扭头。
　　自从从随国回来后, 伊问玉虽依旧温温柔柔, 有时说话还是那么毒, 但身上好似蒙上层颓废的气息。
　　白晏不确定地多看了两眼。
　　伊问玉垂首研磨暗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被她磨得极细腻, 连细小的颗粒都扫不见，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停地搅动。
　　察觉到白晏的视线, 伊问玉抬头, 四目相对，白晏笑了下。
　　“啪”得声, 药阁的门被合上。
　　往日只有她别人吃闭门羹的份, 今日是第一次自己吃到闭门羹, 白晏嘴角抽了抽, 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两句。
　　伊长老是在担心言长老的状态，不是在针对自己。
　　安慰了几下，没能把自己安慰好, 白晏忍了忍，没忍住，一把推开药阁的门：“伊长老，你太过分了。”
　　门打开，伊问玉捏着细长的勺子，毫不意外：“又怎么了？”将粉末装好，她无奈地笑出声，“小晏，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改改，小心陆小友知道你这副样子，连夜逃出万书阁。”
　　这样说话的伊长老才对，白晏双手环抱：“小陆才不会。我走了，这几日别往我那去。”
　　伊问玉：“行，知道了。”
　　白晏回去的路上，抽空给白灵发去一道传音，在得知对方还有大半个月才回来后，她松口气。
　　还好有简安莲，她不用费心想借口将白灵支开。
　　迈入殿阁的院墙，内里舒缓人心的音乐缓缓而来，白晏的心情越发平静，再往里走两步，一身月白衣衫的陆疏微坐在廊道处，白皙手指拨动琴弦。
　　待到一曲终了，白晏刻意敛去气息，缓步走到陆疏微身后，缓而慢地捂住陆疏微的眼睛，她俯身，唇凑在女人耳畔边，刻意压着嗓子：“知道我是谁吗？”
　　眼睛处被柔软而温暖的肌肤覆盖，陆疏微被某只幼稚的小白虎逗笑：“白晏。”
　　白晏笑说：“聪明，竟然一次就答对了。”
　　陆疏微收起本命法器，身后捂住她眼睛的人绕到她身前，径直坐在了她的腿上。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泰然地扶住白晏的腰身，以免她不小心掉下去。
　　鼻息间全是陆疏微的气息，白晏大着胆子将自己塞入女人的怀中，没等来对方的抵触，她越发大胆，唇在女人的脖颈处蹭了蹭。
　　心底的念想被蹭出来。
　　白晏牵着陆疏微的手：“小陆……”
　　陆疏微轻声：“嗯？”
　　发情期怎么还没到。
　　白晏有些着急。
　　陆疏微又问：“发情期到了吗？”
　　白晏想骗陆疏微说“到了”，可又担心后续发情期真的到来，被小陆发现她现在的欺骗，一时生气不愿再为她缓解，那就得不偿失了。
　　简单的挣扎过后，白晏实话实说：“还没有。”
　　陆疏微点点头，倒是没把坐在她身上，不怎么老实的小白虎推下去。
　　白晏靠在陆疏微怀中，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
　　这几日，白晏比前几日清闲不少，每日规矩地在书房内写完当日的册本内容后，就跑去陆疏微身边。
　　眼底的那团黑影在她四周蹿动，陆疏微无可奈何地纵着她。
　　“小陆，要不要睡会？”在看见陆疏微捂唇打了个哈欠后，白晏放下正在念着的册本，从陆疏微腿上退开些，“我扶你进房间睡会？”
　　陆疏微摇摇头：“继续念吧。”
　　白晏应了声，接着说：“说到哪里了来着？”
　　陆疏微道：“剑门的那群人。”
　　白晏：“对，到那群穷剑修了。”她最是不待见剑门和御兽宗的人，下笔时自然不会心慈手软，“这群人最是无趣，整日抱着个剑宝贝得不行，一有点钱就花在剑身上，之前余关池遇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她一时半会想不起那人的名字，“有段时间，她连符纸钱都拿不出来。”
　　“当然，也没有几个剑修能拿得出几张高级符纸的钱。”
　　陆疏微：“……”
　　剑门的人是怎么得罪这只小白虎了。
　　白晏撇撇嘴，翻过页，继续说起别的内容。
　　直到太阳西沉，暖橙色的余晖洒满半片天空，白晏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意犹未尽地合上册本。
　　白晏挪了挪位置：“说得我唇好干。”
　　陆疏微的腿有些发麻，白晏动的时候，牵连到女人，那股麻意更甚。
　　白晏捞起不远处桌子上的茶，那茶早已被放凉，她仰头一饮而尽。
　　陆疏微拍拍她的后腰：“白晏，下去。”
　　白晏无辜地眨眨眼，不明所以：“你要回房？”
　　陆疏微：“腿麻。”
　　闻声，白晏直接下去，单膝跪在女人的腿边，柔和的灵力在掌心绽放，她双手搭在女人的腿上，从上至下地按压揉捏。
　　麻意渐渐褪去。
　　白晏仰头：“好点了吗？”
　　陆疏微点头：“好多了。”
　　白晏满足地弯下唇。
　　她和小陆除却没有道侣之名外，举止交谈和一般道侣毫无差别。
　　晚膳后，陆疏微沐浴更衣完便上了床。
　　白晏去整理万书阁情报网最近传来的消息内容，她对尚音宗的内容格外关注。
　　最新的一条有关尚音宗的情报，是陆疏微的。
　　白晏呢喃：“陆疏微疑似不在尚音宗内。”
　　她没放在心上，不在尚音宗还能在哪，总不至于因为她之前册本的内容，跑到她身边吧。
　　白晏整理关闭，忽而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细细琢磨，又不知哪里不对劲。
　　算了，她不为难自己，索性不去想了。
　　伊问玉分了一部分万书阁的事务给她，白晏一口气处理完，外面已经是一片墨色。
　　她伸了个懒腰，揉揉酸疼的后颈，将书房收拾好，拖着疲倦的身体进入殿阁。
　　陆疏微还没睡，靠坐在床上。
　　她没拿什么东西，像是在发呆。白晏刻意发出点声响，陆疏微的脸转向她：“忙完了？”
　　看见小陆，白晏身上的疲倦减弱许多：“差不多了。”
　　她声调委屈：“小陆，我好累啊。”
　　在宗门内，陆疏微有时也会替宗主处理一部分事务：“过来。”
　　白晏快步过去。
　　陆疏微揉揉她的脑袋，跟逗弄小动物一样。
　　有几日没摸到这只小白虎的本体了，陆疏微有些想了。
　　白晏偏头，低声道：“我先去洗一下。”
　　掌心下一空，陆疏微五指合拢：“好。”
　　两柱香后，带着满身湿气和香气的人钻入被子中。
　　白晏侧身对着陆疏微，想往女人怀中钻。
　　陆疏微温声：“白晏，想摸你的本体。”
　　白晏：“好。”
　　被子下一空，一只毛绒绒的缩小版小白虎出现在被子中，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小白虎的两只爪子勾着被子：“小陆……”
　　陆疏微捞起小白虎抱在怀中，满足地揉弄小白虎的脑袋，掌心被柔软的毛发扫动，她不免眯起眼睛，撸起小白虎来。
　　掌心滑过小白虎的脊背，陆疏微靠坐在那，银白长发与小白虎的毛发纠缠。
　　小白虎有心抓乱，在陆疏微的手指又一次戳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眼疾嘴快，张口咬住那根戳她的食指。
　　陆疏微：“嗯？”
　　小白虎控制着咬合力度，得意洋洋地望着五官清冷的女人，舌尖顶了顶女人的指尖。
　　陆疏微另只手拍拍小白虎的身体，示意小白虎松开。
　　但某只小白虎只当不知道，得寸进尺地又往前含了根指节。
　　小白虎传音：【求我放了你。】
　　陆疏微没回她，抬手捏住小白虎的后颈，将她提起，一时间，本该威风凛凛的小白虎四脚悬空，嘴巴下意识张开嘴巴。
　　小白虎：“……”
　　小白虎挣扎，奈何女人将她揪得太紧，她只能保持着四脚下垂的姿态。
　　无脸再见同族。
　　小白虎挣扎得更加剧烈，陆疏微正要将她放下，一时没抓住，小白虎直接掉到了被子中，缩成一团。
　　陆疏微抱起小白虎，小白虎一口咬在女人的脖颈处，很轻，只带着一点痒意。
　　陆疏微低声：“这么喜欢咬人？”
　　小白虎亮出自己尖锐的虎牙，转念想到陆疏微看不见，悻悻地收了牙。
　　能想象得到这只小白虎炸毛的样子，陆疏微轻笑，握住小白虎的尾巴，左右晃动：“乖一点。”
　　小白虎更加炸毛：“不准碰我尾巴。”
　　她身体里有一蹿火苗溢出。
　　小白虎呼吸加重了些，抽回自己的尾巴，身形一变，化回人形，她勾住陆疏微的脖颈，侧脸靠在女人的肩膀，眉心紧皱。
　　身体里的火苗越来越高。
　　发情期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滚烫的呼吸源源不断地落在肌肤上，耳畔边是沉重而克制的呼吸声。
　　白晏咬着牙，面色痛苦：“小陆，我……我发情期到了。”她勾着女人，胡乱地将自己往女人怀中挤，“帮我，小陆。”
　　理智克制着她等待陆疏微的回答。
　　怀中人烫得厉害，陆疏微掀去被子，回抱住她，安抚：“好，需要我怎么做？”
　　得到回应，白晏胸口重重起伏了下，毫无章法地含吻陆疏微的肌肤，顺着锁骨往上，探着头要去够女人的唇。
　　她抓着陆疏微的手往身下带，急切地：“小陆，小陆……”


第54章 再里面一点
　　再里面一点 谁才是小哭包？
　　白晏的嗓音染上点点沙哑, 腰间的腰带紧紧纠着，她扯了好几下没能扯掉，心下的那团火苗越燃越高。
　　她只能不能贴近陆疏微, 急切中带着点哭腔：“小陆, 我……”
　　灵活的手在此刻显得蠢笨, 她含着陆疏微脖颈间的软肉，中断的间隙不断唤着抱着她的人。
　　她牵着陆疏微的手强硬地想要塞过去，但那条带子，牢牢阻拦着她。
　　理智快要吞噬，白晏脸颊染上一层浓重的绯意, 陆疏微单手扶住她, 另一只被抓着的手挣脱出, 白晏手心一空, 下意识以为陆疏微后悔了, 迷茫地瞪大眼睛, 晶莹的泪珠蓄起，砸在女人的手背处。
　　陆疏微顿了下，有些好笑：“难受哭了啊。”
　　她凭着感觉, 顺着束带的一头拽下, 那条白色的带子落下……
　　……
　　白晏哼哼唧唧地，又去抓陆疏微的手。
　　陆疏微忍不住缩了缩指……
　　她在外点了点。
　　白晏一软, 泪眼朦胧：“小陆……”
　　……
　　像是被浸泡在一汪温泉中。
　　陆疏微寻着外面：“这样吗？”
　　白晏眼尾挑着一抹红, 眉心紧拧……：“没……没有……”
　　她扬起头颅, 天鹅颈泌出一层薄汗, 美人筋凸起，有力地蹦跳，她无措地晃动。
　　想将那根修长的指节融为身体的一部分。
　　可陆疏微只是在外面。
　　让那汪泉水溢出的更多。
　　月白衣衫被润湿, 陆疏微感受着贴着的布料，慢条斯理：“白晏，是这样吗？”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陆疏微用她那清冷淡漠的声线，询问着该如何做：“需要我换一下吗？弄疼你了吗？我不是很会，你可以跟我说。”
　　白晏听得头皮发麻。
　　陆疏微看不见她的表情，她便越发放肆：“就这样。”
　　再往里面一点。
　　她的……被轻易捕捉，陆疏微循着节奏……
　　在找到具体的位置后，陆疏微常年修习音道的优势显现出来。
　　……
　　白晏语调中的哭意越发明显：“小陆，等会。”
　　陆疏微：“嗯，好。”
　　可什么都没变。
　　白晏：“等……等会……”
　　陆疏微：“嗯，好。”
　　依旧保持原样。
　　白晏控制不住地落泪，想去抓陆疏微的手。
　　陆疏微低叹：“白晏，你真是……”
　　她的手上都是，泛着……
　　……
　　白晏浑身颤抖，寻求安全感地去抱女人。
　　……
　　不知过了多久，陆疏微终于肯放慢速度，在白晏不断的哀求中，她凑到白晏的耳边，将那句话还给对放：“求我放过你。”
　　回旋镖这么快扎在身上，白晏却来不及多想：“求你了，小陆……”
　　又是一个重重落下，白晏的话音断了。
　　陆疏微不紧不慢地：“喊我名字。”
　　白晏咬紧牙关：“小陆……”
　　陆疏微淡笑：“好可惜，我的名字那么难叫出口吗？”
　　白晏哭着喊：“你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
　　只告诉她一个姓而已。
　　小陆在故意为难她，白晏哭着说：“你没跟我说过这些。”
　　陆疏微不为所动：“这跟我没关系，白晏，是你自己的问题。”她低声，“你咬了我好多下，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咬人。”
　　她尾音上扬，骨子里的恶劣漫出：“嗯？谁才是小哭包？”
　　小陆像是变了个人，白晏又想张口咬，可那处还在继续，她克制地含住，呜咽。
　　陆疏微皱眉，她记得好像说过，下次白晏若是再将她手弄得都是水，会在对方身上擦干净的。
　　她有些苦恼，她该怎么才能把这些水抹到白晏身上，对方又不是本体。
　　她渐渐被白晏的反应吸引，算了，今日就不为难这只可怜的小白虎了。怀中人软绵绵地倒在她怀中，陆疏微抱她起身，将她放到床上，随后单膝跪在床边。
　　散落的长发倾撒，白晏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模糊地看见陆疏微随意地捋了把银发，跪在她身前，有几根就这么扫在她心口。
　　痒痒的。
　　陆疏微生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每一处都完美落在白晏喜欢的点上。
　　温柔而不失占有欲。
　　她伸手，陆疏微看不见，低身的时候被挡了下，她扣住白晏，十指相扣：“你的身体还是好烫，还没过去吗？”
　　这个时候的陆疏微又变得好体贴，跟方才将她按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软软地：“还是有点难受。”
　　她抿住唇，体内的热意过去许多，以往独自煎熬时，总会持续好几天，可在小陆的帮助下……
　　好像也过去了好久。
　　白晏瘪瘪嘴。
　　她看见女人再次靠近她，掌心自然而然地放在她的小腹处，酥酥麻麻。
　　“再来一次。”陆疏微在这方面懂得不多，只本能地去碰她，再在白晏的反应中，被刺激得愉悦，她安抚地揉揉那处紧致，“别担心，我答应陪你度过，便会说到做到。”
　　白晏：“……”
　　她现在后悔去找丹药还来得及吗？
　　又过去两柱香的时间，白晏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般，发丝黏腻地弯在额头和颈部。
　　她推推陆疏微，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气音：“不要了，小陆……”
　　陆疏微意犹未尽地“嗯”了声。
　　怀中人的体温开始回落，陆疏微担心她这样会着凉，用灵力包裹着，擦去白晏额上的汗水。
　　陆疏微：“我带你去洗洗。”
　　白晏无力地点头。
　　陆疏微没听见声音，当她是默认了，她受不了黏腻的入睡。
　　沐浴成了难事，陆疏微看不见，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用灵力引山泉水，再加热时，白晏用气音说：“去偏殿。”
　　陆疏微：“好，我抱你过去。”
　　白晏：“不用。”
　　她累得说两个字都要休息会，才能继续说下一句：“哪里可以清洗。我休息会，自己走过去。”
　　小陆看不见，到时抱着她更不方便。
　　白晏莫名委屈，她都说了好多遍，但小陆就是不停下。
　　她就应该使坏，给小陆点教训。
　　就应该让小陆抱着她过去。
　　算了，她才不是斤斤计较的小白虎。
　　白晏颤颤巍巍地扶着床面，脚刚挨到地上，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白晏：“……”
　　听见动静去扶她的陆疏微：“……”
　　陆疏微扬眉：“我抱你过去吧。”
　　白晏：“嗯……”
　　陆疏微横抱起白晏，白晏圈住女人，侧脸贴在女人的心口，听不断跳动的心跳声，唇角不自觉地弯下。
　　她打起精神：“小陆，直走，别撞到了。”
　　这间房陆疏微早已熟透，每个地方放置了什么了然于心，跨出殿阁，她的速度才慢了几分。
　　她对偏殿了解不多，顺从地听着白晏的指挥。
　　白晏懒洋洋地开口：“前面有门槛，小心点。”
　　陆疏微稳稳地抱着她，指腹处的液体干涸：“好。等会好好洗洗，你流了好多……”
　　“住口，”陆疏微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这些，白晏被说得不好意思，厉声制止后，又小心地缩在女人怀中，弱弱地，“我知道，你别说。”
　　陆疏微想了想：“你是在害羞吗？”
　　白晏：“……”
　　陆疏微淡声说：“没必要，人之常情。”
　　她没那么古板，只是之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怕哪里弄疼或是让这只小白虎不舒服了。
　　等日后，再找相关的书籍看看。
　　白晏探出脑袋，问：“小陆，你有过吗？”
　　陆疏微：“之前没有。”
　　白晏：“哦。”
　　她不说话了，被带入偏殿后，白晏掐了几下手指，心中默念。
　　重物移动的声音响起，墙壁向上方收起，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方小世界。
　　一汪温泉藏在里面。
　　是真正的温泉。
　　陆疏微歪头，抱着白晏过去：“是这里吗？”
　　白晏：“嗯。”
　　陆疏微俯身将她放入其中，浸泡在温热的水流中，白晏满足地喟叹声，下一秒，陆疏微跟着落入其中。
　　干涸的液体碰水后，又变得滑腻，陆疏微仔仔细细地清洗过双手：“需要我帮你吗？”
　　白晏没多少力气，欣然同意。
　　陆疏微抓着她的肩膀，清洗。
　　白晏任由她摆布。
　　雾气弥漫中，白晏神智回归许多，她垂目，身前人的锁骨和肌肤上多了几点紫红色。
　　是她或咬或啃出来的。
　　白晏心虚地别过眼。
　　陆疏微注意到她的躲避，将滑腻的人按得更紧了：“还没洗好，躲什么？”
　　白晏小声：“没躲。”
　　在温泉中泡了会，白晏才有力气说话：“我这处地方怎么样，我从后山引来，万书阁内可没人知道。”
　　陆疏微：“不错，挺好的。”
　　白晏笑：“那是自然。”
　　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陆疏微没什么心思听这些。
　　……


第55章 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从哪里学的？……
　　被从温泉中捞出时, 白晏耷拉着眼皮，浑身都是软的，她无力地勾住陆疏微的脖颈, 挂在女人身上。
　　白晏哼哼唧唧了两声, 陆疏微没能听清, 她侧耳凑近，小白虎嘀咕的声音清楚了些，反反复复是在指责她方才有多过分。
　　陆疏微不觉得。她只是按照白晏的要求给对方解决发情期而已。
　　从始至终，都是白晏请求她帮忙的。
　　陆疏微轻而易举地将说她“过分”的这口锅推开。
　　意识在沉沦，白晏下巴一下下地点在陆疏微的肩膀处, 又猛地清醒一瞬, 浑身发颤, 仍旧带着点哭腔：“小陆……”
　　陆疏微刚换上的素色衣衫被她搅乱, 女人好脾气地拍拍她的后背, 温声细语：“我在这, 睡吧。”
　　带着安抚人心的温软，白晏不再强撑着精神，趴伏在女人的肩头睡去。
　　陆疏微抱着白晏缓慢地向外走, 她对偏殿不熟悉, 每一步落下都需要警惕，不能摔到怀中的人。
　　将人抱回阁宇的床榻上, 陆疏微给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盖上被子, 而后独坐在床边, 食指和中指揉捏在一起。
　　白晏。
　　陆疏微在心底默念小白虎的名字, 唇角忍不住弯下。
　　如果能看见就好了。
　　她摇摇头，暂时不去想那些，挥动衣袖, 门窗闭合，将晚风挡在外面。
　　第二日醒来时，白晏神清气爽，长年累月的发情期下，积压的情绪在一晚得到释放。
　　她偏头，床上只剩下她一人，小陆不知去了哪里。昨晚清理完，她便睡去，对后来的事一无所知。
　　白晏起身下床，腿软得厉害，勉强撑着床面才不至于脚刚挨地就软软地跪下去。
　　扶着墙壁走到门边，廊道上，一身浅蓝衣衫的女人正微微扬着头，半空中，浮现着尚音宗宗门的虚影。
　　虚影似乎在演示一场盛大的仪式，白晏眯起眼仔细看过去，只见得一年岁不过四五岁，却跪得笔直的小娃娃，对着上首坐着的女人郑重磕了几个响头。
　　白晏对上首的女人有所印象，是尚音宗的宗主，她曾在修真执法处的例行大会上见过几次。
　　那么，这个跪着的小娃娃是谁？
　　小小年纪，就端得一幅老成做派。
　　正想着，虚影中上首的女人开口：“陆疏微，你乃本座座下唯一亲传，所言所行皆代表我，切莫坏了尚音宗的……”
　　后面一大串长话，白晏听得厌烦，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到下方的小包子身上，看着她露出不似那个年纪的稳重，含糊地回应宗主的话。
　　白晏想笑。
　　话都说不清的年纪，却已然端出老成的架势。
　　她对虚影中的女孩生出几分亲近和熟悉。
　　虚影的最后，她听见尚音宗宗主的声音：“拜师仪式结束了，小疏微，跟师尊回去。”
　　虚影散去，陆疏微侧转过身，眼底的那团黑影靠过来。
　　白晏：“小陆，这是什么？”
　　她的身份不可能长久瞒着，陆疏微不打算再隐藏，借用当初拜师时的虚影向白晏解释吧。
　　陆疏微淡声道：“尚音宗的拜师仪式。”
　　白晏：“……”
　　小陆好可怜，没能进入尚音宗，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的苦闷。
　　白晏：“等小陆拜入尚音宗，定然会有比画面中的人还高的排场。”她身子骨没什么力气，说完几句话，轻轻地喘息了几下，挪到陆疏微身后，没骨头地靠在女人身上，“我晚些时候修书一封，以小陆的天赋，她们必然会接你入宗。”
　　想到昨晚小陆使坏，故意让她喊名字，白晏又有些委屈了。
　　亲都亲了，做都做了，小陆还是没有告诉她名字。
　　她戳了下女人的腰身，语调还带着哑意：“小陆，你之前从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昨晚却要我喊你名字才肯放过我。”
　　这不是耍赖吗？
　　小陆使起坏来，她是半点比不上的。
　　陆疏微淡然地：“所以呢？”
　　白晏：“所以，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陆疏微莞尔，这只小笨虎还知道问她名字了。
　　她许久未做自我介绍，又是在这种环境中，白晏知晓她身份后的各种表情在脑中快速闪过，慢慢演化成惴惴不安。
　　陆疏微淡声道：“我姓陆，名疏微。”
　　白晏眨眨眼：“陆疏微？”
　　陆疏微颔首。
　　白晏嘴角抽了抽：“你说你叫陆疏微？”
　　陆疏微再次颔首。
　　白晏差点没站稳：“你是说，你和尚音宗的那位大师姐同名同姓？”
　　陆疏微蹙眉：“我若就是她呢？”
　　一声轻笑传出，白晏扶着女人的手臂稳住身形，随后指了指自己：“小陆，别开这种笑话，你若真的是她，早就把我抽死了？”
　　她可不止一次在小陆面前说那位大师姐的坏话，角色对调，若是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自己的坏话，她可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白晏抱紧陆疏微：“不过你和她的确有相似之处。”
　　譬如这两人眼睛都不怎么好，在音律上天赋极高，还都姓陆。
　　白晏想了想，上半身向后扬，盯着陆疏微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你和她不可能是一个人。”
　　她可没忘记余关池时，尚音宗的人还瞪她和小陆呢，随国之行，简安莲看见小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就算她不曾见过那位大师姐长什么样，尚音宗的人和简安莲还能没见过吗？
　　小陆真是拿她当笨白虎骗。
　　对了，还有她让紫凡送信给尚音宗时，可还被某位长老骂了几句。
　　这一笔笔，她可都记着呢。
　　她不为难小陆：“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这是你的自由。”
　　陆疏微：“……”
　　算了，她和身体疲倦成这个样子的小白虎计较什么。
　　陆疏微揉揉她的脑袋，低语：“我和你说了，日后可不准因为这事跟我置气。”
　　她的语气中带着微末的请求。
　　小白虎哼了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埋首在陆疏微的脖颈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喜欢趴在女人的这个位置，可能有种肌肤相贴的错觉。
　　白晏捂住唇打了个哈欠：“小白虎才不会置气。”
　　陆疏微笑了笑：“还要再睡会吗？”
　　白晏“嗯”了声，昨晚闹得太厉害，要不是醒来没看见小陆，她势必会睡个天昏地暗。
　　她黏腻的要陆疏微陪着，事后人不在身边，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白晏就是这样：“你陪我。”
　　陆疏微：“好，你发情期还有几天？”
　　上次白晏发情期，持续了数日，昨晚那一次，对于白晏或许不够，她本意是今日找些书籍学的，但无奈这类书籍没有雕刻的痕迹，她眼盲无法视物，只能收入储物戒中。
　　只能暂时放弃。
　　白晏小腹抽了下，有股难言的感觉因陆疏微的这句话升起，她舔了下唇：“不确定。”
　　发情期没有特定的时间，昨晚闹成那样，她的发情期很有可能退了。
　　白晏不敢说死，她发现小陆格外记仇，若是再来一次，小陆指不定又要用什么言语刺激她。
　　陆疏微：“无碍，这几日我会陪着你。”
　　将人哄到床上，陆疏微坐在床边，隔着一层被子，轻柔地拍着白晏的腰身，低低地哼唱某支白晏不曾听过的调子。
　　等到白晏的呼吸变得平缓，她收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在半空中快速游动，旋即一点，灵力没入。
　　半柱香后，几张特质符纸被传到她的手中。
　　伏娴的传音紧随而后：【师姐将灵力注入其中，而后夹在书籍的中，便可知晓里面的内容。但一张符纸仅可作用一页，师姐若是还需要这类符纸，可传音给我。】
　　陆疏微：【好。】
　　伏娴：【师姐何时回宗？】
　　陆疏微：【过段时日吧。我还有事。】
　　断了和伏娴的传音，陆疏微将灵力注入符纸中，旋即她取出一本书籍中，伴随着灵力的牵引，书籍中的文字一个个映入脑子中。
　　单是一页的内容就足够陆疏微消化许久，她眉心拧着，似是对这一页的内容有几分不理解，复又催动一张符纸，牵引下一页。
　　半晌后，陆疏微将书籍和剩下的几张符纸一并收入储物戒中。
　　这比高级音律难许多。
　　陆疏微自觉天赋极佳，悟性好，当初她对阵法好奇，学了一段时日，引得宗门内的一位阵法长老非要将她从宗主那要去，教习阵法。
　　最后还是陆疏微明确表示拒绝，那位长老可惜地摇着头。
　　等白晏睡醒，再问问白晏吧，她写过那么多册本，兴许知道这个。
　　白晏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后，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陆疏微，睁眼瞧见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女人，她心情更好。
　　白晏：“小陆。”
　　她起身要去抱陆疏微，却见对方正把玩着一柄白玉笛。
　　白晏：“是要吹笛子给我听吗？”
　　陆疏微摇头：“不是。”她回忆书籍中牵引到的内容，其中一项便是，有时，不一定需要手指，也可用类似的东西。
　　而其中的举例便有笛子这种东西：“白晏，我们下次可以用这个。”
　　白晏“啊”了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支笛子：“用这个？”
　　她视线不由得转移到陆疏微的脸上，这个女人，是怎么顶着这张清冷温和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的。
　　偏偏陆疏微还很认真地在和她商量：“你若是不喜欢，可以不用。我在这方面了解不多，看你选择。”
　　白晏：“……”她垂下头，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随你。你从哪里学的？”
　　陆疏微摸出那本书：“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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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我改了14次才放出来[化了][化了]


第56章 随我回去
　　随我回去 你在册本中写过白晏扫了眼书籍的封面, 几个面红耳赤的文字串成一行：“这……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拿的？”
　　以她对小陆的了解，对方不可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陆疏微淡声道：“伊长老给我的。”
　　早上伊问玉过来给陆疏微新炼制的丹药时，随口提了一嘴白晏发情期的事, 陆疏微便问她要了一本学习的书籍。
　　白晏脊背发凉：“刚刚那些, 是伊长老读给你听的？”
　　“那倒不是, ”陆疏微抽出一张符纸，“用这符纸可让书籍内的文字自行进入我的脑海，类似于感应类的效果。”
　　白晏闭了闭眼，神情复杂。
　　陆疏微没听见白晏表态，将书籍收起：“这书籍是有什么不对吗？”
　　白晏垂着脑袋, 露出的整片肌肤都是红的：“不……不是, 没什么不对。以后你看过, 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陆疏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我知道了。”
　　不, 你不知道。
　　白晏张了张口, 欲言又止，数个呼吸后，她说：“小陆, 要不你别加入尚音宗了, 来我万书阁吧，我觉得你更适合在我这。”
　　陆疏微扬眉：“再说吧。”
　　她暂时对万书阁的册本没什么兴趣, 对旁人的秘密亦没多少兴趣, 唯一称得上有兴趣的, 是白晏在描述有关她的内容。
　　她需要监督着, 以免这只小白虎把不该写的写上去。
　　白晏料到如此，不勉强她：“对了，尚音宗五年一次招收弟子的日子快要到了。”
　　这次错过, 就要再等五年。但陆疏微的眼睛她着实不放心。白晏舌尖舔过齿间。
　　她必须尽早拿到尚音宗的那件宝物。
　　等发情期过了，她就潜入尚音宗。
　　白晏做好打算，她说：“小陆，你可以先准备，我晚些时候将尚音宗历届考核的内容整理给你。”
　　她修书一封，不知尚音宗会不会看在万书阁的面子上让小陆直接进去。她只能做好两手准备。
　　小陆天资卓绝，定然能通过考核，就是有时候喜欢幻想无关的事。
　　白晏从后面拥住陆疏微：“你身后有万书阁撑腰，若是考核当日有人欺负你，你不用忍着，一切后果，由我在。”
　　听着某只小白虎有些霸气又有点傻乎乎的话，陆疏微牵起唇角，逗她：“我记得考核的先行条件就是不能加入其它势力，我若是报出万书阁的名号，恐怕要被当场逐出。”
　　白晏：“还有这项规定？”
　　陆疏微“嗯”了声，反问：“万书阁没有相关规定吗？”
　　白晏的双标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她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有，万书阁这么小的势力，可不得谨慎点，尚音宗大门大派，一股小家子气。”
　　陆疏微失笑。
　　万书阁可算不得什么小势力，不然某人怎么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修真执法处的初见，她还留有印象。
　　某人几句话就将剑门，御兽宗和修真执法处的人怼得哑口无言，平常的小势力谁敢这么做。
　　白晏说完，还不忘拉陆疏微站到她那边：“你说是不是。”
　　陆疏微又是“嗯”了声。
　　白晏警铃大作，不对，尚音宗是小陆憧憬的门派，她急忙往回拉：“当然，我瞎说的，尚音宗还是很厉害的。”
　　陆疏微无奈地笑了。
　　白晏看见，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反应快。
　　她把不能随意批判尚音宗牢牢记在心底。以后当着小陆的面，绝不说这个宗门半点不好。
　　白晏这次的发情期持续时间不长，在陆疏微的悉心“照顾”下，平稳度过，唯一不好的点是，她被折腾地很累。
　　整个人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堪堪缓过神来。
　　她写给尚音宗走后门的书信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这次的书信传到了尚音宗宗主手中，那位宗主在看完信件内容后，只是笑着对前来送信件的人道：“感谢少阁主推荐，但尚音宗只遵循考核结果，若那位当真天赋极佳，自然能过考核。无需少阁主多此一举。”
　　白晏听见送信人在复述这句话时，只觉得那位宗主是在阴阳怪气，她将送回的书信随手丢到书桌上。
　　还好没在书信中点名她推荐的人是谁，否则到时说不定还要卡小陆。
　　不知为何，越是临近考核时间，白晏对尚音宗的不满就越发多，看什么都能挑出刺来。
　　“伊长老，你说尚音宗这是什么意思，上次问她们借宝物，把人骂了一通，这次我好心给她们推荐人，又说些让人烦闷的话，是看不上我的推荐吗？”白晏一巴掌趴在桌子上，谁知用力过猛，把掌心拍得通红，倒吸凉气，“疼死我了，伊长老，你没事在这放什么桌子。”
　　伊问玉这几日忙着调各种丹药，只瞥了她一眼：“你自己没事拍疼了手，反倒来怪我的桌子？”
　　她再一回头，登时愣住了。
　　白晏从椅子上起身，扭身坐在了方桌上，两条长腿还在悠闲地晃动，手不老实地摸上她摆放在桌上的丹药瓶，打开嗅闻，随后一脸嫌弃地放回去。
　　白晏：“伊长老，你怎么净喜欢弄些闻起来这么苦的药。”
　　伊问玉深吸一口气，维持表面上的笑意：“小晏，你给我下来。”
　　最后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泄出点音。
　　白晏抿住唇，笑得肩膀直抖：“让你没事给小陆那种书。”
　　伊问玉想起这件事，她放下正在忙的事：“你的发情期过了？”
　　白晏理所当然地：“过了，”她沾沾自喜，“小陆帮我度过的。”
　　伊问玉上上下下打量面前得意洋洋的人：“你和陆道友现在是什么关系，结为道侣了吗？”
　　白晏笑意微敛。
　　伊问玉了然，继续往白晏心口插刀子：“陆道友跟你说她的身份来历了吗？有告诉你名字吗？”
　　白晏声量瞬间弱了下去：“小陆跟我说，”她干咳声，声音越发小，“她说，她叫陆疏微。”
　　伊问玉诧异：“还真跟你说了？”
　　白晏从方桌上跳下，低头踢了踢桌腿：“她随口编造的名字，没告诉我真名，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像是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肯定地点头：“没错，小陆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瞧着她这副将自己说服的样子，伊问玉面无表情地继续捣鼓她的药方去了。
　　真是……无药可救。
　　暗红色的药粉被倒出，伊问玉割开食指，一滴血进入，她拿着药杵不停的搅拌，将那药粉凝成圆球状。
　　白晏看得新奇，她这几次来药阁，伊问玉几乎都在弄这样东西。
　　什么样的丹药竟然还需要鲜血喂养。
　　她探头去看，凑近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出，白晏下意识收回脑袋：“这什么东西。”
　　伊问玉捏出那枚药丸：“之前说过，有起死回生之效。”
　　白晏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傻子吗？”
　　伊问玉：“挺像的。”
　　白晏：“……”
　　看着那枚药丸被塞入药瓶中，白晏：“既然有起生回生之效，我们伊大长老是想让谁起死回生啊。”
　　她可不记得伊长老有什么重要的人不在了。
　　也就言安竹可以让伊长老费心费力。
　　但言长老除却身体差一点，哪哪都是好的。
　　伊长老就爱故弄玄虚。
　　伊问玉将药瓶放入储物戒中：“这丹药还没炼制成功，还需要两样东西。等你有时间了，替我去寻寻。”
　　不是什么难事，白晏自是答应下来。
　　伊问玉又问了她新册本的进度，白晏敷衍过去了。
　　回到殿阁，白晏本想去找小陆，但对方将门关上，还在灵力在外加了层，想来是是在和家人传音之类的，白晏扭身去到书房。
　　纸页展开，白晏捏起毛笔，笔尖在墨水中滚过，提笔时，伊问玉的三连问回荡在耳边。
　　她和小陆没有结为道侣。
　　小陆没有告诉她身份来历。
　　也不曾告诉真实姓名，只胡编乱造了个。
　　白晏咬住下唇，思绪翻涌滚动，毫无落笔的想法。
　　她终究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豁达，还是想要一个身份。
　　白晏长呼一口气，劝慰自己，现在比一开始好了很多，小陆与她变得极为亲近。
　　甚至连这种亲密的事都做了。
　　但……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她透露呢白晏身体紧绷，第一次动了要去查小陆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破。
　　她答应过小陆，不会去查的，她不能言而无信。
　　没有半点动笔的想法，沾满墨水的毛笔被放在砚台边，白晏出神地盯着那点墨色。
　　就在这时，一袭月白色衣衫的女人携着清风而来，出现在书房中。
　　女人摸索着进入，眼底的那团黑影渐近，最后停留在书桌边。
　　白晏恍然回神，几步过去扶住女人。
　　陆疏微顺势握住白晏的腕骨：“白晏，等尚音宗招收新弟子的考核结束，你随我回去，好不好？”
　　白晏：“什么？”
　　陆疏微温声道：“我方才同宗……家人传音，告知她们过段时间我会回去，我想带着你，一起回去。”
　　白晏懵懵地：“去你家？”
　　陆疏微颔首：“算是。”
　　回去见小陆长辈，这是准备给她名分了吗？喜悦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白晏不久前的内耗因这句话冲走。
　　她紧张地舔一下唇：“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你家里人喜欢什么，我提前准备。”
　　陆疏微：“不用，她们知道你。”
　　白晏更紧张了。
　　她在外嚣张跋扈惯了，可别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
　　陆疏微：“你在册本中写过她们。”
　　白晏：“……啊？”


第57章 她们都说是你
　　她们都说是你 那我还是晚些去吧一股凉意从脊背冒出, 白晏咽了下喉咙，惴惴不安地询问：“你……你家里的谁被我写过？”
　　她绞尽脑汁回忆有哪些隐士家族被写进过册本。
　　陆疏微：“很多。”
　　白晏：“啊？”
　　白晏嘴角抽搐，身体发颤, 她对自己写的东西有自知之明, 除却上次为了缓和关系, 有意夸赞尚音宗的内容外，再没夸赞过几人，能被写进去的，多是对方的一些事迹，还是以抨击为主。
　　她踉跄地扶住陆疏微,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会吧……”
　　小陆到底是哪家的, 我翻遍脑海, 都没找到姓陆的隐士家族。但小陆不会撒谎, 白晏抱着希望：“会不会是记错了？修真界不止万书阁一家出售册本, 万书阁内也不止我一个写这些。”
　　小白虎话语里的后怕过于明显, 就连声音都带着颤音，陆疏微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没记错，就是出自你手。”她顿了顿, 在白晏渐渐收拢的五指中道, “嗯……她们都说是你。”
　　白晏合理怀疑后面这句话是被陆疏微美化过的。
　　她想说的应该是，她们都骂你。
　　白晏头一次对自己写过的内容惊慌, 她讪笑着：“那……那我还是晚些再去吧。”
　　她欲哭无泪, 面还没见, 印象就毁了一大半。
　　陆疏微：“尚音宗考核结束就去。”
　　白晏追问陆疏微是哪家的, 可女人就是不告诉她，只说了句“你应该很熟悉”。
　　为着这句话，白晏思来想去, 也没想出她和哪家熟悉。
　　她将过往写过的册本搬出，快速翻阅，将里面提及到的，姓陆的人和势力都划分出来，逐个分析。
　　“不是这个，这个是散修，也不是这个，这个虽然姓陆，但我没怎么写过她家的事，”白晏排除一个划掉一个，笔锋又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陆疏微，嘶，虽然写过很多尚音宗的人和事，但应该也不是这个，这个是宗门，小陆说的是带她见家人。”
　　白晏将陆疏微的名字划掉，几秒后，她的视线再度落到这个名字上面。
　　小陆对尚音宗的这位大师姐有几分关注，每次写到这人的内容时，都需要提前说一声。
　　小陆还与她有几点相似之处。
　　小陆该不会真的是陆疏微吧。
　　白晏盯着这个名字，片刻后，被自己笑到。
　　她在胡乱想什么，差点被小陆的话带偏了。小陆要真的是陆疏微的话，尚音宗早就不知道来要多少次人了。
　　她在陆疏微的名字上又划了一笔，继续排查。
　　两柱香后，所有陆姓的名字都被排除。
　　白晏：“……”
　　嗯，小陆一定是在吓她。
　　又过了半炷香，白晏抬眼看向端坐在一旁，神情松散，品茗的人：“小陆，你给我个暗示。”
　　陆疏微呷了口茶：“已经明示了。”
　　只不过，这只小白虎一点都不相信。
　　罢了，不急于一时。
　　陆疏微问：“你要送我去参加尚音宗的考核？”
　　白晏“嗯”了声。
　　后门走不了，只能走正门了。
　　尚音宗本次的招生考核在半个月后，还没到考核日，已有无数修士赶往考核场地。
　　白晏本着先去熟悉场地的心思，提前三日带着陆疏微出发。
　　飞行楼宇内，白晏又一次将过往的考题念了一遍。
　　陆疏微撑着头，耐心听着某人的不断重复的话语：“不用紧张，以你的天赋绝对可以进入。到时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向考核的人问，别觉得不好意思。”
　　陆疏微：“嗯嗯嗯。”
　　这些话，她这几日听了不下十遍。
　　怎么她考核，这只小白虎比她还紧张。
　　快到尚音宗所在的地方时，白晏将飞行楼宇收起，又用术法改变面容，随后她摸出一支白玉笛扔出，圈着陆疏微的腰身踩在笛身。
　　白晏道：“快到了，人多眼杂，飞行楼宇太引人注目。”
　　周围零星有御各种乐器飞过的修士，是来参加本次招生考核的。
　　陆疏微了然地点一下头。
　　白晏的速度不快，和前面的修士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多时，巍峨的山脉露出一点尖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白晏低声凑在陆疏微的耳边：“快到了。”
　　四周皆是熟悉的气息，陆疏微身心放松，软软地靠在白晏身前，借由支撑。
　　前方，有几位身着尚音宗服饰的弟子在这维持秩序，将提前到来参加考核的修士拦在外。
　　伏娴扬声：“考核三日后开启，暂不可靠近考核区域，请各位自行寻找地方休息。”
　　白晏对这人有印象，之前余关池有过一面之缘。
　　不确定对方身上是否有可以验明身份的器物，白晏拉着陆疏微去到角落。
　　可陆疏微那头银白长发在人群中过于显眼，尤其是她并未刻意收敛气息，是以在她被白晏抱下笛身的时候，伏娴就注意到了她。
　　她默默看着万书阁的少阁主拉着她们的大师姐藏藏躲躲，混迹于人群中的角落。
　　往常维持考核秩序的是外门弟子，伏娴身为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次不一样，她收到了大师姐要来参加考核的消息。
　　考核名册内，那个“陆”字孤零零一个姓，极为落寞。
　　白晏正对着伏娴，有一瞬间，她的视线与伏娴对上，她错开目光，低声在陆疏微耳边道：“那个维持秩序的人刚刚在看我们这。”
　　白晏不放心地在身上多贴了几张隐匿符纸。
　　她扫了眼来的人，修为算不得高，身上背着或是手上拿着各种乐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猜测本次考核的内容。
　　“我们都是刚踏上或者未踏上音道的，考核题目不会太难。我看过往常的题目，都在可接受范围内。”一身着华服，五官明媚张扬的女子腰间别着支长箫，自信满满，“大家放宽心，相信自己。”
　　“哟，这不是随国北城崔家的崔舒玥，不愧是音道世家的，说话就是自信哈。”冷不丁冒出个泼冷水的，“谁不知道尚音宗考核有多难，每次只招收十数人，实力差的，再怎么相信自己都是徒劳无功吧。”
　　崔舒玥寸步不让，回怼道：“那也比只能依靠家族堆资源才勉强够到音道门槛的人好。”
　　白晏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分清了这两人的身份，两家都是主修音道的世家，难免会被人对比，有所冲突，又都年轻气盛，见面互怼已然是常态。
　　眼见这里要乱，白晏顾不得其她，牵住陆疏微的手就要往旁处走，但有人已经过来了。
　　伏娴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一只手臂伸出，前来参加考核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在互怼的两人顿时弱了下来。
　　白晏注意到来人的目光短暂在她身旁的女人身上掠过，但速度过快，白晏不能确定，她没再动，静观其变。
　　伏娴目光扫过垂着头的两人，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你们两个跟我来。”
　　方才还喧闹的地界登时安静下来，伏娴身后的两人垂头丧气地跟随着，一句话不敢说。
　　等人走远了，才有小声传出。
　　白晏不远处的人抹了把额头：“这次感觉更严格了，这次我第三次来参加尚音宗的入宗考核，还是第一次见到因为喧哗被带走的。”
　　这么严重，白晏“啧”了声：“总不至于剥夺她们的考核资格吧。”
　　“不会，”陆疏微很快开口。
　　伏娴远远地看向一身月白色衣衫的女人。大师姐当真来考核地了，还提前到了。
　　可不能让这群小辈吵到师姐。
　　师姐身旁的那位，不用猜也知道是使用了符纸，改变了气息的万书阁少阁主。
　　除了她，谁还敢对她们大师姐拉拉扯扯。
　　伏娴颇为无语。
　　而无语的对象却什么都不知道地牵着陆疏微换了个人少的地方。
　　有考核过数次的，白晏健谈，几句话就与她们打好关系，心安理得的套考核需要注意的事。
　　白晏一一记下，再叮嘱陆疏微好好记着。
　　“哎，白道友，我偷偷告诉你件事，你可别告诉别人，”正与白晏交谈的人谨慎地看向四周，悄声说，“我知道尚音宗这次的考核内容。”
　　陆疏微长睫颤动。
　　白晏惊讶：“这么大的宗门，考核的内容都能泄露出去。”
　　那人笑：“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灵石给够，知道这个还不是轻轻松松。我和白友一见如故，便将这考核内容告知你。”
　　她凑到白晏身侧：“考核内容是复刻尚音宗给予的音谱。出题的人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保真。”
　　陆疏微眉眼低垂，面朝别处。
　　白晏：“多少灵石买的消息？”
　　那人道：“五万。”
　　白晏拱手：“感谢道友告知。”
　　得知内容后，白晏立刻传音给陆疏微，让其赶紧记下这些。
　　陆疏微慢悠悠地：“假的。”
　　五万灵石买个假消息，也是能人一个。
　　偏偏这小白虎还信了。
　　白晏道：“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虽说我也觉得这个题目很简单，但万一尚音宗就是想知道这些人的基本功呢？”
　　陆疏微叹口气：“若真的是这个，你也能轻松加入尚音宗了。”
　　白晏一听，是这么个理，但仔细一琢磨，怎么想怎么不对，小陆这话是什么样子。
　　凭她这实力，通过尚音宗的考核不是轻轻松松，理所当然的吗？
　　某只小白虎不服气：“小陆，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她气呼呼地：“好，我也参加这次考核，拿下一个名额给你看看。”
　　陆疏微笑了笑，不打击白晏的积极性：“也好。”


第58章 该死的尚音宗
　　该死的尚音宗 她回去就单开一份册本……
　　随着考核时间的逼近, 考核地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人，白晏咂舌，得亏这里场地足够大, 若是万书阁, 早就被这么多人挤塌了。
　　她圈着陆疏微的腰身避开打闹撞来的人：“我就说尚音宗是大门大派, 单是入宗考核，就来了这么多人，这一个个筛选，要筛到什么时候？”
　　陆疏微：“不用一个个筛选。”
　　尚音宗有专门的器物，可以快速筛选是否适合修习音道, 往常第一轮就可以刷下去许多。
　　正说着, 一直维持秩序的伏娴脚下土地形成一方平台, 伴随着悠闲的古琴音, 缓缓升起。
　　人群中有人小声道：“考核开始了。”
　　伏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尊雕刻精美的圆形镂空球, 她将其向上一抛, 球体自行转动。
　　伏娴的声音在灵力的作用下传遍考核地：“尚音宗入宗考核，正式开始，未被光束选中的, 即为不通过第一轮考核。”
　　语落, 圆球内释放出无数道光束，降临在前来参加考核的人头顶, 白晏仰头, 她头顶并未出现光束, 她扭头, 陆疏微头顶的光束正缓慢降落。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陆疏微便被光束覆盖。
　　白晏眨眨眼，又看向周围, 有的人被光束选中，有的同她一般，身体毫无变化。
　　白晏：“……”
　　她连第一轮都没过？
　　白晏：“尚音宗这东西坏了吧，我怎么可能过不了第一轮！”
　　陆疏微温声：“你没被光束覆盖？”
　　白晏沉默，耻于回答。
　　她信誓旦旦说要参加考核，让小陆见识她实力的话如同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好丢人。
　　没这么丢人过。
　　陆疏微指尖轻敲，镂空的圆形球体中释出一道光束，覆盖在白晏身上。
　　下一秒，某只小白虎欣喜的声音响起：“被覆盖了，被覆盖了，我就说，以我的天赋，怎么可能过不了这考核。”
　　她嘟囔着尚音宗这宝物是不是太老了，反应这么慢，害她白担心了。
　　站在高台上的尚音宗弟子望着已经收拢的器物忽而射出一道光束，奇怪地问伏娴：“伏师姐，这考核器物出问题了？”
　　伏娴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唇：“没出问题，开始第二项考核。”
　　第一轮考核结束，人被筛了大半，有人不服仅凭借一道光束就断定考核失败的，在吵闹着要尚音宗给说法，都被无情拒绝了。
　　伏娴冷声道：“既来参加我宗的考核，就应当遵守我宗的规则，未被选中的人请立刻离开。”
　　一时间，考核地空阔不少，白晏头次见这次考核方式，未免太随意了。
　　她差点都被筛出去。
　　白晏好奇：“小陆，你说这器物是怎么判定的？”
　　陆疏微淡淡道：“五音不全，音律成痴，体内灵力无法与器物共鸣者，自是会被筛选出去。”
　　各大宗门都有类似的器物，否则一场考核岂不是要持续许久。
　　白晏对宗门考核这些事关注不多，但她查过尚音宗过往的考核，怎么没看见有这方面的记载。
　　陆疏微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约定俗成的规则，便不会特意再说一遍。”
　　第二场考核就要麻烦许多，剩余考核的人被分成十几支队伍，挨个踏入不远处白茫茫的屏障中。
　　白晏排在陆疏微前面，想着先给女人打个样：“等会我先进去，看看这次的题目是什么，你多点时间准备。”
　　陆疏微颔首。
　　考核时间被严格限死，每人仅有一次机会，白晏听着考核出来人的话，想问问考核的题目是什么，可那些人满是茫然，纷纷表示忘记了。
　　那屏障中有能短暂阻拦人记忆的东西，会在所有人考核结束后撤回。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没过多久，白晏身前的一人迈入屏障中，她莫名有些紧张，长这么大，还从未正儿八经地参与过什么考核。
　　白晏：“小陆，别紧张，深呼吸。”
　　随着里面人出来，白晏回眸看了眼陆疏微，迈步而入。
　　陆疏微的一道灵识随即传入屏障中。
　　白茫茫的空间中，不同的乐器摆放在各类架子或者桌面上，伏娴站在一侧的空地，眉眼抬了下。
　　随即，抬头定定地看去。
　　白晏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心虚，该不会发现她身份了吧。
　　伏娴指着距离白晏不远处的乐器：“自行挑选。”
　　方才大师姐传音过来说，不用给面前人用考核题目，出个简单的即可。
　　伏娴见白晏挑了支长箫，推给她一页简单的律谱：“将这里的谱子吹奏出。”
　　白晏纳闷：“这么简单？”
　　伏娴：“……吹奏时试着将灵力与乐器融合。”
　　上一点点难度。
　　伏娴说完便低下头准备聆听，只是，跟随大师姐那道传音而来的，还有一句提醒，注意耳朵。
　　师姐这句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在白晏第一个音传出时，伏娴明白了。
　　身为尚音宗的核心弟子，她本身在音律上的造诣便是极高的，周围亦是同水平的师姐妹，就算是入宗考核，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后面再差也属于能接受的范围。
　　但今日，她听到了此生难忘的魔音。
　　犹如鬼魅般，起伏不定，直击人心灵。
　　喉咙泛起一丝腥甜，伏娴闭了闭眼。
　　她怀疑这位少阁主是故意来给尚音宗下马威的，不然无法解释，怎么会有人将箫吹成这个样子。
　　在灵力的加持下，每一个音都在撕裂她。
　　强忍着，在曲调快结束的时候，伏娴硬着头皮给陆疏微传音：【师姐，这要给过吗？】
　　若不是大师姐临时出手，这人第一轮就被筛选出去了！
　　陆疏微回音：【看你。】
　　最后一个音结束，伏娴深呼出一口气。
　　生平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她看向面前因为使用术法和符纸改变容貌气息的人，吐出三个字：“不通过。”
　　白晏愣了下：“为什么？”
　　伏娴：“没有原因。”
　　她总不能说，因为太难听，伤害太大了吧。
　　这位万书阁少阁主在音律上的天赋点为零。
　　她心疼她们大师姐，在万书阁得遭多少罪。
　　白晏抿了下唇：“我再来一首？”
　　伏娴：“没有重试的机会，请回。”
　　白晏垂头丧气地出了屏障，当即有几人围过来。
　　“道友，题目如何，难不难？”
　　“道友，你过了第二轮考核吗？”
　　白晏脑海中的题目并未被遮挡，她竟记得尤为清楚，她给自己挽尊：“我的考核题目比较难，已经忘记了。”
　　四周人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抱着希望，去问其她刚出来的人。
　　白晏凑到陆疏微耳边，传授方才的考核题目：“题目很简单，就是先让你挑选个顺手的乐器，而后给你一段谱子，你照着谱子奏出就好。”
　　等她说完，陆疏微问：“你通过考核了吗？”
　　白晏干咳两声：“我看不懂那谱子，你知道的，我没怎么学过这些……”
　　越说越丢人，白晏选择催促陆疏微进去考核：“小陆，快点进去吧，切记，不要紧张，稳定发挥就好。”
　　陆疏微莞尔，摸索着进入屏障中，甫一进入，就被人搀扶住：“师姐。”
　　伏娴关切地：“师姐在万书阁没受苦吧。”
　　陆疏微：“并无，方才她表现如何？”
　　伏娴不知该如何回答，模棱两可：“还行吧，但距离尚音宗的入宗标准还有段距离。”
　　陆疏微“嗯”了声，旋即问这次可有什么好苗子出现，伏娴将收到的其余十几处考核点传来的汇总：“目前有两个不错的，剩余的，考核还没结束，应当能再收到一些。”
　　聊了几句有关本次考核的内容，陆疏微将话题转到治疗眼疾的宝物上：“那物件现今在哪？”
　　伏娴道：“就放在师姐闭关修炼的洞府中，有几个患有眼疾的修士试过后，都有减轻的效果。师姐可随时取用。”
　　陆疏微暂无回去的打算，那只小白虎不知谋划着什么，上次她还听这人说起尚音宗的布局，估摸和这宝物有关。
　　她道：“将这器物的位置透露出去。”
　　伏娴不解，却也遵从：“是，师姐。”她还是忍不住问，“师姐何时回宗门。”
　　几乎每次碰到，伏娴都会问一句。
　　陆疏微面朝白茫茫的屏障，似乎能透过这层屏障看见小白虎的黑影：“这段时间吧。”她停了下，“师尊有告诉你，我和白晏的关系吗？”
　　伏娴疑惑：“未曾。”
　　陆疏微淡笑：“册本中的内容应验了。”
　　伏娴：“什么？”
　　下一瞬，她想起什么，瞳孔猛地睁大，整个人石化当场，等反应过来陆疏微话中的意思时，新一位考核者已经进来了。
　　白晏在外左等右等，不见小陆出来。
　　小陆的考核时间已然超过了规定时间，莫不是里面出了意外。
　　屏障波动一下，一身月白色衣衫的女人从中走出，白晏快步迎了上去，女人面色如常，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晏笑说：“让我猜猜，以小陆的能力，定然通过了考核吧。”
　　不等陆疏微开口，一位尚音宗的弟子出现在她们面前，严肃地望着白晏：“未能通过入宗考核者，请速速离去。”
　　白晏道：“我陪她的。”
　　那弟子是外门的，并不认识陆疏微，皱眉：“她也未通过，还请二位立刻离开。”
　　白晏：“……”
　　从尚音宗考核地离开，白晏憋着满肚子的火，心底将尚音宗骂穿了。
　　她不过就算了，小陆凭什么不过。
　　但她不敢提及这件事，安抚女人：“哎，这尚音宗其实也就那样，单是今天就来了数万人，入宗名额却只有十几个，漏掉明珠也情有可原，不用质疑自己。”
　　这个该死的尚音宗，她就不该心慈手软。
　　她回去就为尚音宗单开一份万字册本。


第59章 要去做件大事
　　要去做件大事 帮我缓解一下压力可好？……
　　陆疏微不显山露水, 她温和地招招手：“白晏，变回本体给我摸摸，好不好？”
　　白晏更难受了, 小陆很少表露情绪, 负面情绪更少。有人不开心时就喜欢摸毛茸茸的东西, 小陆一定也是这样。
　　白晏低低地应了声，身形缩小，变回小白虎跳到陆疏微的怀中，垂头蹭了蹭女人的小腹，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细长的手指抚摸上小白虎的脊背, 一路顺着来到小白虎的头颅, 掌心下滑, 陆疏微轻轻掐住小白虎的脖颈, 她拍了拍, 小白虎的低吼被打乱成断断续续的腔调, 听上去有几分趣味。
　　陆疏微：“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往日虽然也有求必应地变回本体给她摸，但总会明里暗里地使坏，说些不着调的话。
　　小白虎将脑袋塞到女人的掌心下, 陆疏微下意识揉了揉, 小白虎又将平日不怎么肯让她碰的尾巴扬起：“小陆，你可以玩我的尾巴, 怎么玩都可以。”
　　有点不对劲了, 陆疏微想起方才白晏安慰她的话, 眉梢挑起。
　　这只小白虎是在逗她开心。
　　陆疏微抓住那根尾巴, 在掌心绕了圈，怀中的小白虎轻微抖动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只小白虎的体温好像比方才热了些。
　　小笨虎。
　　陆疏微从鼻息间呼出气，清润的嗓音响起：“白晏，怎么办，我没能通过尚音宗的考核。”
　　小白虎急忙说：“没关系的，小陆，你喜欢弹琴奏乐，我在万书阁给你专门设立新阁，再招收几位音修同你一起，你想怎样就怎样。”
　　陆疏微埋藏在那副清冷淡漠身体下的恶劣被激发出，她故作为难：“可尚音宗是音道大家，在里面能学到许多外面学不到的东西。几乎每一位音修都希望拜入尚音宗门下。”
　　她揉着小白虎的身体，指腹慢悠悠地点在上面。
　　她记着这只小白虎在册本中写过的内容，之前可以不在意，但认识白晏后，过往白晏在册本中写过的，有关她的内容，她全都想算一遍账。
　　尤其是有关道侣的那部分内容。
　　即使白晏并不知道写的是她。
　　小白虎缩起来，情绪跟着低落下去：“我再想想办法。”
　　她亲自登门为过往写过的内容赔罪，再答应尚音宗几个要求，看能不能求得一个入宗名额。
　　她还是无法理解，小陆这般优秀，甚至有本命法器的人，怎么会落选。莫不是尚音宗查出了她的身份，故意将小陆拒之门外。
　　白晏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她用术法和符纸改变容貌气息，可以骗过人眼，但未必能瞒住那什子器物的探查。
　　第一轮覆盖在她身上的光束能查出是否适合修习音道，保不准顺路将她的底细也查出来了。
　　自己当真是画蛇添足，净给小陆拖后腿。
　　小白虎自责地垂下脑袋，用鼻子碰碰女人。
　　有点过了，察觉到小白虎情绪不对，陆疏微架起跟猫儿似的小白虎，与之额头相抵：“白晏，我没有不开心。只是一个考核罢了，我自己不想通过的。”
　　小陆还在挽尊，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会不想通过。
　　小白虎沮丧地：“嗯。”
　　陆疏微发现白晏本体的时候和人形有些不一样，本体时，总喜欢多想。
　　她无奈地学着小白虎蹭她的样子，用脸颊蹭蹭小白虎的脸：“变回人形吧。”
　　小白虎盯着晶亮的眸子，顿了顿，身形一变。
　　怀中多了样温软，陆疏微一只手护着白晏的腰身，另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怀中人的腹部，她唇边漾着些许弧度：“白晏，我真的没有难过，这次考核对我来说，只算是一场游戏，我早就做好了不会通过的准备，并未不会为之不开心。”
　　她想了想，神色认真，“而且，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要是通过考核，一个人进入宗门，你不在身边，我岂非孤立无援？我暂时没有离开你的打算。”
　　陆疏微自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白晏扬头，陆疏微的眸子依旧雾蒙蒙的，里面模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虚虚的，看不太清楚：“真的？”
　　陆疏微笑：“真的。”
　　白晏抿住唇，小声：“既无入宗打算，为何还要来参加考核？”
　　言语中还对尚音宗那么向往，百般维护。
　　陆疏微静默。
　　她总不能说，此番过来是为了让白晏对尚音宗有点认知，顺便看看此次考核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吧。
　　陆疏微：“嗯……好玩。”
　　白晏瘪瘪嘴，小陆还在挽尊。
　　回到万书阁，久不见人影的白灵正在她阁宇的院子中，撚着一朵小花，擒着花梗无聊的转动。
　　白晏扶着陆疏微入门就看见大喇喇坐在那，毫无坐姿的人，她“啧”了声，想当没看见避开。
　　“美人姐姐，”白灵惊喜地扔掉小花，几步跑到陆疏微身边，笑意盈盈地，“美人姐姐好久不见，可想我。”
　　白晏给白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过来。
　　小陆心情本就不怎么好，再强行提起精神应付白灵，累坏了怎么办。
　　白灵疑惑地：“你眼睛出问题了？一直挤来挤去的。”
　　白晏的：“……你怎么回来了，修真执法处的伙食不好？”
　　白灵面上一僵，别过头，踩着脚下的树枝：“还行，就是在那太累了，你是不知道，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处理修真界的各种事情，上午还在这个宗，下午就跑到另一个宗了。”
　　她只觉得命苦：“真不知道修真执法处的人是怎么熬下来的。”
　　白晏问：“简安莲不跟你一起吗？”
　　白灵道：“当然一起，我们一直一起的。所以我挺佩服她的，累成狗了，还能保持笑意。”
　　她越想越后悔，当初就不该脑子一热跑去修真执法处。
　　白晏扯扯唇，这家伙，在万书阁什么都不干，反倒跑去别处，帮人干活。
　　她问：“她们付你多少灵石？”
　　白灵顿住。
　　白晏狐疑：“你别跟我说，一块灵石都没给过你。”
　　白灵不说话。
　　白晏气笑了，向来只有她嫖别人的份，何时轮到别人来嫖她的份了。她拍拍陆疏微的手，温声说：“在这等我一会。”
　　说完，她推着白灵向外走：“去，赶紧把这段时间的费用收回来，收不回来，你也就别回来了。”
　　白灵“唉唉唉”了好几声，白晏理都不理她。将人推到门边，白晏松开，皮笑肉不笑地：“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白灵嘟囔：“不都是为修真界贡献一份力量，怎么还收钱……”
　　白晏微笑：“修真执法处一直收费，是你的简执法没给你结算！”
　　打发走白灵后，白晏回到陆疏微身边，想扶着女人进屋。
　　陆疏微：“不想进去，在外面晒晒太阳。”
　　白晏仰头看了眼被云层遮挡的阳光，搬出一把软椅。
　　陆疏微好笑：“白灵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对她意见那么大？”
　　白晏耸肩：“哪有。”
　　她和白灵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当初在族地时便是如此。白灵鲜少出族地，对外面许多事情不了解。
　　修真执法处前往各处时，白灵可以跟着增长见识，至于所谓的报酬，要不要对于万书阁来说并不重要。
　　白晏只是想让白灵知道，任何事都不是平白无故付出精力的。
　　白灵可以选择不要，但修真执法处的人不能仗着她不知道就不给。
　　只是……是简安莲邀请白灵去的，不给酬劳属实说不通。
　　白晏按住软椅的把手：“你是在替她说话吗？”
　　陆疏微：“没有。”
　　坐着总是容易犯困，不知不觉间，陆疏微单手支着额头，闭上眼打起了瞌睡，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大氅给她盖上。
　　白晏在书房中将所有记载尚音宗的书籍取出，铺开纸笔，分门别类地摘取下来。
　　她今日定然要写出万字尚音宗的册本。
　　明天就印。
　　后天就售卖。
　　人在情绪多变时总是格外有输出欲，白晏挥洒笔墨，一口气写了数页。
　　她放下毛笔，抿了口茶，欲要再次动笔时，书房门被敲响。
　　是紫凡的气息。
　　白晏挥动衣袖，门自行打开。
　　“少阁主，”紫凡随意扫了眼白晏正在写的册本，一眼下去，数个尚音宗出现在视野中，“尚音宗那件能治愈眼睛的器物有消息了。”
　　白晏：“在哪？”
　　紫凡道：“在尚音宗那位名为陆疏微的修炼洞府中。”
　　白晏：“查到这人洞府的位置了吗？”
　　紫凡将一张布局图展开，上面仍有部分地方未有标注。
　　紫凡指了指其中一个刚标注不久的位置：“在这里。”
　　白晏盯着她指的地方看去，随后视线移动，看向今日尚音宗入宗考核地的位置，她手指在两者间画了一条直线。
　　白晏低喃：“从这到存放器物的洞府……”
　　她已然有了路线。
　　紫凡探头，一目十行地将摊开的册本内容看完：“少阁主，你这是特意为尚音宗写了一篇？”
　　人尚音宗哪里得罪你了？
　　白晏：“嗯。”
　　拿到器物存放点的图，白晏将册本收起，暂时放尚音宗一马，等她偷完器物再出售。
　　紫凡离开后，白晏将布局图放入储物戒中，快步来到院中。
　　院中女子睡得很不安稳，眉心微微拧起。许是睡得不舒服的缘故，白晏用灵力包裹住女人，想将其送到床上睡。
　　然，灵力刚触及到女人，这人便被惊醒了，扑扇着长而翘的睫毛，缓缓睁开眼，陆疏微喉咙动了动：“白晏。”
　　白晏说：“我在。”她俯身吻住陆疏微的额头，柔声说，“小陆，我晚些时候要去做一件大事，你帮我缓解一下压力可好？”


第60章 果然被抓了
　　果然被抓了 大师姐眼底的黑影有了具象化, 陆疏微隐约能看清面前人的轮廓，她抚上白晏的脸颊，指腹顺着轮廓线缓慢移动, 嗓音带着刚睡醒后的哑意：“什么大事？”
　　白晏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晚些时候再同你说。”
　　她找不到规避尚音宗护宗大阵的方法, 只能硬闯。现在和小陆说, 只会增加小陆的担心。
　　小陆势必会阻拦她。
　　陆疏微盯着她，想努力看得清楚面前的人，可总是朦朦胧胧的：“想让我怎么帮你缓解？”
　　白晏耳根连带肌肤漫上一层绯红，拉住女人的手向下，抚在自己的锁骨处：“像之前那样。”
　　她声音细小如蚊, 带着不符合素日行为的羞涩, 陆疏微了然：“发情期过了也要吗？”
　　衣衫被揪住, 面前的人在惴惴不安。
　　陆疏微挣脱白晏的束缚, 反手勾住对方的衣襟, 带着毫无防备的人踉跄着靠近她。
　　衣摆相贴, 呼吸相撞，发丝缠绕。
　　白晏被勾到女人怀中，远方坠落的残阳如诗如画, 晕染的天际全是暖意, 暖意蔓延到白晏身上，整个人如同被蒸煮过般。
　　以指为笔, 陆疏微在这片惊艳的画作上增添新的色彩。
　　常年修习音律之人, 手指修长有力, 覆着层薄茧, 轻拢慢勾间，惊起无尽的水意。
　　紧绷的琴弦骤然断裂，白晏大脑空白一片, 眸子被雾气覆盖，泪水从眼尾滑落，她拽住女人的衣袖：“小陆……”
　　今日的陆疏微不像发情期时那般疾风骤雨，缓慢地触及她的点。
　　陆疏微凑到她耳边低语：“我上次学习的，不知有没有进步，是这样吗？”
　　白晏说不出话。
　　小陆学什么都很快。
　　她咬住唇，不让声音泄出，但身为音修的人，向来喜欢捕捉世间美好的音调，陆疏微空闲的手拍了拍白晏的腰身：“我想听你的声音。”
　　那里越发将她拉住，陆疏微温声问：“你在紧张吗？”
　　白晏泪眼迷离地摇着脑袋。
　　陆疏微想到书中的内容，乐器似乎也能成为工具，陆疏微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笛，湿淋淋的手握住，黏腻的触感让她歪过头。
　　怎么总是这么多。
　　这人是水属性的吗？
　　灵力将长笛清理，微凉落下，白晏瑟缩住：“等会，别……不用这个……”
　　陆疏微顿住，笑着收起长笛：“好，不用这个。”
　　白晏：“……”
　　白晏哭泣的声音小了些，转换为短短的抽泣。
　　她吸吸鼻子，埋入女人的腹部。
　　陆疏微抱着她，细慢地来回。
　　白晏低垂，眼神飘到下面。女人的手背青筋凸起，错综复杂，极为有力。
　　她咽了下喉咙，被刺激的眼尾晕红成一片，意识沉沦之际，白晏恍然想到这里是院落，她急切地：“外面会来人的。”
　　陆疏微安抚她：“不会。”
　　她的灵识覆盖住这处阁宇，任何人经过都能感知出来。
　　她失笑：“而且，这个时候才担心这个，有些迟了。”
　　陆疏微揉揉她的脸颊，温声询问：“压力缓解了吗？”
　　白晏听不清，只是一遍遍地摇头。
　　陆疏微感知到她的动作，动作慢了几分，书中描述，有时候，会因为过度兴奋，导致大脑空白，听不懂话语。
　　白晏此刻好像就是这样。
　　她停下，准备等一会，但怀中人不乐意了，攥着她的手腕，哼哼唧唧地哭：“小陆，别这样……”
　　陆疏微轻声问：“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白晏呼着气：“听得懂，听得懂。”
　　陆疏微又问了遍：“压力缓解了吗？”
　　白晏“嗯嗯嗯”地：“有的，有的。”
　　陆疏微缓缓动作：“有什么压力，嗯？”
　　白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疏微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去……尚音……尚音宗……偷东西，嗯……偷东西。”
　　陆疏微弯唇，低低地：“小笨虎。”
　　她带给白晏新的快乐，云雨落下，远处的残阳落入地底。
　　怀中的小笨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陆疏微给她使了个净身术，又带着她去偏殿洗了洗。
　　期间白晏醒了下，抚摸着陆疏微的眼睛，低喃自语：“小陆，你的眼睛好好看。”
　　她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陆疏微莞尔，逗她：“真的吗？”
　　白晏意识渐渐回拢，只是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真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能视物的时候。
　　格外吸引她。
　　陆疏微捞起水淋淋的人，用灵法给她擦干，抱在怀中，一路送到床上。
　　白晏往窗外看去，树影晃动，她勾住陆疏微的脖颈，迫使对方贴在她身后，唇凑近女人的耳边，吻了吻：“小陆。”
　　缱绻温柔，不似小白虎平日里的风格，陆疏微撑着白晏的心口：“在的。”
　　白晏弯弯唇，放开她：“要睡觉。”
　　陆疏微应她：“好。”
　　但今晚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白晏平躺在床上，双手老实地叠放在小腹处。
　　陆疏微平躺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白晏的话。
　　天色越发沉重，眼见陆疏微没有丝毫睡觉的意思，白晏起身去泡了壶茶。
　　陆疏微笑说：“本就睡不着，喝了茶，不更睡不着吗？”
　　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包药粉，边说边往陆疏微的那杯茶水中倒：“那就不睡了。”她将茶水递给陆疏微，“尝尝，新从茶宗那弄来的好茶。”
　　陆疏微接过，犹豫片刻，抿了口，随即当着白晏的面一饮而尽。
　　真是只小笨虎。
　　茶水下肚，白晏重新上了床，侧身抱住女人，温声说：“好啦，眼睛闭上，睡觉啦。”
　　陆疏微听话地闭上眼睛，满头银发披散在枕上。
　　女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白晏定定地注视着女人的侧颜，每一处轮廓线的转折都恰到好处，五官精致，在万书阁的精心养护下，原先病弱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有气色。
　　白晏舔了下唇，抬起身轻唤：“小陆？”
　　陆疏微一动不动，白晏又喊了声，依旧没得到回复，她凑近吻了下女人的唇。
　　没忍住，又吻了下。
　　掀开被子准备离开前，白晏瞧见女人的锁骨处多了块青紫的痕迹，她细细看去。
　　是在咬在女人身上的。
　　白晏的脸又红了起来，隐约记得当时小陆还拿着什么东西触碰她，还说了什么话，她记不清了。
　　无力锤了下脑袋，白晏没去细想，换了身墨色衣衫，趁着浓重的夜色出了门。
　　床榻上，本应陷入沉睡的女人悠悠睁开眼。
　　白晏一路直达万书阁内部的传送阵，传送到距离尚音宗百里的位置，随后丢出扇子，御扇飞行。
　　到了尚音宗近处，白晏取出地图，确定了遍路线，随即启动几张符纸，隐匿身形气息，顺着入宗考核地方向而去。
　　她避开尚音宗的正门，那里巡视的人众多，侧门则相对少一点。
　　但护宗阵法覆盖整个尚音宗，避无可避，白晏掐了个法诀，数道灵光自她体内飞出，分别冲向尚音宗的正门，各个侧门，小道。
　　同一时间，白晏与这些灵光一同进入尚音宗。
　　在她迈入的瞬间，无数道光柱拔地而起，护宗阵法顷刻运转，方才还静谧无声的尚音宗瞬间喧闹起来。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袭来，白晏体内灵力翻涌，直奔那位大师姐修炼的洞府而去。她分散出去的灵光能短暂拖住尚音宗的人，她只需抓住这点时机，偷拿到那宝物即可。
　　白晏心中默念：“这事算是我欠尚音宗的，它日我定然奉还。”
　　俨然忘记了书房内专门为尚音宗而写，还未出售的册本。
　　尚音宗正门处，伏娴面无表情地托举着漂浮的灵力。
　　这是白晏释放出的其中一道。
　　身后跟着的弟子问：“伏师姐，需要立刻启动灭杀阵法吗？”
　　伏娴扯了下唇角：“不用。”
　　她揉动太阳xue，忽而觉得头很疼。
　　不多时，其余几处的侧门和小道纷纷传来消息，皆是捕捉到一道灵力。
　　护宗大阵启动，整个宗门都被惊动，除却正在闭关的几位长老，其余长老纷纷现身。
　　身后跟着几条小尾巴，是过来抓她的人，那几人实力在她之下，但白晏没心思恋战，这里毕竟是别人的主场，一旦被拖住，她将功亏一篑。
　　她丢了几张存着她气息的符纸去往别处，又引开一部分人。
　　寻着地图中标注的位置，白晏找到了那位大师姐修炼的洞府，顾不得别的，白晏推开洞府的门就要进入，谁知下一秒，一座阵法从门内飞出。
　　白晏急忙后退。
　　又是一座阵法。
　　白晏“啧”了声道，一处修炼的洞府，布置这么多阵法做什么。
　　她本身在阵法上的造诣便不高，堪堪躲过凭空出现的两座，第三座却是没能躲过。
　　她一脚踩在阵法的阵眼，数根阵法灵柱呈现丝网状，将她牢牢困住。
　　白晏心脏重重一跳，暗骂一声，调用灵力，试图强行将阵法打开。
　　但这阵法不仅没有破碎的迹象，反而越变越小，最后仅剩下容纳两人的大小。
　　周围无数道气息飞来，是尚音宗的人找到了她真身的位置。
　　白晏眉心紧锁，一瞬间无数种想法在脑海中晃过，她划开手指，滴出一滴血液，厉声喝道：“破。”
　　阵法表面出现几道裂痕。
　　白晏深呼吸，掌心贴在阵法上，意欲强行摧毁阵法时，一道声音响起。
　　“别白费力气，这里的阵法，你破不了，”伏娴望着阵法内的人，似笑非笑：“少阁主，好久不见。”
　　白晏舔过齿尖，低叹，果然还是被抓了：“不如不见。”
　　这时，一众弟子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白晏视野中。
　　周围人纷纷行礼：“大师姐。”


第61章 来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来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只小白虎……
　　一袭浅蓝色衣衫银白长发随风起舞的女人从一众尚音宗弟子中走出, 长身玉立，单是站在那，便是一幅出尘的美人图。
　　在一众弟子的恭迎中, 本该在家休息的病弱女人出现在身前, 摸索着走到阵法前, 解开缚在她身上的锁灵绳，温声问：“来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女人雾蒙蒙的眼睛对着白晏，依旧是不清楚的模样。
　　白晏僵硬地立在原地，喉咙被棉花堵住般, 说不出一个字。
　　她环视周遭被伏娴散去的一众弟子, 方才这些人喊小陆大师姐的声音历历在耳。
　　她本想问小陆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显然, 多余了。
　　白晏张张口, 声音蹦出：“你是尚音宗的人？”
　　陆疏微“嗯”了声, 低语：“我同你说过我的名字。”
　　但你不信。
　　白晏想到这件事，她忽而很想笑，弄了半天, 煎熬了半天, 最后选择强行闯入尚音宗偷取那治疗眼睛的器物，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 偏头瞧见立于陆疏微身侧的伏娴,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疏微给她带来的震撼太过, 她记起之前被忽略的, 莫名冷静下来。
　　白晏：“你来过万书阁？”
　　万书阁也有阵法，在外人进入时，能排出这人是否使用了符纸, 因着部分丹修会保持神秘性，故而万书阁对来为陆疏微治疗眼睛的丹修无特殊要求。
　　这人身上的气息，与之前有位进入万书阁的丹修近乎一模一样的。
　　伏娴：“是，少阁主。”
　　真是被啄了眼，之前几次遇见伏娴，她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白晏指尖蜷缩，目光转回到陆疏微身上，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却又有种不同的陌生感。
　　她像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怪不得小陆说，在写到那位大师姐的内容时，读给她听一遍。
　　她还以为是小陆崇拜那位大师姐，原来是本尊啊。
　　白晏自嘲地弯下唇：“所以，你知道我今晚会过来，对吗？”
　　眼前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像尊雕像般，陆疏微学着白晏的样子眨眨眼：“嗯。”
　　这只小白虎过于平静了，陆疏微抿住唇，心底升起一股焦灼，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她随意勾过去：“白晏，我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的。”
　　白晏笑了下：“尚音宗入宗考核，是演戏给我看的？”
　　陆疏微说：“并非。”
　　白晏了然，也是，五年一届的入宗考核，怎么可能会为了她特意安排。
　　昨日考核她的人是伏娴，陆疏微进入后，也是这人考核的。
　　这两人当时会说有关她的事吗？又或者调侃她在音律上的错误。
　　白晏脑子乱成一片。
　　陆疏微轻唤她：“白晏，我等会再跟你解释这些，你先跟我回洞府，好吗？”
　　一道强横的气息逼近，白晏扫过去，身着玄衣的女人面色冷凝地冲过来，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是来到几人面前。
　　廖意抬手护住陆疏微，锐利的目光似能将白晏洞穿。
　　陆疏微认出来人：“廖长老。”
　　伏娴亦是行礼：“廖长老。”
　　白晏对尚音宗的几位长老不太熟悉，她根据记忆搜索出有关这位廖长老的零星内容。
　　最擅笛音，古板严肃。
　　廖意来前听见散开的弟子谈及到夜闯尚音宗的人似乎是万书阁的后，便是立即赶了过来。
　　就是眼前这人在册本中瞎写陆疏微。
　　廖意冷声：“少阁主怎么有兴致来尚音宗，我可不记得万书阁有随意进入她宗的权利。”
　　陆疏微制止住廖意：“廖长老，我带她进来的。”
　　廖意不信：“你不是一直在闭关？怎么和她认识的？”
　　说来话长，陆疏微暂时无法详聊。
　　她察觉到白晏情绪的不对。太平静了，平静过了头。
　　她传音同廖意简单说了几句，后者一头雾水，狐疑地打量两人，出于对陆疏微的信任和爱护，她没再为难白晏。
　　廖意：“疏微，明日你来我峰上细说。”
　　随后身形晃动，离开了。
　　伏娴回避到一旁。
　　陆疏微牵住的白晏的手腕：“白晏？”
　　没有那句熟悉的“我在”，白晏平淡地说：“不用了，万书阁内还有事要出去，我先回去了。”
　　话落，白晏的身形散成无数粒灵点。
　　陆疏微掌心一空。
　　这道身形不是白晏的真身，只是灵力铸就的，用以掩人耳目的。
　　陆疏微心慌：“伏娴。”
　　下个呼吸，伏娴来到她身边：“师姐。”没看见白晏，她好奇，“少阁主呢？”
　　陆疏微：“扶我进洞府。”
　　听出师姐语气中的焦急，伏娴不敢迟疑，带着陆疏微进入到对方专属的修炼洞府中。
　　里面有翻动的痕迹，是有人进来过。
　　伏娴一惊：“师姐，好像有人来过。”
　　陆疏微不在时，这处修炼洞府一直由她打理，在将那件治疗眼睛的器物放入后，便再无人进来过。
　　但眼下，许多东西都被移动过，看得出进来的人极为着急。
　　如她所料，陆疏微问：“师尊寻到的宝物还在吗？”
　　伏娴看了看：“在的，但……位置变了。”
　　进来的那人找到了这样东西，甚至还拿到了手中，可并没有带走。
　　就在这时，刚沉寂下去的护宗大阵再度自行启动。
　　伏娴：“师姐？”
　　陆疏微侧脸紧绷，一口气堵在心口：“无碍，是她出去了，让人将护宗大阵关了，别再惊动师尊和长老们了。”
　　伏娴给闻讯赶过去的师姐妹们传了道音。
　　“师姐？”伏娴忍了忍，还是没能克制住，“这洞府内翻动的痕迹，是少阁主所为？”
　　陆疏微：“嗯。”
　　白晏不是一直在她们的眼皮下，被洞府前的阵法束缚住了，怎么可能进来。
　　陆疏微知道白晏如何计划拿到这器物的了，先是从本体中分出一道假身，随后再从假身中分出几道灵力，与其一同进入尚音宗。
　　而真身则与方才的假身一同，在假身被阵法困住，其她人放松警惕时，真身进入这处修炼洞府中。
　　甚至于为了不被发现，假身内也保留有部分意识。
　　真假身相互转换，就算假身被困在阵法中，被人认出又如何，这究其根本，不过是一道灵力。
　　尚音宗就算拿这事做文章，白晏也可以不认。
　　哪有用一道残存的灵力当做证据的。
　　陆疏微简单同伏娴说完，眉宇间忧虑更甚。
　　白晏好像生气了。
　　伏娴略显震惊：“被阵法困住的，只是少阁主的一道灵力？那我们说的话，她……”
　　陆疏微：“她真身能看见听见。”
　　所以，在得知她真实身份后，这只小白虎连找到的东西都不要，直接走了。
　　在和白晏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来，陆疏微头一次被这般冷落。
　　很不妙。
　　她转身欲要离去，准备前往万书阁找白晏说个清楚，还没走两步，听见动静而来的宗主拦住了她。
　　陆疏微：“师尊。”
　　伏娴：“宗主。”
　　席千云没在洞府内瞧见白晏：“人呢？”
　　陆疏微缀着情绪，伏娴只好将师姐说的再复述一遍给席千云。
　　席千云好笑：“这倒是，只凭一道灵力无法去找万书阁。”
　　至于尚音宗一众弟子看见的，那是敛了气息，换了容貌的白晏，更是当不成证据。
　　伏娴默默补充一句：“那道假身而成的灵力，我们没能捕到。”
　　谁能想到白晏会这样做，而且当时，那道假身附近只有陆疏微一人。
　　陆疏微：“师尊，我需去趟万书阁。”
　　席千云：“现在？”
　　陆疏微颔首。
　　席千云侧身，她难得见陆疏微这样的一面，前不久她这亲传还传音同她说，要将万书阁的少阁主带回，今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走了两步，陆疏微定住。
　　席千云：“怎么了？”
　　陆疏微道：“晚些再去。”
　　给白晏点消化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想该如何哄那只小白虎。
　　席千云不意外，她将得到的机缘拿起，圆柱形的器物黯淡无光，她塞了枚灵珠在器物中心的凹槽，顿时一层淡淡的荧光包裹浮动。
　　席千云递给陆疏微：“试试有没有效果。”
　　陆疏微慢半拍接过，素来游刃有余的人握着那器物，一时未动。
　　席千云将那器物拿回，注入灵力，放置到陆疏微的眼睛处。
　　相比于情感之事，她更在意的是陆疏微的眼睛。
　　伴随着灵力不断注入，眼部被一股热意包裹，数个呼吸后，又变得冰冰凉，来回反复，不断地注入眼部肌肤。
　　陆疏微思考着白晏的事，等到那器物拿下，席千云喊她时，也才回过神。
　　席千云在她面前挥挥手：“能看见吗？”
　　模糊的黑影更加清晰了，朦朦胧胧透着肌肤的颜色，陆疏微用力眨动下：“能看清一点。”
　　席千云满意：“不错，说明是有效果的，后面每日使用一次，看看能恢复到什么样。最好是能完全治好你的眼睛。”
　　陆疏微牵强地扯了下唇：“多谢师尊。”
　　一直守在一侧的伏娴弱弱地举起手，她的手中多出几张册页，是驻守宗门的师妹传给她的。
　　伏娴道：“宗主，陆师姐，这是方才从万书阁内传来的几页纸。”
　　她大致浏览过，是有关尚音宗及其宗门长老，弟子等一众人的内容，但显然还没写完，最后的句子并不完整。
　　席千云一目十行：“万书阁下一次发售的册本？这是给我们尚音宗单开的？”
　　陆疏微捏出几张符纸，将册页的内容看完。
　　席千云：“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疏微掐紧掌心：“我要去万书阁。”
　　“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席千云将那器物塞给她：“哎，这个带着，你在万书阁记得一日一用。”
　　陆疏微没回答，径直去到传送阵那。
　　这只小白虎是想和她断了关系。


第62章 委屈
　　委屈 她还是会心疼她，担心她万书阁内夜深人静, 唯独书房内亮着几盏灯火，白晏撑着书桌，指节因过于紧绷泛起一圈白, 她双目无神地凝着桌面上写的内容。
　　原先是打算拿到尚音宗的那样器物后, 再继续写下去, 眼下，没有必要了。
　　白晏默念几句，几张册页如纷飞的雪花，猝然飘飞。
　　挺直的脊背松垮下去，鼻息间存着层酸意, 心口涨得难受, 白晏重重咽了下喉咙, 将几欲喷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场笑话。
　　她每次谈及尚音宗时, 陆疏微是抱着何种心态听取的, 明知道她准备夜闯尚音宗时, 也不曾有过阻拦。
　　白晏好委屈。
　　自降生以来，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深呼吸几次，依旧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凝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白晏转身回到阁宇内。
　　到处是陆疏微存在的痕迹, 昨夜她们还在同床共枕，眼眶漫上一层热意, 白晏重重咬住舌尖, 长袖挥动, 室内焕然一新。
　　她坐在软椅上, 呆呆地望着地面，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悄然拉开一条缝隙。
　　伊问玉探出半个脑袋, 瞧见一身颓废气息的人，又环视一圈房内，没见到另一人的影子，索性迈了进去。
　　伊问玉站定在白晏身前，矮身做到一侧的小椅子上：“陆道友呢？”
　　又听见这个称呼，白晏眼珠子动动，不带起伏地说：“她回宗了。”
　　伊问玉：“回宗，回什么宗？”
　　白晏一字一顿地说：“尚音宗。”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就是陆疏微。”
　　伊问玉顿了下，瞧见这人不对的脸色，主动起身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白晏没接。
　　她前往尚音宗前，在茶水中下了能让人沉睡的药粉，小陆当着她的面喝了，却一点事没有。
　　白晏瘪瘪嘴，自嘲地笑出声。
　　伊问玉将茶杯放回：“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陆道友和你说过名字。”
　　白晏抬起头。
　　伊问玉自知失言，这人显然是没有相信。细细想来，陆道友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无法将她与那位大师姐联系起来。
　　不怪这人得知真相后，成这副样子。
　　她在册本中写过不少人宗门的事。
　　伊问玉斟酌着言辞：“你和陆道友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晏垂眸不语。
　　空气凝固寂静，房内布局被改变，但细看之下，仍旧到处是陆道友的影子。
　　认识这么多年来，伊问玉头次见白晏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换来的却是那人的隐瞒欺骗。
　　她于心不忍，拍拍这人的后背，温言劝说：“小晏，这不是你的错，你将真心给出，是她没有接住，实在难受的话，就哭哭吧，这次，我不嘲笑你。”
　　白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伊长老，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听完后，让人更伤心了。
　　白晏将头低到膝盖处，侧着脸，小声说：“其实，我一开始对她，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她坦然承认，后来也将这件事告诉陆疏微，承认初见就将她带回的原因。
　　若是陆疏微对她没有情谊，隐瞒就隐瞒了，就当是她的自作多情，她可以独自忍受。
　　可她们已经互通情谊，除却没有道侣之名外，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为什么还要欺瞒。
　　甚至于在去尚音宗参加考核后，陆疏微向她坦诚这些，她都不会这么生气，为什么偏偏要以这种形式。
　　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那么可笑。
　　白晏越想越难受，眼眶跃上一层红意，素来无法无天的小白虎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哼哼唧唧地：“伊长老，不开心。”
　　伊问玉起身，揉上她的脑袋，白晏头一歪，声音含着点沙意：“别摸我头，本来就不聪明，再摸就更不聪明了。”
　　白晏不怎么喜欢被人摸脑袋，伊问玉的手滑到她的肩膀上。
　　白晏吸吸鼻子：“我想一个人安静会。”
　　伊问玉：“好。”她一步三回头，仍旧不放心，生怕这只小笨虎钻牛角尖，“有什么事传音给我，我随时都在。”
　　白晏轻轻点了下脑袋。
　　阁宇内又剩下她一人，眼前变得朦朦胧胧，水光闪烁，白晏脸颊枕在胳膊处，掌心下垂，抚上自己的发丝。
　　小陆就喜欢摸她的脑袋。
　　过往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持续不间断的闪过，鼻子越来越酸，她终究是克制不住地捂住脸，液体从指缝中滑出。
　　小陆就是陆疏微。
　　小陆就是被她写入册本中的大师姐。
　　小陆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依旧跟她来万书阁。
　　小陆是为了报册本之仇吗？
　　一连串的语句不间断地出现在脑海中，白晏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哭腔。
　　精神上的疲倦远比身体上的更明显，白晏坐在软椅上，将自己缩成一团，脸彻底埋在叠放起来的臂弯中，无意一张又一张钻入的音讯符。
　　万书阁外，一道修长的身形站了数个时辰，眼前重影不断，晃得人昏沉。
　　万书阁没有特定的门，四面封闭，只能依靠御物飞行而上，从延伸出来的长廊进入。但此刻，那处长廊被封闭，无法进去。
　　封阁了。
　　陆疏微传音给白晏，但那只小白虎已然封闭灵识，她的传音根本无法进入。传音给伊问玉，却也了无音讯。
　　月白色衣衫的女人长身玉立，眉宇间染上几分焦急，她尝试用符纸传入白晏所在的阁宇中，也都石沉大海。
　　站在长廊处的紫凡居高临下地望着外面的女人，满肚子疑惑，今日天还没亮，她们少阁主忽然下了封阁的消息，严禁任何人进去。
　　眼下陆道友在外，她也不能出声，传音给伊问玉，可伊长老只说了句“别管，这是她们自己的事”。
　　根据多年写册本的经验，紫凡当即明白了，这两人是闹矛盾了。
　　很大的矛盾，以至于她们少阁主忍心让陆道友一个眼盲体弱的人站在外面等这般久。
　　紫凡勾勒出过往看过的话本，估摸是陆道友犯的错，能是什么呢，她思来想去，耗尽脑子也没能想出来。
　　于是乎，紫凡直接摸去白晏所在的阁宇，大门半开，她在门前徘徊了会，推门而入。
　　院墙内，那几方石凳围着石桌摆放，紫凡看了眼，径直走向内门，随即曲指敲了敲。
　　里面没有传出声响。
　　里面有少阁主的气息，紫凡看了眼当空照的太阳，这个点，白晏不会在睡懒觉，于是，她又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白晏面容冰冷，视线锁在紫凡身上。
　　紫凡被吓得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少……少阁主？”
　　白晏：“有事？”
　　冷得能将人冻死，紫凡瑟缩着忽略掉来询问白晏发生什么事的念头，紧张地说：“少阁主，那个啥，陆道友在万书阁外。”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的冷意更甚了。
　　白晏：“还有旁的事吗？”
　　紫凡摇摇头：“没……没了。”
　　白晏：“告知阁内众人，下一次出售的各类册本或话本，剔除有关尚音宗的内容，字言词组都不要留有。”
　　紫凡：“啊？”
　　白晏：“没听明白吗？”
　　紫凡连忙点头：“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不敢在这多替停留，她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紫凡。”
　　紫凡又转了回来。
　　白晏垂眸盯着门槛，声线听不出起伏：“你方才说，她在万书阁外站着？”
　　紫凡：“啊，对，陆道友已经在外面站三个时辰了。”
　　正当她以为少阁主要说些什么时，面前人的只是低低地“嗯”了声。
　　无动于衷。
　　紫凡不理解对方的意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像是尊被封印的雕塑，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紫凡试探性地开口：“少阁主，我去传话了？”
　　白晏点一下头。
　　紫凡这次跑得飞快。
　　白晏抬手，阁宇内的十数张音讯符飞到手上，她扫去，全是陆疏微的传音。
　　清冷的声调裹挟着几分慌张和颤音，白晏听了两张，随即抽出一张，用灵力在上面写下三个字，而后扔出。
　　站那么久，一点都不知道注意身体。
　　她好不容易才将小陆养……
　　是陆疏微。
　　听见那人在外面站了几个时辰，最先涌起的是心疼和担心。
　　她还是会心疼她，担心她。
　　气愤和羞恼被这两股情绪冲淡。
　　白晏扶住门框，仰头靠在上面。
　　好好的没事站在外面做什么，白晏踢了脚门槛。
　　半柱香后，她苦笑着给紫凡发了道传音。
　　她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陆疏微受苦。
　　音讯符飞到手边，陆疏微接过，以灵力催动，里面并无多出的传音。朦胧间，她看见符纸上似有文字。
　　模模糊糊，无法看清。
　　符纸被怼到眼前，陆疏微抽出另一种符纸叠加，“看见”那上面的字。
　　【回去吧。】
　　符纸被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陆疏微修长的身形仍旧立在那。
　　“陆道友，”万书阁的长廊被打开，紫凡一跃而下，落在陆疏微身前，恭敬行礼，“风吹日晒，对阁下眼睛不好，阁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女人眼睛干涩，离得近了，还能看见里面的血丝，紫凡道：“万书阁封阁，你在这站着，也进不去。”
　　陆疏微淡声：“无碍。”
　　紫凡犹豫，紧接着又收到一道传音，她拱手：“阁下同我进来吧。”
　　传音的波动被陆疏微捕捉到：“是白晏传来的吗？”
　　紫凡惊讶于女人的敏锐，竟是连这种波动都能察觉，她道：“是，”停了几秒，她为难地说，“万书阁会为阁下安排新的住处，还请阁下不要乱跑，更不要前往少阁主居住的阁宇。”
　　“不过去也无妨，少阁主这段时日，不在万书阁内。”


第63章 出事了
　　出事了 陆道友她吐血昏倒了紫凡带着陆疏微穿过幽深的长廊, 向着与白晏阁宇相反的方向而去。因着陆疏微看不见，紫凡想要去扶陆疏微的手臂，但被女人轻飘飘地拒绝了。
　　无法, 紫凡只好在前面引路, 不时出声提醒。
　　陆疏微眼底能瞧见一层模糊的色彩了, 她跟着紫凡的动作，猜测所指的方向。
　　走到一半，女人开口：“白晏去了哪里？”
　　她在万书阁外那么长时间，并没有感知到有人进出。
　　紫凡说：“少阁主没说。”
　　那就是有意避着她。
　　紫凡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 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 是少阁主所居住的阁宇。
　　陆道友和少阁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凡被勾得心痒痒的, 她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陆道友, 你和少阁主吵架了吗？”
　　“吵架？”陆疏微蹙眉, 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她和白晏连昨晚连话都没说几句，甚至都没和她真身碰上, “没有吵架。只是……我对她隐瞒了一些事。”
　　紫凡还想追问隐瞒了什么事, 但分寸感让她适可而止，她引着女人继续往前走：“陆道友, 这边走, 快到了。”
　　陆疏微努力尝试去看那栋常住的阁宇, 但离得太远, 她的眼睛又实在不好。
　　白晏肯让她再入万书阁已是心软，她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迈步跟着紫凡。
　　万书阁为她新准备的居所与在白晏那居住的布局极为相似, 物体也都摆放在她熟悉的位置。
　　她信手从桌面一拿，一支长笛落入掌心，陆疏微问：“这处居所是谁准备的？”
　　紫凡答得很快：“我啊。”
　　在白晏阁宇居住的那段时间，紫凡甚少前来，更少入内室，怎会对里面的布局如此清楚。
　　连笛子都准备了支差不多的。
　　将人送到，紫凡没有久留：“阁下有什么缺的，直接传音给我就好，我一直在万书阁内。”
　　陆疏微：“多谢，”她停了几秒，“若是白晏回来，烦请前来告知我一声。”
　　紫凡有些心虚，硬着头皮点头：“会的，在下就不在这打扰陆道友休息了。”
　　紫凡离开后，陆疏微摸索这这处熟悉又陌生的地界，颀长的身形立在桌面，把玩掌心的长笛。
　　玉质的长笛，隐约可见一抹蓝色。陆疏微将其抬起，放在唇边。
　　婉转忧愁的调子倾撒而出，顺着清风飘出门外，陆疏微眉宇间凝着一抹浅淡的忧伤，细长的手指落在笛孔，音律在翻飞。
　　笛音戛然而止。
　　陆疏微垂下手，心绪乱成一团。
　　她应该早些时候同白晏坦白的，或者是在告诉白晏姓名时，应当认真再认真地说明。
　　她明明知晓当时白晏没有相信。
　　陆疏微攥紧五指，掌心被长笛的边缘硌出几道印子，她犹然不知。
　　白晏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陆疏微释放出的灵识不间断地在万书阁内碰到这只小白虎的气息。
　　就像是这只小白虎在故意告诉她，她的确在万书阁内，她没有在外，但她就是不愿意见面。
　　陆疏微苦笑着靠在桌沿，挺直的脊背松垮，长发垂落，覆盖住大半张面容。
　　紫凡过来送晚膳时，陆疏微又恢复到那幅云淡风轻，清冷疏离的模样，端坐在方桌旁，她掌心覆着那支长笛，笛身似有点点红色。
　　她想仔细看时，那支长笛被调转了方向，陆疏微清润的嗓音响起：“紫凡，我想要一些话本，有关情爱一类的。”
　　紫凡将膳食放下，从善如流：“好，我稍后送来。”
　　万书阁的话本相较于册本，更多了虚构的内容。
　　陆疏微捏着符纸，将紫凡送来的话本大概浏览遍，找到她想要的那部分。
　　继而细读。
　　一连半个月，陆疏微每日大半时间泡在各类话本中，紫凡从每三天送一次话本的频率，改为每天送一本。
　　然后将用尽的符纸收走。
　　而在看话本的闲暇时光，陆疏微每日一次用那圆柱形器物治疗眼睛，每次用完，眼前的世界都会变得清晰些。
　　再就是用灵识感知白晏，悄悄伸出触角，去勾白晏的灵识，但那人总是不给反应。
　　陆疏微便雷打不动地在早中晚给白晏发一道传音问好。
　　而在这期间，陆疏微见过最多的人便是紫凡，时间久了，两人稍微熟悉了些，紫凡发现，女人虽看着不好接近，底子里却带着软色。
　　送完新的话本，紫凡边收陆疏微用完的符纸，便与人闲谈：“陆道友，我能问问，你隐瞒了什么事吗？”说完，她紧急道，“要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陆疏微翻阅话本，页面上的文字在她眼中全是一团团黑色的墨点，她催动符纸，使得页面上的文字进入大脑。
　　一目十行下，一页很快被看完，陆疏微翻动下一页：“隐瞒了身份上的事。”
　　紫凡更好奇了。
　　陆疏微又翻动下一页：“我来自尚音宗。”
　　紫凡微微启唇。
　　这一年里，她们少阁主提及最多的就是尚音宗。
　　陆疏微又道：“我是尚音宗宗主唯一亲传。”
　　紫凡唇张得更大了，忽而她意识一点，她记得尚音宗宗主的唯一亲传不是……
　　陆疏微。
　　陆道友。
　　紫凡嘴角抽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少阁主好似还在册本中写过有关陆疏微的内容。
　　怪不得。
　　紫凡踉跄着咽了下喉咙，垂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她本想从中牵线搭桥帮两人和缓关系，现在只希求别掺合到这两人的事中。
　　紫凡默默地将东西收拾完，尴尬地：“陆道友，我明日再来给你送新的话本。”
　　陆疏微：“有劳了。”
　　她将这半个月，紫凡送来的话本中有关道侣分开的相关内容翻来覆去，从中寻得经验。
　　但里面部分内容属实超过陆疏微的接受能力，她拧着眉思索了许久。
　　若是能以此得到那只小白虎的原谅，未尝不可使用。
　　陆疏微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阅。
　　又过去半个月，陆疏微对话本中出现的部分内容毫无波澜。
　　她抚摸上自己的眼睛，如今已经能朦胧地看见，眼底的雾气散去许多，透着粼粼水光。
　　陆疏微尝试外出，刚踏出正门，紫凡从一侧角落中蹦出，拦住她的去处：“陆道友想去哪里，我可以陪同。”
　　陆疏微道：“随便走走。”
　　紫凡坚持：“我陪阁下一同。”
　　陆疏微不勉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白晏还没回来吗？”
　　紫凡沉默片刻：“还没，少阁主这段时日很忙。”
　　一个月了，这只小白虎还是不肯见她，陆疏微自嘲地扯了下唇。
　　在万书阁的几个月，陆疏微甚少出门，偶尔会在白晏的带领下四处闲逛，即使出来，也是白晏变回本体，她坐在小白虎身体。
　　眼前出现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物体，陆疏微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向白晏所在的阁宇。
　　在走到某处时，紫凡忽而伸手拦住：“陆道友，前面不可以再去了。”
　　再走，就到了少阁主居住的地方。
　　陆疏微应了声，转身往回走，走到中途，她抬指点了下不远处的一处假山流水：“这里的水，是从哪里牵引的？”
　　紫凡：“后山那。”
　　陆疏微道：“紫凡，能劳烦你从这打点水吗？我院墙内的那几朵花，快要枯萎了，浇点水兴许会好些。”
　　院落中种着几盆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红中透着粉，倒也增添许多春色。
　　紫凡不疑有她：“行啊，不过我记得今日见时，还好好的。”
　　陆疏微：“我中午摸着叶片有些软。”
　　左右不是什么难事，离得这么近，她也不用担心陆疏微会硬闯少阁主的阁宇。
　　紫凡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水桶，向着假山流水而去。
　　眼底模糊的身影走远，陆疏微灵识蔓延包裹，不远处的阁宇中，有人走出。
　　灵识将出来的人包裹，仅一瞬，便被人敲碎，出来的人再度回到阁宇内，还将门重重甩上了。
　　陆疏微：“……”
　　她又无奈又好笑。
　　这点时间，紫凡已经拎着满载的水回来，将她送回居住地：“陆道友，阁内还有事，我晚些再来找你。”
　　陆疏微：“好。”
　　过去这般久了，陆疏微不愿再等，她必须想办法同白晏见面，否则这只小白虎将对她的情谊就要在日久天长中耗完了。
　　她记着话本中所学，两指伸出，灵力汇聚，在心口处点过。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红喷出，身体绵软无力，直直地倒了下去。
　　晚间，紫凡端着热腾腾的晚膳在外敲门，未得里面半点声响，她不免出声：“陆道友，陆道友？”
　　总不至于睡着了，紫凡侧身用手肘将门推开，屋内漆黑一片，她念头起，几支烛火亮起。
　　柔和的灯光下，一道月白身影倒在地上，旁边是喷射出的血液。
　　紫凡大脑空白，端着的晚膳应声碎裂，顾不得旁的，她跑到倒地的女人身边扶起对方，给白晏传音。
　　但白晏封闭了灵识，这音根本传不过去，紫凡只得给伊问玉传音：【伊长老，速来，陆道友出事了。】
　　伊问玉匆忙赶来时，紫凡正哭丧着脸给陆疏微注入灵力，她欲哭无泪：“伊长老，你快来看看。”
　　伊问玉把上陆疏微的脉搏：“愣着做什么，去找小晏。”
　　紫凡恍然回神，身形快速闪动，来到白晏的阁宇，顾不得敲门，她直接闯了进去。
　　迎着白晏杀人的目光，紫凡气喘吁吁，声带哭腔：“少阁主，陆道友，陆道友她……她吐血昏倒了。”


第64章 要听实话吗
　　要听实话吗 我从话本中学的白晏赶到的时候, 伊问玉已将陆疏微扶到床上靠着，女人唇边染着一点血色，面容是白晏初见她时的苍白。
　　伊问玉放下把着的脉, 神情莫测, 陆疏微的五脏六腑有灵力剧烈冲撞的痕迹。万书阁内不可能有人对她出手, 这伤是怎么来的，伊问玉心中有数。
　　她松开女人的手腕：“内伤，不算太严重，我现在去药阁熬夜，等熬好后让人送来, 你在这看着陆道友。”
　　白晏想说什么, 余光扫到床榻上的人, 忍住了。
　　伊问玉拉了把站着当树桩的紫凡：“愣着做什么, 过来给我帮忙。”
　　紫凡后知后觉地跟着走了。
　　一时间, 阁宇内仅剩下两人, 白晏双手环抱靠着方桌，目光不聚焦地看着地面。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醒来的，白晏无意往那看了眼, 就见陆疏微侧头对着她, 那雾蒙蒙的眼睛反着点点烛火。
　　她的气性一下子就弱了几分。
　　陆疏微撑着坐起身，未语先咳, 白晏身形晃了晃, 没过去。
　　陆疏微能模糊的看见白晏的身形, 这只小白虎低着头, 不言不语。她伸手：“白晏？”
　　白晏没出声。
　　陆疏微又唤了声：“白晏？”
　　白晏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嗯。”
　　陆疏微扶着床沿，摸索着下床，白晏说：“你身体不好, 别起来了。伊长老去熬药了，等会就来。”
　　陆疏微品着白晏的这句话。
　　生硬中透着关心。
　　还好，这只小白虎还会关心她。
　　陆疏微听话地重新靠回床上，她抚上心口的位置，眉心拧起，泄出几分脆弱：“白晏，我疼。”
　　清冷的声调拖着似有若无的尾音，白晏两指并到一起揉捏。
　　陆疏微垂着头，银发从两侧落下：“白晏，我想喝水。”
　　现在还不是道歉解释的时机，陆疏微捏不准白晏的性子，生怕她一开口，白晏甩身离去，另找其她人照顾她。
　　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她不得不考虑到。
　　白晏僵硬地身体，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陆疏微没伸手，微微探出身体，扬起头，含着水光的眸子凝着面前的人。
　　她努力尝试看清白晏的脸，但五官还是不清晰。
　　苍白病弱的脸就这般近距离怼过来，白晏避无可避，强硬地别过头，冷着声：“水来了。”
　　陆疏微轻声说：“喂我。”
　　杯沿抵到陆疏微的唇边，饶是再如何不乐意，白晏都不得不看着喂。
　　那张唇被茶水润过，泛着层水光。
　　白晏本就对她的这张脸没有抵抗，当初更是因为惊鸿一瞥就将人带回。
　　一个月不见，小陆好像瘦了点。
　　不知道眼睛有没有好一点。那器物本就是尚音宗宗主为小陆准备的，她应该已经用上了，可为什么这双眼还是带着雾气。
　　“不要了，”陆疏微被喂了几口，她别过头，可杯中水还是在往她口中钻，“白晏，不想喝了。”
　　白晏随手将茶杯放到一边。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直到紫凡将伊问玉熬好的药送来，才将这方安静打破。
　　气氛显然不对，紫凡直视前方，将药端到方桌上就想跑。
　　白晏叫住她：“紫凡，你在这守着。”
　　陆疏微心一沉。
　　紫凡半点不想插进这两人之中，她叫苦不叠，怪不得伊长老不亲自过来送药，合着是知道有这么一遭，她脑子转动，寻了个理由：“少阁主，我话本还有部分要修改，不然来不及了。”
　　说完，不给白晏说话的机会，直接溜了。
　　白晏：“……”
　　白晏认命地将药端起，递过去。
　　陆疏微依旧是那句：“喂我。”
　　白晏呼出一口气：“陆疏微，自己喝。”
　　连名带姓地喊她。
　　陆疏微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中，酸酸涨涨的，她指骨绷紧，低语：“我看不清，心口疼。”
　　心也疼。
　　白晏犹豫片刻，单膝跪在床上，舀起一勺汤药。
　　苦涩的气息弥漫在鼻息间，顺着侵入喉管，陆疏微别过垂下的发丝，含住勺子：“好苦。”
　　白晏没说话，又舀起一勺喂过去。
　　陆疏微顿了顿，含着，没再说苦之类的话。
　　一碗汤药下肚，白晏摸出一枚蜜枣，顺着喂到陆疏微口中，声音是刻意的僵硬：“甜的。”
　　手腕被人攥住，白晏往后扯了扯，没扯动，女人温凉的五指紧紧握着她的腕骨，带着一股力道，她触不及防地往前扑去，跌在床上。
　　白晏皱皱眉，撑起身体。
　　“白晏，”陆疏微喊她的名字，“还在生气吗？”
　　还在生气吗？
　　憋着的委屈顷刻间涌上大脑，白晏态度强硬地甩开女人的手。
　　陆疏微被带着向一旁偏去，伤及到伤处，她捂着唇咳得更厉害了腥甜气，苦气和方才白晏塞到她口中蜜枣的甜气混合到一起。
　　难受极了。
　　陆疏微咬住舌尖，攥紧被角，眼尾因情绪的涌动露出点点红意。
　　白晏指尖蜷缩，下意识要去扶女人。
　　陆疏微舔了下唇，反手握住白晏的腕骨，这回白晏没再甩开她，直直往上冒的火气在遇到女人脆弱的身体后，硬生生憋住了。
　　药喂了，后面也不会有人再来，陆疏微拇指揉着白晏的腕部：“对不起，白晏。”
　　被提起后，委屈感止也止不住，白晏咬紧牙，忍住鼻腔的酸涩。
　　陆疏微温声说：“我不应该向你隐瞒的，我本想找个时机同你好好说这件事，但在我的迟疑和犹豫下，使得这份时机拖了又拖。”
　　她上半身前倾，额头抵在白晏身上：“初遇时，我的确已经知晓你是万书阁的少阁主，那时我一方面好奇将我写入册本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另一方面又被你能治疗的承诺吸引。”
　　她对白晏存有利用，可后续的相处中，这只小白虎太真诚了，对她不遗余力得好，她的心开始动摇，开始产生偏向。
　　她听着白晏提及尚音宗的事，提及自己时，也会好奇这人知晓自己身份后的反应，于是，她选择继续瞒着。
　　可当天秤彻底失衡，对白晏的情感越深时，她犹豫徘徊，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告知白晏。
　　后来，她选择将白晏带回尚音宗，将其介绍给师尊时，再表明身份，但当知晓白晏会夜潜尚音宗时，她又改变了主意，选择在白晏潜入的夜晚告知。
　　但显然，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白晏无法接受。
　　陆疏微想抱抱这只小白虎，但白晏死死揪住被子，不让她的手臂从身下穿过。
　　白晏含着的音染上些许含糊不清：“你明明可以在我提及尚音宗，提及你的时候跟我说的，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是你取乐解乏的玩物。”
　　她那么多次当着陆疏微的面吐槽尚音宗，细数对方小时候的事情，陆疏微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听她说的。
　　白晏不想去深思。
　　一想就觉得自己可笑。
　　陆疏微沉默片刻：“白晏，你要听实话吗？”
　　白晏吸吸鼻子：“说。”
　　还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陆疏微说：“因为，那时的我并没有和你长久的打算。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可我并没有看透我自己的，”她抿了下唇，喉咙干痒苦涩，“我想，既然不会长久在一起，未来我回宗门后，说不定连再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垂下眼眸，真正明了自己的心意，是在答应给白晏解决发情期那日。
　　她发现，她可以很心平气和的接受，甚至，主动地帮白晏。
　　白晏抬起头，长而翘的睫毛上挂着几滴细碎的水珠，她一瞬不瞬地望着陆疏微。
　　陆疏微说：“对不起，白晏。我应当早点与你说的。”
　　她自问没有什么能左右她的情绪，可在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她不知该如何同白晏提起。
　　主动告知白晏她的名姓，何尝不是抱有一种侥幸心理。
　　她告诉白晏了，是白晏不信。
　　陆疏微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酸酸涩涩的：“我想和你解释，又不知从哪里解释。”
　　因为她愿意跟白晏来万书阁，就是抱着对方能治好她眼睛的目的。
　　这只小白虎虽对她也是见色起意，可从将她带回的那日，就不加掩饰自己的目的。
　　与白晏相比，她算不上光明磊落。
　　陆疏微道：“那晚你从尚音宗离开时，我很慌乱，你不见我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甚至在想，你会不会因此不喜欢我了。”
　　白晏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响。
　　陆疏微说：“我想，既然你避着我，我未尝不可以主动找你。”她苦笑，“但你不让我靠近你的阁宇，明明在万书阁，却躲着不肯见我。”
　　白晏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今晚……
　　陆疏微坦然：“嗯，所以今晚，我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诓你来见我。”
　　好在，这只小白虎心里还有她。
　　陆疏微：“还好，你来了。”
　　陆疏微：“对不起，今晚的事，我也骗了你。白晏，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陆疏微甚少说这般多的话，今夜的这些话，比她过往在尚音宗时，一个月的话都多。
　　她也甚少像今日这般，直白明了的表露感情。
　　从话本中学来的内容，除却苦肉计外，终究是没有用上几个，陆疏微在察觉到白晏来时，就放弃了那些。
　　白晏没回答她。
　　欢脱的人今夜格外沉默寡言。但腰身下的束缚少了许多，陆疏微的手臂能穿过去了。
　　陆疏微：“白晏……”
　　白晏哑着声音：“你给我点时间。”
　　她需要消化，需要思考。
　　陆疏微：“好。”
　　她犹豫了会，捏住白晏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我从话本中学的。”


第65章 热情易炸毛
　　热情易炸毛 今晚，想要我怎么哄你？
　　话本中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很多, 冲击着陆疏微的认知，她从中摘取能接受的部分运用到白晏身上。
　　唇虚抵在白晏的唇上，陆疏微头一低, 含住那片薄唇, 声调染上几分涩意：“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抬手触碰白晏的耳朵, 理所当然地触摸到滚烫的热意，指尖顺着耳垂游走到脸颊，慢悠悠地上移，遮住白晏的眼睛。
　　她啄吻过白晏的唇，将白晏往身边挪动, 这只小白虎没有拒绝, 任由她动作。
　　白晏呼吸仍旧平缓, 眼前的黑暗刺激感官, 清淡的香气从鼻息间钻来。
　　小陆哪里都是香香的。
　　小陆在费力哄她开心。
　　白晏眼珠转动, 睫毛上的液体沾到女人掌心, 又落回她的眼皮，带着些许痒意，她眨了眨眼, 睫毛快速刷动。
　　遮挡在她眼上的手松了些, 唇被人咬住，唇面被柔软扫过。
　　是小陆的舌尖。
　　白晏整个人像火烧起来般, 她僵硬地躺在床上, 上半身落在陆疏微怀中。
　　不多时, 覆盖在眼上的手被移开, 唇上的柔软也跟着移开，自下而上，陆疏微精致的五官和流畅转折的脸部轮廓显现在瞳孔中。
　　女人低头间, 银发从两肩散下，落在白晏的脸上。
　　瞳孔中女人的脸不断放大，发丝隔绝出新的空间，她和白晏共同呼吸同一小块的空气。
　　气流交错汇聚，白晏不自觉地攥紧衣衫，指背青筋叠起。
　　陆疏微牵起唇角：“我学了挺多，但有的有点难以去做，”她掌心抚上白晏的下巴，细长的手指点在唇中，“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白晏：“哪些？”
　　陆疏微说：“有色.诱，还有投其所好，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写册本，所以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笔墨，待到来日，我去取来给你。”
　　至于色.诱，她的这张脸，应当是白晏喜欢的。
　　具体的方式，她来没来得及看。
　　白晏听见她说前两个字时，身体完全僵成一团，分明写过那么多册本，可真正的实践却没几样。
　　她想问陆疏微打算如何色.诱她，又是如何顶着这张清冷出尘，不食人烟的脸说出这种话。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相处久了，连行为都会同屏共振。
　　白晏问：“你从谁的话本中看的。”
　　陆疏微道：“还分谁的吗？我不知道。”
　　那些话本都是紫凡给她的，风格变化多样，细想来，的确不是一个人的，陆疏微道：“应当是不同人写的。”
　　她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另只手牵上白晏的手，带着她摸话本封面的文字，细微的凹凸感在指腹下掠过。
　　陆疏微问：“摸到了吗？”
　　白晏没那么敏感，更何况现在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落在陆疏微身上，她费力地去猜测封面上的文字。
　　最后，她选择耍写小聪明，灵识覆盖过去，再辅之以指腹下的触感。
　　但这人甚少写不规矩的内容。
　　小陆定不是从这本话本中学的。
　　陆疏微说：“这是紫凡给我送的第一本话本。”
　　白晏了然，紫凡是在试探陆疏微的接受程度，生怕太过吓到对方。
　　陆疏微又取出一本话本，这次话本主人的风格多了点不规矩的。
　　陆疏微话语中夹着困惑：“她们哄道侣的方式很奇特。我便没有多学。”
　　剩下的话本，陆疏微没再拿出来，几句话的闲聊，白晏的态度松动几分。
　　肯与她说话了。
　　只是还有点惜字如金的意味。
　　陆疏微问：“你喜欢哪种方式？”
　　白晏：“……”
　　她别过头，又不想说话了。
　　陆疏微想了想，方才那句话似乎又惹得这只小白虎不开心了。
　　也是，哪有直接问要什么方式的。
　　但她眼睛没好全，属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排除下来，竟是只能选择她现在最能做的事。
　　她提着白晏的手一路向上，将之放到锁骨处，随即她拍了拍白晏的手，低声说：“可以向下了。”
　　白晏：“……”
　　白晏的手停滞在锁骨处，一瞬不瞬地望着陆疏微的脸，盯着盯着，她忽而笑出声来：“陆疏微，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不适合做这种事。”
　　陆疏微：“什么？”
　　白晏收回手，从女人怀中出来，反身坐到了床的另一边，一条腿搭在床沿边，另一条曲起撑着地面。
　　她懒懒散散地双手环抱：“我说，你不适合这样，别为难自己了。”
　　小陆的性子她最是了解，给她舒缓发情期时都能一本正经，偶尔使坏。
　　这种故意的勾引，她很受用，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小陆故作姿态地做着不符合她性格的事。
　　她舍不得。
　　白晏舌尖抵住齿尖：“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陆疏微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受，带着灼热感，烧得她心口难受。
　　喉咙被一团棉花堵住，她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陆疏微缓和了好一会，才将那份难耐压下去：“我……白晏，我只是想让你……”心口一酸，她哽了下。
　　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但好像，这只小白虎并没有开心。
　　白晏：“没有必要。我是想让你哄我，但你不用违逆自己的行为。”她看了眼女人，复又看向别处，“否则，你难受，我也没高兴。”
　　陆疏微：“好。”
　　有些东西，不喜欢为什么要强逼着自己去学，去接受。
　　白晏将这些分得很清。
　　若是她们如胶似漆，陆疏微学这些她不会阻止，那是她自愿的，可她们之间隔着矛盾，小陆虽然也是自愿学这些哄她，可其中还是夹着几分被动。
　　因为不知道如何哄人，所以只能从话本中学习，被动地去接受这些。
　　白晏不想这样。
　　她宁愿陆疏微向她解释完后，让她变回小白虎，然后缩进女人怀中，被女人一遍遍地顺毛，又或者是弹奏一首曲子。
　　用自己的方式哄她。
　　陆疏微胸腔起伏，她对着白晏招招手：“白晏，过来。”
　　白晏没动。
　　虽然但是，也不至于用这种命令式的方式。
　　她还是有脾气的。
　　陆疏微想了想：“嘬嘬嘬。”
　　白晏：“……”
　　白晏气笑了。
　　她是白虎，不是狗。
　　一连两次都没过来，被子下的身形挪动，陆疏微换到白晏在的那头，抬手抚上白晏的发顶：“别生气了，嗯？”
　　清冷的声线被刻意压下时，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白晏压了压上扬的唇角。
　　心里的气其实消了一大半。
　　白晏傲娇地扭动上半身，将脑袋从女子的掌心解救下来。
　　陆疏微按住白晏的肩膀，五指插入对方的发丝中，指腹在这只小白虎的头皮按了按，哄着：“以后再也不会诓骗你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白晏斜眼看她。
　　陆疏微俯身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声说：“白晏？”
　　白晏绷着脸：“做什么？”
　　陆疏微轻笑：“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只小白虎素来嘴硬心软，气性在她说那些话时，应当就消得差不多了，陆疏微大概摸到她的底在哪里了。
　　她凑近白晏的耳边，用气音说：“和我结为道侣，好不好？”
　　白晏的脑袋嗡得炸开了，她猛地偏过头，和陆疏微四目相对，女人雾蒙蒙的眼睛中满是真诚。
　　陆疏微道：“我想带你回宗门，告诉师尊和师妹们，我是有道侣的。”
　　与小陆结为道侣是白晏一直希求的，如今被陆疏微亲口说出，她有几分飘飘然，落下的心情被高高抛弃，再被稳稳接住，泡在温和的水流中。
　　她压不住唇角了。
　　陆疏微：“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回宗门，我们在万书阁这结为道侣便是。”
　　白晏闷着声音：“你们尚音宗的人不得恨死我。”
　　她写了那么多有关尚音宗的内容，那夜夜闯尚音宗时，还有个长老赶来，恨不得将她当场绞杀。
　　更别说其她被写进册本中的人了。
　　她可是连尚音宗宗主都写过的，到时见面了，多尴尬。光是想想见面的场景，白晏头都疼。
　　她面对其她被她写入册本中的人，譬如御兽宗，剑门等，还能当面嘲讽几句。在之前陆疏微身份前，她也能肆无忌惮地回怼尚音宗的人。
　　但现在，她有种做错事，需要面对长辈的局促感。
　　白晏：“我还写过你的内容。你师妹们恐怕都想打我。”
　　那次的册本售卖后，尚音宗人怒骂她的声浪，她有所耳闻。
　　到时进入尚音宗，那些人拿起这些说事，她该如何回答。
　　这个是她生气，觉得被戏耍的一部分原因。
　　陆疏微弯弯唇：“怎么会，有我在。”女人意有所指，“而且，你关于我的那段，写得挺对的。”
　　白晏：“哪次，特意夸你写的那次吗？”
　　那次是为了让小陆能进尚音宗，为了挽救尚音宗对万书阁的印象，写了许多夸赞陆疏微的话。
　　“不是，”陆疏微将她拥入怀中，念着话本中的内容，“是那句‘尚音宗大师姐，擅长音律，清冷寡淡，眼神却不咋好，找的道侣是个热情易炸毛的，每日只知哄道侣’。这句很未卜先知，不是吗？”
　　白晏：“我什么时候爱炸毛了！”
　　陆疏微不紧不慢：“现在，你就在炸毛。”
　　白晏：“……”
　　她才不是什么爱炸毛的小白虎，她忍。
　　但这句的确对应上了，白晏说：“这个其实是我随意写的，当时听到了一些有关你的内容，正巧那时你们宗门还得罪我了，就写上了。”
　　“很符合，写得很对，”女人轻吻上她，“今晚，想要我怎么哄你？”


第66章 好奇
　　好奇 你和陆道友是不是……
　　第二日伊问玉去给陆疏微检查身体时, 对方所居住的阁宇已是空无一人。
　　想都不用想，她直接调转脚步去白晏的阁宇。
　　还未踏入大门，一阵欢声笑语从院落里飘出, 白晏上扬的声调轻松惬意：“我哪里有, 你可不能凭空诬陷我。”
　　陆疏微温润的嗓音含着点点笑意：“嗯嗯, 某人并不是故意躲我，也没有对我视而不见。”
　　白晏心虚：“本来就没有。”
　　果然，只要陆疏微见到白晏，三两句话就能将某人安抚好。她在门外停了几秒，垂目看了眼捏着的药瓶, 曲指敲了三下大门。
　　听见声响, 白晏扭过头：“伊长老, 你怎么来了？”
　　伊问玉提了下药瓶：“过来送药, 陆小友的身体可好些了？”
　　陆疏微浅浅颔首：“多谢伊长老关心, 好多了。”
　　白晏接过药瓶, 拔开瓶塞，嗅了嗅，浓郁的丹香中混合着一抹很淡的血腥气。
　　妖兽族嗅觉本就灵敏, 她倒出一枚丹药摊放在掌心, 递到陆疏微唇边：“这丹药怎么还透着红啊。”
　　伊问玉的医术自不必多说，白晏极为相信,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颜色倾向的, 不免多问了句：“伊长老, 你该不会是想为我报仇, 暗害小陆吧。”
　　陆疏微拦住滑落的发丝，含住那枚丹药，腥甜气在舌尖化开, 又被丹药本身的香气覆盖住。
　　伊问玉：“陆小友需要补点血气，丹药中有味血燃草，这草药多生长在血气浓重之地，自然而然就会染上血气，但药效是极好的。”
　　白晏笑笑，勾住伊问玉的脖颈往下一带，伊问玉触不及防地踉跄一步，没好气地瞪了眼。
　　又看这人过于兴奋的样子，念及她过往一个月的一蹶不振，伊问玉好脾气地没跟人计较。
　　她推开白晏的胳膊，斜她一眼：“有段时间还茶不思饭不想的，现在怎么跟打鸡血似的，”她毫不客气地当着陆疏微的面揭白晏的老底，“陆小友，你在万书阁的这一个月，某人向我……”
　　白晏连忙去捂伊问玉的嘴，求饶：“我错了，伊长老，”她欲哭无泪，还想在陆疏微面前留几分颜面，“我以后不勾你了。”
　　伊问玉：“这还差不多。”
　　陆疏微挑眉，隐约猜到几分。
　　口是心非的小白虎。
　　“对了，”白晏想到伊问玉之前让她进入秘境寻找东西的事，“那什子药材你急吗？”
　　陆疏微在万书阁的这段时间，白晏本想以帮伊问玉去秘境找药材的名号躲着女人，但被伊问玉以她思绪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会在秘境中受伤的话语拒绝了。
　　她再三要求，伊问玉也不松口告知她去哪所秘境，寻什么药材。
　　伊问玉道：“不急，等陆小友的眼睛好点了再去。”
　　白晏：“行。”
　　送完丹药，又给陆疏微探查过身体，叮嘱了几句，伊问玉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白晏拿起那件圆柱形的器物，放在眼睛上试了试，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阁主什么时候出关，哎，可怜的伊长老啊。”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珠放进器物的凹槽中，半弯下腰放到陆疏微的眼上，弯曲的指节抵在女人的肌肤上。
　　器物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女人的眼周混上一层热意。
　　等到这层光晕散开，白晏取下器物，手指在面前人脸上晃动几下：“如何？”
　　陆疏微笑她：“刚开始用时起效快，后面哪还有那么快。”她顿了下，“不过比方才要清晰些了。”
　　白晏惊喜：“那就好。”
　　她细细观察陆疏微的眼睛，那双眼中的雾气好似散去了些。
　　白晏捧着册本坐在陆疏微身边，两条腿不老实地搭在女人的腿上，一拉一推。
　　荒废了一个月，册本内容没写多少，白晏不为难自己，直接将下次册本的售卖时间推迟了一个月。
　　她增添了部分尚音宗及其宗内人的事迹，自然全是好话。
　　紫凡等万书阁内的人在同一天收到白晏的传音，让其在话本或是册本中增加尚音宗的正面事迹。
　　收到这道传音时，紫凡身侧的一位女人纳闷：“之前不是说不准出现尚音宗的只言词组吗？怎么又变了。”
　　紫凡执着毛笔：“兴许是被尚音宗的人哄好了吧。”
　　“啊？”
　　紫凡：“没什么，写就是，反正少阁主这次多给了一万灵石，不拿白不拿。”
　　“你说得有道理，我去查查尚音宗有什么好事。”
　　“……”
　　察觉到周遭灵力波动，且不是对一人，陆疏微问：“给谁传音了？”
　　白晏皱巴着脸：“阁内其余人，让她们也写点好话，希望跟你去尚音宗时，你的那些师妹和长老，对我少一点芥蒂。”
　　之前写得有多欢，现在找补的就有多痛苦。
　　白晏按了按太阳xue，将矛头对准陆疏微：“嗯，都是你的错。”
　　陆疏微笑着应下。
　　午膳后，白晏丢下纸笔，带着陆疏微在万书阁内闲逛，因着女人的眼睛多少能看见些了，白晏牵着她走时，会介绍出现的景物楼阁。
　　陆疏微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上一两句。
　　白晏说：“万书阁是以话本起家的，数百年间，阁内涉及的内容越发多，譬如你知道的情报网外，还有交易买卖的处所。”
　　她伸了个懒腰，路过一处亭台，念及走了不少时间，她带着陆疏微在此休息。
　　石桌被横横竖竖的直线分割，白晏问：“小陆，会下棋吗？”
　　陆疏微：“会一点。”
　　白晏摸出棋奁，将装有黑子棋子的棋奁推到陆疏微身边：“你先手。”
　　棋子是用上好的玉石打造磨合而成，入手温润，内里有一丝灵力缓慢游走，陆疏微打开棋奁，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夹起一粒，下到棋盘处。
　　白晏在棋艺上多有专研，一来一回下，已然占有优势。
　　陆疏微甚少下棋，又因眼睛不适，速度渐渐慢下来，偏生坐在她对面的人半子不让，将她堵得很紧。
　　视线偏错，陆疏微下错一子，白晏毫不留情地围追堵截。
　　一子错，满盘皆输，白晏压着笑将剩余的棋子放回棋奁中，悠然地单手支起下巴，手肘怼在石桌上：“呀，我赢了。”
　　陆疏微“嗯”了声：“你赢了。”
　　白晏伸出手：“然后呢？”
　　陆疏微：“嗯？”
　　白晏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我赢了，总要给点彩头吧。”
　　陆疏微：“……”
　　原来是在这等她呢。陆疏微不紧不慢：“你趁人之危。”
　　白晏直接承认：“对啊。”
　　她可不讲究什么待人之道，能赢就行，管她用什么手段。况且，她这次本就是故意的，若是陆疏微眼睛好好的，她兴许都不会提出与之下棋。
　　再不济，也会先探听陆疏微的棋艺再做打算。
　　陆疏微被她这副样子逗笑。
　　她问：“你想要什么？”
　　白晏一时没什么需要的，她道：“先欠着吧。”
　　陆疏微：“好。”
　　将棋子收回，白晏另条手臂伸直，侧脸贴在石桌上，懒洋洋地问：“小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尚音宗？”
　　不等陆疏微说话，她又说：“我得先准备准备，了解一番才行，上次夜闯尚音宗出现的那位长老跟你什么关系？”
　　万书阁内有关于那位廖长老的记载，但对其感情部分并未记载。
　　陆疏微道：“我曾同她学过一段时日的笛子，她觉得我悟性不错，当初找我师尊想将我要过去，但我专攻琴律，是以没有过去。”
　　白晏眨眨眼：“音道还分这些？”
　　她还以为音修什么乐器都学呢。
　　陆疏微：“自然，世间乐器那般多，怎能全部精通。”
　　白晏若有所思地点头：“当日尚音宗入宗考核的第二场，我没过，是本身就过不了，还是你们宗门故意卡我。”
　　她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陆疏微指尖点在石桌上：“你要听真话假话？”
　　白晏：“当然是真话。”
　　本身就过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又不是音修，事先也没准备。能过第一场考核就很厉害了。
　　陆疏微说：“其实，当时第一场考核时，你就被淘汰了。”
　　白晏急了：“我可是……”
　　陆疏微抬手打断：“是我从中抽调了一枚光束覆盖在你身上。”
　　白晏：“……哦。”
　　陆疏微轻笑声。
　　白晏跟着笑了：“以后这种事，说假话就可以，有时真话太伤人了。”
　　在亭子里坐了会，休息得差不多了，白晏牵住陆疏微继续往前走。
　　不时会遇上万书阁内人，那些人的视线总会在陆疏微身上停留片刻。
　　月余前，少阁主忽然下令封阁，而阁外一女子站了数个时辰的事早已传到阁内。
　　但都不知晓具体细节。
　　更不知晓在外站着的女子就是她们曾见过的陆道友。
　　眼下瞧见少阁主身旁的陆道友，常年在话本和册本中游走的人脑补出各种大戏。
　　阁外站着的女子和这位陆道友都对她们少阁主有意，但少阁主的心挂在陆道友身上，故而在外面女子找上门时选择封阁。
　　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白晏蹙眉：“你们在看什么？”
　　紫凡混迹其中，听过阁内人讨论这些事，但那时她们少阁主和陆道友关系僵硬，她不好同阁内人解释。
　　眼下，她直接上前，大着胆子问：“少阁主，就是……嗯，我们挺好奇你和陆道友是不是……”
　　她适当地止住话头，白晏听明白了，脸色微红，余光扫过陆疏微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强装镇定：“不该问的别问，你们东西写完了吗？”


第67章 彩头
　　彩头 把你给我几人都是人精, 瞧着她们少阁主的脸色就猜到一二。
　　有陆疏微在身旁，倒也不担心白晏翻脸，紫凡贼兮兮地伸出手：“那少阁主要不要给我们发点灵石, 让我们沾沾喜气啊。”
　　白晏：“才给你们每人发一万枚灵石。”
　　紫凡：“那不是少阁主让我们改来改去给的辛苦费吗？”
　　后面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就是就是, 一开始不让写尚音宗的内容, 后来又强制我们必须写点夸奖的话，改来改去，累死了。”
　　“我查了很多资料，手都翻抽筋了。”
　　“……”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瞎说，再不给点真的过不去了, 白晏直接道：“行吧, 每人再加五千。”
　　算上这次, 这个月总共加了一万五千枚灵石, 怎么都是赚的。
　　但紫凡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 过往月余, 白晏不见陆道友的时候，是她一日三餐的给送饭，送话本,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叹口气：“少阁主, 这给的还没有改内容的灵石多啊。”
　　在万书阁内和白晏关系极好的紫凡不肯轻易放过，却也懂得分寸, 她笑眯眯地说：“少阁主, 你可别想到时候收份子钱的时候, 把今日给的灵石收回去哦。”
　　陆疏微银发被风吹得轻舞, 拇指在食指指节上缓而慢地揉捏。
　　等紫凡等人和白晏聊得差不多了，她说：“我再给万书阁内的人，每人五千枚灵石。”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女人。
　　白晏笑笑, 挑眉：“还没快感谢你们的陆道友。”
　　紫凡直接：“多谢陆道友。”
　　“多谢陆道友。”
　　又白得五千枚灵石，紫凡乐呵呵地领着几人去将这好消息告诉阁内其余人。
　　当然，临走前这几人还不忘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恭贺两人。
　　等人走后，白晏学着方才那些人要灵石的模样：“陆道友，我也要。”
　　陆疏微道：“都给你。”
　　白晏失笑，左右看着无人，她快速探过头，在女人的脸颊上碰了下。
　　走到半途，陆疏微想去白晏引温泉水的地方转转，但那处地势较高，下方有一座以常年不灭的灵火，是当年阁主突破时，被雷劈过留下的。
　　也因那次雷劫，阁主时不时闭关，疗养被劈得脆弱的筋脉。
　　万书阁四面封闭，那处山体位于阁内的最南方，山体中心呈凹陷状，里面蓄满雾气缭绕的气体。
　　这里亦是万书阁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犹如实质的气体与雾气融为一体，在空气中游走。
　　白晏领着陆疏微从旁侧开辟出的阶梯上去，回过头，不过相隔半米，那雾气似将人吞没般，只剩下个身形。
　　念头一动，雾气向两边散去，一道悬挂的温泉瀑布映入眼帘。
　　白晏说：“就是这样。”
　　此处灵力充裕，放在这有些浪费了，陆疏微问：“怎么不在这里设置修炼的地方。”
　　灵力这般浓郁，想来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晏道：“太浓郁了，且是灵火带来的，吸收时带着滚烫的热意，能将人烤得水分全无，几次下来，也就没多少人经常来这修炼了。”
　　不过来这引温泉水的人不少。
　　陆疏微运转灵力，漂浮的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头顶上方形成倒漏斗的形状，注入身体。
　　滚烫的热气一同侵入身体，灼烧筋骨，陆疏微吐出一口热气，心脏震颤。
　　却如白晏所言，身处在这片灵气内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一旦这灵气汇聚体内，就像是一团火焰跟着入内，烧得人浑身疼痛。
　　运转灵力将剩余的热气清楚，陆疏微道：“的确很烫。”
　　白晏耸肩：“对啊，但阁内建有大型阵法，可以将此处的灵气转化成易于吸收的，分散到万书阁各个部分。”
　　她垂头看着下方的温泉：“要下去吗？”
　　陆疏微摇摇头：“万一等会有人来。”
　　白晏不在意：“在外竖起屏障，无人可以进来。”
　　到底还是没有下去，陆疏微眼睛被雾气蒸得晕出一层红意，眼尾处，那股绯红更甚。
　　陆疏微：“走吧。”
　　白晏：“好。”
　　下去时要去来时轻松，但稍不留意就会踩空，白晏快速往下走了几节楼梯，而后弯下腰，对着身后的女人拍拍肩膀：“小陆，我背你下去。”
　　陆疏微“嗯”了声，双手扶上白晏的双肩，轻盈地落在身前人的背上。
　　白晏就这么背着陆疏微，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往下走，像是在散步般，慢慢悠悠。
　　陆疏微侧脸贴在白晏的脊背处，双臂圈住白晏的脖颈：“远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垂处，痒痒的，白晏想捂住耳朵，但无法做到，她歪头，肩膀翘起，用力擦了下：“不远。”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陆疏微聊天，打听万书阁内未曾记录在册的内容。
　　都是与陆疏微有关的，譬如她与宗门内谁的亲近些，又有哪些长老曾教导过她。还问了许多关于尚音宗宗主的事。
　　毕竟这是小陆的师尊。
　　陆疏微说得详细，将这些人的喜欢一并带上，白晏牢记在心。
　　陆疏微问：“什么时候同我回宗？”
　　白晏抿抿唇：“再等等，再等等。”
　　她难得生出紧张的情绪。
　　陆疏微头抵在她的肩膀处：“不用紧张，她们不会为难你。廖长老也不会。”
　　白晏欲哭无泪，早知今日，当初就收着写了。
　　下了那处山体，陆疏微捏捏白晏的耳垂：“可以放我下来了。”
　　白晏：“把你背回阁宇。”
　　陆疏微：“会被人看见。”
　　白晏：“那怎么了？”
　　陆疏微笑：“若是她们说我欺负你怎么办？”
　　白晏脚步顿了下，扭头去看陆疏微，女人往肩外滑动些，方便前面的人看她。
　　白晏一本正经：“你本来就在欺负我，坏小陆。”
　　陆疏微腕骨探过肩膀，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白晏的唇上：“不准瞎说。”
　　下一秒，指腹被柔软划过。
　　白晏舌尖快速在陆疏微指腹上扫去，见背上的人没反应，她侧过头，张口咬住，微微使了些劲，留下浅浅的牙印。
　　陆疏微空闲的手弹她一下：“怎么还喜欢咬人？”
　　白晏弯唇：“因为我是虎族的。”
　　陆疏微发现这只小白虎确实爱咬人，指节处的牙印还没消，指腹按在上面能感受到明显的凹凸。
　　之前帮她缓解发情期和压力时，这只小白虎也想咬她，每每都被她强制性地中断了。
　　但有时制止不及时，还是能感受到锁骨处的微疼。
　　这只小白虎爱咬人，但又懂得分寸。
　　白晏正洋洋得意时，后颈一疼，她那处被陆疏微含住，齿间细微地摩擦过。
　　陆疏微问：“疼吗？”
　　白晏故意说：“有点。”
　　陆疏微淡笑：“疼就受着。”
　　白晏：“……”
　　小陆越来越过分了，初见时的小陆哪里会这样，总是不茍言笑，言简意赅，如今的小陆，更具有活人气息了。
　　白晏说：“其实不疼。”
　　陆疏微不语，加重了几分力度，在上面留下一块属于自己的痕迹。
　　指尖灵力涌现，陆疏微点点咬过的地方，那块肌肤刹时出现一个小小的“陆”字。
　　陆疏微抚摸着那枚小字，心底某处被塞得满满的。
　　白晏只觉得后颈一疼，没多想，打趣说：“别给我咬下一块肉就好了。”
　　陆疏微：“不会，只是刻下一个印记而已。”
　　白晏：“什么？”
　　刻印记是什么意思？
　　陆疏微道：“就是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只是一个字。”她顿了顿，“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消去。”
　　白晏好奇是什么字，刻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感知。
　　陆疏微道：“刻了我的姓。”
　　白晏笑：“好，不消去。”
　　那只是一道灵识痕迹。
　　陆疏微满意地贴回白晏的背部，眼睛恢复得越来越好，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看见这只小白虎了。
　　她忽而庆幸那日跟着白晏走了。
　　否则，她的生活依旧和从前那般无趣，整日只知修炼。
　　陆疏微低喃：“白晏。”
　　白晏：“我在。”
　　陆疏微：“白晏。”
　　白晏：“我在的，小陆。”
　　陆疏微：“我有点困了。”
　　白晏哄她：“睡吧。”
　　她走得更加平稳，轻微的颠簸成为了最好的助眠，陆疏微呼吸渐趋平缓，整个人舒适放松，不用担心坠落摔倒。
　　白晏会照顾好她。
　　陆疏微醒来时，是在床上。
　　黄昏的暖橙色透过木窗钻入，在阁宇内铺上一层橘黄，陆疏微瞧着那处晕染成团的暖色，喉咙动了动。
　　有点渴。
　　白晏不在。
　　陆疏微的脑子里划过着两句。
　　她扶着床坐起，靠坐在那，等到大脑清明，才是出声：“白晏。”
　　脚步声响起，白晏推门而入，暖色照在她身后，将她镀上一层暖意。
　　落在陆疏微眼中，就是一团散着光的晕。
　　很浅。
　　白晏端着一杯白水：“渴不渴？”
　　陆疏微点点头，白晏反身坐在床沿，圈住陆疏微的腰身，另只手拿着杯子放在女人的唇边。
　　陆疏微仰头靠在白晏的肩膀上。
　　一滴水顺着唇角落下，蜿蜒在白皙的脖颈处，隐没在衣衫中。
　　白晏拿开水杯：“要再喝点吗？”
　　陆疏微：“不喝了。”
　　白晏将杯子放到一边，怀中抱着女人，而陆疏微也就这样靠着她，闭上眼。
　　白晏：“还睡吗？”
　　陆疏微摇摇头，没说话。
　　白晏笑一声：“睁眼看看我。”
　　陆疏微睁开眼，这般的近距离，还是无法看得清楚。
　　白晏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我知道彩头要什么了。”
　　陆疏微：“嗯？”
　　白晏用气音说：“把你给我。”


第68章 猩甜
　　猩甜 小陆，你好安静啊微弱的气流顺着耳边的肌肤游走, 陆疏微别过头，似是没理解白晏的意思：“什么？”
　　白晏捂着她的耳朵，将方才的话又说了遍, 旋即她的身体被陆疏微很轻地推了下。
　　以为是对方不愿意, 白晏要找话找补的时候, 就见怀中的人别过头，眉宇间凝着几分暖意，与阁宇外的暖阳融合。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
　　就算是某种号角，再问就显得不识趣。
　　白晏圈着陆疏微往身体中挤，紧紧锁着对方, 纤长的手指抚在女人的侧脸, 迫使她偏头对着自己。
　　夕阳坠下地平线, 白晏跪在陆疏微身前, 将细碎的发丝往旁一挑, 她垂下头, 在一边温软中寻得一方蜜意。
　　初次这般，白晏不得章法，跟随着心中的频率和感知点在上面, 猝然, 有汁液流出，她卷起一并带入。
　　陆疏微的手指插在她的发丝中, 并不是很用力, 但白晏能从中很好的把控到女人想要的节奏。
　　陆疏微按住她的头皮, 便是让她更深入其中, 若是指腹松动，便是让她慢一点，往回收一些。
　　白晏一心二用, 边感知边伺候人。
　　身下的床铺变得混乱，褶皱，白晏后退着抬起头，露出亮晶晶的唇，她笑着爬过去，覆上女人，头埋入对方的脖颈间。
　　指尖触及那片。
　　白晏含住女人颈间的软肉，含糊不清地：“小陆，你好安静啊。”
　　陆疏微眉心紧皱，无意识地拽着身旁能抓的东西，白晏视线一瞥。
　　女人指骨分明的手攥着被角，青紫色筋脉凸出分明，五指张张合合。
　　陆疏微本就生的白，腕骨纤薄，颤乱的样子刺激的白晏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让陆疏微这种常年抚琴的紧紧抱着她。
　　白晏支起半个身子，满足地看着留下的新鲜痕迹：“小陆，喜欢吗？”
　　陆疏微清冷从容的面容多上凌乱的意味，白皙的肌肤染上层红色，清明的眼神被点点湿润覆盖。
　　陆疏微：“嗯。”
　　带着几分内敛。
　　明明是在做这种事情，陆疏微还是给人淡淡的感觉。白晏眯起眼睛，指腹越发不规矩起来。
　　速度和力度提上去。
　　陆疏微眉心皱得越发紧，五指扣着被子，胸腔起伏地去寻找安全，她扣住白晏的身体：“白晏。”
　　白晏笑着回：“我在的，小陆。”
　　陆疏微剧烈颤抖了下，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身体紧跟着被快速抛弃又落下，从身到心都透着巨大的满足。
　　白晏顾虑她的身体，这次结束后直接抱住陆疏微，顺着脊背轻拍安抚：“还好吗？”
　　陆疏微回抱住她，一口咬住她的肩膀。
　　早就柔软无力的人能使出多大的力气，白晏任由她咬，好脾气地：“有没有哪里让你不舒服的？”
　　咬了几口，陆疏微脱力地坠下去，被白晏稳稳接住，女人银发被汗水浸湿，滚烫的身体凉下去。
　　白晏担心她感冒，给人使了个净身术，等陆疏微缓和过来后，她抱着女人去侧殿清洗。
　　陆疏微仰头闭眼地靠在白晏怀中，喉咙带着点点哑意，她在水中牵住白晏的手：“别走。”
　　白晏失笑：“不走，陪着你。”
　　事后的不安全感包裹着陆疏微，只有白晏陪着，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在身边，才会消下去。
　　白晏问：“累不累？”
　　陆疏微疲倦地点点头，眼睛半阖上：“想睡觉。”
　　白晏将她从水中抱出，擦干水，抱回床上。她转身，被床上半梦半醒的人拉住。
　　陆疏微：“去哪？”
　　白晏弯下身哄她：“给你倒点水，补充点水。”她顿了几秒，含笑的话语混着气音贴上陆疏微的耳朵，“你失了好多的水，总要补回来。”
　　陆疏微大脑近乎迟钝，她分辨着白晏的话语，松手：“快点回来。”
　　白晏被这样黏人的小陆逗笑，她索性扣住陆疏微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另只手抬起，一杯温水从桌面飞到她的手中。
　　喂完水，再一转头，陆疏微已经睡去，与她牵着的手还拉着。
　　白晏弯下唇，在女人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小陆。”
　　她睡到陆疏微身边。
　　一夜好梦。
　　第二日醒来时，陆疏微还在睡梦中白晏侧头，用视线描摹女人精致的脸。
　　梦里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陆疏微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眉间凸起一处小山。
　　白晏伸手抚平那座小山时发现，陆疏微竟然在睡着时都没松开她，牵着她睡了一夜。
　　她又不会跑。
　　白晏挪动，与女人靠得更近，侧身，手臂搭在女人的小腹处。
　　身侧睡着的人被她的动静惊动，醒来。
　　白晏笑盈盈地打招呼：“睡得好吗？”
　　陆疏微缓了缓：“嗯。”
　　喉咙还有点干哑，陆疏微侧身埋入白晏的怀中，白晏愣了下，笑着将手臂穿过女人的脖颈，搂着又睡了会。
　　午膳是白晏让人送来的，口味清淡。
　　白晏给陆疏微盛了碗汤：“小心烫。”
　　陆疏微不太想说话，点一头，白晏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性格很好很温顺的样子。
　　白晏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感觉小陆有点呆呆的。
　　陆疏微抬眸，雾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见面前的人影支起手肘，撑着下巴，对着她傻笑。
　　小笨虎。
　　午膳后，陆疏微缓了过来。白晏将治疗眼睛的器物拿来，塞上一枚灵珠启用。
　　白晏：“你好安静啊。”
　　陆疏微抬眸，这句话有点耳熟，昨晚这只小白虎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陆疏微问：“想让我说什么？嗯？”
　　白晏眨眨眼，也想到昨晚的这句话，她抿唇笑。笑出声小陆怕不是将她打出去。
　　白晏故作无事：“没有啊，不是怕你一句话不说，闷坏了吗？”
　　陆疏微从储物戒中取出伊问玉给的丹瓶，倒出一枚，咽下去。
　　熟悉的血腥气袭来，很快又被覆盖。
　　陆疏微忍着难受咽了下，又拿过一旁的杯子喝了几口水：“多虑了。”
　　白晏从书房内将没写完的册本拿出，搬到院落中，边陪着陆疏微晒太阳边写册本。
　　白晏将纸页用镇纸压住，拎起一支毛笔，笔尖在墨水中舔饱，拦住垂下的袖子，笔尖快速滑动。
　　她的字迹素来狂放，笔墨勾连，倒是与她性格极为相似。
　　墨的香气飘来，陆疏微听着细碎的动静：“在磨墨？”
　　白晏：“对啊。”
　　陆疏微走过去：“我帮你。”
　　左右无事，就当找点事做。
　　她捏着墨条，另只手按着砚台，确定砚台的大小，避免幅度过大，将墨弄出去。
　　白晏拿出新的册页，念叨着：“还好我聪明，将这次售卖的册本时间推迟一个月，不然可就要熬夜了。”
　　她自从写册本以来，就没怎么熬过夜。虽然有时拖延，但总能在伊长老规定的最晚时间线交上去。
　　写得手写有酸了，她放下毛笔，转动手腕，意有所指：“好累啊，小陆。手腕好疼。”
　　陆疏微将磨好的墨推过去，用手帕细细擦拭手指，淡淡说：“那以后，我来即可。”
　　白晏：“……”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小陆不应该心疼她，然后过来给她揉揉手腕吗？
　　不对，该不会是她太差劲，让小陆不满意了吧。
　　白晏：“……骗你的，我手腕一点都不疼。”
　　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陆疏微不知道这只小白虎怎么陡然生出这种情绪。
　　她问：“要我给你揉揉吗？”
　　白晏理直气壮地将伸过去，面无表情：“要！”
　　陆疏微学她说话的语气：“好哦。”
　　白晏炸的毛被顺好。
　　陆疏微问：“每日要写多少？”
　　白晏道：“嗯……其实也没有特别的规定，每次写得不固定，交上去的字数也不固定。”
　　陆疏微在白晏不见她的月余，从紫凡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这些有关万书阁的事。
　　其中话本和册本这两者都是为了赚取灵石，本质的区别是话本偏向哄人打发闲暇时光，册本更偏向于让人看乐子。
　　除却这两样外，万书阁内还售卖各类图纸。
　　紫凡曾骄傲地说，万书阁拥有的秘境图纸是整个修仙界最多的，这些都是前人在发现秘境后，进入绘制的。
　　其中以伊问玉和言安竹绘制的最多，这两位长老初入过大大小小的秘境无数。
　　但自从有次秘境九死一生出来后，伊问玉和言安竹便再也没有进过任何秘境。
　　陆疏微不自觉地想到那日白晏说的，帮伊问玉去秘境找药，大抵是因为伊问玉本身有阴影。
　　这种事在修真界极为常见，陆疏微曾见过赫赫有名的锻造天才，因一次锻造失败，造成数人身死后，再也没有碰过锻造炉。
　　她有位师妹，亦是在某次音律专研中走入死胡同，再也无法接触与乐器。
　　就连她自己，都因为修炼出错，以至于眼睛出现问题。
　　好在，她没有因此阴影道心。
　　突然，白晏将镇纸重重一拍，声响将陆疏微的思绪拉回，紧接着，她感知到一股熟人的气息。
　　随后，白晏拔高了声音：“不行，我要向伊长老好好说道说道。”
　　陆疏微明白了，配合着：“说道什么？”
　　白晏板着脸：“让伊长老给我减轻负担，我这种脆弱的小白虎，怎么能受得住。”
　　陆疏微：“……”
　　下一秒，伊问玉出现在门口，白晏余光扫了眼，继续说：“她再不给我减轻负担，我就去找言长老了，让言长老给我做主。”
　　说完，白晏像是才看见伊问玉，笑呵呵地：“呀，伊长老来……”
　　一枚丹药被怼入口中，腥甜在口腔中散开。


第69章 丹药
　　丹药 或许是有用的白晏毫无防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枚丹药已然化成一滩液体，滚入肚子中。
　　这次丹药中的腥气呛得人反胃, 白晏被激得泛起泪花, 她抹了把眼睛, 呼吸不顺畅地干咳两声。
　　那股腥气顺着钻入鼻息：“这是什么？”
　　说话时，口中一股血腥气，白晏漱了两下口，也没能将那股气味冲淡，她苦巴着脸, 五官拧在一起：“我就开个玩笑, 伊长老, 你至于用这种恶心的东西罚我吗？”
　　她从储物戒中翻出枚蜜枣嚼, 甜腻的味道勉强掩盖了口腔中的腥气, 但鼻腔中的只能等慢慢散出。
　　白晏呼吸的频率都变缓了许多。
　　伊问玉又翻出一枚丹药递给陆疏微：“你这负担还算重？那我将万书阁内其她事分你一些？”
　　白晏连连求饶。
　　她心情不好的那一个月, 分到她手边的万书阁事务被伊问玉接手过去。她可不想再要回来。
　　太苦了。
　　与之相比，这枚丹药都没那么恶心了。
　　伊问玉这才道：“我从古法中提炼出来的丹药，古时丹药多是腥气浓重之物炼制而成, 但对身体益处极多。”
　　她当着白晏的面吃了粒一模一样的：“放心, 毒不死你。”
　　白晏“唉唉”了两声，说着讨巧话：“你就算要毒我, 我也会乖乖吃下你递来的东西, ”她倒了杯热水, 腰身靠在石桌边缘, 笑得灿烂，“毕竟，我可算是伊长老养大的呢, 要是你都害我，这世上就没几个可以让我信任的了。”
　　说完，她又连忙找补：“当然，我现在最信任的是小陆。”
　　陆疏微微微摇头，不与这只小白虎计较这般幼稚的言论。
　　伊问玉身体一僵，浑然没听见白晏后面的话，她定定地看着白晏兴高采烈地同陆疏微说话，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白晏。
　　手指上还残留着些许腥气，伊问玉陡然回过神，端起温热的茶水，对着手掌冲下去。
　　白晏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后退两步，以免水液溅到她身上：“你要洗手去打井水啊，拿茶水洗，伊长老，你太浪费了。”
　　伊问玉茫然地望着从指缝间漏出的水珠：“你就这般信任我？”
　　白晏愣了下，无奈地撇下嘴，想要去勾伊问玉的脖子，抬手时想到上次答应对方不再这样，旋即弯下腰，将手肘搭在陆疏微的肩膀上：“干嘛，不信我说的啊。”
　　伊问玉笑了：“信。”她甩甩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给你个提醒，将来，我说不定真的会害你，你可要对我对点防备。”
　　她说这话轻飘飘的，白晏“啧”了声。
　　陆疏微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等伊问玉离开后，白晏按按后颈：“自从言长老身体出问题后，伊长老总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陆疏微舌尖滑过齿尖，口腔中的腥气散去些，但细细感知，还是能从舌面上察觉出一二。
　　修炼百年，她吃过无数种丹药，但从没有哪一种如方才吃的那般，在丹药化成液体后，就像是在生喝活血般。
　　恶心反胃。
　　后面每隔两日，伊问玉都会送来这样的丹药。
　　吃了几次后，白晏实在好奇这丹药的制作方法。
　　怎么能难吃成这样。
　　她索性直接去药阁，盯着伊问玉是如何做的。
　　伊问玉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自顾自地坐着手边的事，她将一盒暗红色的粉末倒入小型炼丹炉中，又将一瓶暗红色的浓稠液体倒入其中。
　　白晏指着问：“这该不会是血吧？”
　　伊问玉指着阁内靠放在阴凉处的药材：“从那里提取的液体。”
　　白晏凑过去拎起一根，指尖一夹，猩红的流体从中流出，她放在鼻下一闻，剧烈的腥气直冲大脑。
　　她控制不住地抖了下身体，将那药株扔下去，嘀咕：“什么鬼东西。”
　　伊问玉又放了几株药植进入炼丹炉，无一例外，都是些血气极重的东西，看得白晏直皱眉：“就是说，这补药一定要吃吗？我觉得我的身体很好，不吃也没关系。”
　　伊问玉控制火候，橙黄色的火焰将她的面容晕染出相同的暖光：“可以啊。
　　炼丹炉内的药植渐渐融化为液体，凝结成球体，丹药的雏形缓缓呈现，伊问玉专注其中，随即又放了半勺暗红色的粉末。
　　数个呼吸后，碎裂声响起，四周的灵气疯了般汇聚到炼丹炉内。白晏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力，在牵扯她体内的灵力。
　　她往后退了两步，就见伊问玉抬手按在炉盖上，重重向下压去，灵力灌入进炉内，又是几声燃烧和爆裂声。
　　就在白晏以为要炸炉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瞬间平静下来，震动不止的炼丹炉稳稳地落在地面。
　　伊问玉掀开炉盖，腥气熏得白晏差点睁不开眼，她捂住口鼻，庆幸没带陆疏微过来。
　　等到这股腥气散去些，白晏才嫌弃地凑近丹炉，探头看去，数枚红得发黑的丹药悬浮着，一层红色雾气如丝如雾，漂浮在炉内。
　　伊问玉将这枚丹药抓起，全部放入药瓶中，想了想倒出一颗，递给面前好奇观看的人：“吃吗？很补。”
　　白晏嘴角抽搐，连连摆手：“我不吃。”
　　伊问玉想也没想地塞入口中，念叨：“不识货。”
　　炼丹的动静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人，言安竹拖着刚睡醒的身体，靠在门板处，那张明媚动人的五官因失了血色而脆弱无比。
　　她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什么不识货？”
　　伊问玉献宝似得将刚炼制的丹药递过去，言安竹接过，倒出一枚，对那股血腥气毫无感觉，头一仰，喉咙一咽，丹药就进了体内。
　　肉眼可见的，她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整个人更加鲜活生动。
　　白晏问：“言长老，你不觉得腥气很重吗？”
　　言安竹回味：“还好，这丹药对身体不错，你要不要也弄两颗，我记得陆小友的身体不也很虚弱吗？”
　　白晏有些心动，但这味道属实难闻，况且陆疏微的身体调理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吃这种丹药为难自己。
　　她道：“不要，你们吃吧，我到时弄点正常的丹药。”
　　伊问玉白了她一眼：“我这丹药怎么就不正常了。”
　　白晏赔笑：“对对对，正常正常。等下次伊长老炼制普通的补药时，我再来拿。”
　　言安竹失笑：“不都一样。”
　　白晏和两位长老又聊了会，没多久，言安竹捂住唇打了个哈欠，眼底半阖：“困了，我去睡觉了。”
　　每次来言安竹几乎都在睡觉，修仙之人本不必睡那般久，白晏担心睡时间长了，反倒让她身体更差。
　　可伊问玉浑然没有阻止的意思，温和地扶着人进入寝殿，白晏欲言又止。
　　等伊问玉出来时，她才道：“有时间让言长老多出来逛逛，晒晒太阳，别老是睡觉。”
　　伊问玉不以为意：“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睡觉了。”
　　白晏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自秘境出来后，确实很少见言长老炼制丹，就连先前给药株浇水松土的爱好都戒掉了。
　　回忆方才见到的言安竹，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刮走。
　　白晏咂摸出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伊长老，你跟我说实话，言长老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还没养好？”
　　四周灵力细微波动，是面前的人心绪起伏过大导致的，白晏弯下身，自下而上地看正蹲着洗手的人。
　　伊问玉紧绷着脸，一遍遍用力地擦手，像是有什么东西攀附在肌肤上，怎么都无法洗去。
　　这些时日，伊问玉情绪和行为颇为不对劲，可白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盯着伊问玉的面容，从中寻找细微的表情，片刻后，洗手的人终于放弃，拎起手帕抹去水痕。
　　但双手早已通红一片。
　　伊问玉道：“洗不干净了。”
　　身为妖兽族，白晏的嗅觉极为灵敏，伊问玉身上带着炼药时留下的微弱气息。
　　她道：“别洗了，过会就散去了，等散去后再洗呗。”
　　她伸了个懒腰，背对着伊问玉边走边晃手：“伊长老，那丹药别给我们送了。”
　　伊问玉：“知道了。”
　　离开药阁，白晏浑身舒畅，都怪那血气太熬人了。
　　伊长老和言长老不愧是丹修，炼制的丹药，只要没毒，再难吃都能吃下去。
　　她身形跃动，眨眼间出现在阁宇处。
　　她这一出去就是大半个时辰，陆疏微翻完了一本话本，才等回白晏：“如何？”
　　白晏懒洋洋地跨坐在椅子处，双手把着扶手顶端，不老实地晃动：“就是一些药株炼制的，我先前还以为丹药里加了灵兽血呢。”
　　陆疏微颔首。
　　白晏将在药阁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遍，随后道：“我跟伊长老说，让她别送了。”
　　陆疏微：“也好。”
　　白晏打趣她：“我还以为不管是多难吃的东西，你都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原来也是有不能接受的啊。”
　　陆疏微淡淡道：“我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修真界曾有一宗门以修炼无情道为毕生追求，可数百年的时光过去，也没听闻过有人能修炼成的。
　　人都会有私心和情欲，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白晏深以为意：“话说，我们也吃了好几枚了，小陆，你有觉得身体好些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比之前更有力气了。这段时日，每日的册本都写了许多，以至于提前十数天就完成，交给伊问玉了。
　　陆疏微摇头又点头：“我不确定。”她停了下，“或许是有用的。”
　　不然伊问玉也不会给她的道侣吃。


第70章 闭关
　　闭关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 万书阁最新的册本和话本开始售卖，其中描述最多的是尚音宗，各种类型的本子里都有。
　　起初, 尚音宗众人听闻这个消息时两眼一黑, 万书阁这是盯上她们宗门了, 被写进去的能有什么好事。
　　唯有伏娴等几个知晓白晏和陆疏微关系的，放心的将各个本子买了个遍，果不其然，有关描述全部都是对尚音宗的夸赞。
　　伏娴甚至在其中看见夸自己的话。
　　而其她因好奇万书阁写了什么而买了几本观阅的弟子渐渐发现不对劲，这里面竟然没有一句说她们宗门坏话的。
　　“万书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转性了？”
　　“应该吧, 上次的从册本不还大篇幅地夸了大师姐。”
　　“对哦。不过你们还记得不久前有人闯入我们宗, 护宗大阵被强行启动的事吗？我听人说, 闯入者是万书阁的少阁主？”
　　“假的吧, 要是真的, 以万书阁少阁主那性子，不得把尚音宗骂出花来。”
　　“……”
　　伏娴将宗门内的这些话语用收音符收好，传给她们大师姐。
　　在听到“不得把尚音宗骂出花来”时, 白晏嘴角动了下, 颇为不满地：“我这性子怎么了，还有, 我从不骂人, 你们尚音宗对我偏见太深。”
　　陆疏微按灭收音符：“这就是你让万书阁其她人改的？”
　　白晏双手背在身后, 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嗯。”
　　马上就要去尚音宗了, 总要挽回些形象。
　　陆疏微弯下唇。
　　这一个月，她每日都会器物修护眼睛，白晏往里面塞的又是上好的灵珠, 今日，已经能看清面前的人了。
　　只是不能用眼过长，否则还会模糊，眼部犯疼。
　　白晏将器物从陆疏微眼睛上拿下：“今日感觉怎么样？”
　　陆疏微道：“还好。”
　　白晏安心：“那就行，这段时间少看点书，”她挑眉，自然地做到陆疏微的腿上，“可以多看看我。”
　　陆疏微道：“不是正在看？”
　　白晏圈住陆疏微的腰身笑。
　　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白灵了，这段时间对方也不给她传音报平安，白晏担心她在外出事，给人传了个音过去。
　　白灵回复得很快，依旧是在和简安莲在外执法。
　　白晏无语，这是真把自己当成修真执法处的人了：“她那心性，简安莲玩她不要太简单，将她卖了，她恐怕还要给修真执法处的人数钱。”
　　白灵在族地待久了，自是单纯，白晏还想传音告诫她点什么时候，陆疏微道：“应该不会。”
　　白晏疑惑地看过去。
　　陆疏微对修真执法处有所了解，她们每日面临各种事端，其中不乏狡诈，满口谎言之人，白灵在简安莲身旁，耳濡目染，也能学到一些。
　　白晏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也对。”
　　陆疏微单手护着白晏，另只手转动玉笛：“说不定，她现在玩你，也很简单。”
　　白晏撇撇嘴：“我没那么傻。”
　　她只是对信任的人无防备心，对于其她人，她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陆疏微不置可否。
　　一道灵识传入白晏脑海中，正在说笑的人正色起来，看向万书阁最中央的建筑，她从陆疏微身上起来，难得露出几分严肃：“阁主出关了。”
　　闭关数年的阁主突然出关，白晏牵起陆疏微的手要带着对方一同去见阁主。
　　她和陆疏微的关系，总要告知给阁主。
　　陆疏微生出紧张：“现在就去吗？”
　　白晏拇指揉在女人的手背上：“早点见……”话未说完，又是一道灵识传来，白晏拧眉，“怎么回事，刚出关就又要闭关？”
　　陆疏微问：“怎么了？”
　　白晏道：“刚收到阁主出关的消息没多久，又收到阁主再度闭关的消息。”
　　修真界不乏时常闭关修炼的人，但是刚出关就又闭关，简直闻所未闻。
　　尤其是手下掌管着万书阁这样的的势力，怎么都该问两句。
　　白晏从前未曾经历过这般。
　　有些不寻常。
　　她“啧”了声：“算了，还是去阁主闭关的地方看看，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见一面。”
　　周身灵力涌动，眨眼睛的功夫，两人出现在万书阁正中央处的建筑。
　　相比于其她楼宇，这处的建筑更为高耸，顶楼倾泻着有灵点构成的瀑布，这些灵点肆意飘散，不断上下游走，形成流淌的假象。
　　而在建筑的下方，是一条穿行而过的河流，青绿色的石板与水流隔着手掌高的距离铺设，走动时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
　　白晏道：“阁主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陆疏微先前在其她势力处见过类似的东西。
　　她放出灵识感知，在这处建筑的周围，数座隐匿的阵法正在运转，吸引空气中的灵气，凝结成实质性的灵力光点，注入建筑下方的河流亦或者是光点瀑布中。
　　前方被透明屏障阻拦，白晏取下腰间的玉佩，往门口的凹槽处贴去。
　　屏障打开。
　　一本摊开的大书悬浮在半空，下方是类似的透明屏障，模拟水面的情景，在书脊垂落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白晏将玉佩挂回去：“阁主的灵力是水属性的，是以这里绝大多数的东西都与水元素有关。”
　　来到阁主闭关的地方，白晏曲指敲了三下门，等了会，没听见声音，她又敲了三下。
　　颇有一种今日非要见到阁主的意思。
　　一般长久闭关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进入闭关状态，她收到阁主出关到和陆疏微来到这里，还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小晏，我要闭关修行，有什么事，同伊长老说便是。”
　　这声音是阁主的，白晏翻了个白眼：“别故弄玄虚的，你先出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那声音沉默两秒，道：“你和尚音宗宗主的亲传要结为道侣了，是吗？伊长老已同我说过这件事。”
　　伊长老速度这么快的吗？
　　“等我出关再恭贺你二人，你们且退去吧。”那道空灵的声音没有落点，似是带着叹气声在说话，“小晏，我同人打了个赌。”
　　白晏追问：“什么赌？”
　　但那道声音没再出现。
　　与此同时，建筑内漾起无形的涟漪，将白晏两人传至建筑外，伴随着一声重重地闭合声，再度封闭。
　　白晏：“……”
　　她气笑了，她们阁主这是把她自己当成话本中的世外高人了，说些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赌约。
　　白晏面子上挂不住，她踹了脚附近的一块石碑：“算了，我们回去吧。”
　　陆疏微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灵力瀑布，直觉不太好，她随口问了句：“阁主是见过伊长老后再度闭关的？”
　　方才阁主说，听伊长老说过白晏同她的事情。
　　白晏道：“应该吧，阁主出关前，最先收到消息的是伊长老。”
　　伊长老算得上是代理阁主，阁主的令牌在对方手中，一旦阁主要出关，令牌会先一步发出预示。
　　怕不是伊长老收到预示，就直接过来等了。
　　白晏：“伊长老当真是天生劳碌的命，我要是她，非抓着阁主不让闭关。”
　　最起码把万书阁事务处理干净再闭关。
　　白晏喋喋不休，陆疏微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灵力瀑布。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自己说了一大堆，身边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白晏拐了下陆疏微的手肘：“去药阁，问问伊长老，阁主有没有说旁的什么。”
　　她好歹是少阁主，怎么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这只小白虎又炸毛了。
　　陆疏微顺着她脾气安抚：“许是阁主要突破了，才会这般着急二次闭关。”
　　白晏“哼”了声：“最好如此。”
　　懒得在这里继续停留，白晏直接启动一阵传送符纸，短距离传送至药阁。
　　她们出现的突然，伊问玉正在给坐在殿前晒太阳的言安竹喂药。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到一股血腥气，白晏捂住鼻子往药碗中扫去，鲜红的液体黏腻地扒在碗中。
　　估摸又是什子药株中提取出来的。
　　伊问玉自顾自地喂着言安竹：“你们怎么来了。”
　　白晏拉过两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略一抬下巴，开门见山：“阁主出关的那点时间，说了什么？”
　　伊问玉：“还能是什么，就交待了几句万书阁的事。”她舀起一勺液体递到言安竹唇边，“陆小友眼睛好了？”
　　白晏：“差不多，能看清了，但不能过度用眼。”
　　一月不见，言安竹脸色越发苍白，只有唇上，沾染着汤药的红，极为妖异。
　　“陆小友？”言安竹茫然地看向陆疏微，“是谁？”
　　陆疏微并未坐下，颀长的身形立在白晏身边，这次眼睛恢复后初见和言安竹见面，但今日之前，她与言安竹见过数面，有时白晏来时，对方还会关心她的身体。
　　今日怎么像是头一次见她般。
　　陆疏微不露声色地打量言安竹：“在下陆疏微，是……我们之前见过。”
　　她本想介绍与白晏的关系。
　　白晏也察觉出不对：“言长老记忆变差了？”
　　言安竹眼底的茫然之色更重：“什么？”
　　白晏指了指自己：“言长老，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言安竹明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我怎么会忘记，你可是我们万书阁的少阁主。”
　　陆疏微的视线锁在言安竹身上，她想探探言安竹的虚实，可一旦动用灵力，伊问玉必然会感知到。
　　有些冒犯。
　　“哦，我想起来了，”言安竹突然懊恼地拍了下头，“真是睡糊涂了，陆小友，我方才脑子没转过来，你别见怪。”


第71章 约个赌
　　约个赌 她回了一个“好”字言安竹歉意地笑笑, 陆疏微摇摇头：“无碍。”
　　许是言安竹睡得确实有点多，白晏没深究这件事。
　　等伊问玉将那碗粘稠的红色液体全部喂完，拿着手帕擦拭言安竹唇角时, 她才出声：“伊长老知晓阁主为何两次闭关, 只隔着那么点时间的间隙吗？”
　　伊问玉兴致缺缺：“冲击新境界。”
　　还真是如此, 白晏又在心底暗骂了几句阁主不负责任的话。
　　她面部表情过于生动，不用猜也知道这只小白虎想着什么，言安竹从旁捞过一支细长的药株，对着白晏的脸颊戳去。
　　白晏被伊问玉弄出阴影，以为又是什么难闻的, 流着猩红液体的药株, 下意识偏头躲开。
　　偏头看去, 是正常的药株, 她挪回去, 让言安竹戳了下。
　　陆疏微指尖蜷缩：“言长老身体好些了吗？”
　　言安竹将药株扔回去：“应当好些了, 今天没那么嗜睡，身子骨也那么累了。”
　　白晏双手交叠，用力地向前伸, 舒展筋骨：“那就好, 伊长老也可以放心些了……”
　　剧烈的碰撞声炸开，掩盖了白晏后面几个字。
　　伊问玉捏着的茶壶掉落在地, 陶瓷碎片裂了一地, 茶水蜿蜒地漫向四周。她蹲下身, 面容被阴影覆盖：“手滑了。”
　　她换了新的茶壶, 重新煮茶。
　　白晏长腿伸直：“伊长老，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分心。”
　　伊问玉瞥她：“把该你的事务拿走，我就能轻松点了。”
　　白晏举手, 心知自己的确有些过分：“等从尚音宗回来，我再接手，到时你好好休息一阵子。”
　　她和陆疏微商量好了，明日去尚音宗。
　　陆疏微已经提前传音告知了她的师尊。
　　伊问玉给几人倒茶：“去完尚音宗，就直接去帮我找药株吧。免得来回跑了，那药株生长的地方同尚音宗的方向一致。”
　　白晏点点头，顺路的事。
　　伊问玉将一杯茶水递给陆疏微，道：“还请陆道友陪着小晏一同，她这人行事不计后果，遇到事容易和人起争端，你在旁，她会收敛许多，也会更……安全。”
　　最后两个字音被风吹得快要听不见。
　　白晏不满，哪有人当着正主的面这般说的，况且她定然不可能和小陆分开，伊长老这句话简直是多此一举。
　　就是故意在小陆面前奚落她，影响她小白虎高大的形象。
　　看在伊问玉劳苦的份上，白晏大度地选择不与她计较言安竹笑她：“你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欺负小晏。”
　　伊问玉坚持地看向陆疏微：“陆道友？”
　　陆疏微颔首：“伊长老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晏的。”
　　伊问玉露出一丝笑容：“有劳了。”她叹口气，调侃起某只小白虎，“你在外别率性而为，多听陆道友的话，免得又和人结怨。”
　　说的是剑门和御兽宗。
　　万书阁的本子本就容易出现各大势力，可唯独与剑门，御兽宗这两大势力结的梁子最大，在外遇见都会呛声，落井下石的程度。
　　白晏心知肚明，懒得搭理这两大势力：“知道了，知道了。”
　　伊问玉丢给白晏几瓶丹药，都是正常的，白晏放心收下。
　　又问了几句她们的行程安排，伊问玉沉默了会，道：“从尚音宗回来，可以先不去寻找我要的药株，先去想去的地方转转，再去也来得及。”
　　伊长老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白晏摆摆手：“再说吧。”
　　陆疏微抿了口茶，细长的手指敲击杯身，思索片刻，她直白道：“言长老，我可以探探你的身体吗？我先前眼睛受损，遇到过许多丹修，从中学到了点皮毛，想试试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
　　言安竹爽快地伸出手：“可以。”
　　伊问玉扫了她们一眼，将外面晒着的药株搬到阁宇内，又拿出浇水壶给药田内的药植浇水。
　　灵力缓缓注入言安竹的身体内，在五脏六腑中游走，陆疏微细细感知内里的变化。
　　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明显血气不足。
　　她收手。
　　言安竹笑问：“可看出什么？”
　　陆疏微微微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只看出言长老气血不足。”
　　白晏挑眉：“怪不得。”
　　那伊长老喂给言长老那么多补气血的东西就不足为奇了。
　　白晏拽住陆疏微的衣摆，晃动，身前的女人回过头，牵住她，手上带力地将人拉起来。
　　白晏顺势斜斜地依靠在陆疏微身上，毫无站姿地盯了会又去捣鼓那一股血色物体的伊问玉，越看越觉得不对。
　　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向来不为难自己，顺手捞走伊问玉留在石桌上的那盒茶叶，手腕转动间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她不喜欢喝茶，但保不准尚音宗有喜欢品茶的，留着总归有用。
　　但这盒是拆开过的，盖子上用来密封的灵力条被撕掉，拿出不好看，白晏将那盒茶叶拿出，放回。
　　她慢慢挪到言安竹身侧，弯腰低头，小声：“言长老，你这有没有新茶？咳，伊长老私藏的那种。”
　　茶宗给的茶，多半也是给了别的宗门的，白晏想要一些稀有的。
　　伊长老这么多年，想必存了不少好茶叶。
　　言安竹点点头：“你啊。”
　　白晏抬抬下巴，狡黠地眨眨眼：“言长老~”
　　言安竹无奈地笑：“问玉？”
　　言安竹都发话了，伊问玉岂有不给的道理，她没好气的将储物戒中的几样不同类型的茶叶取出，整齐地摆成一排。
　　伊问玉：“连吃带拿，还好这万书阁搬不走，否则也要被你一并带到尚音宗去了。”
　　言安竹又是一愣，托着下巴，好一会儿才道：“哦对，陆小友是尚音宗的人。”
　　不久前才说过，怎么差点又忘记了。
　　白晏对这些茶不懂，但能得伊问玉珍藏的，想来都是极好的，她拐陆疏微过来看：“选哪一盒。”
　　陆疏微有眼力见地看了眼伊问玉，对方对她善意一笑，陆疏微回以点头，选了盒放在最外沿的。
　　白晏拿起那盒，连带着将靠近的两盒一并收入储物戒。
　　伊问玉：“……”
　　真就一点不客气。
　　算了。
　　伊问玉道：“要再拿几盒吗？”她停了下，头朝着阁宇内歪，“下次需要什么直接……”
　　话音戛然而止，伊问玉掌心卡着盒面：“没什么。”
　　白晏拍拍手，故意说：“感谢伊长老的馈赠。”
　　伊问玉白她一眼。
　　白晏：“嗯，这个感觉对了。”
　　陆疏微：“……”
　　她将某只疯狂蹦跶的小白虎揪回来。
　　趁着伊问玉转身整理药株的时候，言安竹快速摸出两片浅蓝色的玉简，分别塞给两人，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两人别出声。
　　玉简触手温凉，在掌心没多久，升起一丝暖意，白晏用眼神询问。
　　言安竹做了个口型：“祝贺你们二人结为道侣的一点小心意。”
　　白晏来回摩挲这块玉简，光滑的中央刻有一行文字，是古时的文字。
　　白晏和陆疏微对视一眼，纳闷这为何不能同伊问玉说时，就听言安竹扬起声：“问玉，小晏和陆道友结为道侣，我们要送点什么好？”
　　这是在为她们要多余的礼物。
　　白晏了然，眉眼弯弯。
　　言长老在她幼时便爱这般，对她多加照顾。阁主不允许她多吃甜食，言长老就偷偷先给她一份，再让她去找阁主要另一份。
　　未成年前，伊长老控制她每月花销，言长老亦是如此，给她开后门。
　　言长老一直秉承着能多给就多给的念头，却也不惯着她，告诉她要合理的安排，有自我控制能力。
　　伊问玉想了想：“小晏有什么缺的吗？”
　　她这里有的，白晏那里也都有，送丹药的话，又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她索性将选择权给白晏。
　　白晏对陆疏微挑眉，后者摇摇头。
　　皮球被踢来踢去，白晏“啧”了声：“意思一下就行，我和小陆还没正式结为道侣，等从尚音宗回来，我再来找你们要。”
　　言安竹应下：“好。”
　　伊问玉不知从哪翻出一本音律古籍：“这件如何。”
　　白晏：“回来再给。”
　　夕阳将沉，橙黄色的色调从脸色滑过，时候不早了。
　　白晏和陆疏微告别伊问玉两人。
　　等人离开，言安竹扶着石桌站起，靠着那碗汤药养出的气色褪去，面色苍白，与其明艳的五官格格不入。
　　她拨弄垂下的秀发，鼻头耸动：“这些药株药效流失许多，药香都闻不到了，”她勾住伊问玉腰间束带，“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伊问玉嘴角垂下：“有那么明显吗？”
　　言安竹反应慢半拍：“很明显，尤其是同小晏说话时，像是再也见不到了般。”
　　伊问玉低喃：“谁知道呢。”
　　言安竹点她：“你总爱作弄小晏。晚膳不用喊我，没什么胃口。”
　　她径直往阁宇内去。
　　“安竹，”伊问玉叫住她，“小晏她……若是出事，你会如何？”
　　言安竹从鼻腔中发出气音：“乱说什么。小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早已将她当成我的妹妹看待。你这几日怎么了？总是问我这种问题。”
　　伊问玉笑不答眼底：“只是好奇。”
　　言安竹回身，抚上伊问玉的额头。
　　伊问玉道：“我很清醒。”
　　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落中，凝视着一半隐入地平线的夕阳。
　　耳边响起阁主二次闭关前同她说的话：“你的那些事，我不插手，也无法插手，但……也罢，随你去吧，你有你的立场。”
　　“我们就以白晏此行的结果约个赌，来决定后续，如何？”
　　她回了一个“好”字。


第72章 心态挺好哈
　　心态挺好哈 是不是不怎么教你？
　　天刚蒙蒙亮, 穿戴整齐的白晏最后检查了遍储物戒中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后，她取出飞行楼宇。
　　有专门的传送阵, 可直达尚音宗, 但那样显得太敷衍, “初次”去到别人家，正式点比较好。
　　陆疏微一早就被这只不老实的小白虎吵醒，手肘支撑着脑袋，头不时点动下，好不容易等白晏安静下来, 她的睡意已全无。
　　飞行楼宇速度被调到最大, 一阵风似的在半空中滑过, 留下悠长的白线。
　　到尚音宗外围时, 已是天光大亮, 白晏凭栏倚靠, 询问陆疏微她师尊的喜好。
　　陆疏微：“师尊性子同你差不多，你们会很聊得来。”
　　大抵只比白晏多了些年长者的威严。
　　仅限于对外场合。
　　陆疏微好整以暇地捏着言安竹给的玉简，上面除却一行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外, 再无其她信息。
　　玉简是偷偷塞给她们的, 连功效都没说。
　　白晏取出她的那块，翻来覆去地看。
　　玉简没有灵力转动, 内里中空一截, 镶嵌着比其本身要深一点的蓝色晶石, 但打磨过渡得极好, 不仔细看无法发现。
　　白晏凑近，怼上那处深点的颜色：“这是什么晶石？”
　　陆疏微道：“不清楚。”
　　凡是晶石灵石这种东西，内里或多或少蕴含有灵气, 这样的实属罕见，除非只是单纯的装饰品。
　　白晏摩挲着下巴，思考：“可能是人间界的，言安竹倒是别出心裁，让我来想想这东西挂在哪里好看些。”
　　放在腰间试试，单看好看，但放在这，不那么美观。
　　白晏“啧”了声：“总不能缩小后挂在脖子上吧。”
　　她往玉简内注入灵气，下一瞬，灵气溢出，竟是极为排斥。
　　白晏：“……好吧，等回去再问言长老这东西的用法。”
　　陆疏微轻点玉简边缘，顺滑温润的像是水制品，四角圆润光滑，她抬手晃动，镶嵌的那块晶体细微晃动。
　　还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飞行楼宇悬停在尚音宗宗门前的巨大空地处，下降的动静引得其中几位镇守宗门的弟子走近。
　　陆疏微泄出气息，那几人对视一眼，收起武器，纷纷向后退去。
　　“大师姐。”
　　陆疏微翩然落地，银白长发随之飞舞，抬手挑开几缕碎发，她对着几人一点头。
　　为首一人道：“大师姐，宗主晨起令人传话，说今日您与您的……道侣会回来，为不给您的那位压力，她在宗主殿堂等你们。”
　　绕是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无法消化，简直是危言耸听，她们清清冷冷，甚少出现在人前的大师姐不声不响地就与外人结为道侣了？
　　只是，怎么没看见那位，为首人大着胆子问：“大师姐，那位没同您一起来吗？”
　　陆疏微仰头，白晏正在纠结要不要易容，贴个符纸之类的。
　　从没有哪一刻这么紧张过。
　　白晏调整好呼吸，跃然而下的同时，将飞行楼宇收起，唇边扬起抹弧度：“在下白某，幸会。”
　　尚音宗几人：“……”
　　白晏有些崩溃，在外嚣张习惯了，现在这出还有些不适应。
　　尚音宗几人面面相觑，但碍于陆疏微的面，她们不好冒昧询问。
　　为首之人：“幸会。宗主特意言明，让我等带阁下前往宗主殿堂。请。”
　　【为什么我感觉她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有点像是之前见过的万书阁少阁主，她之前不还夜闯我们宗门。】
　　【好像是她，而且两人都姓白。】
　　几人传音的灵力波动没能逃过白晏的感知，估摸几人应当猜出自己身份了。
　　白晏传音：【小陆，我要先告知她们身份吗？】
　　陆疏微：【随你，都可以。】
　　左右都是要告诉的，眼下她们前往宗主殿堂，势必要和宗主交谈，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这些人将她的身份传出去。
　　让尚音宗的人有个心理预期，她们的大师姐，与她这个在尚音宗风评不怎么好的人结为道侣了。
　　虽然没提前多久就是了。
　　白晏干咳几声，去和几人闲谈：“每日都是你们镇守宗门吗？”
　　当然不可能，白晏问这话不过是为了挑起话题。
　　果不其然，其中一人道：“不是，是有护宗队的人轮换的，每半个月轮换一次。”
　　白晏又问了对方是修习什么乐器的，因着她是陆疏微的道侣，对方对她毫无戒心：“我主修笛音，辅修琴道。”
　　几句话下来，白晏紧张感放下，游刃有余地同人聊起。
　　陆疏微素来话少，不想这位白道友这般健谈。
　　走到半途，白晏话锋一转：“对了，我还没自报家门，我姓白名晏，来自万书阁。”
　　白晏，万书阁。
　　绕是觉得这人可能是万书阁的那位少阁主，但亲耳听见对方承认，震撼力可见一斑。
　　几人目光齐刷刷落来，目瞪口呆到说不出话。
　　白晏摸了摸鼻尖：“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方才与她聊得起劲的人沉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聊到我入宗多久了。”
　　白晏笑说：“对，你入宗多久了？”
　　“……几十年吧。”
　　白晏：“哇，也挺久的了。”
　　“……”
　　没人接她的话了，白晏不着痕迹地扯了下陆疏微的手指：【小陆，她们好像被我吓到了。】
　　陆疏微：【应该。】
　　怪不得万书阁这次出售的话本和册本中描写她们尚音宗的内容都是极尽夸赞，原来是和她们大师姐好上了。
　　尚音宗几人看向白晏的目光满是复杂。
　　白晏又拉着方才的人聊起来，可都变得她问，对方干巴巴的回答，气氛俨然冷下来。
　　在白晏再度开口的间隙，那人苦下来，欲哭无泪：“少阁主，你能别跟我一个人聊吗？你能去跟大师姐聊吗？”
　　白晏：“……”
　　白晏：“哦，好。”
　　陆疏微学着白晏的样子，勾住她的手指，传音：【跟我聊。】
　　别再吓她的这些师妹了。
　　这几人求助的眼神不知道落来多少次，怕是白晏再说几句，都能直接传音求助了。
　　将两人带到宗主殿堂，几人在外行了一礼，而后对陆疏微道：“大师姐，我们先回去了。”
　　陆疏微颔首：“好。”
　　刚点下头，那几人又对着白眼僵硬地行了一礼，脚底抹油地离开了。
　　白晏瞧着这些人的背影：“你不认识宗主殿堂的路？”
　　陆疏微轻飘飘地扫她一眼，往殿堂走去。
　　白晏快步追上去：“不然为什么专门让人带着领我们过来。”
　　还只是领到门口。
　　她只顾着紧张以及和那几人说话，没往深处想。
　　陆疏微：“兴许是想表示对你的重视，但又不能亲自前往宗门处等你的，所以想出了这种方法。”
　　是她师尊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请一些长老在那等着领她们来，许是怕某些长老对白晏有意见，直接动手，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建筑顶端直插云霄，古朴的殿门庄严肃穆，覆盖其上的数座阵法散发着压迫人心的气息，流动盘旋的纹饰沿着纹路缓缓游走。
　　陆疏微双手落在殿门，上方的纹饰顷刻间运转。
　　白晏有一种被人窥视的错觉，她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伴随着类似于卡扣落下的声响，一眼望不到顶的殿门向内开启。
　　进入前的一眼，白晏看见覆盖其中的几座阵法融合成两座，在两侧殿门处旋转。来不及深究这是何种阵法，澎湃的灵气扑面而来。
　　空旷的大殿内，数根高耸的灵柱映入眼帘，她的视线跟着向上看去，穹顶坠落着数不尽的宛如繁星的亮点，在这些繁星移动变换中，交织出一座座截然不同的阵法。
　　而在大殿的内部墙壁，也都是阵法，甚至于，白晏余光瞥向那几根灵柱，表面竟然也覆盖上阵法。
　　以音道立宗的宗门，不以为以各种音律法器为主吗？就算是主修阵法一道的宗门，其宗主殿堂内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阵法。
　　殿内仅有一处可以坐的地方，即是上首的宗主的位置。
　　但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白晏敛住心神，传音给陆疏微：【你师尊是要考验我吗？】
　　陆疏微摇头，直接对着上首的空位道：“师尊。”
　　话音落下，那处空位出现一道虚影，肉眼可见的凝成实体。
　　女人衣着利落，五官立体，额头上一处小型阵法的样式若隐若现。抬起的腕上戴着链子交叉成串，抬眼看来时，眉骨上扬，不怒之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地袭来。
　　若是在外，白晏几下就避开了，但面前这人是陆疏微的师尊，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还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席宗主。”
　　席千云挥动衣袖，衣袍上竟也有阵法的样式：“万书阁少阁主？”
　　白晏自知过往写过的东西，眼一闭：“正是在下。”
　　席千云噙着一点笑意，可却只让人脊背发凉。
　　不等她说话，有人已先一步开口：“师尊，”陆疏微无奈地看向自家师尊，“你别吓唬她。”
　　白晏好想泪眼汪汪的去抱住小陆。
　　席千云笑出声，身上的那股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袖子一挥，两把椅子凭空出现：“坐吧。”
　　等陆疏微坐下后，白晏才是要去坐。
　　椅面上浮现出一座阵法。
　　白晏：“……”
　　陆疏微拉过她的手，温声说：“坐便是，这些阵法没什么实际性作用。”
　　她习以为常。
　　白晏干校，传音：【你师尊还真是有意思哈。】
　　席千云没再端着那副架势：“少阁主，许久不见，上次你来我宗，走得太急，是以没能遇上，我还为此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今日是见上了。”
　　想到上次夜闯尚音宗的事，白晏尴尬地咬了下舌尖：“是，能和席宗主见到，是在下的荣幸。”
　　席千云淡笑：“是吗？”
　　陆疏微拉住白晏的手，用指尖在对方手背上安抚地点点：“师尊。”
　　席千云：“好好好，不吓她。”
　　白晏无声地反握住陆疏微。
　　还好小陆在。
　　席千云道：“你二人既有意结为道侣，我身为疏微的师尊，你又是万书阁少阁主，我理应同你们阁主商量你二人的事宜。”
　　但她先前给万书阁阁主传音，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在闭关，短时间内无法出来。
　　如此，便先按照尚音宗的规矩走一遍，日后等万书阁阁主出关，她再以陆疏微长辈的身份前往拜访。
　　万书阁对结为道侣这种事没特定的规矩，多是随性而为，成双成对的出入。
　　但尚音宗以修炼为主，宗门内没多少对道侣，是以有一块专门记录的灵石。
　　自愿结为道侣者在记灵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姓，再分别滴入一滴血即可。
　　也算不得多郑重。
　　席千云衣袍上的阵法纹饰不断转动，变化，晕得人眼花缭乱：“疏微，你等会便同……”
　　白晏道：“宗主唤我白晏就好。”
　　叫她少阁主太生疏，唤小晏又亲昵得变扭。
　　席千云接下方才的话：“你等会便同白晏去刻下你们的名姓。”
　　陆疏微：“好。”
　　在飞行楼宇上，陆疏微同白晏说过这些流程。
　　给席千云准备的礼物还没拿出，白晏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东西，起身，双手捧着：“席宗主，听闻您素来绘画书法，我给您带了一品砚台和颜料。”
　　席千云一挥袖，那东西就落在她手上：“有心了。”
　　白晏规规矩矩地坐下。
　　看来这礼物，席宗主并不是很满意。白晏不着痕迹地碰了下陆疏微的腿。
　　陆疏微传音：【心意到就好。】
　　是这个理，但席千云是小陆的师尊。
　　白晏今日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白晏想了想，索性直白点：“席宗主平日可有旁的喜欢的？”
　　陆疏微眉眼柔和。
　　这只小白虎在这方面倒是极好，懂得长嘴问。
　　席千云道：“还真有一样，我蛮喜欢的。”
　　白晏：“什么？”
　　席千云：“册本。”
　　白晏没听清：“什么？”
　　席千云微笑：“你们万书阁售卖的册本，我无事的时候喜欢看那个。”
　　白晏：“……”
　　陆疏微眉心微蹙。
　　席千云周身气息敛住，慵懒地支着下巴：“我真的喜欢看这些。”
　　神情不似作假和调侃，陆疏微对白晏轻轻一点头。
　　白晏干笑两声。
　　不如不喜欢这个。
　　莫名有些羞耻。
　　陆疏微：“师尊是想问白晏要下一册？”
　　席千云惊喜点头。
　　陆疏微扯唇：“她还没动笔。”
　　席千云：“……”
　　白晏憋笑，她发现小陆是有点子冷幽默在身上的，几句话就让她师尊说不出话了。
　　陆疏微瞳孔中映照出阵法游走的轨迹：“师尊，没旁的事，我先带白晏回我洞府了。”
　　“哎，有一件，”席千云着急，“白晏，你册本中先前写的，阵灵宗宗主追妻七天七夜，每晚睡在对方府邸门口，靠着装可怜才将人追回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晏记得这事，她点头：“真的。”
　　席千云眼睛亮起，连说三个“好”字：“行，疏微，你带白晏先回去，届时自行去记灵石前刻名姓。”
　　她这般不加掩饰的得意模样，的确不像是为宗主。
　　当真和陆疏微说的那般，再过几日，她说不定就能和席宗主侃侃而谈。
　　白晏和陆疏微对席千云行礼告别。
　　退出宗主殿堂，两扇古板的殿门缓而慢地关闭，白晏扭头，从缝隙中看见席千云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
　　殿内的阵法顷刻间黯淡下。
　　陆疏微说：“宗主对阵法一类极感兴趣，她同阵灵宗宗主关系甚佳，常与其讨论阵法相关的事。”
　　但阵灵宗宗主嘴毒，在阵法上毒过席千云许多次，席千云一直憋着股气。
　　之前她拿万书阁册本上这事嘲笑对方，对方不认，反说是万书阁乱写的。
　　现在得到白晏亲口承认，她可不得抓住机会再去嘲讽一波。
　　白晏：“……席宗主心态挺好哈。”
　　那么欢脱的性子，怎么把小陆养的这么沉闷。
　　白晏：“小陆，你师尊是不是不怎么教你？”


第73章 结为道侣
　　结为道侣 让我们恭喜她们二人
　　第二次来陆疏微的洞府, 白晏新奇地打量，故作懵懂无知地抓着各种东西询问陆疏微名字和功效。
　　陆疏微好脾气地给她解答。
　　找茬的人笑出声，没再缠着做这些无聊的事。对于陆疏微洞府的布局, 白晏早在上次来的时候就摸清楚了。
　　陆疏微将悬挂在墙壁上的几颗照灵珠开启, 洞府内顷刻落出几分别样的色彩。
　　昏黄暧昧。
　　陆疏微又点了下照灵珠表面, 这次是正常的亮色。
　　这些照灵珠能改变亮起的颜色，倒算得上是新奇的东西，只是与陆疏微这个人太格格不入。
　　白晏：“这些不是你自己挑选的吧。”
　　陆疏微拿起一根摆放在架子上的长笛细细擦拭：“是我自己挑选的。”
　　白晏眨眨眼：“看不出来啊。”
　　陆疏微淡然：“很惊讶吗？”
　　只不过这些照灵珠虽是她亲自挑选的，但选之前并不知晓其初始亮起的颜色。等买回装好，启动时才发现。
　　但左右已经装好, 也不是不能用, 只是需要多点一下, 陆疏微索性就没再换。
　　白晏眼珠子转动, 忽而低低地笑出声。
　　陆疏微将摆出的几个长短笛擦拭干净, 转头就瞧见白晏略显……不正经的笑容, 脊背莫名涌起一股凉意。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白晏走到她身边，顺手捞起一根刚擦拭干净的长笛, 挑起陆疏微的下巴。
　　女人瞳孔是琥珀色的, 那层蒙着的雾气彻底散去，露出其下本身的色彩, 白晏微微探过头, 呼吸相撞间, 她抿唇笑出声。
　　陆疏微别开头：“别闹。”
　　白晏阴阳怪气地学：“别闹~”
　　她当时就是在这翻找那件修复眼睛的器物时, 假身得知陆疏微的身份，从而传给真身的。
　　白晏笑眯眯地说：“没想到有一日我还能这般正大光明地来到某位大师姐的住所呢。”
　　笛子在手中转动，白晏走到其中一颗照灵珠旁, 点动一颗，其余串联的珠子一并改变颜色。
　　这次是偏冷的色调。
　　又点了下，灵珠熄灭。
　　白晏摩挲着下巴，此刻是白日，这照灵珠不开也不会太昏暗，还是晚上再继续吧。
　　她老实地将照灵珠调回原有的亮度，不规矩地坐上最近的一张圆椅，双脚分开踩在凳沿，毫无坐姿可言。
　　视线一瞥，白晏在架子上看到一本叠起来的书，封面有些熟悉，她手抬起，那本书自动飞到她手上。
　　封面下方万书阁几个小字映入眼帘，白晏翻开书页：“你之前也看万书阁的册本？”
　　上次来找器物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这个。
　　陆疏微看了眼，道：“这本是伏娴给我的，里面有你描述我的内容。”
　　她无聊时随手翻了几页，随后就放在那，一直没动过。
　　白晏默默地将册本收入储物戒。
　　这种“脏物”可不能再留着了。
　　陆疏微的洞府称得上简单，内里东西不多，各种乐器分门别类地摆放，中间用屏障隔开，最下方悬浮于地面。
　　一眼就能看个大概的布局，否则那日白晏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器物的摆放位置。
　　陆疏微数月未回，边在洞府内漫步看各种东西边说：“我方才收到伏娴的传音，她说宗门内的师妹们想见见你。”
　　白晏嘴角动动：“能不见吗？”
　　陆疏微：“可以。”
　　她传音回绝了伏娴。
　　白晏倒吸口凉气，郁闷地说：“再等等吧，现在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对待她们。”
　　要接受一群人的目光洗礼，白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微笑。
　　白晏：“要是你的那些师妹给我丢臭鸡蛋怎么办？”
　　陆疏微淡淡地：“你话本看多了。”
　　白晏：“……说实话，这种内容一般话本中不会写。”
　　毕竟修真界有哪个会想不开，拿鸡蛋当武器砸人，更有可能的是，直接一把剑过来抹脖子。
　　想到这，白晏瑟缩起来：“话说小陆，尚音宗没有对你有特殊情感的吧。”
　　陆疏微在洞府内转了圈，高挑的身形立在坐着的人身边，微垂下头，脖颈间的美人筋落上一层浅淡的阴影，朦胧透出青紫。
　　她话语中混着几分奇怪：“什么特殊情感。”
　　白晏解释：“就是类似于，见不得任何人说你坏话，否则就会一剑将人囊死的那种。”
　　陆疏微道：“没有。”
　　白晏松口气，那就好。
　　在洞府内休息了会，喝了几口白水，白晏跟着陆疏微出了洞府。
　　介于白晏暂时不想同尚音宗的弟子碰面，陆疏微带她走了条通往记灵石的小道。
　　小道看看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两侧遍布各种栽种的植被，偶尔冒出几棵不高不矮的树木，枝桠伸出，拦住她们的去路。
　　这里草木同灵，在感知到陆疏微有意释放出的气息后，乖乖地将枝桠收回。
　　这种同灵植物价格高昂，白晏路过一棵，回头多看两眼：“蛮有意思的，等回万书阁，我也种两棵。”
　　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声响，陆疏微别过耳边的碎发：“同灵植物素来娇贵，难养，需日夜照佛。”
　　稍不留意就会死给你看。
　　白晏放弃得极快：“那算了，不养了。”不过就算真的种了，应该也不需要她养，“我在伊长老的药阁栽种两棵，让她去养。”
　　陆疏微瞥一眼她。
　　记灵石是一块长方形的巨石，四周呈现凹凸不平的锯齿状，内里托着小尾巴的气流转动，不时落出几个人名，在其上映出粉红爱心。
　　白晏：“……你们尚音宗挺接地气。”
　　陆疏微拎起挂在记灵石两侧的石刀，递给白晏一把：“师尊弄的。”
　　石刀也是粉色的，刀身被打磨地圆润，连接刀身与刀柄的位置悬空镶嵌着一枚灵晶，刀尖到尾端分裂出一条圆柱形的条子，上面刻着四个字。
　　万年好合。
　　白晏脸颊抽搐，对席千云有了新的认知，也不知道其她结为道侣的弟子在拿到这柄石刀的时候作何感想。
　　陆疏微寻了处边角的位置，弯身就要雕刻，被白晏一把按住，她曲指敲了敲记灵石的中心：“雕刻在这里。”
　　陆疏微提刀落下，一笔一划地雕刻名姓。
　　白晏晚一步雕刻，却先一步雕刻完毕，她将石刀抛弃又接住：“这就是两字姓名的好处。”
　　在陆疏微最后一笔落下，两人刻下的名姓如活过来了般，极速转着圈，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情形。
　　直至两人的名姓形成重影，拖着的小尾巴首尾相接，圆圈的中心缓缓冒出一个爱心。
　　爱心时大时小，模仿心脏跳动的频率，旋即爱心包裹住两人刻下的名姓，伴随着“砰砰砰”的声响，被吞入记灵石内部。
　　表面重新变得光滑。
　　就在白晏以为要结束的时候，记灵石中央又出现一行文字。
　　【祝贺二人今日结为道侣，你们愿意将你们的幸福昭告全宗门吗？】
　　下方有串小字。
　　【选择哪个，将灵力注入其中即可。】
　　随后，两个包裹着文字的粉色爱心跳出。
　　【愿意。】【十分愿意。】
　　白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我写过这么多册本，看过那么多话本，都没见过像你们尚音宗这样的。挺……好玩哈。”
　　有关尚音宗记灵石的内容，万书阁的情报网并未有记载，若是知道是这样，白晏来之前定然会做足思想准备。
　　太一言难尽了。
　　白晏舔了下唇：“你之前见过……”
　　她偏头，话音戛然而止，陆疏微的表情从茫然转变为面无表情。
　　看来之前并不知晓。
　　谁都没有往那两个粉色爱心中注入灵力。
　　陆疏微眼神复杂：“我从前没怎么关注这些，不曾探听过相关事宜。师尊许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白晏干笑两声，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行为而感到尴尬。
　　真是别出心裁啊。
　　白晏摸摸鼻子：“选哪一个？”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
　　且一旦选了，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更尴尬的情景。
　　白晏咽了下喉咙：“这个不会是昭告全宗，你与我结为道侣吧。”
　　陆疏微道：“我传音问问。”
　　她给宗门内结为道侣的一对师妹传音，询问有关记灵石的事宜，那两位师妹回得极快。
　　从她们急促的语气中，能体会出她们当时在记灵石面前的心情。
　　恰如此刻的她和白晏。
　　半晌后，陆疏微说：“我问了，她们当时并没有这两个选项，雕刻完名字，一串祝贺的文字在她们身边环绕了圈就结束了。”
　　白晏道：“要不你问问你师尊？”
　　陆疏微尝试传音给席千云，但传音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就在犹豫不断的时候，其中包裹着十分愿意选项的爱心颜色一点点变红，直至变成鲜艳的大红色。
　　看来是她们迟迟未选，记灵石主动帮她们选了。
　　白晏立刻扔出几张符纸，将记灵石包裹，以免声音传出。
　　但出人意料的是，记灵石并无任何声响，那些文字和爱心尽数消失，恢复成她们来时的模样。
　　唯独里面多了白晏和陆疏微两个名字。
　　又等了会，还是没动静，白晏放心：“看来是我多心了。”
　　还好席宗主没再弄什么让人尴尬的事。
　　白晏觉得席千云在整人这方面极为有天赋。
　　高兴没多久，陆疏微收到来自伏娴的传音：【陆师姐，你同少阁主结为道侣了？】
　　紧接着，廖长老的传音跟过来：【疏微，你和人结为道侣了？】
　　一道道传音侵入灵识，淡定如陆疏微都不免皱紧眉头。
　　白晏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陆疏微：“许多人传音问我是不是和你结为道侣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记灵石上。
　　陆疏微回音给伏娴：【你怎么知道的？】
　　【记灵石发到我灵识中的。它说：尚音宗大师姐陆疏微与万书阁少阁主白晏于今日结为道侣，让我们恭喜她们二人。】
　　陆疏微：“……”


第74章 好话
　　好话 那便是我无能陆疏微将伏娴的这句话转给白晏。
　　白晏薄唇紧抿, 五指攥在一起，阴测测地扭头望向静静矗立在那，一动不动的记灵石。
　　“不是, 这块石头还能给你们宗门。全体人传音？”白晏见识过许多功效的石头, 却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能主动, 这么大范围传音的，“你们尚音宗炼制出的？”
　　能炼制出这种功效的石头，为什么要放在这里，大材小用。
　　更重要的是，“你们尚音宗结为道侣的人, 没有人反对这个吗？”
　　白晏自认为她的承受能力极强, 但在这块石头面前, 她的羞耻心被狠狠拔起, 摆放在所有人面前。
　　唯一的好处是, 宗门内所有人都知道陆疏微是她的道侣了。
　　一想到这个好处, 白晏觉得又能开心了。
　　她自顾自地：“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宗门内就不会有人与我抢你了。”
　　白晏“噼里叭啦”说了一大堆话才发现陆疏微没怎么说几句，她下巴扬起, 一个小跨步挪到女人身边：“听见我的话了吗？”
　　陆疏微：“听见了。”
　　白晏：“重复一遍。”
　　陆疏微：“没人反对这个吗？”
　　满头黑线从白晏脸上拉下来：“我让你重复的是这个吗！我让你重复的是, 你们宗门内就不会有人同我抢你了！是这句！这句！”
　　她故意来回强调。
　　陆疏微：“没人抢我。”
　　过往修炼的百年岁月中，并无人像白晏这般大胆地在她面前晃悠, 说些不着调的话。
　　白晏满意地“哼”了声：“没有最好。”
　　白晏放出的灵识感知到人的靠近, 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她一把拉住陆疏微, 左看右看。
　　记灵石处在小型空地处，四周没什么能遮挡的东西，从前方的横墙越过来, 就能看见她们。
　　那脚步声很急，是跑着过来的。
　　陆疏微反手握住白晏，向着一侧跑去，风裹挟着草木香从周身划过，长发向后飞舞，迎风吹起。
　　白晏始终落后陆疏微半个身位，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身前的肆意张扬，与平日淡漠平静截然相反的人，眼底暖色融融。
　　这大概是独属于陆疏微的活人感。
　　银白长发不时在她脸上舞过，留下细腻的清香，衣摆相接，纠缠。
　　跑了约莫小半柱香的时间，面前出现条两米多宽的河流，两人都没有使用灵力，只单纯地凭借体力。
　　此刻，她们都有些喘。
　　白晏弯腰，单手扶着小腹，边笑边呼吸：“小陆，你跑得蛮快的。”
　　缓和了会，陆疏微恢复正常，只是面色还挂着一抹绯意：“你跑得也不慢。”
　　白晏笑出声，随手扒拉两下身后的草地，直接坐了下去，反手撑着草地，上半身向后仰：“坐会？”
　　许是同这只小白虎待久了，传染到一些随性，陆疏微跟着坐到白晏身边。
　　只是她的坐姿更加端庄，双腿盘起，脊背挺得笔直。
　　白晏望着天空，忽而道：“你方才就那么拉着我跑，万一被你的那些师妹们看见，会不会觉得你形象崩塌？”
　　一向沉稳冷淡的大师姐做出这种举动，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
　　若是白晏不曾见过陆疏微，单是从万书阁的情报处的消息来看，她决计不会将方才那个奔跑的人和面前的人联系到一起。
　　陆疏微不以为意：“我也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都是展现出的一部分。
　　白晏：“这倒是。”
　　她打了个哈欠，挪动身体，调转方向，随后按住陆疏微的双腿，使得其伸直，而后她往前坐了些，直直地躺下来，头枕在女人腿上。
　　人体枕头。
　　自下而上地看，陆疏微的轮廓线清晰地落在眼底，转折处干净利落，露出几分英气来。
　　白晏伸手摸她的下巴：“小陆，喊我名字。”
　　陆疏微道：“白晏。”
　　白晏：“换个称呼。”
　　陆疏微想了想：“小晏。”
　　清冷的声调被压下一个度，混上温柔的调子，听起来竟是有几分宠溺。
　　白晏道：“再换一个。”
　　陆疏微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随后道：“小白。”
　　白晏笑说：“这个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养小动物。”
　　陆疏微：“可你就是妖兽族的。”
　　白晏道：“换一个。”
　　陆疏微唇齿轻启，拉下白晏不老实的指：“晏晏？”
　　白晏的心跟着跳动，简单的两个字含着无尽的暧.昧气息，她忍不住侧身将脸颊埋入陆疏微的小腹处。
　　她莫名其妙的来了句：“你声音好好听。”
　　这般叫她名字的时候更好听。
　　时间止息，陆疏微抚上白晏的脊背，耳根蔓上浅薄的粉。
　　躺在她腿上的人不知是不是睡觉了，久久没有动静，陆疏微戳了戳小白虎露在外面的耳朵。
　　没有回应。
　　大抵是睡着了。
　　陆疏微无奈地弯下唇。
　　殊不知，某只心存坏心思的小白虎正埋在她小腹处憋笑，装模作样地不给回应。
　　灵识再次感知到有人来。
　　这次是之前见过几次面的伏娴。
　　白晏本想起来，但陆疏微没动，那她就继续装睡好了。
　　伏娴给陆疏微行了礼：“大师姐。”
　　陆疏微抬手覆住白晏露出的一小点侧脸，抬眸，用眼神询问。
　　从未见过这般柔和的大师姐，伏娴不免将视线落在躺在她们师姐腿上的人：“大师姐，几位长老传音给您，没能和您取得联系，所以我过来看看。”
　　由于钻入灵识内的声音太多，陆疏微干净利落地封闭了传音。
　　那几位长老的传音自是一同被挡在外面。
　　伏娴说：“廖长老……”
　　陆疏微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她在睡觉。”
　　伏娴停了几秒，顿感浑身上下都不适应，她蹲下身，和陆疏微保持平视，声音降得极低：“廖长老让我来看看您是否真的和万书阁少阁主结为道侣了。”
　　记灵石虽传音告知尚音宗内所有人，但依旧有人不相信。
　　廖长老就是其中之一。
　　以廖长老古板严肃的性子，许是对之前册本中写过陆疏微一事耿耿于怀。
　　伏娴看着白晏的后脑勺，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陆疏微语气平淡：“自然是真的。”
　　伏娴道：“少阁主夜闯尚音宗那次，廖长老让您第二日去找她，但您并没有去，廖长老十分不满，认为是少阁主带的您……”
　　她话没说完，但都心知肚明。
　　陆疏微道：“这是我的错，与白晏无关，晚些时候我会去找廖长老认错。伏师妹，稍后你去回话时，替我加一句。”
　　伏娴：“师姐直说。”
　　陆疏微五指没入白晏的发丝中：“是我追求的白晏，一心想与她结为道侣。”
　　伏娴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是。”
　　随着伏娴的离去，此地又恢复到安静祥和中，只余下河水穿行而过的“哗哗”声。
　　小腹处的脑袋动了动，在不断地往她怀中挤，陆疏微五指按在白晏的头皮：“不睡了？”
　　白晏从鼻腔中哼出很轻的音节。
　　这只小白虎情绪怎么又低落了。
　　陆疏微垂头，鼻尖抵住白晏的发顶，温声问：“怎么了，小晏？”
　　白晏纠结地开口：“你们宗门，会不会有很多人不喜欢我啊。”
　　陆疏微反问：“重要吗？”
　　白晏抬头：“不重要吗？”
　　那都是小陆同宗的师姐妹和长老们。她当然想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陆疏微看她：“我喜欢你。”她将白晏按回到自己怀中，“她们喜欢与否，都与我们无关，并不会影响到我喜欢你这件事。”
　　白晏眨眨眼睛。
　　陆疏微说：“小晏，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同你一样，也想得到万书阁所有人的认可，可事实是，我并不会与她们有过多的交集，”她捏捏白晏脸颊的软肉，“所以后来我想，只要得到与你亲近几人的认可便好。”
　　伊问玉，言安竹，还有那位一直处于闭关状态的万书阁阁主。
　　白晏心知是这个理，她闷声说：“那个廖长老是与你亲近之人吗？”
　　陆疏微道：“是。”
　　白晏撇撇嘴：“她看样子挺不喜欢我的。”
　　陆疏微道：“嗯，她不了解你。所以需要我先去同她说，让你改变对你的印象。”
　　白晏从她怀中钻出，抱着双膝坐在她对面：“不需要我去吗？”
　　陆疏微：“需要，但晚点你再去。”
　　廖长老对白晏不好的印象无非是因为白晏写的那些册本及其外界对她嚣张跋扈的评论。
　　很多时候，对一个人的坏印象是从外界传闻得知，继而在一遍遍的轰炸中根深蒂固白晏“哦”了声，重新倒回陆疏微腿上，这次她平躺着，揪着女人的银发在指尖绕来绕去，念想随之飘飞翻转。
　　她今日完全是避着尚音宗的人走的，除却席千云外，没见过几位宗门内的人，但席千云看样子对她是满意的。
　　伏娴，大抵对她也是满意的。
　　那个廖长老，有些难办。
　　古板的人最是难反驳其原始观念。
　　白晏咬住下唇，松开陆疏微的长发，点点女人脖颈处跳动的美人筋，又戳戳女人的锁骨，强行转移注意力。
　　陆疏微任由她乱动。
　　白晏揪住女人的衣领，接力抬起上半身，张口含住对方脖颈的软肉。
　　陆疏微抚住白晏的脊背，使得对方腰部支撑得不那么累，肌肤处传来轻微的痛和痒。
　　那里被白晏吮吸出一小点紫红，喷薄出的呼吸洒在上面，带来新一轮的痒。
　　白晏舔着唇，问：“若是你去帮我说了好话，廖长老还是对我有意见怎么办？”
　　陆疏微：“那便是我无能，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75章 接受
　　接受 越来越过分了布局规整, 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一根根长短不一笛子的室内，有人正传授道业。
　　一道颀长的身形正垂首立在殿门前。
　　陆疏微在这里站了两柱香的时间了。
　　数位手执长笛的弟子在请教内里坐着的长老，忽而有人转过头, 瞧见外面露出的半点衣角。
　　以往常有类似的情况, 无非是来求教的。
　　她身为廖长老的亲传弟子, 熟练地提醒：“师尊，外面似乎有人在，要唤进来一起听讲吗？”
　　新入宗的弟子总会对笛和箫产生浓厚的兴趣，没几日新鲜感过去，便纷纷散去。
　　廖意顺着看过去, 大开的殿门外, 一截月白衣衫随风浮动, 应是收敛了气息, 以至于她没能立刻发现：“让她进来吧。”
　　温雪帆应：“是, 师尊。”
　　她执着长笛起身, 脸上熟练地挂起温和的笑意。
　　廖长老对人总是冷着脸，容易将新弟子吓跑，她得先展现出友好的一面, 为笛道多吸收点新鲜血液。
　　然, 踏出殿门，看清殿外站着的人, 温雪帆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她抱拳行礼：“大师姐。”
　　陆疏微：“温师妹。”
　　温雪帆往殿内看了眼, “师姐是来找师尊的？师尊正在教导几位新入笛道一脉的弟子, 您先随我进去？”
　　陆疏微道：“无碍，我在这等着便是。”
　　温雪帆应了声，反身回到殿内。
　　见她身后没跟着人, 廖意并无多问，继续讲解笛道的注意事项：“在人界时，你们在笛子上的造诣应当都不错。”
　　“是，廖长老，我自幼学笛，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我刚过十五年”
　　“……”
　　几人分别报了年数，最高的一位已学了三十多年。
　　等她们报完，廖意拾起一根长笛：“以后，便忘记过往学的内容，一切从头开始。”
　　几位新弟子不敢反驳：“是。”
　　廖意揽住宽大的袖袍：“雪帆，带她们去练习最基础的音律。”
　　温雪帆领命，带着几人离开时，念着站在外面的人：“师尊，陆师姐在殿外。”
　　廖意面上无甚表情：“我知道了，让她进来。”
　　出了殿门，温雪帆止住步子：“陆师姐，师尊在里面等您，”说完，她顿了下，道，“恭喜陆师姐。”
　　陆疏微：“多谢温师妹。”
　　温雪帆身后跟着的几位新弟子一头雾水，她们还没有正式录入信息，记灵石的传音并不会发给她们。
　　有胆子大的快步上前半步：“温师姐，方才那位也是修习笛道的吗？为何要对她说恭喜？”
　　温雪帆记得这位师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半点心眼没有。眼下其她人憋着好奇一句话不敢问，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温雪帆：“那位是我们尚音宗的大师姐，宗主唯一亲传。至于恭喜一事，你们往后会听人说起。”
　　她拍拍手，打断这个话题：“师尊方才的话可记住？日后不可再用你们在人间界所学。”她知道这几位师妹要问什么，一并解答了：“若是再用以往的方式，你们在修炼相关的灵法时，极有可能导致笛毁人亡……”
　　声音渐行渐远，陆疏微扫了眼离去的人，抬步迈入门槛，恭敬地朝背对着她的廖意行礼：“廖长老，弟子陆疏微特来拜见。”
　　廖意凝视着墙壁上挂着的数十支笛子，神色淡漠，语气也是极淡：“你同万书阁的人结为道侣，是如何想的？”
　　千年时光，万书阁售出的册本中，有关尚音宗人的记载并不少。
　　其中言辞犀利，不给尚音宗半分面子的亦有之。
　　廖意对万书阁印象很差，厌屋及乌，对白晏的印象自是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这人还写过陆疏微的内容。
　　她百思不得其解，陆疏微怎么会同白晏认识，又怎么就结为道侣了。
　　陆疏微道：“没怎么想过，弟子以为，情到深处，一切自是水到渠成。”
　　廖意转过身，音调中隐有诧异：“情到深处？你与她见过几面，她上次为何擅闯宗门，你又为何突然离宗？”
　　甚至直接违了她的命。
　　陆疏微斟酌语句，从修真执法处开始说起，谈起和白晏的初遇，以及主动跟人回万书阁的事，只是她隐瞒修改了一部分。
　　陆疏微：“我在修真执法处见到她时，便觉一见如故，她邀请我去万书阁，我也欣然前往。”
　　廖意眉头越皱越深。
　　陆疏微：“她是个很好的人，热情张扬。或许从初见的那刻我就喜欢了，她关注我的喜好，为我寻找丹修治疗眼睛。我与她一同前往余关池，随国等地，同她相处越久，我便越舍不得她。”
　　她调换某些情感倾向，平铺直叙：“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便是水到渠成。”
　　廖意注意到不对的地方：“你没出现的时日，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在万书阁？”
　　她竟然是在万书阁待了数个月。
　　陆疏微颔首：“是，长老。至于她擅闯宗门，此事乃是我的错，我一直未告知她身份，以至于她听闻尚音宗有能治我眼睛的器物，关心则乱，不惜以身犯险，才会如此。”
　　廖意眯起眼睛。
　　陆疏微垂首：“我本想在当日告知白晏我的身份，但她受到的冲击过大，一时无法接受我的欺骗。我不想失去她，情急之下，才会离宗。”
　　廖意打量面前的人。
　　她是看着陆疏微从小长大的，对对方的性格脾性了解。这孩子自幼就极为稳重，透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再大点，性子越发冷。
　　交好的人不多，总是待在洞府中研究音道法则。
　　席千云还同她担心过，陆疏微此生怕是不会觅得良人，得孤独终老一生。
　　那时她轻嗤，修炼才是最重要的，情爱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便没有。
　　可心里到底是希望陆疏微能改一改这冷淡的性子，多交几位友人，若是能同人结为道侣再好不过，否则哪天怕是要闷坏了。
　　但不声不响，和认识不过一年的人结为道侣，太超出她的预料。
　　陆疏微话里说的很明白，是她先喜欢的白晏，是她先追求的白晏，直白大胆的像是换了个人。
　　可陆疏微何时会如此表达心境情绪。
　　廖意一时语塞，半晌，她问：“你就那么喜欢她？你和她相识才多久，那少阁主写过多少册本，又看过多少话本，你怎知她对你是不是真心。”
　　自上次白晏夜闯尚音宗，陆疏微跟着离宗后，她让温雪帆给她递了许多万书阁的话本。
　　上面部分内容看得她心惊肉跳，只觉这世上怎么还能有如此荒唐的事。
　　廖意如担心误入歧途的长辈：“疏微，你从前不与外界多交流，容易在感情上受到伤害。”
　　她不是没有见过这类。
　　陆疏微眉宇舒展，想到那只小白虎乖巧趴在她怀中的场景。
　　那人在感情上，分明比她还要单纯，稍微逗弄，便脸红心跳的。
　　陆疏微拱手垂首：“廖长老，白晏是我认定的人。”她直起身：“我相信她。她虽写过许多册本，但都是基于原有消息的基础上描述的，与她本真无关。”
　　她态度恭敬却也强硬，廖意透过那双平静的眸子，触及她眼底的坚定。
　　她叹息一声，倒也不为难陆疏微了：“这就是你违背我命令，冒然出宗的解释？”
　　陆疏微道：“廖长老，这是其一。”
　　廖意：“其一？怎得，还有别的？”
　　陆疏微从储物戒中取出盒茶叶，又取出支长笛放到旁侧的方形凸起处：“这是白晏给您的见面礼。”
　　茶叶盒密封完整，封口处被一张刻画着繁复图案的纸条封住，外盒刻有特质纹路，透着春意盎然的绿。
　　廖意将视线移到那根长笛上，笛身表面覆盖层微闪的色泽，尾端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虽未拿起，但一眼可见这笛子被锻造过数次，其品质定是上上乘。
　　花费了不少功夫和灵石。
　　这万书阁少阁主倒是大方。
　　廖意冷哼：“既然是见面礼，为何不亲自送来？”
　　陆疏微模仿白晏说话方式：“她怕您一剑劈了她。”
　　廖意：“她见过宗主了吗？”
　　陆疏微：“见过了。”
　　廖意：“……那想来宗主早就知晓这件事了，倒也一直瞒着我。也罢，我现在看见她，确实想一剑将她劈了。过几日再让她来见我吧。”
　　陆疏微：“是，弟子告退。”
　　廖意：“嗯。”
　　陆疏微行礼，后退数步转身离去。
　　廖意拿起那支长笛，入手温热，又有种触及水流的湿润。她仔细看去，表面那层微微闪的粉末中，混着捣碎的，天然而成的水属性灵珠。
　　方才陆疏微提及白晏时的话语和神情，都是她不曾听过见过的。
　　这样的陆疏微极具生活气息。
　　比原先那个只知修炼，毫无情绪，好很多。
　　她指腹按在笛孔，陷入沉思。
　　廖意握起那盒茶叶，两个字缓缓吐出：“白晏。”
　　在陆疏微洞府内，双手背在身后的人来回徘徊。
　　小陆离开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就连一条传音都不给。
　　莫不是廖长老对她的印象差到极点，所以将小陆扣住了。
　　越着急，大脑越控制不住的乱想，连一些离谱至极的想法都一股脑的冒出。
　　直到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白晏。”
　　轻缓的语调顺着风吹入洞府，陆疏微的身影紧随其后，落入眼中。
　　白晏快步迎上去：“小陆。”
　　陆疏微抿着唇，抬手抚上白晏的脸颊，缓而慢地摩挲，一言不发。
　　白晏只觉得喉咙干痒得厉害，她故作不在意地：“廖长老不能接受我吗？没事，反正你我结为道侣了，日后有的是办法让廖长老改变对我的看法。”
　　陆疏微装不下去，笑出声：“她应该接受了。”
　　白晏愣了下，意识到女人是故意使坏后，她一把将陆疏微抱起：“越来越过分了。”


第76章 恶劣
　　恶劣 用委屈巴巴的眼神求她在尚音宗的几日, 白晏一直待在陆疏微的洞府中，偶尔会有女人的旧相识过来，白晏在她们闲谈时也能插上几句话。
　　其中最能和她说得上话的是伏娴。
　　毕竟之前见过几次面, 相对于其她人, 天然有种熟悉。
　　在聊完尚音宗的事情后, 话题渐渐转向别处，伏娴虽也好奇她们二人之间的事，但大抵是陆疏微带出来的缘故，她身上有股和女人相似的沉闷。
　　伏娴道：“陆师姐，昨日我师尊和廖长老下棋时, 说是一处秘境要开了, 届时准备让人带着新弟子去秘境探探, 磨练磨练。”
　　秘境, 远古遗迹这类地方藏有许多机缘, 不乏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宝物存在。
　　曾有人在远古遗迹中寻得上古宝剑, 接受剑主残魂的传承后，领悟剑法奥义，修为大增。亦有人在秘境中找到绝品丹药, 元素灵珠纯净度上升数个等级……
　　但与机缘相对应的, 是危险。
　　根据前人的经验，会将秘境等级分为天地玄黄四种。
　　其中以天级秘境为尊, 这种等级的秘境, 非大能者进入, 十死无生。
　　至于上古遗迹, 则是不做特别的等级划分。因其年代久远，且每一座遗迹只有一次开启的机会，毫无经验可谈。
　　运气好, 遇到的遗迹里满是宝物，毫无危险，也是可能的。
　　往年能让新弟子进入的秘境，等级一般在黄级或者玄级。
　　伏娴说：“是一处玄级秘境，等级算不得高，上次开启时，尚音宗进了一些人，积攒了部分经验。”
　　这种进过的秘境，一般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但这次不一样。
　　伏娴继续说：“据说这处秘境内，生出一小片的伏灵晶。”
　　伏灵晶并非晶石，而是一种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水滴，其内蕴含蓬勃的生命力和灵气，炼化一滴，即使重伤垂死，也会在瞬间活蹦乱跳。
　　而这，也只是伏灵晶众多功效中的一点。
　　它还能提升修行者对功法运行法则的领悟，增加修炼速度。
　　此番秘境开启，定会有许多势力的人进入，其等级或许会因此而拔高。
　　毕竟在秘境中，生死不论，相互间因争夺宝物而动手的不在少数。
　　“伏灵晶？”白晏眨眨眼，伊问玉让她寻的那样东西也是伏灵晶，“是北山前的那处秘境？”
　　伏娴点头：“是。”
　　白晏“啧”了声：“这么巧，我正好也要去那秘境中走一趟。话说那伏灵晶难取吗？”
　　伏娴：“我查过古籍，上面只说伏灵晶具有一定的意识，会自行逃窜，伪装成露水或是融入湖泊中，极难捕捉。”
　　怪不得伊长老让她们先在外面玩一圈再去取那东西，原是知道这东西难捕，怕她一时半会找不到，撂担子不干了。
　　陆疏微曾见过伏灵晶，她记得这是只有天级秘境中才会出现的东西，玄级秘境中，竟有形成的条件。
　　白晏跨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既然是同个秘境，我们要一起吗？”
　　不等伏娴应允，陆疏微清润的声音响起：“不与她们一起。”
　　白晏和伏娴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伏娴着急道：“陆师姐。”
　　有陆师姐跟随，她们这队自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陆疏微轻飘飘地扫了眼坐没坐姿的人：“诚如你所言，那处秘境中含有伏灵晶，那么进去的势力就不会少。你确定要和万书阁的少阁主一起？”
　　伏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嘴角一抽。
　　只顾着她们大师姐，差点把另一个人忘记了。
　　凭借万书阁册本中的内容，怕是许多势力会趁机出一口恶气。
　　同白晏一起，无形中会拉到许多仇恨。
　　安全感不升反降。
　　伏娴：“……不确定。”
　　白晏不服气地站起：“唉唉唉，跟我一起怎么了？我要修为有修为，要脑子有脑子，跟我怎么了？”
　　伏娴皮笑肉不笑地补充：“要仇敌有仇敌。”
　　白晏：“……”
　　她悻悻坐下：“哦，那算了。”
　　她才不想带一群新人，到时隐藏都不好隐藏。就算尚音宗求她，她也不会一起。
　　陆疏微手搭在白晏发顶：“有说什么时候进去吗？”
　　伏娴道：“秘境三日后开启，按照惯例，秘境开启第一天就进入。”
　　陆疏微颔首：“好，我知道了。”
　　伏娴走后，白晏抱着陆疏微的手臂，不情不愿地蹭着脸：“小陆，不开心。”
　　陆疏微：“嗯？”
　　白晏放开女人，身形变化，化为一只小白虎，她四肢蓄力，对着面前的人跳去。
　　陆疏微下意识抬起双臂，接住跳过来的小白虎，像撸猫似的撸动小白虎的毛发。
　　她笑着坐下，眉眼中漾着温和：“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发现出了万书阁，外面都是仇敌？”
　　小白虎抬起小脑袋，面无表情：“你是懂如何让小白虎更伤心的。”
　　陆疏微失笑。
　　果然，话本不能看太多，她发现自己有了巧舌如簧的本领。
　　陆疏微揉揉她的虎头安慰：“没关系，我会在你身边。”
　　小白虎的心情因这句话放晴，她傲娇地蹭了蹭女人，寻了处舒适的位置继续窝着。
　　陆疏微任由她这般。
　　夜幕降临，洞府内几枚照灵珠一颗颗亮起，散发出昏黄暧.昧的柔光白晏正在整理册本，一抬眼，身姿端正，如皎洁月光的女子神情温柔地垂着头，拨弄一具碧蓝古琴。
　　女子半边身体被昏黄覆盖，另外半边隐匿在黑暗中，形成动人的视觉效果。
　　白晏抿了下唇，再无心思整理面前的东西，她缓缓走过去，让自身的阴影落在女人身上，遮挡住光线后，陆疏微本该被照亮的半步身体跟着暗下去。
　　可女人的五官依旧是立体清晰，眼里透着一丝茫然：“白晏？”
　　白晏轻声答应：“我在。”
　　她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处，与陆疏微保持平行，上身倾斜过去，在女人耳朵凝出气音：“别弹琴了，弹我。”
　　陆疏微搭在琴弦上的手一颤，音调响起。
　　白晏耳根泛起绯意，嘴上却是不饶人：“琴有什么好弹的，我不比琴有意思？”
　　陆疏微收起古琴，拍一下琴桌，白晏心领神会地坐过去。
　　陆疏微：“发.情.期到了？”
　　距离上次，不过月余，怎得要到了，妖兽族间隔时间都这般短吗？
　　白晏好笑：“怎么，没到就不行了吗？”
　　陆疏微拉过她，温声说：“躺好，该弹你了。”
　　不同于琴弦的冰凉，此刻手下的每一处都是温热柔软，轻轻一动，偶尔还会泄出清浅的音调。
　　极为好听。
　　常年修习音道，陆疏微的指节带着层薄茧，硬处触及到那块极为柔软之地时，琴桌上的人抖动得更加厉害。
　　陆疏微慢条斯理：“琴可不会动。”
　　白晏身体颤动，呼吸跟着乱了起来。
　　陆疏微指节拨动：“之前便让你学一些音律相关的，你总不愿意，现今让我如何弹，嗯？”
　　白晏咬着唇，五指张张合合，想要去抓什么，可只捞到一把空气在掌心。
　　琴桌很凉，衣衫落下，肌肤相贴时，那股凉意顺着皮肤钻入肺腑。
　　“等会，小陆。”
　　白晏挣扎想要逃离，但这里是陆疏微的主场，又是在琴桌上，她被禁锢得动弹不得，好似有数根看不见的琴弦缚在她的四肢。
　　让她只能听命于面前的人。
　　陆疏微好整以暇地望着眼神迷离不清的人，弹琴的速度越发快，一勾一挑，都带的音律飞扬。
　　窗外下了场小雨，浸湿了身下的琴桌。
　　……
　　弹琴的人还在继续，非要弹奏出一曲完整的调子来。
　　陆疏微不被打扰，专心致志：“怎么办，方才弹的那首，你好像不喜欢，我们要不要换一曲。”
　　陆疏微在音道上造诣极高，复杂的琴谱在她手中变得极为简单。
　　白晏堵不住调子，跟随陆疏微的频率一次次浅哼。
　　她的音色很好听，断断续续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弹奏到最后，速度越发慢，也越发有力。
　　白晏五官拧巴到一起，握着女人的手：“小陆……。”
　　她还差一个点。
　　……
　　但陆疏微就是不给她。
　　于是，她只能被动地去寻，去找。
　　陆疏微停止了弹奏，她想到话本中看见一处内容，俯身，抓住白晏的另只手。
　　吻了吻这只小白虎的眼睛，凑到耳边：“自己来，好不好？”
　　白晏大脑空白一片，被激得眼角泪花溢出：“不要，你给我。”
　　陆疏微凝着她，忽而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恶劣的一面，想看白晏用这般委屈巴巴的眼神求她。


第77章 秘境
　　秘境 莫名的安全感一夜沉溺, 白晏醒来时眼皮都是耷拉着的，她软软地抱住身前的女人，头埋入女人的怀中, 闷声闷语：“好累。”
　　陆疏微想要抬起这只小白虎的头, 奈何这人钻得太里面, 太紧贴着她，她只好抚上白晏的后背，安抚性地：“再休息会。”
　　白晏的声音从下面出来：“以后不要听你弹琴了。”
　　陆疏微抚着她背部的动作一顿：“好。”
　　昨晚确实有点过分，陆疏微自我反思了下。
　　锁骨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埋着的脑袋一动一动的。
　　紧接着, 锁骨那一圈都泛起疼痛, 白晏不知疲倦地进行幼稚的惩罚。
　　对陆疏微的威胁力几乎为零。
　　白晏微微分开些, 满意地看着一枚枚新鲜的红色痕迹：“尚可。”
　　陆疏微抚上一处, 那里的红色印记消失地无影无踪, 白晏睁大了眼睛, 惊诧地扬起脑袋，控诉：“你做什么！”
　　陆疏微学着她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睛。
　　白晏：“……”
　　白晏的小气性瞬间跟着消失，捂住剩余的几处, 威胁：“不准再动手消掉。”她哼哼唧唧, “到时你那群师妹看到，就会知道你这副冷清假面下的真容。”
　　陆疏微弯下唇：“有些可爱了。”
　　白晏被这句话堵得有种浑身力气无处使的感觉。她没好气地将脸重新贴到陆疏微怀中。
　　每次事后, 她总是忍不住多黏在对方身后一会, 闻着熟悉的冷香, 会莫名有股安全感。
　　陆疏微圈着她, 同她说话。
　　躺到正午时分，白晏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陆疏微，鼻尖在女人皙白的肌肤上蹭蹭：“你等会要出去吗？”
　　陆疏微道：“不出去。”
　　白晏扶着床起身, 边穿衣服边说：“你在宗门内就这般闷着？没什么好玩的？”
　　陆疏微自幼生长在这，尚音宗的各个地方都熟悉无比，她仔细回想，好像没有能值得她多待的地界。
　　她最常待的地方是她的洞府，在这关修行，其次大抵是去中心殿宇为师妹们答疑解惑。
　　白晏看她茫然的表情就明白了，肩膀一耸，曲腿靠在旁侧的柜子前系上束带：“行吧，每个人行为习惯不同，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喜欢出万书阁。”
　　或许是小时候偷跑出去太多次，以至于长大了没了游玩的兴致。
　　白晏擦拭着脸颊，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孤单地坐在那，一动不动，她拎着手帕走过去，膝盖碰碰床沿，发出声响。
　　陆疏微歪头看去。
　　白晏撑着床面，俯身过去：“在回忆什么呢？”
　　陆疏微掀开被子：“在想，怎么没有早一点认识你。”
　　白晏侧身让出位置，笑：“现在也不迟啊。”
　　她庆幸在册本中阴差阳错写下了陆疏微的事，让女人对她产生了一丝兴趣，从而在修真执法处遇见时，几句话让对方跟着自己去万书阁。
　　虽然有她保证能治好对方眼睛的这层因素在。
　　整理好后，白晏熟练地贴上隐息符，跟在陆疏微身旁。
　　尚音宗的饭食很难吃，这是白晏在这待了几日总结出来的，每日清汤寡水也就算了，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白晏怀疑这里的人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她每每跟着陆疏微去膳食堂的时候，看里面的弟子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难吃的东西，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但她不好意思说，只能在陆疏微将饭菜递给她的时候，委婉地说一句：“你们宗门口味挺独特的。”
　　陆疏微应：“还好。”
　　修炼之人本就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白晏决定这顿吃完，就服用辟谷丹，直至出了尚音宗为止。
　　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餐食，白晏正要继续跟在陆疏微离开时，伏娴带着两人迎了过来。
　　伏娴额头上还挂着几颗汗珠，是刚从修炼状态中结束：“陆师姐，”她扫了眼白晏盘中的青青绿绿，面色复杂几分，“白道友应当吃不惯师姐平日里吃的这些，我给让人重新给白道友打一份吧。”
　　白晏：“嗯？”
　　这吃的还不一样？
　　白晏不着痕迹地看向方才从她身边走过去的人，对方盘中堆成小山的灵兽肉和绿油油的蔬菜分别摆放在两处凹槽中，米饭旁边还有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汤。
　　还真不一样。
　　她前两日都没仔细看其她人盘子中的菜。
　　不多时，一份丰盛的餐盘递到白晏面前。
　　白晏嘴角抽搐，面无表情地看向陆疏微，一言不发地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
　　一口下去，白晏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人：“尚音宗大师姐真是个能吃苦的。”
　　陆疏微眉梢扬起：“饭菜不都一个味吗？”
　　她习以为常，也不常来膳食堂，偶尔来时，总会因为来得过晚，只剩下汤汤水水。
　　带白晏来，只是因为其几日前说，想来膳食堂吃点东西。
　　往往吃饭的地方最能打听到消息，白晏想借机更多的了解尚音宗内的人。
　　陆疏微淡然动筷：“我还以为你喜欢。”
　　白晏：“你哪里看见我喜欢了？”
　　陆疏微道：“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白晏炸毛：“我那是不浪费粮食，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借此挑我的错处。”
　　她欲哭无泪。
　　前几天的苦白吃了。
　　陆疏微沉默片刻：“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以后直接跟我说，你我之间不必顾虑。”
　　白晏摆摆手：“没事，你别自责。”
　　陆疏微慢条斯理地动着筷子，看上去赏心悦目：“我没有自责。”
　　伏娴坐在了陆疏微身旁，跟着她人去了别处坐着吃。
　　白晏开启话题：“伏道友平日不怎么来吧，今日事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
　　伏娴道：“方才那两个是新入的弟子，正巧到饭点，其中一个说还没来过膳食堂，我就带着过来了。”
　　白晏“哦”了声，又拽着人聊了会其余的东西。
　　有人看见陆疏微，想上来问话又不敢，只能当是路过，然后趁机看一眼。
　　白晏捕捉到投射到陆疏微身上的视线，撇撇嘴，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秘境？”
　　这件事还没通知给新弟子，伏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道：“两日后，白道友要一同吗？”
　　该有的客套还是要的。
　　白晏摇摇头：“不用，我们应该也两日后进去。”
　　陆疏微吃饭的时候话语极少，端着一幅清冷淡然的姿态，那盘清汤寡水都显得赏心悦目许多。
　　“哎，听说了吗？陆师姐和人结为道侣了。”
　　“哪位陆师姐？”
　　“还能是哪位？当然是宗主亲传的那位，就是你身后坐着……哎，你别回头，小心被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前几天都传飞了，也就我们这些新入宗的不知道。”
　　“……”
　　听完全程的白晏喉咙咽了下，她有点想去告诉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她们的耳力极好，能听得清晰。
　　所以，就算回头看也没关系，因为已经被发现了。
　　陆疏微放下筷子，擦拭唇角，抬眼见身旁和对面的人都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伏娴急忙道：“没什么。”
　　偏偏这个时候，那两道窃窃私语声又响起。
　　“我去，陆师姐抬头了。”
　　“好有感觉，好喜欢，天，到底是谁和陆师姐结为道侣了，站出来！”
　　白晏站起身。
　　伏娴愣了下，跟着起身，拦住她：“白道友。”
　　白晏奇怪地：“我吃好了。”
　　她看小陆也吃好了。
　　伏娴后知后觉地看见身旁人起身，尴尬地放下手：“没事。”
　　膳食堂内，此刻寥寥无几人，白晏好心情地跟着陆疏微，在路过两名小弟子桌边时，她一个箭步上去，挽住陆疏微的胳膊：“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嘛~”
　　刻意拉长的尾音让陆疏微不由得偏过头。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原因。
　　“等等，那位就是陆师姐的道侣？”
　　“她应该没听见我们说的话吧。”
　　“应该没有吧，我们声音这么小。而且伏师姐不也在这，要是真能听见，伏师姐现在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声音渐行渐小，想到那两人在看见她挽上陆疏微时一瞬间的惊恐就觉得有趣。
　　陆疏微低声：“幼稚。”
　　白晏笑着接下：“对啊，伊长老和阁主也曾这么说过我。”
　　回到洞府，白晏开始拨弄各种东西。
　　陆疏微的东西不多，但能摆出来的，无一不是好东西。
　　白晏戳戳悬浮在书架上的晶蓝色斜方块，一靠近，那斜方块就会极速转动，引得四周灵气不断聚集，浓稠得犹如实质。
　　这枚斜方块竟是一座聚灵阵的阵眼，白晏不厌倦地将手指靠近再缩回：“你们不是专修音律吗？怎么到处都是阵法。”
　　陆疏微：“宗主喜欢，宗内有辅修阵法的。”
　　白晏想要捏住那块斜方块，但靠得太近，就会有股推力，将她的手推回来。
　　她索性放弃：“行吧。”
　　她捶捶后颈，低头时眼尖地瞥见桌角下压着一本书，她蹲下身，抽出。
　　封面已破败不堪，隐约可见上面有关万书阁的字样。
　　白晏：“还好这本不是我写的。”
　　陆疏微取下挂在墙壁处的一把古琴，闻声看去：“这书是一位师妹给我的，记不太清了。”
　　白晏不置可否。
　　古琴被放到琴桌上，白晏以为陆疏微又要弹琴了，双手环抱往后一靠，却见女人将琴弦一根根取下，随即，那些琴弦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女人的手腕钻入。
　　白晏瞪大了眼睛，抓起陆疏微的手腕：“啊？”
　　陆疏微念动起，一根琴弦从腕部的血管中露出一小截，在空气中来回晃动。
　　“这是什么？”白晏抓住那小截，捏紧在手里，“琴弦怎么进去了？”
　　陆疏微心念动，被捏住的琴弦散成星点，重新没入她的手腕中。
　　陆疏微：“两日后去秘境，总要带点防身的。”
　　常人进入秘境只带本命法器，在白晏的印象中，陆疏微的本命法器是一把碧蓝古琴。
　　这把古琴挂在洞府内，应当不是常用之物。
　　白晏懒洋洋地靠回去：“有秘境的消息吗？跟我说说，省得再去问伊长老了。”
　　万书阁对修真界绝大多数秘境都绘制有地图，但这处秘境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疏微传音给伏娴询问。
　　半柱香后，陆疏微将伏娴传来的音转述：“此次去的秘境位于北山后方百里，常年积雪，秘境内却是四季如春，植被茂盛。无高品阶灵兽和药株，是各大势力给新人历练的最佳场所，此次秘境开启，最有价值的是伏灵晶。”
　　停了几秒，陆疏微继续说：“根据尚音宗收到的消息，此次御兽宗，剑门，修真执法处等排名前十的势力中，有七大已经确定去。外加各大修真世家，进入的人不会少。”
　　实力高强者亦不会少。
　　但内里已经确定的伏灵晶只有那么一小片，到时势必会因此打起来。
　　毕竟伏灵晶的诱惑太大了。
　　白晏嘀咕了句：“小小玄级秘境，怎么能生长出这等宝物。”
　　她去的秘境不多，满打满算就两个，等级都是地级的，算是有点经验。
　　白晏伸了个懒腰：“相比于秘境，我更喜欢去远古遗迹。”
　　虽然危险程度很高，甚至没有前人的经验，但里面多是远古修士的心得，早已失传的功法等。
　　这些往往能卖出天价。
　　万书阁此前就是因为找到一座满是远古书籍的遗迹，才是以此为契机建立起的势力。
　　陆疏微道：“进去之前记得收敛气息，易容。”
　　白晏用不敢相信的目光，故作委屈地：“小陆，你也担心那些人会来找我麻烦。”
　　陆疏微道：“不是。”
　　白晏眼里闪过希望。
　　陆疏微淡淡道：“她们一定会来找你。”
　　白晏：“……”
　　秘境中受伤，死亡都不会有人管，就算是想要秋后算账，也找不到人。
　　陆疏微瞧着她的可怜样，捏捏她的脸颊：“不止是你，我亦会敛去气息，易容。”
　　在没有规则约束的地方，人心是最可怕的。
　　杀人截宝的事时有发生。
　　转眼两日过去，天刚蒙蒙亮，尚音宗宗门前已集结数十位新弟子。
　　这些弟子带着外出探险的喜悦，拉着师姐们问东问西。
　　白晏和陆疏微收敛气息隐没在这些新弟子之间。
　　她们同尚音宗大部队一起，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再分开。
　　领队的人是伏娴和另一位资历颇深的弟子高妙。
　　高妙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一尊埙，长发干净利落地扎起束在身后，手腕上缠着一圈黑红色的带子，隐隐有灵气溢出，是件等级不低的法器。
　　高妙朗声道：“此次进入秘境历练乃是你们入宗的第一场考核，届时会根据你们在秘境中的表现，划分等级。切记，秘境不同于宗门，随时有殒命的危险，若是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退出。”
　　等几秒，无人退出，高妙欣慰地点点头：“宗门会给每人发放一张传送符，遇到危险启动，即可立刻被传出秘境。切记，万不可逞强，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高妙和伏娴小声说了几句，伏娴拍拍手，一座大型的飞行方舟凭空出现，长长的阶梯被放下，新弟子们分成两队，排着队迈上方舟。
　　等人都已上去后，落下的阶梯收拢，方舟缓缓升空，迎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而去。
　　白晏和陆疏微站在无人的角落。
　　在尚音宗的几日，廖长老因事去了修真执法处，白晏没能和她碰上面，还略有些遗憾。
　　新入宗的弟子对此次的秘境之行极为激动，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讲个不停。
　　白晏回忆：“我只有刚出白虎族族地的那次，才这么兴高采烈。”
　　白虎族与世无争，少于人族交流，愿意出族地的白虎更是少之又少，像白晏这种许久不回的，在白虎族族人眼中简直是异类。
　　陆疏微道：“我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
　　她过往的生活中，甚少能出现让她情绪波动的事物，更别说是激动这种。
　　白晏探出头：“哦，你和我结为道侣的时候不激动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一个人白白激动了。”
　　陆疏微轻笑：“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这种开心成了常态，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
　　白晏哼哼：“这还差不多。”
　　新入宗的弟子聚在一起，她们两个躲到角落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她们俩人，热情地将她们拉过去：“你们俩个怎么跑那里去了，都是同宗姐妹，大大方方的。”
　　白晏和陆疏微对视一眼，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白晏演上了：“我初入秘境，有些害怕。”
　　“怕什么，”一条手臂拦上她的肩膀，长相英气的女生笑嘻嘻地，“有伏师姐和高师姐在，怎么可能让我们出事，再不济，还有宗门发的传送符纸，放宽心。”
　　白晏笑笑：“好。”
　　女生就着拦住她的姿势转头和陆疏微说话：“你也是，别太担心。”
　　陆疏微视线在女生的手臂上划过，唇角上扬：“好。”
　　莫名的一股寒气袭来，女生收回手臂，拢了拢衣衫：“刚刚一股冷风刮来，冻死我了。”
　　“你在说笑呢，今天哪里有风？”
　　“该不会是吓到了，脊背冒寒气了吧。”
　　她们说说笑笑，很快打成一片。
　　白晏本就健谈，几句话的功夫就混入其中，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
　　“你学的是笛音吗？我之前想学的，但是廖长老好可怕，遂放弃，改学琴道了。”
　　“哎，我学的就是琴道哎，据说大师姐学的也是音道，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她请教。”
　　“做梦吧，我入宗这么久，就没见到大师姐的面。”
　　话题飘飞，白晏觉得这个话题她不能再接下去，脑瓜子转动，扬起声音：“姐妹们之前入过秘境吗？”
　　新的话题出来，旧的自然就被抛弃了。
　　伏娴和高妙站在方舟的高处，将这群人看得仔细。
　　高妙抚摸着腰间悬挂的埙：“大师姐若是同我们一起就好了，那位万书阁的少阁主是什么来历？”
　　伏娴：“你不都说了，是万书阁的少阁主，还能是什么来历。”
　　高妙瞥她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要知道的是，陆师姐是怎么和那位少阁主认识的。
　　伏娴摊手：“你问我我问谁，”她转头，高妙的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陆疏微，她好心劝道，“别想了，有些事藏在心底就好，别让陆师姐为难。”
　　高妙皱眉：“什么意思？”
　　伏娴转身，那一轮红日已然升起，照的人身上暖意融融：“喜欢藏心里就好，陆师姐已经有道侣了。”
　　她将话说得明白：“你应该看到了，陆师姐的目光，全程都只停留在那位少阁主身上。”
　　白晏同人说得大笑，半倒在陆疏微怀中，女人轻柔地托着她，偶尔在她耳边说些什么，于是，那位少阁主笑得更肆意了。
　　陆疏微眉宇间漾着柔和暖软的神色。
　　许是被盯地太久，陆疏微遥遥地朝她们看过来，只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到白晏身上。
　　高妙抿住唇，揉着埙上的孔洞：“我有分寸。”
　　伏娴拍拍她的肩膀：“等快到秘境的时候，记得让方舟的速度降下来，陆师姐和那位少阁主不与我们一同。”
　　高妙声音没有起伏：“我知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聊得有些长了，白晏说得口干舌燥，借口去喝水，拉着陆疏微躲回了方舟的角落，她抬手降下一道屏障，捞起一壶水猛地灌了几口。
　　“真是热情啊。”白晏感概，“跟我刚出来时一模一样。”
　　陆疏微挑去她唇角溢出的一点水渍：“喝慢点，没人同你抢。”
　　白晏笑着将水壶递过去：“我传音问问伊长老需要多少，我们拿完就走。”
　　陆疏微颔首。
　　白晏传音回去，等了会才收到伊长老的传音。
　　白晏打了个哈欠，圈住陆疏微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伊长老说，一块就够了。早知道就等你们尚音宗的人取了，拿来一块好了。”


第78章 贴近我
　　贴近我 有我在快到秘境时, 飞行方舟停滞一瞬，正在闲谈的新弟子都没注意到这点，津津有味地说聊着秘境的事。
　　直到一开始勾着白晏肩膀的女子发现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少了两个人。”
　　“哪两个, 不都在这？”
　　“就是之前被我从角落里拉过来的。”
　　“那俩啊, 可能又跑去哪里躲着了吧。”
　　“……”
　　秘境前七八百丈, 方舟被一道屏障拦截，屏障上方刻着修真执法处的标识，伏娴操控方舟缓缓降落。
　　高妙去维持秩序：“此次前来的势力过多，剩下的路程我们自己走过去，大家再检查一下, 东西有没有带齐, 尤其是保命的符纸。”
　　“带齐了。”
　　高妙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一丝灵气, 以便走散后可以快速找到对方, 她和伏娴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先一步下了方舟。
　　紧接着, 方舟上的楼梯降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挂着欣喜，前后间还在小打小闹。
　　白晏远远地看见下来的一群人, 学着她们的样子戳戳陆疏微腰身：“陆师姐要不要在我身上留些印记, 到时走散了，也好找到我。”
　　她故作柔弱地点点手指：“人家还没进过几次秘境, 害怕的呢。”
　　陆疏微瞥她眼, 抬手, 腕部一根琴弦飞出, 如流光直直地钻入白晏的肌肤中，形成一条虚假的筋脉。
　　“这是什么？”白晏好奇地摸摸，指腹下是细微的凹凸感, “我能使用吗？”
　　秘境处传来许多强横的灵识，是有人开始用实力压制别的人。
　　陆疏微迈步而去：“不能，这个只有我能使用。若是我们分开，这根琴弦会指引你，我的方向，同样，我也能收到指引。”
　　白晏懂了，听上去还怪有意思的，她瞄了眼女人的锁骨，被衣衫遮掩的下面，藏着她留下的紫红色痕迹。
　　那上面有小白虎留下的气息。
　　约莫距离秘境两百米时，那股威压愈甚，许多闻讯而来的散修被压制地艰难前行。
　　前方的大片空地黑压压得挤着人，各种不同势力，家族的符号被举起，站在最前面的自是那群顶尖势力。
　　不用凑上前，只听提前赶到的散修谈论。
　　“服了，每次有点好东西，这些大势力都提前拿走了，一个小小的玄级秘境，竟然引来这么势力的人，和散修抢肉吃，真是没脸。”
　　“我提前半个月赶来，想抢到前面的位置，等秘境一打开就进去，好占得先机，找点好东西，结果这些势力一来，旗子一架，我就要乖乖退后。”
　　“谁说不是，白占位了，尤其是器物坊的人，直接释放威压压人，我顶不住，只能退到后面。”
　　“……”
　　白晏抬眼。
　　很好，没有万书阁的旗子。
　　不对，万书阁此次就她一个人来。
　　修真执法处的旗子悬浮在秘境入口处前方，执法队的人正站在前方维持秩序。
　　几个月不见，白灵沉稳许多，不茍言笑的和周围人说着什么。
　　白晏想笑，有种看见熟悉假装认真的滑稽感。
　　秘境的口子已经打开，但一群势力的领头人正聚在一起，似在商量进入秘境的事。
　　“剑门，御兽宗，尚音宗，阵灵宗……”白晏难得见这么多势力在非正式场合聚集，“小陆，你说她们在商量什么？”
　　陆疏微道：“伏灵晶的分配。”
　　白晏撇嘴：“人还没进去，就开始分配这些了。”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这些领头人回到自己的势力旁，简安莲的身形悬浮至半空，声音经过灵力的作用传播至在场的每一位修士耳中。
　　“此次各位前来，想必都是为了伏灵晶，但为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届时带出来的伏灵晶，由修真执法处分配。”
　　此言一出，所有散修哗然。
　　“真不要脸。”
　　白晏听见斜后方的修真低声骂了句。
　　有散修大声问：“具体如何分配，总不能我们这些没势力的人，一块都分不到吧。”
　　器物坊的领头人薛代飞跃起，声音如雷：“散修按照贡献出的数量分配。”
　　真不要脸。
　　白晏默默在心中跟了一句。
　　按这样分配，说不定会出现贡献出十块，到头来只能分得一块，又或者贡献出三五块，却一块都分不到的情况。
　　在场的散修都不是傻子，很快意识到不对，脾气烈的直接回怼过去：“凭什么我拿到的要和你们分。以往地级以下的秘境默认给散修和小势力，就算你们大宗门，大世家来历练，也不至于如此蛮横。”
　　薛代冷哼一声：“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不然你以为，以你们的实力，能从我们这些人面前拿到伏灵晶吗？秘境内其余东西我们都不会动，我们只要伏灵晶。”
　　“我们也要。”
　　“就是，我们也要。”
　　“凭什么不给我们。”
　　“……”
　　散修们情绪高涨，修炼不就是为了提升实力，如今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薛代不屑地落下：“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道威压强横袭来，白晏眉心皱起，看不惯这种以势压人的，挥袖。
　　但有人速度比她更快，简安莲抬手，将薛代的那道威压击溃，她居高临下地道：“薛道友，你是要当真修真执法处的面动手吗？”
　　薛代皮笑肉不笑。
　　散修和小势力的人远超大宗门大世家的人，群情激奋下，简安莲和其它几位势力的领头人传音沟通。
　　半柱香后，简安莲眼神复杂地落下，声音从地面传来：“既然大家对伏灵晶的分配不满，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那就各凭本事。”
　　散修不满分配方案，世家大族和宗门大派不愿意退让。
　　简安莲挥动袖子，秘境入口处封闭的屏障被打开，散修们疯狂涌入，白晏瞅准时间，拉住陆疏微的人，混迹在一众散修中。
　　伏灵晶就那么多，先到先得。
　　也可能先得先死。
　　刚进入秘境，刀剑声已然响起。
　　白晏看得目瞪口呆，她再厌恶一个人，也只会在册本中编排两句，这种打打杀杀的场合，她还不习惯。
　　陆疏微扯过她，面前飞过一串血液。
　　是激斗中溅出的。
　　陆疏微道：“走吧，这些人约莫之前就有仇，这次恰好又碰上了。”
　　初入秘境，是一片亮黑色，四周黑漆漆的，偶有一条白线穿过这片漆黑。
　　各色衣衫的修士快速从身边飞过。
　　伏娴和高妙带领着尚音宗的人经过她们身旁时，特意和她们对了个眼色。
　　白晏本想速战速决，但眼下看来，先拿到手的，不一定有命带回来。
　　她没有和人交战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白晏和陆疏微已然掉到中间的位置。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喊声冲击着耳膜。
　　白晏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薛代一手抓起一名修士的脖颈，将人举起。
　　被举起的修士脸憋成酱紫色，额头青筋暴起，双脚不停地蹬着，双手扒拉脖颈上的手，但那手纹丝不动。
　　周围有修士停下，但更多的是视而不见。
　　薛代舔着齿间，如看蝼蚁般嘲弄：“方才就是你反对的最大声吧。”他掌心收力，微微眯起眼睛，“你也配反对？好好听从，说不定还能分到一星半点，现在好了，你的命能不能保住都……”
　　“薛代。”
　　冷厉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晃入眼底，薛代手腕被硬物击中，手掌脱力松开。
　　下一瞬，面前抓着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薛代低头，手腕处凝出紫红，他气笑了：“好好好，在我手底下逞能，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够用的。”
　　他回头喊器物坊的人：“拿出测灵的法器，务必找出方才出手的人是谁！”
　　“是。”
　　一连行了千百米，看不见身后的人了，白晏才将散修松开，贴在对方身上的隐息符闪烁着微弱的光。
　　经历过大起大落，从鬼门关捞回一条命，这位散修弯着腰，大口喘气，脸色渐渐转为正常。
　　说话还不利索：“好……好可怕，好可怕。”散修颤抖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多谢……多谢你救了我。”
　　白晏捋平略有褶皱的衣角：“不用举手之劳，后面的，自行注意。”
　　说完，她的身形消失不见。
　　下个呼吸，白晏的身形重新出来，缓缓舒出一口气：“真是累。”
　　陆疏微勾去她黏在唇角的发丝：“那为何要出手？”
　　白晏理所当然地：“单纯见不惯薛代的行为而已。那散修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利益，不至于刚进秘境就被人刻意弄死。”
　　陆疏微略有些无奈：“万书阁将你保护得很好。”
　　白晏笑说：“也没有，后面争夺伏灵晶的时候，我可不会出手救人。”
　　那是修真界常见的争夺，有争夺必然有生与死。
　　白晏自问还没有善心大发到那种程度。
　　这段黑幕的路极为悠长，白晏俩人一路上歇歇停停，竟也走了半日才模糊地看见远方的一团白色。
　　白晏索性撑着腿多休息会：“不是，这是什么秘境啊，累死我了。”
　　陆疏微道：“后面应当就不会有这么长的路了，”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有关这处秘境绘制的图纸，是上一批进入的尚音宗人根据仅剩的记忆绘制出的，她点了点图纸中的一处，“伏灵晶大概是在这里。”
　　白晏探头去：“我们的位置呢？”
　　陆疏微指着图纸边缘的绘制的一处简陋小门：“在这里，按照地图的标识，我们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进入秘境中。”
　　白晏沉默。
　　走了半日，原来只是走了和秘境的连通路段。
　　后方不远处是器物坊的人，因着要找从薛代手中将人救走的，是以器物坊捏着那根长方形法器不停地在遇到的修士周围探查，速度慢了许多。
　　白晏眼尖地发现那群人，不经意间，她的视线和薛代的对视上。
　　她故作无事地错开，继续和陆疏微闲聊。
　　薛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继续去观察测灵器的反应。
　　白晏找准时机，捞起陆疏微往前走，始终和器物坊的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该死的，跑这么快。”久久找不到人，薛代耐心告罄。
　　跟在他身旁的人道：“师兄，会不会人已经进去了，我们直接去伏灵晶附近找，定能找到。”
　　薛代点头：“只能这样了。”他恶狠狠地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旁侧，“等我找到人，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白晏：“……”
　　戾气真重，小白虎的皮是那么好扒的吗？
　　白晏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捏着陆疏微衣衫的一角：“小陆，好怕。你说我要是被他找到了怎么办？他说要扒我的皮哎。”
　　嘴巴上说着害怕，眼底却是一点恐惧都没有。
　　陆疏微反手牵住她，低声道：“不会的，有我在。”
　　极受用的一句话。
　　白晏极为满意。
　　器物坊的人加快了速度，直直地从两人身边掠过，那根长方形器物在经过白晏时，散发出微弱的芒，一闪而过。
　　手拿测灵器道：“师兄。”
　　薛代扭头：“怎么了？”
　　那根测灵器恢复如常，没有半点反应：“没什么，我看错了。”
　　薛代不悦：“赶紧走，这伏灵晶还能用来炼器，万不能错过。”
　　等人走远了，白晏才出声：“这东西真是哪里都能用得上。”
　　入药，当阵眼，还能炼器。
　　怪不得抢成这个样子。
　　白晏摸摸下巴：“我们要不多抢几块吧，拿出去放到拍卖阁，还能大赚一笔。”
　　万书阁以赚钱灵石为宗旨。
　　面前的白光越发耀眼，陆疏微的眼睛刚好没多久，还不能很好的适应这么强烈的光芒，偏过头，闭上眼睛，牵住白晏的手。
　　白晏意识到这一点，轻轻将陆疏微的头按入怀中，温声细语：“贴近我。”
　　踏入其中，内里白茫茫一片，与方才的黑形成对比，好在，这段刺目的白光持续不长。
　　几个呼吸间，白晏催动灵力，身形快速移动，出了这片地界。
　　骤然从白光中出来，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白晏闭眼适应了会，再度缓缓睁开。
　　眼前的场景犹如梦幻般的场景，夜幕中，暖色构建出一株株不似现实中的植物，它们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柔光，成片的萤火虫在植物中飞翔，不时有露水滚落，浇灌刚抽条出的嫩芽。
　　地面是水光打造的镜面，踩上去泛起一圈圈涟漪，却不见丝毫水的影迹。
　　动物的虚影在奔跑跳跃，鱼儿和鸟儿成群结队。
　　教人分不清到底是湖面还是天空。
　　白晏被眼前的场景震撼：“这秘境是真的吗？”
　　陆疏微仰起头，手中的图纸已被她收起，这里的场景和伏娴说的不一样。
　　是进入幻境中了吗？
　　陆疏微不确定，她紧紧握住白晏的手，位于对方皮肤下的那根琴弦细微扭动，回应主人。
　　还好，她和白晏始终在一起。
　　陆疏微道：“我们可能处在幻境……”
　　话音未落，猖狂的大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位修士跪在一棵植物旁，那种利剑不断地砍向植物的根部：“发财了，发财了，竟然在这里遇到这等好东西。”
　　植物流出的汁水被那修士拿着罐子装好。
　　那白花花流淌的汁水释放出甜腻的香气，白晏抵住鼻息：“小陆，那是什么？”
　　那修士的举动越发癫狂，周围的修士被他带动，纷纷跟着去砍伐植物，用各种器物去接流出的汁水。
　　陆疏微收回视线：“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吧。”
　　流出的汁水内存着不正常的灵力波动，那是藏在其中的一众虫子。
　　尚音宗此次跟来的人中，有一名药修，曾在古籍中见过这种植物。
　　是以伏娴将消息传音了过来。
　　陆疏微道：“迷惑人心智的东西。”
　　有抱着捡漏心思进来的修为低微者，轻而易举地便被迷惑了。
　　一旦植物被砍伐，汁水流出，其蛊惑能力愈重。
　　陆疏微走了几步，身后人一动不动，她扭头，问：“你想救她们？”
　　白晏摇头：“那倒不是，进入秘境后，生死有命。”
　　她扬起下巴，示意陆疏微看向前方。
　　薛代压着那位半日前被她救下的散修，手掌再次卡在对方的脖颈处，测灵器悬在散修的脑门。
　　薛代一脚踹在这人的膝盖，散修应声跪下：“跑啊，怎么不跑了？”
　　散修瞪大眼睛，咽着口水：“我错了，我不该反对，求你放了我。”
　　薛代：“放了你？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散修胸口剧烈起伏，惊恐道：“我可以告诉你谁救了我，你去杀那人！”
　　白晏眼神冷下：“难得做件好事，还遇上白眼狼了。”


第79章 嘲讽
　　嘲讽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只是想要找点机缘, 我……我现在就出秘境。”
　　“你别杀我，别杀我。”
　　散修跪倒在地，因惊惧五官扭在一起, 混乱地说着求饶的话。
　　薛代拽起散修的胳膊, 捞起人, 怼到眼面前：“谁救了你？”
　　散修抓到生的希望，迸发出浓烈的求生欲，白晏的身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只是人脸迷糊一片：“是一位身着……”
　　“咻”。
　　一声箭羽划破天际，贯穿散修的脖颈, 鲜血四溅, 薛代眼疾手快地跳开, 可溅出的血液还是落在了他的衣摆上。
　　当着他的面将人弄死, 薛代脸颊火辣辣得疼, 他猛地看向四周。
　　一众修为低下的修士正在砍伐植物的根茎, 满脸贪婪。
　　器物坊的一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薛师兄，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们比其它势力落后了太多，若是再不赶路, 伏灵晶怕是要被人采摘完了。
　　薛代五指攥紧, 捏得“咯吱”作响：“走。”他厉声，“测灵器一直开着, 我就不信在秘境中遇不到那人。”
　　初入秘境, 就敢让他丢这么大的面子, 他势必要把这人揪出来, 千刀万剐不可。
　　白晏面色冷凝地攥着一把长弓，牵着陆疏微，走路带风, 衣摆飞扬。
　　这只小白虎的手有些凉，还有些僵硬。
　　方才白晏从储物戒取出一把弓时，她只当对方是要给那位散修一点教训，不想却是直取人性命。
　　即使白晏不出手，她也会灭了人生机。
　　在秘境中这点隐患万不能留有。
　　但她没想到白晏会这般有魄力，倒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差距到女人的视线长久停在身上，白晏慢慢松开她：“虽然我们用了隐息符纸，但大概的身形没有变化，他能出卖我一次，下次遇见，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她摊开手掌，长弓化为星辰钻回储物戒：“我没那么心善。”
　　白晏在秘境中本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视情况而定的念头。
　　那散修踩在了她最厌恶的一条线上。
　　不知感恩的东西。
　　白晏顺着前方修士消失的背影走，淡淡说：“我可是睚眦必报类型的。”
　　陆疏微点头：“挺好的，本就该如此。”她打趣，“你本就是白虎族的，是时候亮出你的獠牙了。”
　　白晏被逗笑。
　　走出这段近乎梦幻般的地界，接下来的与外界没什么区别。
　　夜晚，星空，草木，隐匿在黑暗中的声响，交织重叠。
　　白晏一手甩动，捏着的扇子展开。周围寂静得不正常。
　　那么多修士来此秘境，前面的人不可能走得那么快，眨眼间的功夫就不见了。
　　白晏：“小陆，抓紧我。”
　　陆疏微尝试与伏娴传音，灵识还能与对方沟通，情况算不上糟糕。
　　她心念动，灵力向四周扩散，无形的屏障将其挡了回来：“这里灵力无法穿透，我们要自行走出去。”
　　“又要走，”白晏头都大了，进入秘境的半日来，全是在走路，“玄级秘境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们累死？”
　　陆疏微甚少来这种等级的秘境，她前往的多是地级和天级的秘境，那里的危险成倍增长。
　　对比下，这里只需要走就能度过的话，简直太容易了。
　　后面的路程与图纸对上，白晏看着那幅简易图纸，咬着下唇：“这地图画得真丑。”
　　陆疏微将地图换了个方向：“拿反了。”
　　白晏：“……哦。”
　　顺着地图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碰上一群人。
　　这群人正在围着火堆吃烤肉，香得白晏直咽口水，凑近一看，竟是尚音宗的人。
　　伏娴在处理新鲜的灵兽肉，刀法凌厉，几下就将一大块肉切成均匀的小肉丁，串在竹签上。
　　高妙和一众弟子围坐在那，笑容满面地闲聊，欢笑声传得极远。
　　白晏顾不得隐瞒与尚音宗人相识的事，几个箭步过去，挤到伏娴身边，帮着串肉丁：“你们挺悠闲的，来过秘境还吃上了？”
　　伏娴注意到她，递给她一串串好的灵兽肉，道：“直接拿去烤吧，走了这么久，累都累死了。”
　　白晏捞来两串，又挤到高妙身旁，她和高妙不太熟，对视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疏微立在白晏身后，白晏将肉串架在火上烤，拍拍身侧的位置：“坐下，吃点。”
　　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滴进火里，火苗欢快地蹿起。
　　白晏手忙脚乱地翻动，跟旁人的新弟子拉话：“你们找到伏灵晶的具体位置了吗？”
　　被问话的人摇摇头。
　　白晏猜是如此，地图上推测伏灵晶生长的位置大抵是错误的。所以尚音宗的人才会选择在这休整，吃点东西暖暖身体。
　　话说，这里真冷。
　　白晏搓搓手，见身后的女人还在站着：“小陆，你不坐会吗？”
　　陆疏微摇摇头。
　　高妙一身利落的黑衣隐没在暗夜中，束发的长带垂至腰身，被风吹到身前，好几次，白晏都担心火苗蹿到她飞舞的束带上。
　　但那火苗像有意识般，灵活得避开飞舞的长带。
　　高妙戳弄火堆：“师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疏微沉默片刻：“一年前。”
　　“一年前？”高妙对这个时间极敏感，“才一年而已。”
　　一年而已。
　　陆疏微没再这多停留，她来到伏娴身边，后者对她行了一礼：“师姐，这秘境无聊极了，半点珍宝的影子都没看见。”
　　陆疏微笑不达眼底：“的确无聊极了，”她好整以暇地抓起一根串好的肉串，细长的手指抵住竹签的尾端，“这么无聊了，为什么还要在这？”
　　伏娴没听明白：“什么？”
　　“肉烤好了，”白晏轻盈地声音响起，她笑眯眯地递给高妙一串，“高道友，尝尝我的手艺，这灵兽肉本就鲜嫩，不加佐料，味道应当也不错。”
　　高妙推脱，附近尚音宗一众弟子劝道。
　　“这里还有很多灵兽肉，自己烤的自己吃，不用客气。”
　　“是啊，道友，别客气，直接吃就好。”
　　高妙抽出一根架在火上，噼里啪啦的响声炸裂开，油滋滋的冒着烟，她熟练地添加柴火。
　　高妙：“道友只管吃就是……”
　　那串肉被强制怼进嘴巴中，白晏笑意融融地与目眦欲裂的高妙对视，长长的签子还在往里伸。
　　高妙的身体像是无底洞，那根签子埋入她的身体中。
　　同一时间，陆疏微当即出手，握住伏娴的肩膀，手腕转动，五指握拳，拳风划过伏娴的耳边，狠狠砸在她的面中。
　　陆疏微有点洁癖，伏娴不躲不闪，这拳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口鼻鲜血涌出。
　　伏娴不可思议地望向陆疏微，胡乱地抹了把脸：“师姐，我可是哪里做错了！你要这般责罚我。”
　　另一边，白晏捏着的扇子边缘露出一根根尖锐的刀片，抵在高妙的脖颈处。
　　一众弟子被吓到，鸟状四散开，警惕地盯着白晏和陆疏微，当时那个将白晏从角落中拉出，勾搭她肩膀的女子道：“阁下这是何意？”
　　白晏叹口气，低喃：“要不说你只能是玄级秘境呢。”
　　她将那根签子从高妙高中抽出，串着的灵兽肉成了焦黑色，散发出一股子甜腻的气息，她嫌弃地直接丢了出去。
　　那弟子表情变了又变，黑气萦绕在她头顶，似乎是对白晏的话不认同：“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高妙阴狠地盯着白晏，眼里淌出血来。
　　白晏摊手站起：“你的同伴都要被打死了，你还在这问为什么。”
　　手起扇落间，灵力绽放。
　　高妙抬手劈去，擦着白晏的耳朵而过，阴冷气息弥漫，白晏偏头捂了下耳朵。
　　她烦躁地说：“我不擅长打架，”白晏眨眼，变了副面孔，“你想提升等级吗？”
　　高妙攻击的动作生生止住，仅一瞬，如收到什么传讯，她的招式越发凌厉。
　　白晏后退几步，那群弟子也围了过来，为首的高妙皮肤上露出黑色的纹路，被撕扯开，显出猩红的内里。
　　高妙问：“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晏无语地：“你看我们傻吗？变成我们认识的人时，能不能先学学对方的行为习惯，说话方式。”
　　尚音宗那群新入宗的弟子并不知道她和陆疏微进来了，只当她们也是新弟子。
　　结果这个假高妙上来就当着一众人的面喊人师姐，还问什么时候认识的，岂不可疑。
　　尤其是那群人，模仿尚音宗弟子说话时的生涩。
　　话都说不利索。
　　白晏一扇子落在假高妙额头，血雾爆开，又是一扇子扔出，围着的人成了一团团血雾。
　　扇子重新攥在手中，白晏扫向旁侧，陆疏微早已处理完假伏娴。
　　还没串完的肉散出鲜红浓重的血气。
　　陆疏微双手结印，张开，扩大。
　　白晏在这些血雾中穿行，据说这算是秘境设置的一环，按理来说，应当有点东西掉落才对。
　　找了一圈都没有。
　　真抠门。
　　怪不得只配当个玄级的。
　　四周响起碎裂声。夜幕依旧是夜幕，只是多了嘈杂的，在此刻令人安心的吵闹。
　　凭空出现两人，散在附近的修士没有表露出惊讶，显然都遇到了这一遭。
　　“这么简单的环节，不会有人上当受骗出不来吧。”
　　“可别说，我真不想出来，我遇见的是我的前道侣，虽然她把我甩了，但我还是好想她，呜呜呜。”
　　“那你也见你心软，不还是将人杀了，不然你能出来？这个时候还在这装深情。”
　　“又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可舍不得动手，呜呜呜。”
　　白晏听得无语，转头，她对着陆疏微装：“呜呜呜，小陆，若是方才秘境幻化的人是我，你舍得杀吗？”
　　陆疏微语调清冷，用着同样的方式：“呜呜呜，舍得。”
　　她说“呜呜呜”时有种莫名的冷感，带着点萌，萌得白晏唇角压不住得往上扬。
　　陆疏微道：“但会下手轻一点。”
　　白晏好哄：“这倒是，不管再像我的人，对你有不好的意图，你也不能犹豫，直接动手。”
　　这秘境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短短一日，白晏已经吐槽这处秘境数次，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空地中总会凭空出现人，有的身上挂血，有的受到极重的伤，更有甚者，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
　　“不是吧，挂伤成这样的，还是趁早回去吧。”
　　“话虽难听，但我赞同，这才刚开始，后面不得死死的。”
　　“别这么说，万一后面就顺遂了。”
　　“……”
　　出来的人似乎都打算在这暂时歇脚，白晏眼尖地瞅见修真执法处的旗子，有执法队的人在，明面上不会有什么错乱。
　　白晏一如既往的带着陆疏微躲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支起一门屏障，歪头靠在女人肩膀上，趁人不注意，快速在女人脸上落下一吻。
　　陆疏微由着她的性子。
　　白晏：“小陆，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陆疏微：“嗯，听见了。”
　　白晏扭头，一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漂浮在她们身后，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就是你嘲讽我只有玄级的？”
　　白晏：“……”


第80章 挑个事
　　挑个事 我拒绝，我不同意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可白晏莫名从中看出滔天的愤怒。
　　嘲讽秘境只有玄级，还被秘境本身抓住，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等她说话, 那张没有五官的人脸消失在原地。
　　白晏僵硬地转回身体, 默默地往前移动几分：“小陆, 玄级秘境还有这么强的自我意识？”
　　按常理来说，只有天级秘境才会诞生出自我意识。
　　陆疏微：“我也是第一次见过。”
　　这次的秘境跟以往确有很多不同，陆疏微传音跟伏娴说了这事，必要时，直接带着尚音宗的人离开。
　　伏灵晶虽好, 但至少要有命享用才行。
　　伏娴表示知道了。
　　她们带着一群新入宗的弟子进来, 本身就对夺取伏灵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陆疏微沉思片刻：“白晏, 你要传音跟白灵说一声吗？”
　　白晏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白灵靠坐在简安莲身旁, 捏着跟小竹签在地上画圈, 视线直直地落在白晏身上。
　　妖兽一族本身就有极强的感知力, 尤其是对同类之间，她们二人都是白虎族，关系亲密, 进入秘境前, 白灵就注意到这个换了样貌，隐匿了气息的人。
　　但在修真执法处的这几个月, 她沉稳许多, 不似先前那般冒冒失失, 白晏改头换面成这副模样, 势必不想让人认出，她忍住去找对方的念头。
　　四目相对，白晏捏了下鼻梁, 传音过去：【在秘境中注意些，这处秘境不太对劲，有自我意识。】
　　想到那张空白脸透出的愤怒，她补充：【而且自我意识极强。】
　　白灵初入秘境，简安莲在此之前给她补习的知识中没有关于秘境会有自我意识的内容。
　　白灵：【什么是自我意识？对啦，你和美人姐姐怎么样了，美人姐姐的眼睛彻底好了吗？】
　　白晏满头黑线。
　　脑海中白灵的传音震荡不断：【喂喂喂，好久不见，你和美人姐姐想不想我。】
　　【你们怎么不跟尚音宗的人一同，还改成这副模样，想扮猪吃老虎，装成散修截胡？】
　　【……】
　　白晏受不住：【闭嘴！】
　　她真是高估白灵了，这人只是表面沉稳了，内里还是个欢脱废话多的。
　　白灵：【哦。】
　　她手放在唇边，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简安莲一直用余光打量她，瞧她这样子，顺着白灵的视线望过去。
　　那里只有两位相貌平平，周身灵力波动的散修。
　　大多散修在秘境后为了更好的生存，选择抱团全暖，这两人倒是特立独行，与周围几处聚在一起的散修保持距离。
　　格格不入。
　　白灵和她们认识？
　　简安莲眉梢一挑，猜到两人身份。
　　她的目光和其中一人对上，那人眼神明显凝了下，随即对着她微微颔首，偏过头去。
　　简安莲温声：“那两人是白道友和陆道友？”
　　白灵惊奇：“你能看出她们的伪装？”
　　若非是本族间的吸引，她压根不会将联想到这两人的身份。
　　简安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宇间荡着不自知的柔软：“真是天真的小白虎。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放眼望去，整个修真界能有几个是白灵熟悉的，方才百灵看向那两人时，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
　　再加上其中一人对着她点头。
　　那人定是她和白灵共同认识的。
　　这么排除下来，只剩下白晏和陆疏微了。
　　白灵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对哦。”
　　简安莲微笑，像是随口提及，不动声色地问：“和她们聊了什么，那么开心？”
　　白灵一股脑地全部吐露出来。
　　涉及到秘境之事，她是传音过去的，以免被有心人探听。
　　“有自我意识？”简安莲眉心拧成一座小山，问附近执法队的一人要来秘境地图。
　　相较于尚音宗地图的草率，修真执法处对于这处秘境的标注极为清晰，细节到每一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阻碍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因此执法队一直处于领先的位置。
　　简安莲控制进度，使执法队与绝大多数势力保持差不多的进度。
　　但这副地图上并未标注秘境存有自我意识。所有人默认玄级秘境不可能有自我意识。
　　这处秘境的等级评估或许需要提升一下了。
　　简安莲合上地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纸面。
　　白灵问：“要告诉其它势力的人，让她们加以防范吗？”
　　“当然……”简安莲揉捏地图的边角，“不需要。”
　　她递给白灵一枚辟谷丹：“这个消息是白道友告诉你的，说不定她是因为获得了某种机缘才知晓的，告诉旁人，届时那些人问起，岂不是给人添麻烦？”
　　白灵仔细一琢磨，是这个道理。
　　简安莲垂头轻笑。
　　真是只天真的小白虎。
　　休息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此起彼伏的灵力交织在一起。
　　白晏趁机观察，先一步出发的人，这部分人无疑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不需要别人为其探路。
　　缩在后面的，大多是散修和小势力的人。
　　白晏扇子落在掌心：“小陆，这秘境会不会对我心存怨恨，特意针对我。你可要保护好我。”
　　特意显出影像回应嘲讽，这秘境定是个小心眼的。
　　不过这么大的秘境，还这么斤斤计较，怪不得只能被评为玄级。
　　修真执法处的人等了半柱香才走，白晏不紧不慢地跟随在这十几人的队伍身后。
　　白灵传音：【小陆，简安莲怎么没将秘境有自我意识的事告诉其她修士？】
　　或许只是传音给了大势力的修士，没搭理她们这些散修，白晏又道：【算了，不怪散修这么大怨气，有消息都不共享。】
　　陆疏微轻飘飘地瞥她眼：【修真执法处没有将这条消息传出。】
　　伏娴那边除却一开始收到简安莲一句【发现伏灵晶还请告知修真执法处】外，再无旁的传音。
　　修真执法处将这条消息瞒了下来。
　　白晏“啊”了声，神色怪异。
　　修真执法处自诩维持修真界的秩序，以保护修士合理权益为己任，却将这么重要的消息瞒了下来。
　　果然，表面上装得再正直，背地里依旧以自身利益为先。
　　这算是个修真执法处的把柄，一旦写进册本发售出去，修真执法处的形象将大受影响。
　　届时各个势力是否还愿意像往年那样交维系秩序的灵石都未可知。
　　白晏心里计算着这件事，思索要不要传音告知时，前方陡然传出巨大的响声，地面震颤，两侧草木植被拦腰斩断。
　　兵器碰撞声和各色灵力交织碰撞，白晏定睛一看，行在最前方的两大势力俨然打了起来。
　　白晏低骂声：“要打出去打，东西都没找到就打，生怕这秘境太安全了。”
　　修真执法处一反常态地没有去拉架，安静地立在一旁观看。
　　“怎么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白晏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修真执法处该不会想在秘境中解决我们这些人吧。”
　　陆疏微：“……不至于，打起来的是御兽宗和天门派，这两方从建宗起就结下仇怨，延续几百年了。”
　　这种仇怨延续到新一代身上，每一位新入宗的弟子即使不知道因何结仇，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中，也会莫名产生对另一门派的憎恶。
　　以至于平日里这两大门派的人遇上，都会先打一架。
　　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
　　即使是修真执法处的人，也只能尽量让这两大势力的人避开。
　　初入秘境，各个势力的领队聚在一起时，天门派的领队就没有出现，她们是在所有修士都进入秘境后才出现的。
　　此次能遇上，怕是御兽宗方才休息耽误了点时间，而天门派的修士从幻境中出来后，选择继续赶路，以至于没能错开。
　　“哦，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白晏双手环抱，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处飞溅的灵力，“这两门派的开门立派者一开始是一对道侣，分开后各自立宗，一个以御兽为主，另一个强调善待灵兽。”
　　那两人分开的原因，就连八卦闻名的万书阁都不清楚。
　　御兽宗此次领头的是左晗，白晏记得御兽宗同剑门交好，视线一错，不远处，以步初彤为首的剑门众人已经拿起剑了。
　　万书阁与御兽宗和剑门关系都不太好，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晏打定主意，剑门的人一旦出手，她就去帮天门派。
　　但好在，剑门只是摆出架势，并未出手。
　　“她们准备打到什么时候，我感觉地面好像在颤抖。”
　　“我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错觉。她们找死能不能别拉我们一起。”
　　“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想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你问我我问谁，我第一次来这处秘境，你没看修真执法处那几个势力都没动吗？”
　　“……”
　　再这么打下去真的要生事端了，白晏左看右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后摸出一块灵石捏得粉碎，将粉末均匀地涂抹在石块表面。
　　陆疏微猜到她想做什么，问：“你知道伏灵晶长什么样？”
　　白晏咧唇笑：“不知道。约莫就是块跟石头很像的东西吧。”
　　陆疏微轻笑：“嗯。”
　　两大势力互不相让，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互揭老底，听得下方一众散修目瞪口呆。
　　白晏瞅准左晗和对面女子分开的间隙，将石头奋力向前方丢去，拖着晶亮小尾巴的石块划出残影，不等人看清，一道尖锐的喊叫声紧随其后。
　　“是伏灵晶。”
　　刹那间，御兽宗和天门派的人分开，仅一瞬，她们调转方向，朝那块石子的落点而去。
　　还沉浸在两方势力对打中的修士回过神，一哄而上地冲去。
　　白晏拍拍手：“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陆疏微眼神复杂：“我大抵知晓为何伊长老只让你一人来了。”
　　白晏：“嗯？”
　　陆疏微道：“怕引起太多人注意。”
　　她理解伊问玉在她们离开万书阁前日说得那番话的意思了。
　　白晏有时的确不计后果，率性而为。
　　率先赶到的左晗捡起那块涂抹着灵石粉末的石块，先是一愣，继而一股被人嘲弄的愤恨之火燃烧全身。
　　她咬牙切齿地将石块捏为齑粉：“到底是谁在戏耍我。”
　　后一步赶到的天门派领头人许善看到这幕，亦是意识到被人耍了，但这不耽误她嘲讽左晗。
　　许善冷笑声：“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块破石头，竟也值得御兽宗的人这般大费周章。”
　　左晗反唇相讥：“呵，你不也为这块破石头而来。”
　　其她势力的人赶到时，只剩下随风扬起的石块粉末。
　　“伏灵晶呢？”
　　“那是破石头，还伏灵晶，一天到晚魔怔了吧。”
　　一个个修士被那声“是伏灵晶”戏耍着追逐破块破石头，回过神后，各个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了。
　　“是谁说的！”
　　“伏灵晶到底在哪，进入秘境这么久了，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弄到。”
　　“……”
　　眼见御兽宗和天门派的人又要打起来，修真执法处的人总算是动了。
　　简安莲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走到两大势力中间：“二位卖修真执法处一个面子，暂时休战可好。”
　　左晗冷着脸：“可不是我们御兽宗先动手的。”
　　许善不屑：“我们天门派特意晚入秘境，还能碰上，当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左晗：“你……”
　　简安莲抬手打断，面色依旧带笑，可语气已经挂上警告：“这里是秘境，关系我们所有人的安危，有什么矛盾，等出了秘境再解决，修真执法处绝不插手。如何？”
　　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是简安莲分别给左晗和许善传音。
　　片刻后，左晗僵硬地点下头：“御兽宗自当会以大局为重。”
　　许善翻了个白眼：“天门派亦是会以大局为重。”
　　白晏躲在后面，学着她们的声调，阴阳怪气：“白某亦会以大局为重~”
　　她有意拉长尾音，讽刺意味更加浓烈。
　　陆疏微默不作声地构建起一道屏障，将这句话堵在屏障内。
　　两方势力短暂合好，矛盾瞬间对准那个用石头戏耍她们的人。
　　左晗双目在一众散修中扫过，海水般的威压席卷而出：“你们谁做的，主动站出来。”
　　修为较低的散修被这股威压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个缩成鸵鸟，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伏娴袖子一挥：“别这样。”
　　散修们这才得以喘息。
　　“大门大派就是不一样，仗势欺人，怎么只敢针对我们散修，不去问其它门派势力的人。”
　　“我们散修被你们压迫成这样，谁敢出手。”
　　“修真执法处就这样坐视不理？我们散修的命就不是命？”
　　越来越多的散修叫喊起来，左晗烦闷地看向伏娴，低声道：“没事帮他们做什么，看看这群人多碍事。”
　　伏娴淡然：“若非你们两大门派打起来，那人何须这般。”
　　左晗一甩衣袖，别过身去。
　　简安莲站出维持秩序：“各位别吵了，我们修真执法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左道友，烦请你向各位道个歉。”
　　左晗怎么愿意，她张口要拒绝，简安莲眯起眼睛瞥她眼，含在口中的话硬生生咽下，不情不愿：“对不住各位。”
　　散修勉强被安抚好。
　　白晏将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收入眼底，不解：“这左晗这么听简安莲的话？简安莲有她把柄啊。”
　　陆疏微：“不是，只是在这得罪修真执法处不是件明智之举。”
　　一旦修真执法处偏向天门派，到时御兽宗双拳难敌四手，若是这些散修再在背后捅刀子，局势会对御兽宗更加不利。
　　左晗虽骄纵，却也知晓分寸。
　　“既然大家都在这，我们直接将人找出来就是，”器物坊的薛代笑眯眯地接过同门递来的测灵器，“我器物坊正好带了有关宝物。”
　　薛代来到左晗身前，温文尔雅地：“左道友，还请将掌心摊开，你先前拿的那块石头定然沾染到那人身上的灵气。用测灵器一探便知。”
　　左晗将手递到测灵器下方。
　　还没调整到吸取气息的环节，测灵器上方镶嵌的乳白色光球绽放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左晗不耐烦地：“你做什么？”
　　薛代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他咬牙笑出声来：“好啊，耍我们的人和我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左晗：“什么？”
　　薛代简单将事情说了遍，当然，刻意将他以势压人的事一笔带过。
　　“当我的面打我的脸，现在又来玩弄我们这些人，”薛代弯唇，“真是胆大妄为。”
　　他给旁边人使了个眼神，顷刻间，数张封锁空间的符纸被启用，整片空间固若金汤，进出不得。
　　目睹这一切的白晏：“……”
　　白晏：“你说，我往地下钻，能不能躲过去？”
　　陆疏微道：“地下也被封锁了，钻不进去。”
　　白晏：“哦。”
　　薛代拎着测灵器，面朝众人：“耽误大家半柱香的时间，毕竟我们中有这么位不知深浅的人，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很安全。”
　　散修们相互看看，点头同意。
　　谁知道届时找到真的伏灵晶，那人会不会跳出来制造什么争端。
　　薛代看向简安莲：“简执法？”
　　简安莲颔首：“大家都没意见，那便测吧。”
　　薛代笑：“薛某在此先行谢过各位了。”
　　白晏传音：【我拒绝，我拒绝，我不同意。】
　　陆疏微脑海被吵得嗡嗡作响，女人按住太阳xue：“安静。”
　　白晏：“哦。”
　　薛代握着测灵器从一众人面前走过，为了不显得特殊对待，他这次先测试的各大宗门的人。
　　长方形器物始终保持静默。
　　薛代无形中松口气，看来那人是散修。
　　散修就好对付了。
　　他迈步走向散修。
　　长方形器物内镶嵌的光珠冒出一点红光。


第81章 天级秘境
　　天级秘境 她们还好吗？
　　随着薛代深入散修群中, 光珠内的红色红光愈发浓郁，从原先的一个点，扩大到拇指那般大。
　　薛代狞笑着放慢脚步, 他素来喜欢这种让猎物陷入无尽焦灼等待, 无法逃离, 只能直面死亡恐慌的感觉。
　　那是种能让他血液沸腾的感觉。
　　但很快，光珠中的红色开始消退，化为一片寂静。
　　薛代笑容凝固，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颗熄灭的光珠。
　　他们此行带出来的器物被严格检查过，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方才那道红光还在, 怎得会一下就灭了。
　　除非那人凭空消失了。
　　他猛地环顾四周, 空间依旧被禁锢, 就算那人是穿山甲, 也钻不进地底。
　　见他呆愣在原地, 左晗不耐烦地道：“你站在做什么呢，还不赶紧把人找出来。”
　　薛代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在心口燃烧, 他握紧那块器物, 五指捏出爆响：“消失了。”
　　左晗：“什么消失了？”
　　薛代忍着火气：“人消失了！”
　　劈头盖脸被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打了一巴掌，薛代对那位未知散修的恨意达到顶端。
　　他道：“器物坊所有人, 将测灵器全部取出, 逐一探查, 我就不信, 他能躲到哪里去。”
　　这人定是用了什么身法典籍，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移形换位。
　　那他就让器物坊的人一同来找。
　　薛代对简安莲道：“还请简执法替我看着, 有没有人随意乱动。”
　　说完，他扬起声，在灵力的扩散下，声音传至在场的修士耳中：“还请各位都不要动，若是发现附近有人动的，立刻告知我。”
　　新一轮的检测开始，薛代确信那人躲在散修堆中，他只留一人带着测灵器去测试宗门势力的人，自己则是带着其他人逐一排查散修。
　　一只小白虎忍住笑趴在白灵的肩膀上，笑看器物坊的人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陆疏微此刻已经混入尚音宗的队伍中，女人长身玉立，掌心缓缓握住测灵器一端，旋即松手。
　　伏娴等人走后，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陆师姐，器物坊要找的人该不会是白道友吧。”
　　各大势力自行建立起了屏障，不用担心谈话被外人听去。
　　陆疏微：“嗯。”
　　伏娴：“……白道友果真与众不同。”
　　测灵器到了修真执法处这，器物坊的弟子象征性地过了圈，没敢像其它势力那般，挨个检测。
　　简安莲问：“找不到吗？”
　　器物坊弟子道：“那人躲得太深，本来测灵器都有反应了，不知为何又没了。”
　　说话间，器物坊弟子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光珠内晕出一抹红意。
　　简安莲笑着握住那端，盖住湮出的光晕：“能给我看看这个吗？”
　　器物坊弟子受宠若惊：“当然可以，简执法，您拿好。”
　　简安莲往旁侧走了两步，拉开和白灵的距离，光珠内的色调平静下来。
　　蹲在白灵肩膀上的小白虎耷拉着爪子：“简执法是个好人。”
　　白灵在肩上陡然多出个重量后就猜到这件事十有八九同白晏有关，方才简安莲握住测灵器上的光珠时，她分明看见对方掌心下的亮色。
　　更加确定了。
　　白灵小声道：“你真胆大，器物坊那谁气成什么样了。”
　　小白虎此刻化得和猫一般大小，小脑袋点头：“他气性大，与我何干。”
　　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好心救人反被白眼狼咬，后面又被两大势力争斗引得无法前行，让她们结束争端，却又被拦在这。
　　她还没闹性子呢。
　　白灵面上沉稳默然，话语中的激动克制不住：“美人姐姐呢？去尚音宗了？”
　　小白虎“嗯”了声：“修真执法处这次来的人都在人前出现过，多个生面孔容易被发现。”
　　是以陆疏微回到了尚音宗内，继续扮演一名新弟子。
　　而她则是化成原形，赌器物坊的人对于修真执法处只会走个过场。
　　被她赌对了。
　　白灵心有余悸：“要是这人认真测，你怎么办？”
　　白晏不屑一顾：“我这身修为是吃干饭的？”
　　白灵信服：“你说得对。”
　　又是一圈下来，器物坊仍旧一无所获。
　　薛代脖颈处青筋蹦起，测灵器的一端被捏碎，铁屑没入掌心，刺出鲜血来。
　　两轮下来耽误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找到，在场的修士不满起来。
　　“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人就在我们之中吗？”
　　“我刚才注意到了，二轮排查时，器物坊只派了一人探查大势力的修士，对于我们散修，可是足足派了十个人。”
　　“还是薛代亲自带队的。笑死，这么确定是散修干的，也不见得从我们中找到人。”
　　“小声点，器物坊不要面子吗？说不定人丢完石头就跑了，怎么会傻愣愣地还往这跑。”
　　傻愣愣往这跑的小白虎扫了眼说这话的散修。
　　听着议论声四起，薛代抬手收下符纸，禁锢的空间破裂开：“走！”
　　他带着器物坊的人深入秘境。
　　小白虎从白灵肩上落下，摇身化为人形。
　　路过简安莲时，白晏提起唇角：“多谢了，简执法。”
　　简安莲微笑：“不客气，是我该感谢白道友，为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白晏脚步一顿：“不客气。”
　　秘境前方被分割成无数条小道，接下来的路无法大家一起同行，散修在众多道路前踌躇不定。
　　艺高人胆大的选择一条路直接往里冲，谨慎点的选择跟在大势力身后，虽遇到的好东西会先被拿走，但还能捡口汤喝。
　　也能更安全。
　　就在白晏迟疑不定时，储物戒传开灼热的温度，是这里存放的东西释放出的。
　　白晏灵识在空间内搜索一圈，发现来源是那块通体晶润的玉简。
　　这是临行前言安竹给她的。
　　白晏取出，试探性地朝着这些小道伸出，玉简轻微震动，似在指引某个方向。
　　她偏头，陆疏微同样拿着那块玉简。
　　白晏好笑：“这秘境该不会是言长老来过的吧。”
　　陆疏微：“应该是。”
　　白晏：“跟着玉简指引的小道走？”
　　玉简发出细小的嗡鸣声，急切地催促动也不动的人。白晏故意走向另一条小道，玉简竟是直接释放出电流，震得她手臂发麻。
　　白晏：“……看来只能跟着走了。”
　　左右是言长老给的东西，总不会害她们。
　　玉简指引的小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位散修，小道上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无下脚之地。
　　白晏催动灵力，使得身体悬浮些许。
　　谁知道这些花踩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陆疏微慢半拍地跟着，指腹摩挲着玉简的光滑处。
　　随着道路的深入，指腹下渐渐形成一串凸起，陆疏微垂首看去。
　　那里又是一片光滑。
　　前方传来白晏惊讶的叫声：“小陆，前面的人不见了。”
　　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疏微又看向玉简，掌心被烘烤得发热，玉简很着急让她们往前走的样子。
　　又走了几步，身前人停了下来。
　　白晏捞起玉简抛起又接住：“前面有股拉扯力，那些人是被拉进去了。”
　　无外乎是秘境的新手段。
　　白晏伸出手，歪头：“别走丢了。”
　　陆疏微带着气音，挑开额外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落在面前人手心，握住：“好。”
　　又往前走了两步，拉扯力更甚，白晏扣住陆疏微的手指，刺目白光闪起的瞬间，她转身按住陆疏微的脑袋，磕在怀中。
　　失足踏空的坠落感和对未知环境的生理性恐慌汇聚。
　　这股下坠感不知持续了多久，白晏一度以为会这么坠下去。
　　“小心，”她腰间束带被怀中人扯住，带着往旁偏去，白光中混着黑色的物质，在极速中被拉伸出细线，陆疏微略显沉闷的嗓音从心口处来，“别碰上坠落的东西。”
　　白晏惊叹：“你感知力好强。”
　　她堂堂妖兽，竟都没能感知到。
　　持续不间断的下坠感让人头晕目眩，陆疏微揪住身前人的束带，脖颈处的美人筋跳动：“眼盲时练出的。”
　　胃部翻江倒海得厉害，陆疏微调整呼吸，趴伏到白晏颈间，独属于小白虎的温度贴得更加近，气息交织，淡淡的清香将那股不适冲淡许多。
　　又过了不知多久，坠落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白晏落在女人后脑的掌下滑，圈住对方的腰身：“要到了。”
　　话落，结实的触感从脚下传来。
　　是间亮堂的洞xue，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点着处烛火，火光跳动炸裂，燃烧的油渍滴落到下方贝壳形的器物中，凝结成菱形的晶石。
　　白晏松开陆疏微，女人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她抬手将其整理好，额头与之轻轻相贴：“还好吗？”
　　陆疏微还没从那股眩晕感中挣脱出，喉咙哑着：“没事。”
　　她吞了枚丹药进入口中，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此处不止她们，还有五位身着各不相同服饰的修士，一眼就知是散修。
　　应该是三两成对，那五位散修自行分成两队，相互间警惕地盯着对方。
　　白晏大大方方地接受两队投来的视线，同陆疏微就近走到一处烛火燃烧处。
　　贝壳形的器物内装着过半的棱晶，白晏用灵力托举起一块，棱晶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两面相接的接缝处明显，像是刻意留出的缝隙。
　　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白晏没敢冒然用手拿。
　　她操控灵力转动棱晶，在转到某个角度时，几处棱面上闪出不同的影像。
　　是其它小道上的修士正在经历的画面。
　　“别动。”
　　陆疏微出声，此刻转动的一面显出尚音宗修士的情况。
　　伏娴和高妙一前一后将新弟子夹在中间，四周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些火焰汇聚凝结着一个个类似人形的生物，手持火焰武器……
　　画面戛然而止。
　　棱晶显示的每一幅画面，里面的修士都在被各种危机包围。
　　火烧，草木缠绕，冰天雪地……继而由这些景物幻化成类似的人形生物。
　　与之相比，她们这处秘境就显得极为安全。
　　白晏将玉简放回到储物戒，但这玉简一离开手，就开始发热，持续不间断得发热。
　　刚放入的玉简又被无奈地取出。
　　白晏扭头对上紧紧盯着她们的五人，不知什么时候，这五人汇聚到了一起，大概是形成了短暂的结盟。
　　“那个……”白晏主动道，“我们要一起吗？”
　　密集的烛火一眼望不到头，延伸到远处的漆黑。
　　那五人相互对视，其中一名身着黑色衣衫，腕部被块玄铁束缚，高马尾，背着把厚重玄尺的女子站出：“你们是散修？”
　　只有两人，衣着没有宗门标记，为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句。
　　白晏扬起灿烂的笑容：“是的呐。”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反正出了秘境，她擦去易容，扔掉敛住气息的符纸，谁也不认识谁。
　　“那行，选择这条道上的就我们七人，做个伴，彼此有个照应也好，但有些话，还是事先说清楚的好。”
　　女人五官凌厉，颇有种江湖中仗剑而行的侠客气质：“路途中遇到的宝物，谁先碰到就是谁的。”
　　省去打斗的麻烦，白晏举手：“我同意。”
　　剩下的人纷纷应声。
　　但心里是怎么想的，未可知。
　　同路而已，白晏此次进来的目标只是获得一枚伏灵晶罢了，秘境中的宝物要与不要都无所谓。
　　简单的相互介绍完代号，七人踏上前进的路途。
　　三个小团体临时凑成一个大团体，彼此间不太熟悉，大多是和认识的人小声交谈。
　　只在路途选择的时候，才会稍微放大点声音。
　　幽深的甬道内，偶尔会在角落处发现生长出的灵药，众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相互谦让。
　　小竹，也就是那位一身黑衣的女子将刚采摘的灵药递过来：“这株给你们吧。”
　　白晏笑盈盈地接过：“谢啦。”
　　她随手装入储物空间。
　　前方出现一处分岔路口，两边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存在，七人投票决定前往哪里。
　　白晏对其无所谓，不论去哪里，她的目的地都是伏灵晶生长的地方。
　　那个没有五官的面容没再出现，白晏莫名有些想念。
　　被秘境惦记，或者也有好处。
　　顺着刚选的甬道走了两步，磅礴的气息喷涌而来，刮起厚重的风压。
　　小竹脸色未变，道：“后退，去另外一条甬道。”
　　“回不去了，”陆疏微转过头，密密麻麻的灵力符文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她们身后的路封死，“只能往前。”
　　有人不信邪，唤出武器，对着灵力符文刺去。以那道被刺的位置为点，灵力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开，符文被接二连三的点亮。
　　陆疏微自小跟着席千云，耳濡目染下，对阵法略有了解。
　　符文与阵法算得上是同源而出，她警告：“再砍下去，这符文就会对你展开攻击，而里面的未知生物也被惊醒。”
　　陆疏微的声音本就偏冷，说这话时没有声线起伏，冷冰冰的。
　　动手的那人自称小七，长相乖软，攥着的长.枪立起来比她人还要高上许多。
　　听见陆疏微的话，她忍不住缩下脑袋，小声道：“我知道了。”
　　小七和小竹是一队的。
　　剩下的三人不怎么发表意见，对于陆疏微的提醒，其中一人轻嗤了声。
　　白晏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来劲了，双手交叉，将指骨捏得“噼里啪啦”作响，随后大幅度地松动筋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符文都不够看。”
　　他挥动拳头，小臂上绑着的一块墨色器物散开，将他的拳头包裹，灵力在他体内蹿动，伴随着爆裂的拳风，一拳怼在灵力符文上。
　　符文屏幕纹丝不动，墨色器物碎成片，那人的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黑色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手臂处蔓延。
　　白晏最烦这种提醒后，还偏要去展示自己实力，凸显自己与众不同人。
　　蠢笨无比。
　　拳头和符文屏障的撞击声引得甬道深处又传来一声长吼，压得白晏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她本就有意收敛自己的灵力，此番被压制得更狠。
　　她忍着的脾气上来，冷笑：“废物。”
　　被骂废物的人无暇她，他的拳头被这道符文屏障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慌乱地喊叫：“我的手拔不出来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我啊！”
　　与他同个小队的两人对视一眼，眉宇间浮现出不情愿。
　　他们不过是进入秘境前临时组成的小队，自进入秘境后，这人仗着自己的拳头没少将发现的宝物独占。
　　“一开始人都说了，没去碰这个，你非不听。”
　　“就是，现在整个团队都要被你拖累了，我们怎么救你。”
　　才结盟没多久，团队隐隐有破裂的趋势。
　　在那根黑线快要穿过手臂，蔓延到肩膀处时，陆疏微再次来口：“把这条手臂废了吧。”
　　“你说什么？”那人不可置信道。
　　他本就是修炼的肉身，废掉一条手臂，他修炼一路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陆疏微：“要手臂还是要命，随你。”
　　白晏道：“再不选，真没命了。”
　　那人咬紧牙关，抽出一柄长刀，眼眶发红对着肩膀挥下去。
　　鲜红溅得他半边脸颊都是，那根被禁锢的手臂黏在符文屏障上，一动不动。
　　大汉望着空荡荡的袖子，瘫软在地。
　　白晏传音：【小陆，注意这人。】
　　这人看样子就不是什么会对人感恩戴德的，八成又是个会将过失推到别人身上的白眼狼。
　　妖兽对气味极为敏感，血腥气飘进甬道深处。
　　地面震颤，是里面那只不知名生物在动。
　　小竹看了眼大汉，对着他的两个同伴说：“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吧。”
　　大汉怒道：“我现在缺了条手臂，里面还有巨兽，怎么往前。”
　　小竹道：“那你在这呆着吧。”
　　那个巨兽势必是要解决的，否则她们也通行不了，无法出去。
　　大汉打定主意，瘫坐在地：“行，我就在这。”
　　白晏翻了个白眼，她何尝看不出这大汉的想法。
　　小竹和小七脸色也不太好看，与他临时搭伙的两人对视一眼，咬牙：“我们和你们一起。”
　　还算是有点心。
　　身为妖兽族，还是食物链顶端的白虎一族，白晏对各大妖兽皆是了解一二。
　　她凭借里面传出的气息，推出驻守其中的，是一只六翼飞龙。
　　这种飞龙不会在没有感知到危险前，不会痛下杀手，以将人赶走为主。
　　通过应当不难，就怕这秘境的要求是杀了这条六翼飞龙，才肯让她们出去。
　　白晏低声说：“等会你们跟着我，不要泄露出任何杀意，平心而过即可。”
　　小竹和小七无条件信任她：“好。”
　　先前不遵守陆疏微提醒，冒然行动的反面案例就在那，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
　　距离六翼飞龙的巢xue越近，加在身上的威压越重。小七和小竹相互搀扶，弯着腰勉强还能正常行走。
　　后面的两人一步三喘，像是随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白晏看不过去，不动声色地为她们抵去一部分威压。
　　进入甬道拐弯，六翼飞龙的完全体亮相在几人眼前。
　　漆黑如墨的鳞片散着金属般的光泽，六只巨大的翅膀不时扇动，使得她们刚走两步，又不得不被风推回半步。
　　墨绿色的龙眼在她们身上划过，小七与飞龙的眼睛对上，吓得浑身哆嗦，差点跪下。
　　白晏身形晃动，一把拽住小七的肩膀，另只手揪住小竹的后领，像是老鹰抓小鸡般，将两人提起，快步往另一端而去。
　　陆疏微抬眸，正准备将身后跟着的两人也那般拎过去时，白晏身形浮动，一路上留下无数道虚影，来到两人身边。
　　依旧是一只手一个地拎过去。
　　再次返回，她将陆疏微拦腰抱起：“小陆，你可是特殊对待……”
　　在即将穿过六翼飞龙的洞xue时，一直没怎么动弹的飞龙忽而一爪落下，挡住她们的去路。
　　白晏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就被扬起的气旋逼得后退数步。
　　飞龙巨大的身体缓缓转过身，灯笼大的眼睛直勾勾得盯着两人，准确地说，是盯着两人手中的玉简。
　　这只飞龙与寻常飞龙有所不同，白晏伸出，扇子落在掌心：“小陆，你往后退退。”
　　陆疏微观察着这只飞龙，除却阻拦她们之外，并未主动攻击的趋势。
　　她按下白晏的胳膊：“等会，你看它，是不是流泪了？”
　　飞龙墨绿色的眼睛覆着一层光泽，但这处巢xue内烛火不多，昏暗看不清，白晏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白晏诧异地收回扇子：“是有眼泪，它这是怎么了？”
　　飞龙俯下身子，硕大的龙头贴着地面，巨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竹的传音荡在脑海：【小白，你和小疏再坚持一下，我们正在构建攻击阵法，稍后就来帮你们。】
　　白晏急忙传音：【先别启动阵法，等我消息。】
　　小竹：【好的。】
　　巢xue外，小七已经将阵法绘制完毕，只需念动起，这处阵法便可运转攻击，她问：“竹姐，可以动手了。”
　　小竹拦住她：“等等。”
　　小七担心：“她们都被拦住了，还要等什么，再晚点说不定就连尸体都见不到了。”
　　小竹：“是小白传音，让等的。”
　　“这样啊……”
　　巢xue内，白晏护着陆疏微往后退几步，巨龙的脑袋跟着挪来几分。
　　一退一进，显得格外滑稽。
　　白晏停下，试探性地问：“你同我们认识？”
　　这飞龙不一定能听懂她的话，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张转换语言的符纸。
　　她启动一张，将方才的话又问了遍。
　　飞龙眼底的泪水溢出，半人高的水滴砸下。
　　白晏：“……”
　　白晏：【这飞龙怎么不说话，只知道哭。】
　　飞龙巨大的头颅点头，高亢的吼叫声。
　　近距离下，白晏鼓膜被冲击得生疼。此刻若是个普通人站在这，说不定早已七窍流血而亡。
　　符纸将巨龙的语言转换。
　　【你们手中的东西是谁给你们的？】
　　白晏摊开手，玉简静静地躺在那。
　　本该光滑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四个金色的小字。
　　【遵循本心。】
　　白晏看向陆疏微的玉简，上方同样出现四个金色小字。
　　【医人医心。】
　　白晏：“这什么意思？”
　　陆疏微摇摇头。
　　这上面的文字应当是言安竹，又或者是伊问玉刻出来的。
　　而眼前这条飞龙认识这两块玉简，认识这两块玉简的主人。
　　而且从飞龙眼中的泪水来看，不是仇敌。
　　白晏松口气。
　　和六翼飞龙动起手来，她没把握全力而退。
　　白晏身体发软，她索性将一张转换语言的符纸贴到巨龙身体：“这符纸能让你我听懂对方的话。”
　　解释一下，以免误伤了她。
　　白晏道：“这两块玉简是我的长辈给我的，你同她认识吗？”
　　飞龙的声音竟是有些哽咽：“她们还好吗？”
　　白晏和陆疏微对视一眼。
　　言安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近年来更是少有出门的时候，白晏有时去药阁都碰不上人。
　　飞龙莫不是知道其中隐情？
　　言安竹给她们这两块玉简，是因为知道飞龙在这处秘境中？
　　言安竹来过这处秘境？
　　白晏撒了个小谎：“一切都好。”
　　飞龙的视线长久黏在玉简上，面上透着浓重的哀伤，眼底的液体蓄在眼眶中。
　　陆疏微问：“这处秘境是言长老和伊长老最后一次进入的秘境吗？”
　　白晏道：“不是，她们最后一次进入的是一处天级秘境。”
　　比这处玄级高一个等级。
　　这话白晏没说出来，省得秘境那个没有五官的脸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吓她。
　　“我有样东西给你们，”飞龙缓而慢地抬起身体，巨大的身形移动间，将地面带着一同颤动，“跟我来。”
　　据说六翼飞龙极爱囤积宝物，且都不是凡品。
　　白晏舔了下唇，说话时取下自己身上的符纸：“这六翼飞龙应该是和言长老有渊源，可能是被言长老帮助过。”
　　她只能这般猜测。
　　陆疏微蹙眉，在白晏说完“一切都好”时，这飞龙透露出的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看穿一切的伤痛。
　　它不相信白晏的那句话。
　　为何？
　　它从玉简中发现了什么吗？
　　陆疏微摊开玉简，仔仔细细地翻看，那行金色的小字醒目地刻在玉简上。
　　也只有这一个特殊的地方。
　　陆疏微道：“你对六翼飞龙了解多少？”
　　白晏说：“之前在族地中听长老提起过，说它们视力极好，在感知力方面拍妖兽前列，就连我们白虎族都略微逊色些。而且它们轻易不出手，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说到后面，白晏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六翼飞龙极为忠诚，却也极为死板。”
　　说这话，是因为白晏意识到，面前的六翼飞龙就是这个状态。
　　地动山摇间，飞龙顶开她身后的高墙。
　　里面是一间密室。
　　出乎白晏的意料，这间密室内并没有所谓的宝物，反倒空空荡荡，颇有种家徒四壁之感。
　　六翼飞龙：“东西就在墙壁处，自己去拿吧。”
　　白晏传音给陆疏微：【小陆，你在这等着，我进去。】
　　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危险，进入后一旦六翼飞龙发难，就会为瓮中之鳖，束手就擒。
　　她要给陆疏微留好后路，怕女人不同意，她道：【你在这接应我。】
　　陆疏微迟疑瞬：【好。】
　　碧蓝古琴的虚影在她身后若影若现。
　　白晏又和六翼飞龙确定了遍，进入后直奔附近的墙壁而去。
　　巨大的石缝内，闪着细碎的光点，一枚枚晶亮的石头整齐地朝着一个方向摆着，满满当当，虽不认识。
　　但白晏的脑海中，第一反应是。
　　这是伏灵晶。
　　她惊诧地张开唇。
　　墙壁的缝隙中全是伏灵晶，如此多的伏灵晶足以引得入场的修士疯狂。
　　白晏呼吸急促几分，这亮晶晶的伏灵晶，全都是灵石。
　　巨额灵石。
　　拿出去拍卖，一枚能售出上千万灵石的价格。
　　这些伏灵晶被塞得很紧，一枚贴着一枚，白晏抽出一柄小刀，费劲心力地凿出一枚。
　　伊长老说，只要一枚。
　　白晏回过头，六翼飞龙呆愣愣地立在那，庞大的身躯挡在门前，阻拦了外面人探索的目光。
　　和陆疏微的视线对上，白晏传音：【墙壁里面是伏灵晶。】
　　陆疏微：【嗯。】
　　白晏：【你要吗？要的话，我就再凿几个出来。】
　　陆疏微摇头。
　　白晏没再逗留，收起小刀，捏着那枚伏灵晶出了密室。
　　飞龙回过神，看了眼白晏摊开来的一枚伏灵晶，让开身子。
　　白晏拱手：“前辈，告辞。”
　　六翼飞龙道：“前方遇到什么，只管将玉简拿出。”它沉默会，眼底是回忆的向往，“那是你先人替你攒下的。”
　　白晏生出好奇：“敢问前辈，这处秘境是否曾发生过什么？”
　　六翼飞龙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它回到原先的位置趴下，巨大的眼睛转动：“往前你就知道了。”
　　那张转换符纸被飞龙的翅膀扇下，是不想再沟通的意思。
　　白晏两人对着飞龙行了一礼：“晚辈告辞。”
　　没了转换符纸，飞龙听不懂她们的话，可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一道寒芒从身后飞来，是瘫坐在符文屏障处的那位大汉，此刻他身形快速蹿动，想要趁机通过这处巢xue。
　　“啪”。
　　六翼飞龙一只翅膀在大汉经过时拍去，直将他拍成血雾。
　　白晏嘴角抽了下，亲眼见识到有关六翼飞龙一击必杀的描述。
　　这一幕被小竹等人看见，小竹和小七惊慌地去启动阵法，白晏暗道一声不好，一扇子甩过去，将阵法的几根灵柱撞碎。
　　本就是临时构建出的阵法，布局捡漏，几根灵柱断裂，这阵法彻底废了。
　　白晏传音给两人：【不用担心，它不会伤害我们。】
　　至于那大汉，完全是咎由自取。
　　六翼飞龙感知力强悍，一早就将符文屏障那里的事探知到了。
　　那些的后辈不方便动手，它出手便是。
　　举手之劳。
　　六翼飞龙的眼睛闭上。
　　“你们吓死我了，”小七拍拍胸口，满脸后怕，“那飞龙拦截你们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爆发一场不是它活就是我们死的血仗了。”
　　白晏被她这个形容词逗笑。
　　不管怎么样，都是她们死。
　　小竹比小七沉稳许多，她递给白晏两人一人一枚丹药，这才问：“你们和六翼飞龙发生了什么？”
　　白晏自不可能将玉简和六翼飞龙密室内有许多伏灵晶的事情告诉她们，随意扯了个理由绕过去。
　　反正是临时组建的团队，相互间不熟悉，没必要透太多的底。
　　而且这些人本就是为了伏灵晶才进入这处秘境的，知晓密室的事，说不定会使出什么法子对付六翼飞龙。
　　巨大的利益面前，人的贪婪是藏不住的。即使是有生命危险，也会拼力去搏。
　　与那名大汉认识的两人狐疑地望着她们，其中一人道：“方才飞龙是带你们去了什么地方吗？”
　　被六翼飞龙巨大的身体阻挡，她们并没有看见什么。
　　龙族喜爱囤积宝物的事人尽皆知：“你们该不会是得到什么好东西了吧。”
　　“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我们又不会抢你们的。”
　　白晏笑不达眼底：“抱歉，不想给你们看呢。”
　　小七对那两人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们结盟前就约定了，谁先碰到，那东西就归谁。就算小白和小疏真的得到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想看看，看看而已。”
　　小七哼了声：“路上遇到的好东西，小白她们可都没怎么拿过，不都给你们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她们俩，你们就会跟那人一样，被六翼飞龙一巴掌怕死。”
　　小七嘴巴不停，怼得两人面红耳赤，悻悻闭了嘴。
　　出了飞龙的巢xue就不用担心被攻击了，小竹顾念这两人刚出来，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建议道：“不如我们在这休息会，稍作调整。”
　　白晏乐得如此，一口应下。
　　她正好趁此时间，给言安竹传音问问这玉简的事。
　　玄级秘境，应该能将音传出去。
　　白晏尝试几次，音没能传多远便自动湮灭她拍拍陆疏微：【小陆，你能传音出去吗？】
　　过了几秒，陆疏微摇头。
　　她也不能。
　　白晏嘀咕了声：“麻烦。”
　　她摸出传讯符纸，在上面简单写了几句话，随即抛出。
　　不过百米，符纸自动燃烧成灰烬。
　　连传音符都传不出去。
　　白晏骂道：【这破玄级秘境该不会故意针对我们吧。太小心眼了吧！】
　　陆疏微面色凝重。
　　这秘境的等级评估真的没有问题吗？
　　另一边，简安莲带领的修真执法处费劲力气，终于从小道内的灵兽爪子逃脱。
　　简安莲冷着脸，比对地图上的内容，上面标注的灵兽等级与她们遇到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怎么能强成这样。
　　好在她们带的保命之物有很多。
　　白灵面色苍白，满是疲倦地坐在地上，拎着水壶不时灌上几口。
　　简安莲余光瞥见白灵手臂上的红肿，心底的烦躁更甚，她传音给修真执法处的长老，可音怎么都传不出去。
　　简安莲丢弃地图，半跪在白灵身前，指腹按在那处红肿之处，精粹的灵力注入。
　　尚音宗处。
　　伏娴和高妙合力将灵兽抵挡住，为新弟子争取穿过巢xue的时间。
　　因着大多是新弟子，战斗力只能靠她们二人，等逃离灵兽巢xue时，她们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调一空。
　　“师姐，这符纸不能把我们传送出去。”一名新弟子带着哭腔道。
　　她催动符纸想要出去，可那符纸上的纹路只是闪了下，随即整张符纸化为齑粉。
　　“怎么可能？我试试。”
　　“完了，我的也不行。”
　　剩下的弟子纷纷尝试，可结果都一样。
　　毫无动静。
　　伏娴和高妙面容惨白如纸。
　　此刻，秘境内除却小竹等和白晏二人在一起的修士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升起一个念头。
　　这处秘境真的只是玄级秘境吗？
　　与此同时，修真执法处紧急召集各大势力汇聚。
　　一张白纸漂浮在半空中，上面只有四个黑色大字。
　　天级秘境。


第82章 她的生死
　　她的生死 又能如何呢？
　　修真执法处的议事厅内, 围坐一圈的各大势力上位者皆是阴沉着脸。
　　因着伏灵晶的出现，此次各方派出的弟子中，或多或少都有宗门杰出弟子的存在。
　　器物坊坊主重重一拍桌子, 位于其上的茶杯震颤, 茶水洒落：“此次进入的秘境怎么可能是天级, 定是有哪位心怀怪胎的，将秘境内外的联系掐断，弄得人心惶惶！”
　　这次前往的秘境，之前就曾开启过数次，各大势力对其多少了解, 又因是玄级秘境, 这才放心大胆的让弟子进入。
　　在场围坐的上位者们, 她们唯一能想到的危险, 就是与其她势力产生冲突, 造成一定的伤亡。
　　散修甚至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可一旦秘境等级提升至天级, 此次进去的修士，将九死一生。
　　损失新一代杰出弟子，对任何一个势力都是巨大的打击。
　　御兽宗宗主捏着块令牌不停翻转, 她尝试与左晗建立联系, 但令牌上的标记始终没有回应。
　　左晗是她唯一亲传，给的保命之物不少, 而这令牌便是一饰两块。
　　人为的屏障无法阻止相互间联系, 就算是地级秘境本身的屏障, 也无法完全阻隔。
　　造成这种情况的,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左晗已经殒命。二是，这秘境的确是天级秘境。
　　两相对比, 御兽宗宗主更愿意相信第二个。
　　至少人还活着。
　　御兽宗宗主嗓音中透着浓重的疲惫：“你们能联络到秘境中的弟子吗？”
　　一句话问住所有人。
　　席千云皱着眉：“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修真执法处的叶元长老摇头：“一早便出现在了执法处内，起初我看见还以为是谁在玩闹，但……”
　　修真执法处汇集天下好物，为保险起见，叶元让人带上探查秘境等级的罗盘，探出的结果让她心脏骤停。
　　天级上品秘境。
　　与前几日测的玄级中品秘境完全是两个极端。
　　剑门门主腰间别着墨色长剑，她抓起剑，眉宇间英气凌厉：“从外面将这秘境破了。”
　　叶元苦笑摇头：“不行，一旦强行出手，秘境会瞬间绞杀里面的人。别忘了，这个等级的秘境，是拥有自我意识的。”
　　一时间，议事厅内陷入沉默。
　　唯独一女子，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味，低声让旁边的侍者换一壶新茶来。
　　悠闲淡然的模样与其她人格格不入。
　　器物坊坊主冷笑：“差点忘了，此次万书阁没人进入秘境，不怪伊长老如此悠闲。”
　　伊问玉淡淡地笑：“哪里的话，我万书阁还是有人进入的。”
　　席千云不解地看向伊问玉。
　　这人一点都不担心白晏在其中会遭遇危险吗？
　　万书阁网罗天下情报，说不定对这处秘境有相关记载，所以她才这般游刃有余。
　　如此想，席千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些，白晏能出来，陆疏微必然也能出来。
　　尚音宗的弟子，应该也能出来一些。
　　席千云低叹。
　　剑门门主嘲讽道：“有人进入，伊长老还能这般悠闲，看来进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倒也是凉薄，好歹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我万书阁少阁主，”伊问玉微微一笑，“我们在外什么忙都帮不上，笑着等和哭着等有何区别。”
　　剑门门主被呛声，冷哼着扭过头。
　　有同席千云差不多想法的，天门派门主牵强地扯出点笑：“伊长老这般气定神闲，想来万书阁对此秘境有所了解？不如共享消息，好让我们这些人心里有个底。”
　　伊问玉抿了口新上的茶，似乎极为满意，眼角都挂着笑意。
　　她伸出手指在茶水中蘸了点，在桌面上划出一条长线。
　　收手时，长线首段呈现出些许干涸，特质的桌面肉眼可见的清除水迹，不过眨眼间，只留下施加灵力拉出的浅白色线条。
　　是条分割线。
　　伊问玉歪头环顾周遭的人，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各位，我万书阁是做生意，共享消息是有收费的。”
　　御兽宗宗主猛地站起，被剑门门主拽住，后者给她使了个眼色，御兽宗宗主愤懑地坐了回去。
　　叶元一个头两个大，这些人她都得罪不起，偏偏修真执法处的总执法在闭关，她被迫接过这手烂摊子。
　　“伊长老，今时不同往日，此次危机对我修真界是重大打击，”叶元心底叫苦不叠，“再来谈论价格，是否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伊问玉被这句话逗笑，手却是捏紧茶杯，杯身碎裂，碎片扎入掌心，登时鲜红晕染开来：“不近人情？”
　　她一字一顿，压着声：“那又如何？”
　　这个时候说什么不近人情，早做什么去了。
　　伊问玉只觉得荒谬可笑，她甩甩染血的手，细小的血珠飞散到别处。
　　席千云欲言又止。
　　“万书阁打算收多少灵石，我们在场这么多势力，一人凑点便是。”天门派门主只想买个心安，和御兽宗数百年的仇怨都暂时放了下来。
　　“我们阵灵宗没意见。”
　　“尚音宗没意见。”
　　“……”
　　几个排名前列的宗门势力纷纷表态，剩余的也都赞同。
　　最起码知道秘境情况后，就能根据这些推测出她们宗门弟子能不能出来，能出来多少。
　　伊问玉微笑：“抱歉，其实对于这处秘境，万书阁还真没各位知道的多。对于它是天级秘境一事，我也很震撼。”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数秒后，桌椅摩擦声响起：“你耍我们。”
　　伊问玉只垂头，从储物戒中摸出药膏，涂抹在掌心。
　　席千云放下的心因这句话再度吊起。
　　她对伊问玉了解不深，可个知晓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今日怎么这般锋芒毕露，戏耍这么多人。
　　没精力深想，席千云开口：“伊长老，你当真不担心你们万书阁的人吗？”
　　白晏和陆疏微结为道侣后，她简单了解过白晏的关系链。其中划归为亲密一类的，就有伊问玉。
　　如此关系，伊问玉真能坐视不理。
　　伊问玉凝视着秘境所在的方向，掌心的伤口被用力按压，拧出血色。
　　她低喃出气音，轻得飘飞让人听不清：“她的生死，又能怎样呢？”
　　终究是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在她让白晏进入那处秘境的时候，不就做好迎接她死亡的准备了吗？
　　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伊问玉眼眶染上点点红：“小晏啊。”
　　秘境内，白晏摆弄着玉简，金灿灿的小字在特定角度散着金芒。
　　“遵循本心。”白晏念叨这四个字。
　　方才在六翼飞龙的巢xue内，飞龙说前方遇见什么，将玉简拿出即可，这是先人攒下的。
　　是言长老攒下的？
　　但自打有记忆一来，她从没听言安竹说过。
　　伏灵晶拿到手，白晏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但这条小道无法向后，只能一路向前。
　　为了试验玉简的功能，白晏将玉简贴在脑门上，一路顶着。
　　小七好奇：“小白，你这是什么防身的宝物吗？”
　　白晏道：“应该是。”
　　与先前那位大汉认识的两人目光闪烁。从六翼飞龙的巢xue出来后，他们本以为这条小道内的危险已经没了，可接下来几日，他们却需要接二连三的穿过各种灵兽的巢xue。
　　无法躲避，只能硬闯。
　　他们做好丢了性命的准备，可每一次，那些灵兽只是随意地扫过他们，并没有对他们出手。
　　而这些灵兽的目光，总会在那位自称是小白的女人额头上停留几秒，更有甚者，有的灵兽会主动给她的好东西。
　　那玉简是个好东西。
　　兴许比伏灵晶还要好上许多的好东西。
　　人性是贪婪的，如此宝物，怎么可能会不眼热。
　　“小白道友，你这玉石是那只六翼飞龙给的吗？跟个通行证似得，这些灵兽都不攻击我们。”
　　他们先前没注意白晏有没有拿这东西，只在出六翼飞龙巢xue后再度启程，才看见白晏将其贴在额前。
　　“这个啊，”白晏点点额头上的玉简，“是啊。”
　　她直接承认了。
　　谁给的有什么所谓。
　　这两人是留不得了。
　　那贪婪眼热的目光，在她身上转许久了。
　　果不其然，在即将出小道，人处在最放松，警惕性最低的时刻，那两人对视眼，手起刀落。
　　一息后。
　　两人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小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跳，缩到小竹身后，漂亮的眸子惊恐地看着手持双剑的人：“你……你……”
　　小竹安抚地拍拍小七的手：“别怕，是那两人先动的手。”
　　双剑用着还不习惯，白晏顺手丢到没了气息的两人身上，算是给他们的陪葬了。
　　陆疏微给她使用了个净身术，将沾染到的脏血清理掉。
　　女人话很少，一路同行，她没与小七小竹说过几句话，多数时候是白晏同人沟通。
　　陆疏微取下白晏贴在额头的玉简：“既已快出小道，我们是就此别过，还是继续一同？”
　　这两人修为不低，知分寸，听指挥，而且，白晏对这两人的观感似乎不错，与她们说说笑笑，直言出去后，说不定还能当个朋友。
　　小七惊喜：“可以一同吗？”
　　这两人高深莫测，待在她们身边，能保住小命不说，这两人还格外大方，遇到到宝物都很少出声要，都便宜了她们。
　　白晏笑着说：“可以啊，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
　　不知为何，她对这两人莫名有好感。
　　小七征询小竹意见后，高兴点头：“好哎，又能一起了。”
　　白晏垂下眼睑，转头磕在陆疏微的肩膀上。进入秘境不过短短几日，她就动手杀了三人。
　　“小陆，有点累了。”


第83章 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 就是……想你在玉简的作用下, 她们一行人是最快通过小道的，出来后，所有小道再度汇聚成一条大路。
　　几日里虽没怎么使用灵力, 但施加在身上的威压压得她们喘不过来气。
　　白晏直接在路旁扎起两个帐篷, 等其她势力的人出来后, 再做打算。
　　但这么一等，就是小半个月。
　　这些天的修养让她们精力缓和过来，但迟迟不见有身影从小道中出来。
　　白晏没骨头般靠在陆疏微怀中，盯着虚无的出口，眉心拧出座小山。
　　她尝试给白灵传音, 可那道音被不知名的力量挡了回来, 在出口处炸出道灵纹,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符纸亦是无法穿透其中。
　　陆疏微给伏娴等人的传音也都石沉大海。
　　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 白晏拨弄女人的手指：“小陆, 我们再在这等两日就继续往前吧？”
　　兴许那些宗门和世家大族有旁的方式, 早就离开小道也未可知。
　　小七和小竹从附近的山林中抓到两只灵兽，架在火上烤。
　　小七一蹦一跳地过来：“小白，你们有带调味的吗？”
　　灵兽被烤得香气浓郁, 表面滋滋作响, 白晏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从储物间中取出几样瓶瓶罐罐, 长腿一撑, 从陆疏微怀中起来：“来, 我跟你们一起烤。”
　　小七颇为震惊：“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进入秘境不是为了寻宝吗？一般修士怎么可能会随手携带这么多东西, 她询问白晏，不过是想来碰碰运气。
　　接过碰了个大运。
　　白晏边走边说：“装进来后就没拿出去了，正好派上用场。
　　小竹将其中一只灵兽递给她, 反手接过白晏递来的调料：“要是有酒会更好些，但我们……”
　　话音未落，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小坛佳酿：“这个可以吗？”
　　小竹，小七：“……”
　　白晏烤制技术不怎么好，最后又都交给小竹烤了。
　　没多会，白晏察觉到头顶多了抹阴影，是陆疏微来了。
　　进入秘境后，为了掩饰身份，陆疏微的发丝成了不显眼的黑色。
　　此刻，浓密的发丝随着女人低头的动作垂落在白晏的脸颊处，带着点痒意。
　　陆疏微双手撑着白晏的肩膀，温声：“好香。”
　　小七眼睛亮亮的，猛夸：“对吧，小竹的手艺超级好。保管是你们吃过最好的。”
　　小竹无奈地翻动串子，不时撒点调味的：“哪有那么神。”
　　白晏只是笑着揪两颗像是葡萄的小果子往嘴里塞。
　　这水果是小七两人打猎时捡回来的。
　　陆疏微瞧她：“不担心这果子有毒吗？”
　　白晏眨眨眼，做出惊恐状：“不是，这秘境都整那么多只灵兽拦我们了，要是还在这水果上动手脚那也太……”
　　脑海中再次映出那张没有无关的脸，她硬生生改了句：“这秘境这般庞大，总不至于在这些小地方阴我们。”
　　小心眼的破玄级秘境，等出去后，她就要写几篇关于秘境的册本。
　　管它看不看得见，心底的气出了才是重要的。
　　小竹将烤好的灵兽肉串递给白晏。
　　这灵兽肉不大不小，两人吃正好。
　　白晏变戏法地摸出几双筷子，每人发了双。
　　白晏殷勤地给陆疏微夹了块：“小陆。”
　　陆疏微别开发丝，微微俯身而去，含住筷间，随即脖颈上扬，颈间美人筋跳动。
　　她皮肤本就白而薄，青紫筋脉尤为明显，白晏眼神凝着，指尖蜷缩，克制住想要点上去的想法。
　　小七和小竹还在这。
　　白晏：“好吃吗？”
　　陆疏微点头：“嗯。”
　　白晏夹了一筷子，眉梢挑起：“你这手艺，同我认识的一人有得一拼，她厨艺极好，只是许久不曾碰这些了。”
　　小竹笑说：“我只会几个简单的样式。”
　　吃饱喝足，收拾完，白晏和陆疏微回到账篷中，白晏抬手构建出一道屏障，阻碍声音传出。
　　她挪到陆疏微身旁，细长的五指扣住女人的后脑，指节没入乌黑的发丝中，额头相抵，呼吸相撞。
　　白晏呼吸急促几分，喉咙滚动，压制住心中念想：“小陆，我好想你。”
　　现在就好想。
　　时机和地点不对。
　　白晏咬住下唇，犹豫片刻，轻轻碰了下女人的唇。
　　然后又碰了下。
　　最后还是忍不住含住女人的唇瓣，吮吸：“小陆，小陆……”
　　她埋入陆疏脖颈间，紧紧搂着对方，似要将女人揉捏身体中，陆疏微回抱住她，温润的嗓音自头顶而起：“发情期到了？”
　　白晏在她怀中摇头，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肌肤：“不是，就是……想你。”
　　陆疏微好脾气地哄她：“要吗？”
　　白晏吸吸鼻子：“不要，”这里的秘境拥有自我意识，能挡住她们的传音，说不定这里的屏障对它也无阻拦作用。她咽了下，小小声说，“等出去再要。”
　　陆疏微温柔地抚上她的后背：“好。”
　　白晏蹭着她，感知她的气息，陆疏微仰起头，任由这只小白虎含咬她的锁骨。
　　“喜欢你，”白晏呢喃地缩进陆疏微怀中，抓住一缕发丝玩，“好喜欢你。”
　　陆疏微回应：“我也是，”她不擅长直白地表达情感，顿了下，才道，“我也喜欢你。”
　　白晏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
　　小笨虎。
　　陆疏微捏捏怀中人的脸颊：“困了？”
　　白晏“嗯”了声，说话声黏黏腻腻地：“好困的，马上就要困成小白虎了。”
　　陆疏微笑出气音。
　　可爱的小笨虎。
　　白晏不放手：“想睡在你怀中。”
　　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陆疏微还在笑，浅浅的瞳色倒映出怀中人小小的影子：“睡吧。”
　　怀中人动来动去地寻找舒服的位置，好半晌才停下，眼睛闭上前，又亲了下她的下巴，才是满足地阖上眼睛。
　　陆疏微唇角擒着淡淡的弧度。
　　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白晏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刻，橘黄色的晚霞照在女人半张脸上，极尽温柔之色。
　　她不由得看愣神了。
　　陆疏微的外貌真真切切地长在了她的点上，否则也不至于初次见面，她就想着点的将人拐入万书阁。
　　相处这么久，再看这张脸依旧让她心动不止。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白晏张口：“你真好看。”
　　长久地保持一个动作，陆疏微身体发酸，听到这话，她抽出手臂，捏捏白晏的脸颊：“醒了？”
　　白晏哼唧唧地拍住陆疏微的手，脸颊蹭了又蹭。
　　陆疏微拿她没办法：“怎么老喜欢蹭来蹭去的？”
　　白晏理直气壮：“小白虎就是这样的。”
　　陆疏微：“嗯嗯嗯，好，就是这样的。”
　　夕阳坠下一半，暖色的光晕将世界渲染得温柔，白晏有瞬间她们在秘境外，在万书阁阁宇院落的错觉。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可眼前人又真实无比。
　　白晏又想亲陆疏微了。
　　“要不要先从我身上起来，嗯？”陆疏微话语中荡着笑音，“身体发麻了。”
　　刚睡醒，白晏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迟钝地理解到女人话里的意思，她反身落地，单膝跪在地上，拉过女人的手臂，揉捏。
　　随后是肩膀。
　　很勤快体贴的小白虎。
　　还是有些傻乎乎的。
　　她们从帐篷时，小七和小竹不知从哪抓到好东西在熬住，瞧见她们，小七愉悦地挥挥手：“晚上有鱼汤喝。”
　　白晏应了声：“好哎。”
　　那些小道的出口依旧静悄悄的。
　　不知道其它小道上有什么危险，竟是将他们牵制这么久。
　　白晏再次感念玉简的便利，免去她们许多麻烦。她扭头，却见陆疏微盯着这些小道若有所思。
　　她拐了下陆疏微：“在想什么？”
　　陆疏微收回目光，快速地掐了几下指，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个短暂消逝的想法再度冒出：“这秘境，不像是玄级的。”
　　白晏秘境的评级不了解，她道：“秘境等级不是你们这些宗门评的吗？”
　　确实是这样，可里面的许多东西都与绘制的地图对不上。尚音宗的地图虽绘制的捡漏，可该有的东西都有。
　　而且，这秘境有自我意识。
　　这一点让陆疏微更加怀疑，评级出错了。
　　陆疏微道：“白晏，你觉得那只六翼飞龙实力如何？”
　　白晏想了想：“很强。”
　　陆疏微又问：“比之你如何？”
　　白晏这次思考了许多：“从它手底下逃生没问题，斩杀或许会难上些。”
　　陆疏微：“那后面遇见的灵兽呢？”
　　她们经过后面那些灵兽的巢xue时，因着玉简的出现，这些灵兽并没有动，但从透露出的气息来看，不比六翼飞龙差。
　　她们选择的小道实则是玉简选择的。
　　是不是意味着她们走的那条小道是最安全的。
　　那选择其它小道的人呢？若是她们选择的小道中也有如此多的灵兽巢xue，没有玉简的帮助，她们该如何穿行过。
　　白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疏微的意思：“你是觉得，其它小道上的人，出事了？”她迟疑，“不至于这么多宗门的人都覆没吧。白灵还在修真执法处那……”
　　其中一条小道出口散出波动，白晏心脏漏了拍，下一秒，几道人影出现。
　　是修真执法处的人。
　　为首的简安莲一身白衣，此刻被血液浸染成深红色，脸颊上四溅的猩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其它人的。
　　她搀扶着身侧摇摇欲坠的人，那人耷拉着脑袋，气息微弱。
　　未看清是谁，白晏已经先一步冲上去：“白灵！”
　　修真执法处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下一半人。
　　还都挂着彩，个个狼狈不堪。
　　简安莲瞧见外面的两人，紧绷的神经断裂，澎拜的气息瞬间萎靡：“救她。”


第84章 影响
　　影响 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
　　白灵肩膀处的衣衫被浸染湿润, 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得人触目惊心，简安莲支撑不住身体，在将白灵交给白晏后, 软趴趴地跪倒在地。
　　身后跟着的修真执法处弟子撑着口气钻出小道, 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陆疏微扶起简安莲, 纯粹的灵力注入，旋即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对方口中。
　　简安莲勉强站直身体，喉咙压着血：“这处秘境，绝非玄级。”
　　里面的灵兽一只比一只强大，储物戒内的符纸和各类宝物不要钱的扔出去, 才换来她们几人的生机。
　　即使这样, 她们每个人都受到了严重伤, 简安莲缓了缓：“修真执法处只出来了五人, ”她顺着陆疏微身后看去, “你们如何？”
　　白晏等四人毫发无伤, 但也只有四人而已。
　　陆疏微道：“我们比你们早些出来，死了三人。”她停了几秒，余光扫到小七和小竹跑去将倒在地上的人扶起, 治疗, “可能是运气好些。”
　　被喂了几枚丹药，简安莲的状态稍好些, 她使了个净身术, 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白灵伤得很严重, 已经昏迷不醒。
　　小竹擦拭着血淋淋的手过来。
　　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 况且白晏揽着的人伤势比其她人重许多，她优先选择为她治疗也没问题。
　　小竹单膝跪在白灵身前，掌心灵力浮动：“交给我吧, 我和小七是丹修。”
　　白晏急忙将白灵递过去，刚要起身，身侧落下阴影。
　　是简安莲。
　　简安莲面色苍白，素来温和的脸上布着冷凝，她跟着蹲下，声线沙哑：“麻烦了。”
　　身为妖兽，又是白虎一族，白灵肉身强横，在经过最后一处灵兽巢xue时，她们只当和之前一样，却不想从巢xue深处，又蹿出一只。
　　两只灵兽打得她们措手不及，简安莲还需要顾及修真执法处的其她人，加之先前的几处灵兽巢xue耗费大量灵力和精力，一时分心，其中一只灵兽亮着锋利的爪子朝她抓来。
　　白灵硬生生为她吃了下这一爪。
　　小七给几人包扎后，又喂了几枚丹药，让她们靠坐着休息。
　　“这位，”小七对简安莲说，“你内伤严重，再不治疗，体内的灵珠就要碎了。”
　　简安莲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混着疼，但她无暇顾及这些，痛疼下，反应都变得慢了许多。
　　白晏喊她：“简安莲。”
　　小七低低叹息：“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她直接跪到简安莲身侧，从储物戒中摸出几根银针，“别乱动，不然扎疼了，我可不负责。”
　　简安莲扯唇：“麻烦了。”
　　陆疏微居高临下地凝着几人，视线并不聚焦。
　　修真执法处都成了这副样子，她们尚音宗又该是何等的惨烈。
　　一群刚入宗，修为低微的弟子。
　　她闭了闭眼睛，隐没藏在其中的情绪。
　　小竹的医术极为高超，喂给白灵的丹药等级不低，肩膀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好在有两个丹修，修真执法处的伤势得到控制，修补。
　　白晏揽着白灵时，不经意瞥见小七捏着的几根银针和扎针的手法。
　　有些眼熟。
　　但丹修这些不过大同小异。
　　小竹在白灵肩膀处撒了些粉末，昏迷的人露出痛苦。
　　小竹呼出气，说话带着点喘：“好了，等她醒来就可以了。”
　　白晏安心了点。
　　小七为简安莲的治疗也到了最后的步骤。
　　两名丹修抽调了太多灵力，给人治疗完后，双双缩到一旁调理。
　　小竹不忘指一下被灵力温着，还冒着泡的汤：“有鱼汤，你们吃点。”
　　简安莲向她们道谢。
　　修真执法处的几人兴致不高，垂头丧气。简安莲说了几句，她们才强撑着喝了点。
　　又过了两柱香，小道的出口再次传来灵力波动，御兽宗和剑门走的是同一条小道，两大势力合力，倒是没折损太多人。
　　但个个身上都带伤。
　　小竹见白晏和陆疏微没去新出来的人身边，默默别过头，没出手救治的意思。
　　御兽宗将的丹药分了部分给剑门。
　　左晗顶着疲惫的身体走了几步，示意御兽宗的人坐下休息。
　　剑门与她们坐在一起。
　　简安莲气色恢复些许，本着自身职责，她去到两大势力那，例行询问情况。
　　左晗没力气说话，头别向一边。步初彤简单将在小道内的事说了遍。
　　和修真执法处差不多。
　　两日内，小道内陆陆续续传来灵力波动。
　　宗门和世家损失惨重，更逞论那些散修。活着出来的更少。
　　有的人凭着最后的毅力走出小道。
　　却也只走出小道。
　　那些气血耗尽，倒在出口处。
　　进入秘境的丹修不多，小竹和小七只安静地坐着，听附近的人吆喝“重金寻丹修”之类的话。
　　尚音宗的人是在第三日正午出来的，彼时，各大势力的人已经出来得差不多了。
　　陆疏微眸色入深沉的海浪，看不清内里的颜色。
　　小道内再次传来灵力波动，陆疏微喉咙滚动。
　　“大师姐。”伏娴满脸血污，一出来便看见立在出口处的女人，她眼眶发红，整个人被抽调完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我们……我们……”
　　她膝盖软下。
　　陆疏微撑住她，拍拍她的肩膀：“能出来就很厉害了。”
　　这几日，通过其它势力人出来时的情况和器物坊新一轮的探测显示。
　　这秘境乃是天级秘境。
　　伏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师妹们……她们……”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
　　高妙捂住手臂，沉默寡言地跟在伏娴身后，再之后，只剩下寥寥几名死气沉沉的新弟子。
　　在飞舟上的欢快气息，浑然不见。
　　恍如一场梦。
　　陆疏微心口抽痛。
　　白晏沉默地牵住陆疏微的手腕，指腹在腕骨处揉捏，无声宽慰。
　　陆疏微身体绷得很紧：“我没事。”
　　小七和小竹走过来，给几人治疗。
　　有眼尖的看见这一幕，派人过来出高价让两位丹修去为他们的人治疗。
　　自确定是天级秘境后，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尤其是重伤者。
　　有丹修存在，他们存活的希望就大一分。
　　小七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阁下去它处问问吧。”
　　这些人怎么甘心，在生与死面前，被拒绝算什么，其她人的性命又与她们有什么关系。
　　只想自己能活。
　　“尚音宗能给你们的，我们宗门可以出三倍，并且许诺，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出去。”
　　“我乃隐士家族夏家的后人，若阁下愿为我们治疗，我们亦可以护你们安全。出秘境后，两位便是我夏家的座上宾。”
　　“……”
　　僧多肉少，有丹修进入的势力，将自家丹修护在中心。散修中的丹修，也都被拉拢了。
　　但供给远远达不到需求。
　　三日的时间，有十数位出了小道，却得不到救治的修士没了气息。
　　初入秘境的一大窝蜂人，仅剩四分之一。
　　修真执法处统计完在场的修士数量，简安莲看着递交上来的数字，面无表情地放到一边。
　　“你们应当是散修吧，这里死的最多的就是散修。”有人露出真实的面目，开始威胁，“尚音宗可护不住你们二人。”
　　伏娴气恼地：“你们……”
　　刚扯出声，就克制不住地咳嗽。
　　薛代捂着心口，器物坊还剩下七八人，虽各有伤势，但伏娴和高妙身负重伤，后面几个新弟子微弱的修为，他们压根不放在心上。
　　薛代压着声：“早做决断，不然等我们动手，便没了后悔的机会。”
　　小竹瞳孔颤动，仰起头对上薛代，薛代捕捉到这抹惊恐，扯出笑：“器物坊会护……”
　　“是吗？”微凉的声音缓缓传出，陆疏微撤去易容，解开敛住气息的符纸，强横的威压散出。
　　薛代被激得喉咙腥甜，一口血吐出。
　　银发随风起舞，女人背对着阳光，身影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晕，精致的五官朦朦胧胧。
　　她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轻飘，可给人不容置啄的压迫：“器物坊是想对我尚音宗动手，还要打算从我尚音宗手上抢人？”
　　薛代死死扣住心口的布料，五脏六腑被这股威压搅和得生疼，不由得后退，他微喘着起：“陆疏微？你怎么在这？”
　　从进入秘境起，他就不曾见过尚音宗的这位大师姐，几次势力间相聚，也是那位名为伏娴的人出来代表的尚音宗。
　　陆疏微怎么可能在？
　　还是这般毫发无伤的在。
　　陆疏微随意地扫过她，低声同小七道：“劳烦你们了，安心替她们治疗，剩余的不用担心。”
　　小七点头：“好。”
　　随即和小竹一同专心为尚音宗仅剩的弟子治疗。
　　薛代嚣张的气焰登时弱下去，悻悻开口：“陆道友，我们器物坊与你们尚音宗关系素来不错，这两个丹修稍后能否借我们一用？”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话语，浑然没有将小七和小竹当做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像是在在说交易的物品那般随意。
　　丹修的精力和灵力是有限的，一旦强行透支，极容易危及自身性命。
　　在场不多的丹修都被抢夺，有不顾及长远的势力正逼迫一名丹修将他们那群受伤的人全部治疗好。
　　那丹修浑身上下仅剩微薄的灵力，却还在不停歇的将灵力注入身前昏迷的人中。
　　因为那位丹修的身后，是一柄悬起的剑。
　　丹修本身就脆弱。
　　“不能，”陆疏微眼皮不抬，几根银发随意地糊在脸颊边，“她们没有那么多精力。”
　　薛代还想说什么，但碍于陆疏微的实力，只能作罢，甩袖离去。
　　白晏“啧”了声，抬手将灵力注入小七和小竹身上，两人扭头看她眼。
　　注入的灵力仅能在体内转换出一半，但这足够让小七和小竹不用担心耗费太多灵力而精疲力尽。
　　治疗完尚音宗最后一名弟子，小七擦擦额角：“好了，再养养便可。”
　　她和小竹愿意这般帮这些人，无非是感谢白晏和陆疏微将她们安全带出了小道。
　　从在场这些受尽苦楚和折磨的修士来看，若是没有白晏和陆疏微，她们只怕也出不了小道。
　　太惨烈了。
　　她们去抓野味的心思都没了。
　　往后的数日，一群修士老老实实地驻扎在这，相互间井水不犯河水。
　　谁都没有主动提及什么时候出去，还要不要去找伏灵晶。
　　天级秘境四个字足以让现在的他们忘记一切诱惑。
　　命都要没了，找到宝物又能如何。
　　白晏和陆疏微坐在帐篷外，一条细线在空中划过。
　　此时此刻，这里同外面没什么区别。
　　有修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夜晚彻底爆发，呜咽的哭声渐渐压不住。
　　“为什么啊，明明进入前测的是玄级秘境，之前开启也是玄级秘境，怎么突然就变成天级秘境了。”
　　“早就知道我就不来了，我身体好疼，我还能出去吗？”
　　“……”
　　一个接一个地带动，悲伤的气息笼罩在天地间。
　　白晏靠在陆疏微肩膀上，女人银发飞舞到她的脸颊边她挑起一缕搭在鼻头。
　　发丝滑落，扫过脸颊。
　　陆疏微没再伪装身份，尚音宗势单力薄，需要有一位镇得住场子的人。
　　薛代回去一传，短短半柱香，便都知晓了尚音宗大师姐的存在。
　　打在尚音宗人身上的算盘被彻底敲碎。
　　白晏：“小陆。”
　　陆疏微歪头，侧脸贴着她的脑袋。
　　小陆心情不好。
　　白晏能理解。
　　那么多师妹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白晏安慰她：“不是你的错，是这秘境耍了我们。”
　　修真执法处一如既往地维持安定，简安莲将被某个势力压迫的丹修解救出来。
　　白晏目睹这一幕。
　　明明可以更早的将这位丹修要出，但简安莲等到这名丹修给那个势力的人治疗好了才开的口。
　　顺理成章地将那位丹修收入修真执法处名下，两方的人情都吃到了。
　　没过多久，简安莲过来寻二人。
　　身体恢复，简安莲更有心思揣摩她们这一行人。
　　七人小队，死了三人，剩下四人完好无损的出来，虽然有可能是那两位丹修为她们医治好了伤势。
　　可还是不对。
　　她打探过，每条小道里都存在许多灵兽，修真执法处此次来的人修为不低，还有许多宝物傍身，即使这样，都折了一半的人。
　　白晏等人还比她们早出来数日。
　　结合白晏一开始传音给白灵，告知这处秘境有自我意识一事，简安莲越发怀疑，身为万书阁少阁主的白晏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毕竟万书阁的情报系统，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
　　简安莲含着笑意来到两人的帐篷前，故意发出点声响。
　　白晏从陆疏微怀中坐起：“简执法？”
　　简安莲当是没看见这两人的亲密，居高临下显得不礼貌，她蹲下身，先是例行关心此次进入到秘境中的尚音宗弟子的情况。
　　场面话到位。
　　“少阁主，”简安莲撚起地上的草叶，“我有一事想问。”
　　白晏看她。
　　简安莲开门见山：“敢问少阁主是如何知晓这秘境有自我意识的？你们又是如何那么快通过选择的小道的？”
　　陆疏微掀起眼皮。
　　简安莲笑：“二位尽管放心，只是想了解情况，好计划后面的路途，若少阁主知晓什么，不如一同告知，也好免些伤亡。”
　　之前就觉得修真执法处有些虚伪，进入秘境后更甚。
　　白晏懒洋洋地：“第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是因为秘境的自我意识主动现身，简执法信吗？”
　　简安莲：“我自会相信少阁主的话，”她停了几秒，“毕竟我们先前在随国皇宫接触了几日，我相信少阁主不是会说谎的人。”
　　白晏不置可否。
　　“第二个问题，”白晏微笑，“这个无法回答你。”
　　简安莲来之前猜到得不到答案，不想白晏这般直白。
　　不等她反应，白晏紧接着抛出个问题：“白灵如何了？”
　　简安莲：“她恢复得很好。”
　　白晏去看过白灵几次，对白灵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冒然询问让简安莲心生奇怪。
　　白晏：“那就麻烦简执法好好照顾她。”
　　简安莲：“白灵现已是我执法队的人，我自会照顾好她。”
　　其实白晏想问简安莲，当时为何不将此处秘境有自我意识的事告知各个修士。
　　说不定此次严重的伤亡可以避免。
　　器物坊携带着测试秘境等级的器物，一旦测出秘境是天级，在生命危险前，先前的矛盾皆可短暂放下，所有人选择同一条小道，怎么都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但要出口的瞬间，她想到，她自己也没有告诉其她修士，又怎能强求别人。
　　可修真执法处的职责不就是应该告诉吗？
　　第二日一早，简安莲将在场修士召集，她的声音在灵力的作用下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如今已确定此次秘境乃是天级秘境，后面的路，该如何走？各位可以踊跃发言，众人拾柴火焰高，说不定可以找到出去的办法。”
　　后面谁知道还会经历什么，根据以往秘境的经验，越往后危险越大。
　　“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笑话，单是那条小道就折损了大半的人，后面的路是想让我们继续送死吗？要走你们走，我就留在这。”
　　“一群没出息的，怪不得是散修，当初就应该直接在小道内解决你们。”
　　“你怎么话说的，宗门大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也死了一堆，谁比谁高贵。”
　　“……”
　　说话间，两方竟是争执起来。
　　简安莲拍拍手：“安静，留在这也不是完全之策，天级秘境变化多端，往前还能搏一条生路。”
　　“我们御兽宗继续往前。”
　　“夏家跟。”
　　“剑门跟。”
　　“……”
　　数个势力表态，尚音宗迟迟没有声音。
　　因着知晓陆疏微来了的原因，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等待她的表态。
　　陆疏微薄唇轻启：“尚音宗一同往前。”
　　正在犹豫的势力领头者一听，纷纷跟着表示往前。
　　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前出发。
　　白晏没有像先前那般牵陆疏微的手，周围都是视线。
　　她五指张张合合，抓着空气玩，忽而，指缝被填充。
　　陆疏微与她十指相扣。
　　白晏惊了瞬：“会被人看见的。”
　　陆疏微反问：“不想让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白晏道：“怎么会，人家分明是怕影响你在众人面前的形象。”
　　这跟与她牵手有什么关系。
　　小笨虎。
　　陆疏微：“你与我已结为道侣，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
　　白晏还易着容，贴着隐匿气息的符纸。她想了想，发现陆疏微说得却有道理。
　　她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目光。
　　简安莲带着修真执法处的人与她们走在一起，不时与她们聊上几句。
　　白灵瞧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人，偷笑：“也是让你牵上美人姐姐的手了，”她故意打趣，“美人姐姐，你喜欢白晏什么啊。”
　　白晏气定神闲：“怎么，伤好了，又能活蹦乱跳了。”
　　白灵蹦跳几下：“对啊。”
　　骨子里欢脱的性子半点没改。
　　白灵缠着陆疏微问：“美人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陆疏微：“喜欢她的所有。”
　　稀疏平常的一句话，听起来格外动人，白晏的唇压不住地上扬。
　　简安莲颇为新奇，但转眼就发现不对：“美人姐姐？”
　　白灵点点头：“对啊，陆道友就是美人姐姐。”
　　简安莲在随国的时间似乎听过白灵这般称呼陆疏微，可现在听……
　　有点不太舒服。
　　简安莲不动声色地往旁走去，使得白灵和陆疏微分开些距离。
　　其他有注意到陆疏微身边情况的，也没了八卦的心思，只想着赶紧出秘境。
　　白晏将玉简挂在腰间，虽不美观，但胜在有用。
　　像小道那样贴在额头上，太过引人注目了。
　　一路上，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变化，又在下一秒恢复原样。
　　有时还有灵兽从他们头顶掠过，身形遮天蔽日，引得一众修士瑟瑟发抖，但没多久，灵兽又飞走了。
　　极为奇怪。
　　那些过来的灵兽对他们是有杀意的，每次都不加掩饰的展露威压。
　　为何又突然飞走了。
　　“这些灵兽什么意思，想要击穿我们的心理防线？”
　　“别再来了，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白晏不着痕迹地划过玉简，六翼飞龙的话果真没错。
　　这玉简当真让她们一路畅通无阻。
　　“前面那个是出口吗？”
　　“哎，可惜，没找到伏灵晶，白进来一趟。”
　　“还想着贪伏灵晶呢，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就在希望的出口展露在眼前，笑容绽放在修士的脸上时，脚下的土地轰然塌陷。
　　有反应快的修士当即御剑飞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下，一同坠落。


第85章 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 若如今日这般就好了瞬时间, 一众修士重重落地，巨大的声响荡在空气中，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只透过缝隙看见外面的一线天。
　　在坠落的刹那间, 白晏将陆疏微拽入怀中, 体内灵力凝滞，无法动用。
　　发丝凌乱得随意飞舞，风声回荡在耳边，白晏捂住陆疏微一边的耳朵，低声道：“闭眼。”
　　陆疏微在白晏怀中挣扎, 想要强行推开面前的人, 但妖兽一族的力气过大, 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动弹不得。
　　意识到无法动用灵力, 陆疏微锤着白晏的心口。如此高度, 这么落下去，再加上一个人，即使妖兽一族身强体健, 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但下降的速度太快, 几乎是白晏声音落下的后一秒，巨大的碰撞声在耳边炸开。
　　出乎意料的, 她们安然无恙。
　　白晏双脚稳稳踩在坚实的地面, 她和陆疏微周围被一层浅淡的光晕覆盖。
　　是玉简中释放出的。
　　此起彼伏的叫声在的峡谷中回响, 白晏紧张地查看陆疏微有没有事, 随即心口的巨石缓缓落地。
　　她松开女人，低声道：“还好没事。”
　　下一瞬，她猛地看向白灵所在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宝物, 修真执法处的几人聚在一起，毫发无伤。
　　另一边，尚音宗的几人也都安然无恙。
　　小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挽着小七走过来：“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除却她们这些人，剩余势力的人一个个躺在地上，有身体脆弱的，身下绽开一朵妖异的血色花朵，双目睁得大大的，似有不甘心。
　　伏娴喘着气来到陆疏微身边，惊恐地望向倒在地上的修士，气息不稳：“他们怎么都成这样了。”
　　陆疏微知晓伏娴她们此次进入秘境带的器物，她问：“方才坠落时，你可有使什么器物符纸？”
　　伏娴摇头：“没有，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了。”
　　原以为会殒命在此，可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落下。
　　陆疏微和白晏对视眼，她们二人有玉简的庇护，伏娴等人是因为什么。
　　白晏将类似的话问小七两人，两人满脸茫然，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白晏又传音问白灵，白灵一问三不知。
　　简安莲带着修真执法处剩余的人和尚音宗汇合。
　　简安莲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丹药，吩咐执法队的人分出躺地不起的修士。
　　喂过丹药，一部分修行体魄和修为高深的修士颤颤巍巍地被人扶起。
　　简安莲仰头望着一线天：“这么多修士受伤，怎么将人带上去好呢？”
　　无人理她。
　　她也不觉得尴尬，视线落在白晏腰间悬挂的玉简上，略显突兀，与衣着搭配格格不入。
　　有一位执法队的人过来，简安莲侧耳倾听，片刻后，道：“能救便救，救不了的，便是命数已尽。”
　　薛代吞了枚丹药，支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两名丹修走来，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小七和小竹。
　　他大幅度地咽下喉咙，眼底挂着流出的血泪：“为我治疗，什么价格都可以，为我治疗！”
　　仅剩不多的丹修在坠落后受到不同程度的伤，有的已经丧失救人能力，还需要等别的丹修医治。
　　小竹和小七身上汇集了大量目光。
　　左晗，步初彤，许善……各大势力的领头人和能站起的散修纷纷聚过来。
　　步初彤支着剑，一步步走来，身后是一串串带血的脚印：“阁下，还请为我剑门医治，我们剑门必有厚谢。”
　　许善呕出一口血：“你们剑门穷成那样，还……还能有什么重谢，”她说话断断续续，“请阁下为我天门派治疗。”
　　“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你了，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我想活下去。”
　　“……”
　　白晏挪动脚步，站在小七和小竹身前，将两人护在身后，她扭头：“不用为难。”
　　面前的修士在哀求，小七和小竹互看眼。
　　这里的伤亡太重，坐视不管，能出去的也没几个人了。
　　“不为难，遵从本心就好，”小竹说：“这应当是秘境的最后一难，就当是做个好事吧。”
　　白晏愣了下，她的那块玉简表面，写的就是这四个字。
　　没能深思，小竹轻轻按下她的手臂，和小七穿梭在受伤的修士中。
　　仅剩的一点修士再次折损过半。
　　白晏和陆疏微在峡谷中寻找出路，但前后都被无形的屏障阻拦，她们的行动范围被框定在前后百米中。
　　至于上方……
　　白晏发现能调动灵力了，念动起，她的身体浮起，但不过飞至三四米的样子，就被拦住。
　　“看来是上不去了，”简安莲目睹这一切，摊开手掌，泛着幽蓝色的火苗蹿起，她随手扔到地上，熊熊大火燃起，驱赶严寒，“这秘境兴许还要折磨我们。”
　　原本出口就在眼前，可秘境在人最兴奋，最激动的时候给予重重一击，将人从求生的天堂狠狠拽入地狱。
　　两位丹修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和灵力，脚步一个深一个浅。
　　白晏低声和白灵说了声，同陆疏微去寻小竹她们。
　　又将一人救治好，小竹擦擦额角的汗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补充灵力的丹药，一股脑地塞入口中。
　　身体被暖流包裹，贫瘠的灵海渐渐充盈，小竹正纳闷这丹药的效果如此好时，白晏的声音适时响起：“还好吗？”
　　白晏和陆疏微将灵力分别注入两人体内。
　　小竹笑容明媚：“还好。”
　　躺在地上的修士疼得龇牙咧嘴：“能不能……先救救我。”
　　小竹尴尬地摸摸鼻子，俯身，开始治疗。
　　将最后一位修士治疗好，小竹和小七精疲力尽地背对背靠坐在一起，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白晏半蹲在两人身上，取出几枚糕点。
　　之前顺手放入储物戒的，这个时候还能用得上。
　　小竹捏起一块，扯唇角：“谢谢。”
　　白晏摆摆手。
　　一架架火堆燃起，各个势力分散开，火苗在人眼中蹿动。
　　“还是要死，前不能，退不能，上也不能，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这破秘境是要把我们逼死在这里面？”
　　暴虐的情绪四散开，愤懑痛苦糅合，空气中充斥着各种灵力气息。
　　白晏低声道：“小陆，我要不试试把秘境的自我意识唤出，问问它到底想做什么？”
　　陆疏微：“能唤出来吗？”
　　白晏：“不太确定，我试试。”
　　她舔下唇，纤长手指随意地点着，缓了缓，往秘境在意的点上戳：“真不愧是天级秘境，简直就是神迹，是我先前有眼不识泰山，错认了您老人家的等级。”
　　陆疏微：“……”
　　没有动静。
　　白晏等了会，又套了两句好话给秘境的自我意识。
　　仍旧没动静。
　　白晏咧唇，翻了个白眼：“什么秘境，整日装神弄鬼的，连个面都不敢漏。”
　　还是没动静。
　　白晏颇为无奈，好话坏话都说遍了，这家伙也不肯露面。
　　她歪头搭在陆疏微肩膀上，只觉得身侧冒着股阴冷的气息，不由得抱紧了自己。
　　白晏扫眸看去。
　　一张没有无官的人脸漂浮在那。
　　那股寒气它发出的。
　　白晏：“……”
　　这秘境的自我意识是有时候吓人的爱好吗？
　　陆疏微也看见了这张没有无官的人脸，她拍拍身侧人的胳膊：“小晏。”
　　白晏打了个“哈哈”，赔笑：“您老来了。”
　　她从这张人脸上感受到压抑的火气。
　　人脸冷冷地哼了声：“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玄级秘境。”
　　人脸将先前白晏说给她的话还给了她。
　　白晏嘴角抽搐，这秘境的自我意识还真是斤斤计较，这句话记到现在：“你打算折腾我们到什么时候？”
　　人脸晃动：“既入我秘境，岂是能轻易出去的。”
　　说完这话，人脸缓缓消失在眼前。
　　“有病，”白晏忍不住道，“它那语气，就好像跟我们玩游戏似的。”
　　陆疏微默然，那张人脸没有无官，无法根据细微表情推测一二，但根据它方才说的话来看，它是想将所有人都留在这。
　　天色沉下，一线天外隐约可见一点星光。
　　恢复体力的修士寻找着出去的方法，各种符纸引动，牵发。
　　爆炸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但都无果。
　　“这秘境怎么这么坚固，我用了几张高等级的符纸都无法让它打开。”
　　“阵法和器物也没作用，谁还有攻击性的符纸，这个时候就别藏着掖着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早没了，这么多东西下去，这屏障连条碎纹都没有。”
　　“……”
　　白晏双手环抱，瞧着那些人坐无用功。
　　陆疏微揉捏酸疼的眼眶，细长的指尖点在眼眶周遭：“任何级别的秘境都不会完全将人围困死，应该有我们没能发现的。”
　　白晏认同。
　　突破点会是什么。
　　简安莲带着执法队的人尝试破除屏障，但也无功而返：“少阁主不去试试吗？”
　　白晏只是笑：“你们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简安莲看着堵在屏障前的人，微笑：“少阁主与我生疏了许多，是在防备我？”
　　白晏偏过头：“简执法，我们何时熟过。”
　　若说只是随国那几日的相处就算熟了，岂非她和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虐恋情深。
　　想想就头皮发麻。
　　简安莲听出她话里刻意的生疏，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没多久，白灵焉啦吧唧地回来了，她摇摇头：“不行，我们该不会真的要困死在这吧。”
　　简安莲安抚她：“别急，能出去的。”
　　小竹和小七躲在火堆边烤火，巨大的消耗让她们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两人说了什么，相视一笑。
　　白晏垂下眼眸：“简执法这般确定，看来是修真执法处藏私了。”
　　简安莲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再着急也没办法，不如今夜好好调整一番，明日再思考应对之策。”
　　＊
　　第二日，白晏是被巨大的震动晃醒的。心脏骤然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无数巨大的石块源源不断地从一线天砸下来，白晏的困意被惊没了，她咬牙：“这秘境是要活生生砸死我们吗？”
　　陆疏微拽着她的手腕，挥袖间这奔向她们的石块推开。
　　石块滚落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这次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但被打碎的石块进一步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连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无比。
　　有修士被迫往她们身边靠来，白晏不耐烦地蹙起眉头，被强行吵醒的起床气后知后觉涌上来。
　　她生生压制住。
　　下一秒，不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两侧忽而有飞行灵兽钻出，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这些灵兽一如既往地避开了白晏和陆疏微等人。
　　飞行灵兽们攻击完就走，来去无踪。
　　等众人回过神来，身上已经被抓去一道道爪痕。
　　薛代：“那两个丹修呢，快过来给我治疗。”
　　被抓出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化脓，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冒出黑乎乎的血水。
　　“丹修呢，先来救我。”
　　“快，把那两个丹修抢过来。”
　　方才一拥而过的飞行灵兽爪子上有毒，顾不得所谓的宗门颜面和礼节，性命面前，对着仅有的能救病治人的人员，他们选择用武力抢夺。
　　白晏眼疾手快地提溜起小七和小竹，将没回过神的两人扔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聚集来的人。
　　她皮笑肉不笑：“各位，哪有你们这样求人治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将人吃了。”
　　“起开！”
　　“把那两位丹修交出来！”
　　“……”
　　小七和小竹瑟瑟发抖地躲在后面，一夜时间，她们的精力并未恢复多少，若是再次强行给人治疗，怕是要落得命陨的下场。
　　小七大声道：“昨日我们已为你们这么多人治疗，今日如何能再为这么多人治疗。”
　　薛代捂着伤口冷笑声：“你既是丹修，便应该知晓医者仁心，用你二人的性命，换我们这么多人活下去，是件很划算的事，届时，我们帮你立碑开传，不枉你们此生了。”
　　小竹气得发抖：“欺人太甚。”
　　绕是知晓生死关头会展现出人性的恶，但这般理直气壮地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生，白晏还是初次见。
　　真不要脸。
　　她冷着脸：“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手中将人要去。”
　　薛代眯起眼睛，凌乱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似曾相识的行为方式，他捏出测灵器，顶端的光珠绽放出浓烈的颜色。
　　“果真是你。”薛代阴鸷地盯着白晏，“进入秘境后就给我添乱的人。”
　　白晏懒得再掩饰：“少说废话。”她偏头望向置身事外的修真执法处，“简执法，这般强取豪夺的事，你们不管吗？”
　　简安莲嘴角露出招牌性弧度，刚要开口，她的手被人悄悄牵住，捏了捏。
　　白灵拉住她的两根手指，传音：【你怎么不说话，再晚，这些人就要对白晏和美人姐姐动手了。】
　　简安莲唇角的弧度凝固，指腹揉在白灵的手背，打着圈地问：【你想让执法队帮她们？】
　　白灵：【这本就是执法队的责任。】
　　简安莲轻笑，抬手，曲起的两根手指超前一指，执法队的数人身形闪动，出现在白晏和薛代等人中间。
　　简安莲和白灵的身形紧随其后。
　　两边人剑拔弩张，薛代提着厚重石斧：“简执法，我奉劝你别管这件事，你们修真执法处这点人，能拦得住我们吗？”
　　话落，薛代举起石斧冲来，后面跟着一部分被抓伤的人，还有部分修士讲究道义，冷眼旁观。
　　“真是丧良心的东西，”白晏甩甩手，还有心思回头和躲在后面的两人打趣，“昨日你们救他们时，就应该给他们下点东西。”
　　无人注意的地方，陆疏微腰间悬挂的玉简表面文字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医人医心，多了几个字。
　　医人易，医心难。
　　小竹脸色惨白：“我们……”
　　白晏松松筋骨：“别担心，你救了我的人，亦是我认定的友人，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你们。”
　　白灵的命是她们救回来的，尚音宗伏娴等人的命亦是她们拽回来的。
　　白晏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本就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的人。
　　简安莲转动指尖的戒指，权衡利弊。
　　白灵焦急地晃她：“简安莲，你在犹豫什么，她们救过我们。”
　　简安莲瞧着这只在她身边数月，还如此天真的小白虎叹口气：“好。”
　　灵力碰撞，在濒死的恐惧中，有些人开始使用禁术攻击。
　　这里的空间被压缩，不好发挥出真正水平，白晏身上挂了彩，她抹了把唇角的血。面前围剿的人如饿狼般接二连三的扑来。
　　白晏：“只有两名丹修，你们打算怎么为这么多人治疗？”
　　薛代轻嗤：“别以为我不知道，丹修有一门禁术，以自身性命为连接献祭，可大面积疗愈净化，今日她们二人必然要。献祭一个。”
　　一听薛代这般说，原先还顾虑自己不能先得到救治的修士们更疯狂了，不要命地往上冲。
　　白晏捏着的扇子被血染成深黑色：“疯了，连这种要求都能提出来。”
　　碧蓝古琴摆出，陆疏微纤长十指拨弄琴弦，灵力灌注其中，形成一道道精神攻击，冲击对面涌来的人灵海。
　　简安莲控制着攻击的频率，凝着不远处奋力反击的白灵，防止有人偷袭这只小白虎。
　　四面八方限制的屏障消失，一线天内注入新鲜空气。
　　白晏仰头看去，抓住小七和小竹，直直地向上飞去：“小陆，白灵，走。”
　　尚音宗和修真执法处的人跟上。
　　薛代等人紧追不舍。
　　踩在地面，白晏推着两人往出口去：“小陆，你带着她们出去。”
　　她留下拦住薛代等人。
　　只要将小七和小竹出去就安全了。
　　薛代再如何疯，器物坊都要考虑自身的面子，况且，外面找个丹修给他治疗还不简单。
　　薛代等人露头的瞬间，那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出现，刺目的灵柱自天空降下，狠狠灌注薛代等人的体内。
　　呼吸间，这些人连尘埃都没了。
　　那些没出手围剿的人，被灵兽抓出的痕迹一点点淡去。
　　左晗惊奇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恢复完好的手臂，又看看上方的无脸面容，厉声尖叫。
　　步初彤按住她。
　　无脸面容没有对她们出手的倾向，那张脸处决完薛代等人后便彻底消失了。
　　出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小七和小竹化为满天的星辰。
　　白晏等人的伤被抚平。
　　轻飘的语气散落在空气中，被风卷入白晏耳中：“当初若如今日这般，就好了……”
　　“赌约，我输了。”


第86章 原因
　　原因 少阁主打算怎么处置我？
　　再一睁眼, 她们一行人被强行传送到秘境外，秘境出入口渐渐闭合，那团耀眼的光晕随着收敛, 直至消息于无。
　　还没从眩晕感中回过神, 挂在腰间的玉简迸发出灼热的温度, 白晏下意识低头，将玉简捏起。
　　玉简表面那行金色的文字缓缓褪去，镶嵌其中的晶石碎成粉末，露出下面猩红的小字。
　　那文字过小，白晏指尖在眼上抹过, 瞳孔中漾出浅淡的灵光。
　　【血气珠有起死回生之效, 将其以修士的血液灌溉养成, 再捣碎入药, 辅之以高阶修士的灵力, 加之缓缓温养。】
　　下方的落款是伊问玉。
　　白晏血色全无, 唇齿微张，指节紧紧握住玉简，将那行文字及其下方的落款又看了一遍。
　　陆疏微：“怎么了？”
　　她的眼睛还没好透, 无法将灵力强行灌入眼中查看那两行小字。
　　白晏传音将上面的文字说于陆疏微。
　　陆疏微微怔, 抬手看见自己的那块玉简，这一刻才发现玉简上方金色的文字变化。
　　【医人易, 医心难。】
　　白晏猛地转头, 粗略一眼看去, 被传送出的修士不过四五十人。
　　白晏：“小竹和小七呢？”
　　在闭眼前, 她看见两人化为漫天的星光，连同那句轻飘的话语散开。
　　为何会说“当初若如今日这般，就好了”, 又为何说“赌约，我输了”。
　　当初发生了什么？赌约是什么？小七和小竹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在白晏脑海中炸开。
　　心底其实已经有数，但白晏自欺欺人的不愿意去相信。
　　做出这一切的人，怎么会是伊问玉，怎么能是伊问玉。
　　在玉简中留下落款，清晰明了的将这件事承认。思及伊问玉先前的不对劲，各种画面在白晏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重现。
　　伴随着细微的裂纹声，两块玉简彻底成了粉末，从指间溜走。
　　白晏重重咽了下喉咙，声音嘶哑：“是有人陷害伊长老，她怎么会蠢得在玉简里面刻下落款。”
　　陆疏微垂下手。
　　简安莲刚将剩余的修士确认完毕，记录在册，数十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出了秘境后便可传音，简安莲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至修真执法处。
　　各位掌门或是收到门内弟子传音，或是听见风声的，都立刻赶了过来。
　　席千云看着安然无恙的陆疏微，悬着的心松下来，转眼又看见伏娴身边寥寥几个的新弟子，心沉下。
　　伏娴低头不敢与席千云对视，后者上前两步，拍拍她和高妙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了。”
　　天级秘境，能活着出来已属不易。
　　“我器物坊为何一人都没出来！”器物坊坊主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坊内弟子，在简安莲告知他器物坊的情况后，他震怒，“薛代携带了那么多高品级的器物，就算别的弟子无法出来，他怎么可能出不来！”
　　薛代是他耗尽心血培养的下一代继承人，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他如何能不恨。
　　不止器物坊，许多进入的势力都无一人归。
　　至于出来的修士，一幅惊魂未定的模样。
　　白晏环顾一圈，捕捉到站在外沿的伊问玉，视线对上，伊问玉朝她扬了下唇角，做了个口型：“不错。”
　　血液在体内逆流，白晏大步而去。
　　简安莲以为她要走，身形晃动挡在她面前：“白道友，还请多等片刻，稍后与我同去修真执法处，将秘境内的事……”
　　不等她说话，白晏绷着脸颊打断：“让开！”
　　冷调的没有感情的文字。
　　简安莲执法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处理过，其中不乏白晏这样的。
　　她只当没听见，将后续的话说话：“将秘境内的事复盘，以防下次开启时，依旧无所准备。”
　　白晏脸颊颤抖，心底燃烧的火苗蹭得升起：“让开。”
　　简安莲看着她，片刻后，退开。
　　陆疏微担忧地望向白晏的背影，低声与席千云说秘境内发生的事。
　　似是早就料到白晏出来会是这种要吃人的表情，伊问玉并没有露出半分疑惑，她抬手掸去面前人衣衫上的灰尘，无视对方气势汹汹的眼神。
　　伊问玉：“能出来就好。”
　　白晏一把攥住伊问玉的手腕，力度大得近乎能将她的腕骨捏碎：“这些事，跟你无关，对不对？”
　　伊问玉心平气和：“你都知道啦。”她语调悠闲，甚至带着点笑音，“是又如何呢？你要将我送到修真执法处吗？”
　　她不屑地轻嗤：“修真执法处又能管这些事吗？”
　　如果真的可以，她何须用这种手段。
　　白晏心口起伏，给不出回答。
　　伊问玉慢悠悠地将白晏的手指拨开：“我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我想要的东西了。”她的眼神狠厉下来，“这是他们欠我的！”
　　白晏无法再欺骗自己，踉跄地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位平日里言笑晏晏，一心救病医人的人。
　　她颤抖着声线：“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里面不乏和伊问玉从无交集的人。
　　白晏理不通，脑海中有两根线串联起，可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又断开。
　　“小竹其实是代表言安竹长老，”陆疏微突然从后缓步而来，她降下一道屏障，清润的嗓音响起，在白晏诧异的眼神中道，“小七则是代表伊长老您吧。”
　　那两根断裂的线因这句话再次连通，白晏蠕动着唇，盯着伊问玉那张坦然不变的脸。
　　伊问玉蹙眉。
　　陆疏微继续说：“小竹和小七应该是你凝出的，又或者说，是你和言长老的一道意识。”
　　伊问玉眯起眼睛。
　　陆疏微反问：“可为什么呢？我方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白晏曾说过，言长老的身体在一次秘境中受到损伤，那也是你们最后一次进入秘境。”
　　白晏在看见玉简上的那两行红色文字时就理出了这些，但她不愿相信她的伊长老会是这种将人命玩弄在股掌中的人。
　　陆疏微替她说：“言长老的伤，和当初一同进入秘境中的人有关，对吗？”
　　就像是小竹和小七最后被薛代等人逼迫着为他们治疗一样。
　　伊问玉颀长的身形在天地间显得孤独无比，周身的气压随之沉下，唇角的弧度慢慢归于平直。
　　后方是各个势力的人。
　　有弟子活着出来的，跟随掌门一同去修真执法处复盘，无人归来的势力，面色难看地甩袖离开。
　　简安莲的视线长久地落在几人身上，但被屏障阻隔，她听不到里面的对话。
　　白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看什么呢？”
　　简安莲淡笑：“没什么。”
　　白灵伸了个懒腰：“我去伊长老她们那看看。”
　　简安莲颔首：“好，”她点了点白灵的额头，指尖灵力一闪而过，“记得回来。”
　　白灵摆摆手：“我知道。”
　　简安莲收回视线，与修真执法发的其她人勘探秘境的外部。
　　白灵甫一靠近，屏障内沉默的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过来，那威严的模样，吓得白灵顿在原地。
　　白晏深呼吸一口，挥袖撤走屏障，脸色还有些僵硬：“怎么了，执法队又有什么事？”
　　她自然而然地将白灵此次过来归结于简安莲派来打探消息的。
　　白灵抓抓脑袋，以为她们还没从秘境的情况中缓过神：“不是，我过来看看你们。你们还好不？”
　　陆疏微上前半步，温声：“暂时没事，不过执法队好像在忙，你不去帮忙吗？”
　　白灵现在是执法队的人。
　　见她们没什么大事，白灵点点头，说了两句话离开了。
　　白晏阴沉着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物件，往半空中一丢，随即那物件自行展开，形成一座巨大的飞行楼宇。
　　白晏看着伊问玉。
　　伊问玉没动。
　　白晏：“走。”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但伊问玉好似没听见般，她抬手降下新的屏障，又丢出几张符纸，眉眼淡漠：“就在这说完吧。”
　　说完，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今日的云层棉厚，天色透着阴沉。
　　伊问玉眼底闪出些许雾色，她没力气说话般，声音轻得像是羽毛飘过：“对啊，所以他们死有余辜啊。”
　　当初的天级秘境，也是如现在差不多的情况，她和言安竹本着医者仁心的念头，不忍看众人陨落，耗尽气力将一众修士救治。
　　可等来的不是尊重，而是在下一场危难降临时，被逼着再度给他们治疗。
　　即使她们言明没有那么多精力，无法再医治时，那些人却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们忘记了丹修的本心。
　　让她们牺牲小我，成就众人。
　　可凭什么呢，都是人，凭什么她们丹修就要为了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些人如围剿小竹和小七那般，涌过来。
　　可惜，那时的她们，没能遇上像白晏这样的人。
　　言安竹为了保全她，主动使用了丹修的献祭之法，好在她反应快，在关键时刻将自身仅剩不多的灵力注入言安竹体内。
　　虽救下了言安竹的命，可烙下了难以根除的隐疾，时日无多。
　　伊问玉怎么可能不恨，那时的她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个丹修。
　　痛恨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更让她痛恨恶心的是，这些人在之后的路途中受伤，还能笑嘻嘻地请她帮助。
　　伊问玉当然会帮助，然后赢得一句“医者仁心”的夸赞。
　　她才不稀罕这句夸赞。
　　身为丹修，她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用毒害人。
　　等快到秘境出口时，在无尽的希望中，她抱着昏迷的言安竹出去，徒留下一众哀嚎地倒在秘境出口前的人。
　　她将血气珠在各地培育。
　　余关池和随国，这两处是培育的最好的。
　　余关池的客栈老板，在她拖着言安竹经过时，给了她们短暂的栖身之所，所以，她礼尚往来地救好了他的老母亲。
　　伊问玉自嘲地：“说来可笑，普通人比那群自诩不凡的修士要高尚得许多。”
　　客栈老板因为和她的约定，坚守多年，多年后遇见，也不曾表露异样。
　　伊问玉：“至于随念，她便是那位店小二口中被人救治，起身回生的人。我给她指了前往的方向，她也实在争气。”
　　白晏恍然，怪不得余关池的那位客栈，在她们入住的第二天卸下门匾，说是那位大人物来了。
　　而随念，又为何会对她们三缄其口。
　　都是因为伊问玉。
　　白晏指骨紧绷：“但这次进入秘境的人，是无辜的。”
　　伊问玉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无辜的？如何无辜？进入秘境是他们自行选择，既然进去，就要承担应有的危险，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晏哑然。
　　天级秘境本就危险重重，死亡在所难免。
　　陆疏微道：“伊长老，这秘境先前开启过数次，都是玄级，为何这次会是天级？”
　　这其中定有伊问玉的手比。
　　伊问玉：“因为每次开启，我都会和安竹进入，为那些被伤到的灵兽治疗，为秘境提供养料。”
　　这处秘境本就有微弱的自我意识，假以时日，自是会蜕变为天级秘境，她只是加快让这个蜕变，加快了数万年。
　　陆疏微：“如此便说得通了。”
　　那两块玉简上有伊问玉和言安竹的气息，秘境中的灵兽感知到，便不会对她们动手。
　　怪不得说是前人积攒的。
　　许多修士从不正眼看这些灵兽，在彼时还是玄级的秘境中大肆屠杀，可随着秘境等级的提升，这些灵兽的等级跟着提升。
　　终究是被反噬了。
　　白晏张张口：“所以，我也是其中一环吗？”
　　心脏抽痛得厉害，伊问玉是她极为信任和依赖的人，冷水劈头盖脸地灌下来，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声线染上几分哑：“小竹和小七最后说的赌约，和我带小陆去见宗主时，宗主提到的赌约是一件事吧。”
　　她信任的阁主和伊长老，拿她当做赌注。
　　白晏分不清哪里疼，好像全身都疼，疼得她眼底冒出泪花。
　　在大脑中将所有的点串连起来，白晏腹部狠狠抽动：“小七和小竹，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对吗？”
　　她们下去的时候，小七和小竹就在。
　　或许是，她们选择哪条路，哪条路就会有小七和小竹。
　　小七和小竹有伊问玉的气息，那些灵兽自然也不会对她们出手。
　　可她们还有玉简，这里更有伊问玉和言安竹的气息，甚至于，这两块玉简在两人为灵兽治疗时，时常出现在它们眼中。
　　所以，她们认得，没有攻击。
　　“或许吧，”伊问玉：“你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只是她没想到，言安竹给了她们玉简。
　　言安竹的记忆力已经很差了，却在知晓她们要去秘境时，凭借本能，将两块玉简给了她们。
　　甚至言安竹并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处秘境。
　　喉咙被堵塞得发酸发疼，白晏眼眶泛红，她咬住舌尖，维持镇定：“可为什么，这次进入秘境的人，和你们的那次，不是同样的人。为什么要……”
　　伊问玉：“因为血气珠不够。”
　　她理所当然地将话抛出，因为不够，所以，她要引一批修为高超的进入秘境，获得血气。
　　简单直白的答案，听得白晏脊背发凉。
　　如此视人的性命为无物。
　　陆疏微眸光暗下，她不动声色地扶住白晏：“您和万书阁阁主的赌约，是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护住小七和小竹吗？”
　　伊问玉笑：“不愧是尚音宗大师姐。”她坦然承认，“是，我赌的是不会。”
　　结果显而易见，她输了。
　　白晏舌尖被咬出血来，剧烈的疼痛让她被唤回理智，她撑着陆疏微的手臂，脊背挺得笔直，脚下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白晏：“伊长老，你故意的。”
　　伊问玉被她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弄得愣神：“什么？”
　　陆疏微道：“白晏是您看着长大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子。小竹和小七救了白灵，白晏定然会出手护住她们。”
　　换而言之，这场赌约其实在一开始就有了答案。
　　伊问玉真的想赢，又怎么会选错。
　　不过是故意的。
　　但赌输了的结果是什么？
　　陆疏微刚想问，就见伊问玉拍了拍手，
　　屏障外传来巨大的声响。
　　本该闭合的秘境出口再度打开，将一个个修士吐出，陆疏微看见身着尚音宗服饰的修士。
　　那是留在小道内的修士。
　　镇定如陆疏微，此刻也露出惊异之色。
　　伊问玉：“这些是你们口中无辜的人，她们仍旧活着。”
　　但围攻小竹和小七的那些修士，是真真切切的死了。
　　血肉和全身灵气用来灌养了血气珠。
　　不得不说，高品级的修士是很好的养料。
　　伊问玉抬手，掌心中是数枚血气珠，她掀起眼皮，温润地笑着：“知道得差不多了，现在要将我送去修真执法处了吗？”她歪头，商量的语气，“但能不能稍等一会，等我将丹药炼制好？”
　　屏障外是欢呼雀跃声，许多势力去而复返，接回被送出的弟子，器物坊坊主满脸期待地过来，最后又是被气得甩袖离开。
　　器物坊依旧无一人出来。
　　简安莲将事情处理完毕，嘴角擒着抹淡淡的笑意，走向白晏等人。
　　她曲指扣在透明的屏障处。
　　白晏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简安莲的到来无形中又为她添了一把火。
　　这人来，准没有好事。
　　白晏对简安莲那点微末的好感，在秘境中全被败完了。
　　这人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狼，表面温和，主持公道，内里不知藏着多少心眼。
　　简安莲满脸歉意：“对不起，少阁主，我想，你和伊长老得跟我回趟修真执法处。”
　　她眼底并无半点道歉的神色：“白灵过来时，不慎将我就在她身上的传音物掉落在地，很不幸，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白晏被气笑了。
　　简安莲自己怕是都觉得这话可笑。
　　还不慎，不幸。
　　压制的火气如喷薄的火山，白晏冷笑：“那还真是巧啊。”
　　简安莲道：“毕竟修真界有各种屏障，符纸，阵法，我们执法队有时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获得消息。”她微笑，“这是符合执法队规则的。各大势力也在规则上签了字的。”
　　白晏素来护短，被人明晃晃地摆了一道，直接炸毛：“简安莲，你别把这种东西用在我身上。”
　　陆疏微拦住白晏：“简执法，这件事做得有些不道德了。况且你说听见了这里的谈话，那么，孰是孰非应当也有判断。”
　　进入秘境的修士是自愿进入的，没有人逼迫，里面的灵兽攻击无法操控，即使是后面秘境的自我意识出手，也并非伊问玉直接出手。
　　“天级秘境本就有风险，”陆疏微平声说，“若非伊长老，这些人应该是回不来的。换言之，你也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简安莲眯起眼睛。
　　陆疏微下巴微扬：“利用执法队内的人，简执法还是先向对方解释解释吧。”
　　简安莲心口一慌，扭头。
　　白灵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怎么没能感知到对方过来的气息。
　　陆疏微别过耳边垂下的发丝：“白灵和白晏是同一个族群，更是万书阁的人，我替她掩盖气息，让她过来，本意是想让她同我们一起回万书阁，不想……”
　　她适可而止。
　　简安莲触碰屏障时，她察觉出不对，特意传音给白灵。
　　互阴一把。
　　白灵眼底是明晃晃的受伤，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简安莲，嘴抿得紧紧的：“简安莲，你利用我。”
　　简安莲：“白灵，不是，我……”
　　她噤声，解释不出。
　　白晏素来护短，她直接站在伊问玉身前，不容置喙：“伊问玉是我万书阁的长老，再怎么样，也是我万书阁内的事。还轮不到修真执法处评判。秘境的事，我也不认为和伊长老有关。”
　　简安莲逼问：“余关池和随国皇宫的事呢？秘境中用死去修士的血肉灵力滋养血气珠的事呢？”
　　白晏：“那也并非伊长老直接经手，不过是从中获利了，简执法打算定个什么罪？”
　　简安莲道：“事关重大，在下不敢直言，应当送到修真执法处，召集各大势力，共同决定。”
　　这是要让伊问玉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无一人回归的势力，势必要将责任全部怪罪在伊问玉身上。
　　白灵：“凭什么？你别欺人太甚。”她脸涨得通红：“凭你偷听到的话吗？那可构不成证据！”
　　她执法时凡事都讲究证据。
　　简安莲想说“修真执法处执法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但看着白灵那双失望难过的眼，她默然：“此事作罢。”
　　她转身离去。
　　白灵内疚：“对不起，是我掉以轻心了。”
　　白晏摆摆手，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在简安莲面前保下伊问玉，是因为伊问玉是万书阁的人，她不会让万书阁的人落到别人手中遭受审判。
　　但错便是错。
　　伊问玉：“少阁主打算如何处置我？”


第87章 正文完
　　正文完 的确每日都需要哄飞行楼宇在空中极速飞过, 白晏面无表情盯着地面，陆疏微颀长的身形立在白晏身旁，指腹在小白虎肩窝上揉动。
　　白晏眼睑低垂, 两根手指虚虚点在陆疏微的手背, 咬着下唇：“小陆……”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伊问玉的行为, 换位思考，若是她遇到类似的情况，怕是做得比伊问玉还要狠厉。
　　就像是刚入秘境时，她从薛代手中救下的那人，反咬她时, 她毫不留情地一箭结果了对方。
　　孰是孰非, 谁又能说什么。
　　更何况, 伊问玉确实没有伤及真正的无辜者。
　　白晏咽了下喉咙, 仰起头, 眼底闪过晶莹的泪花：“小陆, 我……”
　　陆疏微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贴在自己的心口，白晏双手环抱住女人, 熟悉的清香和气息让她稍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将脸埋入女人的小腹处,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知道伊长老有错，可她是看着我长大的, 她是我的亲人。”
　　人都有私心, 白晏亦有, 甚至很重。
　　陆疏微很轻地“嗯”了声：“我知道。”
　　这件事除却简安莲知晓外, 再无其她万书阁外的人知晓，瞒下来轻而易举。
　　除非简安莲临时推翻先前不追究的言论。
　　木门被敲响。
　　陆疏微偏头，揉揉白晏的发顶：“有人在外面。”
　　白灵担心简安莲将伊长老的所作所为捅出, 跟着回修真执法处了。
　　此刻能在外面的只有伊问玉。
　　陆疏微温声问：“要让她进来吗？”
　　白晏抬头，指腹在眼角抹过，肌肤染上水渍：“让她进来吧，伊长老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陆疏微颔首，袖子挥动闭合的门自动开启。
　　伊问玉站在门口，背着光，面容被阴影覆盖，气息很弱：“少阁主，陆道友，到万书阁了。”
　　没有多余的言论，她转身离开。
　　白晏上半身前倾，张口想要叫住她，忍住了。
　　巨大的飞行楼宇停在万书阁上方，连接的廊桥延伸，伊问玉没等她们，直接下去了。
　　白晏刚站稳，走在前面的人忽而转过身。
　　伊问玉歪头：“直接去律法阁吗？”
　　很轻飘的态度，白晏被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惹得生出闷气。指尖重重掐过掌心，白晏克制住脾气：“言长老身体如何了？”
　　伊问玉愣了下，无奈地弯下唇：“这次培育的血气珠足够炼制出最终的丹药，虽不能完全好，但至少……能吊着命。”
　　白晏绷着脸：“你回药阁炼丹吧。”
　　伊问玉歪头站在那。
　　白晏看向别处，拳头越握越紧，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处泛起一圈白，忍住翻涌的哽咽：“等言长老的丹药炼出来后……再说吧。”
　　她终究还是舍不下心。
　　伊问玉落下气音：“好。”
　　她径直离开。
　　白晏凝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愣神之际，唇上忽而被抵上温凉。
　　陆疏微将她咬着的唇解救下来，短短几个时辰，这只小白虎已经将唇瓣咬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疼。
　　女人摩挲着指下的柔软：“不嫌疼吗？”
　　白晏吸吸鼻子，起先还感觉不到，被提起，后知后觉赶到疼意。
　　她倒吸一口凉气，顺势含住陆疏微的食指，咬住第一根指节，牙齿来回摩擦。
　　不疼，痒痒的。
　　看来这只小白虎心中有了决断。
　　陆疏微中指点点她的唇角，提醒：“在外面这般，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指腹染上柔柔的软。
　　混合着潮湿的触感。
　　电流顺着脊椎骨直直地攀登上大脑，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陆疏微眸色幽深，食指轻点。
　　白晏半弯着腰身，自下而上地望着女人，瞳孔中覆着的水光还未完全消散，眨眼间，长而翘的睫毛上染上湿润。
　　音调含糊：“小陆？”
　　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
　　陆疏微眉眼中荡漾着的温柔和纵容几乎要溢出，空闲的手捏捏白晏的脸颊：“怎么了？”
　　白晏：“不想走。”
　　她好累，身心疲惫。只有在陆疏微身边，这股疲倦才会稍稍消散些。
　　她想让陆疏微抱她。
　　陆疏微心知肚明，她动动被含住的指：“那你要不要松开？”
　　白晏启唇，腰身还没直起，衣领被人拽住，脖颈有一瞬的窒息，紧接着被人拉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想要我做什么？”
　　陆疏微的声线本就清冷，语调被压得低沉，听得白晏身体跟着酥麻，要软不软地靠在女人怀中。
　　掌心握住女人的腕部，白晏吻了吻陆疏微的下巴：“抱我回去。”
　　陆疏微笑出气音，灵识感知到即将从廊桥经过，说说笑笑的万书阁人：“就这么抱吗？”
　　白晏偏头，往廊桥的尽头看去，身形晃动，化为本体，小小一只，猫儿似的缩到陆疏微怀中。
　　她张口咬住女人的手腕，留下几枚牙印：“这么抱。”
　　有段时间没摸到这只小白虎的本体了，陆疏微亲昵地抚住小白虎的脊背，毛绒绒的手感让她多抓了几下。
　　小白虎老实地在她怀中左摇右摆，一副不给她摸的架势，可分明被触摸的地方滚烫一片。
　　陆疏微覆上小白虎的眼睛，身形晃动，回到白晏居住的阁宇中。
　　她抱着小白虎坐在院中，指尖点在小白虎的唇上，怀中的小东西仰头，迟疑半秒，伸出舌尖。
　　陆疏微撤回手指，小白虎碰了个空，脸上露出很明显的茫然，随即是被戏耍的闹腾：“小陆，你欺负我！”
　　她张口直接咬住陆疏微的小臂，带着点力度。
　　头顶上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小白虎急忙松口，抬起爪子揉那处牙印。
　　仰头，女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意识到女人在故意欺骗她，小白虎爪子带了点力地拍下：“小陆，你学坏了。”
　　陆疏微双手捧起小白虎，让其四脚悬空，鼻尖对上小白虎的鼻尖，哄弄小动物的语气：“还难受吗？”
　　小白虎身体僵硬，不声不响地别过头。
　　怎么可能那么快将情绪转变好，无非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陆疏微：“白晏，在我面前，你不用刻意隐瞒情绪。”
　　她们是道侣，可以敞开心扉，她可以为她疏解情绪，而不是独立扛着。
　　小白虎又变得闷闷地：“我知道，我没有隐瞒。”她挣扎了几下，女人了然地松开手，下一秒，一道身影笼罩住她，单膝跪在她腿上，手掌撑在她的肩膀处，“我能调理好心情。”
　　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陆疏微：“好。”
　　肩膀上的手来回游移，白晏拇指不加克制地揉动。
　　在秘境中埋下的念想不断生根发芽，膨胀的想几乎要将眼前人吞没，白晏小腹抽动，身形跟着颤抖。
　　陆疏微专注地看着她，抚在她背上的手往前一压，腿往旁边斜去，身上的人犹如站不稳般倒在她的怀中，坐在她的腿上。
　　顺势圈住她的脖颈。
　　白晏极为喜欢抚摸她颈部的肌肤，大概是因为这处留痕更能让人看见。
　　她心心念念想要在这留下独属于她的痕迹。
　　陆疏微轻声问：“再这般摸，这块的皮肤都要被你碰出血了。”
　　白晏点在那条美人筋上，感知它的跳动：“哪有那么严重？”
　　就是再咬两口，也不会有事。
　　念头起了，行动自会更上，白晏张口就要咬去，被陆疏微挡住，捂住嘴巴。
　　陆疏微：“就这般喜欢咬人？”
　　白晏耍无赖：“那你让我咬吗？”
　　陆疏微：“不让。”
　　白晏：“……”
　　与她预想的答案不相符，很不相符。
　　白晏：“哦。”
　　但笑得更开心了。
　　瞧她真的开心了，陆疏微主动将脖颈伸过去：“咬吧。”
　　白晏含住那一片的小块肌肤，舌尖滑动，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不自觉地往女人身体贴，一点点往上吻。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小陆，好想你……现在就想……”
　　她与陆疏微十指相扣，带着过去。
　　温热的柔软触及到更加炽热，更加柔软的水润……
　　院落内的景物在眼底变成迷离朦胧，白晏努力尝试看清，可她像是在海上沉浮的小舟，怎么都稳不住。
　　视线被水雾弥漫，白晏心口起伏：“小陆，你又欺负我。”
　　陆疏微今日也格外想她：“喜欢吗？”
　　白晏哼哼唧唧地：“喜欢。”
　　她喜欢陆疏微的一切，本就昏沉的大脑越发没了思考，陆疏微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略带凉意的硬物搭了过去，白晏迷蒙的大脑清醒一瞬。
　　玉白色的长笛抵在那。
　　陆疏微生的白，手指与长笛落在一起时，带来的视觉感官愈发强烈。
　　这两样圣洁无比的东西，都曾或者正在与她融合。
　　白晏心跳如雷，揪紧女人的衣衫，在意识彻底丧失，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她狠狠咬住陆疏微。
　　随后便再没了力气，软巴巴地倒在女人怀中。
　　陆疏微腕部不断来回：“还是这么喜欢咬人。”
　　……
　　再次醒来时，外面漆黑一片，阁宇内仅剩下一支昏暗的烛火在跳动。
　　她失神地对着豆大的火点。
　　“醒了？”女人的声音贴在耳边，混着还没清醒的昏沉，“伸手，有水。”
　　失去了太多水分，总是要再补补的。
　　白晏拖着酸疼的身体伸手勾到水杯，抿了两口。
　　移动时，腰间搭着的手跟着她一并移动。
　　她缩回被子中，女人的手牢牢锁在她的腰身，与她额头相贴。
　　陆疏微：“睡吧，时间还早。”
　　白晏醒来便是睡不着了，她不打扰面前的女人睡觉，规规矩矩地一动不动，描摹。女人的样貌。
　　＊
　　初晨的阳光透过木窗钻入房内，白晏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喉咙间发着轻盈的调子，似是睡得极好，被子下的身体扭来扭去，像八爪鱼般，抱住身旁的软物，亲昵地蹭了蹭。
　　然后……
　　白晏睁开眼。
　　陆疏微那张精致昳丽的映入眼帘。
　　女人此刻正看着她，四目相对，白晏笑嘻嘻地：“早。”
　　陆疏微挑眉，视线向下。
　　白晏跟着向下看。
　　好像抱得有些太紧了，白晏适当地松开些，拉过陆疏微的一条手臂，伸直，头枕上去。
　　陆疏微失笑。
　　刚睡醒的小白虎透着股傻乎乎的可爱。
　　白晏抓住几根银色长发，忽而想到一个问题：“小陆，你今后是在尚音宗还是万书阁？”
　　陆疏微是席千云亲传，自不可能日日在万书阁，而她是万书阁少阁主，非尚音宗弟子，平日里不能自由进入尚音宗。
　　岂非她们要分开。
　　白晏万万不愿意。
　　陆疏微：“暂时不回去，到时真要回宗，我也会时常过来找你。”
　　白晏：“好。”
　　可她想日日同陆疏微在一起。
　　小白虎在内，心底话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陆疏微捏了捏白晏的鼻子：“我到时在洞府内和万书阁间建立一座传送阵，你可随时过来，”停下几秒，她道，“即使日日过来也可以。”
　　白晏欢悦：“好！”
　　白晏很好哄，陆疏微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将人哄好。
　　简单地吃过早点，白晏决定去药阁看看。
　　陆疏微陪她一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的药阁格外冷清，白晏站在殿门前敲敲门。
　　出现的是言安竹。
　　白晏没瞧见伊问玉的人，一颗心紧张吊起：“伊长老呢？”
　　言安竹五官明艳，气血充足，面色好看许多：“她昨晚炼了大半夜的丹药，半个时辰前才睡下。”
　　伊长老速度竟然如此快地就将丹药炼制好了。
　　白晏能理解：“言长老，你身体如何了？”
　　言安竹点点附近的石桌，示意她们坐过去。
　　她亲自动手，给两人煮了茶：“许多未做过，有些生疏了。”她捏着杯沿，冒出的热气将肌肤烫红，“秘境中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两块玉简是她给的两人，上面存着她的气息，今日吃完伊问玉新炼制出的丹药后，过往的事情一股脑地钻入灵海。
　　白晏和陆疏微沉默着。
　　言安竹开门见山：“事情因我而起，若是修真执法处问起，或是你觉得违反了万书阁的规矩，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与问玉无关。”
　　她转动杯身：“当然，我并不认为问玉有错。”
　　万书阁一脉相承的护短。
　　白晏抿了口茶：“我也不认为伊长老有错。”
　　言安竹有些诧异。
　　白晏道：“这件事就此翻篇吧。”
　　平心而论，言安竹和伊问玉何尝不是受害者。
　　她一个晚辈，如何去评价长辈的对与错。
　　修真界弱肉强食，伊问玉也只是对秘境中图谋不轨的人动手，剩余的人，都送了出来。
　　以至于这次在天级秘境中的伤亡，比部分地级秘境的伤亡还要小。
　　言安竹笑了笑，和白晏碰了杯，以茶代酒：“我的身体还没好全，等日后再同你饮酒。”
　　白晏摆摆手：“我不喝酒。”
　　一幅乖乖虎的样子。
　　言安竹余光扫过陆疏微，女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杯茶上，全程没怎么抬头，白晏被管得这般厉害？
　　不至于。
　　白晏得意：“我才不喝酒，言长老，你酒量太差，到时说不定我还要照顾你。”
　　言安竹：“……”
　　陆疏微弯唇。
　　伊问玉是在她们茶水快要见底的时候出来的，见到两人，伊问玉眉心微不可查地皱起。
　　白晏捕捉到，不满：“伊长老，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待见我？”
　　伊问玉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和言安竹对视眼，后者对她摇摇头。
　　这事算是过去了。
　　伊问玉坐到言安竹身旁：“我倒是没想到你会给她们玉简。”
　　秘境中唯一让言安竹不满的点，是伊问玉将白晏拽入秘境中。
　　天级秘境，稍不留意就会出事。
　　伊问玉：“安竹，你当时是猜到什么了吗？”
　　言安竹：“不是，那时的我记忆力就已经很不清楚了。只是想，小晏和陆道友结为道侣，总要拿出点东西来。”
　　鬼使神差地，她将那两块玉简给了白晏她们。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
　　白晏道：“伊长老，你和阁主的赌约真的是我会不会出手救小竹她们？”
　　伊问玉点头。
　　诚如陆疏微所言，在下赌注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她太了解白晏的性子了。
　　白晏说：“若是我没有出手保护小竹，会如何？”
　　伊问玉：“秘境中的人，一个都出不来。”
　　白晏指了指自己：“包括我？”
　　伊问玉：“包括你。”
　　白晏：“……伊长老，我们好歹多年的感情。”
　　言安竹：“所以，她知道你一定会出手。”
　　白晏琢磨，是这个道理。
　　有些话说清楚比较好：“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谋划呢？”她想到一点，“那我册本中预测成真的内容？”
　　册本中的东西虽以编造为主，但都有其基础事件支撑。
　　“这点很简单，”伊问玉说，“你写过的册本我都会看，根据还没售卖的部分，先前动手，自然就能对上。”
　　白晏没好气：“我还以为我这能未卜先知。”
　　陆疏微淡声：“也算是未卜先知上一个了。”
　　说得是写在册本中，预知她道侣的事情。
　　这么长时间了，陆疏微还记着。
　　白晏和陆疏微在药阁坐了会，闲聊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白晏与陆疏微十指相扣，慢悠悠地往回晃。
　　初春的天还带着几分冷意，白晏裹紧衣衫，往陆疏微身边贴去。
　　白晏：“小陆，我们好像是差不多这个时节遇见的。”
　　转眼间，都过去一年了。
　　才过去一年，她就跟陆疏微结为道侣了。
　　有种不真实感，不真实到她一度怀疑万书阁情报中记载的有关陆疏微性格淡漠的内容是否是编纂的。
　　小陆哪里有那么冷淡。
　　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
　　白晏伸了个懒腰，当个大型挂件从后面抱住女人：“小陆，等日后有时间，我们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她和陆疏微还没好好去外面玩过。
　　先是陆疏微眼睛不好，后面又是一系列事情，将生活填充得满满的。她听阁内人说，结为道侣的修士，许多都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去个地方。
　　这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白晏自认为阅话本无数，对付陆疏微的招式信手拈来，可对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让她准备的话术时常派不上用场。
　　譬如现在。
　　白晏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朵挂着露水的鲜花，捏着递给陆疏微：“小陆，你和这花很般配。”
　　原该是陆疏微说“哪里般配”，她再接一句“我就是这花，你与我般配”。
　　但陆疏微启唇便是：“我只能拥有这一朵花吗？”
　　白晏眨眨眼：“当然不是。”
　　陆疏微：“那为何只有一朵？”她手向后，跟着捧出一朵花，“我这也有一朵，同你般配。”
　　白晏笑出声来。
　　这小陆看得那些话本，简直是白看。
　　白晏笑着把同样的话还回去：“你不也只准备了一朵，难道我只配一朵？”
　　陆疏微道：“我也是你的。”
　　白晏皮肤肉眼可见的泛红。
　　那些话本，小陆没有白看。
　　无人在的时候，白晏总喜欢坐在陆疏微身上，黏黏糊糊的，缠着女人：“小陆，想要听你弹琴。”
　　陆疏微总喜欢逗弄她一番：“白听吗？”
　　白晏瞪大眼睛：“不然呢？我看的册本，你不都白看吗？”
　　陆疏微：“你写的每本，我都有。”
　　在遇见白晏前售卖的册本，她也从各个地方买到，集齐：“所以，我不算白看。”
　　白晏眼珠子一转：“但是你白听了。”
　　陆疏微眼睛看不见的时间，她读了好多给对方。
　　陆疏微：“那不是你自愿的吗？”
　　白晏哑口无言。
　　小陆这般能言善辩吗？在她人面前怎么就沉默寡言，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小陆在欺负她。
　　白晏直接幼稚地给某人定下罪名：“这么会说，罚你一个时辰不准说话。”说完还理所当然地拍拍女人，“好了，可以给我弹琴给我听了。”
　　碧蓝古琴浮现在琴案上，陆疏微纤长十指落于其上。
　　琴声响起。
　　白晏端坐在半米之外，聚精会神。
　　一曲落，白晏欢快鼓掌：“哇，好听，教我。”
　　她又来了学琴的兴致。
　　陆疏微不说话。
　　白晏：“小陆，教我。”
　　陆疏微还是不说话。
　　她在半空中勾勾画画，灵力显出几个字。
　　【被罚了一个时辰不准说话。】
　　白晏炸毛，将琴案移开，跨坐在她腿上，炸毛：“小陆，可以说话了，我允许你说话。”
　　半空中文字浮动。
　　【怎么能改来改去？】
　　白晏傲娇：“我想改就改。”她吻上女人额头，“只有喜欢你这件事，不会改。”
　　恍惚中，陆疏微初见白晏时的场景，隔着墙壁，看这人怼天怼地，满是炸毛的样子。紫凡
　　【尚音宗的大师姐，眼神不太好，找的道侣是个易炸毛的，每日都需要哄。】
　　的确每日都需要哄。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好啦，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各位一路的陪伴。[竖耳兔头]
　　后面会有几章陆师姐和小白虎甜甜的番外[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有其它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提哦[抱抱][抱抱]
　　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88章 番外一
　　白晏这两日格外忙碌, 进入秘境的几日，落下没写的册本内容都需要补上，否则后期赶不及售卖。
　　伊问玉专心照料言安竹的身体, 阁内大小事也都推给了她。
　　毛笔在册页上快速游走, 白晏咬牙切齿地地暗骂只知道闭关的阁主。
　　真把自己当成甩手掌柜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陆疏微安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边角卷起的古籍，对某只小白虎故意发出的声响视而不见。
　　于是乎, 某只小白虎更加不高兴了，毛笔拍在册页上，溅出的墨水将方才写的几段字晕染成。
　　白晏：“……”
　　她崩溃地捂住脑袋：“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苦啊！”
　　陆疏微翻动书页，细长的手指打在书页的边缘，要翻不翻，余光瞥见某人幽怨投来的视线，她合上书，歪头：“嗯？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白晏快步来到女人身前, 蹲下, 侧脸贴在女人的大腿处, 两手握着女人的小腿稳定身形：“我心好累, 小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将闭关中的人拉出来。”
　　她要把阁主拉出来，将这些东西全部扔给对方, 然后她悠哉悠哉的和小陆去外面玩闹。
　　陆疏微眉梢扬起：“将闭关中的人拉出来？”
　　白晏直点头, 她只想把阁主拽出来，然后把这堆事务扔过去。
　　忽而，她眼睛一亮, 起身，捂住嘴巴，凑到陆疏微耳边说了什么。
　　陆疏微听完，笑说：“这个方法的确可以，但，你确定要用吗？”
　　白晏“哼”了声：“阁主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只有她方才说的那种那种方法不会伤及闭关的人，用其余秘法强行将人拽出，会损伤人的根本。
　　白晏思来想去：“很好，就这么办。”
　　找到方法后，白晏一刻也不愿停留，她出了书房，给万书阁内的人都发了道传音，等了数个呼吸后，她双手快速勾动结印，用灵力结成的圆形网不断拉大。
　　她对着网中央一指，圆形网飞速地冲向上空。
　　白晏心念动，万书阁的护阁大阵一座座关闭，仅剩最外面的那座。
　　想到稍后要做些什么，白晏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有无限精力。
　　陆疏微颇为无奈地靠在书房门边，看着这一切。
　　圆形灵网狠狠装在外层护阁阵法，与此同时，方才被关闭的阵法再度打开。
　　剧烈撞击下，万书阁犹如风雨中的小舟随波而动。
　　白晏身形猛地向前扑去，眼底的兴奋越发浓烈，她操控灵网在护阁大阵上撞来撞去。
　　不多时，万书阁正中央的阁宇忽而释放出一道直通天地的光柱，一道人影浮现在前。
　　正是还在闭关的阁主。
　　白晏素手一挥，灵网碎裂。整座万书阁重新变得安稳。
　　护阁大阵中具有阁主的一丝灵力，一旦阁内遭遇到攻击，那丝灵力会直接传入阁主的灵海中，唤醒对外界毫无感知的人。
　　阁主当是有人袭击万书阁，在半空中寻了圈，都不曾见到半个生面孔，护阁大阵好端端地覆盖在万书阁上空。
　　“哟，让我来看看这是哪位。”白晏仰起头，拖着腔调，对着空中的人影大声道，“原来是还在闭关的阁主大人呢。”
　　颜清后知后觉被这人骗了，奈何本就理亏，她落在白晏院落中：“胡闹。”
　　白晏学着她的音调：“胡闹，”而后双手环抱，斜着眼睛看不远处的人，“阁主将我当成和伊长老的赌注时，也是在胡闹吧。”
　　颜清不疑有它，直接从闭关状态中出来，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即伊问玉所做之事被挑破，其她门派的人找来万书阁算账了。
　　但白晏好好地站在这，还能和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说明伊问玉的事没被修真执法处那群人抓到把柄。
　　颜清问：“言安竹如何了？”
　　“一切都好，伊长老已经为她炼制出丹药了，”白晏翻了个白眼，“现在，阁主可以不用以闭关为借口，逃避应尽的责任了。”
　　白晏想想就觉得轻松，她拍拍手，换了副面孔，将已在一旁的陆疏微拉到身边。
　　她干咳几声，郑重道：“这位是陆疏微，也是我的道侣。”
　　“道侣”两个字，咬得字音极重。
　　颜清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中，本就没有为难对方的打算，但她还是打趣道：“陆小友以后可要小心这人，不规矩得很。”
　　陆疏微莞尔：“好的，我会记住的，颜阁主。”
　　白晏佯装不高兴：“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拉低我在小陆面前的形象。”
　　她在小陆心目中的形象势必降低了许多。
　　陆疏微只是淡笑。
　　颜清又和陆疏微问席千云的好，白晏趁机从书房中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她这，还没来得及看的万书阁事务册子抱出，怼到略有茫然之意的颜清怀中。
　　颜清下意识伸手接住。
　　白晏极为满意地往后站了些：“阁主，把你喊出来没别的事，只单纯的把这些交给你。”
　　颜清脱口而出：“只是因为这些？”
　　白晏笑：“只是因为这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么重大的事情，落在阁主口中竟变得如此轻飘飘，既然如此，就让这人出来受苦受难。
　　颜清：“……”
　　她认命地将这些册子放入储物戒，交代了几句，离开此地。
　　陆疏微略一行礼，送别颜清。
　　白晏将她捞起，耸肩笑：“好啦，总算是把这些事扔出去了。”
　　她肩头只剩下写册本这件事，白晏将下一次册本的售卖时间直接往后推了一个月，给自己留出充分的休息时间。
　　修真界最近讨论最多的便是玄级秘境成为天级秘境，起初少有人生还，不久后，秘境又吐出一大部分人的事情。
　　进去其中的修士缄口不言发生的事情，似乎在里面遭遇了很可怕的东西。
　　因此，在这种环境中，即便册本售卖时间推迟，也无多少人在意。
　　白晏从后抱住陆疏微，下巴搭在女人的肩膀处：“小陆，你说，我们去哪里玩好……”
　　最后的话音被亲吻女人的肌肤取代。
　　白晏呼吸沉了几分，眼底的色彩变得雾蒙蒙地，难耐地摩挲女人的腕骨，低低地说：“小陆，我的发.晴.期好像到了。”
　　毫无征兆的到来，白晏蹭着陆疏微：“小陆~”
　　她将陆疏微抱起，大步迈入阁宇内，掌心揉在女人的腿弯处，扯下自己腰间的束带，将自己送到女人手中。
　　温热混和，白晏满足地喟叹。
　　陆疏微只觉好笑，方才还询问她要去哪里的人，如今却是和她处于这种情况，怎么看都荒谬。
　　走神间，面前的人似乎对她长久不动表示不满，对着她的脸颊咬上一口。
　　“嘶。”陆疏微倒吸口凉气，游离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细长有力的指快速动起来。
　　搅得湖面波光粼粼，坠入在湖面中心的人漂浮不定，泛起一圈圈涟漪。
　　在下面不方便使力，陆疏微手肘支起上半身，腰身带力，身体转动。
　　顷刻间，两人位置互换，白晏迷茫地捧住陆疏微的脸，不安地哼哼：“小陆，别走……”
　　时空错乱，记忆交纵，白晏迷迷糊糊想起和陆疏微认识后的第一次，她独自一人待在偏殿，独自缓解，以头撞墙。
　　她扯住陆疏微的衣衫，带着哭腔：“不要走。”
　　陆疏微安抚地揉揉她的发顶，温柔地说：“不走，在这陪你。”
　　……
　　在某个瞬间，她贴上去。
　　……
　　白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
　　陆疏微咬住唇瓣，哄她：“不走。”
　　沙哑的音调听起来别有一番趣味。白晏透过水光眸子，盯着陆疏微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
　　从最开始，她就被陆疏微的这张脸吸引。
　　她本就是只肤浅的小白虎。
　　白晏有种要溺毙的错觉。
　　白晏抚上陆疏微的侧脸：“小陆，你这张脸，真好看……”
　　陆疏微一顿：“喜欢吗？”
　　白晏很认真地：“喜欢。”她习惯性地眨眨眼，鸦羽般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无辜而又可怜，“好喜欢。”
　　喜欢陆疏微的长相，喜欢陆疏微带给她的一切。
　　陆疏微力度大了几分：“小笨虎。”
　　白晏陷入新一轮意识的昏沉中。
　　不知不觉中，她被人丢入温泉中，身体的难耐还没消散，她支起酸疼的手臂，勾着陆疏微，寻求帮助。
　　陆疏微给她清洗，温声：“老实点，别乱动。”
　　……
　　先前为了哄白晏，在话本中看见许多内容，她想一点点试在白晏身上。
　　再次躺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白晏被人温柔地托举起，腰身垫上枕头。
　　紧接着，她被吻上。
　　温柔地含住。
　　……
　　白晏忍不住颤抖，五指没入陆疏微银色长发中，扣住对方的后脑。
　　将自己送过去。
　　……
　　陆疏微唇上沾染晶莹的水光，温温地起身，单膝跪在床边：“好点了吗？”
　　白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很轻地“嗯”了声。
　　陆疏微笑出声，转身端起早已放凉的水，抿了几口，又问：“还要吗？”
　　许是累得太很，白晏将这三个字消化了许久，才给出回复：“想要……”
　　陆疏微放下水杯。
　　白晏的声音再度传来：“但好困，想睡觉。”这个时候的人软乎乎的，比平日事后要软许多，“想要你抱着我睡。”
　　陆疏微应她：“好。”
　　白晏含糊不清地说：“睡在……你……怀里……”
　　最后的话语只剩下气音。
　　飘忽不定，难以听见。
　　陆疏微被她可爱到，眉眼柔和地托起她。


第89章 番外二
　　颜清出关后, 将万书阁下一次售卖的各类话本，册本都推迟了两个月发布，轻松的气息笼罩在阁内。
　　白晏彻底没了顾及, 整日和陆疏微黏腻在一起, 四处闲逛。
　　巨大的飞行楼宇在空中浮动，白晏扔了百枚灵石到楼宇前端的凹槽处。她们没有定下具体去什么地方，只待飞行器将这些灵石耗尽, 自动停下。
　　停下的地方便是她们的目的地。
　　白晏倚靠在栏杆处，下方的云层绵软的连在一起，似伸手就能触碰：“小陆，要是飞行楼宇给我们扔到荒郊野岭怎么办？”
　　修真界有许多未开辟的地界，真到了那种地方，她们还要掉头往别的方向去。
　　陆疏微银白长发用一支玉簪簪住，几缕垂下的发丝虚虚地随风飘动，带着刚睡醒的困倦：“若是你喜欢荒郊野岭之地，在那停留几日未尝不可。”
　　白晏耸肩。
　　那种地方谁会喜欢, 除非里面藏有什么密宝。
　　但她现在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天级秘境那一遭, 给她带来了些许阴影。
　　好在, 飞行楼宇极为体谅主人内心想法, 灵石耗尽后，停留在一处边缘城池地带。
　　是随国的地界。
　　白晏看着城墙上插着的标志性旗帜：“还真是有缘，又到了随国。”
　　随国面积极大，此地又是边缘, 两者离得极远。
　　落地后, 飞行楼宇自动缩小，飞入白晏的储物戒中。
　　进入城池需要查看身份之类的册子，两人自然没有, 但修行之人，自由穿梭手到擒来。
　　白晏本想使用身法直接进去，转念想到是同陆疏微来玩的，就当体验这里的生活了。
　　她打了个响指，两张用灵力伪造的册子出现在掌心，她塞了张到陆疏微手中，拉着人排到队伍后方。
　　白晏：“不愧是大国，单是边缘城池，都有这么多人进城。”
　　前方人是个热情的，正同友人说说笑笑，听到身后人的话，她奇怪地转过身，视线落在陆疏微身上，眼底有惊异之色闪过。
　　前方人：“二位没听说吗？今日城内有花灯会。”
　　白晏听说过人间界的花灯节，各个城池都会有，可这座城池怎么吸引了这般多的人。
　　许是看出她的困惑，那人夸张道：“城主在花灯内藏了数枚灵丹妙药，吃了，可增长十年寿命。”
　　十年寿命，对于修行者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于凡人来说，却有致命的吸引力。
　　白晏跟着做出夸张的表情，捂住嘴唇，眼睛瞪大：“当真有这般奇妙的功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陆疏微长身玉立，随着队伍的挪动而前进，瞥见身旁人又开始演，唇角擒着似有如无的弧度。
　　前方人期待：“这可是顶好的东西，希望我能有缘寻到一枚。”
　　陆疏微：“可这等宝物，这般拿出，不怕造成混乱吗？”
　　后方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人，几句话的功夫，她们身后排了十数人。
　　这种延续生命的丹药对于凡人就如伏灵晶对修行者的吸引力，到时因为争夺而打起来也未可知。
　　前方人摆摆手：“压根不用担心这个，城主请了十几位修炼之人维持秩序，谁能在这群人眼皮底下动手脚。”说着，她忍不住羡慕，“这丹药，据说那些被请来的修炼者看都看不上。”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总会有憧憬。
　　白晏笑着同她闲聊几句，施施然地牵住陆疏微：“花灯会，我先前从未参与过，这次可以长见识了。”
　　陆疏微更不可能参加过，她微微点头：“一般会有什么活动？”
　　白晏摩挲下巴：“猜灯谜，放花灯？应该是这些吧，我也不太确定。”
　　陆疏微：“猜灯谜不适合你。”
　　白晏好奇：“此话怎说？”
　　陆疏微好整以暇地歪头看她，一言不发。
　　白晏愣了下，瞬间明白女人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说她不够聪明，猜不出灯谜。
　　斗志被挑起，白晏露出不在意的表情：“到时让你看看，猜灯谜对我来说轻轻松松。”
　　猜不到也能靠灵力作弊。
　　白晏心中有了计较。
　　陆疏微“嗯”了声：“我期待着。”
　　前方两人压低的气音传来。
　　“银发哎，好好看，而且这两人是妻妻吗？她们的手一直拉着，”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那人的银发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她们该不会是修行的人吧。”
　　“不可能，要真是，用得着跟我们一起排这么长的队，修炼的人都是很傲气的。”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放心，不可能听见，我们声音这么小。”
　　“……”
　　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白晏垂头，她和陆疏微十指相扣，明眼人一看便知亲密无间。
　　只是，那两人口中的妻妻……
　　听上去好生别致，修真界都是唤作道侣。
　　白晏起了坏心思：“娘子？”
　　陆疏微也听见了前面两人的对话，在白晏“妻子”两字喊出后，那两人肩膀耸动得越发厉害。
　　“别回头。”
　　陆疏微：“……”
　　白晏拐了下女人，又唤了声：“娘子，我们进去后，先行找家客栈休息，等晚上花灯会开始，再出去吧。”
　　这人当真是，到哪里都不会老实。
　　陆疏微顺从地：“你决定就好。”
　　白晏不依不饶：“可家里的事，一般不都是你决定吗？今日怎么得，想偷懒了？”
　　指节被人夹了夹，陆疏微低声道：“就按照你你说的办。”
　　她的耳尖染上一层绯红，肉眼可见地爬上半边脸颊。
　　约莫排了两柱香的队伍，将象征身份的册子交给守城的官兵，对方看了眼，便将她们放进去。
　　城内城外是两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城外一片荒芜，树木草叶都难得看到。城内热闹非凡，喧闹声吵得人想要捂住耳朵。
　　十分欢腾的场景。
　　白晏喜欢热闹，她偏头，陆疏微正巧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白晏：“会不会太吵？”陆疏微性子清冷，喜静，这种场合兴许不是对方喜欢的，“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
　　陆疏微：“就在这吧，不是还要猜灯谜吗？”缓了缓，她补充，“我挺喜欢这里的。”
　　和白晏在一起，再嘈杂的环境都没那么糟糕了，更何况，这里喜庆，喜庆的氛围本就具有传染性。
　　她的心情跟着上扬。
　　人潮涌动，白晏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灵识，偌大的城内，有几点零星的灵力波动。
　　大概是城主请来维持秩序的修士。
　　白晏将陆疏微半护在身后，以免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街道两侧是各类摊贩，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式各样的糕点映入眼帘。
　　这些糕点被捏成各种动物形状，白晏眼尖地瞅见几只被捏成白虎形状的。
　　或是趴着，或者张着口，好似在吼叫……
　　摊位前有人停留，小贩叫喊得更加卖力了：“二位姑娘，我家糕点乃是百年传承，不止好看，味道更是一绝，”她殷勤地从旁端来个小碟子，碟子上是被切成小块的糕点，“二位可以先尝尝，再决定要不要买。”
　　修真界何时有这种售卖方式，白晏从签桶中取出一支签子，插起，喂到陆疏微唇边。
　　女人启唇，含住。
　　白晏：“味道如何？”
　　陆疏微点头：“尚可。”
　　白晏大手一挥，直接将几只白虎形状的糕点包下。
　　小摊乐呵呵地收过钱，将包好的纸包递过去。
　　白晏边开纸包边说：“还好我聪明，从阁中拿了些银两。”
　　人间界不收灵石。
　　这只小白虎又在暗戳戳地提醒自己，她是只聪明的小白虎。
　　陆疏微认同：“是，还好你聪明。”
　　白晏捏了块糕点塞入口中，清甜的香气在口腔中散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递去一块形状趴着的小白虎：“一人一块。”
　　陆疏微不是很爱吃甜食，她撚起含了小口，便一直捏在手上。
　　四周卖各种食物的小贩极多，白晏像是掉入米缸中的老鼠，手上几乎没怎么空闲过。
　　白晏将刚买的糖葫芦递过去：“好吃。”
　　陆疏微别开垂下的碎发，咬了口：“嗯，好吃。”
　　白晏将刚买的肉串递过去：“好香。”
　　陆疏微含了点：“嗯，很香。”
　　白晏被陆疏微敷衍的语调逗笑，她板正面孔：“你不喜欢吃吗？”
　　陆疏微：“喜欢。”
　　白晏追问：“那怎么一直重复我的话？”
　　陆疏微又抿了口一直捏着的小白虎糕点：“莫不是你想让我吃一样，说出一箩筐的赞美之词？”
　　也不是不行。
　　白晏笑：“可以啊。”
　　陆疏微跟着笑，舌尖在齿尖舔过，甜香溢满：“哪有那么多话，张嘴。”
　　白晏听话地张开嘴，旋即，半块糕点塞进她的嘴里。
　　囫囵嚼了几下咽下去，白晏抗议：“你过分，小白虎糕点怎么可爱，你竟然不吃。”
　　陆疏微“嗯嗯”两声：“小白虎这么可爱，怎会不吃？”
　　白晏反应迅速，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这种话怎么会从对方口中说出。
　　小陆果真是和她学坏了。
　　遥想初见时，女人不染纤尘的圣洁模样，白晏越发自责，装模作样地叹气：“小陆啊小陆，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口出狂言。”
　　陆疏微茫然：“什么？这糕点我吃了半块，但你一路上喂了太多旁的，我属实吃不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白晏一愣。
　　是她想多了。
　　某只小白虎干咳声，好半晌憋出一句：“没什么，不能浪费食物。”
　　陆疏微略一思索，意识到白晏方才话中的意思，纵容：“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里想？”


第90章 番外三
　　增加寿命的丹药对普通人吸引力太强, 城内汇集的人越来越多。
　　人多难免出现争端。
　　城主请来维持秩序的修士纷纷现身，释放出的威压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将按在地上, 动弹不得。
　　白晏抿了口粘在糖葫芦上的玉米纸, 牵着陆疏微退到人群后：“城门关了。”
　　她眼底灵光闪动，将数百米外的场景看得清楚。
　　陆疏微颔首：“是该关了。”
　　这座边缘城池挤入这么多人，再不加以控制, 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白晏忽而握拳拍在另只手掌。
　　陆疏微：“怎么了？”
　　白晏指指面前的人群：“这么多人，这城内的客栈能塞得下吗？”
　　岂不是要露宿街头。
　　早知道一进城就先去寻家落脚的客栈，再来闲逛。
　　眼下这城内的客栈恐怕早就被抢完了。
　　不得不说，有这些灵丹吊着，城内人的收入都提高了。
　　陆疏微扬眉，抬眼看向半空。
　　白晏跟着看去：“你该不会想住在天上吧。”
　　陆疏微反问：“不可以吗？”
　　飞行楼宇悬浮到一定高度，再施以符纸隐蔽，就是处极好的落脚点。
　　白晏一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心情很好的从身旁摊位上买了幅糖画。
　　这般多甜腻的东西, 这只小白虎吃得不亦乐乎。
　　身前有维持秩序的修士走过, 白晏轻飘飘地扫了她眼, 那人心脏骤然缩紧, 快步离开。
　　陆疏微注意到这一幕，细长手指点在身边人腕骨：“去别去看看。”
　　闲着无聊，两人随意进了一家客栈，询问有没有住处, 不出所料, 所有的房间售卖一空。
　　店老板是个热情的，许是今日客人太多，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笑着对两人说：“二位可以去周围的住户那问问，城内许多家都腾出空房子给它城来的客人。”
　　白晏笑着道谢。
　　渐渐的，天际被晕染上暖红色调，地平线有了明显的形状，夕阳的一点坠下。
　　暖色调平铺在陆疏微白皙的脸上，将女人身上那丝清冷感散去，银发柔柔地透出朦胧的光晕。
　　白晏抱着用竹节密封的不知名汁液，齿间咬住竹子的边缘，不由得挑起折在女人脖颈处的一根发丝。
　　指尖有意擦过肌肤，白晏两指揉搓，半边脸被斜阳映红，欲盖弥彰：“这灯会怎么还不开始。”
　　外围的喧嚣从潮水般褪去，她的眼中只剩下面前的人。
　　陆疏微仰头，空中已经飘起几盏花灯，在晚风中浮动摇曳：“抬头看。”
　　白晏不舍的将视线从陆疏微脸上收回。
　　飘起的花灯越来越多，花灯下方是似有若无的灵力。
　　有人在托举这些花灯。
　　是城主请来的那些修士。
　　再转眼，附近的小摊改行卖起了花灯，一盏盏形状各样的花灯摆放在台子上，还有提供制作材料的，可以现场做一盏。
　　白晏将竹节内最后一口汁液饮尽：“小陆，我们去做一盏？”
　　来此的人是为了丹药，对于放花灯，则是兴致缺缺。
　　但也有本着来都来了，不如凑凑热闹想法的人，从小摊处购买一盏花灯，带着虔诚的祝福，将其放飞。
　　选择亲手制作的人很少，小摊搭建的用来制作花灯的桌椅寥寥无几人。
　　正好便宜了白晏她们。
　　白晏找了处人稍少点的位置，从小摊那取来制作的材料，摊放在桌面上了。
　　轻松闲适。
　　白晏捏起竹篾，余光瞥向正在编制的摊主，跟着步骤将其弯成圆底：“小陆，帮我拿一下。”
　　陆疏微眉宇温柔，十指扣在竹篾上，歪头，看着对面饶有兴致的人：“宣纸会不会有些厚了？”
　　白晏撚起一张，放在眼前，能模糊地显出女人的影子：“不会，我看摊主就是这样做的。”
　　她们何时做过这种东西，两人手慢脚乱，显得笨手笨脚的。
　　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底看见浓浓的笑意。
　　白晏抿唇笑：“什么啊，”她降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堂堂尚音宗大师姐，怎么连个花灯都做不好？”
　　陆疏微拾起一旁的松脂块，学着她的说话方式：“堂堂万书阁少阁主，怎么连个花灯都做不好？”
　　又是相视一笑。
　　“嘶，”竹篾弹开，白晏的手背现出一条红痕，她倒吸一口凉气，唇贴在手背处吹气，“好疼。”
　　陆疏微放下松脂块，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只通红的手伸了过来，白晏委屈巴巴地：“小陆，好疼，要吹吹。”
　　幼稚得跟个孩子似的，陆疏微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首垂眸，唇瓣贴上肌肤，温温地吹气。
　　身后，万千形式各样的花灯缓缓上升，一簇簇暖红将世界映衬得暖意融融。
　　手背处的肌肤痒痒的，心也被钩得痒痒的。
　　陆疏微眉眼精致，发簪早已取下，满头银丝散落，遮挡住大半容颜。暖色被切割，只剩下一点红。
　　那是陆疏微的唇色。
　　想亲。
　　就在就想。
　　白晏喉咙滚动，身体发烫。
　　那条红痕略肿起，陆疏微指腹轻缓地揉动：“还疼吗？”
　　白晏盯着陆疏微的唇，上半身前顷，靠近，呼出的气息引得几跟碎发摇晃：“不疼了。有点痒。”
　　陆疏微：“嗯？”
　　白晏坦诚：“心痒。”
　　这只小白虎素来直白，陆疏微问：“那还制作花灯吗？”
　　白晏笑：“要做的。”
　　心里的痒随时可以缓解，可这里的氛围太好，不是轻易可以遇见的。
　　白晏捏起新的竹篾，重复方才的步骤。
　　她们这份宁静淡然与周围人格格不入，摊主探过身来，笑着道：“俩位是初次做花灯吧。”
　　白晏手上不停，笑着朝向摊主：“是啊，第一次。”
　　摊主道：“快要到放丹药的点了，可以晚些再来做。”
　　摊主以为她们只顾着做花灯，忘记了放丹药的点，特意来提醒。
　　进入城内的都是为了丹药，若是没寻到也就算了，可若是连时辰都错过，岂不可惜。
　　白晏双手扶着竹篾，陆疏微认真地贴着宣纸。
　　本想在前端做个白虎的形象，但她们属实没有那个手艺。
　　白晏笑说：“没关系，我们不为丹药而来。”
　　摊主露出些许惊讶。
　　白晏问：“你不也没去等丹药？”
　　摊主笑着摆摆手，整理摊子上的花灯：“本城内的人禁止参与，我们城池位置太偏，平日没多少人过来，城内便想出了这种方法来吸引人。能把我们城池的名声打出去，它日来的人兴许就多了。”
　　白晏了然。
　　陆疏微将松脂块放入花灯内。
　　这盏花灯算是完成了。
　　白晏从储物戒中取出笔墨，顿下身，在花灯表面的写下两人的名字，接着献宝似地将毛笔递给陆疏微：“小陆，要不要加上几笔？”
　　陆疏微擒着毛笔，笔尖在墨舔舐，略作思考，纸笔而起。
　　白晏探头看去，寥寥几笔，一只栩栩如生的水墨小虎映入眼帘。
　　陆疏微放下毛笔，语中含笑：“可以吗？”
　　小陆在绘画上还有如此天赋，白晏启唇，惊喜：“可以，和我很像。”
　　陆疏微瞥向花灯表面画的那只小白虎。
　　只是一只小白虎形象，看不出和白晏哪里相像。
　　不过，她的确是照着脑海中，某只小白虎绘制的。
　　陆疏微：“哪里像？”
　　白晏反问：“哪里不像？”
　　陆疏微弯唇，抬手在小白虎画上扇风。
　　其实墨在落在宣纸上就已经干了，女人压下笑意：“你比它可爱。”
　　白晏笑出声，额头贴在陆疏微的肩头，尾音上扬：“越来越会说话了。”
　　浑然不见初见时的沉默寡言。
　　陆疏微对旁人依旧是清冷皎皎如天上月，只是将温柔和煦的一面，全部给了她。
　　白晏抬头，迎上女人含笑的眸子，后退半步：“该放飞了。”
　　她左看右看，方才那些人便是扶着花灯举起，这花灯便是飞起。
　　摊主看见她们的举动，道：“再往前走走，前方有那些有法术的修行者托举，可以让花灯飞起来。”
　　原是这样飞起的，怪不能不远处一直有灵力波动。
　　摊主解释：“因着要制作各种形状，这些花灯有些重量，若是另一种灯，只需等清风拂过，便可飞……”
　　摊主的话被欢呼声盖住。
　　是到了寻丹药的点了。
　　白晏和陆疏微不受影响，两人按照摊主所言，往前走了几步。
　　二人将花灯举起，内里的火光将两人的名字和画上的小白虎照得通透。
　　花灯隐隐有上飞的趋势，两人同时松手，仰头凝着缓慢攀升的花灯。
　　在无人看见的昏暗处，两人的人悄然拉到一起。
　　城内的气氛被烘托到顶点，十数名修士飞至半空中，下方的人群欢呼雀跃。
　　白晏问：“这么多人，如何决定将这丹药给谁？”
　　摊主笑说：“当然是靠猜灯谜了。”
　　白晏“哦”了声，转头对陆疏微道：“如此，我便不能猜了，总不能和别人争夺这些丹药，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听。”
　　陆疏微笑：“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晏佯装不悦，瞪大眼睛：“小陆，你是在质疑我吗？我这么聪慧，怎会猜不出这灯谜。”
　　陆疏微：“嗯嗯嗯。”
　　白晏：“……”
　　这人这语调这神情，分明是不相信她能猜出。
　　白晏哼哼：“这方法对我无用，我才不受激将法。”
　　趁着摊主的注意力集中到别处，白晏圈住陆疏微的腰身，身形晃动，凭空消失。
　　再次出现，已是在飞行楼宇中。
　　白晏倚靠横栏，下方，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身侧，是共度此生的人。
　　她靠在陆疏微怀中，那盏由她们亲手制作的花灯恰好飘至飞行楼宇旁。
　　悬停片刻，继续向上。


第91章 白灵和简安莲（一）
　　将秘境中的人盘点完毕, 又将各个宗门的领队人带到修真执法处仔细询问一番后，简安莲将记录好的册子交给身后的执法成员：“根据这些，以及进入者的记忆, 看看能否绘制出新的地图。同时, 将有关此次天级秘境的内容暂时封存，除却修真执法处内部人员外，其余宗门的人询问, 一概不予回答。”
　　执法队员双手接过，转身要走时，她问：“简执法，万书阁并未来人。”
　　先前有人传万书阁少阁主也进入到秘境中，她们给万书阁发出传音，时至今日，仍旧未回。
　　简安莲道：“不来便不来吧，不用再问了，”她顿了下, 头有些疼, “哪里传出的不切实际的消息, 我在秘境中怎么没见到那位少阁主？”
　　这位执法人员是跟着进入秘境的, 她心领神会，低头：“是，我这就去回叶长老的话。”
　　再次抬首时，只瞧见一抹白色从余光中飞速划过。
　　简安莲直奔位于执法处后方的住所。
　　在一处盎然的绿意中, 一只白虎趴在温泉池边, 袅袅雾气从她顺滑的毛发中飘出。
　　在结束完最后一个人的问询后，白灵率先回到了这里。
　　连日来的疲倦被暖意包裹，她脑袋枕在爪子处, 眼睛半阖。
　　感知到不加掩饰的熟悉气息靠近，白虎默默转过身，脸朝着温泉池。她憋着一肚子的火气。
　　就算她再如何开朗，被人当着偷听的工具，也难以接受。
　　尤其是，她信任的人，利用她，去偷听另外几个与她关系亲近人的谈话。
　　简安莲缓步来到白灵身后，蹲下身，想去触碰白虎，又担心因此将人惹得更生气。
　　空气都沉默下来。
　　半晌后，简安莲嗓音带着哑意：“白灵，我只是按照执法处的规则办事，事先没能和你说，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白灵没搭理她。
　　简安莲唇蠕动：“伊问玉长老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
　　白灵爬起身，巨大的虎身将简安莲衬得小小一块，她化为本体，颀长的身形立着。
　　在修真执法处，她学到了些东西，其中就包括隐藏自己的情绪。
　　白灵面无表情：“简执法就算是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或是将伊长老抓入修真执法处，光凭耳听的那些也没作用吧。”
　　简安莲不着痕迹地皱起眉头。
　　白灵俨然有了几分严肃：“如果只凭借耳听便可定罪，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胡编乱造一个出来，说是我听见的？”
　　简安莲：“白灵。”
　　白灵浑然不顾，无语至极：“你偷听还有理了。”
　　还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在白灵的观点中，她并不认为伊问玉有任何问题，甚至在知道前因后果后，恨不得将原先那群和伊问玉，言安竹一并进入秘境的人给宰了。
　　但在修真执法处的耳濡目染下，她知晓伊问玉报复的方法不对，可被抓到证据，就不能拿人怎么样。
　　简安莲：“我没理。所以，我没有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白灵翻了个白眼。
　　私下里，她欢脱的性子不改分毫。她撇撇嘴，捞起佩剑扛在肩上：“玩够了，我要回万书阁了。”
　　在知晓简安莲的行为后，白灵本打算同白晏等人一同离开的，只是担心简安莲回来后会说什么，才跟过来看看。
　　如今尘埃落定，她没了留在这里的兴致。
　　擦身而过之际，简安莲：“白领队。”
　　在外执法，有人时，白灵称呼简安莲为简执法，无人时，简安莲称呼白灵为领队。
　　白灵停住，回头，阴阳怪气：“哎呦呦，别啊，我可受不起。”肩上的长剑晃来晃去，“还是回去找白晏和美人姐姐玩好了。”
　　怪不得出族地的时候，族长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外小心。
　　白灵边走边小声嘀咕：“比白晏还能装模做样。”
　　没走两步，手腕被人牵住。
　　简安莲平静无波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白灵：“领队，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可好？”
　　左右无人，简安莲气息低落下去：“我在执法队没有交心的朋友，自从白领队来到这里后，我才算是有了朋友。”她靠去半步，“我做错了事，领队不应该教导我如何做得更好吗？就这般对我不管不问吗，领队？”
　　示弱对白灵极有效。
　　果不其然，白灵犹豫起来。
　　简安莲轻声道：“我听到的内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对你在意的人造成任何伤害。”
　　白灵迟疑地将扛在肩头的剑体放下。
　　简安莲继续说：“我日后定会遵守白领队的教诲，凡事以证据为先。”
　　此事的确没有对万书阁和白晏等人造成影响，白灵在简安莲的话中摇摆不定。
　　毕竟她叫自己一声领队，她犯错，自己也有责任。
　　是她没把简安莲带好。
　　看着白灵越皱越紧的眉头，简安莲适时再添一句：“你走了，就没人教我这些了，白领队……”
　　白灵被说动。
　　在修真执法处的时间，她从没看见有谁和简安莲走得特别近，在外执法，那些人也总是一口一个简执法，听上去冷冷淡淡的。
　　白灵没立刻松口：“你师尊呢？宗门不都有什么师尊之类的。”
　　她在族地看的话本里，时常有徒弟装小白兔，将师尊骗得团团转。
　　每每看时，她都要感概一句，这师尊怎么这么容易心软被欺骗。
　　简安莲摇头：“我没有你说的师尊。”她压下笑意，“我将你当作我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会教我这些。”
　　白灵被哄得晕头转向，浑然忘记了，简安莲当执法已经有了数十年的光景，怎会需要她一个初出茅庐，对世事不知的白虎教导。
　　白灵干咳两声：“知错就改，说明你还没那么坏。”
　　简安莲：“……”她从善如流，“我这几日已经反思了。”
　　白灵：“行吧。那我就先不走了。”
　　长剑被收入储物戒，白灵长腿迈开，去到最近的圆椅上坐下。
　　坐下准备去够桌上的糕点时，白灵后知后觉地发现简安莲攥着她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顺手甩开，双腿交叠，捏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往口中塞。
　　简安莲看着被甩开的手，又看看面前吃着糕点，嘀嘀咕咕的白灵，竟生出几分无奈的心思。
　　也罢，这样也好。
　　忽而，白灵猛地拍下石桌：“不对，我在这担心秘境中的事会不会牵扯到万书阁的人，白晏和美人姐姐却跑到外面玩去了。”
　　她想到前两日传音给伊问玉，关心言安竹身体状况时，随口问了一嘴白晏在哪。
　　伊长老回，她和陆小友出阁玩去了。
　　眼下想到这件事，白灵有心要去找白晏的麻烦。
　　还没传音，简安莲打断了她：“是吗？少阁主和陆道友外出玩了啊。”
　　白灵点头。
　　简安莲温温和和地问：“怎么总是那样称呼陆道友？”
　　白灵顺口道：“这有什么，再说了，白晏和美人姐姐结为道侣了，白晏比我老几岁，叫她姐姐，也没什么问题。”
　　她记得人族的辈分好像就是这样。
　　不对，这是凡间的，修真界好像不论这个。
　　白灵不为难自己，她摆摆手：“叫顺口了，反正美人姐姐不介意。”
　　简安莲伸手，擦去白灵唇边沾染的白色粉末：“还是注意点的好，毕竟领队在是修真执法处的人。”
　　后面几个字音被咬重。
　　白灵“昂”了声：“所以我是私下叫的啊。”她歪头，摸出手帕擦嘴角，“我这有手帕，你用手擦，等会还要去洗手，多麻烦。”
　　简安莲张张唇，没说出话来。
　　白灵：“你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无奈。
　　简安莲两指揉捏，粉末被捏成薄薄小点：“没什么。只是好奇，白领队先前在族地，都看些什么话本？”
　　白灵：“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之类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看白晏写的册本，有意思多了。”
　　简安莲想问，既然看过那种话本，为何还能这般不通情爱。
　　是不通还是不想通。
　　简安莲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白灵无聊地捂住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喜欢我自己这样的。”
　　她侧脸搭在小臂处，眯着眼晒太阳。
　　对待别人的审问用在这里极不合时宜，简安莲放弃追问的念头，学着白灵的姿态趴在桌面。
　　白灵掀起眼皮，扬起头：“你没别的事吗？”
　　简安莲说：“暂时没有。”
　　白灵嘟囔了句：“还挺悠闲的。”
　　简安莲支起手肘，眼神柔柔地望着趴着的人，手指有规律地点在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灵趴着，将这声音听得真切，她抬手按住简安莲的指，“啧”了声：“别敲了，吵得人耳朵难受。”
　　说完，她松开手。
　　停顿没多久，敲击声再次响起，白灵龇牙，拽住简安莲那只不老实的手往身前一带，压在脸颊下：“让你别敲，怎么还在敲啊。”
　　简安莲应下：“好的，白领队，我不敲了。”
　　被拽去的手指曲起，指节小幅度地滑过脸颊，随后被顶了下。
　　白灵舌尖在口腔内壁滑过，那点困意被搅和散得一干二净，拖着懒散的腔调：“简安莲，你为什么不能老实点。”
　　这句话放在简安莲身上有种难言的异样感，她素来稳重自持，甚少这般“不老实”。
　　白灵另只手覆盖在简安莲手背，让其手掌摊平，随后重新贴上去：“别动了，我眯一会。”
　　肌肤上触感温热细腻，简安莲温声：“好。”


第92章 白灵和简安莲（二）
　　修真执法处每日的事情不少, 除却调节各大势力间的摩擦外，还要为散修主持公道。
　　散修在修真界中占据绝大数量，每日堆积在执法处的文书能将一间房子填满。
　　执法处的人先用灵力速读这些文书, 而后将难以决断的, 再往上一层提交，经过层层递交，能到简安莲手中的, 都是些棘手的。
　　无非是大门大派的事。
　　白灵坐在书桌上，单手撑着脸颊，另只手翻看不久前送上来的文书：“啧，又是看人下菜碟的。”
　　是御兽宗和天门派两方的人又碰面了，继而大打出手，双方都有损伤，要求修真执法处严惩对方。
　　若是换个小门小派或者是散修，这文书压根不会递到简安莲的桌面上。
　　白灵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她虽原谅了简安莲, 可对修真执法处还是很有意见。
　　简安莲在看其它的文书, 闻声看向白灵手中拿着的那本文书, 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白领队说, 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白灵随口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呗。若是换成小门派，会怎么处理？”
　　直接派两位执法队的人走个过场。
　　简安莲笑而不语，递去一枚新鲜摘下的灵果，将那本文书换回。
　　白灵接过, 咬下一大口：“真的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简安莲将文书压在掌下：“去哪？”
　　白灵理所当然：“去看看御兽宗和天门派发生了什么。”她跳下书桌，跺了下脚，“这两个不都是很厉害的势力, 你不得亲自去啊。”
　　怎么从中听出几分讽刺的意味。
　　简安莲仔细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在意，一双虎眼只顾着正在吃的灵果。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她出现嘲讽的语气。
　　简安莲摇摇头，问：“你想让我去吗？”
　　白灵头也不抬：“咋，我让你不去，你就不去？”
　　简安莲很轻地“嗯”了声：“你是我的领队，我当然听你的了。”
　　“算了吧，”白灵将剩下的果子塞入口中，有自知之明地说，“还是去吧。”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御兽宗和天门派实力毋庸置疑，随意派人过去，给不给面子还不一定。
　　简安莲缓步走到白灵身前，指尖压着手帕，轻轻擦拭白灵唇边润上的汁液：“你同我一起吗，领队？”
　　白灵撇撇嘴：“你都喊我领队了，自是要一起。”
　　唇瓣被压住，是简安莲。
　　隔着的手帕不知跑到了哪里，简安莲指腹揉在白灵的唇角，上半身倾斜靠去。
　　呼吸落在脸颊处，白灵偏过脸，伸手将人推开的同时，自己后退半步：“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她自顾自地捏捏方才被对方揉的唇角，没摸到什么。
　　简安莲道：“无碍。”
　　白灵一本正经地拍拍她的肩膀，满脸认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简安莲：“……”她垂下手，笑出声：“没有。”
　　她径直往门外走去，白灵小跑着跟上：“等等我。”
　　御兽宗和天门派依旧是老问题，简安莲到场和冲突的双方各说了几句，换来两方冷脸言和，朝着不同方向离开了。
　　在修真执法处的日子，处理的大势力问题中，最多的就是这两个门派的。
　　白灵都能将流程背下来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每次双方起冲突的人不一样。
　　修真集市上，白灵捏着筷子，夹了快上好的灵兽肉塞入口中：“这两家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简安莲摇头：“不知。”
　　白灵注意力集中到桌面上的食物：“每次回来，只有这点好。想吃什么吃什么。”
　　还不用她们付灵石，直接走修真执法处的账就行。
　　简安莲给她夹了块鱼肉放在面前的小碟子上：“你喜欢的话，我们天天出来就是。”
　　白灵咽下口中的食物，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桌，才是压低声音开口：“简安莲，你能不能注意点，我们花的灵石，都是别的势力交来的。她们要是知道每年交的灵石被这般乱用，不得找执法处要个说法啊。”
　　这修真执法处越看，白灵越觉得内里出了问题。
　　她低低地叹息声，竟是有些羞愧。她和简安莲不也是乱用上交的灵石跑来吃这些吗？
　　还好万书阁每年也上交一点，就当被她吃了。
　　相通后，白灵的心情美妙无比。
　　看着她的表情变来变去，简安莲好笑地揉捏手指，回忆捏白灵脸颊时的触感：“这钱，走的是我个人的账。”
　　吃完回到修真执法处，简安莲例行将本次出行的记录一条条填写。
　　白灵搬了把椅子坐到锦鲤池边，失神地凝着无忧无虑游动的锦鲤，越想越觉得不对。
　　结账的时候，她听见了掌柜报的数字。
　　她在修真执法处勤勤恳恳数月，为什么连顿饭钱都付不起。
　　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是以为花的是修真执法处的灵石。可今日简安莲说，走的是她自己的账。
　　这么一对比，白灵觉得，她也需要找执法队调理一下，要个说法。
　　想到这，白灵猛地站起，转身，一气呵成。
　　然后被身后悄无声息的人吓一大跳。
　　视野中陡然出现一个人，白灵下意识往后退去，踩空感冒上，她敏捷往前一蹿。
　　简安莲伸出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
　　白灵拍拍跳动加快的心口：“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走路没声的。”
　　她后怕地扭头看眼鲤鱼池，她可不想和这些鲤鱼来个亲密接触。
　　简安莲道：“我方才去温泉池那边没找到你，以为你……离开了。”
　　这只小白虎收敛了气息，她没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再一想吃完饭回来的路上，白灵还一脸的愤愤不平，简安莲以为她是对今日的执法有不满，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好在，人没走。
　　白灵扯动唇角：“我又不是不讲礼数的人，要是走了，肯定会跟你说的。”
　　简安莲拇指搭在食指的指节处来回摩挲，很轻地点下头。
　　不等她说话，白灵的声音再次传来：“简安莲，我有事问你。”
　　小白虎面色严肃，语调正经，简安莲眼底闪过慌乱，喉咙滚动，好半晌才接话：“你问。”
　　白灵义正词严：“你是不是吞我月例了。”
　　简安莲愣住：“什么？”
　　白灵戳着她的心口，咬着牙：“你先前就不给我发灵石，现在又吞我月例，简安莲，你太过分了！”
　　她存着一股气，虎牙露出，有种随时要咬上面前人的可能。
　　简安莲忽而很想让她咬一口。
　　她的不说话在白灵言眼中就是默认，白灵瞪大眼睛，戳得更用力了。
　　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的领队，可坑骗她每月的灵石时，是一点也不手软，害得她连一顿饭都请不起。
　　她本打算今日那顿就当是她请简安莲的，但掌柜报出的价格让她将“我来付吧”几个字堵在喉咙间。
　　差点就丢人了。
　　白灵越发觉得自己可怜，比那些找修真执法处评判的人还要可怜。
　　那些人是外部的人，但她可是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在这干了几个月。
　　越想越气，白灵直接扯住简安莲的手，隔着一层衣衫，张口要在对方的小臂处。
　　并不疼。
　　简安莲垂眸望着气呼呼的人，等她咬好，袖子一擦嘴，才是道：“为什么这么说？”
　　白灵只觉得丢人，压低声音：“今日的饭钱！”
　　简安莲：“饭钱怎么了吗？”
　　白灵支支吾吾：“就是饭钱。”
　　简安莲笑着问：“嗯？”
　　灵海内收到一道传音，简安莲听完，温声说：“在这等我会，执法处有事寻我。”
　　白灵：“去吧。”
　　正好让她想想怎么问简安莲将这笔钱要回来，不能仗着她自幼在族地生活，对钱没概念就这么欺负人。
　　执法处偏殿，简安莲面容平淡地望着身前身着执法队服饰的人：“说。”
　　执法队成员犹豫：“简执法，就是……”
　　简安莲淡漠：“你要耽误我多长时间？”
　　执法队成员连忙低下头：“器物坊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非说此次秘境内有万书阁人进入，薛代的死也与万书阁有关。”
　　简安莲：“他们有证据吗？”
　　“并没有。”
　　“没有证据乱说什么？这点事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
　　“是，我立刻去给器物坊回复。”
　　执法队成员走后，简安莲揉揉眉心，想到某人还在指责她吞了月例，紧皱的眉宇舒展。
　　她快步回到居所，那只小白虎应当是做好了准备，脸上尽是愉悦的神情。察觉到她的到来，白灵笑意收敛，板着脸。
　　简安莲：“领队，我回来了。方才说的饭钱，怎么了吗？”
　　白灵扬起下巴：“那家是不是黑店？”
　　简安莲好笑：“怎么又出黑店了？”
　　白灵盯着面前人的表情：“修真执法处一个月发给我的灵石，都不够在那吃一顿，不是黑店是什么？”
　　这是她趁着简安莲不在时想到的理由。
　　简安莲将这句话同先前那句吞月例的话一对，霎时间就明白了。
　　她想再逗逗这人：“明码标价，怎么能算是黑店呢？”
　　白灵见她不接招，换话：“简执法每月多少灵石？吃一顿不心疼吗？”
　　简安莲：“请你吃不心疼。”
　　白灵：“……”她不忍了，“你每个月灵石够请我吃多少顿！”
　　这种询问方式简安莲头次见。
　　一般都会直接问具体的灵石数量，这人却用能吃多少顿换算。
　　简安莲道：“应当是……”迎着白灵好奇发眼神，她故意顿了下，“可以日日去吃。”
　　白灵：“……那为什么我的这么少！”
　　她要生气了。


第93章 白灵和简安莲（完）
　　这待遇差也太大了。
　　白灵回忆起和执法队一起前往各地, 该出的力她出了，该受的苦她也受了。可该得到的灵石，却没能得到。
　　今日不止她和简安莲去酒楼吃了饭, 她还在执法队的其她人也去了。说明她们也能吃得起。
　　只有她付不起。
　　白灵幽怨地盯着简安莲, 颀长的手指再次戳上面前人的肩膀，带着力地点：“今日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现在就走。你爱找谁当你的领队, 就找谁但你的领队，你们修真执法处太欺负人了。”
　　转念想到修真执法处目前好似是简安莲负责绝大部分事务，她气呼呼地补充一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被莫名扣上一顶不是好人的锅，简安莲也不恼怒，她覆上白灵的指，只能听见那句“我现在就走”。
　　好不容易将这人哄得愿意呆在这。
　　简安莲做出思索状，片刻后道：“领队，我方才问了，是你并未完全加入修真执法处, 所以发送的灵石稍少一些。”
　　白灵狐疑：“别人是多少？”
　　简安莲：“每月五万枚灵石。”
　　白灵嘴角抽搐, 她再对钱没概念, 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她气得直接甩开简安莲的手：“别人每月五万, 我每月五百。简安莲！”
　　简安莲歪头，无奈摊手：“领队，这点我也没办法，除非你选择加入修真执法处, 才能按照执法处的规则给你发送。”
　　白灵虽一直同执法处的人一起, 外界的人也默认白灵是修真执法处的一员。可到底没有记录在册，这也是白灵动不动就说要走的原因。
　　简安莲慢慢引诱：“白灵，加入修真执法处可好？”
　　白灵皱紧眉头, 咕哝：“我是万书阁的人。”
　　简安莲淡笑：“无碍，两个身份罢了，你不说，谁知道？”
　　外界自是默认白灵是执法处的人。
　　白灵犹豫：“我想想。”
　　简安莲将她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温声说：“少阁主先前因为写的册本内容被请到执法处数次，你若是加入执法处，对万书阁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白灵跟着她的话点点头。
　　好像是这样。
　　但这样的话……白灵脱口而出：“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简安莲微笑：“怎么能算是以权谋私呢？都在规则之内，而且，以你目前领队的身份，一个月能有十万灵石。”
　　白灵脑子里快速计算。
　　她现在一个月五百灵石，加入后每个月十万灵石，一个月抵得上她先前累死累活干两百个月。
　　白灵：“……”
　　简安莲继续说：“只要你愿意，之前的那几个月，也会一并给你补上。”
　　白灵：“……”她干咳两声，“那个，我不是为了灵石才加入的，我单纯就是想为修真界尽自己的一份力。”
　　简安莲眉眼的笑意晕染开：“我知道的，白领队。”
　　几乎是在白灵点头的瞬间，简安莲就传音给执法处的人，让其将白灵的名字篆刻在名册上。
　　这样，这人便是不能轻易说要走了。
　　简安莲眉梢挑起，取下指尖的储物戒，随后握住白灵的手，缓而慢地将对方的储物戒取下。
　　白灵警惕：“做什么，刚答应加入就抢我东西。”
　　简安莲揉揉她的指节：“不是。”
　　她将自己的储物戒戴到白灵的指尖，那戒指有灵性的变为适合的大小，稳稳地固在白灵的指上。
　　白灵：“做什么？”
　　简安莲说：“你是我的领队，我的东西，应当交由你保管。”
　　她捏起白灵的那枚储物戒，眉眼中藏着细微的期待：“你的戒指，怎么办呢？”
　　白灵本想说，她的储物戒中没什么东西，随意放着就好。但简安莲的问法，显然不是要听见这个答案。
　　思索下，她摆摆手：“随你处理吧。”
　　简安莲温温地笑：“那就给我吧。”
　　她当着白灵的面，戴到手指上。
　　白灵看了眼她，喜滋滋地将灵识探入储物戒中。亮晶晶的灵石堆满一方空间，各种高品级的丹药和符纸不要钱似的堆积如山，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药草，宝物，各种元素的灵珠和灵晶……富裕程度，让她僵硬在原地。
　　她沉默会，试探道：“要不还是把戒指换回来吧。你这太贵重了……”
　　相比之下，她的储物戒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寒酸。
　　人比人，气死人。
　　简安莲对此很满意，爱不释手地抚摸指尖的戒指，一语双关：“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有什么区别呢，白领队。”
　　只是用这些身外之物就能将人绑紧，何乐而不为。
　　可惜，是只反应迟缓的小白虎。
　　一个时辰后，执法处将白灵前几个月的灵石一并交来。
　　那只储物戒中的灵石堆得高高的。
　　白灵大手一挥，直接带简安莲去了之前那家酒楼，吃了顿晚饭，而后极为大气地掏出灵石付款。
　　全程，简安莲在一旁笑着观看。
　　单纯又赤忱的小白虎。
　　谁会不喜欢回去的路上，白灵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以后好好干，干得好，我还会奖励你。”
　　简安莲：“有别的奖励吗？”
　　白灵道：“当然有啊，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要的？”
　　她现在财大气粗，单是将之前欠她的换回来，就差不多有一百万灵石了。
　　买什么不够？
　　简安莲依旧在笑，几步间，她和白灵的距离越来越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如果可以任选的话……她敛眉低笑，曲指抵在下巴处。
　　白灵耸肩：“当然可以。”
　　未来的几日，白灵本持着有钱就应该多用的念头，拖着简安莲去买各种东西，从糕点到饰品衣衫，给人换了一身。
　　简安莲任由她摆弄，很是配合。
　　白灵捏起刚买的发簪，在简安莲发边比对，脑袋不时点点：“这个很适合你哎。”
　　发簪上镶嵌着数枚元素晶石，配上点缀工艺，灵气在簪子上游走流动，如湍湍流淌的小河，顺滑温润。
　　和简安莲的气质很配。
　　在她眼中，简安莲就是这种温润如玉的人。
　　简安莲屈膝，微垂下头，抬手取下发上的旧簪，泼墨长发顺流而下。
　　她这副样子乖巧得不可思议，白灵夸了句：“好乖。”
　　简安莲身形一颤，头又垂下些，几缕发丝不老实地蹿到她的肩前。白灵抬手为她整理，手背不时擦过她颈部肌肤。
　　白灵的手很热，像是带着火力，轻而易举地将她灼烧。
　　她不受控制地动了下，白灵长腿一勾，勾过铺子内的一方矮椅，压着简安莲的肩膀：“坐会，我之前没替人簪过发，可能会慢许多，你一直这般蹲着会累的。”
　　白灵绕到简安莲身后，余光偷瞄附近买完簪子正在簪发的人，学着对方的手法，将简安莲的发整理好，然后捏着簪子簪过去。
　　耗费半天簪的发，松松垮垮得再度垂下。
　　白灵尴尬地咳嗽两声，捞起散落的发：“等会，方才出错了。”
　　简安莲只是笑：“不急，你慢慢来。”
　　白灵的指不时触碰到她的后颈，擦过她的耳尖，滚烫的热度和滚烫的呼吸混合到一起，心底那股燃烧的意味越发强烈。
　　白灵几乎趴在简安莲身上，额头对着发丝，继续偷瞄附近人的手法，小声喃喃：“怎么这么难。”
　　她给自己簪发都没这么难。
　　既然簪不好，她索性不再为难自己，偷偷使用个灵法，将发丝固住，而后将簪子往里一插。
　　做完后，她满意地拍拍手：“好了。”
　　感知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简安莲无奈地站起身：“白领队，你怎么尽会用这种方法？”
　　白灵不服气：“能达到最终目的即可，用什么方法有什么要紧的。”
　　“达到最终目的即可？”简安莲轻声回复，继而点头，“领队说得是，能达到想要的目的即可，用什么方法，又有何妨呢？”
　　回到执法处的居所，白灵蹦蹦跳跳地回到侧殿。
　　她在执法处的这么长时间，一直和简安莲住在一起，只不过她在偏殿，简安莲在主殿。
　　盘腿坐在木窗边的长塌，白灵将今日外出买的新奇小玩意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成一排，极为赏心悦目。
　　有钱就是好。
　　也不知道白晏和美人姐姐在干嘛，白灵传音过去。
　　白晏没有回复。
　　等了会，白灵撇撇嘴，自顾自地玩起来。
　　殿门被敲响，白灵侧身，下巴搭在桌面上：“进。”
　　不用想也知道是简安莲来了，白灵眼神都不动一下：“怎么了？”
　　简安莲坐在她的对面，细长手指捏起一块摆件，扣在掌心：“无聊，过来看看你。”
　　白灵：“无聊的话，可以去睡觉哦。”
　　简安莲：“你不想我来看你吗？”
　　白灵闲着没事，故意拿出领队的姿态，板着脸：“不想，你无聊的话，可以去执法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难处理的文书。”
　　简安莲静静地望着白灵的表情，对方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
　　澄澈干净。
　　简安莲猝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白灵愣了下，急忙站起身：“哎哎哎，简安莲。”
　　前方脚步匆匆的人没有停下，出去时，还顺手将殿门关上。
　　白灵差点撞上去。
　　白灵：“……”
　　简安莲好像，生气了。
　　因为她的那句哈生气了。
　　白灵扯开殿门，直直地奔向主殿，主殿大门紧闭：“简安莲，我就是和你玩闹的，你别生气啊。”
　　内里没有声音。
　　白灵边拍殿门边说：“简安莲，我同你道歉，你理理我。”
　　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白灵在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殿门终于被打开。
　　简安莲长发披肩，发尾落着小水珠，那身衣衫已然换下，只剩下一层单薄的寝衣，露在外面的肌肤水光连夜。几滴水珠从发前低落，顺着额头，脖颈，蜿蜒而下，落在锁骨处，隐没在无法看见之处。
　　白灵只看了眼便侧过身去：“你生气了？”
　　简安莲淡淡地：“没有。”
　　说话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会是没生气的。
　　白灵肯定：“你就是生气了，我只是同你打趣，没有真的让你走的意思。”
　　简安莲：“嗯，好，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白灵想到这人水渍布满全身的景象，又是一顿自责。
　　定然是自己一直在外面敲门，以至于面前的人连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拭就回来了。
　　白灵犹豫：“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简安莲：“……”
　　她看着离开回侧殿的人，心口燃烧的火苗迎风上扬。
　　当真是，白费了一番心思。
　　晚风拂过，掀起冷意。简安莲念头一动，肌肤上的水消失殆尽。
　　站在偏殿内的人朝她招招手：“简安莲，好梦。”
　　简安莲转身关门。
　　这只小白虎之前不是说，在族地看了许多话本吗？怎得，都没过脑吗？
　　本着生气不过夜的念头，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白灵就眼巴巴地跑到殿前的院子中坐下，眼巴巴地等简安莲出来。
　　直到日上三竿，那扇殿门也没有打开。
　　总不至于睡到现在吧。
　　白灵思来想去，选择去敲门：“简安莲，该起来了。”
　　里面没有声响。
　　白灵：“……”
　　这是还没消气，所以故意不理她吗？
　　白灵靠着殿门蹲下，双手托着腮帮。昨晚的话，是不是伤到简安莲的心了。
　　腮帮被膈疼，是手指上的戒指。
　　简安莲给她的戒指的都很好看，还亲手给她戴上。
　　等等，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给她簪簪子的时候的，使用灵力，被对方觉得敷衍了吧。
　　白灵仔细回想昨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寻找简安莲情绪变动的节点。
　　但是那一句话应当不足以让简安莲气到现在。
　　简安莲不是容易生气的人。
　　到底是因为什么，白灵扣着脑袋，一头雾水。
　　她反手又去敲正殿的门，有气无力：“简安莲，简安莲，你理我一声呗。”
　　恰在此刻，一位身着执法处服饰的人过来，惊奇：“白灵，你怎么还在这？简执法通知我们去执法处，就剩你没去了，简执法让我来喊你。”
　　白灵懵住，扶着殿门站起：“简安莲在执法处？”
　　“简执法一大早就到执法处了，你快跟我来吧，别耽误了时间。”
　　“好，劳烦了。”
　　简安莲早就出去了。简安莲没跟她打招呼就出去了。简安莲没有亲自过来，也没有传音给她，而是让别人来叫她。
　　简安莲生了很严重的气。
　　白灵静默地跟着前面的人，快到执法处的时候，才小声问：“简安莲今日有什么异样吗？”
　　执法队成员：“异样吗？大概是表情比平常冷很多。”
　　白灵闷闷地“哦”了声。
　　难办。
　　执法队成员回头笑：“你不用担心，简执法不会这般对你。”
　　没心思思考这人为什么会这般说，白灵揉揉太阳xue，很想苦笑着接一句“就是我把她惹生气的”。
　　抬手时，指节处的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细碎的光点，微弱的灵力在空间中波动。
　　那人盯着这枚戒指愣了下，语气变得亲热：“等会还要你多跟简执法说说话。”
　　这次的事情没有处理好，简执法怕是会大发雷霆，有白灵在，说不定这件事能从轻处罚。
　　白灵苦笑。
　　要简安莲愿意跟她说话才行啊。
　　进入到执法处，白灵缩成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站在长桌前，捏着纸页，眉头紧锁的人。
　　她还从未见过简安莲如此冷脸的时候，偏偏方才那位将她带来的执法队成员还在将她往简安莲身前推。
　　“简执法，人带来了。”
　　简安莲“嗯”了声，将纸页放下，曲拳压着：“说说这次的事吧。”
　　白灵：“……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
　　简安莲：“什么？”
　　白灵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以为是简安莲将这件事抬上了执法处的案上，等待评判。
　　虽然很丢人，但她有错在先，白灵垂着头，两只手纠结地插到一起：“我错了，我昨晚不应该那样对你。”
　　执法队成员：“……”
　　简安莲：“……”
　　执法队成员恨不得将头埋入地底。
　　白灵认真地说：“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别将她送上执法处。
　　简安莲浅浅地呼出一口气：“稍后再说，现在有别的事。”
　　白灵缩缩脖子：“哦，好。”
　　简安莲因别的事压着的火气在看见这只小白虎颤抖的眼神后，消失殆尽。
　　她快速将解决方案说完，便是让执法队的其她人去处理。
　　全程没一个重音。
　　临走前，将白灵带过来的那位成员传音都带着笑：【白灵，我说的没错吧。你多跟简执法说说话，事情就解决了。】
　　白灵还处在懵懵的状态。
　　没多久，执法处只剩下她们两人。
　　白灵舔了下唇，主动开口：“简安莲，你今天早上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她凑过去，拽着简安莲的衣衫晃，“你生气的点是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简安莲：“我没生气。”
　　白灵叹气：“你撒谎。你都不喊我领队，也不对我笑了。”
　　简安莲道：“我没有，我还有别的事，晚些时间再去找你。”
　　白灵松手，“哦”了声。
　　简安莲径直离开。
　　白灵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没走两步，撞到一个人，她捂着头，惊喜：“简安莲，你怎么回来了？”
　　简安莲偏头：“我打算换个方法。”
　　白灵没听懂，却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简安莲瞧着她那双明媚的眸子此刻被愁思覆盖，心口闷闷的。
　　原计划是冷落白灵几日，再让白灵哄哄她，而后通过一些手段让她知晓自己对她的心思。
　　可终究是舍不得面前这人在这几日苦思冥想。
　　简安莲和白灵并肩往居所走：“白灵，我没有生气，我也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白灵本想说“你都直呼我名，不喊我领队了，还不算生气吗”？可听到后面那句，她自觉将话语咽下去，出口的成了：“为什么不开心。”
　　简安莲视线描摹着白灵的轮廓，像是要将人牢牢刻在心头那般。
　　白灵被她的视线烫到：“你跟我说，我哄你开心。”
　　身侧的人又不说话了，沉闷的气息环绕在两人间，一直到回到居所，简安莲才是露出一点笑：“昨晚没睡好，你哄我睡会？”
　　不是什么难事，白灵：“好。”
　　之前就进过简安莲的房内，白灵轻车熟路地跟进去，在简安莲躺下后，她挠挠头：“给你说故事，还是怎么哄睡？”
　　简安莲：“你坐在这就好。”
　　白灵老实地坐下，简安莲将头落在她的腿上，双目微闭，一副困极了的样子。白灵一动不敢动，生怕搅扰了腿上人的好梦。
　　她垂头，简安莲的五官和轮廓都透着一种温婉柔和，不笑时，又给人一股难言的威严。就像是今日进入执法处，看见她时那般。
　　一个举动就足以让人心悸。
　　视线移动，白灵的目光落在腿上人的唇上，简安莲的唇形很好看，带着淡淡的红润……
　　不知过了多久，白灵感觉大腿发麻。
　　她小幅度地揉动。
　　灵海内出现白晏的声音。
　　白晏：【你昨日传音给我做何？】
　　白灵声音恹恹的：【帮我想个哄人的办法，我惹简安莲不开心了？】
　　白晏：【细说。】
　　白灵将昨日和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总结：【大概就是这样，我口无遮拦……】
　　白晏无语：【你加入修真执法处了？简安莲还将她的储物戒给你了？你们……】
　　白晏一口气传了一大段的音，越传越无语。
　　当初若是陆疏微对她这般，她还至于把自己关起来吗？
　　她万书阁怎么就出了这种不开窍的人才。
　　白晏：【不对，你现在不是万书阁的人了。】
　　白灵：【这不是重点，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怎么将人哄好。】
　　白晏没好气：【你把自己送给她，她绝对开心。好了，没事别打扰我。】
　　传音被直接掐断，白灵无语地嘟哝道：“真的是，不给想办法就不给想办法，还故意打趣我。”
　　她把自己送给简安莲，简安莲说不定直接将她赶出去，然后彻底不理她。
　　“在说什么？”枕在她腿上的人出声。
　　简安莲眼睛还是闭着的，带着浅睡后的懒：“打趣你什么？”
　　白灵不好意思地道：“没什么，我在想怎么哄你开心。”她没把白晏扯进来，“想到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简安莲睁眼看她。
　　白灵笑着说：“把我送给你。”
　　没听见下面的人回话，白灵一阵尴尬，她真是信了白晏的鬼话，调整好心情，找补：“我……”
　　“嗯，”简安莲伸长手臂，掌心扣住白灵的后颈，脸颊埋入对方的小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
　　白灵大脑空白一片。
　　简安莲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她方才说的话，她刚想再重复一遍，忽而意识到对方此刻的动作。
　　亲昵无比。
　　她有些结巴：“你……简安莲……”
　　简安莲喜欢她。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
　　但怎么可能。
　　可简安莲肯定了她的想法：“白灵，今后只当我一个人的领队，可好？”
　　被开了一个小口后，那点埋藏的心思不愿再躲到阴暗处。
　　白灵太过赤忱，她不会注意到阴暗角落处的事。
　　她只能将这颗心捧出来，捧到白灵面前，即使时机还未成熟，即使她还不清楚白灵对她是否有同种情感。
　　她素来不做不确定的事，可她这次想要放纵一回。
　　简安莲支起身子，凝着白灵：“我好喜欢你，白灵。”
　　白灵被震得丧失语言能力，久久说不出话。
　　可面前的人没那么有耐心。
　　唇上覆上温软，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白灵眼睛越睁越大，掌心按在简安莲肩膀处，迟疑一瞬，她垂下手，圈住简安莲的腰身。
　　身前传来一声轻笑，她的唇被含得更深。
　　白灵似被这声笑音惊醒，一把推开简安莲，小口地喘息。被推开的人唇上尽是水光，眸中也是水光。
　　胸腔剧烈起伏，白灵将人拦腰抱起，转身丢到床上，紧接着一条腿压过去，双手擒住简安莲的双手。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简安莲，我是你领队。谁允许你先动手的？”
　　简安莲忪怔，温温地笑：“我错了，领队。”
　　她晃晃手，白灵泻去几分力气。
　　简安莲：“你还没给我答复。”
　　白灵咬着唇，扪心自问，她若真的对简安莲没有感情，怎么会愿意同她这么亲密，甚至方才被亲，她也没有拒绝。
　　当时简安莲靠过来时，她脑中的念头全是：她好香，唇好软。
　　她是喜欢简安莲的。
　　但她今日被简安莲冷落了：“你猜。”
　　简安莲微微笑，腰部爆发力极强，她上半身扬起，含吻上白灵的唇。


第94章 全文完
　　白灵发现简安莲这几日格外清闲, 就连每日一去的执法处都不去了。
　　她的居所也从原先的偏殿转到正殿。
　　简安莲很喜欢让她抱着亲，白灵五指没入对方的发丝中，顺着发丝垂落的走向向下。
　　白灵揉着怀中人的肩膀, 额头相抵, 鼻尖相触：“你今日还不去执法处吗？”
　　也没看加执法处的人将那些难以处理的文书送来，修真界这几日这般太平吗？太不符合常态了。
　　简安莲身上有股馥郁的花香气，这气息很奇怪, 只能贴近才能嗅闻到，极为好闻。
　　白灵蹭蹭她，额头滑落，埋入怀中人的颈间，满足地喟叹：“你好香，用的什么香料的？”
　　简安莲耳尖染上红晕：“有吗？”
　　白灵肯定地点头，她仰起头，上半身稍稍向后，拉开和怀中人的距离, 鼻头耸动：“离这么远, 便是闻不出来了。”
　　不像是香料。
　　简安莲凑过去, 连带着那股馥郁的香气一并靠过来：“那不是很好, 只有你能闻到。”
　　白灵：“对哦。”想到什么，她食指竖起挡住面前人的唇，“我们得回一趟万书阁。”
　　简安莲静静地看她，提醒：“你现在是修真执法处的人。”
　　“哎呀, 我知道啊, ”白灵略有得意地，“我要将你带回去，给白晏和美人姐姐看看, 哼哼，告诉她们，是你要与我结为道侣的。”
　　一想到的白晏先前在族地几次欺负她，在万书阁说她，如今可算是让她扳回一局了。
　　白晏当初在美人姐姐面前跟孔雀开屏似的，才让美人姐姐同她结为道侣，而她就不一样了，是简安莲主动的。
　　白灵笑出声来，满眼都是对自己想法的满意：“好不好嘛~”
　　简安莲拿下她的那根手指：“为什么总是叫陆道友美人姐姐？”
　　“因为……”白灵张口就来，忽而意识到这个问题简安莲之前问过一遍。她在嘴里过一圈，咂摸出不对劲。
　　这是不想让她这么喊。
　　白灵脑袋总算灵光一回，她眼珠子转动，直接改口：“将你带回去，给白晏和陆道友看看。”
　　简安莲唇角带笑：“为什么要给她们看呢？她们若是对我不满意，你就不同我一起了吗？”
　　白灵发现这人极为能言善辩，一直在找她话语中的漏洞，然后揪住一个点不放，要她给出答复。
　　这可不是个好行为。
　　白灵撇撇嘴：“简安莲，哪有你这样的。我就是想把你带回去炫耀炫耀，你总是挑我话茬，你是不想跟我回去吗？”
　　见将人惹炸毛了，简安莲开始温声细语地安抚：“想跟你回去。”
　　她抬手固住白灵的下巴，含住唇瓣，话音含糊不清：“什么时候回去？”
　　被亲着，白灵说不了话，她掐住简安莲的腰身，加深这个吻。等松开的时候，才是道：“明日就可以。”
　　“那就明日吧。我稍后传音同执法处的人说一声便是。”
　　午后闲着无事，白灵拉着简安莲去钓鱼。
　　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鱼饵和杆子，白灵喜滋滋地坐在锦鲤池边，将鱼饵往下一丢，随机几条锦鲤摇动尾巴过来。
　　“你钓锦鲤？”简安莲诧异。
　　白灵回头，很认真地点点头，等鱼饵被吃得差不多了，她提起杆子。
　　没钓上来一条鱼。
　　连鱼钩都没有。
　　简安莲无奈地将双手撑在白灵的肩膀上：“你这样怎么能钓上来？我带你去专门的鱼池钓？”
　　白灵摆摆手：“不用，没想真钓上来。要是这样都能钓上来，那这鱼也太笨了。”
　　垂下的绳子被绷成一条直线，杆子被拉得左摇又晃。
　　简安莲下巴磕在钓鱼人的发顶，暖阳将人照得热烘烘的。
　　她坐到一边，撑着侧脸看聚精会神，实则是在喂鱼的人，心口的火苗似乎也随着这暖意不断上扬。
　　一个时辰后，钓鱼人的兴致散去，将杆子收起，笑着看池中的锦鲤：“它们应该被喂饱了。”
　　简安莲问：“我呢？”
　　白灵：“怎么了？”
　　简安莲伸出手：“该喂我了。”
　　白灵牵住她的手将她拉起，眉心挑起，颇为好笑。怎么这么喜欢让她亲啊。
　　她俯身，要去碰简安莲的唇，却被后者躲开，迎着她不解的目光，简安莲低声道：“不是这，跟我回殿内。”
　　雨水悄然落下，紧闭的殿内只剩下不间断的喘.息声，白灵的头被简安莲轻压着，喝了不知道多少的水。
　　*
　　第二日前往万书阁的路上，白灵抚摸着唇瓣，昨日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她幽怨地看眼身旁浅眠的人，没好气地捏捏对方的鼻子。
　　简安莲睁开眼，带着几分哑：“到了吗？”
　　白灵：“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她一早就传音给了白晏，确定今日她和陆道友都在。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万书阁外延伸出的长廊，早在此等候多时的白晏双手环抱，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
　　“看吧，”她小声跟身边的人说，“我之前就说，以白灵的心性，简安莲用点手段，这人就能主动贴上去。”
　　不过，她属实没想到这两人能在一起，那日白灵传音给她时，她才从简安莲的行为中意识到这一点。
　　陆疏微颔首。
　　白晏继续道：“白灵这次回来，大概是要在我面前显摆的。”
　　她都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出白灵特意选择她和陆疏微在万书阁的时间点回来的原因。
　　果不其然，刚看见她们，白灵的尾巴几乎要翘起来，走起路来都一蹦一跳的。
　　白晏着实没脸看。
　　陆疏微和简安莲两人间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白灵一把挽住简安莲的手臂，笑眯眯地：“呀，白晏。”
　　白晏：“……你还知道有万书阁这么个地方啊。”
　　“当然知道，”白灵干咳两声，脸颊染上红晕，竟是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她将简安莲往前推了小半步，“给你们介绍一下，简安莲，你们都认识，我的道侣。”
　　白晏佯装不知，真心替她高兴：“恭喜，以后犯傻的时候有人看着你了。”
　　陆疏微温声：“恭喜二位，听白晏说你们今日过来，阁内已备下酒菜，舟车劳顿，先去吃些东西，再休息会吧。”
　　白灵瞬间有了气势：“看看，看看。白晏，你能不能有美人……咳，有陆道友一半会体贴人。”
　　白晏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
　　一顿饭后，白灵和简安莲去见阁主了。
　　两人在万书阁呆了数日后，便是启程回修真执法处。
　　白晏将两人送出后，双手交叠向上，伸了个懒腰：“也算是在执法处安插了个人，以后写册本，就不用烦这群人再把我叫过去了。”
　　她和陆疏微在外游玩了月余，玩累了才是回到万书阁。
　　白晏懒洋洋地将头搭在陆疏微的肩膀上，抓着女人的手玩。常年弹琴的手，指腹带着一层薄茧，白晏在略显粗糙的地方摩挲。
　　陆疏微银发披肩，不外出时，她总喜欢这般，少了许多束缚：“过些时日，我需得回宗门一趟。”
　　仔细算来，她有一阵子没回宗门了。
　　该去同师尊请个安，见个礼。
　　白晏：“回多久？”
　　陆疏微道：“一两日，你可以在我洞府中等我。”
　　这是她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白晏“嗯”了声：“好。”
　　夜色入户，烛火跳动，昏暗的室内被搅扰。
　　白晏跪在陆疏微身前，勾起一条束带，仔细地覆在女人的眼睛上。
　　视线被遮挡，听觉和触觉变得更为清晰。陆疏微感受到自己的双手被一条链子束住。
　　稍稍一动用灵力，就能将这链子扯下，白晏故意压低笑声，气息在女人耳边浮动：“别动，今日要听我的话。”
　　陆疏微纵容着她。
　　前奏准备好，白晏拍拍手，阁宇内响起悦耳的琴音。
　　陆疏微神经紧绷。
　　指尖轻触，白晏瞧着陆疏微的神情，带着点点难言的满足，她开始无理取闹：“小陆，当日若是让我通过尚音宗的考核，今日，我就是你的师妹了，”她指节弯曲，随着节奏轻点，“同师妹做这种事情，想来，会有更多感概吧。”
　　她放柔了声调，可其它地方却没有半点轻柔的样子。
　　陆疏微咽下断续的语调：“白晏，别乱说。”
　　一句话说完，她控制不住呼吸，心口越烈跳动，呼吸像是被夺走。
　　偏偏阁宇内的琴音如同跟她相连般，总能一次次地盖去她的声。只有离她不过分寸之距的人尽收耳中。
　　“我哪有乱说呢？”白晏加了几分力，抚在潺潺流水之地，语气中注入委屈，“我本可以叫你，陆师姐的。”
　　耳畔边的声调一次次的引着她，陆疏微看不见面前的人，单是脑海中的幻想，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但某人还是不知足，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师姐，陆师姐，你怎么都不理我啊。师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师姐不高兴了吗？”
　　陆疏微咬着唇不说话。
　　喉咙间的痒意蔓延。
　　白晏锲而不舍，勾连挑动：“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还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师妹啊！”
　　头皮一阵发麻，细小的电流一路向上，陆疏微咬牙压制：“白晏，你住口。”
　　白晏更加委屈了：“哦，我住口，”她故作好奇地问，“我住口的话，师姐是不是应该开口？”
　　话音未落，不给反应的时间，白晏扣住那一点，像在拨弄琴弦，一次次，乐此不疲。
　　食指和中指被水渍润满，湿淋淋的。
　　白晏盯着被打湿的指，扯去陆疏微眼睛上的束带。
　　束带后的眼睛早已通红，眼底蓄满晶莹水花，眼尾挑着动人的绯意。银白发丝散在白皙湿润的肌肤上，有几根不老实的折在肩膀处。
　　白晏呼吸一窒，不由得咽了下。
　　她抚上陆疏微的脸颊，将瑟缩的人带到怀中，指节再次隐没在潺潺中。
　　陆疏微揪住她的衣衫，嗓音哑得厉害：“白晏……”
　　白晏哄她：“小陆，再来一次。”
　　怀中人的温度在不断上升，颤抖不断。但绑在陆疏微两条手腕处的链子束缚了她的行为。
　　许是注意到她的无措，白晏将那条链子取下。
　　白晏唇碰碰她的发丝：“让你休息会。”
　　她双膝跪下，俯身，头埋入花草之中。
　　含住，触及。
　　月色朦胧，淡黄的华光钻入阁宇内。
　　白晏抹了把亮晶晶的唇，拿起不远处的茶杯，圈住毫无力气的人，将女人昂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杯沿抵在女人唇边，白晏柔声：“小陆，喝点水。”
　　陆疏微喉咙动了动，启唇，抿了几口。
　　白晏道：“再喝点。”
　　陆疏微缓了会，才是道：“没力气……”
　　白晏脸颊贴着女人的脸颊，自责：“我下次注意。”
　　陆疏微斜她一眼：“下次还想这样？”
　　她只是昏头了，竟会答应白晏这等荒唐的事情。
　　用束带蒙住眼睛，用锁灵链束住双手。
　　白晏连忙道：“下次我让你这般。”
　　在白晏怀中躺了两柱香的时间，陆疏微耗尽的力气回来些，她抬抬下巴：“水。”
　　白晏喂给她。
　　带着人去清洗一番后，白晏老老实实地缩在女人怀中，她拽过女人的一条手臂，头枕上去。
　　陆疏微好笑：“我都没力气了。”
　　黏人的小白虎。
　　白晏抬起头，揉动那条手臂，而后继续枕着，手臂圈主女人的腰身：“小陆，晚安，好梦。”
　　陆疏微：“……睡吧。”
　　陆疏微累很了，没多久，平缓的呼吸传出。白晏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前一夜闹得太晚，陆疏微难得睡了一次懒觉，醒来时，身旁的人早已不在。
　　事后让她对白晏极为依赖：“白晏。”
　　陆疏微愣了下，抚上喉咙，声音哑得不像是她的。
　　她起身下床：“白晏。”
　　“我在，”白晏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药，快步上前，“你怎么下来了，我方才去找伊长老要了润嗓子的汤药，回来晚了。”
　　她将陆疏微扶上床，细长的手指捏着勺柄搅动，挖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来，带着点甜，是你喜欢的。”
　　陆疏微视线落在白晏的那双手上。
　　又想起昨晚的荒唐，陆疏微错开视线。
　　喝完汤药，喉咙间的哑意散去许多，陆疏微不是很想说话，闭着眼，半靠在床上。
　　自知昨晚的确有些过分，白晏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面前的存在太过惹眼，陆疏微睁眼：“怎么不说话。”
　　白晏：“你要休息，怕打扰到你。”
　　陆疏微：“昨晚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白晏垂下头：“昨晚不一样。”
　　陆疏微伸出手，白晏迟疑地将下巴搭上去：“小笨虎。”
　　白晏压根不敢反驳。
　　陆疏微被她无辜的表情逗笑：“给我读读你最近写的册本。”
　　白晏：“好啊。”
　　温和的声调响起，陆疏微瞧着认真读册本的人，弯唇一笑。
　　大部分时候，这都是一只可爱的小白虎。
　　白晏读着读着听到笑音，她将目光从册本中移开，对上陆疏微的眼睛。
　　她丢掉册本，趴在对方身上，凑到女人耳边，用仅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喜欢你。”
　　陆疏微学着她的样子，偏头凑到白晏耳边：“我也是，喜欢你。”
　　两人相视而笑。
　　春去秋来，转眼又过去一年。
　　白晏倚靠在阁宇的石柱上，听院人奏响琴音。
　　一曲毕，白晏捧场地鼓掌。
　　陆疏微收起古琴：“今日天气很好。”
　　白晏笑着接话：“那我们去别处走走？”
　　不等陆疏微回答，白晏摇身一变，化为本体，四肢伏地，虎头对向不远处的人：“我驮着你。”
　　陆疏微：“好。”
　　她侧身坐在小白虎的身上，精致的五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芒，银发长发随风而舞，如玉般的手指抓住小白虎身后的毛发。
　　小白虎慢悠悠地走动，带着她绕了万书阁一圈。
　　直至夕阳西下，世界变得暖意融融。
　　陆疏微凝着远方，揉揉小白虎的脑袋：“回去吧。”
　　小白虎应了声，将她带回阁宇。
　　陆疏微下来后，小白虎没有化为人形，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随即跳到女人的怀中，猫儿似的叫了声。
　　陆疏微抱着她，坐在秋千上，双脚踩着地，来回晃动：“就这么喜欢趴在我怀中吗？”
　　小白虎的脑袋点点。
　　陆疏微捏住她的尾巴，绕了两圈：“化为人形吧。”
　　小白虎从女人怀中蹿下，一道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视野中。
　　白晏扶住女人的膝盖，半蹲在女人身前。
　　陆疏微轻笑。
　　白晏起身，抱住她：“明日，我驮着你去别处看看？”
　　陆疏微：“好。”
　　后来，这只小白虎总喜欢驮着她到处走动，喜欢变小后缩在她怀中，还喜欢将新写的话本念给她听，在她耳边偷偷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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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感谢这段时间各位的陪伴[抱抱][抱抱]
　　我们有缘再见啦[抱抱][抱抱]
　　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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