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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养猫攻略
　　作者：偷颗星
　　文案:
　　传闻，饕餮祸世，唯有麒麟子可解。
　　二者命格相克，不同生，却同死。
　　以一命救千万人，可愿？
　　若不愿，被迫救世，可怨？
　　注：猫妖 vs 天师 1v1 he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都市异闻 轻松
　　主角 ：黎江，沈之安
　　一句话简介：我老婆超厉害的
　　立意：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第1章 
　　江城临海，刚下过雨，吹过的风都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大晚上谁家厕所炸了，这么臭。”醉酒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走在路边，嘴里不满地嘟囔。
　　时间刚好走过凌晨十二点，这条路上没有人，连一辆车都没有，路灯冷白的光照在地面上，被水坑中的雨水反到了男人的眼里，晃了一下。
　　男人抬手随意揉了揉眼睛。
　　“这群王八蛋，灌了我那么多酒也不提合同的事。”
　　“一个个都有人接，害得我自己走回去，路上连个鬼都没有。”
　　说着，他又向路边吐了一口唾沫。
　　抬起头，男人似乎被路灯晃了一下眯起眼睛。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他向前伸了伸脖子瞅过去，在他正前方的路灯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准确得说是一个小孩。
　　特别小的孩子，男人心里忍不住想刚出生的孩子都比眼前的大一点。
　　可刚出生的孩子怎么会站得这么笔直。
　　喝了酒的脑子还有些晕乎，男人晃晃悠悠向前走，裂开嘴笑起来：“谁家的小孩，大晚上不回家在这……”
　　他的话戛然而止，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扑通—扑通——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男人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煞白，他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圈，贴着裤边的手摸索进裤兜里。
　　刚刚凑近了他才看到，这哪里是孩子，明明是一个血淋淋的肉团，隐约有个人形才看起来像个孩子！
　　男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疼痛感刺激着他被酒精麻痹大半的大脑，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
　　他再抬眼看去，路灯下已经没了肉团，只留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呼——看来是眼花了，大半夜的吓死我了。”
　　男人擦了擦手心吓出来的汗继续向前走，似乎要给自己壮胆，他扯着嗓子唱起了歌。
　　“大河向东流哇——”
　　刚唱了一句，男人的声音突然抖了起来，刚刚吼出来那句歌词时他隐约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小孩子喊着：爸爸。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男人咽了咽口水张开嘴……
　　“天上的星星——”
　　“爸爸。”
　　“啊！！！”
　　男人大叫着向前跑，边跑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
　　身后孩子的声音近在耳边，“爸爸，你跑什么啊。”
　　从他刚刚唱歌开始，就有一个孩子在他耳边叫爸爸，声音空洞冰冷仿佛从阴间地府传上来。
　　他都没结婚，哪里来的孩子！
　　急匆匆拨通一个号码，男人喘着气带着哭腔喊了起来，“穆林，救命啊。”
　　*
　　“您请坐，我们组长一会儿就来。”
　　穆林接过热气腾腾的茶盏，看着面前身材高挑穿着黑丝包臀裙的女人，女人的发顶立着两只兔子耳朵。
　　这……是正经部门吗。
　　穆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特别调查组，门牌是没错，可为什么接待客人的是个兔女郎，还穿得这么诱惑。
　　“你好，我是特别调查组组长，任不清。”
　　穆林回过神，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冷眉冷眼短发齐肩。
　　她礼貌地伸出手，“穆林。”
　　两人握过手，任不清坐在她对面，问道：“能找到这来，谁给你的地址？”
　　穆林握紧手，抿了抿唇，沉静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黎阳。”
　　黎阳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变得干涩难言。
　　任不清点点头，开始问她的来意。
　　“我有个朋友，最近有一只鬼婴儿一直缠着他。”
　　“这件事，您这里…应该可以解决吧？”穆林抬眼看着对面女人的表情变化。
　　“可以。”
　　任不清微微侧头，在一旁站着的兔子小姐已经弯下腰来递上一块平板，“这是最近空闲组员的名单。”
　　“你想要什么样的啊，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对样貌有要求吗？”任不清一边翻看着名单，头也不抬地问。
　　穆林啊了一声，她茫然地看了一眼兔子小姐，又看了看任不清。
　　这话是对自己说的？问这些干什么？
　　见她长时间没回话，任不清抬起头看她，意思很明显。
　　刚刚的话就是问她的。
　　穆林搓了搓手，试探地问：“这些也能选？”
　　任不清点头：“可以。”
　　“那…可以给我看看吗？”穆林有些好奇，指了指她手里的平板。
　　任不清没什么犹豫把平板递给她，然后身体微仰靠在靠椅上。
　　兔子小姐立马裂开嘴笑得谄媚，伸出手搭在任不清肩膀上：“组长，累不累啊，我给您捏捏肩～”
　　“嗯。”
　　穆林点头划看着平板上的组员信息，上面的信息十分全面，个人喜好恋爱情况都统计得一清二楚。
　　划拉了半天，穆林发现这个特别调查组的组员颜值都很不错，就她现在看的这个，宋浅，样貌清纯还是个大学生。
　　穆林想选她，她拿起平板想和任不清商量。
　　刚抬眼，视线里就走进来一个人，中长发披着，前短后长带着凌乱看起来十分张扬不羁，逆着光穆林看不清她的脸，只见那人黑衣黑裤手里还拿着一把横刀。
　　真帅啊。
　　穆林心里感叹。
　　“回来了啊。”任不清站起身。
　　仗着站着的优势，任不清看到了穆林手里平板的页面，她啊了一声，伸手指着平板淡淡道：“这个不行，她还没正式入组。”
　　穆林有些失望，接着她把目标放在门口那位不知道是帅哥还是帅姐姐的人身上。
　　门口的人走进来，穆林看清了她的脸，目光顿时愣住了。
　　好像。
　　任不清没注意到穆林的眼神，她看向手拿横刀的女人：“魂魄都送到了吗？”
　　女人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盯着自己愣住的穆林，“有客人？那我先走了。”
　　见她要走，穆林猛然回过神，“等等等等！”
　　她看向任不清，指着女人毫不犹豫道：“我选她。”
　　见任不清不说话，穆林再次开口：“我可以付双倍！”
　　“三倍！”
　　穆林还在往上加钱：“十倍！”
　　任不清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来，“行啊。”
　　十倍酬劳，怎么不行。
　　特别调查组在南江市，离江城不近，穆林给两人定的机票，头等舱。
　　飞机上，穆林看着手机上任不清不久前传过来的个人信息轻声念了出来：“黎江。”
　　身旁的人闻声转过头来，“叫我？”
　　下了飞机，正好赶上晚上，候机大厅还有不少人，灯火通明。
　　穆林带着黎江往外走，突然从门口窜出来一个人来，那人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
　　“穆林！”
　　穆林看着面前邋遢的男人不由地皱起眉：“樊宇？”
　　“你在这儿干嘛啊，不是让你在家等着。”
　　樊宇听着他的话都要哭了，“我…我害怕。”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那个孩子，不！那个鬼婴儿就在他家里！
　　客厅、卧室、厨房、浴室……
　　哪里都有鬼婴儿的脚印和手掌印。
　　它一直喊他“爸爸”。
　　他受不了。
　　黎江看着他，突然问：“你有孩子吗？”
　　樊宇闻声看去，看到黎江那张脸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然后猛然想起穆林是去找大师了，想必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就是了。
　　心里虽然有些怀疑，可他对穆林还是信任的。
　　他收起自己的心思，摇摇头，“没有。”
　　他都没有结婚，怎么会有孩子。
　　“确定吗？”黎江语气平淡，却让樊宇听得心头一紧。
　　他磕磕巴巴说：“我…我不知道。”
　　“你有！”黎江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像下三白眼，自带凶相，看得樊宇有些心悸。
　　“你让一个姑娘把孩子打掉，那位姑娘伤心过度想不开跳了楼，这个鬼婴就是那姑娘的孩子。”
　　说来也巧，那个姑娘就是黎江送去往生路的，路上对着黎江哭得昏天黑地。
　　樊宇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开始不断咽口水，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说不出来话：“你…怎么……”
　　黎江冷哼一声，撇了他一眼，“你放心，接了单我不会不管，因果报应这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奉劝一句，以后最好别做这种缺德的事。”
　　樊宇连连点头：“是是是。”
　　到了樊宇家，黎江在卧室找到了那个鬼婴儿，因为还未成型实力并不强，最多就是吓唬吓唬人。
　　黎江拿出一张黄符纸默念符咒，燃烧带出的白烟被她挥手绕了鬼婴儿一圈。
　　鬼婴儿浑身是血坐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黎江的动作。
　　“投胎去吧，去找你妈妈。”
　　处理好鬼婴儿，黎江又给樊宇几张符，让他烧了混在水里，在家里撒一撒，去去残留下来的鬼气。
　　结清账，出了樊宇家，穆林跟在她身后想要请她吃饭，黎江看了看时间拒绝了。
　　“那今晚在我家休息吧，或者我给你定个酒店？”
　　“我在江城有朋友，就不麻烦了。”
　　黎江礼貌又疏离，说完也不等穆林再说些什么，转身就走。
　　穆林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才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屏幕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细看之下，她的长相和黎江有几分相像。
　　黎阳，她和你长得好像啊，都姓黎，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黎江顺着路边慢慢走着，她手里提着横刀，路过的人看到那把刀和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都不自觉走远了一些。
　　蓦地，黎江停住，她目光扫过旁边的草地。
　　那里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只有被雨水打湿的青草和几片枯叶。
　　黎江走了过去蹲下身，白皙细长的手扒开那几片枯叶。
　　枯叶下窝着一只黑黢黢的小猫，不及手掌大小，瘦得能看见胸腔轻微起伏凸出来的骨头，浑身的毛发不知道被什么胶状物黏在一起，看起来像是被一把鼻涕糊了一身。
　　“嗯？还活着？”


第2章 
　　沈之安抬头仰望着天，黑漆漆的夜晚连星星都没有，枯叶擦过耳尖有些痒，她想抖抖耳朵又无力地放下这个念头。
　　怎么个事啊，她不就是打了个盹嘛，怎么…怎么一睁眼就躺地上了？
　　身上也不知道是被谁泼的胶水，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但她可以肯定，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没有这么小，也没有这么弱，她的妖力几乎被封了九成九，剩下的那么一点点只够她喘口气的。
　　她成了一只废物小猫。
　　她要死了吗。
　　沈之安闭上眼睛打算破罐子破摔，她活了几百年了，有没有生机她看得清楚，她这样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又藏在枯叶堆里，如果她拼命叫出声能让路过的人听到也算走运。
　　可她是沈之安，她懒惰成性，不愿意费尽力气去换取那一丝的希望。
　　就这么死了不算她自杀吧，去了那边找关系混个小官再舒舒服服过她的小日子，也挺好。
　　沈之安做着美梦，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很低，她自己都要听不见。
　　可有个人听见了，沈之安看到那个眉眼淡漠的女人蹲下来，扒开了自己身上的枯叶，声音带着诧异：“还活着？”
　　这个人长得挺好看的。
　　这是沈之安对她的第一印象，接着这个长得好看的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在臂弯里。
　　沈之安又觉得，她不讲卫生，不爱干净。
　　即使她没看到自己什么样子，她也能想象出来：毛发粘在一起，整只猫瘦成骷髅架子肯定丑极了。
　　这个人捡了自己，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沈之安又忍不住想，这是个闷葫芦。
　　一个长得好看不爱干净的闷葫芦。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清清冷冷的声音惊醒了沈之安，她扭动了几下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摁住，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乱动。”
　　黎江看着怀里安分下来的小猫眸子暖了几分，手掌接触小猫的部分也粘上的胶水，很不好受，她搓了搓手指又把手放了回去。
　　坐着电梯来到熟悉的门前，黎江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二宝，开门。”
　　门开得很快，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里头人的声音，还打着哈欠：“啊——大小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啊。”
　　黎江护着小猫挤了进去，忽略门口的人直冲客厅，嘴里不忘说着：“接一盆温水来，不要太烫。”
　　“唉等等，你带了什么进我家，还一股子臭味。”
　　沈之安：“……”
　　臭？
　　她臭？
　　下一秒耳朵被一只温热的手盖住，沈之安微微抬起头，她脖子上的毛也被黏住了，只看得见黎江的半张脸，她看到那张微薄的唇张合对屋里的人说：“你是不是几天不洗澡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黎江！”
　　“牧二宝，你快点，别耽误时间。”
　　“再说一遍！我叫牧野，别叫我二宝。”
　　“知道了，二宝。”
　　“……”
　　牧野把温水拿过来的时候也看清了黎江怀里的东西，一只脏兮兮的小猫。
　　“捡来的？”
　　把温水放在黎江手边，牧野坐在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
　　“你不会还打算养它吧？这么小都不知道断没断奶。”
　　黎江正用手指沾着水小心地去撚着小猫身上被胶水黏在一起的毛发，一点点撚掉去干净。
　　小猫也乖，不吵不闹，睁着眼睛就这么看着黎江，配合她手上的动作。
　　牧野在旁边看乐了，她没养过猫猫狗狗，但也听说过一般的猫都比较怕人，会呲牙。
　　没想到黎江捡回来这只小野猫这么听话。
　　她没忍住用手指去戳了戳小猫的脑袋。
　　“哈——！”
　　乖顺的小猫突然拱起身子警惕地对牧野哈气，甚至抬起前爪想挠一把，可惜身体太弱晃了两下至今栽到黎江掌心里。
　　牧野看着在黎江手里变得乖顺的小猫抽了抽嘴角，不满地收回手，哼了一声，“丁点大的猫还会双标了。”
　　黎江倒是很愉快地笑出声，手指轻轻揉了揉小猫脑袋，然后对旁边的牧野说道：“去拿把剪刀过来。”
　　“你要剪刀干嘛？”
　　“这些胶水太多了，不剪掉会扯到它的皮。”
　　“行，你等会。”
　　等等等等！她说什么！？要剪毛！？
　　她要剪我的毛！？
　　沈之安爱毛如命，看到牧野去拿剪刀瞬间炸了起来，甚至伸出了爪子在黎江手背上挠出来三道血痕。
　　“嘶——别乱动！”黎江摁住小猫又不敢太用力，两只手很快被挠得不像样。
　　牧野听到动静急忙过来帮忙：“黎江你是傻子吗，你松开它啊！”
　　巴掌大的小猫怎么能抵抗得了两个成年人，沈之安被抓住双手双脚后看着黎江拿着剪刀眼神都变了，里面夹杂着崩溃、愤怒、委屈各种情绪。
　　黎江对上这双眼睛时愣了一下，她蹲下来和小猫齐平，四目相对，她好像看懂了小猫眼中的意思。
　　伸手捏住小小的爪子，指腹摩挲着更小一点的肉垫，黎江和它讨着商量：“我就剪一点点，你长得快，不要半个月毛毛就能长出来了，不剪掉没办法给你检查伤口。”
　　这种像哄小孩子的语气让抓着小猫手脚的牧野瞪大了眼睛，她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黎江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小猫闭上眼睛撇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黎江眼里闪过诧异，这小猫好像真的能听懂自己说话。
　　“哎嘿，黎江你看，它腿抖了。”牧野看着手里那不停打颤的两条后腿觉得十分有趣。
　　“它不会以为你要杀了它吧？”
　　黎江没搭理她，低着头小心地将那些被胶水黏在一起的毛发剪掉，尽量不剪得那么秃。
　　一顿操作下来，黎江发现小猫身上的毛几乎要被自己剪光了，只剩下一个脑袋还有点毛发，还是参差不齐的。
　　牧野放开小猫，看着它，撇了撇嘴：“好丑的猫。”
　　黎江瞪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
　　胶水处理好之后，黎江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了水小心地替小猫擦干净身体。
　　这个过程有些无聊，牧野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再去睡会儿，你自己慢慢搞。”
　　牧野走后，黎江发现小猫瞪着眼睛看自己，眼睛里似乎有火在烧。
　　“你…怎么了？”
　　沈之安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差点没忍住伸爪子挠过去，她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了！？
　　别说牧野觉得她丑了，她自己都没见过这么丑的猫！
　　她是有毛，可这一身毛不如没有！黎江给她剪成了一只耗子！
　　哦不对，比耗子还难看！耗子毛还是齐整的呢！
　　一人一猫诡异地对视着，黎江看着小猫的眼神有些心虚。
　　她伸手摸了摸小猫背上的毛，咂了咂嘴：“…还挺好摸的。”
　　“喵！”你放屁！
　　沈之安吼得嘶声裂肺，差点要掉眼泪。
　　她的毛啊。
　　“啊好好好，我赔你我赔你，别生气。”黎江下意识说出这句话，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为什么要和一只猫说这么多，可看到面前这只小猫，黎江就觉得它是在气自己的毛。
　　黎江觉得这只小猫大概和自己有缘。
　　“喵喵喵喵——！”
　　小猫一顿输出，黎江听不懂，但她听得出来这句话骂得很脏。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小猫，点了点她的脑袋，“不可以说脏话。”
　　沈之安眯了眯眼睛，胸口起伏不停，脑子里不停闪过：算了她救了自己算了她救了自己…
　　算不了！！
　　张嘴咬上面前那根手指，磨了磨，发现牙还没长齐。
　　她现在只是一只幼猫。
　　颓废地松开嘴里的手指，沈之安伏趴在桌面上，眼瞳深处烈火灼灼。
　　猫猫报仇，三月不晚。
　　等她三个月，她不给黎江头发剪了她就不姓沈！
　　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小猫，黎江凑过去低声道：“我家挺有钱的，你跟着我不吃亏。”
　　黎江自认为养一只猫花不了多少钱。
　　小猫抬起头眼睛上下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打量黎江。
　　“你果然听得懂我说话！”黎江兴奋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可你才这么大点怎么会有神智呢。”
　　她捡来的这只小猫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并不像和它本身体型匹配的幼猫。
　　“不应该啊。”黎江摩挲着下巴思索着。
　　“咕噜～”
　　一阵奇怪的响声回荡在一人一猫之间，黎江垂眸看向小猫。
　　“咕噜～”
　　是从小猫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它饿了。
　　还没等黎江说话，她就看到原本窝在桌上的小猫突然蜷起身子两只前爪人性地捂着肚子，似乎是不好意思。
　　“真有意思。”
　　黎江没养过猫，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小猫该吃些什么东西，她拿出手机搜索。
　　“羊奶粉…？”
　　这个点上哪儿找羊奶粉去，黎江起身去敲牧野的卧室门。
　　“干嘛？”里面的人语气不太好。
　　黎江抿了抿唇：“你家有羊奶粉吗？”
　　空气静默了两分钟，卧室门打开了，一个小袋子冲着黎江脸飞了过来。
　　“拿走，别吵我！”
　　黎江伸手接过，是一袋婴儿专用的米粉。
　　“这能行吗？”
　　也没别的东西了。
　　无奈之下黎江拿着米粉走到小猫面前，指着米粉问：“你吃这个会死吗？”
　　沈之安：“？”


第3章 
　　“快吃。”
　　黎江拿着一个小勺子舀一勺米粉吹了吹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嘴边的毛毛粘上白色的米粉糊，长短不一的胡子上也有一些。
　　黎江有耐心，小猫也听话，一个吃一个喂，小半碗米粉糊很快全进了小猫肚子里，小小的肚子撑起来像个球。
　　把碗底碗边刮刮凑了最后一勺，送到小猫嘴边，小猫却不张嘴了。
　　中国人骨子里的节俭让黎江不由地皱了皱眉，就差最后一口了。
　　不喂下去她不舒服。
　　“再吃点吧。”
　　小猫抬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下一秒嘴巴一张吐出来一口米糊。
　　黎江：“……”
　　沈之安睁着眼睛背躺在桌面上，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寡淡的东西，这个女人一勺接一勺不停地喂，都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快撑死她了。
　　抽了张纸巾把桌子上小猫吐出来的米糊处理干净，黎江伸手把小猫抱在怀里，手指缓慢地在那撑起来的肚皮上打圈。
　　沈之安窝在黎江怀里，闻了闻黎江身上的味道，清冽的冷香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中药苦味，倒是不难闻。
　　吃饱饭身体上的疲惫感一涌而上，沈之安眼皮都要抬不起来，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枕在黎江臂弯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抱着小猫，黎江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眯了没一会儿，卧室那边传来动静，黎江睁开眼，看到穿戴整齐的牧野一愣。
　　“有活？”
　　牧野点点头，走到黎江面前伸出手，“符纸来几张。”
　　“接了个私活，给得可不少，不接白不接，这一单够你在那什么特别调查组干半个月的。”
　　黎江扬了扬眉梢，小心地小猫挪到沙发上，从兜里拿出剩下的符纸都给她，“什么活啊，给这么多？”
　　牧野拿了符纸嘿嘿笑了两声，“江城一中的事，平白无故失踪了三个学生，校领导害怕损害学校名声，也不敢声张，不然这种事也轮不到我头上。”
　　“江城一中？还是重点学校啊，瞒得真紧，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失踪的三个学生之前好像犯了点事，家里也有些背景，害怕被牵扯出来，就想着偷偷解决了。”牧野说着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初中生嘛，容易冲动也不听劝。”
　　“前两天也去看过一次，那三个学生是被拉进特殊领域了，今晚我去给人带回来，小事。”
　　说罢，牧野看了一眼黎江，黎江也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走？”
　　“走！”
　　黎江拿着横刀准备跟去看看，牧野拦住她伸出手指了指沙发上的小猫：“它怎么办？”
　　“先放你家？”
　　“滚，揣你兜里带过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猫崽子怕什么。”
　　凌晨2：35。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牧野指了指围墙，“翻过去。”
　　黎江抬头看了看围墙，语气不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东西呢。”
　　“快点儿，这几天学生放假，学校里没人。”
　　说话时，牧野已经大半个身子都在学校里面，她对着黎江挥手。
　　“快点！”
　　两人翻过围墙走在校园里，路灯昏暗不明闪了又闪。
　　“这不是重点学校吗，怎么路灯坏这样还不修。”牧野忍不住吐槽。
　　“这根本就不是江城一中，翻墙进来那一刻我们就被拉进来了。”黎江眯起眼睛看着四周的环境，在这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们。
　　“喵。”
　　一声低低的猫叫声打乱了两人的思路，黎江连忙把衣兜里的小猫拿出来，“嘘，别出声。”
　　小猫确实没叫了，只是刚站稳身子就哇哇吐了出来。
　　牧野看着一地的米糊，“嘿，黎江你喂猪呢，这么一只小猫给它吃了这么多。”
　　等吐过了，小猫舒服了些，抓着黎江的衣服爬到她的肩膀上。
　　衣兜里太闷了。
　　侧过头，黎江伸手点了点它的额头，“不要说话，知道吗？”
　　沈之安抬脚踩了踩，然后用脑袋顶了顶黎江的手示意。
　　黎江勾了勾唇角，她就知道这只小猫听得懂。
　　两人走到一栋高楼面前，上面挂着三个大字：教、学、楼。
　　牧野指着那三个大字，“这是那三个失踪学生上课的地方。”
　　黎江抬脚走上去，“我又不瞎，二宝你说重点行不行。”
　　牧野在后面瞪了她一眼，跟上去：“三个人，有一个是初三的，其他两个是初二学生。”
　　“他们所在的教室都是四楼，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那里有一个男鬼，成年男鬼，戾气很重。”
　　黎江看了一眼楼梯的指示，她们已经到三楼了，“成年男鬼？怎么会为难三个初中生呢？”
　　“这事不能闹大，我也没法儿问他们班学生，问了学校领导也是支支吾吾的，只说是发生了一些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我想应该是校园暴力之类的。”牧野拿出自己的吃饭家伙，一个罗盘，放置于胸前让它来为自己指正方向。
　　“我还打听到，一个月前，这个学校里有一个初二的学生溺水死了，好巧不巧，那个溺死的学生和这三个失踪的还有些牵扯。”
　　黎江走在她身侧，脑子里把她的话顺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怀疑这三个人是被那个溺死的学生拉进来的。”
　　“很有可能。”
　　走到四楼，黎江看着面前长长走廊，每个教室的门都是打开的，黎江眯了眯眼睛，每个教室里都藏着恶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
　　这种黑色地带，也就是所谓的特殊领域，里面并不只有创造这个领域的鬼，还有一些被强硬拉扯进来的鬼，他们在这里依靠着主人的怨气增强扩大，十分难缠。
　　“这就是你说的小事？”黎江瞥了一眼教室门前蠢蠢欲动想要扑上来的鬼没好气地对牧野说着。
　　黑色地带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想要带那三个人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牧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顺手摸了一把眯着眼睛的小猫，“这不是有你吗。”
　　黎江把她的手拍下去，“你别动它，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就不带着它了。”
　　“你这小猫可不简单，带着它说不定有奇遇。”牧野说着收敛了脸上的笑，在她们正前方站着一个男鬼。
　　男鬼的脸被鬼气包裹着看不真切，他张了张嘴，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极快地从走廊那头传到黎江这边来。
　　“退后！”
　　牧野大喊一声抬脚上前一步，黎江退到她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远处的男鬼。
　　这个男鬼是刚死不久形成的魂魄，可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会有这么强盛的怨气。
　　牧野撒出一沓黄符纸，手掌拖出罗盘牵引着黄符纸在两人周围绕了一圈，鬼叫声戛然而止，被挡在了符圈之外。
　　那一圈黄符纸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仿若夜空中唯一的星。
　　趴在黎江肩上的小猫懒懒地睁开眼睛，虽说她的实力被封，但这双眼睛还是见过许多东西。
　　这个男鬼并不是这片领域的主人，他眼中只有杀戮，他死前心有不甘啊。
　　男鬼见叫声影响不了两人便退后了一步与黑暗融为一体。
　　“先把前面几间教室封上，那三个学生的教室在最后两间。”牧野递给黎江几张符纸，“我来揍鬼，你贴符。”
　　“行。”
　　牧野的行事风格和黎江略有不同，黎江捉鬼斗法都是运用传统的符咒法阵，牧野大多是用她的拳头，拳拳到肉，硬生生给鬼打到服。
　　简而言之，两人合作一个法术攻击一个物理攻击。
　　两人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鬼刚冒出一个头，牧野的拳头以看不见影子的速度挥了过去，那鬼的头硬生生弹了回去，黎江见状一手拉过教室门一手贴符。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无阻地来到最后两间教室。
　　牧野揉了揉有些发热的拳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怎么样，我还可以吧？”
　　黎江淡淡地嗯了一声，她侧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肩头眉头微蹙。
　　小猫跑了。
　　她的动作幅度不算太大，应该不会把它甩出去，所以，它是自己跳下去的？
　　那么小一只猫崽子……
　　“这间是那两个初二学生的教室，后面那个是初三教室。”
　　黎江握紧了横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视线落在斜前方的教室里，前面几间教室都有或多或少的鬼，这间教室，哦不对，应该说是最后两间教室却安静得出奇。
　　“溺死的那个学生是不是和那两个初二的一个班啊？”黎江突然问。
　　“是啊，就是这间教室。”
　　“走，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教室顶上只有一个破旧的吊灯，发出的光弱得只能看清教室里的物件。
　　按理说，重点学校的教室基础设施不该这么差劲。
　　“嘭！”
　　教室的门被大力地关上，牧野回头看了一眼，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上趴满了鬼，一张张鬼脸贴在窗户上，嘴角无不扯得极高，露出的笑容诡异瘆人。
　　它们在看戏。
　　回过头，教室里已经不止牧野和黎江两个人。
　　每个空位上都坐满了学生，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轻老师。
　　牧野和黎江站在教室中间显得十分突兀，可这些学生似乎看不到她们。
　　“下面，找一位同学来回答问题。”
　　老师开口了，脸上的表情和外面那些鬼一致，嘴角扯得更大，已经有了裂开的痕迹，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王阳，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教室寂静无声，黎江看到自己身侧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男生佝偻着背似乎站不直。
　　垂眸向下看，男生的腿在发抖，他的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他很害怕。
　　“……我，我不会。”男生的声音很小，站在他身边的黎江勉强听清了一些。
　　“你说什么？”讲台上的老师笑着慢慢走下来，嘴角用力向上扯着，走到男生面前时那张脸已经快扯成了上下两半。
　　“咚！”
　　男生猛地跪下，用力地在地上磕着，嘴里不停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放过我！对不起！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说一句磕一句，不一会儿地上就见了血。
　　年轻老师脸上表情不变，看着男生额头出血也没说什么。
　　牧野悄悄来到黎江身边，低声道：“这个王阳就是失踪的学生之一。”


第4章 
　　“唐瑶，你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又叫了一个女生站起来，女生的神色和王阳如出一辙，她紧紧捏着衣摆，眼泪止不住地流，嘴唇微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黎江看向牧野，“这个也是？”
　　“嗯。”
　　两个人都回答不出来问题，老师也没有生气，还在咧着嘴笑，她回到讲台上，目光扫视一圈停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王阳和唐瑶，视线实实在在落在了黎江和牧野身上。
　　“同学们，你们说，回答不上来问题应该怎么惩罚他们呢？”
　　老师话音刚落，剩下的学生齐齐出声，声音一致的冷漠：“该、去、死。”
　　去死…
　　只是回答不出问题就要去死。
　　老师笑容更大了，她看着黎江，发问：“这位同学，你觉得呢？”
　　她看得到她们！
　　牧野一个健步窜到黎江面前，手里拿着罗盘符纸对着老师，准确说是女鬼。
　　“回答不上来就去死，是不是太过分了。”
　　女鬼眼神如利刃般刺到牧野身上，脑后的头发肆意飘动着，她阴冷的语气带着汹涌不止的恨意，“那是他们该死！”
　　“他们做过什么我们不清楚，但是现在他们还是人，你把他们拉到这个地方来就是错的。”黎江看着她周边翻涌的鬼气淡淡开口。
　　她处理过太多这种事了，生前怀恨，死后报复，可鬼伤人终究是不对的，黎江眼里只分对错。
　　她管不了那么多私仇旧恨，她只管她应该做的事。
　　“错的…我做错了？”女鬼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她凝望着黎江，“我生前没人管他们的对错，死后倒是管得挺多！”
　　“他们的对错是非你为什么不管？他们欺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管！？他们把我和小叔害死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管！？”
　　“现在来管？是不是太欺负人？”
　　“啊！？”
　　女鬼吼出这几句话，情绪临近崩溃，她身体漂浮在半空中，眉眼之间皆是怨气。
　　黎江不为所动，表情依旧冷淡，“这些事不归我管。”
　　她只管鬼的事，这种生前的琐碎杂事该去找警察。
　　身侧的牧野靠过来，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说实话，把她惹毛了费劲的还是我们。”
　　“怕什么，你打不过她？”黎江说着抬手握住刀柄想要拔出横刀。
　　她和牧野有一点很像，对付鬼怪喜欢以暴制暴。
　　遇到有素质能交流的鬼那当然可以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说，面前这个，看样子是没有喝茶的机会了。
　　女鬼见两人嘀咕了几句然后齐齐转头看着自己，眼里的凶光比她这只鬼都盛。
　　“……”
　　到底谁才是恶鬼啊。
　　“嘭！”
　　一阵阴风吹过把教室门大力打开，下一秒，女鬼的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鬼，那男鬼呲牙咧嘴地瞪着黎江两人。
　　黎江看着男鬼的模样下意识皱了皱眉。
　　牧野没憋住，噗嗤笑出声，用手肘碰了碰黎江，“唉，还没见过这样的鬼呢，怪新奇的。”
　　黎江也没见过，神色有些复杂。
　　那男鬼头发做的斜分，发顶老高还是个黄毛，紧身衣紧身裤加身一副精神小伙的模样。
　　男鬼有些气恼，伸手指着她们：“笑什么！？”
　　牧野咳了两声，正经了神色，面前这两个鬼都会新鬼，还能商量商量。
　　“咱也别废话，我带着三个学生走，你们跟这位去那边再轮回，这样大家都好，怎么样？”
　　俩鬼相对视，异口同声道：“你放屁！”
　　女鬼向前走一步，模样身形都发生了变化，身量变低样子稚嫩，是个初中生的样子。
　　她是那个溺死的初二学生。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不是他们，我也不会死，不是他们，我也不会遭人白眼每天都要被欺负，我也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他们身上背负着人命，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我小叔，也是他们害死的！”
　　黎江抽出刀，眼皮微抬，“我不管这些，今天你们得跟我走。”
　　女生微低着头眼神阴翳地看着她，双手张开，鬼气自她身后涌出从门口窗户挤了出去。
　　“你试试。”
　　玻璃破碎的声音划过黑夜，整栋教学楼的恶鬼像是闻到荤腥的饿狼前仆后继地向一间教室涌去。
　　尖锐的鬼叫声让牧野不由地抬手揉了揉耳朵，“这下可麻烦了。”
　　这些鬼实力不强，可数量太多了，费力。
　　窗户外的那些鬼破窗而入的瞬间，黎江看见那个女生和精神小伙带着王阳和唐瑶从第一扇窗户跳了下去。
　　教室里其他学生闻声而动，也化作恶鬼模样，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黎江看着那两个鬼离开的方向，一脚踹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鬼，给牧野留下一句话：“这里你处理，我去追。”
　　说完，黎江一手摁在一旁的书桌上，手掌猛地用力，整个人直接腾空起来，借着教室里这些鬼的脑袋快速跑到窗户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牧野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一转头就看到她跳楼的背影。
　　认识那么多年，牧野看到教室里没有那两个鬼和失踪学生的身影也明白了黎江要去干嘛。
　　“你还真放心我啊，这么多鬼我这手还要不要了。”
　　牧野动手粗暴，来一只揍一只，她身体贴着专门符纸，拳头揍在鬼身上是实打实的疼。
　　离牧野近一点的鬼都被揍了几拳，有些不太敢上前。
　　后面的鬼骂骂咧咧推开它们，不一会儿也瑟瑟缩缩退了回去。
　　太疼了呀，做鬼还要被揍，那拳头跟秤砣一样，揍在身上感觉整个鬼都要散架了。
　　牧野举起拳头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围着自己的鬼，“还来吗？”
　　*
　　黎江追着那两个鬼来到了操场，整个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鬼。
　　握紧手里的刀，黎江抬腿向前走，只是她走过的地方一圈圈荡起水波一样的痕迹，地面上的脚印隐约带着金光。
　　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对话。
　　“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我没有钱了。”
　　这是那个溺死学生的声音。
　　“哈哈哈哈谁要你那几个臭钱，考试的时候为什么挡得那么严实，不想给我看？”
　　王阳的声音。
　　“没有，我没有挡，是…是老师看的太严了，我害怕。”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啪！”
　　扇巴掌的声音，接连三声，用力不小。
　　“你这么打她，她要是告到老师那里可怎么办啊。”唐瑶的声音很清脆，这句话她是笑着说的，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她敢告状？就算告状了怎么样，我爸投资学校那么多还能开除我？”
　　王阳和唐瑶一块儿笑了出来，黎江听着心里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这都是校园霸凌常有的事，只是失踪了三个学生，王阳和唐瑶都出来了，那个初三的呢？
　　黎江继续向前走，终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务室？”
　　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不…不用。”
　　“你叫什么啊，能交个朋友吗？”
　　和他说话的应该是溺死的那个学生，黎江耐心地听着。
　　“……何洁。”
　　“何洁，我叫罗松，初三的。”
　　声音消失了，操场的灯瞬间亮了起来，黎江抬手挡了挡。
　　刺眼的白光下操场上的东西一览无遗，两个足球网，其他的也没什么东西。
　　黎江站在操场中间神色沉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刀鞘表面。
　　“你让我听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让我同情你，觉得你做的没错吗？”
　　略微清冷的声音从操场中心散开，她在说给何洁听，这些事除了何洁也没有别的人这么想让她知道。
　　一个小小的身影显露出来，只有何洁一个人，她的脸凹陷下去，面上明显的营养不良，手脚部分的骨头都十分纤细，看得出她生前过得并不好。
　　“你不觉得他们该死吗，他们所做的事要比我给你听到的更过分，我不是溺死的，是被他们两个人摁在水里淹死的。”何洁抬起手卷起衣服露出手臂，上面是青青紫紫的于痕，甚至还有锋利刀具划过的伤口。
　　“他们十几岁，我也才十几岁啊，凭什么！？”
　　“警察不是没看到我的状况，现场也有很多证据证明我不是自己溺死的，可没有用，他们的父母有权有势，警察不敢得罪，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死了就死了，没人在乎的。”
　　黎江静静地听着，若是以前她或许心里会忿忿不平，会站在何洁的角度感受那些伤害，但现在的她不会。
　　那些都是生前的事，她干预不了也无权干预，因果报应这事最忌讳循环之外的人插手。
　　“你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何洁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竟然一点都影响不了黎江，她嘴角上扬着阴沉沉地开口：“你抓鬼就只分对错吗？”
　　“是。”
　　得到了回答的何洁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为什么不是警察呢，人犯的错可比鬼多多了。”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横插在两人中间，何洁顺着猫叫声将头硬生生扭了180度，她眯了眯眸子看过去，那里蹲坐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好丑的一只猫。


第5章 
　　好丑的猫。
　　何洁盯着地上的小猫在心里想着，蓦地，她眼神定在小猫身上惊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起来：“沈…沈……”
　　“喵？”沈之安歪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疑惑。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生。
　　她开口的下一秒，黎江的目光也落在地上那只巴掌大的小猫身上，沈？
　　很明显，何洁认识这只小猫，又或者说是透过这只猫看到了她所认识的那个姓沈的人。
　　并且，这个人，在何洁面前极有压迫感和威慑力。
　　何洁怕她。
　　黑色地带的主人！？
　　黎江脑子里想到这个可能的瞬间，她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掀了起来。
　　那股推力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将她扔出了江城一中。
　　脚底接触到地面，黎江回头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下一秒，又有东西被扔了出来，黎江伸手去接。
　　软软热热的身体，是个活的。
　　低下头，黎江看着手中的小猫，和她四目相对。
　　“沈？”
　　“喵？”
　　*
　　回到牧野家里，黎江给小猫充了一点羊奶粉。
　　“喂，你抓的鬼呢，我累死累活一个晚上，还被扔出来了，你什么也没抓到啊。”牧野脱掉外套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她教育那群鬼教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扔出来了，摔得她屁股疼。
　　“抓那两只鬼并不难，只是这次黑色地带的主人不太简单。”黎江抿着唇，抬手摸上小猫的脑袋。
　　何洁看到小猫时眼里的惧怕并不像是装的，这只小猫和黑色地带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哎呀哎呀好了，今晚再去一次好了，我先去洗个澡，你随意啊。”牧野抬手揉了揉脖子转两圈。
　　浴室的水声传来，黎江看着已经见底的碗，小猫吃饱了正坐在桌子上抬头看着自己。
　　准确来说，是审视，上位者的审视。
　　黎江有些意外，或许她不该只把它当做一只猫来看。
　　“沈？你姓沈？”
　　“沈之安。”
　　黎江突然听到一声慵懒的女声，那道声音近在耳边，带着几分笑意。
　　牧野在洗澡，客厅只有她和这只小猫，这声音是谁发出来了想都不用想。
　　一个月大的小猫会说人话吗？这不可能。
　　“黑色地带的主人？”
　　小猫站了起来跳到黎江膝盖上，用爪子踩了踩。
　　黎江：“？”
　　沈之安看了她一眼，又踩了两脚，“手。”
　　黎江听话地伸出手，小猫抬爪子走到手掌之上。
　　“举起来，我不喜欢抬头看人。”
　　黎江把手举起来和小猫对视。
　　“我不是黑色地带的主人，也不认识那个学生。”
　　黎江放松了肩颈向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小猫扬了扬眉梢，“我能信你吗？”
　　空口无凭，没有任何可信度。
　　“那怎么办，你掐死我吧。”沈之安又打算破罐子破摔，向前伸长了脖子，甚至抬起两只前爪搂住黎江的大拇指放在自己脖子上。
　　“来来来，你掐死我。”
　　黎江：“……”
　　这算什么，耍无赖吗。
　　把手指从小猫脖子上挪开，那毛绒绒的触感摸着十分舒服，就是毛有点短，等毛毛长长一点摸着估计会更好一点。
　　“她好像认识你？”
　　“她又没说出来我的名字，怎么就认识我？说不定是长得比较像呢？”
　　黎江看着她身上被自己剪得参差不齐的毛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猫长得差不多的还少吗？”
　　黎江把她放在桌子，站了起来，只说了一句：“你等等。”
　　黎江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面小镜子，她把小镜子举到沈之安面前，镜面里瞬间出现一只光秃秃的小猫，脑袋顶上飘着几根杂毛。
　　“长得像？”
　　这个理由明显说不过去。
　　“！！！”
　　沈之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时瞳孔地震，她举起爪子戳了戳镜子，僵硬地抬头看着黎江。
　　眼里的质问都要溢出来，你还好意思说！！？
　　小猫眼里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黎江咽了咽口水慢慢向后缩回手，这事她理亏。
　　“喵！！！”
　　“啊！！”
　　牧野刚穿好衣服，头发还滴着水，听到外面黎江一声惨叫急急忙忙穿着拖鞋就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出来一看是黎江在和那只小猫打架。
　　倒也不能说是打架，是黎江单方面被揍，那只小猫趴在她头上，爪子嘴巴同时撕扯着黎江的头发。
　　“不是吧…”
　　牧野把头发包了起来，走过来看着黎江侧脸那一道浅浅的抓痕，又抬眼瞄了一眼咬头发的小猫。
　　“黎江，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一只猫也能玩起来？”
　　黎江双手放在头顶抓着小猫的手脚，却拦不住她的嘴，头发在她嘴巴里她一时拿不下小猫。
　　“谁玩了，快帮我把她弄下来。”
　　这只猫报复心真强啊。
　　沈之安咬着头发不松嘴，牧野只好把那一缕头发剪下来。
　　捏着剪下来的一缕头发，牧野看着黎江鸡窝一样的头发闷笑，“它是不是报复你剪它的毛啊？”
　　黎江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右边的头发摸着明显少了一些。
　　“好了，扯平了。”
　　沈之安蹲在桌子上头顶那几根杂毛炸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很明显，没有扯平。
　　“我秃成什么样！？你这一缕头发根本不够！”
　　牧野听不懂她说什么，只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猫瞪着黎江一直喵喵喵不停叫唤，好像是在骂人。
　　“年纪不大，火气不小，骂挺脏啊。”牧野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小猫身小体弱被她这么一点往旁边歪了歪。
　　“人家给你救回来，不感谢就算了，看给这脸挠的，都破相了。”
　　沈之安勉强站稳身子，瘦得突出骨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还生气呢。”牧野又给了一手指头。
　　沈之安歪倒在桌面上，两边的尖牙都露了出来。
　　真是喵落平阳被人欺！
　　黎江看着躺在桌面的小猫一动不动感觉有些不对劲，拦住牧野伸过去的手指头，“唉唉唉你别动手。”
　　“我没使劲。”牧野抽回手，“我去给你找创口贴。”
　　等牧野走后，黎江眼看着桌上的小猫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桌子上。
　　“……”
　　这是…气晕了？
　　*
　　沈之安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石头做的女人，那女人给她毛全拔了。
　　恐怖至极！
　　她回到了栖山，猫崽子都围在她身边，一个个摸过脑袋后她准备往家里走。
　　得好好睡一觉了，梦中的女人太恐怖。
　　有人挡路，沈之安抬头，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
　　她皱了皱眉，“你是谁？”
　　对面的人抬手抚摸自己的脸，看着沈之安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我是沈之安。”
　　沈之安抿紧唇，心里翻起涛浪，放屁！你是沈之安那我是谁！？
　　“从现在开始，我是沈之安。”
　　那人走到沈之安面前，手中持着一把泛着寒光冷意的短刀。
　　“所以，你得死。”
　　沈之安半眯起眸子想动用自身的力量，手腕转动却抬不起来，她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意识到一件事，她动不了。
　　寒刀直逼心口，沈之安瞳仁瞬间缩成竖瞳，金色的眼瞳如春日薄冰寸寸裂开。
　　“喵！！！”
　　沈之安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两只泛着幽光的眼睛布满了惊恐。
　　脑袋转了一圈，四周都是陌生的。
　　她…刚刚是做梦？
　　再回头看，沈之安看到了那个剪她毛的石头女人。
　　“你怎么了？”
　　黎江伸手摁来床头的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床上，也照散了沈之安心头的惧意。
　　那把刀刺在心口实在太痛。
　　“黎江。”
　　沈之安的声音传到黎江耳边，她愣了一下，“嗯？”
　　“我是在做梦吗？”
　　黎江还未开口，沈之安突然又恍惚地说着，“不，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小猫踉踉跄跄从被子上往下爬，眼看就要从床上栽下去，黎江一伸手给捞了回来。
　　“现在应该不是做梦了。”
　　软软的爪子落在手背上，黎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肉垫之下，几根锋利的爪尖已经刺进了肉里。
　　“不是梦，可…可……”沈之安还是恍惚着，那不是梦，可梦里钻心的疼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梦里不会疼吗。
　　“梦里确实不会疼，但是现在我确定了，此时此刻不是梦，我疼。”黎江伸出手把她的小爪子拿开，手背上多了三个血窟窿。
　　“看来明天得去打疫苗了。”
　　沈之安看着自己的杰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黎江，“如果不是梦，那是什么？”
　　“或许，是你的记忆。”
　　只有亲身经历过，回想起来才会觉得疼。
　　“不可能！如果是我的记忆，我怎么会不记得？”
　　黎江叹了口气，“一般来说只要是活着的都会有三魂，天魂、地魂和人魂。”
　　“而你现在三魂缺二，只剩天魂。”
　　沈之安活了几百年自然也知道这些，她回想之前的事，她确实没有那段记忆，只是睡了一觉便成了这只废物小猫。
　　竟然是魂魄丢了吗。
　　“所以我怀疑黑色地带的主人和你丢的魂有关系，不然何洁也不会那么看你。”
　　沈之安冷静下来，她现在只剩下真魂，实力大减，她拿什么去找回自己的魂，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拿回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黎江和她素不相识，就算有救命之恩，她告诉自己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有什么目的？
　　“你很聪明。”黎江笑了笑，灯光打在她的眼睫上落下一圈阴影。
　　沈之安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觉得这个人变了一些，变得有些邪气。
　　“我需要你的魂魄。”


第6章 
　　“我帮你找到你的地魂和人魂，你只需要给我一部分你的人魂，你不吃亏。”
　　一人一猫坐在床上相对视着，房间安静下来。
　　“找到魂魄再把魂魄给你，这是什么道理？”小猫耳朵抖了抖，那双金色的眼瞳在灯光照射下慢慢收缩着。
　　“你完全可以将我的那两魂据为己有，何必现在和我商量呢。”
　　黎江双手交握放在盘踞的腿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不是那种人。”
　　“如果没有地魂和人魂，你的身体比普通的小猫还要弱，我想这原本也不是你的身体吧，委屈在这么弱小的身体里，你甘心吗？毫不知情地被散魂你甘心吗？”
　　“我只要你人魂的一半，地魂我不会碰，到时候你有能力保护自己就能够把人魂养起来，当然，在找到那两魂之前，我会负责把你这具身体养好。”
　　黎江说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小猫，如果她不答应得话，那就只能再找别的法子了。
　　人魂损失一部分可以养，黎江提的条件很诱人，虽然说沈之安思想比较摆，但她还是得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丢的魂，栖山也是要回去的。
　　“可以。”
　　“咚咚。”
　　“黎江，睡醒没，咱出去吃个饭吧，饿死了。”
　　“来了。”
　　黎江穿好衣服打开门，肩膀上蹲坐着一只秃毛的小猫。
　　“呦，和好啦，打那么凶睡一觉就好了。”
　　黎江没理她这句话，往客厅小阳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沉下来了。
　　这一觉还睡得挺久的。
　　“走，介绍个人你认识，超级富婆，交个朋友以后符纸朱砂钱都有着落了。”
　　黎江：“我不缺那些东西。”
　　牧野：“哦，你是大小姐，我们不一样。”
　　*
　　吃饭的地方在江城最富饶的经济区，不算太远。
　　“不是吧，电瓶车？她一个捉鬼的天师连个四轮车都买不起？”
　　耳边传来吐槽声，黎江感觉到肩膀上有一股抓力，小猫的指甲勾着她的衣服。
　　“这小猫喵喵喵说什么呢？”牧野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她并不指望后座的黎江会搭理自己。
　　拍了拍后座，“上来。”
　　黎江抬腿跨上去：“她嫌你车寒碜。”
　　肩膀上的抓力更大了，下一秒，黎江听到耳边不满的声音，“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漏风。”
　　“悄悄话懂不懂。”
　　“嘿呦，我没嫌弃带着它出门就不错了，它自己都那寒碜样还嫌弃我的小电驴。”牧野哼了一声，转动把手提了车速。
　　“让你的猫抓紧了，被风吹掉地上可别怪我。”
　　大约骑了半个小时，电瓶车停在一家古香古色的建筑前。
　　门口坐着两个石狮子，连接着独特的雕花木门。
　　这并不像是吃饭的地方，反倒是一些有钱人的消遣地。
　　走进门，内部装修着丹青妙笔，墙壁上描绘着古老的风景画和历史人物，诉说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这家店看起来就很贵，桌子是樟木制作的，上面雕刻得有独特的标识，毛绒座椅干净有序让人挑不出来半点问题，就连桌子上琉璃杯的摆放位置都有讲究。
　　“您好，两位客人有预约吗？”
　　这家店需要提前预约。
　　牧野看着漂亮的服务生笑着点点头，“有预约，穆小姐的。”
　　“好的这边请，在三楼包间。”
　　“谢谢。”
　　服务生把两人带到房间门口，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容，“就是这，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
　　黎江把肩上的小猫拎下来放在臂弯，看向面前的服务生：“拿一份羊奶过来。”
　　服务生垂眸看了看顿了一下，微笑道：“需要我们帮忙照顾这只小狗吗？”
　　黎江：“……”
　　沈之安：“……”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末了，黎江忍不住加了一句，“丑是丑了点，但这是小猫，不是小狗。”
　　服务生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良好的服务态度和心理素质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很抱歉，今天出门没戴隐形眼镜，您的猫…并不丑。”
　　“喵喵喵！！！”
　　几个意思！？她几个意思！？？
　　黎江关了门，伸手捂住了沈之安的嘴巴，“别吵，出门在外有点素质。”
　　沈之安：“……”
　　“怎么这么磨叽啊，来给你介绍一下。”牧野走过来扯了扯黎江的胳膊，让她去看桌子旁边的女人。
　　“这是…”
　　“不用，认识。”黎江伸手止住她的话，“穆林小姐，又见面了。”
　　穆林站起来看着黎江那张脸笑了笑：“又见面了。”
　　牧野左看看右看看，啊了一声，“认识啊。”
　　“那认识就不介绍了，穆姐，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啊，您这大忙人。”牧野跑到穆林身边坐下，笑眯眯地伸出手在穆林肩膀上捏捏。
　　黎江坐在另一边，捂着小猫嘴的手还没放下。
　　沈之安：“你洗手了吗就捂我嘴，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沈之安在黎江手里扭了扭身子，趁着她松开手的空隙跳到了桌子上，想抬爪子舔舔毛，看到秃的一块到底是下不去嘴。
　　“你还养了只猫？”穆林看到桌上的小猫有些诧异，她记得黎江来的时候可没带什么小动物，所以她就以为是牧野的。
　　牧野摇了摇头，“不是我的，黎江的。”
　　她才没有半路捡猫的爱好。
　　“先点菜吧，边吃边聊。”穆林把菜单放到桌面，手指摁压在转盘上。
　　“哎嘿，好，我听说这家醉虾特别棒，让我来看……”牧野手还没碰到菜单，转盘就加了个速度将菜单转到黎江面前停下。
　　牧野歪头看向穆林，“？”
　　“黎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穆林抬手撑着下巴，目光定在黎江身上，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牧野撇撇嘴，“不会吧穆姐，你不能看她长得嫩就先给她啊，我好歹也是风华正茂的少女啊。”
　　“你多大了？”
　　“26啊，怎么了，年轻气盛。”
　　“26的少女？”
　　“……”
　　黎江也不客气，抬手拿了菜单扫了一眼，“你想吃什么？”
　　牧野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喜滋滋地开口，故意夹着嗓子：“醉虾～”
　　“江江真好～”
　　黎江看了她一眼，薄唇张合了几下，“没问你。”
　　牧野：“……”
　　“想吃什么？”黎江又问了一句。
　　牧野愤愤地瞪着她，然后就看到桌上的小猫蹦到黎江身上，几下爬到黎江的肩头，眼睛在菜单上转着。
　　她在问那只小猫！？
　　疯了吧她。
　　“喵。”
　　“好，一份蒸鱼，不要任何调料。”
　　牧野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指指点点：“这么大的猫你给它吃鱼，也不怕卡死了。”
　　“小野，这边鱼刺都是处理干净的。”穆林好意提醒一句，说罢又看向已经将菜单转过来的黎江，“就一份蒸鱼？你不吃点什么吗？”
　　“没事，我和牧野口味差不多。”
　　“行啊。”牧野拿过菜单看着黎江，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香菜牛肉、咖喱鸡、酒酿小圆子还有生鱼片。”
　　黎江也笑了。
　　都是她不吃的东西。
　　两人眼刀乱飞，穆林憋着笑，菜单到她手里就又加了几道招牌的菜品。
　　等上菜的功夫，牧野又凑到穆林身边，“穆姐，你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个饭？”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牧野注意到穆林的眼睛不时地瞟向黎江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眼里情绪复杂。
　　有问题啊这……
　　这一顿饭牧野吃的心不在焉，注意力完全在穆林和黎江身上。
　　黎江还好，她自己没吃什么东西，都在喂小猫了。
　　可穆林就奇怪了，吃一口看一眼黎江，牧野差点以为黎江成下酒菜了呢。
　　一桌子菜大半都是牧野吃的，剩下半盆醉虾也被她打包带回去了。
　　吃饱喝足，牧野让黎江去把自己小电驴骑过来。
　　她故意支走黎江，悄摸摸凑到穆林身边，“穆林，你…有想法啊？”
　　穆林的视线从黎江背影上挪开，“嗯？”
　　牧野轻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牧野啧了一声，凑到穆林耳边，“黎江有点特殊，穆姐你要是想得话，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漂亮的？”
　　“唉唉唉疼疼疼……穆姐你别揪我耳朵啊。”
　　穆林手里捏着牧野薄薄的耳尖，咬牙切齿道：“说什么胡话，姐有女朋友。”
　　“哈哈哈哈我…我以为你想闻闻野花呢。”
　　“闻个屁！”穆林想到她刚刚的话，好奇地问：“你说她特殊，怎么特殊了？”
　　“这……”
　　“二宝，走了。”
　　黎江骑车过来，在前面喊了一声。
　　牧野笑着从穆林手里逃出来，边跑边挥手：“穆姐我先走啦，谢谢款待！爱你呦！”
　　抬腿跨坐到电瓶车后座，牧野伸手拍了一下黎江肩膀：“走走走，去江城一中。”
　　鼻尖动了动，黎江叹了口气，“你要带着你的醉虾去抓鬼吗？”
　　“给她们带个夜宵。”
　　又在胡扯。
　　江城一中离吃饭的地也不远，把车停在学校后门，黎江下车在旁边转了转。
　　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上一次她们是被强行拉进黑色地带，具体的位置并不确定。
　　黑色地带可能是某间教室或者某一小片区域，凝聚着鬼魂最大怨念的地方，一般不会是整个学校这么大的范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黎江转过头，牧野正拿着醉虾在嗦手指头。
　　“……”
　　黎江：“你把鬼的夜宵吃了。”
　　吃完一整只虾，牧野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
　　“太好吃了，还是留给我自己吧。”
　　两人和上回一样翻墙进去，这次校园路灯通明亮眼，不像上次那样昏暗跳闪。
　　“看来这次得我们自己找位置了。”


第7章 
　　两人摸索着来到教学楼，在三楼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动。
　　“竟然不在这，还真是奇怪啊。”牧野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有些惊奇。
　　黎江站在走廊边向下看了看，目光扫过远处时顿了一下：“去操场看看。”
　　“操场？刚刚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吗？”
　　牧野跟上黎江，在她身侧走着，一抬眼看到她肩上的小猫扭过头盯着自己。
　　小猫脸颊两边的胡须长短不一，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咦？”
　　牧野伸手往小猫脖子上去，那里有一个特别小的香包。
　　手指还能碰到猫毛，小猫转过身利落地顺着黎江肩膀扒拉在她手臂上。
　　黎江察觉到小猫的动作弯起手臂让它窝在自己臂弯处。
　　牧野翻了白眼收回手：“切。”
　　“我说黎江啊，你对这个猫是不是太好了点？真打算养在身边了？”
　　黎江：“不行吗？”
　　牧野：“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带着它合适嘛，好歹是条命，你放过它吧。”
　　“她跟着我比在外面流浪安全。”
　　一语双关，黎江也是说给沈之安听的。
　　沈之安听着两人的话默默点头，垂眸看了看胸口前的小香包，里面装有黎江特地画的符，可以压制一下她的妖气也能掩盖她只有天魂在身。
　　沈之安还在想，如果有人想要她的魂魄，为什么独独放过天魂这条真魂，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当时的情况她自己不得不把魂魄剥离出来，谁能有那么大本事逼得她分魂自保呢。
　　教学楼下有一片人工水池，池底有些积灰和枯叶，并不是很干净。
　　黎江停在水池面前，静静地看着水底的枯叶。
　　牧野跟过来，心里明白她的意思，从包里拿出罗盘，符纸随之而上。
　　一股清风自两人脚下而生，水池表面的水波动不止逐渐沸腾起来。
　　牧野大喜，“嘿，还真是这，你怎么知道的？”
　　黎江垂眸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池水：“我在这水里，看到了残留下来的怨念。”
　　牧野啊了一声撇了撇嘴收起罗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挡也挡不住。”
　　整理整理衣服，牧野拱了拱身体就准备跳下去。
　　“等下，不是……”黎江话说晚了，牧野的身影没入池水中消失得一干二净，“…这里。”
　　这池水不及膝盖高，牧野那大一个人进去什么也没剩下。
　　“不是这里？”沈之安伸长了脑袋往水里瞅。
　　“这学校有两个黑色地带，这处怨念没那么深，不是何洁所在的地方，另一处在操场厕所。”
　　黎江说着抬脚往操场那边走，身后的水池嘟咕嘟咕慢慢归于平静，不见半点水波。
　　“你还挺厉害的。”沈之安抬头看着黎江，好像没什么事能撼动她眼底的静。
　　“黎江，黎，是九林黎家的黎？”
　　沈之安觉得自己猜得没错，黎江这个年纪有这实力并不常见，如果出身于九林的黎家，那就不奇怪了。
　　黎江弯了弯唇角，“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黎江不常笑，反正沈之安是没怎么见过，她看着黎江突然的笑容总觉得那里面有些嘲讽的意味。
　　嘲讽她还是嘲讽黎家？
　　不等沈之安细想，黎江已经来到了操场侧面的厕所。
　　厕所无灯漆黑一片，里面散发出一些不大好闻的味道。
　　猫鼻子对气味更敏锐些，沈之安挪动着把脑袋往黎江脖子上凑，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抓好，别掉下去了。”
　　“嗯。”
　　黎江抬脚踏入厕所的瞬间周边便变了样子，她站在操场外围，头顶的太阳灼热，远远望去操场上围了一群学生，正在嬉闹。
　　走近了，黎江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王阳和唐瑶，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他们这个年纪最容易恶从心生，善恶一瞬间的事，不加管束就会愈演愈烈。
　　显然，没人告诉过他们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王阳和唐瑶在那群学生的最外围，王阳手里拿了一个小包，小包脏得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你看啊，你裙子上都是血，好恶心。”
　　“刚刚还和唐瑶那么大声地吵架，现在坐地上像是要昏过去了，真能装啊。”
　　“学习好有什么用，人品不行照样惹人嫌。”
　　“你说她血那么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那群学生的声音无一例外都放大了传到黎江耳边，他们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满满的恶意。
　　透过这群学生，黎江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何洁，裙子后面沾了血，一张小脸惨白毫无血色，垂下来的手用力地揪着自己上衣下摆。
　　她有严重痛经。
　　不是装柔软，是站不起来。
　　黎江站在原地，场景一换再换，她看到王阳和唐瑶对何洁做过的所有事。
　　扇耳光、泼粪水、在课桌放小动物的尸体，甚至将何洁的隐私在班里大肆宣扬。
　　何洁找过老师，那个老师受过王阳和唐瑶父母的恩惠，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后一次，王阳和唐瑶找了校外的混混朋友，他们想要录下何洁被人强迫的视频，没有理由，只是一时兴起产生的念头，为了好玩。
　　可是何洁跑了，没有得到想要的乐趣，王阳和唐瑶第二天把何洁逼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河边，逼着她脱掉自己的衣服。
　　何洁不肯，被两人摁在水里，淹死了。
　　警察赶到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也到了，塞了钱动用了关系便对外声称是何洁自己溺水而死。
　　黎江站在小河边，看着漂浮在水面的尸体，周身都是河水里脏臭的泥水，这原本是条垃圾河，被人举报整顿才好一些，可河里依旧堆积了不少烂掉的东西。
　　细长的眉猛然蹙起，黎江伸手摸到肩膀上柔软的一团。
　　“你抓疼我了。”
　　沈之安磨牙愤愤不平：“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怎么这么恶毒啊！”
　　“那边的人都不看着点吗，什么人都放入轮回，纯纯就是祸害！”
　　“因果有数，他们也干预不了。”黎江叹了口气，“万事自有定数。”
　　眼前再次变了模样，这次的主角不是何洁，是那个精神小伙。
　　他应该就是何洁的叔叔，知道何洁受欺负了想要找王阳和唐瑶理论。
　　运气不好，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俩和一群校外混混勾肩搭背。
　　没说两句就被那群人揍了一顿，眼睛打伤了看不清路，晚上回家的时候跌进湖里没爬上来。
　　两个未成年的学生，害了两条人命。
　　“天师，我想问问你，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呢？”
　　何洁的声音回响在整个空间内，空洞阴冷，似乎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他们，不该死吗？”
　　黎江把沈之安从臂弯塞到口袋里，摁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出来。
　　“他们该死，但不该死在这里。”
　　沉寂了片刻，黎江看到自己面前滚出来两个人。
　　王阳和唐瑶，两个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
　　王阳还有意识，在地上滚了一圈爬到黎江脚下拉着她的裤腿抬起头：“大师大师，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家有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我求求你救救我…”
　　王阳的脸上可以看到血红的肌肉组织，大部分还在向外渗血，何洁剥了他的脸皮。
　　黎江眉心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只是扒了皮，还没抽筋。”何洁的笑声很尖锐，刺得黎江耳朵有些疼。
　　指尖夹着一张符纸，松开手，符纸落下的瞬间在黎江周围形成了一层薄层，可以减弱鬼声带来的干扰。
　　“你害人了，再做下去就入不了轮回了。”
　　“做人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轮回？”何洁声音轻飘飘的，走路也轻飘飘的，她走到唐瑶旁边，用脚尖将她翻了过来，然后用力地踩在胸口上。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活得还不如一个畜牲。”
　　胸口碾压的痛感使得唐瑶清醒过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脚，却抓了个空。
　　“天师，如果我杀了他们，会怎么样？”何洁还在用力，唐瑶的嘴角溢出血水。
　　她肚子里的一些器官已经破碎了。
　　这些王阳也看得见，他拼了命朝黎江靠，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身下传来一股子骚臭味。
　　黎江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他们在这里死了，我有权将你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啊。”何洁的眼角流下血泪，“我看电视里都说，鬼死了就魂飞魄散了。”
　　“不过我发现，你还挺有耐心的，看我这么折磨他们还能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何洁看着黎江笑，“如果是别的天师是不是该说什么‘回头是岸’了，又或者立刻让我魂飞魄散？”
　　黎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何洁听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脚将昏死过去的唐瑶踢到黎江脚边。
　　“你把他们带回去吧。”
　　黎江有些意外，何洁周边鬼气充满的怨念证明她已经成了恶鬼，恶鬼对于自己仇恨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还是说，她的仇恨在别的地方得到了释放…
　　黎江眸子压下来，面前的女鬼还在笑，得意又放肆。
　　“你小叔呢？”


第8章 
　　“今日，在本市市中心西林路发生一起追尾事件，根据车辆信息已经确认受害人身份，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
　　黎江靠在沙发上将新闻里的车祸画面放大，这起追尾还挺严重的，两辆车都撞得扭曲变形了，里面的人估计很难平安无事。
　　“这是你小叔做的？一定要弄得他们家破人亡嘛。”
　　“子不教父之过，他们都有罪！”何洁跪在茶几旁，身上被捆上一条金色的绳索，在她旁边还跪坐着一个男生，男生垂着头很安静。
　　黎江把横刀拿过来，用一块白布细细擦拭着，“黑色地带的主人是谁？”
　　黎江本来长得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现在抿着唇擦刀看上去更像是个要杀人灭口的歹徒。
　　何洁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碰到旁边的男生又缩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那把刀能杀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黎江反握着刀柄将刀刃对着自己的眼睛，刀面分射的寒光一闪而过。
　　“这点你不用骗我，我有足够的把握确定有个人在帮你报仇，也是她帮你小叔制造了这起追尾事故。”
　　手腕转动一圈横刀也随之舞动，刀尖入鞘，黎江的动作十分漂亮。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何洁和她小叔的心思很明显，就是想报复王阳和唐瑶，那个帮助他们的人或者是鬼，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背后的人才是黎江最想知道的。
　　“黎江！”牧野突然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了一兜菜，“快快快，快躲起来。”
　　把菜放到客厅上，牧野拉着黎江就把她往厕所里拽，还不忘把沙发上睡着的小猫拎起来塞黎江怀里。
　　“怎么了？”
　　“特别调查组来人了，你快躲会儿。”
　　厕所的门关上，黎江低头和被薅醒的小猫四目相对。
　　“你不就是那个特别调查组的吗，还用躲自己人？”沈之安重新在黎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上眼睛。
　　“特别调查组不让接私活。”黎江贴近门边，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
　　来的人还不少。
　　牧野看着挤进自己家的五六个人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领头的是个男人，头发三七分梳得锃亮，身上还带着很浓的香水味。
　　“这种事早交给我们不就好了吗，非得找个不三不四的天师来，这下好了，不光人没平安带回来，家里人还出事了。”男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脚下的皮鞋和他的头发一样反着亮光。
　　牧野握紧了拳头，这人嘴怎么还是这么臭！
　　“这两只鬼就在这，要带走赶紧的。”
　　“你好像对我们有意见，我说得不对吗？”男人往后靠了靠，他这个位置刚好是黎江刚刚坐的位置。
　　“你只知道把鬼抓住，黑色地带解决了吗？你查清楚她们背后的人是谁了吗？”
　　“黎江，不用躲了，我知道你在。”男人右手往旁边一放，摸到一把横刀。
　　“下次藏好点，刀也能忘。”
　　牧野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刚刚太着急只顾得把猫塞给黎江，忘了这把刀了。
　　黎江拧开厕所的门，淡定地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哼了一声把横刀扔了过去。
　　黎江抬手接过横刀，站到牧野身边。
　　“裴云，对我朋友放尊重点。”
　　裴云向旁边招了招手，来了两个人把何洁和那个男生带了出去。
　　“黎江，调查组不准接私活你知道的吧？”裴云站起身慢慢走向黎江，狭长的眸子里压着怒火：“你早一天把情况汇报给组里，今天那五个人就不会死！”
　　“那五个人不仅死了，连魂魄都没了！”
　　黎江眼睫颤了颤，果然，她猜对了。
　　何洁被仇恨迷了眼，被有心之人利用。
　　仅仅靠她和她小叔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延生出范围那么广的黑色地带，更不可能制造那场车祸。
　　“回九林请罪吧，你师兄那边应该收到我的信息了。”
　　黎江蹙眉看着他，“你又告状？”
　　裴云抬手摸了摸自己顺溜的头发歪头看她，露出八颗洁白牙齿，一个标准的笑容：“不用谢。”
　　话刚说完男人瞬间收了笑转身向门口走，“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等大门被从外面关上，牧野恶狠狠地呸了一口，“狗东西，又抢活，忙活几晚上半分钱也没捞着。”
　　“他怎么就这么烦人呢，处处和你作对不说，嘴还那么欠，他才是不三不四的天师！”
　　黎江：“二宝，你在这边帮我看着点，如果他们查到背后的人告诉我一声。”
　　背后的人一定和沈之安丢的魂有关系，她可以不插手这些学生的事，但答应沈之安的她得做到，她还需要她的魂。
　　“啊哦，为什么？”
　　“帮我盯着点就行。”
　　*
　　九林离江城不远，黎江回去的时候坐的顺风车。
　　车上还有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黎江本身并不比说话，沈之安在她怀里睡觉，旁边的女生也是一言不发。
　　许是太安静了，司机把车里的音乐打开了，节奏很快还很热血。
　　车里的两人同时抬眼看过去，司机在后视镜里嘿嘿笑了笑。
　　“太安静了，我憋不住话。”
　　黎江点点头，“您随意就好。”
　　有人说了话，司机立刻就接了上去。
　　“唉妮儿，你去九林干啥啊，旅游啊还是…”
　　“挨罚。”黎江目光掠过不停向后倒退的树木。
　　虽说是挨罚，但她师兄也不会真罚她，顶多就是絮叨两句然后让她在家呆两天。
　　“啊……”司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
　　“小妮儿出门没和家里说啊，这可不行啊，我跟你说，就江城这几天，有俩孩子出门不和爸妈说，找到的时候脸皮都没有了，人都是血糊糊的。”说着司机还叹了口气，“要不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呢，刚找着孩子，那两家也出事了，两家人没一个好的。”
　　“我当时就是旁边，那家伙撞得，后座的人都挤扁了，不行不行，到九林我得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是猫妖作祟。”旁边的人突然出声，转过来的脸带着病态的白，车窗投进来的太阳都晒不暖她。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就连躁动的音乐声都遥远了一些。
　　“哈哈哈小妮儿挺会说笑。”司机咳了两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两口浓茶，“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不知道吗？”
　　黎江微微偏头看过去，那人也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是猫妖？”
　　女生没说话，反而垂眸看向她怀里睡着的小猫。
　　“这只三花真漂亮。”
　　小猫的耳尖动了动，她没睡着，还听见这句话了。
　　黎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仅能看出来是三花猫，还能看出来漂亮？
　　毛都剪成那样了怎么看出来的？
　　“叫什么名字？”
　　沈之安太像人名了，在外面叫也不合适，黎江想了想，“花花。”
　　装睡的小猫瞬间抬起头来，爪子搭在黎江胳膊上威胁地露出指甲来。
　　“喵。”你说什么？
　　女生的目光随小猫移动，“她还挺聪明，好像听得懂你说话。”
　　“我能摸摸她吗？”
　　黎江身子没动，女生凑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摸小猫脑袋。
　　小猫回头瞪了她一眼，利落地爬到黎江肩膀上，仰着脑袋看她，骄傲得很。
　　她也不是谁都能摸的。
　　女生收回手笑了笑，“她好像有点不愿意。”
　　车内又安静下来，司机把音乐关了，已经开始进入九林了。
　　黎江比她先下车，下车前她问了黎江名字。
　　下了车，黎江往师兄家走。
　　“你还挺有魅力的，只是坐了一次车人家眼睛都粘你身上了。”沈之安蹲在黎江肩膀上，尾巴在后面甩啊甩，时不时会碰到黎江的耳朵。
　　黎江握着横刀的手紧了紧，伸手把作乱的小猫拎下来，“她不是在看我，她在看你。”
　　“看我？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漂亮小猫，看我干什么呀。”沈之安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黎江：“……”
　　说实话沈之安自己都没看出来她是个什么猫种，没想到竟然是只三花。
　　三花可是猫中大美女，怎么配色都不会丑的。
　　沈之安：“…你怎么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丑是吧？”
　　黎江师兄家是个小别墅，她站在门口摁了摁门铃。
　　等了几秒大门自动向两边移，黎江叹了口气敷衍她：“好看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一路来到客厅，黎江把横刀放在专门置放的位置。
　　客厅物件不多，除了坐人的沙发的茶几，剩下的一大片地方只有一张偌大的桌子。
　　桌子上铺了一张正方形的黄符纸，男人正站在桌子旁边手拿着朱砂笔。
　　“师兄。”
　　谢珩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疲惫，“回来了。”
　　“听裴云说，你接私活了？还给搞砸了。”谢珩放下笔，直起身子扶了扶腰。
　　“这小子嘴里肯定会没一句实话，不是你接的吧？”
　　“牧野接的活，本来也不是大事，但有人在从中作梗，拿了几个人的魂魄，就惊动了特别调查组。”黎江走到谢珩身边，垂眸看着他画的东西。
　　是只小鸡，还是简笔画小鸡。
　　“……”
　　“师兄你…兴趣高雅啊。”
　　“噗哈哈哈真丑。”沈之安从黎江怀里探出头，看着画上的小鸡笑出声。
　　谢珩听到喵喵叫的声音看到黎江抱着的小猫。
　　“这是你养的猫？眼光挺毒啊。”
　　黎江：“……”
　　沈之安：“……”


第9章 
　　由于江城一中的事影响太大，黎江又参与其中，调查组讨论决定给她停职半个月。
　　停职半个月的功劳很大程度上拜裴云所赐，会议上就他对黎江意见最大，任不清这才折中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不能再多了，调查组目前还没人能顶上黎江的工作。
　　虽说调查组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天师，可能行走于阴阳两界间的只有黎江一人，独特的能力让她在半大的年纪就开始接触鬼神之事。
　　半个月里黎江也没外出，就待在谢珩家里养猫，定点给猫喂饭，吃饱了一人一猫就到阳台上晒太阳睡觉。
　　对此，沈之安十分满意，很久没有遇到和自己这么契合的人了。
　　“你是不是长得太快了点？”黎江抬了抬小猫的爪子，半个月前还没巴掌大，现在都有她半个手臂长了。
　　养了半个月，小猫身上的毛总算是长出来了，黄白黑三色，倒是有三花大美喵的样子了。
　　沈之安眯着眸子享受美妙的午后时光，爪子被抬起又放下，这样反反复复也没有生气。
　　“我本来就不是幼猫。”
　　“那你原本多大？”黎江有些好奇，观察了这么多天，她发现沈之安说话有时候总是老里老气的，还喜欢叹气。
　　“我啊，六……”沈之安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猫眼微睁瞅了瞅黎江：“十八，一枝花。”
　　黎江：“……”
　　原来猫咪也这么在乎年龄的。
　　“明天我就要复职了，你是想躺在家里，还是跟我一起去？”
　　“你上班还带上我？”沈之安翻了个身，向黎江那边靠了靠。爪子在自己肩膀附近抓了抓。
　　黎江心领神会把手放在她抓的位置，慢条斯理地顺毛。
　　“不过如果你想我陪着你得话，也不是不可以。”黎江这半个月啥也没干撸猫的手法进步飞快，沈之安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声，她懒洋洋地张张嘴：“你在哪儿上班啊？”
　　“阴阳两界往生路。”
　　说完这句话黎江明显感觉手下的猫毛要炸起来。
　　“阴界！？”
　　沈之安也不躺着了，整只猫坐了起来，抬起爪子盖在黎江手背上，颇为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咱辞职吧，这工作折寿啊。”
　　她还要靠黎江找那俩魂呢，她要是英年早逝了，她找谁去。
　　黎江捏了捏已经有些肉感的爪子，“我自小就是干这个的，没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考虑她的工作折寿问题，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因为只有她能做这事。
　　“自小…”沈之安咂摸着这句话，她以前也听说过有这么一种人，体质特殊行走于阴阳两界如平常路，万事都有双面性，那它带给黎江的另一面又是什么？
　　头上投下一大片阴影，沈之安抬头去看。
　　是谢珩。
　　黎江也坐了起来，把水果盘递了过去：“师兄？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捏了颗草莓扔嘴里，谢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南江那边出了点事，我过不去，你替我去看一看呗。”
　　“我明天才复职呢，这次会不会又算成私活呢？”
　　草莓有些酸，谢珩咧了咧嘴：“这次不算，你去了可以控制我徒弟的身体解决，接私活也算他的。”
　　黎江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个好师父啊。”
　　去往江城之前谢珩说是解决山里的一个鬼母，那鬼母原本被一个师叔封印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了封印害了好几人的性命，还有吞噬鬼魂的恶行。
　　这本就是一件小事，拿着师兄给的地址黎江找到了她的那个师侄。
　　那位师侄刚好要去解决鬼母的事，黎江便暂时控制了他的身体代其前去。
　　黎江的意识在别人身上，她的本体便盘坐在师侄家里，身下是复杂的阵法和符纸保护肉身。
　　沈之安原本趴在她腿上睡得好好的，迷糊之间觉得身体突然升起一股燥热。
　　不耐地扭动着身体，沈之安感觉这股子难受劲有些似曾相识。
　　黎江的衣服下摆被蹭得乱七八糟，她本人却闭着眼稳坐如钟感受不到半分。
　　“好热……”
　　沈之安满脑子都是：凉的，凉的，有什么凉的东西……
　　胡乱蹭动的时候感觉爪垫贴上了一片凉凉的东西，沈之安迷迷糊糊地钻进去，尽情地在那一片凉凉的地方乱动，不光爪子摁在上面，脸都贴了上去。
　　舒服了没一会儿，沈之安感觉那片凉冰冰的位置被自己捂热了。
　　从黎江衣服里钻出来，沈之安四肢有些发软，爪子刚接触地面，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扑了过去。
　　胳膊肘磕在地上让她脑子清醒了片刻，泛着水光的眼睛向前瞅了瞅，两条白嫩纤细的胳膊正摆在自己正前方。
　　“！”
　　沈之安一激灵坐了起来，抬手看了看，不是肉垫，是人类的手掌！
　　她变成人了！
　　好在这房子里暂时没人，沈之安猫着腰溜进卧室里找了一套勉强合身的短袖短裤。
　　这个天气穿短袖短裤还有些冷，沈之安回到客厅瞄了一眼黎江身上的外套。
　　外套被她刚刚滚得有些不得体，有一边已经从黎江肩膀上滑了下去。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脱了吧。
　　沈之安把外套从黎江身上扒下来，然后套在自己身上。
　　黎江里面穿着一件无袖的宽松背心，没了外套，沈之安看着她胸前凸出来的骨头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这么瘦，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里头就差剩个骨头架子了。
　　沈之安在栖山最看不得瘦成杆的小猫，现在看到黎江这样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目光掠过黎江平瘦的胸口时顿了一下，沈之安裹着外套凑上去，把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那里有个红色的纹身，图案是一道符的笔画纹路。
　　“着是有多爱当天师啊，身上都画上符了。”
　　撇了撇嘴，沈之安又向下快速瞅了一眼。
　　“啧，真平。”
　　松开手，沈之安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然后垂眸看了看她还没放下的手。
　　“你在干什么？”
　　心虚地咳了两声，沈之安立马直起腰，“这…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黎江动了动身体站起来，腿长时间没动有些麻，她伸手搭在沈之安肩膀上。
　　“什么时候化身的？”
　　“嗯？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沈之安左看右看，她不就是穿了一件黎江的衣服吗？
　　黎江闻言愣了一下，抬眼向她头顶上看。
　　黎江的目光很明显，沈之安疑惑地抬手摸了摸，手掌触碰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这不会是……
　　毛绒绒在手心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沈之安眸子微怔，“耳朵……”
　　为什么化身还会有猫耳朵啊…
　　想当初她沈之安作为那一窝小猫学习能力最突出的一只，第一次化人身的时候就没有出现一点差错，她还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小猫不是露耳朵就是露尾巴。
　　天道好轮回啊，现在该她化身收不起耳朵了。
　　尾巴呢？尾巴还在吗？
　　沈之安伸手向后摸了摸，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耳朵尾巴同时有。
　　黎江看着她摸头又摸屁股的动作皱了皱眉，“你找什么？”
　　“尾巴啊。”
　　“你们猫妖化身一定要留点什么在外面吗？”黎江还从来没见过特地把动物特征留在外面的妖精。
　　“当然不…”沈之安话到一半想了想，如果说不是不就证明自己不行了吗，化身还留耳朵这种丑事到时候传回栖山，她还要不要做猫了。
　　“是啊，不好看吗？”沈之安抬起下巴看着黎江，说完头顶的两只耳朵还抖了抖。
　　两只耳朵是灰黑色的，和她的头发颜色差不多，黎江的目光随着耳朵的抖动而动。
　　这种毛绒绒的小东西确实可爱。
　　“嗯，好看。”
　　看了看沈之安身上不得体的外套和自己这副样子黎江叹了口气，去卧室里拿了一件休闲衬衫套上。
　　“走吧。”
　　“去哪儿？”
　　“买衣服。”
　　*
　　黎江带着沈之安进了一家店，店面朴实无华，里面并没有看到客人，只有类似酒店前台那里有一位接待员。
　　接待员看到来人的瞬间便站了起来，微微弯腰。
　　“经理呢？”
　　“经理在二楼接待客人。”
　　黎江只是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安：“我们上去。”
　　沈之安脑袋顶着猫耳只能戴着帽子，她跟着黎江上去。
　　不是买衣服吗。
　　二楼比一楼的空间大许多，空气里参杂着木质香水的味道，虽然有衣服但是并不多，零零星星展示出来的几件也都是西装西裤。
　　“怎么，你要让我给你当保镖啊，要不要再给我配副墨镜戴上？”沈之安抬手摸了摸西装袖口，质感很好。
　　黎江有点没理解她的意思：“啊？”
　　“这位小姐，这边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的，不能随意触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一边走过来提醒。
　　男人的胸口上别了一朵精致的小花，看样子像是经理。
　　沈之安和黎江是背对着男人，两人从背后来看，一个外套配短裤，一个套着松松垮垮的衬衫，怎么看都不像是该来这个地方的人。
　　也真的有人这么觉得：“李经理，如果什么人都能来这里买衣服得话，我想这家店没有开的必要了吧？”
　　黎江原本是双手环抱站着，这会儿转过身那把横刀被李经理和刚刚不满的男人看得清楚。
　　“还有刀！李经理！你们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里放？”
　　他不认识这刀，李经理是认识的。
　　“李经理，你说话啊！？”
　　黎江看着男人堆满横肉的脸上黑气郁结不散，身上也带着若有若无的死气。
　　“你印堂发黑，最好去拜一拜。”
　　“他妈的你咒谁呢！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出来就是恶心人！真是晦气！”男人唾沫星子飞溅，说完伸手扯了一把旁边的李经理挑衅地看着黎江：“把她们俩赶出去，我在你们家定十套。”
　　李经理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黎江。
　　黎江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黎家，缺他的钱吗？”
　　“明白。”李经理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摄像头拍了拍手。
　　“王总以后不必来了。”
　　从楼下上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人一边将姓王的架了下去。
　　沈之安听着楼下传来的吵闹声凑到黎江身边，“你们家，□□？”
　　黎江抬手放在她背后把她朝二楼最里面推了推，那边有一个不小的休息室。
　　进了休息室黎江找了个小沙发坐下，李经理弯着腰在旁边问：“您这次来想要什么？”
　　黎江看向沈之安，“按照流程给她过一遍吧。”
　　李经理看了一眼把自己脑袋包得严实的女孩，如果没看错得话，她身上这件外套应该是小姐的。
　　黎江刀还没放下突然想到一件事：“等一下，你等会儿把卷尺给我，量好以后我把尺寸写给你。”
　　李经理瞄了瞄两个人微笑道：“好的。”
　　不寻常。
　　拿到卷尺和特定工具，黎江把人带到更衣室里，“你自己量，手长腿长胸围腰围什么的都量量。”
　　沈之安低头看着怀里一对工具有些迷茫，“啊？”
　　“你…不会？”
　　“不会。”
　　“那我帮你。”黎江自然地把已经伸出去的一条腿又抬了进来，反锁上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很大，足够两个人走动。
　　黎江摆好工具，拎了一把卷尺看着沈之安：“把衣服脱了。”
　　“哦。”
　　沈之安回答得干脆，下手更干脆，上衣裤子一个不剩全脱了。
　　黎江：“……”
　　这人是一点都不害羞的。
　　“手臂抬起来。”黎江绕到沈之安背后，江卷尺一头摁在她的肩膀上。
　　“黎江。”沈之安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身后的人头都不敢抬。
　　“怎么了？”
　　沈之安侧过头：“你有伴侣吗？”
　　搭在手臂上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动了起来。
　　“没有。”言罢，黎江又加了一句：“以后也不会有。”
　　开始量腰围，黎江的手落在沈之安的侧腰上，绕了一圈手臂向前将那一节细腰整个揽在自己怀里。
　　“可是在栖山，小猫被看过身子就要找那个人负责的。”沈之安托着下巴有些苦恼。
　　“我这都被你看光光了，怎么办呀黎江？”
　　“啪！”卷尺掉在地上。
　　更衣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交替的声音，沈之安从镜子里看到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似乎在找地上的卷尺。
　　“？”
　　微微转动身体，沈之安向后看了一眼。
　　“……”
　　黎江把眼睛闭上了。
　　“逗你呢，我们没这么保守。”沈之安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没意思。”
　　后面任沈之安再怎么说黎江也不睁眼了，她把工具用法一一和沈之安说清楚，让她自己量自己看。
　　尺寸量好以后黎江把记录下来的数字递给李经理。
　　“您需要定做什么？”
　　“你想穿什么？”黎江看向沈之安。
　　沈之安眸子一亮，竟然还能选，“裙子吧！”
　　“那就做几件裙子吧，还有几套内衣，做好以后寄到九林。”
　　“是。”李经理弯腰准备吩咐下去，路过沈之安旁边的时候听到一句，“粉色的哦。”
　　李经理笑得眯眯眼，“好的。”
　　走出店的时候沈之安穿着一件粉粉嫩嫩的裙子，头上带了个小帽子，看起来像个公主，黎江握着刀冷脸站在她身边吓退了不少想上前搭讪的人。
　　“小江啊。”沈之安脸上带着微笑，右手抬起朝空中虚搭了一下，“来，扶我一下。”
　　黎江无视，把她的手拍了下去，向前走：“别犯病了，快走。”
　　两人在南江待了一晚就回了九林，还没进谢珩家，沈之安在门口就又变成了猫。
　　艰难地从裙子里面钻出来，一人一猫对视都有些傻眼。
　　“怎么回事？”
　　沈之安有些懵，她甚至都没感觉到力量的波动。
　　进去再说，黎江把猫抱了起来看了看附近，还好没人看见。
　　谢珩还没下班，黎江抱着沈之安进了自己房间。
　　“会不会和丢了的那两魂有关系？”
　　沈之安在床上坐得板正，“你的意思是说，它可能在南江市？”
　　“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三魂来自同一个人，三者之间肯定有些联系，更何况沈之安是真魂在身，没道理一点都感受不到的。
　　黎江想明白后捏着小猫后脖颈那块皮肉拎到自己眼前。
　　“黎江！”沈之安不满地蹬着两条腿，“你干什么？”
　　黎江看着那双猫眼突然弯了弯唇角扬起一抹笑来，微微的三白眼里压着狠：“你是不是知道那俩魂在哪儿啊。”
　　“沈之安，你这么掖着藏着，可不是一个好态度。”
　　手指松开，小猫落在棉被上。
　　黎江的脸隐在暗处，只露出半截尖尖的下巴。
　　“做人…哦不对，做猫不真诚得话，我们的约定就没有意义了。”


第10章 
　　“黎江，你是天师，你该知道三魂有多重要。”
　　“我们刚认识半个月，你让我怎么放心对你全盘托出。”
　　沈之安的话不无道理，三魂出了问题入不了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黎江也不想去换位思考，考虑别人的难处，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将手落在小猫脖子上。
　　“我不管这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告诉我那两魂的位置，我帮你找到它们；要么…”手指猛地用上力道，床上的小猫被提起来一些，黎江眼神发狠：“我现在把你扔到桥洞底下，那里有许多流浪狗流浪猫，你可以和她们交个朋友，你说呢？”
　　沈之安：“……”
　　这人戾气怎么这么重，她不是天师吗，沈之安都要怀疑黎江身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鬼。
　　“就算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沈之安被捏得不舒服扭了扭脖子，“松开我。”
　　黎江松开手，从书桌下面拉出一把椅子过来，摁开了床头的小灯。
　　“你说。”
　　沈之安抖了抖毛，“我只知道地魂的方向，人魂被封住了，我感应不到。”
　　“找到地魂，你就能恢复实力，为什么不说出来？”
　　两边胡子动了动，沈之安抬起爪子舔了舔，同时还瞄了黎江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怕你，打不过它。”
　　黎江天赋不错，但那地魂有她本身六成以上的修为，就算她不勤于修炼整天睡觉，可六百年的猫妖也不是一个人类天师随随便便就能收的。
　　黎江哼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你不是十八一枝花嘛，有多厉害？”
　　“嘿你这孩子不听劝啊，我说你打不过是为你好，那地魂有我六成修为，凶残暴虐！人见人怕！”
　　“你？”黎江显然不信，地魂不仅带有主人的大部分实力，与主人性子也大差无几，凶残暴虐这几个字放在沈之安身上只有违和。
　　至少，目前来看沈之安并不像是那样的人。
　　“还不信？”沈之安从床上站起来，弓起腰背嘴巴长得像赖皮蛇，不停地发出低吼声。
　　小猫咪这种生物，只要不是配色太过于七八糟，就算凶人也是可爱的。
　　捏起被子的一角盖在小猫头顶上，黎江拿了一套睡衣去了浴室。
　　“打不打得过再说，总要试一试，等我洗完澡出来希望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
　　被子太重，小猫太小，沈之安在里面扭了半天也没钻出来，最后干脆眯了眼睡过去了。
　　浴室的花洒打开，玻璃上蒙上一层水雾。黎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女人身形干瘦，胸口印着血色的符文，符文只显出了上半部分。
　　这是一种禁咒，如果符文完整，黎江的魂魄就会离体，也就是一般人所认为的死亡。
　　手指擦过符文带来灼热感，那一处的血肉都是滚烫的。
　　“快了，很快就能自由了。”
　　*
　　“你真要去啊？”沈之安还有些纠结。
　　黎江身体向后仰靠在车座靠背，轻微的不适让她闭上了眼睛。
　　手指缓慢地在小猫下巴那一块儿挠着，黎江沉闷地嗯了一声。
　　晕车真难受。
　　榆阳依山傍水，风景名胜也是数一数二的，黎江向特别调查组申请调派榆阳一个月，帮忙处理那边的诡事，主要还是找一找沈之安地魂的线索。
　　牧野那边也传来消息，江城一中的车祸确实是猫妖作祟，只是学校里面两处黑色地带出自恶鬼之手，那只恶鬼裴云还没调查出来。
　　到了地方，黎江下了车快速地找到附近的垃圾桶，沈之安窝在她怀里动都不敢动，生怕她吐到自己身上去了。
　　“你还好吗？”
　　有人停下来递过来一包湿巾，黎江接过说了声谢谢。
　　“黎江！”女生的声音笑意中带着惊喜。
　　她认识自己？
　　黎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人缘广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眸子中闪过惊讶。
　　“这么巧呢，在九林挨罚过了？”女孩儿的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人也没有那日的寡言少语，起码那天的她不会说出逗弄黎江的话。
　　黎江擦了擦嘴角直起了腰，轻轻点头，“好巧。”
　　“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许暮沉。”
　　看着面前白净的手黎江愣了一瞬，这双手干净得过分了。
　　并不是说表面的干净，是在黎江的眼里，这双手没有沾染一丝的污秽之气。
　　人自出生便和这片天地相融，没有人能够一尘不染。
　　许暮沉晃了晃手，“阿江？”
　　黎江回过神浅浅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你好。”
　　“你还是叫我黎江吧，我不喜欢不太熟悉的人这么叫我。”
　　黎江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人尴尬。
　　许暮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那熟悉了就可以那样叫你了？”
　　“再说吧。”
　　两人没说几句话黎江就借着要去单位报道准备离开，许暮沉也没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黎江走远。
　　“我怎么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呢。”沈之安费劲爬上黎江肩膀往后看，许暮沉还在看着这边。
　　黎江抿了抿唇把她抱了下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说完又加了一句：“自己多重心里有点数，我身子弱，别给我踩坏了，踩坏了谁给你找魂去。”
　　沈之安：“……”
　　半个月大的小猫能有多重，不过黎江这身体确实有点弱不禁风了。
　　榆阳经济发展很快，这边的特别调查组所在地都比其他地方的看起来贵亿点。
　　“你们组里也不穷啊，谁家工作地方是一大片别墅区啊。”沈之安看着面前一大片装修模式大差不差的别墅园林猫眼都瞪大了。
　　黎江眨了眨眼睛：“我也没见过这样的。”
　　大门里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走到黎江面前弯了弯腰：“您好，是黎江小姐吗？”
　　“是。”
　　“我是调查组榆阳分组魏来组长派来接您的。”男人很有礼貌，手上戴着白手套准备接过黎江的行李。
　　黎江：“未来组长？这边组长没定下来？”
　　男人回了一个微笑，“委鬼魏，来去的来，魏来，是我们组长的名字。”
　　“……啊，好。”
　　男人走在前面介绍，“组长给你选了一处带有私人泳池和向阳方向阳台的员工宿舍，您不满意得话还可以再选。”
　　刚刚黎江和沈之安看到的都是免费分配的员工宿舍，办公区域在员工宿舍后面。
　　走了一圈黎江对榆阳的特别调查组就一个印象，有钱，是真有钱。
　　把行李放到员工宿舍，黎江准备去办公区报道。
　　沈之安见状一下蹦到她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躺好。
　　黎江：“你也要去？”
　　沈之安：“没见过世面，想去看看什么样的组长给员工待遇这么好。”
　　“唉你说，我能在这挂个名不，也给我分一套房子。”沈之安一路上都在感叹看到的东西，就连路旁边栽的树都要夸两句，“长得真好啊。”
　　“怎么，你老家山沟子里的啊，那也不应该啊，山沟子里树长得比这好啊。”
　　“……不会说话就闭嘴。”
　　来到办公区域，大门旁边站着两个和接待黎江同样打扮的黑西装男人，
　　沈之安点评：“有格调。”
　　黎江伸手捂住她的嘴，“公共场合，别乱叫。”
　　黎江走上前出示自己的证件，“你好，我是九林调派过来的。”
　　黎江的工作证特别调查组独一份，毕竟工作地点特殊只有她能去。
　　守在门口的两人看到工作证时都不约而同地在证件和黎江脸上来回移动。
　　调查组风云人物，难得一见，竟然这么年轻漂亮，谁之前传的衣不蔽体老头衫啊！
　　“证件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您请进。”
　　黎江礼貌性地点点头道谢，然后被人带着来到组长办公室。
　　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黎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四周紧凑的符纸和符阵，整个窗户都贴满了，就连办公桌边边都贴了一圈符纸。
　　“？”
　　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黎江抬眼扫过去，一个黑黝黝的脑袋从里面艰难地钻出来，还晃来晃去的。
　　“什么事啊，快说，本组长很忙的。”
　　这位组长的声音带着些幼态，听起来像个小孩子。
　　黎江抬手掩唇咳了两声，“魏来组长，我是九林调派过来的黎江，过来报道。”
　　文件堆里的脑袋闻言立刻停止了晃动，接着一个黑影极快地窜到黎江面前。
　　“好快。”沈之安也忍不住感叹。
　　黎江垂眸，她面前站着一个小萝莉，不及她肩膀高，穿着装饰繁杂的公主裙。
　　“黎江？”
　　“是。”
　　小萝莉回头走了两步，手撑在办公桌上，轻轻一跳再转身便稳稳当当坐在了办公桌上唯一一处没有堆放文件的位置。
　　“来榆阳干嘛来了？”
　　“总部调派。”
　　“唉别，这里没别人，大家心知肚明啊。”魏来伸出手打住，那张略显婴儿肥的脸上带着与之不和谐的正经和严肃：“如果不是你主动申请，任不清也不会放你过来，毕竟你可是咱们调查组独一份的存在，那边的活都不够你做的。”
　　“说吧，我这榆阳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你了？”
　　沈之安趴在黎江胸口小声嘀咕一句：“她还挺聪明。”
　　话刚说出口，一道炙热的眼神朝落在沈之安身上。
　　“你这猫，有点意思。”


第11章 
　　常话说，白天的路人走，夜晚的路鬼走。
　　一条平常人看不见的阴路上，十个透明兮兮的人影一步一步向前缓慢地走着，这些人的左手腕处连接着一条金色的线，金线的最后被一个怀抱横刀的女人攥在手里。
　　阴路不见光，只有这一条鬼队最前头的一只鬼拿着一盏鬼火灯，鬼火灯发出的光呈现暗绿色，虽然照明没多大用出，但主要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告诉阴路上其他的过路鬼，这是官家的鬼队，注意避让。
　　这些鬼里也有不老实的，黎江动动耳朵就能听见他们的鬼话。
　　是最前头的两只男鬼，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天这个面生，新来的吧？”
　　“我也没见过。”
　　鬼队一组十个，前面的几乎都在调查组待过几天，认识一些调查组成员都很正常。
　　黎江刚调派过来就来领队，他们自然没机会见。
　　“你看她那瘦胳膊瘦腿的样，咱俩两个能打她十个，我来之前问过了，这些护送我们轮回的人走阴路损身！要么…咱再干一票？”
　　“这…不好吧，人家毕竟是干这一行的，万一掏出来个法宝呢，你看她手里那把刀，多吓人啊。”
　　“我说你是不是蠢，咱都死了，还怕她刀？”
　　“…好像是哦。”
　　“嘿嘿，那两鬼想揍你。”沈之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黎江垂眸看了一眼绕在手指上的金丝线：“还是年轻啊。”
　　还没等那俩鬼动手，前头的鬼火灯先停了下来，周围起了一阵阴风。
　　阴风裹挟着鬼气，带着让人不适的侵略感。
　　手腕转动两圈，金丝线猛地收紧，十只鬼瞬间被捆在一起，黎江抬手便将一团鬼拉到自己身边。
　　被捆在正中间的两只鬼傻眼了。
　　“大哥，你不是说咱俩打她十个吗？这一个打得过吗？”
　　“…再议。”
　　黎江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视一周：“官家借路，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鬼风带动黎江的外套，随之而来一股湿腥腐臭的味道。
　　沈之安动了动身子往黎江怀里钻了钻，甚至抬起爪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这会儿黎江身上淡淡的苦药味简直救了她的老命。
　　这些鬼怎么这么恶心，也不去去身上的味儿，八百里外都知道它来了。
　　隐约之间，黎江看到正前面一坨黑影缓慢地向这边移动：“官家，就那个特别调查组？你是新上任的？”
　　“新上任就来这鬼地方，原来是个冤大头啊。”那鬼声音尖锐大声笑起来，笑够了又操控起腥臭的鬼风在周围疯狂卷动起来。
　　黎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照明符，双指并起指向前方，照明符纸飘浮起来迅速向周边飞去，以黎江为中心十米之内绕了一圈，圈内的人和鬼一一显形。
　　除了黎江身边的鬼队，在她周围还站着七八个穿着一致的厉鬼，他们的眼睛无眼白眼瞳之分，是空洞的黑色，鬼气之中带着血腥气。
　　是阴路上的匪鬼，不劫财不劫色，只劫鬼魂。
　　匪鬼无穷无尽，没人知道这些匪鬼的老巢在哪儿，抓了不久又会冒出来新的，久而久之管理这方面的阴差也就懈怠了。
　　“呦，小姑娘看着娇弱，没想到还有些实力。不过只会这些花拳绣腿的东西今天可没人救得了你。”为首的匪鬼看着黎江那张脸心里有些荡漾，“不过，如果你点点头愿意跟我，我可以和老大说说留你几天。”
　　黎江还没开口，沈之安先怒了：“他也配！”
　　“黎江！剁了他！”
　　黎江：“……”
　　一只那么漂亮的小猫整天说些什么东西。
　　那鬼见她没说话，化作一团黑气便朝那边去了。
　　黑气刚触碰到黎江被吹起来的头发丝，利刀出鞘的声音炸响在每一只鬼的耳边。
　　一息之间，头颅滚落在地上，颈部还冒着腥臭的黑气。
　　那鬼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惊讶，不过转眼间便化成烟雾被鬼风吹散了。
　　黎江反手握刀横在自己身前，额前的刘海挡住左边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弯起不明显的弧度，她站在那些匪鬼面前像尊杀神。
　　那些匪鬼见同伴转眼就被斩下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不由地后怕，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是有原则的人，你们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
　　匪鬼：“……”
　　谁看到他动手了，都没碰到你就给鬼头砍下来了。
　　“大家一起上！不怕她！”不知道谁情绪高昂地喊了一句。
　　黎江向旁边看了一眼，一只匪鬼杀气腾腾地向自己扑过来。
　　也只有他一只鬼，其他匪鬼都在慢慢向后退。
　　黎江身影一转躲开他的鬼手，右腿毫不犹豫地抬起直直地踹向他的腰腹。
　　匪鬼飞出去的同时，横刀离手。
　　还在后退的几只匪鬼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事落地瞬间被横刀穿过，魂魄随风飘散。
　　“……”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碰到鬼了。
　　几只匪鬼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黎江看都没看他们，走过去把刀拔起来，刀刃表面有几丝鬼气还在漂浮。
　　转刀入鞘，黎江松开了金丝线。
　　十只鬼终于能喘口气，看到黎江走过来又缩到了一起。
　　路过领头的两只鬼时黎江停了下来，淡淡道：“带好队。”
　　那两只鬼魂魄都颤抖了，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
　　人是怕死的，鬼也怕。
　　一路通畅。
　　走到往生路的入口处，黎江让沈之安在嘴里含上一张折叠的符纸，符纸中包裹着铜钱。
　　“带着这个，对你身体的损伤会小很多。”
　　沈之安乖乖张开嘴。
　　“我还没来过这呢。”
　　黎江又拿出一张没用过的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着，也不忘接着沈之安的话：“等你死了就能来了，看在相识一场，给你走个后门，我亲自带队怎么样。”
　　“……谢谢啊。”
　　黎江把画好的符纸叠叠一起塞进了小香包里，这上面有她的精血，能让沈之安在这边待一会儿不至于难受。
　　往生路不比阴路小道，进了往生路的鬼都要排队过往生桥洗涤魂魄再入轮回。
　　黎江带着鬼队去登记，负责登记的是个少年，坐在一把椅子上，右脚踩在椅子边上。
　　黎江走过去曲指敲了敲桌子：“交货了。”
　　少年抬起头，看到黎江时眉眼顿时弯了下去。
　　“哎呦黎江江，好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被停职半个月，可想死我了。快快快，拿把椅子过来。”
　　少年是往生路的负责人，往生客。
　　黎江把鬼队名单递过去，接过一旁小鬼抬过来的椅子。
　　往生客扫了一眼名单凑上去又看了看，“怎么是榆阳的鬼魂，你去榆阳了？”
　　“调派过去一个月，就当放松放松了。”
　　“当我小孩子啊。”往生客记录着那些鬼的信息还不忘抬头看黎江一眼，“你有事找我？平常交了货就走，今天难得还在我旁边坐会儿。”
　　黎江点点头伸手把外套拉链拉低了一些，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帮我留意一下她的地魂和人魂。”
　　“你还带别人过来了？往生路有规定啊，只进不出，不过是你得话，我可以走个后门的。”
　　记录完信息，往生客把文件放在一边，“让我看看是什么…”
　　“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黎江面前弯下腰，手指放在小猫鼻子旁边。
　　“还是活的？黎江，你这就难办了啊，往生路不收活的。”
　　“谁让你收了，等会儿还要带回去。”
　　往生路脸黑了下来，“我是让你走后门，但没让你直接把门板踹烂。”
　　“活的你带进来，你还带出去！？”
　　“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黎江把横刀往桌上一放，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咋，想砍我？”
　　黎江：“……”
　　“就放一下，拿着累。”黎江说完举起手，五根手指分开并晃了晃，“五本。”
　　“我跟你说你这是行贿。”
　　“七本。”
　　“我不是那种人。”
　　“八本，爱要不要。”
　　“行行行！成交！”
　　黎江大摇大摆兜着猫走出去，没一个鬼敢说什么。
　　“八本什么啊？”沈之安就剩一只猫头露在外面。
　　“狗血爱情小说，他超爱。”
　　沈之安：“……”
　　回去的路上黎江没有走那条阴路，带着沈之安拐去了另一边。
　　沈之安没有来过地府，她印象里的地府就像那条阴路一样漆黑不见光，还有各种死相的恶鬼残魂，是暴虐血腥的地方。
　　但事实好像并不是那样，像往生路，通明一片，那么多鬼魂排队也没鬼嚷嚷，纪律非常好。
　　又或者像她眼前所见，遍地红艳的花，如火燃烧的树，仿若仙境。
　　花和树都是诡异的红色，就连尽头处的河流里都是血色的，这些同色的事物组合在一起却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
　　黎江走到树下，遥望着那条河：“这是渡河，能渡世间一切怨念。”
　　沈之安抬头看着黎江，她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你经常来这？”
　　“也不算经常，调查组忙的时候会来看看。”
　　“为什么？”
　　“上班摸鱼。”
　　“……”
　　黎江回答得一本正经，沈之安没在她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找了个花草少的地方坐下，黎江背靠着树，沈之安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四爪着地，还没这些花高。
　　“别跑远了，被抓住了我可没法子救你。”
　　沈之安围着树绕了一圈，眼睛里带着疑惑。
　　这棵树给她的感觉很怪，她很想把爪子放上去摸一摸，甚至用身体去蹭一蹭它。
　　她忍不住想亲近这棵树。
　　“你来了。”
　　一道仿佛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惊醒了沈之安，她向四周望了望，并没有人。
　　“好久不见啊。”这是黎江的声音。
　　沈之安迈着猫步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去看，黎江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她面前站着一个血雾形成的人。
　　只一眼，沈之安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金色的眼瞳极速地收缩着。
　　这个人，很危险。


第12章 
　　“你许久未来了。”
　　“前些日子停职了。”
　　“嗯。”
　　沈之安躲在树后偷听两人说话，只听了这两句就没动静了。
　　她刚要探出头看看怎么回事，下一秒猛地身体腾空，那血雾包裹着的人把她揪了出来。
　　被拎到血雾面前，沈之安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本能地对着她哈气呲牙。
　　“她现在太弱了。”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她扔回黎江怀里，沈之安从那人口中听出了她对自己满满的嫌弃。
　　黎江手指落在小猫背上，轻柔地梳着毛安抚她的情绪：“她丢了地魂和人魂。”
　　“三百多年了。”血雾中的人突然出声，“太孤独了。”
　　黎江抿了抿唇，忽而抬眸看着她，“如果我能成功，以后有我陪你。”
　　血雾中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你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自由，若是在这无尽的渡河边陪我，我岂不是和那些人一样了。”
　　黎江薄薄的眼皮微垂，声音也随之低下去：“不一样。”
　　原本还怒瞪着血雾的沈之安听到它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竖起了耳朵。
　　血雾中的人轻叹了一口气，她向前走了两步，低下头“看”着沈之安。
　　沈之安的爪子瞬间绷紧露出藏在皮肉之下的指甲来，“喵呜——”
　　血雾无视她并没有实质性伤害的低吼，抬起手置于她头顶。
　　黎江并没有阻止，她看着那血雾形成的手掌中慢慢凝聚了一颗白色的小圆球。
　　小圆球形成的瞬间飞向沈之安的眉心，没入了她的体内。
　　“这是？”
　　“一直以猫的形态待在你身边多少会不方便，以后她便可以白日为猫，夜晚为人，等找到地魂，二魂合一便能随她自己心意变换了。”血雾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消散，与微风一起融于遍地的彼岸花之中。
　　“带她回去吧。”
　　黎江看了看已经昏睡过去的沈之安，拿了横刀便站起身朝来时的路走。
　　自阴路而出时正是黄昏，黎江想了想把沈之安放在了员工宿舍，又在房间施了几道符，这才去调查组交接。
　　这次去调查组黎江明显感觉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
　　就像门口那两位，这回十步开外见到她就九十度鞠躬行礼。
　　黎江并不是多话的人，轻微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魏来还埋在一堆文件之中，听到黎江将鬼队送到笑眯眯地凑过来。
　　“听说你遇到匪鬼了？”
　　“听说你一个打十个？”
　　“听说你打得他们跪地求饶？”
　　黎江：“……”
　　不信谣不传谣。
　　魏来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抬起手发现自己身高不够姿势不大好看，转而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很看好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谢谢组长。”
　　“回去休息吧，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用你了，你可以去做你的事了。”魏来笑得和善，当了那么多年组长也不是白当的，黎江的心思明显就不在调查组里，她倒要看看榆阳有什么值得黎家大小姐亲自来取的。
　　黎江来之前魏来就把人调查得一清二楚，以黎江的实力和身份怎么也不该调派来榆阳，更何况，榆阳也没有什么棘手的事非她不可，这件事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申请过来的。
　　回到员工宿舍刚好天黑，黎江手里拿了一份工作餐。
　　把工作餐放好，黎江又冲了一杯羊奶，走到卧室打开了门。
　　“沈之安，吃饭……”
　　握着杯壁的手无意识地缩紧几分，黎江的目光从床上移到地上。
　　“沈之安。”
　　过了几秒，一道带着倦意的声音回了过来：“…干嘛？”
　　“衣服在行李箱里，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说完黎江关了门。
　　沈之安躺在床上好久才睁开眼睛，脑子开始处理黎江刚才说的话。
　　她说什么？穿衣服？
　　哪有小猫咪穿衣服的。
　　沈之安又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眼睛猛地睁开，这个翻身感觉不太对。
　　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沈之安低头看了看，光光的。
　　她又变成人了！
　　抬手摸了摸头顶，这次没有猫耳朵。
　　黎江给沈之安带的衣服很全，都是清洗过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穿好衣服，沈之安鞋也不穿就跑了出去。
　　“你看，这次没有耳朵了！”沈之安晃晃脑袋向黎江展示自己。
　　黎江围了围裙站在灶台前，抽空看了眼，点点头：“嗯，真棒。”
　　“能吃点面条吗，我只带了一份工作餐，给你煮点？”
　　没人回话，黎江皱了皱眉往客厅看了一眼，某只猫已经端着自己的工作餐吃了起来，吃着还不忘喝一口羊奶。
　　“……”
　　想了想又加了一点面条，黎江做了两碗清汤面。
　　黎江把面端起桌，推过去一份给沈之安。
　　“明天在榆阳城里转转，你注意感应一下地魂的方向。”
　　“行。”
　　沈之安三两口把工作餐炫完，又把面条端过来。
　　吸溜了两口。
　　“嗯，好吃，你还挺会做饭。”
　　沈之安吃得狼吞虎咽，对面的黎江慢条斯理，两人吃相天差地别。
　　*
　　第二天一早，黎江就把被睡衣掩盖的小猫捞了出来。
　　今天温度比较高，黎江没穿外套，上身一件黑薄衬衫，很宽松，衬衫衣摆被扎进了西装裤，腰间有一条极细的黑金腰带，更显得她整个人纤瘦高挑。
　　虽然黎江很瘦，但好在肩宽腿长，身材比例相当得好。
　　出门前黎江把上面一部分头发绑了起来，剩下的就散在肩膀上。
　　沈之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往上瞅了瞅，爪子摸了摸她的衬衫，“你要去约会啊？”
　　黎江：“？”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起来这么早不吃份早餐怎么行呢，黎江搂着小猫找了一家早餐店。
　　“老板，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店里生意很不错，老板隔老远应和着：“唉好嘞，稍等啊。”
　　黎江要的东西不多，老板很快就送过来了，是个三四十岁的阿姨，她把装包子和豆浆的碗放下后看一眼黎江笑得更开心了，“哎呦，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来，阿姨再送你一个鸡蛋，多吃点。”
　　黎江笑着道谢。
　　“喵喵喵！？”我的呢我的呢！？
　　沈之安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着急地跺脚。
　　把鸡蛋摁在桌子上滚一圈，黎江伸出手小心地剥着，这个鸡蛋煮得特别好，鸡蛋壳连着就下来了。
　　白白嫩嫩的鸡蛋摆在桌子上，沈之安张着嘴移不开眼。
　　这是给她剥的吧。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黎江伸手把蛋白蛋黄分开，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蛋白塞进自己嘴里。
　　沈之安：“？”
　　然后一颗完整的蛋黄放在盘子里端到自己面前，沈之安看到了黎江嘴角的浅笑，她说：“我不爱吃蛋黄。”
　　难道她就爱吃蛋黄了嘛！？
　　“黎江！这么巧！？”
　　熟悉的声音，不好的预感。
　　黎江抬起头，看到了斜对桌吃饭的许暮沉。
　　许暮沉端着自己的饭跑了过来，坐到黎江对面，“你住这附近吗？”
　　黎江点点头，嘴里还咀嚼着包子。
　　许暮沉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凑过来小声道：“你不会是特别调查组的天师吧？”
　　黎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向许暮沉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
　　许是感觉到了黎江的怀疑，许暮沉连忙摆摆手：“我没有调查你，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特别调查组，你又随身带着刀，我猜的嘛。”
　　“嗯。”黎江吃掉最后一口包子。
　　“你也住这？”
　　许暮沉摇了摇头，“我来这边见个朋友，见过了来吃个早饭。”
　　黎江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香灰味道，于是多问了一句：“你朋友也是天师？”
　　“当然不是。”
　　不是天师，这附近也没有寺庙。
　　她在撒谎，又或者她也是懂行的人。
　　黎江想到上次她说的猫妖作祟，感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年轻人很少有起这么早的。”许暮沉突然说了一句，她把自己盘子里剥好的鸡蛋分了一个给黎江，“你的生活习惯挺不错的。”
　　“喵？”她没话找话？
　　黎江伸手把沈之安抱在怀里，然后把桌子上的盘子推了回去，“不用了谢谢，我吃好了。”
　　沈之安伸出爪子勾着黎江的领子不满，“你吃好了我还没吃呢？”
　　“等会儿给你买。”
　　黎江去找阿姨付了钱，出门的时候看到许暮沉在门口等自己。
　　女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黎江抿了抿唇当没看见抬腿径直走了出去。
　　“黎江！”许暮沉喊住了她。
　　轻叹了口气，黎江转过身，“还有事吗？”
　　“我看你今天穿得这么休闲，应该不工作，我可以跟着你在榆阳城转转吗？”许暮沉脸上带着温和善意的笑，让人生不起一点拒绝的念头。
　　“我们不熟。”
　　似乎是料到黎江会这么说，许暮沉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更上前了一步，“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可以吗？”
　　沈之安隔在两人中间，抬头左看看右看看。
　　气氛有些不太对。
　　黎江微微垂眸，下颌收紧了一些，“为什么？”
　　这个人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三次相遇是不是也是对方刻意安排的，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横刀？
　　还是…沈之安？
　　默不作声地抬手盖在猫头上，黎江把沈之安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位置好巧不巧，猫头被一把摁在胸口上。
　　沈之安：“……喵？”
　　你干什么？
　　许暮沉抬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脸颊泛起薄红。
　　她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了一口气，直直地望向黎江的眼睛，“我喜欢你。”


第13章 
　　“我喜欢你。”
　　“所以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黎江呆住了，怀里的小猫探出脑袋都没发现，一人一猫表情相似地看着许暮沉。
　　你开玩笑的吧？
　　许暮沉看懂了黎江眼里的意思，又正经地说了一遍，“我真的喜欢你。”
　　黎江默默向后退了一步，“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女生。”
　　“我还有事，再见。”
　　黎江步子迈得极快，沈之安在她怀里颠得差点干哕。
　　“喵喵喵！”你慢点你慢点！
　　“她没追上来。”
　　听了沈之安的话，黎江这才注意到几乎是被自己拎着跑的猫，连忙把她抱稳，匆匆忙忙回头看了一眼许暮沉，那人确实没追上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快走快走。”
　　走到路边随意拦了一辆车，黎江坐上去微微喘气。
　　“你至于吗，没被人表白过？”
　　“倒也不是。”黎江坐在窗边看着路边的街景，“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沈之安蹲坐在黎江腿上，慢条斯理地舔顺身上杂乱的毛：“哪里不对劲，长得好看温柔似水，还对你一见钟情。”
　　“不是说这个，她太干净了。”黎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许暮沉干净得过分，像是特意表现出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纯净到她那样。”
　　前头的司机听到黎江和猫一人一句好奇地抬头看了眼。
　　“姑娘啊，那男的是个同性恋吧，听你说的感觉娘们唧唧的。”
　　黎江：“……”
　　沈之安嗤笑一声，“叔猜的真准，只不过是个女生。”
　　黎江没说话，默默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之安：“……”
　　迟早得改掉她这个臭毛病！
　　路边看到一家宠物商店黎江就让司机停了下来，去店里蹭了一杯奶猫吃的米糊糊。
　　昨晚刚吃点带味道的东西，沈之安有点吃不下这么寡淡的米糊了，舔了两口就不吃了。
　　“你以前喜欢干什么？”黎江站在树荫下向四周看了看，榆阳城说大不大，但要是真找起来一天也跑不过来。
　　“地魂和本体脾气秉性最接近，我们先按照你喜欢的地方找。”
　　“睡觉。”
　　“……还有呢？”
　　“吃饭。”
　　黎江叹了一口气，“你以前的生活还挺滋润的。”
　　“借你两根毛。”
　　手指在小猫头顶上揉搓了几下，黎江找到了三四根黑色的小短毛。
　　“你就非得揪头上的吗？”沈之安有点心疼，她的毛才刚长出来不久。
　　“上去站好。”抬手托着小猫屁股往上抬了抬，黎江把背包拿到前面来找到里面的金丝线。
　　沈之安趴在黎江肩膀上看着她把自己的几根毛卷到符纸中然后又用金丝线缠了几圈。
　　“你既然有办法还问我干什么？”
　　黎江又将之前还没愈合的指尖再次咬破，滴了两滴指尖血在符纸之上：“我这个办法是禁术，对身体有伤，一般不用。”
　　临了黎江又加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没用。”
　　“……”
　　沈之安踩了踩爪子想为自己辩解，“我其实挺厉害的，被散魂了才落魄成这样。”
　　“是吗，那待会找到地魂了让我见见你的实力。”
　　*
　　跟着金丝线的指引，黎江找到了一处老城区，这片区域因为离市区太远，开发价值没有那么优越也就被搁置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还是坑坑洼洼的石砖路，下雨天走霉运踩到了空的石砖就会底下的脏水溅一身。
　　黎江抱着猫观察着周边环境，附近房屋外墙的墙皮已经脱落的不成样子，砖瓦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感，上面布满了青苔和黑色的霉菌。
　　这边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大多数的房子墙边都长了很高的杂草，有几个开着的窗户上也落了一层灰，房间里更是漆黑冷涩，让人看着就背后发凉更不要说住在这里。
　　金丝线指的方向就是这边，不会出错。
　　黎江继续向前走，背后忽地吹过一阵冷风，带着不正常的寒意。
　　“黎江，你后面有人。”
　　“我知道。”黎江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一只小鬼，不用太在意。”
　　确实是一只小鬼，看着黎江的背影悄摸摸地跟着，扒在墙上用一缕鬼息向巷子深处传音去了。
　　鬼息穿过狭窄的巷子，擦过黎江的衣摆而去。
　　传到了最后一间房子的主人耳朵里：“又有人来了，是个不懂行，都没发现我。”
　　小鬼不知，那鬼息擦过黎江时这人的嘴角也上扬了几分。
　　她知道了，这只小鬼有人养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巷子最里头，这是个死路，最里头的一间屋子在挂了一道小旗子，上面毛笔字写着几个大字：摸骨算命，测字改运。
　　“喵～”还是你同行呢。
　　黎江单手托着猫，手指顺手抓了抓小猫的下巴，“我也去算算。”
　　金丝线就指到这里，里面的人和沈之安的地魂一定有关系。
　　还未进门，黎江就听到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一男一女，男的带着哭腔。
　　“大师，求求您帮一把，把家里那女鬼收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到听上去年龄不大，“收是能收，只是这女鬼法力高深，处理起来……”
　　女人后面没再说话，男人连忙接上话茬，“您放心！只要能收了那女鬼，我！我把这半辈子的积蓄都给您！”
　　“多少？”
　　“五…五十万！”
　　沈之安在黎江怀里动了动，嘴巴一张：“喵～”
　　五十万，真舍得啊。
　　猫叫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客人既然来了，站在门外做什么？”
　　黎江抬脚走了进去，穿过帘子看清了里面的布置。
　　房间不小却堆满了各种杂物，房梁之上也被安置了八卦镜和若乾符纸，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放了各种各样的法器，八卦镜、五帝钱、风水盘……
　　屋里还点了熏香和蜡烛，大门背阳，房间里有些昏暗。
　　“客人看够了？测字还是算命呢，一次一万，童叟无欺。”
　　黎江顺着声音看去，在她右手边坐着两个人，女人样貌清秀，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身上披着黄色袍子，上面画着各种符，还画错了几个。
　　“一次一万。”黎江微微弯了弯腰把怀里的猫放在桌子上，沈之安跳下去爪子正好踩在八卦镜上，后腿蹬了一下，那一叠的符纸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大师赚不少吧，就住这种地方？”
　　女人看到桌上东西被一只猫弄得乱七八糟地顿时坐不住了，脸上不可抑地带上怒气：“这桌上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难不成…客人是来砸店的？”
　　黎江笑了一下，捏了一张桌上的符纸，“不好意思，这猫野成性了，只是我看这些东西并没有碰坏，不要紧吧？”
　　没等屋里女人开口，黎江又接了一句：“还是说，大师的东西娇贵得很磕不得碰不得？”
　　女人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堵回了肚子里，只能赔上笑脸，“怎么会呢。”
　　“我这东西都是实打实的，每一件都是开过光的。”
　　“大师，我那事……”一旁的男人有些着急，忍不住开口道。
　　女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男人连连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女人站了起来，脱了道袍搭在一边：“客人怎么称呼？”
　　“黎江。”黎江看向她，意思很明显。
　　女人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巫楚。”
　　“楚楚！楚楚！”一道身影极快地从门外窜进来，擦过黎江的肩膀一下跳到巫楚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
　　巫楚眼神晃了一下悄悄地抬手托住她的腿，随后瞄了一眼面前的黎江，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看不见喻乐，那不就是个普通人。
　　“我这地方可不好找，黎江姑娘过来是为了什么？”
　　“喵～”
　　黎江抬了抬胳膊，沈之安一跃而上，爬上她的肩膀蹲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巫楚身上的女鬼。
　　女鬼被她盯得缩了缩，趴在巫楚耳边小声道：“楚楚，我感觉那猫能看见我。”
　　沈之安歪了歪头：“喵～”能看见哦。
　　女鬼听不懂被她吓得又是一缩。
　　黎江偏了偏头，“别乱叫。”
　　“我看你外面写着测字改运，准吗？”
　　巫楚眉梢一挑，“准啊。”
　　她只当黎江是个普通人，一会儿随意扯两句糊弄过去就行了。
　　轻轻松松一万块到手。
　　想到这巫楚就忍不住笑弯了眼。
　　把大桌子上的东西腾出来，黎江和巫楚坐在两边。
　　“先看看手相。”
　　黎江把手伸出去。
　　过了半晌，巫楚看着黎江的掌纹啧啧出声，“您这掌纹是我见过最复杂的，生命纹太短了，命中多灾多难。”
　　“客人要不要改运呢，保您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啊！”
　　黎江收回手把手掌摊在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边说道：“我从前也不信能从手掌的纹路看出一个人的命运，但今天，我信了。”
　　“大师不愧是大师，说得一点没错，我这人确实命短。”黎江说这话眉头都没动一下，好像命短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巫楚愣了愣，她这话确实是胡说八道的，就是想骗这人钱。
　　她还没见过被说命短还这么淡定的，余光扫过黎江手边的横刀，巫楚咽了咽口水默默往后仰了仰身子。
　　这人怕不是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是个杀人狂吧。
　　相比于巫楚的警惕，喻乐仗着黎江看不到自己胆大地向前凑，几乎是和黎江脸贴着脸了，“楚楚，她怎么一点不着急啊？”
　　怎么这么大胆！
　　巫楚眼神慌乱，连忙抬起手紧张地咳了两声，然后看向黎江，试探道：“客人，那你想…改运吗？”


第14章 
　　“客人，改运吗？”
　　黎江一手搭在桌上，手指轻点桌面，“我听说，改运是逆天的大事，对天师本身也损伤很大，大师，你帮多少人改过啊？”
　　巫楚眼珠动了动，这人莫不是行家？
　　余光看向黎江手边的横刀，刀鞘之上布满细密的擦痕，要么是把年代古远的珍藏品，要么就是面前这人经常和别人打杀。
　　“大师，很难回答这问题吗？”黎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横刀，默不作声地将手放了上去。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巫楚回过神，一抬眼刚好撞上一双薄凉的眼。
　　“楚楚……她好可怕。”喻乐缩在巫楚身后，“要不咱们不做她生意了，让她走吧。”
　　巫楚学着黎江的样子板着脸，声音都沉了下去，“客人是在怀疑什么，做生意讲究诚信，我说能改运自然是有那实力。”
　　三色花猫从桌上蹦到黎江怀里，“喵～”
　　这人就是个骗子吧，还有她旁边那只鬼。
　　黎江习惯性地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没有搭话，毕竟在面前这一人一鬼面前，她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能找到这来自然是相信你的，可改运是大事，总要让我见见你的实力再考虑。”
　　“你真能改成功了，我给你刚刚那位客人双倍的价钱，怎么样？”
　　双倍，那可就是一百万！
　　巫楚喉咙上下动了动，一百万啊，谁能随随便便赚一百万。
　　这个冤大头一定不能让她跑了！
　　“我要怎么证明给你看？”
　　黎江抬手撑起脑袋，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大师刚刚不是接了那位客人的单，你去除鬼的时候让我见见世面就好。”
　　巫楚有些纠结。“这行内有规矩，做法事时不得有旁人在场。”
　　“是嘛。”黎江拿起剑起身就要走，“那这一百万我只能给别的大师了。”
　　黎江动作太快，巫楚还来不及反应人就要出门了。
　　“唉唉唉等等！”
　　黎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大师改变主意了？”
　　巫楚笑着迎上去：“规矩都是人定的嘛，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那什么时候去除鬼呢？”
　　巫楚一口咬定：“今晚！我们今晚就去！”
　　一百万可不能让她跑了！
　　为了保住这一百万，巫楚硬把黎江留下来吃了午饭，还要一直待到晚上。
　　“不是来找地魂的吗？怎么要跟着去抓鬼了？”沈之安猫着腰蹲在门边，看着后面厨房里忙着的人。
　　黎江坐在桌边擦刀，“你也说了她是个骗子，你觉得她真会抓鬼吗？”
　　沈之安：“不太像。”
　　“不会抓鬼，还有人费尽心思找过来，她身上应该有些东西，或者有人帮她抓鬼。”黎江说完看了一眼沈之安。
　　沈之安迟钝地扭过头看她，“你是说地魂？”
　　见黎江不说话，沈之安三两步跑过去跃到桌面上。
　　“呲——”
　　爪子挠着桌面留下浅浅的抓痕，黎江听到沈之安略带怒气的吼声，“你说我帮她们坑蒙拐骗！？”
　　黎江啊了一声，“我没说你啊。”
　　沈之安眯了眯眼睛，黎江话虽这么说，那张脸却皮笑肉不笑的，就是装的！
　　三魂本就是一体，地魂不就是她！
　　“楚楚楚楚，她真的不简单，我听见了，她一直在和猫说话，那只猫也有问题！”
　　“没事的，可能就是喜欢自言自语，等把她糊弄过去一百万就到手了。”
　　“那好吧，还是小心一点，这人看着不太好惹。”
　　一人一鬼的谈话全进了沈之安耳朵里，沈之安抖了抖耳朵蹲在黎江手边：“她俩防着你呢。”
　　黎江虽然没听见却也猜得出来，抬手收刀入鞘：“不防着才有问题。”
　　“吃饭了。”
　　巫楚站在门边喊了一声。
　　黎江拿起刀跟了过去，身后一阵喵喵喵叫声。
　　“唉唉唉，我呢？”
　　黎江头也不回，“自己走过来。”
　　她发现这只猫长得是真快，也越来越重了。
　　沈之安惰性上来一步也不想走，几步跑过去挂在了黎江腿上。
　　这房子后面还有后院，后院里都是一些花花草草，长势很好，看得出来主人对他们很用心。
　　小石桌旁巫楚和女鬼已经坐好，桌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没想到大师还做了一手好菜。”黎江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上面一层红艳艳的辣椒。
　　“……”
　　“客人不能吃辣？”巫楚心里有些暗爽，心道早知道这人不吃就多放点辣椒了，早就看她不爽了。
　　巫楚见黎江沉默，脸上立刻挂上大大的微笑：“我还做了鸡蛋羹，那个不辣，我去给你拿。”
　　黎江松了一口气，她确实不能吃辣。
　　“喏。”
　　巫楚来的很快，把鸡蛋羹放在黎江面前。
　　黎江：“……”
　　一碗鸡蛋羹，半碗辣椒。
　　谁家鸡蛋羹也放辣椒啊！？
　　如果不是她和这个所谓的大师素不相识，她真要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好香啊。”沈之安蹲在黎江腿上被桌上的饭菜香得直咽口水。
　　巫楚拿起碗筷瞄了一眼身旁毫无动作的黎江，“客人养的猫似乎是吃辣的。”
　　黎江动了，拿起自己面前的空碗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馋猫嘴边。
　　沈之安刚张嘴想伸舌头舔，头顶传来黎江凉飕飕的声音，“吃吧，看能不能吃死你。”
　　沈之安：“……”
　　会不会说话啊。
　　这顿饭黎江和沈之安一口都没吃，倒是巫楚吃得欢快，炫了两大碗米饭。
　　看着黎江黑了半张脸她就高兴！
　　待到傍晚，巫楚收拾一大包东西又披上那身黄袍。
　　黄袍加身确实看上去专业了不少，巫楚语气都硬气了不少，“走吧，去除鬼。”
　　“我好饿，要饿死了。”沈之安像液体一样软塌塌地瘫在黎江胳膊上，“跟你出门连顿饭都吃不起，黎江你把我饿死了可就没有人魂给你了。”
　　黎江看着走在前面的巫楚小声道：“这鬼地方点外卖都送不到，待会儿到了地方看看有没有卖吃的的。”
　　又重新走了一遍窄巷，那些空着的房间被风吹过发出响声，在夜里听起来刺耳又诡异。
　　沈之安往黎江怀里缩了缩：“一个人都没有，还敢住，这个大师说不定真有点本事呢。”
　　“有没有本事今晚见识一下就知道了。”
　　出了巷口，大道上只有路灯还亮着，别说车，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
　　黎江默不作声跟在巫楚后面，看着她把那一大包东西放在路边，然后小跑着拐到了一边，她身边的女鬼便守在旁边，不时回头看看她们。
　　不一会儿，巫楚开了一辆敞篷车过来，还是艳红色的。
　　沈之安：“你们这一行是不是特别赚钱啊。”
　　黎江：“不，她是奸商。”
　　*
　　好在白天那男人住的地方不是太偏，附近还有一条小吃街。
　　看时间也快到晚上了，黎江找个由头带着沈之安拐去了小吃街。
　　巫楚站在路口等着客人过来领路。
　　“楚楚，你真让她在旁边看着啊。”喻乐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黎江离开的背影。
　　“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巫楚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怕什么，有那位大人在呢。”
　　“就算她真懂行也看不出来什么。”
　　小吃街人来人往，黎江抱着刀手里拿了一份凉粉，凉粉冰甜吃进嘴里让人忍不住心情愉悦。
　　“搞不懂你怎么爱吃甜的东西。”沈之安站在黎江身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两只手也没空下来。
　　黎江得了空看了一眼嘴唇都辣红的人回了一句，“我也不懂你一只猫怎么这么能吃辣。”
　　三两口把凉粉吃完，黎江把盒子扔到垃圾桶里：“走吧，别让‘大师’等急了。”
　　沈之安连忙往嘴里塞剩下半个鸡腿：“我还没吃完呢。”
　　黎江：“边走边吃。”
　　沈之安看着手里的半拉鸡腿又看了看放慢脚步等自己的黎江，考虑了好久才不舍地把鸡腿递过去“给你。”
　　黎江不解：“给我干嘛？”
　　“你今天都没吃多少东西，一份凉粉才多点。”沈之安见她没动，皱了皱眉直接把鸡腿塞到她嘴里，“吃个饭怎么这么难，都快瘦成猴了。”
　　黎江：“……”
　　“愣着干什么？拿着啊，别耽误我吃东西。”沈之安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烤串。
　　黎江接过鸡腿，小咬了一口，小声嘀咕了一声，“你的辣。”
　　沈之安听见了随口回道：“不辣，我把有辣椒的地方都吃掉了。”
　　黎江整个人僵住了，看了眼手里的鸡腿，确实是有些坑坑洼洼的被咬过的痕迹。
　　整只鸡腿都被辣椒裹过，她都啃了一遍。
　　“……”
　　半只鸡腿黎江也只吃了一点，剩下的又进了沈之安的肚子。
　　看着黎江鼻尖额头辣出的汗，沈之安照顾小猫照顾习惯了，见不得脏，抬手给她擦了擦。
　　两人靠得有些近，黎江不自然地往后仰了仰，又被沈之安一把拉了过去：“别躲。”
　　把汗擦干净，沈之安才满意地去扔自己手里的食袋。
　　黎江抿着唇盯着沈之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等黎江和沈之安回去的时候巫楚还站在路边，白天的男人还没来。
　　巫楚身边的女鬼看到沈之安时张大了嘴巴，疯狂地扯着巫楚的黄袍：“楚楚楚楚！你看你看，她的猫不见了，身边多个人出来！她…她不会是猫妖变的吧！”
　　巫楚盯着黎江身边的女人有些怀疑，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黎江小姐，这位是？”
　　“朋友，去她家蹭了顿饭。”黎江见巫楚盯着沈之安不放低咳了两声，“我朋友听说大师实力不凡，刚好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心事，所以就想来见见世面，考虑一下要不要找大师看看家里风水。”
　　黎江一口一个大师，听得巫楚心里乐呵呵的，嘴上还是要装一下：“这，这不大好吧，毕竟白天只答应了你一个人……”
　　黎江上前一步，手挡在嘴边，作势要和巫楚说一些悄悄话。
　　巫楚看沈之安没跟上来，也弯了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我这朋友富得流油，压根不缺钱，我这是给大师拉生意啊。”
　　喻乐在旁边拉了一下巫楚，“楚楚，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当。”
　　黎江眼睛弯了弯嘴角，继续道：“她家的事也不大，到时候以大师的实力不就轻轻松松，我朋友刚刚还和我说，如果大师能帮忙解决，最少也是这个数。”
　　巫楚低头看了看，黎江正晃着五根手指。
　　五！五百万！
　　喻乐还想说些什么，巫楚嘴里的话已经控制不住脱出去了。
　　“成！”
　　喻乐：“……”


第15章 
　　“王老板来得有些迟啊。”
　　巫楚走在最前面，面上有些不悦。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弯腰谄笑的男人，“抱歉抱歉，实在是有事耽搁了，大师莫怪。”
　　“哼。”巫楚冷哼一声甩了一把袖子，架势十足，真有些玄学大师的样子了。
　　黎江怀抱横刀跟在后面，眼睛在身旁的事物上一一扫过。
　　这位老板家也确实不小，走了这么半天还没到主屋，不过这座宅子里有些地方确实沾上了一些污秽之气。
　　王老板偷偷向后看了眼：“大师啊，后面那两位是？”
　　“都是我的客人，今天过来看看，王老板有什么意见吗？”
　　“啊没有没有。”
　　到了主屋，王老板哆哆嗦嗦把门打开，站在门边怎么也不肯进去。
　　“我就在外面等大师的好消息。”
　　巫楚拿着自己的装备看向黎江和沈之安，“二位是跟我进去看看呢还是在外面陪王老板等着？”
　　沈之安拉着黎江的胳膊就往里走：“当然是进去啦，我还从来没见过天师捉鬼呢。”
　　主屋有三层，根据王老板描述这房子里有个红衣女鬼，没到夜晚就会开口吟唱，还会到二楼琴房弹琴。
　　还是个文艺鬼。
　　等人都进来了，巫楚在王老板面前表演了一手隔空关门。
　　王老板在外面眼睛瞪得溜圆，张大嘴巴感叹：“大师不愧是大师！果然厉害！”
　　巫楚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对门外的王老板点点头，然后给了喻乐一个眼神，大门彻底关闭。
　　黎江：“……”
　　沈之安：“……”
　　有时候装瞎也挺不容易的。
　　巫楚哪会什么隔空关门，都是她身边那只女鬼做的。
　　巫楚转身看到神色复杂的两人心尖一跳，这俩人什么表情，看出来了？
　　正常人看到隔空关门都应该像那王老板一样惊讶得合不拢嘴了，怎么这两人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
　　巫楚心里升起一丝怀疑来，这俩人不会在扮猪吃老虎吧。
　　“哎呀！”沈之安一拍手，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这么厉害！”
　　沈之安的表情十分真诚，多一分假少一分也假。
　　巫楚被她唬得分不清这俩人到底什么意思，沈之安的表现让她升不起怀疑，可那黎江表情丝毫不变，让人猜不透心思。
　　沈之安见巫楚的眼神不停地来回转，抬起手肘戳了一下黎江的腰。
　　黎江会意敷衍地点点头，“大师真厉害。”
　　巫楚：“……”倒也不用硬夸。
　　“咚咚——”
　　“叮叮——”
　　简单的音符跳动之后，紧跟着一连串节奏明快的钢琴音，那王老板说的是真的。
　　“喻乐，你感受到上面的鬼气了吗？”
　　巫楚顺嘴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直接叫了女鬼的名字。
　　喻乐微嗔了她一眼：“楚楚…她们还在呢。”
　　巫楚眼珠微动余光看向那两人，两人肩膀相贴挨得极近，都仰头看向二楼琴音所在，并没有在意她刚刚那句话。
　　“二楼确实有一处鬼气浓重，那位大人不来估计对付不了。”喻乐拉着巫楚的袖子叮嘱，“不要冲动，这次是块硬板。”
　　两人说的话都进了黎江和沈之安的耳朵，沈之安依靠在黎江身上，小声道：“要是楼上那女鬼下来伤了人那位大人还没来，你不出手？”
　　“耐心一点，这屋子里还有双眼睛盯着。”
　　琴声还在继续，黎江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巫楚，“大师，这女鬼都邀请你了，怎么不上去啊，我们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可不能上去啊。”
　　这算什么邀请！？
　　巫楚脸黑了几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受呢。
　　喻乐还拉着她，“楚楚别去，再等一等大人。”
　　黎江：“大师？”
　　喻乐：“楚楚！”
　　黎江：“大师还不动吗？”
　　喻乐：“楚楚！”
　　两人一人一句，巫楚听得头痛，“停停停。”
　　转头看了一眼黎江，巫楚正了正自己的黄袍，清清嗓子，“我…我得准备准备东西。”
　　“还准备呢，待会儿女鬼可下来了。”
　　黎江话刚落地，琴音戛然而止，巫楚怒骂了一句：“你这乌鸦嘴！”
　　“呼——呼——”
　　不知道哪扇窗户没关吹过来一阵风，把巫楚的黄袍吹翻了过来，一只无肉白骨消无声息地探入其中。
　　“滚开！别碰她！”喻乐大呵一声，鬼气自掌心而出将偷摸到巫楚身旁的小鬼一把揪了出来。
　　“啊啊啊不要杀我——”小鬼被揪住脑袋害怕地大叫起来。
　　沈之安把脑袋放在黎江肩膀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女鬼还有些实力。”
　　楼上的琴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的乐声舒缓和煦，让人听着心情舒畅心神忍不住都飘动起来。
　　黎江抿着唇默默抬手将沈之安的耳朵捂上。
　　这琴音里参杂着令人不易察觉的鬼气，随琴音侵进人体内影响生魂。
　　沈之安本来就三魂缺二，再受影响恐怕会魂魄不稳。
　　琴音听得久了，黎江脑子也有些晕，抬手把沈之安摁在自己怀里堵住一边耳朵，她才空出来一只手把臂弯里的横刀拿出来。
　　指尖夹上符纸，黎江猛地将横刀抽出来插在地板之上，符纸随之而上牵动着黎江兜里的金丝线将两人缠了一圈。
　　剑身闪着金光，周围泛起水波一样的纹路将琴音全部挡了回去。
　　这琴音伤人更伤鬼，喻乐疼的蜷曲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巫楚想去拉她，可自己都站不起来。
　　刚刚那只小鬼已经不知去向。
　　恍惚之间看到金光闪现，巫楚抬手使劲锤了一下脑袋才清醒了几分，看向金光所在。
　　“你……”巫楚抬起手指着黎江。
　　“你…个骗子。”
　　黎江抬头看向二楼，抽空看了她一眼，“再不过来，你的喻乐可要魂飞魄散了。”
　　保命要紧，巫楚拉着喻乐连爬带滚费尽功夫滚进金圈内。
　　进了圈圈里果然没那么难受了，巫楚连忙去看喻乐，见她魂魄都淡了急得眼睛红了：“乐乐，你怎么样？”
　　喻乐勉强撑起身体靠着巫楚，她摇了摇头握住巫楚的手，“我没事。”
　　说罢她又抬头看向黎江和沈之安，黎江还在观察二楼，倒是沈之安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你们，一直都看得见我？”
　　沈之安点点头，“嗯。”
　　巫楚垂着头冷声道：“这么耍我们很好玩吗？”
　　明明都能看得到喻乐，装得倒是挺像。
　　黎江双手并成剑指口中念念有词，一连串符纸自背包而出，齐刷刷地向二楼琴房飞去。
　　“你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呢？怎么没来？”
　　巫楚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两人是为了大人来了！
　　黎江又问：“你见过那位大人吗？”
　　“不知道。”
　　后面又问了几句，巫楚都闭口不答，半点不肯透露那位大人的信息。
　　黎江把横刀拔了出来，金丝线留在原地护着几人，“我去二楼看看。”
　　这琴音一直响也不是办法，她带出来的符纸并不多。
　　沈之安抬脚就要跟上去，“我也去。”
　　“老实待着。”
　　说完黎江提刀便没入黑暗之中，直奔二楼而去。
　　黎江走后，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脸上戴着一块银白面具，周身的气息无形之中给人带来难以难说的压迫感。
　　沈之安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和自己隔着一层金丝线面对面。
　　“大人…”
　　那人抬手制止了巫楚后面的话，她看着沈之安伸出手来。
　　沈之安也抬起手，金丝线仿若无物，两人手掌相贴。
　　两掌之间白光乍现。
　　“咚。”
　　面具落地发出响声，沈之安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光芒渐退。
　　“呼——”
　　抬了抬肩膀，沈之安唇角扬起，眼尾处也带上了原本不该有的艳色，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巫楚。”
　　巫楚抬起头去看，哪里还有那位大人的影子，只剩下沈之安。
　　“不用看了，是我。”沈之安抬起手，浅淡的妖力顺着指尖丝丝缕缕缠上喻乐。
　　喻乐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巫楚顿时瞪大了眼睛。
　　“大人？”
　　沈之安点点头，看了一眼二楼，犹豫了一下道：“不要告诉她，知道了吗？”
　　巫楚虽然不知道这位大人和黎江之间的关系，可大人对她和喻乐有恩，她的话听着就是了，“明白。”
　　沈之安不再说话，放出神识飞去了二楼琴房。
　　琴音已经停了，沈之安透过房门走进去。
　　神识和魂魄不同，修为高深的妖才能神识离体隔空取人性命。
　　沈之安进了屋依靠在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屋内的一切，她的目光之中闪动着一个身形纤瘦的人。
　　“这就是你要救的人，除了天赋好一些聪明一些做饭好一些，其他的还有什么值得你对他另眼相看。”
　　黎江眸子微沉，她四周鬼影攒动，虚虚实实肉眼根本分不清，那女鬼修为竟有百年。
　　闭上眼睛，黎江双手握刀，耳边听着风声的动向。
　　沈之安看着她闭上了眼挑了挑眉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聪明。”
　　黎江侧脸去听，没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这房间里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再去分辨那细微的不同时，黎江什么也没听到。
　　大概听错了吧。
　　沈之安看向四处逃窜的女鬼，在她向黎江背后袭去时暗暗释放些妖力压在女鬼身上。
　　女鬼一时不察直接显形了一瞬。
　　仅仅一瞬也足够黎江反应了。
　　“这里！”
　　横刀瞬间脱手，黎江脚尖一转紧跟而上。
　　“啊！！！”
　　横刀穿过女鬼肩膀将她结结实实地钉在门上，好巧不巧就在沈之安旁边。
　　“为什么不入轮回在此处吓人。”黎江抬手握住横刀刀柄向往常一样询问。
　　沈之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就这么板着……”
　　瞳仁极速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就在她刚刚说话的时候，黎江突然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疑惑和探究。
　　两人鼻尖相碰离得极近，四目相对之下沈之安眨了眨眼睛神识立刻归体。
　　楼下。
　　沈之安抬手轻拍了一下额头，似乎有些懊恼：“怕什么，她又看不见我。”


第16章 
　　黎江提着女鬼下来的时候，下面三个人正聊得正欢，像是多年至交好友。
　　抬手收了金丝线，沈之安大步流星去跑过去，看也没看女鬼，直直地奔向黎江，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黎江拿住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有些无奈，“我没事。”
　　把女鬼拎到巫楚面前，黎江对门外抬了一下下巴，“去给外面的王老板交差吧。”
　　巫楚小声嘟囔：“他又看不到鬼，我胡扯几句忽悠过去就行了，我要这女鬼干什么。”
　　“我帮大师抓了鬼，大师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巫楚抬眼偷偷瞄了一眼沈之安，撇了撇嘴，“六百万没了谁能高兴得起来。”
　　“既然大师不要这女鬼，那我就带回特别调查组了。”黎江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葫芦瓶出来，女鬼的魂魄被她尽数收入瓶中。
　　巫楚：“你是特别调查组的人？”
　　“听过？”
　　巫楚脸垮了下来，“跟我抢生意的能没听过吗。”
　　巫楚有些怀疑黎江是不是和自己犯冲，不讨人喜欢也就算了，还是特别调查组的人。
　　把东西都收拾好，黎江才看向沈之安，这人平日里眉间总带着些慵懒惰意，这会儿倒是眉间带笑，眼中流光不止。
　　似乎变了一些。
　　见黎江盯着自己不放，沈之安笑盈盈地凑过去，整个人贴在黎江身上，“这么看着我干嘛啊？喜欢我？”
　　黎江：“……”
　　伸手把人推开，黎江问起了正事，“刚刚有人来吗？”
　　说话时，黎江看向巫楚，意思很明显，她说的是巫楚口中的那位大人。
　　“没有啊。”沈之安面色如常。
　　黎江眼中浮起思虑来，没有？她刚刚在楼上抓鬼时明明感觉到……
　　“会不会是你的金丝线出问题了，找错地方了？”
　　黎江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面上有些不太开心。
　　沈之安见状笑呵呵地抬手揽住黎江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好啦好啦，你最厉害了，没错没错。”
　　黎江哼了一声抖了抖肩膀把她的手抖下去，拿了背包向外走。
　　沈之安跟了上去：“脾气还不小。”
　　巫楚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喻乐在她旁边安慰，“钱可以再赚嘛，别不高兴啦。”
　　巫楚借势靠在喻乐身上，让她带着自己走，“我还以为今夜之后就发家致富了，啊——终究是一场梦啊。”
　　嚎嚎完，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巫楚，跟着黎江，赖着她。”
　　巫楚听到黎江两个字就烦，想也不想反问：“为什么？”
　　喻乐听不见那声音，被她问懵了一下，“啊，什么为什么？”
　　巫楚立马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不是喻乐说的，她向前看了一眼，刚好对上沈之安递给自己的眼神。
　　是大人的意思。
　　可巫楚还是不死心，不情不愿问：“为…为什么啊？”
　　“你去和她交朋友。”
　　巫楚：“……”
　　***
　　出门和王老板拉扯一番后，巫楚拿了该得的酬劳。
　　不情不愿地走到黎江身边，巫楚梗着脖子说出那句话，“我们，交个朋友。”
　　她的声音不大，但黎江听得清楚。
　　黎江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想说什么直说吧。”
　　她拿五百万骗巫楚，这人还来交朋友，除非脑子坏了。
　　巫楚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黎江，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交朋友。”
　　黎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这是交朋友？”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送你回家怎么样？也不用你在这路边等着了。”巫楚拿出车钥匙晃了晃。
　　沈之安在旁边挽着黎江的胳膊，有力无力地靠在她身上：“我好饿啊，快回家吧。”
　　沈之安在替巫楚说话。
　　黎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她还是在意地魂为什么不出现。
　　“行啊。”
　　*
　　黎江坐在后座感受着耳边吹过的风，夜晚的风还有些凉意，她伸出手接住了凉风。
　　“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谁让的？”
　　话一出，驾驶位的巫楚神色一变，她是怎么知道的？
　　从后视镜里看向沈之安，她正靠在黎江身上休息。
　　“你这么厉害，我想跟你交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黎江：“你并不喜欢我，这个朋友交得也不情愿。”
　　“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巫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黎江垂着头，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折出以前阴影出来，巫楚从后视镜里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那张微抿着的唇上下张合了几下，说出了让她意想不到的话：“如果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我们可以交朋友，如果不是，这个朋友就算了吧。”
　　巫楚咬了咬牙，真狡猾！
　　她是想让自己变相承认那位大人的意思。
　　“答应她。”
　　脑海中又传来那道声音，巫楚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问：“可你不是说不让她知道？”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巫楚心里了然。
　　“确实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巫楚照着导航拐了个弯，停在路边看向不远处的别墅区，回过头看黎江，“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吗？”
　　“可以。”黎江眉梢微动，眼里闪过狡黠，“那什么时候好朋友能带我见见那位大人。”
　　都是好朋友了，怎么能不帮帮忙呢。
　　巫楚：“……”
　　沈之安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黎江的后腰，“怎么这么坏啊，还以为是个闷葫芦，结果是个闷骚的，我喜欢。”
　　黎江把她的脑袋推到一边，绷着脸沉声道：“胡说八道。”
　　说完便拉开车门下车，回身才发现跟着下来的不只有沈之安，巫楚和那只女鬼也下来了。
　　黎江怀疑地看着她们。
　　巫楚一脸坦荡，“好朋友不应该请我们进去喝杯水吗？”
　　“进去？”黎江看着她身边的喻乐，指了指里面，“那里面都是特别调查组的人，带个鬼进去？”
　　巫楚啊了一声，真诚地看着她，“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不能想想办法吗？”
　　以牙还牙谁不会啊，恶心不死你。
　　黎江：“……”
　　大门口有两个人看守着，见到黎江礼貌性地点点头。
　　看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一鬼就多问了一句。
　　“这几位？”
　　那只鬼身上并没有什么禁锢的符咒，这么大摇大摆地进调查组…
　　巫楚走上前搭上黎江的肩膀，“我是她的好朋友。”
　　沈之安见状从另一边挽上黎江的胳膊，脑袋偏了偏和黎江的头贴着，“我是她的女朋友。”
　　黎江：“……”
　　喻乐眼珠转了转，犹豫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是…我是她的鬼朋友？”
　　黎江：“……”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江把左右两边的手挣开，声音淡漠：“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那只鬼我要带回去复命，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黎江才到任一天，可她的大名已经传遍了特别调查组，门口的俩人也就做做样子，哪敢真的拦她。
　　“没问题，请进。”
　　巫楚跟在黎江后面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唉，你在这里还当官呢？他们这么听你话？”
　　“废什么话。”黎江扫视了一圈，附近的房间灯都黑着，看来是都出任务去了。
　　那应该没人看见。
　　把人带回家后，黎江把东西都放在客厅里，系上围裙就去做饭了。
　　沈之安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靠着，余光瞥了一眼巫楚。
　　巫楚咽了咽口水挪了过去，低声道：“大人。”
　　“不用管我，该怎么和她做朋友就怎么做，如果她问起我，就把我往神秘了说。”
　　“好的大人。”
　　沈之安点点头，“坐吧，朋友家客气什么。”
　　巫楚听话地坐到一边，在沈之安面前还是有些局促。
　　黎江拿着菜单从厨房探出头来，“都有什么不吃的，提前说一句，我做饭可没有那么辣。”
　　沈之安回得特别快：“你做的我都爱吃！”
　　黎江又看向巫楚，“你呢？好朋友。”
　　巫楚咳了两声，想着沈之安说的话，该怎么样交朋友随她自己。
　　那她也不客气了。
　　“不行，我就吃辣！”
　　黎江把头缩了回去，“事多。”
　　最后黎江炒了三个菜，只有自己面前一盘是清淡一些的，其他两个都重辣。
　　巫楚扒拉着碗里的饭，口齿不清道：“好朋友做饭真好吃。”
　　“既然吃了好朋友的饭，那好朋友也告诉我那位大人的事吧。”说完，黎江含了一口米饭，慢慢地嚼着。
　　巫楚一口饭没咽下去，甚至想吐出来，“那位大人啊……”
　　“对，你先说说那位大人是人是鬼，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吧。”
　　巫楚把嘴里的饭咽下，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那位大人！”
　　黎江抬头看她，沈之安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听听她怎么说自己。
　　“大人当然是人啊！只是她戴着面具我也没见过她长什么样，也没问多大年纪。”
　　这话怎么说也不会出错，她说的都是实话，今天之前她确实没见过大人长什么样。
　　黎江倒是愁了，地魂怎么能是人呢，难不成像沈之安真魂一样依附在别人身上？
　　“你为什么对那位大人那么感兴趣呢？”巫楚也是随口问的一句话，没想到这句话让桌上的几人都看向了自己。
　　“……这不能说？”巫楚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沈之安。
　　“当然可以。”黎江也发现了巫楚的小动作，她发现这个好朋友经常会看向沈之安，眼里的小心和谨慎藏都藏不住。
　　这俩人有事瞒着自己啊。
　　“我是特别调查组的人啊，除鬼抓邪是我的责任。”
　　“我怀疑你口中那位大人是个十恶不赦心狠手辣的恶鬼！”黎江说着还颇为可惜地摇摇头，“不抓住她我实在寝食难安。”
　　“啊……”巫楚看了一眼沈之安。
　　当面说坏话不好吧。


第17章 
　　“我…我觉得……”巫楚饭也不吃了，眼珠转动想办法寻找说辞，“我觉得那位大人不像你说的那样，她…她挺好的呀。”
　　这顿饭吃的是真难受，当着人家面说坏话也太尴尬了，黎江不知道沈之安的身份，可她知道啊。
　　黎江哦了一声，带着疑惑：“她怎么好了？难道还是我错怪她了？”
　　“那位大人帮乐乐稳住了魂魄，还帮…”沈之安侧眸看了她一眼，巫楚嘴上的话拐了个弯，“帮了我很多。”
　　“是嘛，那我更想见见这位大人了。”黎江笑了一下把空碗推到巫楚面前。
　　巫楚看着她的动作：“？”
　　“什么意思？”
　　“刷碗啊好朋友，做饭的不刷碗不知道吗？”黎江站了起来往楼上走：“二楼有客卧，我看好朋友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今晚想睡哪儿自己选吧。”
　　“我刷碗，我…？”巫楚瞪大了眼睛，哪有客人刷碗的道理啊！
　　沈之安也站了起来，抬手将自己的碗往巫楚那边推了推。
　　巫楚：“……”
　　她刷还不行吗。
　　沈之安上楼去往黎江卧室，发现她正坐在床边等着自己。
　　依靠在门边，沈之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目光大胆放肆地从床边人的眉心慢慢向下停在那张紧抿的唇上。
　　黎江皱了皱眉，沉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是猫妖又不是狐狸精，而且我是个女人，你勾引我干什么？”
　　沈之安：“……”
　　房间归于平静，沈之安看着黎江，黎江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黎江才开口：“我去抓女鬼的时候你跟巫楚都说了什么，或者这么说，你和巫楚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之安并不意外她问这句话，她走到黎江面前，手指勾上黎江的下巴，缓缓弯下腰去。
　　两人四目相对，沈之安对上黎江那双算不得上温柔的眼，“别这么无情嘛，我和她能有什么啊。”
　　黎江：“你见过地魂了。”
　　“没有。”沈之安摇了摇头眼神真挚。
　　“我身上有没有地魂你看不出来吗？”
　　黎江在沈之安身上确实没有看到地魂，她还是只有天魂这一道真魂。
　　沈之安笑了笑，身子一转直接坐到了黎江腿上，双手挂在黎江脖颈上整个人窝在她怀里，“我要真见到了还能不和你说吗？”
　　“不过，我确实见到一个人，应该是巫楚说的那位大人，我怀疑我的地魂在她手里。”
　　黎江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推了她一把，低声道：“看来金丝线没有找错。那个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之安被她推开有些失望，撇了撇嘴：“那谁知道呢。”
　　这么硬想肯定是想不出来的，黎江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我去洗澡了，你今晚睡隔壁吧。”
　　“啊！？为什么？”
　　“我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
　　等黎江洗完澡出来，看着躺着大床中央的花猫愣了愣。
　　沈之安舔了舔爪子，瞅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和人睡还不和猫睡啊？”
　　黎江走过去，伸出手。
　　沈之安被她捏住命运的后脖颈无力地蹬着腿：“唉唉唉唉唉黎江你不能这么无情，你松开我！”
　　“明天见。”
　　房门一关，沈之安挠门的爪子立刻收了回去，下一秒门前站着一个身姿绰约的女人。
　　黎江关了门并没有动，隔着一扇门她在看着那个人。
　　沈之安也没动，只不过她看得见黎江。
　　两人隔门相视。
　　*
　　第二天一早黎江把昨晚的女鬼提到了特别调查组。
　　魏来坐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的水笔被一下又一下摁下去又弹出来。
　　“黎江，我记得你大半个月前刚被停职啊，好像是因为接私活？”
　　“组长也想再给我停职半个月吗？”黎江坐在魏来给她准备的椅子上，脚边是被制服的女鬼。
　　魏来从办公桌上蹦下来，两步窜到黎江面前，双手撑在黎江两边瞪大眼睛看她。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和任不清那家伙一样呢，我很惜才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不清的，你在这边想做什么都可以。”
　　黎江抿了唇向后仰了仰身体不想离她太近，“那我先谢谢组长了。”
　　魏来又靠近了一些，带着好奇：“黎江，你那只猫哪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
　　“嗯，捡来的。”
　　魏来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我怎么感觉是她捡你呢。”
　　黎江不由皱了皱眉思索她话里的意思，沈之安捡自己，是什么意思？
　　魏来没再说，黎江也就没问。
　　“对了，最近出了个新案子，组里人手不太够，你去看看吧。”说着魏来扔给她一个档案袋。
　　黎江打开看了一眼，愣了两秒抬起头看向办公桌：“超度？”
　　魏来点点头嗯了一声，手腕不停批改着送上来的文件。
　　“嫌任务太小？”
　　“那倒不是。”黎江收好档案，“没怎么做过这种事，怕做不好。”
　　“你可是黎江啊，年轻一代里最有天赋的天师，怎么会有你做不好的事。”魏来说完抬手摆了摆，“去吧，半个月以后再回来复命。”
　　黎江：“……”
　　超度一天都要不了，半个月？
　　榆阳城下的大河镇，有一恶鬼作祟，数次伤人性命现在已经被调查组压在镇上等待超度。
　　“恶鬼作祟为什么不直接除了，还要费工夫赶去超度。”巫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还要你去，以你的实力不应该干这种事吧。”
　　黎江坐在后座翻看着档案里写的恶鬼作祟的前因后果，听到巫楚的话抬头看了眼，余光里的沈之安离自己的距离还能再坐一个人。
　　这人没那么粘着自己了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超度就超度吧，也算得个清闲。”
　　说完，黎江把档案放在一边，伸手去拉沈之安。
　　沈之安白天还是猫身，看到黎江的手伸过来一爪子拍过去毫不留情。
　　虽然指甲没伸出来，但拍下去的力气也不算小，黎江的手背上很快印出一个红彤彤的猫爪印出来。
　　“别碰我。”
　　黎江扬了扬眉梢，怎么还生气了，那行，不碰就不碰。
　　收回手，黎江闭上眼睛假寐。
　　沈之安：“…？”
　　说不碰你真不碰？
　　一直到了地方两人也没说一句话，车停稳之后黎江打开车门就走，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沈之安。
　　沈之安的爪子刚抬起来，面前已经没人了。
　　“……”
　　以前走到哪儿都是黎江抱着她走的。
　　巫楚在旁边看出来两人可能吵架了，犹豫地伸出手：“…大人？”
　　沈之安看了她一眼，径直从车里跳了出去，扬起毛绒绒的大尾巴慢悠悠地走着。
　　“楚楚，你有没有觉得黎江和那位大人之间有些微妙？”喻乐站在巫楚身边说出一直想说的话。
　　“微妙？”巫楚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哪里微妙？”
　　喻乐的眼睛从前面一人一猫身上挪回来，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巫楚，“这种微妙？”
　　巫楚听后没忍住笑摆了摆手，“不可能，黎江不像是会喜欢人的，大人也不像。”
　　喻乐轻哼了一声，自顾自说着：“反正我觉得她们两个有些什么。”
　　“这些话可别在大人面前说啊，万一惹她不高兴…”
　　“好了好了，知道了。”
　　*
　　大河镇出了恶鬼作祟镇里的人走的走跑的跑，现在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黎江一身黑还拿着一把横刀，来接的组员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好，我叫苏文杰，入职不到一个月。”
　　黎江点了点头，“你好，黎江。”
　　苏文杰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眼睛亮亮的，看向黎江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崇拜。
　　“我知道您，前辈，您很厉害！”
　　黎江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前辈，多少有些不自在，“叫我黎江就好，我们差不了几岁。”
　　“好的！黎江前辈！”
　　算了算了，反正在这也待不了多久，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黎江开门见山问道：“那恶鬼呢？”
　　苏文杰跟在她旁边伸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有俩个师兄守着呢。”
　　说完苏文杰向后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个姑娘，还有一只女鬼跟着。
　　“黎江前辈，那是您的朋友吗？”
　　“算是吧。”
　　沈之安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爪垫在石子路上磨得有些疼。
　　她抬头看着前面的黎江，这人真的一次都不回头看自己。
　　真是无情啊。
　　苏文杰刚准备回头，余光中突然闪过一抹彩色，那是一只三花猫，毛色漂亮浓厚，走路的姿态更是轻盈优雅，他甚至很想说这只三花非常有气质。
　　“好漂亮的猫啊。”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三花猫一步步走过来。
　　“嘬嘬嘬～”
　　沈之安脚步一顿，“……”
　　这人在唤她？这不是唤狗的嘛。
　　绕过苏文杰，沈之安黑着脸走过去。
　　“唉。”苏文杰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这只猫不喜欢他嘛。
　　沈之安在黎江身边站定，歪头看着她。
　　一人一猫看了一会儿，黎江叹了口气，伸出胳膊，“行了，别生气了。”
　　苏文杰看着黎江对那只三花猫说了句话，三花猫一跃跳到了黎江怀里。
　　“黎江前辈！这是您的猫啊？”
　　“捡来的。”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痛感，某只猫生气了。
　　沈之安趴在黎江胳膊上，“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果然还是抱着走舒服，自己走得脚疼。
　　黎江不解，“原谅我？”
　　她做什么了需要被原谅？


第18章 
　　恶鬼所在的地方在一处仿古的宅子里，黎江站在外面抬头看去。
　　这座宅子周围萦绕着阴气，阴气最浓的地方位于宅子的东南角，那一处像是烟囱一样不停地向外吐着阴气。
　　看来魏来让她过来并不是超度这么简单了，里面的恶鬼一定很难缠。
　　这座宅子也不是平常人住得起的，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黎江前辈，还有两位师兄在里面压制恶鬼。”苏文杰在前面领路。
　　黎江想起什么回过头看身后的巫楚，准确来说是看她身边的喻乐。
　　“你们要不要躲一躲？”
　　巫楚见她看过来挡在喻乐面前，“躲？躲什么？”
　　“里面的恶鬼不简单，等会儿要是伤到你们了还是我的责任。”毕竟也是她把人带过来。
　　苏文杰听了黎江的话笑了笑，插了一句：“这个黎江前辈可以放心，那恶鬼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
　　黎江还是有些疑虑，如果真的毫无还手之力，那这些阴气为什么久聚不散，“是嘛……”
　　想了想还是翻了翻包，黎江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递给巫楚。
　　“这个可以养魂。”
　　巫楚拿过白玉瓶，小小的瓶子握在手心中触手生温，她不敢相信黎江，只得把目光投向沈之安。
　　沈之安趴在黎江怀里，懒懒地看了她一眼。
　　“相信她。”
　　看到巫楚将喻乐收入瓶中，黎江也放心了一些，对巫楚说了一句，“你记得离远一些。”
　　“黎江前辈……”看到黎江这么谨慎，苏文杰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黎江冷冰冰扔给自己一句。
　　“你也是。”
　　交待完，黎江率先踏入宅中，径直往东南方向去了。
　　苏文杰跟在后面惊讶，“唉，我没告诉黎江前辈恶鬼在哪儿啊。”
　　说完猛然反应了过来，“果然是前辈啊？真是厉害！”
　　到了阴气涌出的地方，黎江眸子压了下去，她弯腰把沈之安放在地上，“在这守着，别让她们靠太近。”
　　这边是一个后院，黎江把沈之安放在半圆形的院门旁。
　　院子里各个方位都被贴上的符纸，东西南北四角也都立着一把桃木剑。
　　沈之安蹲在院门旁，看着黎江拿着那把横刀一步步走去漆黑如墨的阴气之中。
　　巫楚和苏文杰后脚走过来，刚要跟上去，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声。
　　巫楚听到的是，“不要过去。”
　　她立马眼疾手快地拉住苏文杰：“不要进去。”
　　“啊？可是黎江前辈……”苏文杰刚接触这行不久，碰到黎江这样天赋异禀的天师超度恶鬼当然想当面看看。
　　巫楚站在沈之安身边，向院子里望去，她的视力一向很好，可现在院子里的人和物都仿佛是被一层纱隔在眼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还是朦胧的。
　　巫楚连忙去问身边的苏文杰，“你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苏文杰愣了一下，这院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巫楚这么年轻怎么会……
　　“……奇怪。”
　　听到苏文杰的话，巫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也看不清。
　　他们看不到那翻涌不止的阴气，但也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之安看得见，她看得见里面那只恶鬼，还有黎江。
　　恶鬼身体□□已经没有了人的形状，满口獠牙，嘴巴无限地张大裂开，它的两手边还躺着两个人，那两人嘴唇干裂已经没了血色，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这恶鬼在吸这两个人的精气。
　　沈之安抬头看了看天，青天白日阳光明媚的，这么大个鬼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喻乐能自由行走是因为身上有法器护体，那这个东西又是为什么？
　　恶鬼看到黎江走进阴气中，那双略微凸出来的眼珠里的贪婪都粘在了黎江身上，它裂开嘴角笑起来，“又来个送死的。”
　　恶鬼的笑声嘶哑难听，黎江不由地皱了皱眉。
　　它手边两人几乎要被吸干了，黎江抿了抿唇手上动作迅速，拔出横刀就朝恶鬼砍了过去。
　　有了新的食物，恶鬼哪里还在乎手里这俩已经被吸得没有油水的。
　　格外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那两人像扔肉块一样被扔出阴气之外，正巧落在苏文杰面前。
　　原本还踮着脚向院子里瞅的苏文杰和巫楚，脚边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两人脸颊干瘪都没了人样。
　　“什么东西！？”巫楚大叫一声跳到一边，指着地上的两人手抖抬不稳，“这…这这这是死了吗？”
　　苏文杰紧闭着眼睛，咽了咽口水之后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看到那两人的脸时，苏文杰愣住了，连忙睁开眼睛向前跑了两步。
　　“李师兄！罗师兄！”
　　推搡了两人几下，有一个人终于动了一下，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拉着苏文杰的衣服，“快，快去叫人。”
　　说完歪头又晕了过去。
　　“好！好！我这就去！”苏文杰连忙爬起来，跑了两步又回头来找巫楚，拱手弯腰行了礼：“还请巫楚小姐帮忙看一下我两位师兄。”
　　巫楚点点头，“啊好！”
　　等苏文杰走后，沈之安原地化作人身，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里面的动静。
　　虽然已经知道沈之安就是三花猫，可亲眼看着巫楚还是吓了一跳，“大人？”
　　沈之安抬手让她不要说话。
　　“你天赋不错，跟着黎江能学到一点东西。”
　　巫楚揣摩着沈之安的心思，“您让我和她做朋友是想让我跟她学本事的？”
　　“是，也不是。”沈之安抬手在巫楚眼前拂过，然后指向院中，“好好看着。”
　　巫楚向院子里看去，雾气已散，她也看清了，这院子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阴气，黎江面前立着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天呐……”
　　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东西。
　　巫楚有些好奇，“黎江打得过吗？”
　　沈之安摇了摇头，摊开手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啊，这不看着嘛。”
　　巫楚：“您…不打算帮帮她？”
　　沈之安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怎么帮啊，我只是一只勉强化形的小猫咪啊。”
　　巫楚：“……”
　　或许喻乐是对的，这俩人还真有些微妙，起码有些方面倒是挺像的，都很会唬人。
　　院中恶鬼看着黎江嘴角流下淡绿色液体来，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你很好，很适合作为我的养料。”
　　黎江握着横刀的手紧了又紧，往日喜怒不显的脸上此时慢慢升起了怒意，手心摩擦刀柄的部分微疼。
　　“让我做你的养料，你还不配。”
　　周围的温度骤降，院子四周的围墙上慢慢爬上了白霜，恶鬼易怒听不得旁人说它半点，此时黎江眉眼之间的不屑更是点燃了它的怒气。
　　院子上方层层阴云压下来，这一片小天地突然暗了下来，细细的雨丝飘下来。
　　“你说什么？”恶鬼身体剧烈颤抖着，眼球被血色填满。
　　黎江脸色沉冷，一字一句回他，“我说，你不配。”
　　人怒鬼怒撞到了一起，就看哪一边实力更盛了。
　　黎江手掌擦过刀刃以血喂刀，横刀微振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
　　“虽然魏来给我的任务是超度你，但我觉得你得死。”
　　巫楚在外面看得心里一怵：“她这是生气了？”
　　沈之安倒是不意外，抬手接着空中飘下来的细雨，雨点带来一丝凉意，“黎江性子高傲，怎么能忍受自己作为别人的养料。”
　　这恶鬼连吸了两人的精气，杀意正盛，对上黎江浑身的战意也被激发了出来。
　　“来啊！看今天是你杀了我还是我吃了你！”
　　恶鬼身体化作阴气围绕在黎江身边，浓重的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黎江腰背挺拔，手掌的血顺着横刀滴在地上。
　　脚尖点地沾血为笔，以血为墨，一个符阵逐渐显现出来。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符阵形成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红光穿透阴气将恶鬼照得无处遁形。
　　“天师！”
　　恶鬼大吼一声操控着阴气向黎江袭去，那些阴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处处藏着杀机。
　　黎江双手并剑指，数道符纸飞来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她依旧神色淡然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一切，丝毫没有紧张之色，甚至一开始被恶鬼挑起来的怒气也压下去一些。
　　恶鬼忌惮黎江手里那把横刀，不敢靠太近，却也不想让她这么安稳地站在原地，它操控着院子里的假山假石石桌石凳都往黎江身上砸去。
　　院子本就不大东西不多，没一会儿就被恶鬼扔个干净，眼下已经没有东西可扔了。
　　黎江得了空隙借着脚底下被劈开的石桌一跃而起，双手握着刀柄向恶鬼砍去。
　　横刀沾血又有驱鬼符纸加持，这一刀的威力并不小。
　　恶鬼抬手用阴气挡住劈来的刀，双腿慢慢向下打弯，它表情狰狞，“想不到你年纪不大，实力却比那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强。”
　　“很好，我很满意，可你只有两只手，我和你不一样。”
　　下一秒从恶鬼身后伸出数不清的鬼手，那些鬼手都是阴气所化，目标一致地朝着黎江飞去。
　　黎江偏了偏头，低声呵道：“去！”
　　一根金丝线从黎江身后飞出，在那些鬼手袭来的瞬间分成无数细线，一根线缠着一只手，转眼间便将那些鬼手绑得结结实实。
　　恶鬼嘴角的笑僵住了，“怎么会……”
　　黎江眼睫微垂，双手猛然用力，“该你了！”


第19章 
　　一刀劈下，金丝线也跟着将鬼手勒紧，数只鬼手一瞬间被金丝线扯得稀碎，恶鬼的阴气也散了一瞬。
　　靠着这一瞬间的功夫，黎江一刀下去劈掉了恶鬼半个脑袋，连着右臂也一并砍掉。
　　“啊啊啊！！！！！”
　　恶鬼看着自己半拉身子想要将两半身体合而为一，还未动手，一只漆黑长筒靴踩在它那半拉身子上。
　　视线向上，它看到了黎江那张淡漠的脸，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意。
　　“你…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黎江手腕转动，横刀飞出落在恶鬼脑袋旁边，问它。
　　“你刚刚说，要拿我当养料？”
　　这话一出，恶鬼顿时反应过来，是它先前那句话惹怒了这人。
　　“不不不不！我不配！”
　　看着黎江一言不发，恶鬼突然想说什么似地，语气也硬了起来，“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魏来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杀我！”
　　黎江不管，手中金丝线已出，“我说了，今天你得死。”
　　恶鬼刚刚才见识到金丝线的厉害，也明白面前这个年轻的天师是真的起了杀心。
　　它还从来没有见过戾气这么重的天师。
　　“等等！”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周边恶鬼散出的鬼气也被来人用符纸散个干净。
　　来的人实力不弱。
　　黎江眉梢扬了扬，手指微动，金丝线犹如利剑直奔恶鬼眉心而去。
　　“不可！”
　　一柄桃木剑从空而降落在恶鬼上方形成一层透明罩，挡住了杀意尽显的金丝线。
　　看来她今天是杀不了这恶鬼了，黎江抿了抿唇收回了金丝线。
　　“黎江！”
　　竟然还来了认识她的？黎江心里有些好奇，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回过头。
　　来人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青年男人，额头眼角都有细细的皱纹，两鬓生了些不符合年龄的白发。
　　黎江看到男人时眼里闪过诧异，眼底的戾气也慢慢散去，“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黎江的师兄，黎江师门下一共五个弟子，九林的谢珩排行第二，黎江排行第四，来的人是大弟子贺阳。
　　贺阳看了一眼几近临死的恶鬼，又看向自己的师妹。
　　“为什么不听话？”
　　刚刚他的声音够大，黎江不会听不到，为什么还要动手杀这鬼。
　　“没听见。”黎江扬声，说完便直接朝院外走。
　　贺阳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要先处理眼下的烂摊子。
　　黎江走到沈之安身边，侧眸看着她，“你怎么…”
　　她记得沈之安只能晚上才能变成人身。
　　沈之安没说话走上前双臂环抱黎江腰身，整个人颤颤巍巍地缩在黎江怀里。
　　黎江从来没和人这么亲近过，本想着伸手推开她，一低头对上一双绯红含泪的眼，那双眼睛
　　透露着主人的不安和畏惧。
　　算了。
　　黎江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刚那场面确实血腥了一点。
　　抬手僵硬地拍了拍沈之安的背，低声安慰：“没事了。”
　　贺阳处理完恶鬼，又加固了一层对它的封印，这才反过头来找黎江。
　　“师妹，你太冲动了！”
　　黎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所看见的是它吸走了两人的精气，那我没看到的呢？它又做了什么？我不觉得我冲动了。”
　　贺阳看着面前的师妹不由地皱了皱眉，黎江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黎江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对师兄师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眉冷眼的。
　　似乎从上一次黎江回了一趟黎家，她就开始不对劲了。
　　贺阳心里有些不安，师傅以前让他多照顾照顾这个师妹，他也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现在的黎江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师兄并不想责怪你，只是这只恶鬼所牵连的事调查组很重视，它现在还不能死。”贺阳赶到之时也见到了黎江的手段，那把横刀和金丝线全都用上了，黎江是生气了。
　　师妹生气了，作为师兄的当然要哄一哄，这并不在乎是谁惹的。
　　“好啦，等事情查清楚了，我把这鬼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也算不得以权谋私，像黎江说的，这只恶鬼吸人精气，在此之前也伤了数人，特别调查组自行处理也是可以的。
　　黎江点了点头：“嗯。”
　　贺阳松了一口气，从这事回过神才注意到刚刚他和师妹说话的时候，师妹一直抱着一个女孩子，手还轻拍着女孩子的背。
　　贺阳抬眼打量着她，距离上一次见师妹也才过去不到三个月，之前也没听师妹提过这个人。
　　这么短时间里她就能和师妹这么亲近？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个人的目的，贺阳人前性情温和待人宽容，就算心有怀疑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师妹，这是你朋友？不介绍一下吗？”
　　沈之安从黎江怀里退出来，迎上贺阳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江江的朋友，沈之安。”
　　江江？叫得这么亲切。
　　贺阳看了一眼黎江，见她并不意外，轻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黎江师兄，贺阳。”
　　和沈之安短暂接触之后，贺阳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竟然在这个人身上看不出半点诡异之处。
　　是沈之安实力远在他之上，还是他想多了，这个人只是个普通人。
　　贺阳收回手，笑道：“几个月不见，师妹身边多了许多朋友，我很高兴。”
　　这句话里指的不只有沈之安，还有旁边一直努力当透明人的巫楚。
　　见识过黎江的狠后，巫楚哪还敢和之前一样阴阳怪气她，一句完整的话估计都说不出来。
　　“贺阳前辈！”
　　苏文杰远远地朝着这边喊，急匆匆向院子跑来。
　　看样子是有急事。
　　贺阳上前迎了两步：“怎么了？”
　　苏文杰喘着气，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两位，两位师兄醒了。”
　　“走！”
　　好歹有任务在身，黎江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但是对于巫楚她有些意外，巫楚不属于调查组，也不用留在这里。
　　黎江走在路上也就问了。
　　巫楚听到她的声音吓得一抖，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胆子，“我…我想和你学抓鬼！”
　　这个理由倒是让黎江有些意外，脑子转了一圈想到一种可能，“是那位大人让的？”
　　巫楚：“啊…昂！”
　　黎江哼出一声笑来，带着一丝不怀好意，“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转告那位大人，她可欠我人情了。”
　　她还真是好奇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巫楚和自己做朋友，还让她跟着自己学鬼神之术，难不成是想偷师学艺？
　　显然不太可能，她手上有沈之安的地魂，想必本身就懂这些，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教巫楚，反而让她来教。
　　刚刚她和恶鬼打斗时那两个被吸了精气的被暂时安放在这里，等着救护车过来。
　　其中一个人已经清醒过来的，正虚弱地依靠在床边等着人来。
　　贺阳进门看到连忙走过去：“怎么回事？”
　　“惭愧啊。”那人苦笑，“是我轻敌了，看那恶鬼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我和师弟也就大意了。”
　　“以为这件事不大，就让其他人先回去了，超度时那恶鬼突然挣脱了禁锢。”
　　后面的事那人也没再说，在场的人也明白怎么回事。
　　总结下来就是，轻敌反被吸了精气。
　　贺阳面色凝重了几分，“我知道了，你先养好身体，剩下的交给我。”
　　救护车来得很快，将两人接走之后，贺阳拿出来两块石头。
　　黎江原本靠在门边看着门外，突然之间感觉到一股极阴冷的气息。
　　她回过头看向桌子上的两块石头。
　　“这是什么？”
　　“血玉。”
　　血玉，顾名思义其色泽艳红如鲜血，可面前这两块血玉漆黑如墨，仅仅拇指大，其中的阴冷之气却充斥了整间屋子。
　　贺阳拿出两张符纸分别放在两块血玉旁边，血玉散发出来的阴冷之气被压下去了一些，血玉轻微地振动，似乎在不满贺阳对它的禁锢。
　　血玉极快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没完没了。
　　黎江被这声音闹得心烦，转身走了过去，猛地一拍桌子。
　　“啪！”
　　血玉停止了抖动，可没一会儿又动了起来，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
　　它似乎在挑衅。
　　“你们应该庆幸现在是在血玉里，不然…”后面的话黎江没说出来，她把横刀抽了出来，刀尖点在两块血玉中间。
　　“我这个人脾气可不好。”
　　横刀刚斩过恶鬼，上面还残留一些恶鬼的气息。
　　血玉的抖动戛然而止，里面的东西也是欺软怕硬的主。
　　贺阳看着黎江这样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的师妹什么时候这么横行霸道了。
　　黎江把刀收了起来，坐到贺阳另一边，“师兄，这里面的东西和后院那个有关系？”
　　贺阳点点头，“血玉里面封着的是两只近百年的厉鬼，原本后院那个会是第三个。”
　　说着他看了一眼黎江，“这不出了点意外，它半死不活待在后院也就用不到血玉了。”
　　显然，黎江就是他说的那个意外。
　　说着，他又拿出一块颜色艳红的玉石出来，应该是准备封印后院那只恶鬼的。
　　黎江顺从他点了点头，就当是没听懂贺阳话里的一点责怪，“那师兄可要好好谢谢我了，替你省下了一块上好的玉石。”
　　“真够不要脸的。”巫楚在另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她是不太敢正面和黎江杠了，但也忍不住要偷摸摸说一句。
　　沈之安在她旁边，眼睛笑成弯月，“很可爱不是吗？”
　　巫楚：“？”
　　喻乐是对的。


第20章 
　　是夜，黎江独自出了宅子，顺着大河镇的路一直向前走。
　　她有些心乱。
　　大河镇被一条河贯穿，河的两边是居民房，只不过现在因为恶鬼的原因已经没多少人在了，黎江走了许久也没见一个人。
　　黎江抬头望了一眼月亮，今夜的月亮被云层挡着模糊不清，没法儿为她指路了。
　　轻叹了口气，黎江的思绪回到三个月前。
　　那是她最后一次回黎家。
　　黎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天师，只有极少数有这方面天赋的人会被送去接触鬼神之事，其他人分部在各行各业，都有所成就，黎家也算是九林的大门户了。
　　黎江就是极少数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不仅玄学天赋高，更能够行走于阴阳两界间。
　　这仿佛注定了她这一生都要和鬼神牵绊，这种异于常人的资质换来的缺是命格有缺，换句话说，就是命短活不长。
　　这件事黎家人尽皆知，黎江也并不在意，也只想着死了便死了，死后轮回投胎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打心底里，黎江厌烦这种生活，抓鬼画符她都不喜欢，仔细一想她好像并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像牧野说的，她把自己的精力耗尽在这上面了。
　　黎江也曾这么想，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天，直到三个月前她在黎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是傍晚到的黎家，刚送走一批鬼魂去往阴间。
　　和往常任何一次回家一样，黎江看到黎夫人坐在大堂等着自己，手边有一碗黑漆漆的药。
　　黎家如今是黎江父亲当家，黎夫人是她母亲。
　　那是黎江从小喝到大的东西，尽管她没有病很健康，可还是要喝。
　　黎家每一个拥有能够行走阴阳两界天赋的人都要喝，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据说这规矩已经有几百年了。
　　看到那碗药，黎江没有闻到它的味道，胃里已经隐隐泛着恶心。
　　“小江，过来。”黎夫人对她招手，笑得很温柔。
　　黎江从来不会忤逆她，即使再不喜欢那药再不喜欢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也不会向自己的母亲说出那些话：我不喝药好不好，我不做天师了好不好。
　　因为母亲说过，这是她的命，天命不可违。
　　黎江走过去把那碗药一饮而尽，乖乖地坐到黎夫人面前，“母亲。”
　　黎夫人欣慰地看着黎江喝完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里闪烁着些不舍。
　　“小江，你今年26了，以后要多回家看看。”
　　黎夫人的语气带着些哽咽，黎江是她唯一的孩子，可偏偏摊上了这样的命。
　　耳边的手掌很温暖，黎江忍不住偏头靠过去，答道：“我会的。”
　　二十六年了，代表她的期限快到了。
　　黎家每一个像她这样的人都活不过二十八岁，或早或晚都会死。
　　黎江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门口停了很多车，不由地问道：“母亲，今天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黎夫人摸着黎江的脸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道：“你父亲，有些事要忙。”
　　有事？父亲经商很少回本家，每次回来都是因为黎家一些不能说出去的事。
　　黎江压下心里的疑惑，扬唇笑道：“母亲，后院的花是不是正开得好，您陪我去看看吧。”
　　黎夫人拉过她的手点点头，“好。”
　　黎江陪在黎夫人身边，静静地听着她说一些琐事，有时轻笑着应和。
　　黎夫人也知道黎江不爱说话，能陪着自己也是好的，那她就多说一些。
　　三月是盛花期，黎家后院大部分的花都盛开着，每一株都被专人精心呵护着，开出来的花也是娇艳动人。
　　只是……
　　在黎江眼中，这些花周围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如丝如缕稍不察觉便消失了。
　　黎江虽然不常回黎家，但这种情况她确实是第一次见，黎家主家的位置风水汽运都是极好的，更何况黎家不止黎江一个天师，不应该会出现这种脏东西。
　　恰巧黎夫人逛得有些累了，黎江便将她送回卧室，让她好好休息。
　　返回后院，黎江想要查一查那黑气，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仿佛那一瞬间只是她的幻觉。
　　不知道为什么，黎江看向了后山，黎家主家坐落在半山腰上，后山有一处是黎家的禁地，还有特定的人看着。
　　黎江从来没去过后山，这会心里有一瞬间涌出强烈的念头来，她得去后山看看。
　　直通后山只有一条小路，黎江带着自己的横刀和背包踏上一层层阶梯。
　　走到半路时，黎江远远看到一群正向下走，领头的正是她父亲。
　　刚好旁边有一块大石头，黎江顺势翻了过去躲在石头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父亲知道。
　　那群人走到石头附近突然停了下来，黎江抿着唇心跳如鼓，难道她被发现了？
　　要不要出去，主动和父亲认个错，大不了再去祠堂跪上一晚。
　　正当黎江决定出去时，突然有人开口了。
　　“家主，这次黎颂是不是太早了？”说话的人声音带着沙哑，听起来有些年纪了。
　　黎江对黎家的人并不熟悉，没听出来说话的到底是谁，但她知道黎颂是谁，黎颂大她一岁，是黎家一个旁支，和她是一样的。
　　他的下一句话让黎江提起了精神，“下一个，是不是就是…黎江。”
　　他说这句话时有些小心翼翼，毕竟黎江怎么说也是家主的女儿。
　　“小江啊，好久没见了。”男人叹了一口气便带着人下去了。
　　等这些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黎江才从石块后走出来，她握紧手里的刀向上看去。
　　看了许久，黎江继续向上走去。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后山的东西一定跟她有关。
　　黎江没走到山顶，她在半路上看到一处山洞，洞前站着两个人。
　　到了。
　　只有两个人拦不住黎江，她将那两个人放到，头也不回地向山洞里走。
　　山洞两侧还有点点星光，是还未熄灭的香，整个山洞弥漫着浓郁的香灰味，在香灰味掩盖之下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味。
　　山洞很深，好在墙壁两边相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个小凹槽，凹槽里有蜡烛照明。
　　黎江顺着山洞向里走，越向里腐臭味就越重。
　　难不成这里还有尸体不成？
　　又向前走了一段，黎江看到了岔路口，她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路的洞口贴满了符纸，洞前还有血红朱砂画成的符阵，一笔一划都极其用力，看着年份久远。
　　另一条路没有灯光，黑黝黝的洞口看着更像是某个未知生物的眼睛，正阴冷地注视着黎江这个闯入的人。
　　黎江走上前观察着符阵，这个符阵她没见过，到从笔画上能推测出，这是一个禁锢符阵，里面有东西被封印着。
　　看来留给她的只有一条路，那条无光的路。
　　黎江有些犹豫，她到底该不该进去。
　　不得她决定，一股极大的吸力直接将她拽进了那个黑不见底的洞口，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黎江：“！！！”
　　“别说话。”那人的声音不在耳边在黎江脑子里，“好好看着。”
　　身后的人并没有害命的意思，黎江冷静下来顺应他的话向前看去。
　　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上一团黑气涌出，黑气在三个洞口绕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黎江知道，它在找她。
　　怎么也找不到人后，黑气仿佛狂躁地涌动了几下快速地钻到旁边的洞口，那些符纸符阵仿佛空若无物。
　　这个黑气和她在黎家后院花园看到的似乎是一样的。
　　感觉到嘴上的手松开了，黎江就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也好感谢一下。
　　她转过身，漆黑的山洞慢慢亮了起来，明明没有灯照，可黎江还是看见了山洞里的事物。
　　白骨，遍地的白骨，还有几具干尸，在她脚边的是一个没了呼吸的年轻人。
　　他就是黎颂。
　　一股寒意直通头顶，黎江垂着的手轻微地颤抖着，她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这些，都是和她一样的黎家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死后会被扔在这里，连最基本的入土为安都没有，就这么扔在这里腐化沤烂。
　　脸上划过冰凉，黎江茫然地抬手，是她的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这些黎家人哭，还是在为以后的自己哭。
　　如果她今天没有来这里，不久后是不是也会像他们这样被毫无尊严地扔到洞里。
　　“黎江，不要喝那药，快跑。”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随后数道不同的声音一齐涌入黎江的脑海中。
　　“快跑，离开黎家！”
　　“黎江，快跑！”
　　“快跑！”
　　“跑！”
　　声音太多太杂一瞬间有些晕眩，黎江晃了晃脑袋，他们都让她跑，为什么？
　　白骨之中泛起点点白光，白光迅速聚在一起，源源不断涌入黎江的眉心。
　　黎江缓缓闭上眼，她看到了那个贴满符纸洞里的东西。
　　她看到了这里所有人死前的记忆，不对，应该说是魂魄被吃掉前的记忆。
　　那符洞里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里饲养着一只恶鬼，黎家所有和她一样的人死后魂魄都不会离体，他们被扔到洞中，尸体在一边腐烂生虫，魂魄就被那血池中的恶鬼吞入腹中成为它的养料。
　　“不，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们生前做不了自己，死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黎江想不明白，黎家为什么会养这么一个东西？
　　看洞里的白骨干尸，黎家养这个东西少说也有百年之久。
　　白光消散，黎江慢慢睁开眼睛，满地的白骨具化作尘土，这是前辈们留给黎家后辈最后的东西。
　　黎江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怒气，怒气涌上眼睛化作血丝。
　　“不要冲动，黎江，救救黎家，救救你自己。”
　　救自己，救黎家，她能怎么救……
　　“师妹！师妹？”
　　黎江回过神来，贺阳正站在她面前，眼中满是担忧。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再不叫你，你就要走进水里了。”
　　黎江向他身后看去，是一段向下走的台阶，台阶相连的是贯穿大河镇的那条河。
　　贺阳看着黎江恍惚的样子，温声问道：“师妹，你有心事？”
　　河边吹来一阵风，带着河水中淡淡的腥气，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黎江那天在洞中闻到的味道。
　　“师兄，我不想死。”


第21章 
　　“我不想死。”
　　黎江的声音随着河边的风带入贺阳的耳边，他有些诧异她为什么会想这种事。
　　虽说生死有命，但黎江这个年纪就考虑这些确实早了。
　　贺阳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也就笑着回道：“师妹不用怕，师兄比你大那么多岁，肯定走在你前面，到时候我到那边谋个职位，师兄护着你。”
　　黎江将脸偏向另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半晌才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好啊。”
　　贺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向回带：“回去吧，晚上风凉，不要吹感冒了。”
　　回去的路上黎江沉默不语，看着自己走过一块块青石板，永远没有尽头又好像走一步少一步，像她的人生一样。
　　贺阳侧头看着她，问道：“你那位朋友是怎么回事？”
　　黎江知道他问的是沈之安，将事情来由简单说了两句，但没有提她三魂缺二的事。
　　毕竟她想要沈之安的人魂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好事。
　　“猫妖？能化形……”贺阳思索着，“也没听说近几年出现什么大妖啊。”
　　想到师妹和那猫妖亲密的画面，贺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师妹，妖不可信，还是要多留意。”
　　黎江还在考虑黎家的事，也没仔细听他的话，随口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两句。
　　贺阳见她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两人慢悠悠地回到罗家。
　　罗家宅子空置无人，被特别调查组调来处理公事。
　　刚走到大门前，苏文杰踉踉跄跄从里面跑出来，看到两人急忙跑过来，嘴里大喊着。
　　“贺阳前辈！黎江前辈！”
　　“恶鬼、恶鬼跑了！”
　　等到苏文杰跑到跟前，贺阳拉住他的胳膊，看着他衣服左一个洞又一个洞的，“怎么回事？”
　　苏文杰喘了口气，顺手擦了一把汗，“我刚刚路过院子，看到那恶鬼旁边站着一个人，我还以为是黎江前辈，结果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她好厉害。”苏文杰说着眼里带上些不甘，“我打不过。”
　　黎江问他：“那其他人呢？”
　　既然苏文杰和那人打了起来，那沈之安和巫楚不应该听不到啊。
　　“我不知道，没看到那两位姑娘。”
　　贺阳听后敛眸向宅子里去：“快走！”
　　贺阳直奔封印恶鬼的后院去，黎江则半路拐了个弯去了安排给几人的卧室。
　　房间并不多，所以是两人一间，她和沈之安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黎江转向隔壁，伸手拍门，“巫楚！？”
　　“巫楚！开门！”
　　黎江拍门的几道不小，喊的声音也够大，可没人应声。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窗户，窗户微合并没有关紧。
　　窗户虽然不大，但足够黎江钻进去。
　　房间里许久不住人有些霉味，黎江动了动鼻子，从这股霉味中察觉出一丝香气来。
　　谨慎地屏住呼吸，黎江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巫楚趴在桌子上，桌上放着她给的白玉瓶，她脚边还有几片瓷砖的碎片。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了。
　　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巫楚，“醒醒。”
　　看来这莫名的香真的有问题。
　　黎江又将桌上的白玉瓶打开，如她所想的那样，里面是空的。
　　喻乐和沈之安都不见了。
　　桌上还有半壶凉茶，巫楚大概就是喝水的时候被人下了迷香，黎江抬手倒了一杯，然后一滴不剩全泼在巫楚脸上。
　　巫楚身子一抖猛地坐直了起来，“谁！？谁啊！”
　　伸手摸了一把脸，看到满手的水，巫楚抬头看去。
　　正对上黎江垂下的眼。
　　巫楚心里的火被点到最盛，“你神经病啊！”
　　“大晚上不睡觉泼人水，有病！”
　　黎江看她醒了，转身出门，只留下一句，“沈之安和喻乐都不见了。”
　　擦水的手顿住，巫楚思考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谁？不见了？
　　把脑神经理顺了后，巫楚连忙去看桌上的白玉瓶，她扒开塞子，“乐乐？乐乐！？”
　　没了，真没了！？
　　巫楚想也不想就追上去：“黎江！黎江你等等！”
　　“怎么回事？乐乐呢？”
　　黎江：“我怎么知道。”
　　两人向后院走，正碰上回过头的贺阳和苏文杰。
　　贺阳看着黎江微沉下来的脸色，立马意识到了出事的可能不止恶鬼，“怎么了？”
　　“不见了。”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王家。
　　“为什么不去杀了那个天师！”被砍掉半个身子的恶鬼抱着自己半拉脑袋满腔怨气地对着面前的女人怒吼。
　　“杀了她！”
　　女人眉头微皱，转过身毫不留情地抬腿踹了它一脚。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坏了我的事，我把你剩下半个脑袋也拿下来。”
　　半拉脑袋虽然愤怒，可在女人面前还是不得不把怒气压下去，半只眼睛烧得通红。
　　总有一天，它要把那个天师拆吃入腹！
　　“你先在这里老实待着，等我把你那两个朋友带来。”女人的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看向恶鬼的眼中带着威胁：“别再给我惹事了。”
　　恶鬼被她的眼神逼退，慢慢退到了水塘之中。
　　黎江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还残留着恶鬼的阴气。
　　那一小缕阴气在黎江指尖游动着，想要上前撕咬一口却又畏惧黎江的可怕。
　　“师兄，那恶鬼牵扯到了什么，被伤成那样还有人救。”
　　“不只是它。”贺阳把那两块黑如墨的血玉拿出来，里面的东西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也开始躁动起来。
　　“这两只鬼生前，一个被碎尸；一个被砍去了头颅，还都是百年的厉鬼，怨气冲天。”
　　自从有了特别调查组，地上地下也就有了联系，百年之久的厉鬼少之又少，一时间突然冒出来三个，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三只鬼是不是背后有人。
　　贺阳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点了三点，三点距离相当形成正三角形。
　　“巧的是，这三只鬼的方位很有意思。”
　　黎江看着那三颗水珠，一语笃定：“聚灵阵。”
　　贺阳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就是聚灵阵，只是布阵的人用这三只厉鬼让原本的聚灵阵变成了聚阴阵。”
　　聚灵阵，聚四方灵气于阵眼，位于阵眼的人或物都会得大利；反之，若是以恶鬼做阵形成的聚阴阵，阵眼周围的人轻则霉运缠身，重则身死，连同他身边的人都会被恶鬼的阴气影响。
　　黎江有些疑惑：“只有三只厉鬼吗？不应该啊。”
　　聚阴阵以聚灵阵为基本，最少需要的阵点也是四个，可这个聚阴阵只有三个。
　　三点成阵，黎江有些想不通。
　　“确实只有三个。”贺阳也有些苦恼，“原本我们也以为是漏了一点，可查了半个月还是只有三个，以前师父也曾说过聚灵阵，也有三点成阵的情况。”
　　黎江皱了皱眉，这些话她怎么没听过，师父还给师兄开小灶了？
　　“然后呢？”
　　贺阳啊了一声，没明白黎江问的什么。
　　黎江又说仔细了一点：“三点成阵，为什么？”
　　只要清楚三点成阵的具体方法，找到那半拉脑袋的恶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贺阳清咳了两声，眼神在桌边几人身上转了转，意外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会儿睡着了，只听了个开头。”
　　黎江：“……”
　　巫楚：“……”
　　苏文杰：“……”
　　一天下来贺阳在几人眼里都是实力强性格好的稳重大哥形象，没想到这样的人学习的时候也犯困。
　　现在首要的还是要先找到沈之安和喻乐。
　　黎江问巫楚要来了白玉瓶。
　　喻乐在白玉瓶里待过一段时间，利用之前找地魂的法子可以让金丝线先找一找方向。
　　贺阳看着黎江的动作眉毛一皱，这种方法师父从来没教过，天师的精血极为贵重，师父很少教一些以血为引的符和阵。
　　只要带了血气的符和阵，对于天师本身都有一定的影响。
　　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阳看着那根泛红的金丝线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们几个的法器都是师父给的，当初师父给师妹这金丝线的时候他也在场，线如细针泛着金光，那是纯粹无暇的金光，而不是现在这样金光之内泛着血气。
　　黎江到底给它喂了多少次精血才让它变成现在这样。
　　天师作阵不得分心，贺阳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待会儿有机会再问吧。
　　没一会儿，黎江睁开眼睛，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红光，无人察觉。
　　巫楚在旁边有些急迫，很担心喻乐的安全，“怎么样？能找到吗？”
　　在她一连串的问题下，黎江伸开手，金丝线探出头在黎江拇指上轻柔地绕了一圈，然后指了一个方向。
　　“苏文杰。”贺阳站起身。
　　苏文杰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在！”
　　贺阳：“你去医院把这边的情况和你那两位师兄说一下吧，也报给调查组一份。”
　　“啊——”苏文杰还期待着贺阳能让自己做一些重要的事，接过就是传个话。
　　想了想自己实力就那些，跟过去也是拖后腿，“好吧。”
　　黎江看着巫楚，“你要不也去医院等着？我会把喻乐给你带回去的。”
　　巫楚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裤子，声音带着哭腔的微颤：“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见到乐乐我不放心。”
　　虽说大人和乐乐都不见了，可谁又知道她们是在一起还是分开的，如果在一起有大人在她肯定是放心的，可如果不在一起呢。
　　巫楚不敢想。
　　“行，那你拿着这个。”黎江递给巫楚一枚铜钱，铜钱之上有几个小字，晚上来看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遇到什么脏东西就把它含到嘴里，心里默念清心咒。”
　　巫楚接过铜钱，有些心虚地看了黎江一眼，“清心咒是什么？”
　　黎江看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嘴里还不忘怼她一句：“大师连这个都不知道？”
　　巫楚被她说得脸一红，顶着三个人的目光头发一阵发麻：“哎呀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唬人的。”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黎江也不闹她了。
　　“记好了？”
　　巫楚当然是没记住，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看着黎江认真道：“再说一遍。”
　　黎江：“……”
　　录音结束后，巫楚又问：“这样就好了吗？念了这个鬼就怕我了？”
　　黎江哼笑一声，“当然不是。”
　　巫楚愣了，“那它有什么用？”
　　黎江：“你给自己念睡着了不就不怕了。”
　　巫楚：“……”
　　黎江拿上横刀先向外走：“赶紧走了。”
　　巫楚憋了一肚子气跟了上去，怎么说也要靠黎江找到乐乐，她先忍了。
　　贺阳看着黎江的背影笑出声来，他走在巫楚身边低声道：“她骗你的，你默念清心咒一直向前走就行了，脏东西不会近身。”
　　“哼。”巫楚捏着铜钱放在口袋里。
　　“我想问一下，你那位朋友，为什么不去投胎呢？”贺阳问出这句话，眼神落在巫楚的脸上，注意着她的神色。
　　人死魂出，虽然有轮回转世的说法，但也有些人不愿意再世为人，觉得做孤魂野鬼也很好。
　　鬼魂不受控制，很多人死后尝到了甜头不愿意随鬼差去阴间报道，扰乱了秩序，也就出现了特别调查组帮忙维持平衡。
　　巫楚：“她不愿意。”
　　“可你要知道，鬼魂不入轮回待在阳间会慢慢消散，除非……”贺阳顿了一下，“除非她有了害人之心成了厉鬼，通过一些害人之举能够永存。”
　　巫楚微微一滞，大声反驳道：“她不是恶鬼！她也没有害人！”
　　前头的黎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着两人。
　　贺阳垂下眼：“抱歉，是我失言了。”
　　两人默默跟上黎江，金丝线的方位一直在变动，游动的速度并不快，黎江也不急，气定神闲地走着。
　　此刻她们已经出了大河镇，大河镇外是一大片玉米地，金丝线带着几人走进一条狭窄的小路，小路两边种着一人高的玉米，宽大的叶子垂下来划过手臂有些微疼。
　　黎江抬手扒开最后一片叶子时，金丝线也缩了回去。
　　“到了。”
　　“到了！？”巫楚听到后急匆匆绕过贺阳挤到黎江旁边，“找到乐乐……”
　　巫楚的话戛然而止，欣喜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这玉米地背后已经是一大片的野坟，没有墓碑杂草丛生。
　　“这……”
　　月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给这片野坟铺上一层银霜，凄凉孤寂的氛围瞬间上来了。
　　双手不自觉地拉住身边人的衣服，巫楚强迫自己向前方一个个土堆看去。
　　“没、没看到乐乐啊？”
　　“不在地上。”
　　黎江抬脚向前走，巫楚手还悬在半空中，“唉唉唉——”
　　贺阳默念着黎江的话，“不在地上……”
　　“难道这下面有一条阴路。”
　　如果真是阴路的话，那就只能黎江一个人下去了。
　　贺阳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上前两步走到黎江身边，“师妹。”
　　“师兄放心。”黎江已经准备好了下去，“阴路我再熟悉不过了。”
　　贺阳：“可是这条阴路不是特别调查组开出来的，里面的东西也不可知。”
　　黎江平时走的阴路相当于国道，是阴间特地批给特别调查组的，可现在这片野坟下面的是条野道，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那真的是叫人无人应，叫鬼无鬼答。
　　“师兄，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她。”黎江当然知道下面的危险，可沈之安在下面她得把人带上来，沈之安是她摆脱黎家命运的唯一机会了。
　　贺阳不懂，为什么一向冷静的师妹这次这么冲动：“她值得你这么拼命？”
　　“当然值得。”
　　黎江眼神坚定，在贺阳和巫楚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入阴路。
　　黎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贺阳回想起她和那个沈之安的相处，竟然从中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们关系这么好吗？”
　　好到师妹不要命地去救她，不久前师妹还说自己不想死来着。
　　贺阳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黎江的？”
　　巫楚回想了一下：“两三天前吧。”
　　贺阳声音一下拔高了：“就两三天？”
　　过去十几年他也就知道师妹只有牧野这么一个朋友，怎么现在两三天就能处出来几个了。
　　“那这两三天里，那个沈之安一直都在她身边吗？”
　　巫楚点头。
　　“吃住都一起？”
　　巫楚点头。
　　贺阳抖着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睡觉也一起？”
　　他印象里，黎江是不会和别人一起睡觉的，三师妹和她关系那么好也没有一次一起睡过。
　　巫楚想了想，她只在黎江家待过一天，那天她去刷碗的时候，大人好像确实去了黎江卧室，那应该是睡在一起的吧？
　　“好像……是？”
　　贺阳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死猫。”
　　巫楚：“？”
　　野道果然和国道不同，踏入阴路的瞬间黎江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气。
　　抬眸看去，阴路两边挤满了鬼魂，这些鬼魂身上的气息杂乱，但无一不是恶念，都是恶鬼。
　　那些恶鬼守在阴路两旁，看着路中间突然出现的生人馋得直流口水。
　　“香啊，太香了。”
　　“她看起来好好吃。”
　　“多久没见过活人了，今天开荤了。”
　　黎江听着耳边杂乱的鬼声，甚至有一些在商量该怎么吃她，她从其中听到了一些别的话。
　　“老大不是说有生人进来要先带给她吗？”
　　“你笨啊，我们偷偷吃了老大又怎么知道，她今天才抓了一个人一只鬼进来顾不得我们。”
　　“说得也是。”
　　贺阳：好好的白菜被猫啃了！死猫！
　　*清心咒来源百度，害怕的话大家都可以念念（不是）
　　晚上还有一更，我在努力了！


第22章 
　　沈之安和喻乐果然在这。
　　两旁的恶鬼一步步逼近，黎江慢慢抬手握住横刀刀柄。
　　“一起上！”众鬼中突然有只鬼大喊了一句，一瞬间所有恶鬼都像是狗见了骨头朝黎江扑过去。
　　黎江周围有符纸护身，一时之间恶鬼伤不到她，可周围的恶鬼数量太多，就算黎江有通天的本事被这么围着迟早也是它们的腹中餐，耗也能给她耗死。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这么多孤魂野鬼都聚在一起。
　　该死！
　　黎江暗骂了一声，这群恶鬼馋了太久，不要命地朝着这边来，甚至周边的其他鬼也闻着味赶过来。
　　“围在一起做什么呢！？”
　　黎江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她清楚地看到围在她身边的几只鬼明显地颤了颤，伸出来的手慢慢地缩了回去。
　　众鬼齐整地让出一条道来，黎江抬眼向前看去，一个女鬼站在她正前方。
　　女鬼长发及腰，只用一根白色绸带绑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面具，面具遮住双目和半边右脸，黎江从女鬼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她也在打量自己。
　　女鬼的声音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你是什么人？”
　　黎江看着女鬼并没有说话，将刀尖对准了她。
　　如果面前这个女鬼起了杀心，她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鬼在这里地位很高，从她来到这开始这群鬼就没有一个敢抬头的，周围静得仿佛只有她和女鬼。
　　“哑巴？”
　　戚臣低哼一声，摊开手在黎江面前绕了一圈：“跟我走，或者被它们吃掉。”
　　几乎是她话落地的瞬间，黎江就已经把刀收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她。
　　大丈夫能屈能伸，黎江可不会为了那点骄傲就把命丢了。
　　“很好。”戚臣抬手在空中虚拍了一下，极强的鬼气如浪一般将旁边围着的鬼推远了一些。
　　“人我带走了，不要让我发现有第二次。”
　　那些鬼头都要低到肚子上，也没有鬼细心地发现她这股鬼气和往日里不同。
　　黎江跟在女鬼身后一路畅通无阻。
　　黎江看着她带着自己走到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明显和阴路岔开了：“你要带我去哪儿？”
　　“原来不是哑巴啊，我在救你啊，看不出来？”
　　黎江听着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不由地皱了皱眉，她现在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冷，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声音。
　　“你……？”
　　女鬼转过头来，裂开嘴笑了笑，然后当着黎江的面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黎江：“……”
　　能任意变换模样的不是修为高深的大妖就是百年之上的鬼。
　　黎江没从面前的人身上察觉出来鬼气，那她就是妖了。
　　“妖怎么能走阴路？”
　　奚禾奇怪地看着她，她冒着危险扮成戚臣那个冷冰块把这人救出来，这人不感谢也就罢了，第一句话就质问自己。
　　奚禾不甘示弱反问回去：“那你还是人呢，你不也在这？”
　　说完奚禾又好奇地看着黎江，“你为什么来这啊？不怕死？”
　　黎江回了她后面的问题，“来找人。”
　　“唉！巧了！我也来找人的！”奚禾朝黎江那边靠了靠，打着商量问道：“要不咱俩合作一下？”
　　这条阴路恶鬼这么多，这只妖刚刚假扮的那个女鬼看起来也不是好对付的，靠她一个人确实不太容易。
　　黎江考虑一下，问道：“怎么合作？”
　　“我帮你引开那些鬼，你把今天被抓到这里来的不管是人是妖都放出来，怎么样？”
　　“可以。”
　　“成交！”奚禾眼睛笑成一条缝，伸出手来。
　　黎江看了一眼她抬起来想要击掌的手，默不作声离远了一些，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做一些别的。
　　奚禾撇了撇嘴把手放下：“真冷漠，怎么和戚臣那死鬼一个样。”
　　黎江：“你知道抓过来的人被带到哪儿去了吗？”
　　“当然知道啊，你跟着我准没错。”
　　奚禾仿佛是踩过点的，轻车熟路地带着黎江溜进了人家大本营里，甚至连哪条小路上有没有鬼都知道。
　　黎江跟着她警惕心升到了最高，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只妖是不是故意引自己来这的。
　　修为不低也知道具体地点，又何必跟自己合作呢？
　　奚禾一回头对上黎江阴沉沉的眼神被吓得一哆嗦，“你干什么啊？”
　　黎江反应迅速抬手把刀架在她的肩膀上，横刀出鞘一寸挨着那细嫩的脖子，“你为什么不自己救呢？”
　　奚禾伸出手指将刀顶远了一点，“你这么对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恩人？”黎江轻笑了一声：“如果真是恩人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可如果是引我跳火坑的，那可就不是恩人了。”
　　奚禾听明白了，她这是怀疑自己！
　　她震惊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江，然后抬手向前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吗？”
　　黎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茅草屋，茅草屋附近空无一物甚至一只鬼都没有，在这阴路上看着也颇为诡异。
　　奚禾摆出一副赴死的表情：“里面只有戚臣，我等会儿引她出来，你赶快去救人！”
　　黎江：“戚臣是谁？”
　　奚禾：“就是我刚刚假扮的那个女鬼。”
　　即使是假扮的，黎江也能感受到这个名叫戚臣的女鬼所带来的压迫感，能让那么多恶鬼不敢发一言，她又该是有多强。
　　“你打得过她吗？”万一这只妖被那女鬼打死了，她岂不是还欠下了因果。
　　奚禾拍拍胸口保证：“你放心，她不会打我的。”
　　“你跟她认识？”
　　奚禾被她问烦了，“哎呀你话真多，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懂吗？还救不救人了？”
　　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江一头雾水，她这话什么意思？
　　茅草屋内，戚臣微眯着眸子看着面前的人。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往日的狠戾。
　　“君华大人。”
　　沈之安被她束缚着双手强迫压坐在对面，听到她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吗？”戚臣冷白的手落在桌面上，手背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中指一直延伸到虎口。
　　“您不认识我没关系，等您见到了我家大人再装不认识，她生起气来做些什么我也拦不住。”
　　沈之安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脑袋看她：“那你说你叫什么，我想想，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戚臣。”
　　沈之安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她从记事开始就在栖山，栖山里每只小猫她都记得名字，戚臣这个名字她很确定她没听过。
　　“要不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你的脸。”
　　“嘭！”
　　竹制的桌子碎了一地，沈之安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去。
　　戚臣冷冷地看着她，紧攥着手：“您是故意要羞辱我吗？”
　　茅草屋外吹来一阵风，将门都拆了，戚臣抬起手一道鬼气形成的屏障挡在面前，耳边传来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戚臣！你放肆！”
　　眼中的戾气散个干净，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惊喜。
　　奚禾……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戚臣追着那道声音而去。
　　沈之安见女鬼跑得没影，刚要用力将手腕上鬼气形成的绳索挣断，门口突然又出现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瘦，右手握着一把横刀。
　　眼眶说红就红，沈之安抬起手，亮出被勒红的手腕，柔柔弱弱地开口：“黎江，我疼。”
　　黎江大步走过来，捏着她的手看了看，上面一片淤青擦痕。
　　“你等一下。”
　　黎江拿出符纸将绳索烧出一道口子。那道鬼气也散去了。
　　手上没了束缚，沈之安顺势倒在黎江怀里，瑟缩着肩膀抬手抱住她：“你总算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被那凶神恶煞的东西吃了。”
　　黎江顺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茅草屋的角落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喻乐，看两人都吓成这样也没再说些别的。
　　“快走。”
　　为了把惊吓表现得更深刻一点，沈之安直接变成了原形搂着黎江脖子不放。
　　黎江托着她，让喻乐进到白玉瓶里。
　　喻乐都快被戚臣的鬼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看到黎江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溜烟就进去了。
　　想到刚刚那只妖说她也是来找人的，黎江把茅草屋里外都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别的人或者妖。
　　沈之安见她还不走，于是问道：“你找什么？”
　　“除了你和喻乐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之安的爪子紧了紧，勾着黎江的衣服又把头埋进脖子里：“还有那个可怕的女鬼。”
　　看样子这次是真给她吓狠了，黎江找不到人只好先离开。
　　奚禾在茅草屋外喊了一声，看到一道鬼影朝自己来，她一溜烟也消失个没影。
　　她只要负责把这只鬼勾出来，剩下的就交给那个天师了。
　　奚禾跑出了阴路，躲在挖好的地洞里，露出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那道鬼影。
　　“奚禾！”
　　“奚禾！我知道是你，我找了你三百年，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我们谈一谈。”
　　“奚禾，我很想你。”
　　以前的戚臣不会说出这种话，奚禾听得耳根子发烫，默默地缩回洞里。
　　见喊不出来人，戚臣沉下眸子，手掌瞬间涌出浓雾般的鬼气直接向地面打去，鬼气一寸寸散开，直到一只小小的东西被鬼气顶了出来。
　　找到了。
　　戚臣身影一动瞬间捏住了小小的一只花枝鼠，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充满的震惊。
　　奚禾看着她含笑的眼气恼地抓着她的手指狠狠地咬上一口。
　　戚臣是鬼，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脑袋，“奚禾，你还是没变啊，总是喜欢挖个洞自己藏进去，若是刚刚你直接跑了我还真找不到你。”
　　奚禾：“……”
　　这个体型明显不占优势，奚禾打算变作人身跟她说话。
　　刚变作人身，扶在脑后的手猛地用力，奚禾整个人都朝前扑了过去，她被戚臣一把抱在怀里。
　　独属于鬼的阴冷气息瞬间将奚禾包裹，可她的心却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
　　奚禾伸出手推了推戚臣，“你放开我。”
　　“不放。”戚臣死死地搂着她，甚至偏头吻了吻她的耳朵。
　　奚禾被她亲得一哆嗦，挣扎的力道都小了许多。
　　出阴路可比进去的时候容易多了，黎江带着一猫一鬼出去时并没有看到贺阳和巫楚。
　　把白玉瓶塞进口袋里，黎江搂紧了怀里的猫。
　　借着月光，黎江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符纸，这些符纸并不完整，大多都是被烧了一半的，且上面的符都出自师兄之手。
　　看来是她下阴路这段时间出了些事。
　　沈之安冒出个头看向玉米地：“那边有动静。”
　　“太上台星……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黎江动了动耳朵，朝着那边的玉米地走去，走得近了也听得清楚，有人在念清心咒。
　　她走得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念的人好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扯着嗓子喊。
　　黎江：“……”
　　伸手扒开最外层的玉米杆，黎江看到了蹲在地上满身狼狈的巫楚，此刻她正跪坐在地上，双臂被划出一道道红痕，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还在双手合十大声念着她教给她的清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
　　黎江弯下腰握住她乱晃的手：“好了，别念了，没有鬼。”
　　巫楚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是温热的，耳边的声音也很熟悉，慢慢地睁开眼抬头看去。
　　这几天，她从来没觉得黎江这张脸这么好看过，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巫楚身子一软直接抱住了黎江的腿，也不顾及脸面直接嚎了出来：“你终于出来了啊——”
　　沈之安伸出头往下看去，看到巫楚这副模样对此了一下之前她看到黎江时的表现。
　　不行，下次她还得夸张一点。
　　黎江动了动腿没抽出来，她默默拿出白玉瓶把喻乐放了出来。
　　喻乐在白玉瓶冷静了许久，想着出来要好好谢谢黎江，还没张嘴耳朵就先遭受到了攻击。
　　谁能哭得这么惨？死了爹娘也不过如此了吧。
　　喻乐好奇地垂头看去，脸上的笑顿住：“……楚楚？”
　　喻乐的声音不大，直接被巫楚的嚎哭盖了过去。
　　不得已，喻乐只好蹲下来，拍了拍巫楚的肩膀，“楚楚。”
　　巫楚被人打断，顿出个哭嗝出来，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到了努力憋笑的喻乐。
　　“乐乐？”
　　看到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巫楚也不要这个脸了，松开黎江的腿直接抱上了喻乐。
　　“乐乐，太好了。”
　　巫楚平时极好面子，更不可能在喻乐面前掉眼泪，还哭这么狠，喻乐有些担心地看向黎江。
　　“她没事吧？”
　　“没事，估计就是被吓着了，得找个发泄点，哭够了就好了。”
　　于是一人一猫一鬼站在原地等她哭了半个小时。
　　实在哭不出来眼泪了，巫楚才慢慢止住，嗓子都有些哑了。
　　沈之安看着她默默想着：算了，她哭不过巫楚，这人怎么能哭这么久。
　　低低的抽噎声传来，黎江等她缓了一会儿才问：“哭够了？”
　　巫楚抱着喻乐不去看黎江，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师兄呢？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巫楚缓过劲来，哑着声音道：“你刚走，就来了一个女人，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你师兄就和她打了起来。”
　　说着，巫楚抱着喻乐的手紧了紧，“那个女人放鬼吓我，我就躲到了玉米地里。”
　　“哦对！她好像是来抢那两块血玉的！”
　　血玉里头是三点成阵的另外两点，这个人刚救走半拉脑袋又来抢血玉，她难道是想找阵眼。
　　“那个人把血玉带走了？”这里只剩下残留的符纸，又不见师兄，看样子并不像是师兄打赢了。
　　“好像没有。”巫楚伸手指了一个方向：“他带着血玉往那边去了，那个女人也追上去了。”
　　那是大河镇的方向。
　　师兄怎么会向镇里跑，虽然那镇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但也还是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在。
　　“天快亮了，你可以开车离开，也可以去医院找苏文杰。”
　　对巫楚说完黎江直接朝着大河镇的方向跑去。
　　师兄肯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人才会带着血玉逃走。
　　在靠近大河镇时，沈之安突然出声，：“在那边！”
　　几乎是毫不犹豫，黎江脚步微顿朝着沈之安说的方向去了。
　　黎江的信任让沈之安心情舒畅不少：“你也不怕我骗你啊？”
　　“怕什么？”黎江向四周观望着，想找到师兄的身影，“要是骗我就给你扔了。”
　　沈之安：“……”
　　“说扔就扔，那你今天救我干什么，干脆让我被吃了不就好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是有约的。”
　　黎江一句话把沈之安心都浇凉了，她往上爬了爬了，一口咬在黎江脖子上，这人一贯不会说话。
　　咬在肩膀上她不知道疼，脖子细皮嫩肉的轻轻咬一口就能见血。
　　黎江嘶了一声，把她拽下来，“你属狗的？”
　　沈之安看着那细白的脖子上两个浅浅的牙印满意地蜷了蜷身子重新窝了回去。


第23章 
　　黎江是在一块被遗弃的麦田里找到的贺阳，贺阳正面趴在麦田里，麦田里有些积水，里面的淤泥淹没了贺阳半张脸。
　　“师兄！”黎江一惊连忙走下麦田，一下腿她才发现这田里的淤泥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抬脚挪步都是困难，黎江费尽力气才走到贺阳身边，怀里的沈之安差点要被她甩出去。
　　“师兄！师兄！”
　　黎江弯下腰托住贺阳的肩膀，沈之安一个没注意晃晃悠悠垂在半空中，只有两个爪子勾着黎江的衣服勉强不掉下去。
　　这要是掉下去，她浑身的毛不都得沾上这些臭烘烘的泥巴了。
　　“黎江！”
　　黎江此刻眼里只有她师兄的安危，听到她喊，顺势抬手扶着她的腰背往上推了推，只是她没注意自己的手中也都是泥巴。
　　大片毛黏在一起带来的紧绷感让沈之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爬上黎江的肩膀上扭头向后看。
　　黎江把贺阳整个人翻过来，见他整张脸没一处白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师兄！？”
　　喊了几声还没反应，黎江颤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气息流动。
　　不可能！
　　黎江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她转身在麦田四周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沈之安忍不了身上那么多淤泥，摸又摸不干净，舔也下不去嘴，黎江突然起身差点又给她晃了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沈之安按耐下脾气看到黎江慌乱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符阵。”
　　麦田里留下了黎江一个个脚印，她围着贺阳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边开始蒙蒙亮了，黎江身上溅到的淤泥也慢慢干了。
　　接着亮光，黎江在离贺阳不远处找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是一个天师自保的符阵，能够将自己的魂魄锁在肉身内保持一个假死的状态，这个阵法唯一的不足是需要有两个人，一旦一人进入假死状态没有人来破这个符阵得话，那这个人也就真的会死。
　　黎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她就知道师兄不会死。
　　她信师兄不死，师兄也信她一定会来救。
　　破阵之术并不难，黎江找到符阵的阵眼之后将压在它上面的石头挪开，石头下压着这张符，黎江将符纸捏在指尖，然后彻底撕碎。
　　回头去找贺阳时，黎江余光中突然出现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她也并没有在意，只想着去探贺阳的呼吸。
　　一呼一吸带动的微弱气流让她暂时松了口气。
　　黎江向前走了两步坐在田埂之上，“太好了，师兄没死。”
　　视线向前看，黎江突然发现她师兄身旁有一个小东西不停地咕扭。
　　这个黑黝黝的东西好像是……
　　黎江一边伸手向自己肩膀上摸，一边试探性地问：“……沈之安？”
　　黑黝黝停止了咕扭。
　　没听到回答，但黎江明显感觉一道视线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完了。
　　刚刚找符阵没注意沈之安，她好像被自己甩下去了。
　　黎江清咳了两声掩盖自己的尴尬，想抬手擦一下鼻尖看到自己的手后又放了下去。
　　走过去把沈之安从淤泥里拔出来，蓬松的毛毛紧贴在身上，整只猫都小了一圈。
　　黎江莫名想到刚捡到沈之安的时候，巴掌大的小猫身上也是沾满了黏糊糊的胶水。
　　这回好像，比上次还差点。
　　毕竟这麦田里淤泥味道算不得上多好，臭臭的。
　　和沈之安待的时间算不上短，黎江发现她懒是懒了点，倒是很爱干净，尤其爱她的毛毛。
　　伸出手把黑猫眼睛附近的淤泥抹掉，黎江对上一双怒气腾腾的眼。
　　像是报复一样，沈之安在黎江手里猛地甩着自己的毛，就算那些淤泥扯得她毛有些疼，她也要把这些臭泥巴都甩黎江身上去。
　　等她甩够了，黎江身上也没好到哪儿去，衣服裤子都是星星点点的淤泥，就连脸上头发上也不可幸免。
　　拎着她的后脖颈，黎江又回到田埂旁边坐着。
　　沈之安忍不了自己浑身的臭泥巴味，她踩着黎江的裤子，抬头：“还待在这干嘛？”
　　黎江见她一身花色看不出来一点只剩个黑，想笑又只能憋着，抬手指了一下还在田里躺着的贺阳，“你能把我师兄带走，我们现在就能走。”
　　“就这？”
　　黎江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梢，不然呢？
　　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是什么让她坐在这里。
　　她师兄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又高又壮，虽然大河镇离这里不远，那她也不想累死累活杠个人回去，还不如在这等他醒。
　　沈之安跳到黎江怀里，在她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脑袋，慢悠悠地开口：“他醒了。”
　　“嗯？”黎江抬眼看去，原本好好躺着的贺阳突然诈尸一般从淤泥里弹坐起来，看也不看黎江一眼，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大河镇的方向狂跑。
　　黎江：“……”
　　黎江还在发愣，耳边传来沈之安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师兄都走了，还不追？”
　　假死之阵副作用很大，她都已经做好准备坐着等俩小时了，更何况她师兄身上有伤，身体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被狗撵似地跑吧。
　　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黎江连忙追了上去，现在贺阳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万一再出什么事，她还来不及反应。
　　一路追到罗家的宅子，大老远黎江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人一鬼，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
　　显然，地上躺着的就是她那好像疯了一样的师兄。
　　缓了口气，黎江才慢慢走过去，巫楚和喻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地上的人。
　　大白天突然跑过来一个泥巴人，一句话不说直接躺在门口，巫楚差点还以为是碰瓷的。
　　“你们怎么没走啊？”
　　听到黎江的声音，巫楚和喻乐一齐抬起头，眼里的惊喜又同时顿住变成了震惊。
　　黎江现在的样子和地上躺着碰瓷的很像。
　　巫楚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你不是找你师兄去了？”
　　黎江指了指地上的人：“这呢。”
　　巫楚：“……”
　　黎江上前两步，抬着贺阳的肩膀：“先把人抬进去吧。”
　　话音刚落，沈之安就从她怀里跳了出来，扬起细长的尾巴跳上台阶，脑袋扬得高高的。
　　很显然，她不可能去抬。
　　喻乐是鬼，除了能接触到喂养她的巫楚，其他人她也碰不到。
　　只剩下巫楚了。
　　还没把目光转过去，贺阳双腿已经被人抬了起来。
　　黎江有些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巫楚，她还以为要和她几个来回才能让她帮忙呢，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过来了。
　　合力把人抬到大堂，黎江看了一圈，也不能把人家的桌椅都弄脏，虽然罗家宅子分给调查组办事，但还是要做个有素质的人。
　　那就只能先委屈一下师兄了，这天也不冷，躺一会儿地板问题不大。
　　“麻烦你们看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行。”
　　罗家的宅子虽然是仿旧的，但每间屋子里的设施都很齐全，水电俱全，有单独的洗浴设备。
　　黎江在外面把手和胳膊简单洗了一下，拿了干净的衣服就往浴室走。
　　打开门的同时浴室的花洒也被人打开，黎江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没意识到这个房间是有两个人住。
　　“出去！”
　　眼前突然一晃，一条毛巾直接盖在黎江脸上，她反应过来迅速关了门。
　　“抱歉。”
　　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浴室的门才被打开，热水腾起来的雾气被空调冷风极快地吹散开，黎江抬眼看到了被雾气包裹着的人。
　　很美，像书里描述的仙人一样。
　　黎江忍不住心想，不愧是妖精，一个猫妖都长得这么勾人。
　　长发微卷垂在身后，额前的几缕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轮廓划过更显得这人的皮肤吹弹可破水嫩得很。
　　沈之安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致小巧的两片锁骨，胸前大片白皙晃得人眼疼。
　　黎江一时看得有些久了，沈之安光着脚走过去，抬手勾着她的下巴，想要靠过去看到她身上的泥巴硬生生止住了。
　　“我好看吗？”
　　黎江眨了眨眼睛，伸出自己洗干净的手牵起沈之安腰上的腰带。
　　轻巧地解开……
　　沈之安眼神蓦地慌乱了一瞬，她想要干什么？
　　抬手摁住黎江的手，又被她挣开。
　　然后，她的腰带被打了个结，很实在很紧的一个结。
　　一件带有诱惑意味的浴袍在黎江手上变成了正装，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出来。
　　沈之安悬起来的心猛地掉下去。
　　黎江拿上自己的衣服，看着她一本正经问道：“学会了吗？”
　　沈之安有些懵：“什么？”
　　“系腰带啊。”黎江指了指自己的杰作：“你不是不会吗？”
　　沈之安：“……”
　　说完黎江还难得笑了笑，“不用谢。”
　　沈之安：“……”
　　进了浴室，黎江打开花洒，周围还弥漫着刚刚沈之安用过的沐浴露味道，莫名地黎江动了动鼻子多闻了两口。
　　还挺好闻。
　　黎江走到花洒下把头发打湿，搓洗身体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对啊！沈之安怎么又在白天变成人了？
　　某日，沈猫猫抽出浴袍腰带将黎江的双手绑在一起，打了一个很熟悉的结，然后勾着她回忆起这天，哼笑道：“是你教我的呢。”


第24章 
　　等到黎江洗完澡出来想问的时候，沈之安又变成了一只半大的小猫蜷缩在床上，大半边浴袍都耷拉在地上。
　　黎江擦头发的手一顿，又变成猫了？
　　应该是她的修为在慢慢恢复，化形还不稳定。
　　还是先看看师兄吧。
　　把头发擦了半干黎江开门走了出去，她看不到的背后原本熟睡打鼾的小猫慢慢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带着满满的精明。
　　沈之安变作人身重新穿上浴袍，浴袍的结被她故意解散，又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她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头，对着窗户懒懒地喊了一声。
　　“奚禾。”
　　声音落地，半开的窗户滚进来一只圆敦敦的小老鼠。
　　小老鼠在地上滚了一圈，站稳了又抖了抖身体，然后化作一名年轻女子的模样。
　　奚禾微微弯腰行了个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床上的人：“大人！”
　　“栖山怎么样，那群猫崽子还好吗？”
　　“很好很好！”奚禾说完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只是那个人也从栖山出来了，她好像知道您还没死。”
　　“我知道。”沈之安慢慢坐了起来，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笑出来，“奚禾，我印象里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
　　奚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是，我一直在。”
　　“我怎么不记得栖山有戚臣这个人啊。”沈之安右手搭在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卷起自己的头发。
　　“我体内没有人魂，好像也少了一段记忆，为什么在栖山几百年都没发现……”沈之安直直地看向奚禾，语气薄凉：“你也没告诉过我。”
　　“奚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奚禾不敢和她对视，一个前扑跪在沈之安腿边，低头就开始抹眼泪：“大人你可别冤枉我啊，我一直陪着您在栖山，哪里能认识那么凶残的女鬼。”
　　“我知道她也是从那条阴路上的小鬼口中得知的，知道她有个早死的老婆，我才假扮她那个早死的老婆将她引出来的。”
　　奚禾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委屈：“大人！我好不容易从那死鬼手里捡回一条小命，您不能这么怀疑我。”
　　沈之安：“……”
　　奚禾确实没骗过她，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那个戚臣明明喊她，君华。
　　君华……
　　沈之安轻念着这个名字，神思飘得有些远，也忽视了腿边奚禾紧攥的双手。
　　她的记忆是从栖山开始的，她也只知道栖山从来没想过出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几百年她都没迈出栖山一步。
　　她身上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栖山好像也有秘密。
　　黎江来到大堂，这会儿贺阳也才刚刚清醒过来，捂住头坐在地上哎呀呀叫疼，巫楚在旁边拿着一杯水。
　　“师兄。”
　　贺阳应了一声，抬起一张泥脸，只看得见两只眨巴的眼睛，其他地方覆盖着干得已经裂开的淤泥。
　　“师妹你来了啊，奇怪了，我怎么觉得身上这么疼啊，难道我把符阵画错了？”
　　黎江抿唇不语，符阵没有画错，师兄浑身疼大概是和他诈尸起来疯狂跑有关。
　　“师兄，抢血玉的是什么人？”
　　“她不是人。”贺阳用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来，接过巫楚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是只修为极高的猫妖。”
　　不知道为什么，黎江下意识想到沈之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沈之安当时在阴路，况且她化形都稳不住。
　　“她和一般的妖不一样。”贺阳说完又有些疑惑道：“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瑕疵，她太干净了。”
　　黎江猛地抬眼看过去，这个形容她也只见过那一个人，许暮沉。
　　那个人也是干净得过分，灵魂就像洗涤过一样不沾染一丝污秽气。
　　她和这只猫妖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就是这个抢血玉的猫妖。
　　黎江更倾向于第二种，许暮沉不简单。
　　贺阳看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师妹？”
　　黎江：“我怀疑这猫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师兄，你看清她长什么样了吗？”
　　贺阳想了想然后摆摆手：“大晚上黑漆麻糊得我忙着保护血玉哪记得住她啊。”
　　“血玉被抢我得先回去通知一声，让组里再调些人过来，那只猫妖修为最少也是三百年，也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怎么这么多大妖和百年厉鬼啊，不要钱地往外冒。”
　　贺阳去房间收拾了，黎江转身看向巫楚。
　　“你真想学些东西？”
　　沈之安现在不在场，巫楚只好点点头应着。
　　黎江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你跟着我太危险了，你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的，她会教你。”
　　巫楚接过纸条，上面的数字歪七扭八只能勉强认得出来是什么。
　　“你写的？”这么丑的字。
　　黎江：“不然呢？”
　　人家这么帮忙，巫楚把嘴边的吐槽先咽了下去：“没事没事，谢谢啊。”
　　贺阳把自己收拾收拾干净就准备走了，这边没什么车，事情紧急，巫楚就自告奋勇送贺阳过去，大堂之中顿时就剩下黎江一个人。
　　这大河镇已经没了鬼怪，她就在这里显然也没什么用了。
　　可魏来让她半个月之后才回特别调查组，她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帮师兄解决三点成阵的问题吗。
　　三点成阵她确实没听说过，黎家藏书室也没记载过这种东西。
　　黎江蓦地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应该知道的。
　　回到房间，见沈之安还在睡，黎江便在外面布下一层阵法，门和窗户都贴上了符纸。
　　不久后，黎江的身影来到渡河边，彼岸花依旧如火般的红。
　　她就站在树边远远地看着渡河，等着那个人。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黎江转过身，看到了熟悉的血雾。
　　这个人陪了她十几年，黎江很多东西都是从她这里学到的。
　　“我想向你请教一件事。”
　　血雾中的人轻笑一声，“你很久没有问过我什么了，这次是遇到麻烦了？”
　　“你知道三点成阵吗？”黎江说着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画着三只恶鬼的点位。
　　血雾中伸出一只苍白干瘦的手，指尖透着薄红，双指捏着那张纸，黎江看着竟然不知道是纸更脆弱些还是那只手更易折些。
　　“你要问的是聚灵阵？”
　　黎江点点头：“准确来说是聚阴阵，有三点成阵的说法吗？”
　　那只手将纸递回给她，“没有，聚灵阵至少四点，三点成阵不可能。”
　　“没有……”黎江不会怀疑她说的话，她垂眸在纸上看着，如果没有三点成阵，那这个聚阴阵最后一个点位在哪儿？
　　“这个聚阴阵是害人的还是什么？”血雾中的人又问。
　　黎江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没找到阵眼，我也是才接触这件事。”
　　“有什么说法吗？”
　　那只手缓慢地伸过来，点在纸上三点最中间的位置，“你可以去这里看看。”
　　“聚灵阵的点位都很有规律，聚阴阵也是如此，如果最后一点位于最中心得话这个阵可能不是害人的，而是镇压了什么大凶大恶的妖物。”
　　黎江垂眸扫过血雾中人的手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人露出手，那只手修长白净，可延伸上去的手腕却有好几道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还在往外渗血。
　　黎江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受伤了？”
　　下一秒掌心冰凉的温度消失，那人把手抽回去了。
　　血雾离远了一些，声音也带上了疏离。
　　“几百年前受的伤了，愈合不了，只是看着可怕，早就不疼了。”
　　“嗯。”黎江的掌心又重新变得温热，“谢谢。”
　　“我该回去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黎江转身离去，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走了几步，黎江突然回过头来，“这次遇到的厉鬼很厉害，我如果死了会留下遗憾。”
　　血雾：“你不会死。”
　　黎江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不问我的遗憾是什么？”
　　仿佛又听到那声轻笑，黎江听到她问：“那你的遗憾是什么？”
　　黎江定定地看着血雾眼睛的位置：“你从来都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她有两个师父，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
　　这个人帮她很多，可她不仅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就这么想知道？”
　　“是。”
　　血雾中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回道“那你可要听好了。”
　　黎江禁不住攥紧了手。
　　“我的名字……华”
　　“黎江！！！”
　　身后突然有人大喊她的名字，血雾瞬间消失，黎江只听到一小部分。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哎呦黎江，你来一趟怎么不过来看看我，偷偷跑到这渡河边干什么，想投河自尽？我那几本书带来了吗？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往生客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响在黎江耳边。
　　黎江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往生客一愣，“怎么了？”
　　黎江哼了一声，擦过他的肩膀走过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终于要知道了，怎么就被这个愣头青给毁了。
　　黎江深吸一口气，就当是时机没到吧，她不应该现在知道她的名字。
　　冷静下来，黎江开始回想她最后那句话。
　　华？
　　来，大胆猜，狠狠地猜！！


第25章 
　　黎江回到罗家宅子先去厨房做了两碗面，她已经能想象到沈之安一会儿该怎么和她闹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让黎江感到头疼。
　　单手托着盘子，黎江打开门，静悄悄的，好像房间里没人一样。
　　顾不得关门黎江转过身在房间寻找沈之安的身影。
　　目光落在床上，这人又变成了人身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合放在腹部，睡姿很安详。
　　黎江看着心里更坚定了沈之安实力不济的事实，走之前是猫回来又变成了人，基本的变形都掌握不好。
　　只是她怎么还在睡？自己走了也有大半天了，难不成生病了？
　　黎江连忙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一下沈之安额头的温度。
　　没有发烧，甚至偏凉。
　　“沈之安？”
　　“沈之安，你没事吧？”
　　喊也没喊醒，黎江又去检查了一遍她布下的符阵还有门窗上的符纸，并没有损坏的痕迹，那就不存在有人进来伤了沈之安。
　　黎江站在床边看着双眸紧闭的人，她想到一种最离谱的可能：难不成饿晕了？
　　虽然觉得离谱，但这事放在沈之安身上，黎江莫名觉得合理。
　　这么想着，黎江端过来一碗面，刚出锅的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骨汤的香气随着黎江手上的动作开始在房间里散开。
　　黎江站在床边，吸溜一口面条：“唉，可惜了，辛苦做好了饭结果你还在睡，那只好我吃了。”
　　这宅子厨房里什么都有，黎江下面用的汤都是大骨熬制的，调味品放得也不多，浓郁的肉香和鲜美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
　　黎江又咂了一口面汤，弯腰凑到沈之安面前，“好香啊。”
　　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黎江扬眉，还挺能忍。
　　她还就不信了。
　　两人僵持着，黎江用筷子点了点面汤，然后点在沈之安的唇边，几乎是下一秒，淡红的唇瓣张开，小巧红润的舌尖从里面探出舔了舔筷子。
　　黎江没忍住笑出声，馋猫这个词说得真没错，成了妖也还是这样。
　　“行了，醒了就别装了，起来吃饭吧。”
　　沈之安睁开眼睛，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窘迫，然后佯怒起身，看着黎江端着面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就拿了她的一份过来，大口大口吃起来。
　　“唉——这是我的。”
　　沈之安不理她，低着头干饭，黎江只好转身去拿桌上的那一碗。
　　手还没碰到碗边，余光白光一闪，桌上那碗面也被沈之安抢了过去，一只手抱着一个。
　　黎江坐到她对面，指着她正在吃的一碗：“你不是有了吗？”
　　沈之安只吃饭不说话，甚至还把碗朝自己怀里挪了挪，生怕一个没注意黎江就过来抢她的一样。
　　黎江看着她的动作想到一个词：护食。
　　刚捡到沈之安的时候她也查过一些饲养猫咪的常识，护食好像确实存在。
　　可沈之安的魂魄又不是奶猫，这么大了还护食？以前没有人教？
　　没有人教，那不就没有人养，那沈之安之前岂不是流浪猫啊。
　　流浪猫成妖更是不易，黎江心情复杂了些。
　　在沈之安炫饭的时间里，黎江脑子里把她的一生经历想了一遍：辛苦流浪好不容易成了妖又被分魂，真魂入了这个残弱的身体里也算是重生了，被人捡走，可捡她的人还要她的人魂。
　　黎江原本就不想自己的事牵连无辜的人，捡了沈之安也算是救了她一命，这才放下心和她谈条件要人魂。
　　可知道沈之安之前可能是流浪猫后黎江心里的负罪感又升上来，但沈之安的人魂她不能不要。
　　黎江垂眸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坐在对面的沈之安闻声抬起头来，见黎江绷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将第二碗面推过去，沈之安眼里也带上不悦，“不就吃几口你的饭至于嘛。”
　　“谁让你一整天都不在的，还把我关在房间里，多吃点怎么了？”
　　“还给你，不吃了，反正我也吃饱了，差这几口也饿不死。”
　　“小气鬼。”
　　沈之安嘟囔了一大堆，黎江回过神就听到最后一句小气鬼。
　　看了看被推到自己手边的面，“给我的？”
　　“对，给你的。”沈之安哼了一声，“怕不给你吃你得生闷气给自己闷死。”
　　“生气？”刚刚她明明就在走神想沈之安的事，什么时候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在想事情。”
　　面碗被推了又推，最后还是到了沈之安面前，黎江把那双没用过的筷子递给她，“你吃吧。”
　　黎江的语气多了几分往常没有的柔情，沈之安拿着筷子的手迟迟不敢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之安犹豫地开口：“你难道……改变主意了？”
　　黎江不解：“改变什么主意？”
　　她不明白沈之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之安：“你不想要人魂了，你想要我的真魂？”
　　黎江：“……”
　　她还没有这么狠，真魂没了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行尸走肉没有自己的意识。
　　“当然不是，别乱想，快吃。”黎江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地图，在三个恶鬼出没的位置正中间找到了十里村。
　　十里村应该就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如果这个聚阴阵只是害人还好解决，如果真像下面那人所说的镇压着妖物，可能就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地好，她先去探一探情况，发信息给师兄让他过来帮忙。
　　沈之安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黎江，在她抬头的瞬间又挪开了眼神。
　　“我后面几天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危险，要不我先给你送到特别调查组。”
　　“不要。”沈之安一口回绝，然后又接了一句：“再说了，你让我自己待着，就不怕我跑了，到时候你上哪儿要我的人魂。”
　　“跑？你还想去当流浪猫？”黎江说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带着你吧，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黎江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好，“再待一晚，明天走。”
　　沈之安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皱眉，“你又要出去？”
　　“不是啊。”黎江抬手指了指外面，“天快黑了，我去隔壁，你这个房间有符阵和辟邪符，很安全。”
　　沈之安趴在桌子上懒散道：“我是吃人猛虎吗你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
　　黎江也发现了，沈之安很粘她，她以前没有养过猫猫狗狗什么的，但也知道一点，这些小东西对于饲养自己的人都会格外地亲近。
　　难道是因为沈之安之前是流浪猫没有被人养过，现在有了人养就格外珍惜？
　　黎江以前独来独往惯了，还没被人这么需要过，她咳了一声问：“你想让我待在这？”
　　沈之安本来也没指望黎江能留下来，但听到她这么一说怎么能不得寸进尺呢。
　　“当然！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又黑又孤独。”沈之安的声音本来就柔和，故意低下来真就让人升起了一股保护欲来。
　　听了她的话，黎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沈之安以前是只流浪猫。
　　“可以，但是你要变成猫。”说着黎江不确定地看向沈之安，“你能变吗？”
　　沈之安弯弯眼睛：“不知道。”
　　黎江：“……”
　　沈之安睡了一天晚上也没什么困意，黎江也没有早睡的习惯，两人洗了澡坐在床上各干各的。
　　黎江在隔壁房间里找到个平板拿给沈之安消遣，她自己就窝在一边紧盯着手机屏幕。
　　自从知道沈之安是流浪猫后黎江的愧疚越来越重，就想着弥补一下，在得到人魂之前尽量对她好一点。
　　也没什么养动物的经验，黎江在手机上找到一家宠物商店。
　　客服是个很热心的小姐姐，头像也是一只十分漂亮的三花，黎江一眼就看到了她。
　　点进去后，系统自动提示，“您好，我们店内有很多品种的猫咪哦，保证疫苗打满身体健康，如果您需要猫粮罐头猫玩具我们也是提供的呢。”
　　黎江飞快打字：“我想问一下怎么养猫，可以吗？”
　　其实这是她问的第四个客服了，前三个看到她这句话后态度就冷淡了，也没有给出黎江问题的答案。
　　“当然可以啊。”
　　黎江眼睛一亮，回道：“她之前是流浪猫，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客服：“可以先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慢慢身体情况，然后打一下疫苗。”
　　黎江：“我之前打过了。”
　　客服：“……是给它打。”
　　黎江：“哦。”
　　继续想了想，黎江把沈之安的一些表现发了上去，“她有点粘人，还护食。”
　　客服也很耐心：“这都是正常的情况，护食得话您还是要帮它改正，不然容易伤到您。”
　　黎江看着信息皱了皱眉，护食为什么要改，多吃点不好吗，之前流浪在外肯定饥一顿饱一顿，有人养了当然得多吃点长身体了。
　　黎江选择性忽略掉这个问题，又问：“猫会对主人产生爱慕吗？”
　　结合沈之安的行为，如果不是猫咪本性那就是她故意的。
　　很明显这个问题让对面的客服卡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弹出来信息：“……爱慕？”
　　黎江手也快，完全没考虑她说的猫和宠物店的猫并不一样，“会勾引人的那种。”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一串省略号接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黎江看着那个微笑竟然从中感觉到了对方的怒气。
　　手机又响了一声，黎江看到了客服的回复：
　　“现在的社会自由又包容，您有特殊癖好我们尊重，但我们是正经店铺。”
　　客服：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个bt


第26章 
　　第二天一早，黎江抱着沈之安出门的时候贺阳已经开车停在了门口。
　　“师兄，你来这么快？”
　　贺阳递给她一份早餐，还带了一盒温热的牛奶和猫条。
　　“看到你的消息我收拾一下就先过来了，已经申请组里调派人了，可能裴云要过来。”
　　“裴云？”黎江嫌恶地皱眉，“他来干什么，来气我吗？”
　　“我知道你俩一直不对付，可这次确实是几个地区的组长商量的，裴云实力不弱，他过来要比其他人好些。”贺阳伸手打开汽车导航，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师妹放心，他如果嘴欠说不出好话，我替你揍他，他怕我。”
　　黎江轻哼了一声打开早餐袋，里面是一盒小笼包和现磨豆浆。
　　小笼包不多，黎江看了一眼开车的贺阳，“师兄吃过了吗？”
　　贺阳开着车点头：“吃过了，你吃吧。”
　　既然吃过了就不用给他留了，黎江把盒子拿出来，小笼包还有些烫，她捏起一个吹了吹，然后递到了腿上趴着的三花猫嘴边。
　　沈之安原本阖着眼，闻到了香气胡子动了动，张开嘴等着好吃的塞过来。
　　她也没睡着听着两个人说话，这会儿闻到了香味也知道黎江是把第一口喂给自己了。
　　贺阳往旁边看了一眼，出声拦住她：“唉，我带了有牛奶和猫条，小笼包是给你吃的。”
　　“我知道。”黎江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放在猫猫下巴接着露出来的汤水，“那些东西没肉，怎么长身体。”
　　贺阳：“？”
　　长身体？什么破理由，喜欢人家就直说，谁家好人给猫喂小笼包啊。
　　一人一猫一口一个很快就把小笼包分完了，吃饱喝足沈之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轻轻地打着咕噜声。
　　“师兄，你给我说说十里村吧。”
　　“行。”
　　贺阳把音乐关了，缓缓说道：“十里村算是周围村镇中发展还不错的村子，这几年村里修了路盖了楼，和一些乡镇差不多了。”
　　黎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贺阳说这些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奇怪的就是那里没有外人，都是本地人，就算有些外地人打算在十里村定居，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有各种理由离开。”
　　黎江摸了摸下巴问了一句：“他们排斥外地人？”
　　贺阳摇头，“调查回来的人说并没有这种情况，所以也传出来这么一句话：十里村养十里人，十里人定十里村。”
　　前面一句话很好理解，后面的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奇怪的事，十里村的每家每户都有一口井，就算是盖了新房也会在院子中留下那口井。”
　　“井？”
　　“对，是那种需要把木桶丢下去装了水再用绳子拉上来的井，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十里村的人也不用。”
　　那样一个井放在院子里并不好看，这个井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这些都得她们到了地方再慢慢找机会了解。
　　十里村离大河镇并没有太远，贺阳把车开到临边的村子，里面有调查组派过来的探子。
　　“师妹，等会儿我们走路过去，十里村里面有一些旅游景点，我们就当是游客准备在那边待几天。”说着贺阳低头看了看黎江手里的横刀，“可能你的刀就带不了了。”
　　黎江听后把横刀递给调查组成员，“没事，我还有师父给的金丝线。”
　　“好，那我去准备一下需要的东西。”
　　贺阳跟着调查组成员进了院子，黎江站在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怀中猫咪的爪垫。
　　“好玩吗？”
　　懒散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黎江下意识点点头。
　　耳边一声轻笑，黎江感觉身前突然一股压力袭来，回过神时她背靠着车，面前是沈之安那张含笑的脸。
　　“你干什么？”
　　这只猫又在勾引她。
　　沈之安拉着她的手，一点点分开，然后两指不轻不重地从指根捏到指尖，看着黎江微红的脸装得无辜道：“你刚刚不也是这么捏我的嘛？”
　　“难道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
　　手指被捏得酥麻，黎江靠着车门莫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
　　“抱歉。”
　　她刚刚在跑神，手上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只是觉得那爪垫软滑手感十分好。
　　“道歉做什么。”沈之安又朝前靠了靠，放过了黎江的手转而摸上她的脸，手指似有似无擦过紧抿的唇角。
　　“你就不能做点实际的？”
　　唇角的麻痒让黎江不自觉张了张嘴，沈之安的指尖蓦地被含住，两人顿时愣住了。
　　视线对上，沈之安忘记抽回手，黎江也怔在原地。
　　“师妹！刚刚瑾书打电话来说……”贺阳的话和他的表情同时卡住了。
　　他看着车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脸黑得如锅底。
　　谁再和他说这是朋友他都不会信了，谁家朋友逮着机会就亲亲我我，谁家朋友没事还……还亲手指！
　　光天化日之下！这死猫竟然勾引他师妹做这种事！
　　黎江看到贺阳出来，连忙伸手推开了沈之安。
　　她和沈之安明明也没有做什么，可她就是心虚，不敢去看贺阳的眼睛。
　　贺阳双手背后摆出师兄的架势沉声喊道：“师妹。”
　　黎江低着头应着：“师兄。”
　　“你过来一下。”
　　“好。”
　　贺阳叫完黎江看了一眼那个张得就像红颜祸水的死猫，“你别过来了。”
　　贺阳刚说完，黎江就接话过来：“不行！师兄，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贺阳：“……”
　　好气。
　　最后沈之安还是进了院子，站在角落里，贺阳拉着黎江站在对角的角落，甚至在旁边还设了三道隔音符。
　　黎江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师兄你做什么？她听不到。”
　　“她都能化形了！黎江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吗？能化形的妖这么点距离什么听不到。”
　　都被喊大名了，黎江心里一紧，老实道：“她化形不稳。”
　　贺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对，化形不稳，调戏你的时候就稳了。”
　　黎江：“……”
　　“平时你那么聪明，怎么这么轻信一个妖，她只剩下真魂，还在一只幼猫体内，就这还能化形，她至少也是百年的大妖！”贺阳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到沈之安笑眯眯地看向这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存了歹心你这样怎么防得住。”
　　“这些妖最会寡言少语俘获人心。”贺阳话顿了一下，犹豫地看向黎江：“师妹如果你真喜欢女孩子，师兄可以帮你找一些合适你的。”
　　黎江听得东一句西一句，沈之安现在能化形多半也是因为下面那个人，她本身修为并不高，师兄只看到了表面误会了而已。
　　她当然知道要防着沈之安，只是平时的地方多照顾一些罢了，毕竟她还得要人家的人魂。
　　“师妹？”贺阳看着黎江明显不聚焦的眼睛就知道她压根没听进去。
　　“啊？师兄说什么？”
　　贺阳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
　　“这次瑾书也会过来，她要是看到你和这猫妖纠缠不清，你看她不劈了她才怪。”
　　瑾书是黎江三师姐，也是最疼爱黎江的一个，让她看到自家白菜让拱了怕不是要杀红眼。
　　“三师姐啊——”黎江抬胳膊碰了碰贺阳，“师兄你该开心坏了吧。”
　　贺阳脸色一下涨红，抬手欲打她，被黎江轻巧地躲过。
　　“胡说八道什么。”
　　黎江跑出隔音符围成的圈，余光看了一眼委委屈屈蹲在墙角的沈之安。
　　“师兄，该走了。”
　　贺阳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意思，刚点点头就看她大步流星地朝角落里去。
　　死猫妖。
　　三人换了一套衣服向十里村走，为了更符合身份，贺阳脖子上还挂了相机，架了一副眼镜走两步就拍一下。
　　沈之安穿着绯红的裙子露出圆润的肩膀和平直的锁骨，裙子背后也是镂空的，隐约能看到那对漂亮的蝴蝶骨。
　　黎江站在她身边，余光晃过一抹白，刚好瞄到她的后背。
　　师兄怎么找的衣服，露这么多。
　　抬手扒拉了几下沈之安长卷的头发挡住那一片白皙，直到挡得严严实实黎江才满意地收回手。
　　转眼就看到沈之安含笑的眼和贺阳咬牙铁齿的表情。
　　贺阳走过来扯了黎江一把，低声斥道：“你给我收敛一点。”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知道了知道了。”黎江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我有分寸。”
　　贺阳：“你最好是。”
　　两人说完悄悄话黎江又回到沈之安身边，听到她问：“说什么啊还背着我。”
　　她当然知道黎江和她师兄说些什么，粘着黎江习惯了看到她和别人说不能让自己听到的话莫名不舒服。
　　黎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兄让我多照顾你。”
　　这个回答让沈之安有些意外，愣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笑弯了眼睛搀上黎江的胳膊。
　　贺阳在前面观察着十里村附近的情况，并没有注意后面的动静。
　　三人又往前走了走，听见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救人啊！快救人啊！”
　　“年纪轻轻地怎么寻短见啊。”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
　　沈之安动了动耳朵，从人群话里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我要是她也得投河，嫁个死人真是晦气死了。”
　　“唉，那王家也是不厚道，娶媳妇给儿子冲喜也不和女方家里说一声。”
　　黎江：师兄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沈猫猫：是吗？
　　贺阳：是吗！？？？（震惊脸）


第27章 
　　等到黎江和贺阳走到出事地点的时候，跳河的姑娘已经被人救了上来，一张脸惨白没有血色，脖子下面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乌青。
　　看样子是跳下去很久才被人发现，现在已经断了气了。
　　她们这才刚来就出这种事。
　　黎江正仔细打量着女孩身上的一些细节，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好巧不巧她脚下的路凸出来一块并不稳，黎江歪了一下朝旁边倒去。
　　双手下意识地拉住旁边人的衣服，黎江感觉有一双手紧紧箍住了自己的腰，她半边身子都依靠在对方身上。
　　“你没事吧？”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黎江也知道了自己抓着的是谁。
　　“没事。”
　　沈之安点点头，“好。”
　　侧腰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搂得更紧了，黎江抬眼看过去，沈之安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热闹。
　　撞了黎江的好像是跳河女孩的家里人，正扑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旁边有几个人在安慰。
　　死者家里来人了，周边的人都往前挤了挤想看看怎么回事，好回去和那些没看到这事的邻居朋友唠唠嗑。
　　空地越来越小，黎江和沈之安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周边的空气好像被挤上来的人都抽走了一般，黎江动了动喉咙感觉有些干，呼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让她更燥热。
　　“我的悦悦啊！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你不想嫁和爹说咱就不嫁，爹怎么可能让你去嫁给一个死人呢！悦悦啊，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男人的哀嚎声越喊越大，到了最后甚至不像是为女儿的离去悲伤，更像是想传达给看热闹的这群人一件事。
　　大概的意思就是，王家人骗婚，让他女儿接冥婚，害死了她女儿。
　　黎江看着男人吼得脸红脖子粗，注意力却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男人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哭喊得深入人心但眼里却没什么泪，眼角的湿润更像是眼球干涩的生理反应。
　　这件事好像并不像是他嘴里说的那样，他们一家是被王家害的。
　　正想着，对面突然透过来一束灼热的视线。
　　黎江抬眼看去，正对上贺阳不善的眼神。
　　师兄什么时候跑对面去了，还这么看着自己？
　　黎江看到贺阳嘴巴动了动，看到他在说：注意分寸。
　　注意分寸？
　　黎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沈之安圈在了怀里，这人还把头搁在了自己肩膀上。
　　黎江：“……”
　　动了动身子挣脱出来，黎江转身挤出了人群，沈之安跟在她身后。
　　贺阳绕了一圈走到两人身边，他伸手把黎江拉到自己身边来，看着沈之安皮笑肉不笑：“沈小姐，你跟着我师妹是想做什么呢？”
　　贺阳的话很直接，黎江在旁边想开口说话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沈之安能看出来黎江这个师兄不喜欢自己，她管他喜不喜欢。
　　沈之安笑得放肆，还对黎江抛了个媚眼：“看不出来吗，我在纠缠她啊。”
　　贺阳：“……”
　　妖精！
　　黎江看着贺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忙挡在两人之间打圆场：“唉唉唉好了好了师兄，先说正事。”
　　转头又给沈之安个眼神让她别乱说话。
　　“黎江，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贺阳指着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十里村挨着一座山，山上一挂百米高的瀑布吸引很多人来打卡拍照，十里村也就着这处发展起来。
　　进了村，黎江才发现这个村里并没有很多人，每家每户离得还有些距离，路边的树身上都有深深的沟壑，带着年份的沧桑感。
　　贺阳原本自己一个人闷头向前走，走一半想到什么黑着脸走到两人后面，还警告着：“给我老实点。”
　　沈之安在他的注视下只好松开了挽着黎江的手。
　　十里村有一处花田，里面种满了红玫瑰，村里唯一一家旅馆就在花田旁边，很多被瀑布吸引过来的游客都会被这大片的红玫瑰留下一晚。
　　黎江看了看已经蒙上一层灰的木牌，木牌上刻着“青漓”，应该是旅店的名字，看来最近很少有游客来。
　　店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趴在门口的小桌子上打瞌睡，应该是接待员。
　　黎江伸手敲了敲门，敲门声吵醒了接待员，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抬头看着门口的三人。
　　“要住宿吗？”
　　贺阳走上前礼貌地询问：“你好，这边可以拍照吗？”
　　说完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相机，“留个纪念。”
　　接待员也是十里村人，见多了过来打卡的。
　　“当然可以啊，如果客人想要很多好看的照片，我们家三楼的房间视角最不错。”
　　“真的吗！？”贺阳一脸兴奋地看着她，“那就给我定一个，要能拍下整个玫瑰花田的那种。”
　　接待员眼睛弯成月牙状，半个月了终于来客人了，还是这种什么也不问就要房的，那当然是给他最贵的一间。
　　“当然可以啦。”她又看向他身后的黎江和沈之安，这两人长得都很漂亮。
　　“两间房吗？”常言道，三人行必有电灯泡，在接待员眼里黎江就是那个电灯泡，因为三个人就她看上去不大高兴，一般来说这样的是三人行里女方闺蜜的角色。
　　“不！”贺阳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安，然后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头：“三间房。”
　　他绝对不可能让师妹和那个妖精孤女寡女晚上待在一起。
　　接待员愣了愣然后迅速按照贺阳的意思开了三间房，甚至是一楼二楼三楼各一间。
　　今天的客人真是奇怪。
　　“你们的房卡。”贺阳自己抽出来一张房卡，把剩下两张递给黎江。
　　黎江拿过房卡，上面写着房间号，101和310。
　　一层就十间房间，这俩刚好是对角，最远的。
　　贺阳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沈之安随便在黎江手里摸出来一块，310。
　　黎江把房卡装好，转头就看到贺阳满意的笑容，仿佛自己干成功了一件大事。
　　“好了，把东西放到房间里我们去拍照。”贺阳得意地把自己的205房卡扬了扬，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205挨着楼梯，这样他就能时刻防着那妖精下去找他师妹了，简直完美。
　　看着贺阳消失在楼梯弯的背影，沈之安凑到黎江身边，软着声音道：“我怕黑。”
　　“你不会真让我一个人睡吧。”
　　黎江抬手揉了揉太阳xue，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她当然不可能让沈之安一个人待着，万一来了什么人不仅她危险，自己想要的人魂也没着落了。
　　为了人魂她也得把沈之安保护得好好的。
　　“不会。”黎江轻声安抚着她，“晚上我去找你，记得给我留门。”
　　“行～”沈之安贴着黎江笑得停不下来，贺阳千防万防怎么也没防着她师妹啊。
　　“我没什么东西，去你房间吧。”
　　等黎江和沈之安走远了，接待员小何嘴巴还没合上，她僵硬地拿起手机然后嘴角疯狂上扬，手指疯狂在屏幕上敲打。
　　“谁懂啊！磕到真的了！”
　　小何在这边给自己的姐妹输出也忘了时间，只觉得没一会儿那个拿相机的男的就下来了，黑着脸朝101走。
　　小何看着他的背影在手机上盲打，“有些男人别太自恋，俩姐姐心里没他还硬往上凑。”
　　贺阳原本先去的三楼，在310门前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他就猜到那妖精下去了。
　　果然，101门打开他看到的是沈之安笑眯眯的脸。
　　“师兄来啦。”
　　贺阳脸更黑了，也不装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了，冷声道：“沈小姐说错了，还是叫我名字吧。”
　　沈之安笑容收敛起来，看着他的眼里带着挑衅。
　　今晚黎江迟早要在她的床上。
　　贺阳心里暗骂了一句，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师妹，收拾好了吗？”
　　黎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了。”
　　黎江并没有放下什么，还是背着个小布包，她把房间各处都看了看，都很正常，没发现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走吧。”贺阳说完侧身让出位置，“师妹你走前面。”
　　黎江啊了一声，“好。”
　　和沈之安擦肩过时小指掠过一抹滑软，黎江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贺阳和沈之安并肩而行，周边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话说错了吧。”沈之安的眼神一直都在黎江身上，“是你的师妹有求于我，你信不信就算我自己要走她也不会让我走的。”
　　贺阳听着皱了皱眉，师妹能有什么事要求这个妖精的？
　　还没等他问，身边人突然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不知道啊，你不是她师兄吗？”
　　贺阳：“……”
　　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呢。
　　“那你说，她求你什么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两人谈崩，黎江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阴天一个晴天。
　　这是说什么了？看师兄脸色好像气得不轻。
　　他们走到玫瑰花田，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在给花浇水，中午大热的天这人还穿着一个外套，腿上盖着毯子。
　　“这个人很虚啊。”黎江远远地看着蓦地说了一句话。
　　谁知道她刚说完这句话轮椅上的人突然转过头来，那张脸很是白净，就连两只眼睛像是被白雾蒙住一样。
　　她好像看不见。
　　黎江知道她发现他们了，于是朝那边走了几步。
　　“你好。”
　　那人点点笑了一下，回道：“你好。”
　　黎江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手边的玫瑰上，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片花瓣，鲜红的花汁染红了指尖。
　　“你…看得见我的魂？”
　　贺阳：一个一楼一个三楼，我在中间，看那妖精怎么去祸害师妹。
　　沈猫猫：啊？
　　黎江：记得给我留门


第28章 
　　“你知道你的问题？”
　　女生笑了笑抬手在轮椅上摸索着，轮椅慢慢转了个方向面对着黎江。
　　“我叫王璟，有兴趣聊聊吗？”
　　黎江扬眉，“好啊，我叫黎江。”
　　“就在这吗？”玫瑰花田虽美，但浓郁的香气闻多了也是会晕的。
　　王璟笑容浅淡：“我记得那边有个亭子，专门给一些游客观赏花的，去那里吧。”
　　“好，你稍等一下，我那边还有两个朋友。”
　　王璟点点头，然后转动轮椅朝着花田深处走去。
　　那边确实有一个亭子，看来她对这里十分熟悉。
　　黎江回到贺阳和沈之安身边，和两人说了一下情况。
　　“那我先去看看那个王家怎么回事。”说着贺阳看了一眼沈之安，临走前对她哼了一声。
　　黎江叹了口气，师兄对沈之安的意见太大了。
　　那个王璟只说想和她谈谈，她打声招呼再带个人过去是不是有些失礼。
　　“我给你的香包还在吧。”
　　“当然在啊。”沈之安伸出手，一个小小的香包安静地躺在掌心中，“你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留着啊。”
　　“等会儿我去和那个人聊聊，你在附近不要乱跑，这里面的符可以保护你。”
　　沈之安拉过黎江的小指，垂着头哼哼道：“不能带上我吗，大不了我变原形，一只漂亮小猫能做什么啊。”
　　猫这种动物都这样吗，爱粘人爱撒娇。
　　随机黎江又想到一个问题，她看着沈之安带着疑惑，“你能稳定化形了？”
　　沈之安的地魂并没有找回，修为也只有那么一点，下面那个人也说过她可以白日为猫夜晚为人……
　　等等……
　　黎江抬头看了看努力想要闪瞎人眼的太阳，大白天啊。
　　抽回自己的手，黎江心里升起怀疑来：“你白天怎么是人呢？”
　　沈之安眼睫颤了颤，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来。
　　黎江没等到沈之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要钱地向下掉。
　　她没说什么吧，怎么还哭了。
　　黎江犹豫地伸出手想拉住她，没想到沈之安闹脾气似甩开，然后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自己。
　　“我是修为低，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吧！”
　　黎江一懵，自己什么时候侮辱她了。
　　沈之安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带着哭腔转身追上了贺阳。
　　“诶——”
　　黎江想喊回她嗓子里又像是被堵着什么，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沈之安跑到贺阳身边，两个人说着什么。
　　相隔不远，黎江看到贺阳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有师兄在，沈之安应该是安全的。
　　黎江挪开眼朝亭子那边走去。
　　到了地方，王璟已经准备好了凉茶和一些糕点。
　　“你来了。”王璟坐在石桌旁，主动解释：“现在的天该热了，让你大中午呆在这里还是很不好意思，这些是我让管家准备的一些吃食，都是我平时吃的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亭子有风，也算不上太热，可穿着外套腿上还盖着毯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季节该出现的。
　　黎江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想说些什么。”
　　“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身体情况，你是天师？”王璟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也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柔柔弱弱的。
　　可她说出的话却如针似芒：“你来十里村不是看风景的吧。”
　　黎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所以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
　　知道她是天师，也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还要想和她聊，大概率是有事相求。
　　“我想让你帮我看一下八字。”王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个结果让黎江有些意外：“只是这？”
　　“嗯。”王璟从怀里拿出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黎江，“麻烦您了。”
　　用上了敬语，她对这件事很重视。
　　黎江接过纸条，上面果然是一道命格。
　　视线停在那一行字上许久，黎江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的身体自小便这样吗？”
　　王璟的脸色僵了一下，然后苦涩地摇了摇头，“八岁的时候得了病，本来只是小感冒，后来身体越来越弱，慢慢地走不了路，直到去年，眼睛也看不清了。”
　　“大师看出来什么了？”王璟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我这八字是不是很差啊。”
　　“并不。”黎江看着她还是说出了实情：“这副八字极好，本应是大气运之人的命格，可……”
　　“大气运吗……”王璟低声呢喃着，转而轻笑出声来，“我知道了，多谢大师了。”
　　黎江将纸条还给她，看到了她眼角滑下来的一道泪。
　　“既然知道了，这也不需要了。”王璟将纸条攥在手心中，指骨的位置因为用力隐隐地发白。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黎江并不是一个太喜欢多管闲事的事，只是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应该和她要查的事有些关系。
　　王璟疏离又不失礼貌地点点头，“我会的。”
　　在她心里，她应该不会再和这个天师有牵扯了。
　　王璟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黎江抿了抿唇就先离开了。
　　大气运之人一生顺遂，看王璟的样子她八岁之前应该过得很好，八岁是她的转折，那张写着八字的纸条大概也被看了许多次，王璟原本以为是自己命薄却没想到自己是大气运之人。
　　身负打气运命格被身残眼盲，多讽刺啊，心理再强大的人怕也受不了。
　　黎江朝着贺阳和沈之安离开的方向走，玫瑰花田往后就只有一条路了，路很宽敞能并排走两辆车。
　　远远地黎江就看到有一户独立别墅门前站着一堆人，人群中的一抹红更是显眼。
　　她快步走了过去，发现是上午那件事的后续，那个父亲带着自己女儿的尸体就这么明摆在王家门口，他跪着尸体面前大哭大喊势必要让里面出来个人。
　　“快来看啊！大家都来评评理，王家逼人嫁女，还搞冥婚！害死我了我家悦悦！”
　　“今天王家不出来个人给说话，我就跪死在这，死也要给我女儿讨个公道！”
　　黎江挪步到沈之安身边，看着她手里的瓜子愣了一下。
　　“哪来的？”
　　吃瓜还带装备的？
　　沈之安朝旁边扬了扬下巴，黎江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这外面一圈的人都人手一把瓜子，甚至还有装垃圾的袋子，不分你我见者有份。
　　“你别看他哭着喊着，就是想讹钱。”沈之安分了一半给黎江，然后给她说自己知道的，“这男的有赌瘾，在外面欠了钱，王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嫁女儿，他也知道是冥婚，本来是两方计划的，这男的看女儿死了就想着闹大一点让王家再给钱。”
　　说完沈之安莫名地看了黎江一样，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瓜子又拿了回去，转身不去看她。
　　黎江：“……”
　　还在生气啊。
　　“我不是故意说那句话的。”伸手拉了拉沈之安胳膊处的一截袖子，黎江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诱哄的意味，“别生气了？”
　　“哼。”沈之安轻轻挣了挣，倒是嘴角向上勾了勾。
　　黎江看她笑也松了口气，“不生气了？”
　　“生气。”沈之安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到旁边准备的垃圾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伸手一根手指戳了戳黎江的肩膀：“我这个人本事大，但是气性大。”
　　黎江在心里发笑，本事不大还挺骄傲。
　　“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沈之安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赔礼谢罪啊。”
　　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机会逗逗黎江，她怎么可能放过。
　　黎江眉头微皱，赔礼也就算了，谢罪……？这事有这么严重。
　　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黎江听到一阵拍手的声音，她抬眸看过去，外圈嗑瓜子的一群人已经把瓜子收好仰着头朝里面看了。
　　身边的沈之安突然兴奋起来：“这事晚上回去再说，王家人出来了。”
　　虚情假意的父亲带着女儿尸体嚎喊了快一个小时才把王家人喊出来一个。
　　黎江看着王家出来的那个胖男人咦了一声，“这人有些眼熟啊。”
　　沈之安在一旁提醒：“那次买衣服瞧不起人的那个。”
　　原来是他啊。
　　黎江想起来了，上次她提醒这个人眉目间有黑气，他还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看来是真遇到什么事了。
　　“王老板啊。”
　　沈之安点头，“就是他。”
　　王老板黑着脸走到门口，看着门前脸色惨白的女孩尸体脸有阴了几分。
　　“李强！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李强摸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怒瞪着王老板，“你把我女儿逼死了，还说我得寸进尺！？”
　　吼完这句话，李强站起来仰起头看着门里面矮他一头的人，心思毫不掩藏都显在脸上。
　　他就是要王家没脸，这种有钱人家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他要逼着王家给他钱。
　　王老板眯起眼睛不善地看着他：“那你进来，我们谈谈。”
　　李强也不傻，进去了他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要说什么就在这说！”
　　“哎呦警察来啦！”
　　人群开了一道口子出来，走过来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
　　“谁报警了！谁报警了！？”李强也慌了，他只想这事私下解决，报警对他可没好处。
　　于是他转头怒红着眼看向里面的人，“好啊王老三，你不要脸了是吧，还报警。”
　　王老三看到警察也是傻了，冥婚并不允许，他哪敢报警啊。
　　“不是我。”
　　黎江和沈之安正看着热闹，后衣领突然被人往后拽了拽。
　　黎江回头看，是贺阳。
　　“师兄？”
　　贺阳弯着腰偷偷摸摸的样子，他摆手招呼两人：“快走快走。”
　　三个人做贼似地跑回旅馆，就先去了101房间。
　　“师兄，不会是你报的警吧？”
　　贺阳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习惯了习惯了。”
　　“先不说这个。”贺阳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出来，瓶子表面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不断涌动的黑气。
　　“这个是我在王家后院找到了，这缕阴气和血玉里面的碎尸鬼的一样。”
　　“这个王家有问题。”
　　感情线稍微有那么点慢哈，偏剧情一点。求评论求灌溉，谢谢好朋友们！


第29章 
　　王家...王璟。
　　黎江想起这个不寻常的大气运之人，她会不会也是这个王家的人呢。
　　身负大气运却过的凄凉悲惨，黎江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借运。
　　说是借运，黎江却认为称之为偷运更合适，将别人的气运用一些卑劣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自己的大富大贵人生顺遂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中上，这种行为可耻又恶心。
　　“晚上的时候我去王家看看，明天他们也该到了。”
　　黎江打断贺阳的话：“不行，我们不知道血玉里的厉鬼有没有被放出来，不能打草惊蛇，它们的实力在你我之上，更何况那个猫妖也极有可能在，还是等师姐她们来吧。”
　　贺阳想了想点头同意她的话，他这个师妹很少有这么谨慎的时候。
　　“而且那个王老三可能认识我和沈之安，我们之前在南江见过，这次要辛苦你和师姐多出面调查了。”
　　贺阳没忍住笑出声，看到黎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连忙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没事，不辛苦。”
　　黎江确实有这个担心，虽然王老三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万一怀疑起来一查也就知道了，毕竟黎家出天师也不是什么秘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她想帮师兄找找机会，这都几年了也不和师姐表白，两个人互通心意就是不迈出那一步，她看着都着急。
　　戚臣只身一鬼走在阴路上，这条路是地府批行的路。
　　也是黎江常走的那条路。
　　大雾四起，带着腐臭味的鬼气从远处翻涌而来。
　　这条路上常有匪鬼出没。
　　戚臣等的就是它们。
　　看着把自己围了一圈的匪鬼，戚臣的声音都仿佛带着冰碴子，“带我去见银越。”
　　百年大鬼的鬼气瞬间覆盖方圆百里，其中的匪鬼不过几年十几年的鬼龄，哪里受的住她的威压，一个一个都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带我去见她。”
　　至始至终戚臣就只有这一句话，她要见银越。
　　那些匪鬼见她并不伤鬼，就是把它们摁在地上摩擦，抓不抓结果都是要把她带给老大，何必再在这受苦。
　　几个匪鬼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求饶。
　　戚臣轻哼一声收了鬼气。
　　一群没骨气的东西。
　　匪鬼战战兢兢走在前面，带着戚臣往更黑暗的地方走，直到走出了阴路，来到了一处竹林。
　　戚臣心里了然，那个人不是鬼走不得阴路。
　　“银越大人，就……就在前面的竹屋内。”被推出来领路的匪鬼差点哭出来，他哪见过鬼龄这么大的鬼啊，生怕这位姑奶奶生气，随便动动手指他就得魂飞魄散。
　　戚臣嗯了一声，让他离开了。
　　匪鬼一刻不敢停留，一溜烟就没了鬼影。
　　竹林起了一阵风，戚臣迎着风向深处竹屋走去。
　　竹屋前面围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一位身形修长的女人躺在躺椅上随着吹动的风轻轻摇晃。
　　女人一身白衣躺在躺椅上显得极其瘦弱，戚臣抿着唇走过去。
　　鬼走路是没有声音的，戚臣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临近躺椅上的人，戚臣听到她说：“还真是稀客啊，你不是不愿意见我了吗？”
　　银越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当初戚臣为了奚禾忤逆她的场面她记得很清楚。
　　戚臣叹了口气，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记仇啊，都过去三百年了，一见面就是这句话。
　　“大人。”戚臣还是微微弯腰对她行了礼。
　　银越冷哼一声，“我可受不起。”
　　“我一个妖哪受得住您鬼王的一声大人呢。”
　　戚臣：“……”
　　银越直起身子看着离自己不过三步之远的戚臣，她还是那个样子，冷冰冰的一点儿没变。
　　“说吧，突然过来有什么事，看在以前相识的份上我可以考虑考虑。”边说着，银越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满意地点点头。
　　“我见到君华了。”
　　银越脸上的笑猛地僵住，瞳孔瞬间变成一条细线。
　　下一秒，她来到戚臣面前，再也没有刚刚的冷静，声音带着颤音：“你确定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就有了答案，戚臣的实力她很清楚，她能过来就证明她确定了。
　　果不其然，戚臣点点头。
　　银越低着头笑出声来，不一会儿笑声又带上了哭腔。
　　“我守了三百年了。”
　　“你在哪儿看到她的。”银越背过身去不让戚臣看到她的狼狈。
　　“她在一个天师身边。”说罢戚臣疑惑地加了一句，“她没有了人魂，甚至不认识我，好像……”
　　戚臣犹豫地看着银越的侧脸，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也不认识你。”
　　“但是她还认识奚禾。”
　　银越仿佛失了神智一般，嘴里不停呢喃着：“偏偏把我忘了，她把我忘了……”
　　戚臣叹了口气，怎么就听不出来重点呢。
　　“她的人魂不在体内，以往的记忆应该都被封在人魂里了。”
　　银越咬着牙带着怒气：“那她为什么还认识奚禾。”
　　“我找了奚禾三百年都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或许这三百年里是奚禾陪在君华大人身边。”戚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哦对了，她现在不叫君华了，叫沈之安。”
　　“沈、之、安？”银越念出这三个字，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改名换姓呢。
　　“你说她跟在一个天师身边，她跟着天师干什么？”
　　天师捉鬼，和妖又没什么关系。
　　戚臣回忆起她躲在那几个人身边偷听的话。
　　“她……”
　　“她怎么了！？”银越有些急，她知道戚臣不是这么吞吐的性子，看她说不出来后面的话忍不住联想一些不好的事。
　　难道是那个天师逼迫她，还是那个天师用了什么方法困住了她。
　　“她在纠缠那个天师。”这话说得戚臣自己都不信。
　　“什……什么？”银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纠缠？君华去纠缠一个天师。”银越语气里带着嫌弃：“戚臣，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那可是君华，你要说她想杀了那个天师我还信，纠缠？算了吧。”
　　戚臣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把银越看得怀疑自己起来。
　　“纠缠？”
　　戚臣点点头。
　　银越摸着下巴眼里闪过玩味，这么好玩的事她怎么能错过，君华那样一个冷心冷情的一个人竟然还会纠缠人。
　　“她在哪儿？”这个热闹她不能错过。
　　戚臣没说话，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原地，银越也转身跟上去。
　　夜晚，贺阳亲眼看着沈之安进了自己房间才安心地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他在楼道里贴了符纸，只要有妖经过他第一时间就是发现。
　　他前脚刚进房间，后一秒楼梯口就出现一个人，黎江看着楼梯上的符纸心虚地别开眼，这符纸对人没有用，大概她师兄也没有想到偷摸摸找上门的是她吧。
　　悄无声息地摸上楼，黎江没注意到在她身后跟着两个透明的人形。
　　“就是她？”银越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态度摆得高傲：“君华看上她什么了？”
　　戚臣跟在她身边：“不知。”
　　余光晃过一道身影，戚臣侧眸看去，角落里一双小眼睛怒气腾腾地瞪着自己。
　　完了，是奚禾。
　　戚臣抬脚想过去解释，耳边传来银越的声音：“走，过去看看。”
　　再转眼时，那双小眼睛已经不在了，奚禾走了。
　　算了，以后再解释吧。
　　跟上银越的脚步，一人一妖远远地看着310房间。
　　黎江站在房间门口，犹豫了许久也没抬手敲门，总感觉怪怪的，像是偷情一样。
　　想到这个黎江猛地甩了甩头，什么偷情，她和沈之安哪来的情。
　　“这天师怎么看着这么呆啊。”银越摇头评价。
　　没等黎江敲门，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沈之安又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出现在黎江面前，她懒散地依靠在门框上，笑靥如花地看着门外的人，伸手去拉她无意识攥紧的手，“进来啊。”
　　黎江无奈地叹气，指着她的腰带：“你又不好好穿衣服，我不是教过你吗？”
　　沈之安这回可不给她机会，扯着人的领子就给拽进房间里了。
　　门外的银越伸手指着那边，不可置信地看向戚臣，“君……君华？”
　　“那是君华？”
　　戚臣看她震惊的样子点点头，当时她也差点没绷住表情。
　　“三百年，才三百年啊。”银越眼里升起狡黠的笑来，她饶有兴趣地看着310，“这可太有意思了，总有一天她的人魂要回来的，我真是等不及想看看她知道自己没了人魂以后变成这个样子的表情了，太有意思了。”
　　“戚臣，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到时候拿来气她一气，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来威胁她。”
　　戚臣有些不明白，三百年了，君华大人都变了，怎么银越还是那个样子，极为记仇还很恶趣味。
　　“如果是以前的君华大人，她会把你狠揍一顿。”末了，戚臣还加了一句，“你打不过她。”
　　银越啧了一声，“没意思，你这个人真是没意思，以前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还是奚禾那只小老鼠适合我，笨笨的看着就好玩。”
　　戚臣冷下脸来，银越口中的玩可不是简单的玩闹，她会把让她感兴趣的人玩死，当初如果不是自己修为高，她早就被银越玩得魂飞魄散了。
　　“大人，奚禾不可以。”
　　“知道了知道了。”银越白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知道你宝贝她，我不会动她的。”
　　“我得去找找君华的人魂在哪儿，你去找你的小老鼠吧。”
　　人刚走没两分钟又拐了回来，银越贼兮兮地凑到戚臣身边，“记得跟我说说君华和那个小天师的事。”
　　“哈哈太有意思了。”
　　有什么比当面吃瓜更有意思呢，来猜猜银越是谁，首先声明一点啊，她不是俩主角的情敌，我不爱写这种也不爱看。


第30章 
　　黎江被扯进屋里，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到沈之安身上。
　　“你干什么？”
　　沈之安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眼里有着警惕。
　　她眯了眯眼睛悄无声息地放出神识，走廊外空无一人，仿佛刚刚她感觉到的视线只是错觉。
　　不对，刚刚一定有人在看着这边，实力很强，隐藏得很好。
　　黎江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东西跟着你。”
　　“跟着我？”黎江皱眉，她刚刚害怕被师兄抓到就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见她不信，沈之安不些不乐意：“你是不是在想，我实力那么弱，你都没发现我却发现了？”
　　“别忘了，我可是猫妖，就算修为低弱对气息的敏感也比你们天师要高。”
　　沈之安把门反锁一道，然后拿了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黎江跟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她还在想是什么人会跟着她。
　　听沈之安的意思，跟着自己的肯定不是人，要么是妖要么是鬼，如果是鬼，十里村除了那三只百年厉鬼之外，竟然还有别的大鬼能隐匿鬼气不让自己发现？如果是妖……
　　许暮沉……
　　很有可能是她。
　　“她还在外面吗？”
　　沈之安摇了摇头，然后把吹风机递向黎江，“帮我吹。”
　　“不是会用吗？”黎江刚刚明明看到沈之安用吹风机吹了两下，然后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给关了。
　　沈之安趴在床上，拉过一个枕头抱在怀里，莹白的小腿勾起来在床上晃来晃去。
　　“它太重了，吹得好累。”
　　“你帮帮我嘛～”
　　黎江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房间里还配了一把椅子，她把椅子拿到床边，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捧着沈之安的头发。
　　沈之安的头发和她的毛一样，摸起来很顺滑，手感很好。
　　“过来一点。”
　　沈之安舒服地眯着眼，“干嘛啊？”
　　“发根吹不到，你往外面来一点。”
　　沈之安睁开眼，然后一转身直接仰面躺在黎江腿上，她抬手环抱住黎江的腰，抬头笑看她：“这样是不是更方便一点。”
　　黎江抿了抿唇，这样确实更方便，可……这是不是不太好。
　　沈之安没见她推开自己，又把脸埋在黎江肚子上，隐隐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药味，她一直都在黎江身边，怎么没见她喝什么药。
　　鼻子努力地嗅着，没有她一开始闻得重，比一个月前淡了不少，但她确定，确实是一股中药味。
　　黎江见她趴在自己怀里左闻又闻，后腰突然涌上一股酥麻感。
　　忍不住向后仰了仰，黎江用手抵住她乱动的额头，“闻什么呢？”
　　沈之安抬起头，疑惑道：“你之前一直在喝药吗？”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药味根本不会留存这么久，这种程度感觉黎江最少也不停断地喝了几年。
　　黎江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嗯。”
　　黎江的声音比以往的沉闷，沈之安感觉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
　　“为什么啊？”
　　黎江打开吹风机，鼓动的风声掩盖了她的声音，“以前身体不好。”
　　看得出来她不太想说这个事，沈之安也没再问，老老实实地躺在黎江怀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不停穿梭。
　　不一会儿头发吹干，黎江垂眸看着已经抱着自己睡着的人，沈之安睡觉的时候眉头微皱着，眉宇之间带着哀愁。
　　沈之安面对着黎江的腰腹，一呼一吸都吐息在那一处，黎江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显示温度，十八度，可她的额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手脚脸颊都是燥热的。
　　“不要……”沈之安突然动了动，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仿佛黎江是她沉入深渊之前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黎江弯下腰将耳朵凑过去，听到微弱的哼声，“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
　　沈之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梦语也带着一股悲切感。
　　黎江小心将她的头向外挪了挪，看到她脸上脖颈出的汗水心一惊。
　　“……沈之安？”
　　见叫不醒她，黎江连忙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去摸空调遥控器把温度降低了一些，又去找了一次性毛巾湿了水将沈之安脖颈处和脸上的汗都擦干净。
　　这是陷入自己的梦魇里了啊。
　　黎江叹了口气又去拿了符纸朱砂和笔，怎么做梦还给自己做成这样。
　　画好符咒，黎江把沈之安抬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助人挣脱梦魇的符需要被在梦中人后腰三指的地方，沈之安穿着睡袍，黎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要脱就得全脱了。
　　“骗我，你骗我……”沈之安还在说着梦话，声音因为愤怒带了些许的颤。
　　黎江以前并不避讳这些，现在看着沈之安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不得已，黎江把她翻过来趴在床上，从后面将浴袍扒到腰间。
　　女人背后的肌肤若雪，线条紧致延伸向下埋没在浴袍之下。
　　眼睫微垂，黎江抬手握住那一截细腰，将画好的符贴在腰间。
　　符纸触及即燃，沈之安趴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眼尾烧都通红，一闪而过漫天的杀意。
　　“不要动，乖一点。”黎江用力摁住她，温声道。
　　梦魇生了戾气，符纸金光进入沈之安体内消磨戾气难免带来难忍的痛感。
　　“疼！”说完，沈之安头顶上突然冒出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来。
　　“啊！”
　　沈之安挣扎的力气太大，黎江摁不住她，反倒被她拽到了床上。
　　黎江咬牙一个用力又反转过来，沈之安的衣服还没穿好，她迅速伸手把被子扯过头顶将两人都盖住。
　　眼前的光亮消失得彻底，黎江束缚住沈之安不让她乱动。
　　“呼——呼——”沈之安喘着气，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乖一点，乖一点。”黎江轻声安抚着她。
　　肩膀处的脑袋动了动，黎江突然闷哼一声：“嗯哼——”
　　刚刚沈之安张嘴咬了她一口，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两人之人。
　　咬的是人体最脆弱的脖颈，黎江感觉到了她嘴边两颗格外尖利的牙齿，咬得也格外疼。
　　不知道疼了多久，沈之安松开了她，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戾气总算消了。
　　黎江松了口气，眼皮也慢慢合上了。
　　一夜无梦，一夜相安。
　　第二天一早，贺阳就来到101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师妹，瑾书给我发信息了，我要去接她了，你要去吗？”
　　“师妹？”
　　“奇怪，这个点还没醒了？”贺阳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偷偷笑出声：“那我自己去了，二人世界～”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贺阳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女人艳妆浓抹眼线上扬画得勾人。
　　“小师妹呢，小黎江呢，快让我看看，可想死我了。”
　　贺阳拿着行李箱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他走到前面带路：“在这边在这边。”
　　再次来到101门口，贺阳还是没叫开门。
　　“还没醒？”
　　“小黎江也学会赖床了？”瑾书在旁边轻轻笑出来。
　　贺阳沉下脸哼了一声，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瑾书在旁边莫名地看着他，抬手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什么，才来就给我甩脸子？不满意我过来你早说啊，不是见小黎江我还不来呢。”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贺阳连忙解释，他咬牙看了一眼楼上：“我是怕咱们这个小师妹犯浑，被妖骗了。”
　　瑾书脸色一下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
　　贺阳带着她上了三楼，和她简单讲了黎江和沈之安的事。
　　说完刚好走到310门口，贺阳毫不客气地梆梆两下。
　　“沈之安！出来！”
　　“沈之安！黎江是不是在里面！？”
　　好啊，他费尽心思防着猫妖，没想到是他这个乖巧听话的师妹来当贼了。
　　瑾书被他吵得皱眉，止住他拍门的手：“你小点声，万一不在呢，黎江不是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死样，规矩？哼！”
　　话刚说完，门被人打开了，沈之安不善地看着他。
　　贺阳：“黎江呢？”
　　沈之安伸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昨晚太累了，还在睡。”
　　贺阳：“！！！”她说什么？
　　瑾书：“？？？”什么什么！？
　　“等她睡醒吧，别敲门了。”沈之安迅速笑了一下，然后冷着脸把门关上。
　　瑾书站着的角度透过门缝刚好看到房间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她说的是真的。
　　“累……累！？”贺阳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眼里尽是迷茫。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行了，站在门口也没用，我累了。”瑾书扯着他往回走，“等小黎江醒了会来找我们的。”
　　310房间内，沈之安看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眼神复杂。
　　黎江脸色苍白，脖颈处还有血渍，甚至床上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显然，她脖子上的牙印是她咬出来的。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人！”
　　奚禾匆匆忙忙想从窗户外钻进来，腿还没抬进来，整个人挂在外面。
　　“我查到……”
　　奚禾话卡住了，人也卡在了外面，她的目光落在黎江和床上的血迹上。
　　“您把她吃了？”
　　她家大人怎么换口味了，改吃人了？
　　沈之安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寒而栗。
　　奚禾怔了怔连忙滚进来低头没敢再乱说，这个眼神她三百年没再看过了。
　　说到底，她面前的这个人终究还是君华大人，就算没了人魂没了以往的记忆，她还是她。
　　“你刚刚想说什么？”
　　奚禾老实道：“我查到了那个人的踪迹，她改了名在四处找一些鬼魂。”
　　“她现在叫许暮沉。”
　　沈之安斜靠在单人沙发上，脑海里冒出一张白净的脸来，“原来是她啊。”
　　没见黎江几面就表白，她可不信许暮沉是因为喜欢，大概率问题还是出自黎江身上。
　　她这个人无利不往，那她是想从黎江身上得到什么呢？
　　“我知道了。”
　　“对了。”沈之安伸手指了指床上的人，“再查查她。”
　　“她？”奚禾有些疑惑，“查她干什么啊？”
　　“我要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她的本家、她的师门、她以往经历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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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黎江醒来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房间窗帘被紧紧地拉上，睁开眼时并不刺眼。
　　手肘撑着床勉强坐起身，黎江被身旁的血腥味刺得拧起眉。
　　寻着血气向旁边看去，干涸的血迹带着昨晚的记忆全部涌上来，黎江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摸上去还有些疼。
　　沈之安呢？
　　旁边并没有人，只有垂在床边的带血的浴袍。
　　“咕噜咕噜——”
　　细小的咕噜声从薄被下传来，黎江嘴角不自觉扬起来，伸出手捏着被子的一角慢慢掀起来，一团花色正缩成一团窝在她腿边熟睡。
　　拇指擦过猫咪的耳尖，小小的耳朵快速地抖了抖，她记得昨晚这样毛绒绒的耳朵也出现在沈之安的脑袋上。
　　黎江收回手下了床，她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人。
　　女人脸色有些苍白，脖颈处的牙印已经开始泛青发紫。
　　这要是让师兄看到了，他估计要发好大的火。
　　黎江想着就有些头疼，她将身上的衣服褪下，打开花洒。
　　等收拾完，黎江抱着沈之安敲响了205的房门。
　　门开得很快，黎江都怀疑贺阳是不是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她来。
　　贺阳沉着脸看着黎江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进来。”
　　一进门，黎江就闻到一股饭香，她怀里的猫也动了动，脑袋抬起来向里看。
　　黎江轻笑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馋猫。
　　“小黎江，醒了啊，过来过来，先吃饭。”瑾书坐在桌子旁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进门的黎江。
　　黎江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师姐。”
　　瑾书脸上的笑没维持多久，她目光下移看到了黎江脖颈上的牙印。
　　那一口牙印很深，不想看见都不行。
　　贺阳过来看到瑾书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瑾书心里有气又不能直接发在黎江身上，看到贺阳走过来逮着机会在他后腰狠狠掐了一把。
　　“你这个师兄怎么当的！？师妹被人欺负是一点不拦着啊！”
　　“嘶疼——啊？什么？”贺阳跳到一边揉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回过头来去看黎江。
　　“她怎么被……”
　　“黎江，你说实话，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阳和瑾书表情一致地看着黎江，黎江垂着头坐在两人对面。
　　“昨晚，昨晚没发生什么。”黎江不能说她的伤口是沈之安失控咬的，如果让师兄师姐知道，沈之安恐怕得被两个人折磨得没半条命。
　　“小黎江，你学坏了，已经开始撒谎了。”瑾书伸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口，“撒谎也要考虑考虑，我和你师兄还没瞎呢，这牙印这么深，那个人是下了死口的，你可别说是你们昨晚太疯狂没控制好力道。”
　　“是！”黎江抬起头，对上那两道惊讶的目光点头，“年轻人，心火比较盛。”
　　瑾书：“……”
　　贺阳：“……”
　　“是这样吗？”瑾书有些怀疑地看向贺阳。
　　“我……我怎么知道。”贺阳被她盯得局促不安，扭捏道：“我又没有……那什么。”
　　“师兄不算年轻人了，他怎么会懂。”黎江看着瑾书说得一本正经，“情欲之事食髓知味，控制不当很正常。”
　　贺阳听了前半句不悦地看着她：“你怎么说话呢！”
　　听了后半句脸色更是涨成猪肝色：“这话你你你怎么说出口的！”
　　不只是贺阳惊讶，瑾书也没想到黎江能把这事这么明面地摆上来，甚至说出来脸都不带红的。
　　唉，小师妹真的长大了。
　　瑾书站了起来推了贺阳一把，“吃饭吃饭，先吃饭，饿死了。”
　　见他不解地看过来，微眯了眼给他一个眼神。
　　师妹为了维护那只妖都开始扯谎了，他们在追问下去指不定她还要说出一些炸裂的话。
　　“行，那先吃饭吧。”
　　饭桌上，贺阳看着黎江乐此不疲地给怀里的三花猫喂饭牙都要咬碎了。
　　手背被筷子狠敲了一下，贺阳才回过神来，有些委屈地看着瑾书：“你打我干什么？”
　　“好好吃饭！”
　　“哦。”
　　“还有你。”瑾书用筷头敲了敲桌子提醒对面的黎江，“能不能好好吃饭了，脸白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养着等着鬼来吃你呢。”
　　瑾书还是第一次对黎江说这么重的话，黎江也没敢再给沈之安喂饭了，老老实实把饭扒拉到自己嘴里。
　　“这些，这些，还有这个，今天你都得吃完。”瑾书给黎江夹一大堆肉菜，看到她脸上有一丝不情愿就板着脸看她。
　　黎江饭量极小，只有瑾书在的时候才能逼她多吃一点。
　　吃过饭，瑾书递给黎江一瓶药让她回去抹上然后好好休息。
　　黎江走后，房里只剩下她和贺阳。
　　贺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哼：“你看吧，你还说规矩，你看看她现在还有半分规矩吗？”
　　“那只猫妖修为怎么样？”瑾书蹙眉思索着，她也算看着黎江长大的，她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迷惑的人。
　　“不高，师妹说她只有真魂，化形都不稳固。”
　　“这阵子多注意看着她，如果她有害黎江的心思。”瑾书的话顿了一下，然后和贺阳对视一眼说出后面的话，“那就除妖。”
　　回到房间里，黎江把沈之安放在床上，自己去对着浴室的镜子抹药。
　　里面的药是瑾书自制的，有些难闻，抹上去还异常的疼。
　　黎江指尖颤抖着将白色的药膏涂在牙印周围。
　　“咔——”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黎江抬眼从镜子中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沈之安。
　　“你怎么又变回去了？”
　　沈之安走过来手一边轻轻揉着肚子，笑道：“可能是吃撑了。”
　　荒唐的理由。
　　黎江没再理她，自顾自地抹药。
　　沈之安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脖子上的牙印眼神闪烁。
　　“那个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黎江一愣。
　　沈之安伸手指了指，“你脖子，你说……年轻人，火气大，情欲旺盛。”
　　黎江：“……”
　　见她不说话愣在原地，沈之安又凑近了几分，手摸上她的腰：“真的吗？”
　　耳边吹来一股热风，黎江身子一抖连忙往旁边撤了撤，口齿不清地解释：“我那是骗我师兄师姐的，她们要是知道这是你咬的，你的小命怕是要没了。”
　　“假的啊。”沈之安失望地叹息一声，抬手扶着自己的腰，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黎江，“可是为什么我的腰这么疼啊，感觉被人狠狠地掐过一样。”
　　说话时沈之安看着黎江不停躲闪的眼神眼睛不由地弯了弯，真不禁逗。
　　“你昨晚入了梦魇生起戾气，我在你腰上施了符，你别乱想。”黎江离她远远地。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沈之安轻哼了一声：“是嘛，我不信。”
　　她慢慢朝里靠近，看着黎江一步步向后退。
　　“你怕我？”
　　向前跨一步，沈之安捉住黎江的手将她拉了过来，“你躲什么？”
　　“我没有。”黎江抿着唇还是坚持自己的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沈之安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药：“知道了，不用再重复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的伤口，你到好，像是躲瘟神一样。”
　　下巴被温热的手指抬起，黎江侧脸过去将伤口面向沈之安。
　　沈之安看着青紫的牙印轻轻抚摸上去：“疼吗？”
　　“不疼。”黎江刚说完，脖颈上手指突然用力，“嘶啊——”
　　“还说不疼。”沈之安拿开手挖出一点药膏，“这可是我咬的，怎么可能不疼。”
　　黎江听她话里那点骄傲的意味笑出声，“你还挺自豪啊。”
　　沈之安轻哼一声，将手里的药抹开，慢慢靠过去，对着牙印轻轻吹了吹。
　　“对不起。”
　　浴室中回荡沈之安的轻语，听着耳根有些发痒，黎江眼睫跟着颤了颤，轻声回应她，“没关系。”
　　晚上，贺阳和瑾书准备去探一探王家，他们让黎江好好待在旅店休息。
　　黎江拿着东西就要跟上去：“不行，我也去。”
　　贺阳上下看了她一遍，眼里带着嫌弃：“你这样子去干什么？”
　　说完又瞅了一眼她肩膀上的三花猫，“还带着它，更是个累赘。”
　　“喵——！”三花猫不满地对他呲牙，叫唤完还当着他的面挑衅一样舔了一口黎江的脸。
　　贺阳：“……”
　　黎江抬手顺了顺她背上炸开的毛，三花抬头顶了顶她的掌心，余光撇向对面的贺阳。
　　贺阳气得头顶冒烟，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眼不见心为净。
　　瑾书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路过黎江身边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少气你师兄，到年纪了别给气出病来。”
　　黎江摸着猫脑袋点点头。
　　三人趁着夜色摸到王家后院外墙，王家后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单开了一条小道，小道直通王家后门。
　　“师兄今晚怎么想着来探王家？”
　　贺阳拿出罗盘，对着月亮左看右看，“我听村里人说，今晚王家好像还要娶媳妇。”
　　“还娶？可是原先那个不是已经死了吗？”
　　月光一点点隐了起来，贺阳的脸也被暗色掩盖，他沉声道：“以亡人娶妻，成阵做法。”
　　瑾书惊讶出声：“做法？这王家竟然借冥婚做法，疯了吗，也不怕招来一些恶鬼。”
　　“这里原本就有聚阴阵，再在这上面做法……”黎江想到她在黎家藏书室看到的阵中阵，“王家怕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嘘——别说了。”
　　贺阳出声制住两人的话。
　　在王家后门延伸的路上赫然出现一顶红轿子，四个抬轿人一走一跳，仿佛那顶轿子如无物。
　　那四个抬轿人走路腿直溜溜的不打弯，看起来十分僵硬别扭。
　　“他们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黎江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红轿子，一语笃定：“是纸人！”
　　纸人抬棺，亡人为妻。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第32章 
　　“等等！他们走的路不通王家！”
　　黎江的话刚落地，抬轿的纸人和红花轿当着三人的面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王家后门。
　　“不会又是阴路吧。”瑾书说完立马转头看向黎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许去！”
　　之前听贺阳说黎江一个人下阴路她就担心死了，再说现在她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都还在这，让师妹受伤了还怎么有脸回去见师父。
　　黎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师姐放心，这回不是阴路了。”
　　“王家附近有一处阵法，阵法之下恐怕有些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刚刚那些纸人应该就是去了那里。”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十里村就是阵眼所在，所谓的聚阴阵恐怕也是个幌子，这里镇压着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看来这次真是遇到大麻烦了。”贺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向被月光投下笼罩的王家，这一层月光似薄雾，虚虚假假让人看不真切。
　　“走吧，晚上要找什么阵眼恐怕也不实际，明天等裴云过来以特别调查组的名义再过来吧。”说完，贺阳伸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眼泪来，“困了。”
　　瑾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唉行行行，走了走了。”
　　两人推搡着走在前面，黎江跟在后面有些心神不宁。
　　她刚刚好像看到了王璟，她就在那顶轿子里，身穿大红喜袍，脸上画着艳丽的妆。
　　她本以为新娘是那个溺死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是王璟。
　　王璟既然是王家人，那些人怎么狠心到拿自己的亲人来做法换取利益。
　　“你想去救她吗？”
　　沈之安的话惊醒了黎江，她抿了抿唇淡声道：“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还以为你想回头救她呢。”
　　“没有，你想多了。”
　　黎江加快了脚步跟上贺阳和瑾书，她紧攥的手猛然松开。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何必多管闲事去救别人。
　　沈之安眸子晃过金光，她算是发现了，黎江总是口是心非，做的事说的话和心里实际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刚刚是想救那个人的，她在纠结。
　　回到青漓旅馆，几天没见到有别的旅客住宿，今天大堂竟然多了三个人，接待员小何脸都要笑烂了，看样子是接了笔大生意。
　　贺阳看到坐在桌边照镜子的男人惊喜道：“裴云！”
　　裴云还是一身笔挺西装，头发三七分梳得光亮看不到一根翘毛。
　　“贺阳。”
　　他站起身走上前和贺阳握了握手，然后抬眼看向还在大门旁的黎江，“好久不见啊，半月假期怎么样？”
　　他说的是上次被停职的事，黎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更没搭他的话。
　　她看着刚刚在裴云身边安静待着的小姑娘，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两颊的婴儿肥更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爱。
　　小姑娘从黎江进来就一直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想说话又碍于人多不敢开口。
　　贺阳见气氛冷下来，伸手拍了拍裴云的肩膀笑着打破僵局：“不是说明天到吗，怎么今晚就过来了。”
　　裴云挪了挪肩膀把他的手弄下去，“许久不见了，过来看看。”
　　他看着黎江，不知道来看的是贺阳还是黎江。
　　“进去吧。”
　　听到瑾书提醒，黎江才跨过门槛走进去，擦过裴云的肩膀走向那个小姑娘。
　　“你怎么来了，你爸妈知道吗？”
　　黎初七见她过来连忙站了起来，小声道：“爸妈知道的，跟着你他们放心。”
　　“这次不行，明天我打电话让人带你回去。”黎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眉眼凌厉令人不由地撇开眼避其锋芒不敢直视。
　　可偏偏就有不识趣的，就要插一句。
　　“人是裴哥带过来的，也轮不到你赶人吧，都知道你黎江天赋异禀，可黎家的天才又不只你一个。”
　　黎江看向在场唯一还坐着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微微仰头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不屑和厌恶。
　　黎江印象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
　　见黎江看了自己一眼又转过头去，男人更加口不遮拦起来：“天资好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个短命鬼。”
　　后面一句他说得小，可大堂之上的人都听得清楚。
　　“你说什么呢！”黎初七转头向他吼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江，伸手拉着她的衣服，“姑姑，他胡说的。”
　　这句话触动了黎江脑中紧绷的那一根弦，她紧抿着唇重新打量起他来，“你是黎家人？”
　　这件事除了黎家主家和一些分支，外人应该不会知道。
　　男人笑了两声，吊儿郎当地站起来，顺脚还踢旁边的椅子，眼里带着横气：“我叫，黎姜。”
　　“别误会，可不是你的那个江，要真是跟你同名同姓我还觉得晦气！”
　　黎姜，没听过。
　　黎初七靠近黎江，小声道：“除了姑姑和我之外，他是黎家这一辈天赋算好的天师了，不过他不是本家的人。”
　　黎江不常回黎家，本家人都认不全，更别说旁支的人了。
　　同样是天师，甚至名字都和黎江相似，可身份地位相差一大截，恐怕平时也没少被别人拿来和黎江做对比，日积月累对黎江心生怨气倒是情有可原。
　　只是，黎家的事他不应该拿到明面上来说。
　　“也难怪，黎家的规矩他是半分都没学到。”黎江话里的意思很明显，黎姜到底不是本家的人。
　　“黎江！”黎姜被她一句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就要走过来动手了，还是裴云叫住了他，“黎姜，少说两句。”
　　黎姜怒瞪了一眼黎江，哼了一声又坐下了。
　　可他嘴里还是放不下去，嘀嘀咕咕嘟囔着：“反正是个短命鬼，我跟你计较什么。”
　　他多次提到短命，一次可能是出言不逊，反复提起倒是有些可疑了。
　　贺阳第一个察觉不对，他想起那次在大河村黎江对自己说的话，她说：师兄，我不想死。
　　难道这个黎姜并不是口无遮拦，这里面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裴云冷冷地暼了他一眼：“行了！听不懂我的话吗？！”
　　黎姜是有些怕他的，被吼以后也不再说话了。
　　黎江感觉原本安静窝在肩膀上的猫动了动，她身姿轻盈地跳到桌子上，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黎姜面前。
　　“喵？”就你也配叫黎姜？
　　“喵？”就你长嘴了？
　　“喵！”你横死街头她都不可能短命！
　　别人是听不懂她在乱喵喵什么，可黎江听得一清二楚，她垂眸看着还在不断朝黎姜走的沈之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黎姜看这猫是从黎江身上跳下来的，也没好脸色给她：“乱叫什么！烦死了！”
　　“一只死猫还敢跟我横！”
　　黎姜的话阴阳怪气不只说猫也在内涵黎江，他冷笑着去抓桌上三花猫的脖子，还没抓到手他脸上的笑就狰狞起来。
　　黎江眸子一紧，刚想过去把猫捞回来，谁知沈之安身子一扭躲开了他的手，借着他伸过来的胳膊跳了起来，后脚狠狠地踹在了黎姜的脸上。
　　“啊！！！”
　　沈之安功成身退仰着大尾巴邀功似地跳回黎江怀里，找好位置挑衅地看着已经破相的人。
　　黎姜伸手捂着脸和脖子，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向下淌。
　　他怒红着眼看着黎江，伸手指着她大吼：“黎江！你故意的！”
　　沈之安踹过去的时候把爪子都伸出来了，好几天没剪指甲锋利着呢，踹的时候甚至用上了一点点妖力，留着力没给他脖子动脉蹬断不错了。
　　手轻轻地搭上猫柔软的毛发上，黎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只是一只猫而已，有些野性再正常不过了。”
　　见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贺阳连忙推了裴云一把，给了他一个眼神，“把人带走。”
　　裴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扯着黎姜，“走，我带你去医院。”
　　“裴哥！”黎姜一肚子怨气没处发哪里愿意跟他走，“她的猫伤了我！”
　　裴云也没那么好说话，对着他的后腿狠踢了一脚：“我是不是让你闭嘴了！自己招惹了人还有脸说！走！”
　　黎姜差点跪在地上，最后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裴云路过黎江身边时，说道：“刚刚算是我替你教训他了。”
　　“他听你的话。”黎江看着他眼里带着讥讽：“你还指望我谢谢你？”
　　谁知道黎姜说的话不是裴云让的，他向来看自己不顺眼。
　　裴云被堵了一嘴只好走开，追上黎姜对着他瘸的腿又是一脚。骂骂咧咧地带着他赶去医院。
　　“我累了，先上去了。”黎江扔下这句话抱着猫上楼了。
　　贺阳想叫住她却被瑾书拉了回来。
　　“小黎江心情不好你就别添乱了。”
　　贺阳：“可是她的房间在一楼。”
　　三楼是那只猫妖的房间。
　　算了算了，看在刚刚那只猫出手的分上先放过她们。
　　“瑾书，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关于黎姜说的话他得重视一下了，大河村黎江对他说的话或许不是玩笑。
　　“可是她怎么办？”瑾书指了指老实待在原地的黎初七。
　　这是黎江的侄女，他们总不能放着不管。
　　“让她先在师妹房间吧，晚上得麻烦你照看一下了。”
　　瑾书点点头，伸手招呼了一下大眼睛瞅自己的小姑娘，黎初七乖乖地跟过来了。
　　真乖啊，比黎江小时候还听话。
　　黎江刚走到310门口，沈之安突然跳了下去变成人身，吓得她连忙刷了房卡把人推进去，又看了看走廊附近，确定没人才进去把门反手关上。
　　“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沈之安撇了撇嘴理所当然道：“那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形，有感觉了就变了啊，总不能憋着吧。”
　　“我帮你挠了那狗男人你也不谢谢我？”
　　黎江听了立马就要开口道谢，谢字还没出声一只手突然盖了过来，另一只手推着肩膀把她摁在了门上。
　　沈之安笑呵呵地凑过去，眼神挑逗地看着黎江。
　　黎江看着她：“你干什么？”
　　沈之安又靠近几分伸手把房间里留存的灯关上，房间灯光暗下来时黎江闻到了一股清雅好闻的香气。
　　耳边吹过温热的气息，黎江听到某只贼猫的叹息：“只有口头的感谢吗。”
　　黎江的声音抖了几分：“沈……沈之安，你别闹我了。”
　　这只猫惯会胡闹。
　　沈之安轻笑出声，黎江感觉身上的压迫感慢慢远离，就当她松了口气，那人吧唧一口响亮地亲在她的侧脸上。
　　“这个就算是奖励吧。”
　　黎江惊地推开她，伸手捂着被亲的地方口齿不清：“你你你干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沈之安的眸子缩了缩，看到了黎江耳尖上越发浓重的艳色。
　　真不禁逗。
　　护主的猫咪谁不心动啊，天师也不例外。求评论求灌溉～


第33章 
　　“二宝！二宝！”
　　趁着沈之安去洗澡，黎江缩在床脚捧着手机疯狂找外援。
　　电话那边很安静，半晌才听到一道声音。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拉远了一点：“二宝？”
　　接电话的不是牧野，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她学着黎江的话喊了一声：“二宝～你的电话～”
　　黎江将手机靠近耳边听到一阵杂声，随后传来牧野微微带喘的声音：“喂，干嘛？”
　　“你在外面？”
　　“没有，在家呢，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的？”
　　黎江偷偷看了一眼浴室那边，水声还在继续，她不放心地在手里攥了一道隔音符，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认识什么养宠物的专业人士吗？”
　　“宠物？你还养着那丑猫呢？”
　　“她现在不丑了。”黎江下意识辩解了一句，又怕沈之安突然出来，连忙催促道：“你认不认识啊？”
　　“我又没养过宠物，我哪知道啊。”
　　“你不是认识很多没入特别调查组的天师吗？”黎江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他们就没有养过那种又是猫又是人的？”
　　“又是猫又是人？”牧野在那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又人又猫的？
　　她选择性忽略黎江前面的话，注意力只在又是人又是猫上。
　　“你等等啊。”
　　耳边又是一阵杂音，黎江握着手里等了一会儿，不时看向浴室。
　　没一会儿那边急匆匆说了一句，“看手机。”
　　“嘟——”
　　牧野把电话挂了，黎江皱了皱眉看着弹出来的信息。
　　她推了个人过来，那人的头像全黑色背景，中间一个九字，确实符合一些神秘天师的喜好。
　　黎江加了过去。
　　对面几乎下一秒就同意了好友申请，仿佛就在等着她来，人是牧野推的，她也就没多想。
　　两边都没说话，黎江打了字又删反反复复也没问出口。
　　最后还是九先发来消息，“你养了只猫？”
　　“你想问些什么，我以前养过狗、养过猫、还养过鸟，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黎江一下来了精神，这个人看样子很有经验啊。
　　“又是猫又是人的那种宠物？”
　　九：“当然。”
　　“猫都喜欢粘人吗？她会贴着我还会亲我”黎江的话没打完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匆匆忙忙发过去半句话也没来得及看信息。
　　沈之安双颊被热气熏得绯红，迷茫着双眸走向黎江，把手里的吹风机递给黎江。
　　“帮我吹。”
　　放下手机，黎江叹了口气把位置让出来，又和那天一样拿了椅子坐在床边。
　　沈之安熟练地躺在她腿上，眯着眼睛享受。
　　黎江看着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真像只猫，唇角微翘眼尾薄红，微阖的眸子望过来带着浅浅笑意。
　　吹风机还在轰轰作响，黎江听着却觉得十分遥远，她眼里映着沈之安的脸。
　　“你好像很累？”
　　沈之安抬手抚着黎江的脸，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神慢慢涣散。
　　“乖乖睡吧。”
　　拿掉黎江手里的吹风机，沈之安从她怀里钻出来，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化作一缕白烟出窗而去。
　　月明星稀之天，一抹身影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向十里村中最大的宅子掠去。
　　沈之安重新回到王家后林，刚落地奚禾就从附近窜了过来。
　　“大人！”
　　沈之安看了她一眼，“你小点声。”
　　奚禾连忙抬手捂住嘴点点头。
　　“这下面藏着的地方你下去过吗？”
　　奚禾摇了摇头，“您没吩咐我不敢贸然做主。”
　　“那今晚你随我下去看看。”沈之安抬手一挥，面前的王家荡然无存，变出一条弯弯折折的小路来。
　　奚禾迷茫地眨眨眼：“大人下去做什么？”
　　说完她恍然反应过来，犹豫地问了一句：“为了那个天师？”
　　她一直都没想明白，既然大人地魂已得，大可以找到那个许暮沉把她带回栖山论处，为什么还要待在那个天师身边。
　　“以前在栖山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养一只猫，有些花心的甚至可以养好几只。”说着沈之安眉眼微弯看向奚禾，“你说我这种身份这副样貌的猫，养个人不过分吧？”
　　奚禾不敢说能猜透君华的心思，可面前这个人还是沈之安，她看得出来她的意图。
　　“您……想把她带回栖山？”
　　“不可以吗？”沈之安坦然地看向她。
　　栖山是她的归所，找到人魂之后，她还是要回去的，回想起来以前的日子确实无聊一些，把黎江带回去也多了些乐子。
　　“您要是想，当然可以。”奚禾说得勉强。
　　“可她终究还是人，寿命有限……”
　　“够了。”沈之安敛了几分眼中的笑意，怎么一个个都说这些晦气话。
　　“只要我把她带回栖山，她就不会死。”
　　奚禾惊讶地看着她：“您怎么知道……？”
　　“你真觉得我那么好哄骗吗？”沈之安抬起手凭空幻化出几只猫出来，那几只猫的模样各异，可身上的毛发和脸上显露出来的疲态都显示出了它们的年迈。
　　“他们也在栖山待了三百多年了，没有修为不会化形，可他们却不会死。”幻影收入手中，沈之安伸手捏着奚禾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奚禾，你说这是他们的问题，还是栖山的问题？”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怕我，只要我变了脸色你就会害怕，好像我会杀了你一样。”沈之安看着她额头起的一层薄汗，嘴唇也发着抖。
　　“之前那个女鬼叫我君华大人，君华，才是我的名字，对不对？”
　　沈之安声音里带着清浅笑意，可奚禾听着却像是索命的恶鬼低吟。
　　“大……大人。”
　　奚禾怕得眼里蓄满了泪，又硬生生憋着不让掉下来。
　　沈之安叹了口气，松开她。
　　“奚禾，你在栖山陪了我那么多年，一只鼠甘愿活在猫群中，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奚禾胆子本来就小，一个腿软直接跪坐在沈之安脚下。
　　“大人，您可别吓我了。”
　　弯腰把人捞起来，沈之安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啧了一声：“怎么说也是只大妖了，两句话吓成这样。”
　　奚禾勉强挺直背，只敢在心里嘀咕：还不是您故意吓我。
　　“这事以后再跟你算，先去给我的小天师探探路。”
　　奚禾跟在沈之安身后，两人顺着弯折的小路一路向下。
　　走到最后这条路几乎成了垂直向下的悬崖峭壁，悬崖下是漆黑如墨的深潭。
　　水绿而深，水黑则渊。
　　可这里不似外面，这下面到底是水还是一些别的东西，都不得而知。
　　“大人，您还要下去吗？”
　　“有人来了！”
　　沈之安一把将奚禾扯到一边，两人化作原形滚到一边，小小的花枝鼠被摁在猫爪之下瑟瑟发抖。
　　天敌的压迫感不是说消就能消的。
　　“不是让你们看着嘛！？真是废物！”
　　沈之安抬眼看去，悬崖边出现一人两鬼，一鬼没有头，一鬼身上缝缝补补。
　　这是黎江师兄那两块血玉里面的鬼。
　　果然是她！
　　沈之安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是许暮沉。
　　此时许暮沉正紧张地查看下面深潭的封印，见原封不动才松了口气。
　　“他们肯定还没走远，去追，追上了魂魄任由你们处置。”
　　两只恶鬼发出嗬嗬的兴奋声，一溜烟就不见了。
　　许暮沉沉下脸从兜里拿了包东西，白色粉末细小如灰尘，洋洋洒洒全被她撒在悬崖边。
　　那是什么？
　　沈之安动了动两边的胡须想嗅一嗅那粉末是什么东西，却没想到原本背对着她们的许暮沉突然转过身来，眼神警惕地看着这边。
　　该死的，一时忘了她也是猫，她对环境的敏感程度甚至要远超自己。
　　许暮沉一步步朝这边靠近，沈之安背上的毛慢慢炸了起来。
　　她并不怕区区一个许暮沉，她是怕惊动悬崖下面的东西。
　　许暮沉慢慢抬起手，妖力集聚一掌之中，她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敏锐的直觉还是让她不放心，这一掌过去就算暗处有人不死也残。
　　面前恍惚出现一个鬼影，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
　　许暮沉愣了一下，暗处的沈之安和奚禾也放下了抬起来的手。
　　“你是？”许暮沉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鬼，这鬼带着面具一身锦绣长袍，身上的杀伐之气好不遮掩地向外吐露。
　　她打不过这鬼。
　　“这是哪儿啊？”戚臣迷蒙着眼晃了晃，然后一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突然出现一只实力不明的鬼，许暮沉不放心跟了上去。
　　相比较之下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搞清楚面前这个鬼为什么而来更重要些。
　　如果能得到它的相助，那么她的事就会简单得多。
　　“大人，她走了。”奚禾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从猫爪下钻出来。
　　“别动！”沈之安又把她摁了下去。
　　下一秒，许暮沉的身影又出现在悬崖边，看附近真的无人才放心地走了。
　　奚禾惊得出了一身汗，这人真是疑心重啊。
　　沈之安抬起爪子，重新回到悬崖边一步外的地方。
　　她还依稀看得到一些白色的不明物。
　　恐怕又是什么伤人的东西，到时候她可得注意提醒一下黎江了。
　　“回去吧。”
　　回到房间，黎江还在昏睡，整个人无意识蜷曲缩成一团。
　　沈之安凑过去躺在她身边，眼睛眨了眨把黎江的眉毛眼睛嘴巴看了个遍，她养个人怎么了，栖山那么大，养一个黎江还不是绰绰有余。
　　既然那些猫猫在栖山不会死，那黎江在栖山也不会死。
　　沈之安伸手把黎江抱在怀里，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整个人圈住。
　　这么一抱她才发现，黎江竟然那么瘦，个子看着挺高，缩起来就这么点。
　　把人抱紧，沈之安才满意地闭眼睡去。
　　窗外看着一切的奚禾心情低落地叹了口气。
　　大人有别人陪了，不需要她了。
　　一转身撞到一堵凉冰冰的墙，奚禾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还躲我？”
　　戚臣拎着奚禾的衣领子，看着她两条腿无力地蹬着。
　　“你！你不是走了吗！？”
　　戚臣微眯眸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笨！”
　　她向来不喝酒，要不是替她们遮掩她又何必装出一副醉鬼的样子。
　　“啊啊啊你要带我去哪儿？”
　　“睡觉啊，难不成你要在这看着你家大人恩恩爱爱？”
　　不说还好，一说奚禾挣扎地更狠了：“谁要跟你睡觉啊，放开我！”
　　手里一轻，戚臣垂眸看去，她手里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衣服了。
　　“唉—”
　　你什么时候才能安分地在我身边待着。
　　黎江：家人们，养只猫。
　　沈之安：家喵们，养个人。


第34章 
　　一夜无梦，黎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之安？”
　　她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9：34。
　　黎江心下一惊，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弹出来的几条信息也没再看，直接奔向浴室准备洗漱。
　　对上浴室的镜子黎江恍惚了一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她昨天就是这身，没换衣服？没洗澡？
　　那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连串问题挤兑在一起闹得黎江有些头疼，她出去拿了干净的衣服重返浴室。
　　水声溅起，浴室之中雾气朦胧。
　　楼下。
　　沈之安斜靠在楼梯口饶有兴趣地看戏，她本来是想下来找点吃的，没想到正好撞上。
　　裴云带着昨晚被她抓伤的那个黎姜回来，这男人不长记性，还没进门就嚷嚷着什么短命该死，嘴里更是没一句好话，也全是针对黎江的。
　　好巧不巧，瑾书带着黎初七准备上楼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全被在场的人听了去。
　　沈之安刚准备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她还想让这个黎姜摔个狗吃屎，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先了一步。
　　“啪！！”
　　一记巴掌狠狠地抽在黎姜的脸上，黎姜的头偏向一边，动手的人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看谁打得。
　　“真是放肆！”
　　说话的人声音软糯，可那语气却冷硬无比。
　　竟然是黎初七。
　　“你！”黎姜的手高高地举着，看着她那张脸还是没敢挥下去。
　　打了她，恐怕自己今晚上就要被抛尸荒野了。
　　打不起他还躲不起嘛，黎姜气恼地向旁边跨了一步准备绕过她，却不曾想面前刚到自己肩膀的小丫头抬脚就踹了过来。
　　着落点在膝盖面骨，黎姜痛呼一声猛地跪在地上，他支撑着另外一条腿想要站起来，可黎初七却不给他机会，将他另一条腿也踹弯了下去，一个大男人满头冷汗地跪在地上，疼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初七。”裴云也被她这一动作整得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姜已经跪下了。
　　这小丫头他昨天见的时候还乖乖巧巧的，怎么一晚上过去变了个人似的，下手这么狠，刚刚再用力些，黎姜恐怕得个把月站不起来了。
　　黎初七看了他一眼，冷淡道：“这是黎家家事，裴云哥哥还是不要插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哥哥裴云他听着有些后背发凉。
　　“黎初七，你到底要干嘛！？”黎姜不服，咬着牙抬头看去。
　　“昨晚姑姑在场我没动手，那一爪子没让你长记性，那我就让你记记黎家的规矩。”
　　黎姜的手撑在地上，一双小巧的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骨节之上，接着狠狠地碾了碾。
　　“啊！！！”
　　黎姜匍匐在地上想要推开那只脚，可他一动他的手就更痛。
　　“你出身黎家旁支，家宴连主家大门都进不去，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主家长女出言不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你以为改了和姑姑相似的名字就能像她一样受黎家人尊礼相待？你这样的杂碎也配！”
　　说罢，黎初七放过了黎姜的手，又一脚踹向他的心口，直接将人踹出了旅店外。
　　“在门外好好跪着！等姑姑下来，给她磕头赔罪。”
　　黎姜心有不服，他向裴云求救，可裴云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老实跪着。
　　发完了火气，黎初七深吸一口气回头对傻在原地的瑾书笑了一下，“瑾书姐姐，我们上去吧。”
　　瑾书回过神啊了一声，磕磕巴巴道：“好好，我们、我们上去。”
　　两人上楼看到沈之安，瑾书便问了一句：“小黎江起来了吗？”
　　这个点应该是起了的，可她怕又和上次那样，这两人晚上闹得太晚。
　　沈之安笑眯眯地回道：“还没呢。”
　　瑾书卡壳了，黎江还没起，她带黎初七在楼梯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位姐姐好漂亮啊，你是姑姑的朋友吗？”黎初七仰着头看她，不动声色地将沈之安从头看到尾。
　　昨晚上旅店里并没有这个女人，听她话里的意思，她刚刚是从姑姑房间里出来的。
　　……难道是那只猫？
　　沈之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纠正：“是十分亲近的朋友哦。”
　　黎初七眨眨眼睛追问：“多亲近？”
　　“多亲近呢？”沈之安眼尾微挑地看了一眼瑾书，语气如丝缠绕：“大概就是每晚……”
　　瑾书一下慌了，她连忙道：“唉唉唉初七啊，既然小黎江还没醒，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这种话怎么能对小孩子说，这猫妖也是口无遮拦。
　　沈之安的话被打断，她轻笑一声转身上楼。
　　“不用上来了。”
　　黎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沈之安抬头看去刚好瞥见拐角的一抹身影。
　　两人碰面，沈之安自然地伸手挽着她的胳膊，笑道：“昨晚睡得好吗？”
　　黎江顿了一下，“挺好。”
　　两人一并下楼，黎江一眼就看到了门外跪着的人，男人眼神阴翳地看着自己，却又不得不老实地跪着。
　　黎江没说什么，径直地走向瑾书那边。
　　“师姐。”
　　瑾书应了一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来吃两口，等会儿贺阳回来我们就得去王家了。”
　　黎江坐在黎初七身边，看她吃得鼓起腮帮轻笑了一下。
　　看着门口直挺挺站着的裴云，瑾书莫名有些尴尬，她招呼了两声：“欸裴云，你不过来吃一点吗？”
　　“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他转身出门，路过黎姜身边时提醒了一句，“照着初七的话做。”
　　“等姑姑下来，给她磕头赔罪！”
　　黎姜握紧了手，要他给一个快死的人磕头赔罪，绝不可能！
　　他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艰难地走进屋内，眼神阴冷地看着那一桌人：“黎江！总有一天，你得死在我手里。”
　　沈之安和黎初七的眼神齐齐冷了下来，瑾书捏紧了勺子，心里也积攒了些怒气。
　　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嘛。”黎江将嘴里的粥咽下，拿了纸巾擦了擦唇角，她转过身将手搭在黎初七的肩膀上，食指点了两下。
　　黎初七眼睫微垂，重新拿起了勺子继续喝面前的粥。
　　沈之安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眉梢微扬，原来黎江知道这个黎初七做的事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初七向家主举荐你。”黎江语气平淡，就连眼里的情绪都没有半分波动，因为没有这个可能，黎姜杀不了她。
　　黎姜双眼被怒火烧红，他想发泄怒气可看到黎江这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又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扭头啐了一口夺门而去。
　　没了碍眼的人，黎江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
　　沈之安往旁边挪了挪，看她眉眼之间的冷淡未散，问道：“生气了？”
　　“没有。”黎江说着拿了一个包子过来递给她，“快吃。”
　　“吃这个！”
　　黎江把包子递过来时沈之安也把剥好的鸡蛋送到了黎江嘴边。
　　两人皆是愣了一下，沈之安反应过来不大好意思地看了黎江一眼，然后低头就着黎江的手将包子咬进嘴里。
　　看她吃了包子，黎江烫手一样松开，“鸡蛋你吃吧。”
　　沈之安不依不饶：“我都剥好了，你吃一个吧。”
　　这桌上不止她们两个，黎江感觉另外两道明晃晃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僵硬地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谢谢。”
　　沈之安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包子塞了回去，黎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好好吃饭。”
　　沈之安笑看着她，从发缝中瞥见了薄薄发红的耳尖。
　　看得牙根有些痒，沈之安眸子深了深，她想用最尖利的犬齿咬一咬那耳尖。
　　勺子和碗底的碰撞声清脆作响，黎江闻声抬眼看去，黎初七愣愣地看着这边，碗底空了都不知道。
　　“初七。”黎江沉声提醒着。
　　黎初七回过神来，把勺子放下，感叹了一句，“原来很亲近的朋友是这么亲近啊。”
　　沈之安眯着眼睛笑了笑，赞同地点点头。
　　黎江看了她一眼，才猜到黎初七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她不在的时候这只爱胡说八道的猫估计又不着调了。
　　“等师兄回来，你在这待着等人来接你回去。”
　　“知道了。”黎初七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她是想跟着姑姑的，可她这个姑姑向来说一不二，她死缠烂打估计还得挨揍。
　　“哦对，我这次过来是传家主的话。”黎初七突然坐直，严肃道：“家主委托我，这句话一定亲自带到。”
　　黎江点点头，“嗯。”
　　虽说她跟黎家家主是父女关系，可两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说得话都得靠别人通知，能让黎初七过来带话，看来是很重要的事。
　　“家主说，姑姑你已经很久没回黎家了，黎夫人最近生病了，她很想你。”
　　手里的半个鸡蛋随黎初七的尾音跌落在桌面上，黎江搓了搓手指，淡漠道：“知道了。”
　　“十里村的事解决之后我会回去一趟的。”
　　“家主要你在主宅住上半个月。”黎初七的声音小了几分，她知道姑姑不爱住在主宅，因为要喝那碗苦不拉几的药，她也不爱喝。
　　黎江没回答她这句话，说了一句别的：“你该走了。”
　　黎初七眨了眨眼睛，余光里走进来一个人。
　　来得怎么这么快。
　　黎初七不满地哼了一声，“那姑姑我先走了。”
　　“嗯。”
　　黎初七前脚刚走，后脚贺阳就跟了进来，见几人围在一起吃早饭，二话不说坐到原先黎初七的位置，拿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饿死我了。”
　　瑾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吃慢点，饿死鬼投胎啊你。”
　　“王家同意了？”
　　贺阳点点头，“警方介入，他们不同意都不行。”
　　“我刚刚进去转了一圈，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贺阳兴奋地看着黎江和瑾书，结果两人都低着头没一个搭腔。
　　怎么都不好奇的。
　　“什么啊？”
　　贺阳抬头看说话的是沈之安惊喜的神色淡了下去，他对这个猫妖可没什么好脸色。
　　“王家内院还有一处聚灵阵，不过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看还不确定这阵用在什么地方。”
　　黎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低声问道：“师兄是怀疑，王家的家底不干净？”
　　既是聚阴阵的阵眼，内院还另有聚灵阵，这王家宅子的位置选得可真够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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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由裴云为首，几人向王家方向走去。
　　快到王家时，裴云慢了两步退到黎江身边，伸手递给她一个白色药瓶。
　　“你脖子上的伤。”他的话顿了顿，转而又变成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道：“可别因为这伤耽误了大事。”
　　“你放心。”黎江将药推了过去，“我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我……”裴云张口想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看到黎江冷然的脸时莫名升起一股火气来。
　　“你最好是！”
　　黎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便加快脚步甩开众人，沈之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裴云，我早就说过你得改改性子。”瑾书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沉默的裴云。
　　裴云将药收起来，一抹哀伤于眼底一闪而过：“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就这样，也不会为她改变。”
　　“可是小黎江不喜欢娘唧唧的男人。”
　　裴云侧眸看她，挺了挺腰板问：“我娘吗？”
　　他不过是有些洁癖，注重打理自己，这算不得娘。
　　“裴云啊，瑾书的话重点在后面。”贺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
　　裴云脚步慢了下来，渐渐落在最后。
　　后面……
　　“不喜欢娘唧唧的男人”
　　这句话后面……
　　男人！？
　　她不喜欢男人！？
　　想明白后的裴云震惊地抬起头，黎江已经快到王家了，她身边那个女人正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有说有笑。
　　他本以为那是黎江的朋友，没想到……竟然是那种朋友。
　　想来也是他心思不够缜密，黎江什么时候和别人那么亲近过，她脖子上的牙印虽然深却很小巧，是女人的牙印。
　　原来他从昨晚的担心，是她和别人调情落下的。
　　黎江来到王家门口，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里面的人看到证件随即打开了大门。
　　开门的人左看右看很是谨慎，似乎是怕别的什么人看到。
　　“你在看什么？”
　　那人低头躲闪不敢看黎江的眼睛，小声说道：“老板让看着，不要让疯子进来了。”
　　“疯子？”
　　“对啊，前些天把尸体摆在家门口不停地哭喊，那人可不就是个疯子。”
　　看来王家还没处理好那档子事，不然那溺死女孩的父亲也不会流连在王家门前了。
　　等人都进来完，王家的大门又紧紧关上。
　　“人都来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笑意盈盈站在大门前，他站在台阶之上垂眸向下看去，将这些所谓的特别调查组过来调查的人从头看到尾。
　　都是一些年轻人，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老头子道长之类的，看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了，爸还让他回来看着点，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进来吧。”
　　他抬起头冷笑一声，转身进屋。
　　裴云走在最前面，他将男人眼里的不屑鄙夷都看在眼里。
　　这种眼神他见多了，想必又是看他们几个年轻觉得实力不济。
　　“既然来了，那就随便看吧，我弟弟的灵堂摆在后院，看看是什么脏东西缠上他了。”
　　男人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轻佻地打量着沈之安。
　　“这位小姐也是抓鬼的？”
　　一行人里两男三女，那个御姐长相的一直在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身边，中长发的冷着脸没看过他一眼，只有这个穿着长裙唇角带笑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一点。
　　这样的，好骗。
　　“你是在问我？”沈之安对他笑了笑。
　　男人也跟着笑了，他伸手在自己身边拍了拍，“过来坐。”
　　“美女叫什么名字？”
　　“那你叫什么？”
　　“王赢。”王赢看着沈之安脸上的笑心都飞了。
　　蓦地，笑脸被人挡住，王赢的眼里出现一张冷脸。
　　“走了。”
　　黎江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拉着沈之安就往后院走。
　　其他几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王赢顶了顶腮，饶有兴趣地起身，他对这些天师本来是没兴趣，没想到来了个这么漂亮的。
　　踏入后院，小路两边摆满了白纸折成的花，周围更是挂满了丧幡。
　　继续往前走，有一条长廊，长廊直通后院的房间，那房间门口隐约站着两个人。
　　整个后院的氛围诡异阴冷。
　　“这是死人了？”贺阳从地上捡了一朵白花，上面是用红色颜料写的哀字。
　　瑾书：“你没听他说，他弟弟灵堂在后院。”
　　“纸人。”黎江突然出声。
　　其他几人抬头看去，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放门口，大门敞开，里面放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材。
　　大门边他们刚刚以为是看门守灵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
　　两个纸人两颊被涂得红彤彤，粗黑的眉毛之下是两个豆大的红点，嘴角被人画得极高，此刻正诡异地盯着面前的几人笑。
　　让纸人守灵，这王家到底在干什么。
　　“哥哥！”
　　灵堂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男孩剃着小光头，手里拿着一个纸做的小女孩兴冲冲跑出来，越过几人抱上王赢的大腿。
　　王赢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推了推他的肩膀，“去玩吧。”
　　男孩应了一声，回过头又跑进灵堂内，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爬进了棺材里。
　　贺阳看得大惊失色：“这！？”
　　大白天爬棺材里，就算里面的人是自己的亲人，可那到底是死人啊。
　　死者为大，这王家就这么放纵孩子。
　　黎江看着棺材里冒出来的一点小光头，问道：“你有几个弟弟？”
　　王赢不耐烦道：“一个。”
　　一个！那这个灵堂！？
　　他弟弟没死，那为什么要摆棺材还把院子搞成这样。
　　大概是看出了几人的震惊，王赢眼里的不屑更盛，看到这点东西就惊得合不拢嘴，又怎么能看出来别的什么。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们家前些日子弄了个冥婚，要不然你们现在也不会在这了。”
　　“简单地说，就是我弟弟身体弱，我爸听了别人说的土法子，给弟弟找个媳妇冲喜就好了。”
　　贺阳咦了一声，察觉出什么不对来：“可那个女孩的父亲说他女儿是嫁了个死人啊，你弟弟——”
　　王赢听了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疯子胡说八道得你也信，他为了多拿些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拉着个泡胀的尸体堵在我家门口。”
　　“我说过了，我弟弟只是身体弱，他没死。”
　　王赢的情绪有些激动，贺阳歉意地低下头，“抱歉。”
　　王赢：“你们继续看吧，我还有事，看不出来什么东西就赶紧走。”
　　“看看吧。”裴云说完越过门槛走进灵堂。
　　他目标明确，直接奔着棺材去，他抬手摸向棺材表面。
　　漆黑的棺，白皙的手，在这一刻形成明显的对比。
　　“纯柳木。”裴云轻声喃喃。
　　棺材不能以柳木制，这不可能出错，制作棺材的匠人也以此为忌，就算别人要求也不会做，这棺材应该是王家故意制的。
　　“裴云！小心！”
　　贺阳突然大喊一声，只见从棺材中伸出一直漆黑的手，紧紧地攥在裴云的手腕上，肉眼可见那漆黑的手正翻涌着黑气，黑气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裴云的肩膀一路向上。
　　手腕之处瞬间传来灼烧的痛感，接触的皮肉滋滋冒着白烟。
　　裴云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迅速从身上捏出符纸，他将符纸摁在肩头，那鬼手的黑气已经涌上了肩膀。
　　符纸一寸寸化灰，眼看黑气就要顺着裴云的手指头爬上另一条胳膊，一条金丝线扭着身子将黑气结结实实缠在一起，裴云手腕处的鬼手似松了一瞬，黎江见状一脚踹了过去，裴云也彻底摆脱了黑手的控制。
　　裴云踉跄着站稳身体，他低头看了看印着灰脚印的腿。
　　“谢谢。”
　　手腕上的痛并没有随鬼手离去而消散，裴云嘶了一声看过去，五个黑黝黝的指印攀在手腕处，最深的拇指处甚至能看到腕骨，如果再让那鬼手抓一会儿，恐怕他整个手掌都要化掉了。
　　这棺材不对劲。
　　裴云一抬眼看到黎江也抬起手想要碰那个棺材，“别动！”
　　黎江看了他一眼，径直将手放了上去。
　　几人的眼神几乎都钉在她的手上，生怕那个鬼手又伸了出来。
　　不见鬼手，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是王赢的弟弟。
　　“姐姐，你要进来和我玩吗？”
　　男孩摇着手里的纸人，“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黎江垂眸看向那个纸人，这个纸人的眉眼不像外面那两个一样简简单单，这纸人的模样俨然是那个溺死女孩的样子。
　　“你媳妇？”
　　男孩裂开一口白牙笑道：“姐姐真聪明！”
　　“这是我娶的第九个媳妇哦！”
　　众人：“……”
　　年纪不大，媳妇不少。
　　黎江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像哄孩子一样：“那你其他媳妇呢？”
　　第九个，那就说明前面还有八个女孩办了冥婚。
　　“其他媳妇？”男孩歪着头好像在努力想着，很苦恼的样子，“……其他媳妇？”
　　趁着男孩思考的间隙，黎江眸子下垂向棺材里面看去，没想到里面也是漆黑一片，纵使这屋内有灯，也照不亮棺材里的事物，就连男孩的身子也看不见，只有一个脑袋两只手露在外面。
　　“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黎江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张脸，一张纸人的脸，线条一样的嘴角高高地扬起，大开大合地对着黎江。
　　她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额角渗出冷汗来，刚刚是纸人说话，这棺材！这棺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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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之安上前一步扶住黎江后退的腰身：“黎江！”
　　黎江稳了稳心神抿唇淡定道：“没事。”
　　“你看到什么了？”裴云看她刚刚一副受惊的模样，猜到她可能在棺材里看到了什么。
　　黎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棺材里的男孩，男孩眉眼弯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看得久了仿佛能把人的心魂都吸进去。
　　“姐姐。”男孩看着黎江甜甜地喊了一句。
　　黎江拍了拍沈之安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然后上前两步和男孩相对视，她回了一个温和的笑，看上去人畜无害：“你叫什么名字？”
　　“王砚。”
　　“今年几岁啦？”
　　“八岁哦。”
　　“你晚上也睡在这里吗？”
　　“当然啦。”
　　小孩格外地乖，黎江问一句，他就答一句，那双眼睛甚至没有丝毫改变，如弯月如刀刃。
　　黎江盯着他的眼这么久。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刀剑利刃般的锋利。
　　“姐姐，还想知道什么？”王砚语气陡然阴冷起来，眼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低着头抬眼看着黎江，黑色的瞳仁只剩下一点，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黎江直起微弯的腰，垂眸和他那双几乎全是眼白的眼对上。
　　两人就这么相对视着，王砚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像是粗粝的鞋底狠狠地摩擦着沙砾地。
　　“你很好。”
　　周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旁边的几人宛若空气，就连呼吸声都不曾有。
　　黎江扬了扬眉梢，听到他夸自己并不为之所动，“我知道，所以呢？”
　　“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黎江已经从不少人嘴里听到了这个字，可惜她只信自己，“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死？”
　　“如果你纠缠不休得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王砚裂开嘴笑出声，粗粝的笑声带着他内里之人的狂妄。
　　手心触及一抹温热，耳边的笑声也仿佛远在天边渐渐听不见了，她侧眸看向身侧的沈之安。
　　“怎么了？”
　　“没事，看你愣了这么久。”沈之安的指腹紧贴着她的掌心，能感觉到那微微的湿润。
　　“我没事。”黎江抽回了手放在身前，眼神不自然地躲开她的视线。
　　沈之安在心里轻笑，目光转了转落在王砚身上，两人的眼神一致地狠恶。
　　你敢让她死，我就让你脑袋搬家。
　　王砚唇角又上扬了几分。
　　有意思，竟然还有只大妖。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滑轮滚动的声音——
　　“黎江？”说话之人声音里带着惊喜。
　　灵堂中的众人齐齐看去，门外两人逆着光，一个人坐在轮椅之上披着外套，另一人则站在轮椅后推着她。
　　王璟？她那晚不是上了花轿做了新娘嘛。
　　视线往上看向她身后的人，黎江眼里微微诧异。
　　是她。
　　贺阳从一旁走过来，低声道：“是那个抢血玉的人。”
　　黎江“嗯”了一声，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来。
　　王璟的脸色比上一次见更显得苍白，她看向黎江笑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然和暮沉认识。”
　　“可不认识嘛。”许暮沉将王璟推进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江，笑道：“江江可是我的心上人。”
　　话一说出口，几个人的目光迟钝地在黎江和她之间来回移动，就连王璟都闹了大动静，抬头去看身后的人。
　　“心上人？”
　　沈之安抬手挽着黎江的胳膊，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黎江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你做什么？”
　　沈之安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抢人啊。”
　　黎江推了推她的手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别胡闹。”
　　黎江虽然有挣扎，可在其他人眼里两人还是亲密地贴着，连对视都更显得暧昧难分。
　　显然刚刚许暮沉嘴里的心上人更像是她自己的单相思。
　　许暮沉看到两人这样也不恼，反而笑出声来：“看来我有情敌了啊，江江还真是很有魅力，我们才多久没见，身边就多了个大美人。”
　　黎江语气疏离，眼里的情绪也平淡得很：“我们不熟。”
　　许暮沉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她没想到这么多人面前黎江也不给她面子。
　　相比于她的尴尬，沈之安脸都要笑烂了，她像是个没骨头的全身赖在黎江身上，眼神挑衅地看着许暮沉用脑袋蹭着黎江的肩膀。
　　“小砚，出来吃饭了。”王璟对棺材里看戏的男孩招了招手。
　　“大家都是来王家帮忙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你们，吃过饭再来吧。”
　　王砚乐呵呵地爬出来，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黎江身上，也只一瞬又迅速挪开。
　　王璟和许暮沉带着王砚离开了。
　　黎江看向裴云：“今晚想办法留下来。”
　　裴云的脑子还混乱着，他愣了一下，“留下来？”
　　“你是主要负责人，你不去和王赢说难道让我去说？”
　　裴云：“……”
　　路上，黎江和贺阳并肩而行，两人神色都有些忧虑。
　　许暮沉出现在王家，那三只百年恶鬼想必也不会离得太远。
　　“我看你对那个王家小姐好像很在意……”贺阳说着感觉到背后一股灼热的视线，这才想起来沈之安就在后面看着，连忙改口：“哦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顶多是多看几眼。”
　　“她怎么了吗？”
　　黎江将她之前给王璟看八字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气运之人！？”贺阳诧异，“她？”
　　黎江点点头。
　　确实，王璟一看就是个药罐子，还坐着轮椅极畏冷，即使这么热的夏天也要外套毛毯，怎么看都是体弱多病的人。
　　她这个样子和大气运属实不沾边。
　　黎江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怀疑，王家偷了她的气运。”
　　“可她不也是王家的人吗？”
　　“在利益面前，这些血脉关系又算得了什么。”
　　贺阳沉默了，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利益至上的观念，可现实可不是根据他的喜欢来的，他得接受人的恶念。
　　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王赢，他甚至换了一身衣服，粉色的西装套在身上看着十分骚气。
　　“美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他冲着沈之安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沈之安一下跳到黎江身边，抬手捂住鼻子惊恐地看着那朵花，“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我对花过敏。”
　　王赢“啊”了一声，尴尬地将玫瑰花甩远了一些，然后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那先吃饭吧。”
　　沈之安挽着黎江从他身边经过，清晰地听到王赢暗骂了一句。
　　倒也不是骂别人，是骂他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对花过敏？”黎江带着疑惑问。
　　做猫的时候她可没少用爪子扒拉屋里的花，更何况她之前还待在玫瑰花田里。
　　沈之安向身旁伸出手拉住黎江的小指，然后默默摸上黎江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黎江像被电了一般抽搐一下，沈之安的掌心滚烫，不一会儿就将黎江微凉的手暖热。
　　两人来到桌边，坐下时沈之安靠近黎江耳边，温声吐息：“只要不是你送的花，我都过敏。”
　　黎江猛地一握手却握了个空，沈之安已经把手抽走了。
　　王家吃饭有规矩，食不言，这顿饭吃得也算轻松。
　　饭后王赢找人收拾了客房给几人休息，裴云提出晚上需要留下来王赢也是爽快答应。
　　毫不意外，王赢单单给了沈之安一人一间房，其他人都是两人一间。
　　“不好意思，家里客房不多，还请各位担待一下。”
　　裴云：“没事，多谢王公子了。”
　　“我还要谢谢你们呢。”王赢的视线落在沈之安身上。
　　等人都走后，瑾书叹了口气走到黎江身边，“换换？”
　　“换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他可是对你的小猫很感兴趣，谁能保证他大半夜不会偷摸上来，你和她一间吧。”
　　沈之安听了赶在黎江说话前对她道谢：“谢谢师姐！”
　　黎江扭头看了她一眼，心想着这是我师姐，你叫是几个意思。
　　瑾书抿唇笑了一下。
　　贺阳和裴云也在旁边看着，裴云垂眸自己先进了房间，贺阳蹭蹭来到瑾书身边，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你同意她们？”
　　那个可是妖！黎江才认识她多久，万一被骗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质疑我？”瑾书脸色一下变了，推了他一把进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把人挡在外面。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担心师妹被骗，怎么瑾书还生气了呢。
　　转身看向还在外面站着的两人，贺阳瞪了一眼黎江，“注意一点！”
　　晚上恐怕她们还要守一整夜，可能还有一场恶战，下午的时间就准备一下，养足精神才能更好面对。
　　黎江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沈之安，心里突然升起些担忧。
　　“今晚，你就不要出去了。”
　　沈之安晃动的腿停了下来，她扭头不满地看着黎江：“为什么！？”
　　“很危险。”黎江走过去坐在床边，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揉弄着那一处的布料，“你三魂缺二修为剩得不多。”
　　沈之安一骨碌爬起来，从后面抱住黎江的脖子，凑到她耳边笑问道：“你在担心我吗？”
　　“没有。”黎江语气冷然，“你出了事，我找谁要人魂去。”
　　沈之安撇了撇嘴，松开手，爬到床脚离黎江远远的。
　　“真无情！不去就不去！”
　　她担心了！她担心了！她就是担心了！！！
　　对没错，是黎江先动心。


第37章 
　　黎江坐在梳妆台前，台上依次摆放着五枚铜钱，她手中捏着一根土黄色的绳子。
　　这些铜钱是她在每个月圆之日且还是良辰吉日的时候拿出去开了光吸收了天地精气，可以拿来辟邪挡煞。
　　把五枚铜钱按顺序摆放好，黎江将它们一个个串联起来，又在头尾延伸出一节做了个可以伸缩的结扣。
　　这样刚好可以系在手腕上。
　　她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捧着自己手机玩游戏的人，“过来。”
　　沈之安还在和她生气，谁让黎江晚上不带自己的，她敷衍地回道：“等一会儿，游戏不能暂停不知道吗？”
　　黎江耐心地在旁边坐了下来，清楚地看到她打了个2-10彻底结束比赛。
　　沈之安把手机还给她，顺便把责任也推给了她：“你在这里坐着影响我发挥。”
　　黎江轻笑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将五帝钱在那纤细的手腕上围了一圈，长度刚刚好。
　　“这么费劲找这些东西，还不如把我带上。”沈之安说着把手拿了回来，晃了两下，最后打结的地方黎江还加了个带羽毛的细穗，看上去很好看。
　　“老实待着，谁叫都不要开门。”黎江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尤其是那个王赢。”
　　沈之安拿起细穗胖的羽毛，用那羽毛尖尖轻轻地在黎江手背上滑动，“吃醋了？”
　　上挑的语气近在耳边，黎江紧抿着唇，柔软的羽毛尖仿佛落点不在她的手背，而是在心口。
　　她清咳了两声，站起身，“我该走了。”
　　日落西山，不久就该天黑了。
　　临走前黎江递给沈之安一沓符纸，全是画好的，甚至里面没有一张是用来自保的，全部都是攻击性的符。
　　沈之安看了看符纸的厚度，黎江真是舍得给啊，这些符纸要是都打鬼身上，估计今夜这院子里都是鬼的痛呼求救声了。
　　把符纸都收好，沈之安摇身一变化做一只黑色的鸟从窗台飞出彻底融入黑夜之中。
　　她飞上树枝，视线向下，准确地在走廊上锁定了黎江的身影。
　　她走得很急，不停地四处张望，缠绕在手腕上的金丝线闪着微弱的光。
　　只有她一个人。
　　沈之安有些奇怪，其他人呢。
　　对此，下面的黎江也很是疑惑，她去敲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应，从她出门的那一刻，整座宅子仿若死寂般安静。
　　她依着白天的记忆准确前往后院的灵堂，这一路上别说是人，连个灯都没有。
　　黎江额角沁出汗来，她站在后院门前停了下来。
　　走廊那头，停放着棺材的房间有诡异的绿光在闪，借着那绿光，黎江看到了门外纸扎的童男童女，此时它们仿佛活人，操控着硬薄的手臂一前一后摆动着。
　　“迎新娘～迎新娘～新娘来～灾祸去～”
　　纸人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黎江顺着墙边一点点摸进后院。
　　借着后院的摆设黎江一点点靠近灵堂，她蹲在一块假石后面，向灵堂内看去。
　　棺材前的火盆被点燃，火光呈现绿色，旁边跪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影瘦弱穿着一身红嫁衣，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干瘦的手不断地向里面放着纸钱。
　　黎江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些，却不曾想这块假石轻得离谱，她脚一碰就把它踢动了。
　　灵堂前两个纸人瞬间停了下来，脑袋齐齐地看向假石。
　　黑暗中，黎江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分毫，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腿都有些发麻。
　　纸人发出喀喀咯的响声，纸叠的手臂如刀刃划过地面，这两纸人走路也不像人，佝偻着腰双手双脚都在地上，更像是一些动物。
　　纸人长腿长手没几步便来到假石面前，纸做的手划过假石，黎江在假石后听到石裂的声音。
　　假石被切割成两半，黎江整个人都暴露在纸人面前。
　　纸人的手刀冲着黎江的脑袋挥去，黎江的腿也蹲得麻了，腿一软顺势滚到一边躲开了这一刀。
　　黎江一动，纸人瞬间确定了目标，豆大的红眼睛在夜里格外明显。
　　纸人的速度极快，黎江也不甘示弱，她托着发麻的腿在纸刀挥过来时踏进了灵堂内。
　　黎江一脚踏入灵堂，那两个纸人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慢地收了回去，又老老实实在门两边站好。
　　果然，纸人不能进灵堂。
　　黎江松了口气喘息起来，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一瞬间又警惕了起来，心脏加速鼓动。
　　这屋里，还有一个新娘。
　　纸钱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伴着黎江粗重的呼吸声在灵堂之内交替作响。
　　新娘低着头对这个贸然闯入的人不闻不问，依旧机械地抬手拿纸钱，放入盆中，即使被火苗舔过也不缩回去，在火堆中停留片刻才将手收回去，又接着刚刚的动作。
　　黑漆漆的棺材摆放在灵堂正中央，此刻棺材紧紧地闭合着，墙上多了一副黑白照片，照片上正是王砚。
　　本该天真灿烂的年纪，照片上的王砚却沉着一张脸，眼珠黑白分明盯着灵堂中的每一个人。
　　黎江看着他，那双眼睛诡异阴冷，嘴角却抿出些笑意来。
　　她没有看错，他就是在笑。
　　手腕上的金丝线已经探出了头，黎江夹在新娘和王砚之间，正对着那口棺材。
　　王砚依旧在笑，新娘还在重复烧纸。
　　“吱吱——”
　　重木相摩擦的声音盖过了烧纸声，黎江目光瞬间锁定面前的黑棺材，余光发现新娘也没了动作，那双惨白瘦弱的手静止停在火盆正上方，绿色的诡异火焰顺着她的手向上攀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肉类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这股味道难以形容的恶心，黎江闻到的瞬间就屏住呼吸，可那味道还是顺着气管在她的口鼻之中凝聚不散。
　　她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管这些，因为她面前的棺材已经彻底打开了。
　　棺材里还是黑漆漆一片犹如黑洞深不可测，黎江额头脖颈都冒出一层薄汗，纵使她天资再高，她也不过二十多岁，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对付得了棺材里的东西。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棺材中传来，黎江动了动耳朵听出来是白天王砚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你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做新娘子吧！”
　　随后一阵沙哑难听的大笑实质性地袭向黎江。
　　不好！
　　黎江心下一紧从怀里摸出符纸挥向棺材，她趁机向旁边一转，鬼声将符纸全部震碎，黎江也躲过一劫。
　　她微喘着气余光瞥见一抹红色。
　　那个新娘！
　　恶心的气味铺天盖地地袭来，黎江顿时头脑发晕，脚下再也站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味道熏的，黎江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被她忽视的新娘此刻已经掀起了红盖头，盖头之下是一张发肿胀烂的脸，眼眶之处已见白骨，空洞的眼洞之中是不断蠕动的蛆虫。
　　这个新娘正是那个溺死的姑娘。
　　“第十位新娘。”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棺材之中扔出来一堆红色的衣服来。
　　那堆衣服扔在黎江身上，腐烂的新娘抬手将自己的盖头向空中一扬，那轻柔的纱便飘飘扬扬最后落在黎江的脸上。
　　灵堂之外。
　　“搞什么，你不是记得路吗？”瑾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埋怨道。
　　贺阳看着面前熟悉的门也很疑惑，他记得就是这么走得啊，虽然说王家宅子大，那些走廊也是弯弯绕绕，可是后院距离客房的弯也就两个，不可能在这里绕了一个多小时还绕不出去啊。
　　“这王家也真是，家里大还不知道按个路灯。”
　　乌漆麻黑得什么也看不清。
　　说着，贺阳就撞上个东西：“哎呦！”
　　他抬头一看，是裴云。
　　“你站在我面前干什么？”
　　裴云抬手“嘘”了一声。
　　“你们仔细听。”
　　贺阳和瑾书默默地都靠了过来，三人肩膀对着肩膀，听着黑夜里一些细微难分的动静。
　　细微的摩擦声，又有些像翻书时的纸张碰撞声。
　　“难道是……”贺阳口中的纸人还没说出口便被一声尖锐的声音打断。
　　“呲——”
　　这一声，类似刀尖使劲划拉水泥地的声音。
　　但是这声音是一段一段的，停一下又接着来，而且越来越近。
　　裴云猛然蹙起眉，他默默抬脚试探了一下。
　　他们脚下的地面就是那种大块石板拼凑的！这东西冲着他们来的！
　　顾不得打草惊蛇，裴云迅速摸出符纸点燃照亮周边，火光亮起瞬间，两个纸人已经举起了那如刀刃般锋利的纸手。
　　“快跑！”
　　裴云大喝一声，连忙跳开。
　　贺阳拉着瑾书也反应过来，两人跑到另一边。
　　纸人的手落了个空，地面的石块砖已经有了裂缝。
　　这纸人不是在灵堂，怎么出来了！？
　　贺阳接着符纸微弱的光向纸人身后看去，那里正是后院灵堂。
　　靠！他们一直在门口打转！
　　“贺阳，烧了它们！”裴云恶狠狠啐了一口，然后操控着手中点燃的符纸让它飞向纸人。
　　既然是纸做的，那就烧了你。
　　裴云唇角的笑刚扬起便僵住了。
　　他扔过去的火符根本近不了纸人的身，纸人周身竟然还有一层鬼气保护。
　　贺阳率先反应过来：“那就先除了这些晦气东西！”
　　他捏着一枚铜钱包裹着符纸，无火自燃投向纸人。
　　写害怕了所以晚了点。


第38章 
　　纸人燃烧，火光呈现黑绿色。
　　“有用！”
　　贺阳看了一眼裴云，裴云懂他的意思，用同样的法子将另一个纸人也点了。
　　纸人燃烧极快，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快去灵堂。”
　　纸人已死，那棺材没人守着，正好趁这机会一探究竟。
　　“等等！”瑾书一把拉住要往里冲的贺阳。
　　“怎么了？”
　　贺阳不解地看着她，眼看着裴云已经进了后院，再喊他回来也是不可能了。
　　瑾书拉着他让两人隐在黑暗之中，甚至还用上了隐身符，院中瞬间没了两人的气息。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刚刚折腾的动静可不小，周围竟然没半点动静，如果那两个纸人是有心人操控的，这么久为何不现身呢。
　　瑾书又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黎江呢？这么半天怎么不见她人。”
　　经她一提醒，贺阳也反应过来。
　　是了，他们绕了半天以为黎江会跟上来，可现在连影子都不见。
　　贺阳想了想，拉着瑾书道：“你去找黎江，我去灵堂把裴云带回来，今晚就先到此为止。”
　　“好！”
　　瑾书一口答应，两人分头行动，瑾书把自己身上的符纸全塞给了贺阳。
　　贺阳眉头微皱，把她的符纸推回去：“你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瑾书也是个倔脾气，她拉开贺阳的衣服，一股脑全从领口塞了进去：“灵堂比客房危险得多，放心，我还有师父给的法器，够用了。”
　　瑾书说完转头就走，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贺阳拿出符纸小心地收起来，唇角带上些笑意。
　　他大步朝灵堂跑去，黑暗里高大的身影紧跟他身后，一步步都和贺阳的脚步相对应。
　　“裴云？”贺阳小心翼翼在后院观望，他没看见裴云的身影，小声地呼唤着。
　　奇怪了，人呢。
　　后院空无一人，只有灵堂大门敞开着，贺阳站在灵堂正前方，棺材前的火盆泛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刚刚有人烧纸，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灰味。
　　只是这股香灰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蓦地，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贺阳的口鼻。
　　他心下一惊，手肘猛地向后捅去，捅到对方柔软的腹部，他的力道不小，贺阳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明天弄不死你我跟你姓。”
　　是裴云。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后贺阳也放下了一些警惕心，两人一前一后倒退着走出后院。
　　两人一路退回客房，裴云关了门把灯打开，贺阳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
　　裴云看着自己身上的杂草泥土皱了皱眉，他坐下来喝了两口凉水，冷静下来才沉声道：“那个灵堂，有东西。”
　　适应了屋里的灯光，贺阳嗤了一声：“你这不是废话嘛。”
　　要是没东西，他们费大劲干什么。
　　“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裴云并不是胆小的人，能让他一路不停返回客房，他在后院看到的东西不简单。
　　“纸人抬棺。”
　　贺阳心里一惊，又是纸人抬棺，这王家又搞冥婚？
　　裴云抬眼看着他，“我看到了里面的新娘。”
　　贺阳发觉他神色不对，听他的语气，他认识里面的新娘。
　　“新娘是谁？”
　　裴云握紧了手，说出了那个名字：“黎江。”
　　“黎江！？”贺阳声音骤然拔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裴云，嘴唇轻轻颤着：“你没看错吧？”
　　裴云摇了摇头，他没有看错，他认错谁也不会认错黎江。
　　一股寒意自脚底向上攀升，贺阳感觉浑身发冷，他抬脚向门口走去。
　　裴云站起来一把拉住他，低声呵道：“你干什么！？”
　　“救人啊！”
　　“除了抬棺的纸人，那轿子旁边还有碎尸鬼和无头鬼，不然你以为我会不救她！？”
　　人当然得救，但首先得保证他们自己不折进去。
　　贺阳太阳xue突突地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是他太心急了。
　　“我去叫瑾书，一起想想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关了灯摸到瑾书门口，贺阳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瑾书？”
　　对了，瑾书回来寻黎江了，她也可能在黎江房里。
　　贺阳又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还是无人。
　　贺阳脸色一沉，瑾书也不见了！
　　裴云：“看来这次碰上硬茬了。”
　　“该死！”贺阳攥紧了拳头锤了一下墙面。
　　“黎江和瑾书应该都被拉去做了新娘。”裴云背靠着墙猜测。
　　贺阳：“如果真是这样，我大概知道她们在哪儿。”
　　黎江是被晃醒的，她抬手扶着晕乎乎的头。
　　手在晃，头也在晃，她整个身体都在晃。
　　黎江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她向四周望去，狭小的空间红艳艳得，眼前仿佛蒙上一层红雾。
　　伸手扯下红纱盖头，黎江视线清晰了不少，可周围的红色依旧未褪。
　　她在轿子里！
　　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袭艳红的嫁衣。
　　这身嫁衣比她上次见王璟穿的更繁重些，抬手摸了摸。
　　符纸什么都没了。
　　抬手看了看手腕，洁白的皮肤在红衣的衬托下显得苍白，金丝线也没了。
　　黎江心里发笑，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身无一物入险境。
　　下一秒，眼神瞬间凌厉起来，黎江抬手咬破指尖，然后脱下嫁衣最外一层。
　　借着指尖血在嫁衣里画下一道阵。
　　重新穿好嫁衣，黎江闭上眼静静地等着。
　　轿子摇摇晃晃十几分钟，黎江才感觉到落地的稳当。
　　下一秒，一股吸力从轿外传来，黎江整个人都被带了出去。
　　“第十位，十一位新娘到了。”
　　阴森森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黎江不由地皱了皱眉。
　　除了她还有一位？
　　眼皮轻掀，黎江侧眸向旁边看了看。
　　在她旁边确实还有一个新娘，只是隔着盖头她看不太真切。
　　“去外面守着吧。”
　　“是。”
　　一阵阴风吹过，黎江的盖头被掀起从头上飘落。
　　“今天的新娘，长相都很不错。”
　　阴寒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凭空让人禁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醒了。”
　　黎江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混浊的眼睛。
　　她伸出手，掌心的符阵闪着金光向那眼睛的主人袭去。
　　符阵以黎江精血所画，天师的精血什么鬼怪碰上都要退避三分。
　　那双眼睛浮现升起怒气，它本是一缕鬼影，符阵一碰即散。
　　趁着鬼影主人没来，黎江一把拉过旁边的新娘，另一只手脱了外衣从中牵出一根线头，红线一瞬间仿佛有了意识，跟随着黎江的指尖在两人周边脚下展现出符阵笔画出来。
　　符阵成型极快，黎江收了手踉跄了一下。
　　这些禁术还真是用不得。
　　暂时是安全了，黎江坐在地上，推了推另一个新娘。
　　“醒醒。”
　　未等新娘清醒过来，那鬼影的主人就来了。
　　“天师？她竟然送了个天师过来。”
　　黎江抬眼看去，她面前站着一个人，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更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腐烂的手脚、腐烂的胸口、腐烂的头颅，他身上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是黏糊糊的血肉。
　　“不死人。”黎江抿着唇对上他那双还未腐烂的眼珠。
　　混浊不清的眼珠在眼眶中转动着，他裂开嘴笑了出来，说话时满嘴是血：“没想到你竟然知道。”
　　“天师，炼制不死人可是禁术啊，我记得很久之前天师就不允许查看禁术了，更不允许使用禁术。”他说着看向黎江脚下的符阵，“你不仅看了，还用了。”
　　“你犯禁了，天师。”
　　黎江不答反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些，相比也是天师一行，做人不好吗？非要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死人没有人样，说是鬼却还有实体。
　　“你话太多了，就算你是天师，做了第十位新娘，你就得死！”不死人抬手一挥，周围的浓雾散得一干二净。
　　黎江向四周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洞xue时心口顿时一悸。
　　那个洞xue，和黎家禁地的一样！
　　一样的符纸、一样的阵法，甚至有一样的红光！
　　洞xue之外，上方悬挂着整整齐齐九颗人头，每个人头都被长长的头发遮挡着。
　　是前九个新娘。
　　不死人抬手拍了两下，他喉咙里发出底笑，看向黎江像是在看困于牢笼中的猎物般。
　　“来见见你们的朋友吧。”
　　随着他的话落地，那九颗脑袋一致地朝着黎江的方向飞去，下落的过程中风吹动那些脑袋的头发，露出一张张惨白的脸来，这些新娘还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死前怨气太重，死后又被砍了头，所有的怨气聚在一起无处发泄，如今看到黎江也穿着同样嫁衣，她们就想让黎江同她们一样。
　　凭什么死得是她们，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
　　黎江目光一一扫过九个新娘的脸，在其中她看到了王璟。
　　王璟已经死了！？
　　那白天在王家的又是谁？
　　九颗脑袋疯了一样朝着黎江咬去，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声。
　　周围有黎江精血画作的阵法，一层透明墙将那些脑袋全部隔离在外。
　　可这样也撑不了多久，这些头颅怨气极重，这样不顾一切地撞击，撞也能给撞开。
　　黎江沉下眸子，手指牵引着嫁衣红线将那些脑袋一个个穿在一起。
　　不死人大笑出声，“这些普通的线绳可对付不了这些满腔怨气的新娘子们。”
　　说着他抬起手，腐烂得只剩手骨的掌心赫然躺着一圈金线。
　　“如果你用这个东西，说不定真能对付新娘们。”
　　说罢，他一抬手将金丝线朝着身后的洞xue扔去。
　　黎江咬了咬牙，那是她师父给的法器。
　　“咔嚓——”
　　透明墙已经出现了裂缝，黎江抬眼看了看，细小的缝隙一寸寸裂开，王璟的脑袋就在缝隙周围，她眼露凶光朝着缝隙挤去。
　　其他几颗头颅见状也朝着缝隙而来。
　　眼见缝隙越来越大，已经能卡住新娘的半个脑袋，黎江踮起脚尖对着王璟的脸狠狠踹去。
　　王璟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灰溜溜又滚了回来。
　　它带着怨气对缝隙又咬又撞。
　　黎江上前一步，对上她那双怨气十足的眼，呵道：“你本身负大气运，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怎能甘心！”
　　王璟的眼睛迷茫了一瞬，脑袋也被其他脑袋挤了出去。
　　黎江心里一喜，果然！大气运之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怨气影响。
　　她将缠着其他脑袋的红线撤回，全都用在王璟的脑袋上。
　　“哼！不自量力！”
　　远观的不死人裂出一抹冷笑，他抬起手，自脚底而出的黑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黑气离去，他身上的血肉又少了几分。
　　他在以自身血肉喂养这些黑气。
　　“去！”
　　黑气一拥而上，从透明墙的缝隙挤进去。
　　一瞬间，黎江用符阵努力划出的小空间已经不见人影，只剩浓郁的黑气，符阵外的九颗脑袋也同时发力。
　　符阵彻底作废。
　　不死人混浊的眼中涌上笑意，他转身朝洞xue的方向跪下。
　　“十一颗头颅已备齐，只待阵法形成，您便不再受束缚。”
　　洞xue的红光闪动了两下，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是吗？”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死人脸上扭曲的笑意顿住了，他顾不得起身连忙扭头看去。
　　黑气消散，九颗脑袋滚得一地都是，一个个用头发遮着脸不敢露出眼睛。
　　视线往上，他本以为已经人头落地的黎江此刻正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你是谁？”


第39章 
　　“你是谁！！？”不死人的吼声带着撕裂感，明明就要成功了，只要把十一颗头颅放到符阵里，他就能成功了！！
　　沈之安抱着黎江神念微动，强大的妖力裹挟着四周的阴风朝前涌动。
　　原本已经扔进洞xue内的金丝线被妖力化成手勾了出来，金丝线落在沈之安的掌心，瑟瑟缩缩探出头来。
　　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金丝线顺着沈之安的胳膊向上找到黎江的手腕，乖巧地缠了上去。
　　不死人屈膝跪在地上，他僵硬地扭头朝洞xue看去，“救……”
　　他在向洞内的东西求救。
　　沈之安抬眼看去，从她指尖弹射出一枚银针一样的东西，银针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不死人的眉心，没入他的体内。
　　“啊！！！！”不死人倒在地上不停翻滚着，那枚银针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膨胀，血液经脉都仿佛被注入空气般。
　　他像一个气球不断胀大，直到一个临界点。
　　“嘭——”
　　不死人整个人直接爆开，血肉如雾气般四散开来，沈之安在周边幻化一层保护罩，冷眼看着面前飞扬的碎肉残骨。
　　沈之安的妖力不加掩饰，洞xue之内也能感受得到。
　　“故人，你也逃出来了吗？”
　　紧接着一阵猖狂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内，沈之安皱了皱眉，她操控着妖力想把里面的东西给揪出来。
　　洞内的东西不见了，连带着九颗脑袋和地上昏过去的新娘都不见了。
　　故人……
　　沈之安眸子压了下去，看来她要尽快找到人魂了。
　　怀里的人轻动了动，沈之安被打断思绪垂眸看去，眼里神色温柔。
　　“大人。”奚禾出现在她身后，“王家的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沈之安转念想了想，这王家利用王璟的气运发家致富，又暗地里养着洞xue里的东西，现在知道黎江没死，特别调查组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提前跑了？
　　既然怕被天师发现，为什么还把这些都摆在明面上呢？
　　想不明白沈之安就不打算深究下去了，反正这事不归她管，她找到人魂再把黎江带回栖山就好了。
　　奚禾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小天师的师姐也不见了。”
　　沈之安顿了一下，注意到怀里的黎江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潜意识里听到了奚禾的话。
　　“知道了。”
　　沈之安带着黎江消失在原地。
　　不久后，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特别调查组分配的员工宿舍内。
　　将人放在床上，沈之安才注意到黎江现在这身打扮，外衫被脱下，里面的嫁衣修身紧贴着身体，黎江身高腿长腰也细，这一身红嫁衣穿得格外好看，只是那张脸此刻却白得几乎透明。
　　黎江的指尖还在渗血，天师的精血不似平常，即使是一个很小的伤口如果天师不处理得话，体内的精血就会不断向外流，直至精气全部流失，天师也会因此实力大褪，甚至有性命之危。
　　沈之安捏着黎江的手，缓慢低下头。
　　那一点精血被沈之安全部吞吃入腹，她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指尖的伤口，看着那细小的伤口完全愈合。
　　她本以为这样黎江就会好些，可事实好像并不是，她的身上还有另一处在流血。
　　“指尖血还不够你用的，这么糟蹋自己的精血。”沈之安叹了口气抬手将自己的妖力顺着黎江的手指游遍全身。
　　直至一处停了下来。
　　沈之安抽回自己的力量坐在床边，她眼睫微颤着，手指不自然地蜷曲起来。
　　“童话里，白雪公主是要王子吻醒的。”
　　“可这里没有王子，只有猫猫大人。”
　　沈之安转头看向黎江，目光定在她的唇上，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暖色，透露着主人的无力与不适。
　　她抬起手，温暖的指腹贴着冰凉的唇瓣，凉但是软，沈之安俯下身去，呼吸之间裹腹着黎江身上淡淡的苦药味。
　　舌尖探出，寻找着同样的柔软。
　　黎江的舌尖被咬破了，她想用刚才的方法让伤口的愈合。
　　妖力顺着两人紧贴的唇送出黎江体内，一寸寸游遍全身，帮她舒缓身体的压力。
　　舌尖的伤口早已愈合，沈之安不舍地退了出去。
　　“好好睡吧。”
　　黎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了，她睁眼对上洁白的天花板愣了愣，脑子里迅速回忆起在王家的事。
　　她没死？
　　眼睛在四周打量一圈，黎江发现她回到了员工宿舍。
　　下床穿上鞋，七天内动过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感，黎江扶着墙走到客厅看到了正在打游戏的沈之安。
　　沈之安听到动静回过头，“你醒啦？”
　　黎江“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沈之安瞄了一眼，提醒道：“那是我的水。”
　　黎江的手顿了一下，就着那个杯子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润过喉咙让黎江好受了一些。
　　她向后靠着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怎么回来了？”
　　“特别调查组送回来的啊。”沈之安放下游戏手柄，也靠了过去。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黎江的脸上，最后定在唇上。
　　“调查组？”黎江皱起眉睁开眼睛，一转头对上沈之安不明的眼神，她向旁边挪了挪，“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之安舔了舔唇喉咙动了动，掩饰性地捏了一撮头发把玩。
　　“没有啊。”
　　黎江不太信她，因为刚刚沈之安的眼里明明带着贪欲。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黎江又问：“我睡了几天？”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晚她本打算同归于尽的，她在自己的身上也用精血画了一道阵。
　　“七天。”
　　黎江点了点头：“我去洗澡。”
　　她想看看自己身上的阵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那晚又是谁救了她，那不死人喂养的黑气霸道无比，又有谁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她从黑气中捞出来。
　　如果不在，说明阵法已经用了，她不该还活着。
　　“等等！”沈之安拉住她，严肃道：“你才刚醒，身体还弱，不能一个人洗澡。”
　　她的话重点咬在“一个人”上，黎江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的位置，苍白的皮肤上一圈金线格外耀眼。
　　“金丝线？”
　　金丝线听到呼唤翘起一头蹭了蹭黎江的手背。
　　黎江眼里闪过疑惑，金丝线不是已经被扔到那个洞xue里了吗，怎么还在她身上。
　　没等黎江深想，沈之安就贴了过来，用着娇娇软软的声音撒娇：“我陪你洗吧，一个人洗澡很危险的。”
　　黎江：“……”
　　她不明白一个人洗澡有什么危险的，和她一起洗澡才危险吧。
　　最后沈之安还是放过了她，“好啦，你去吧。”
　　黎江拿着手机和睡衣走到浴室，她拨通了贺阳的电话。
　　关机。
　　又拨通瑾书的电话。
　　也关机。
　　不好的预感袭来，黎江颤着手指找到了裴云的名字。
　　通了。
　　“喂。”对面的声音很微弱。
　　黎江放大了声音才勉强听清：“你怎么样？”
　　裴云发出轻笑：“我还好啊，死不了。”
　　黎江：“我师兄师姐呢？”
　　“他们……”裴云的话有些犹豫，黎江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冷，裴云才说出来，“瑾书不见了，贺阳独自去找了。”
　　黎江心下一紧，连忙问：“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那晚发生了什么事？”
　　裴云在那边把那晚他们遇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和贺阳发现瑾书不见后想去找王赢和王璟，可把整个王家都摸遍两人发现王家一个人都没有。
　　路过灵堂是他们看到里面有人在抬棺材，那些人没有脸，脖子之上空荡荡的。
　　他们本想跟上去，却被发现了，是那个叫许暮沉的女人，她身边跟着王砚，王砚身体里有一只鬼婴，两人重伤逃走。
　　当时裴云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十里村外的河边，他手里攥着一张符纸，上面有贺阳对他说的话。
　　贺阳让他回去把事情告诉特别调查组，他去找瑾书。
　　“所以，不是你们救得我？”黎江感觉那晚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挂了电话，黎江把自己遇到的和贺阳他们所遇到的结合起来。
　　到底是谁救了自己，黎江转头看向浴室的门，是沈之安吗？
　　刚刚听裴云的声音他确实伤得不轻，说两句话就要喘气，似乎还在医院。
　　裴云的实力要比她师兄贺阳还要强上一些，他都伤成这样，师兄又怎么会莽撞到负伤去寻找师姐。
　　那些人放过裴云是为了什么，向天师示威嘛。
　　聚阴阵想要压制的恐怕就是那洞xue里的东西，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家有，就连黎江后山也养着一个。
　　黎江想得有些头疼，她扶着洗面池撑着自己，眼前的事物开始恍惚。
　　“沈……沈之安……”
　　黎江视野黑下去的那一秒她看到了有人打开了浴室门，走过来将自己抱了起来。
　　黎江彻底晕了过去。
　　沈之安叹了口气把人抱出去，“难得啊，知道喊人了。”
　　把黎江放到客厅沙发上，沈之安轻车熟路地欺身而上贴上黎江的唇。
　　妖力在两人之间流转。
　　刚从窗户外跳进来的奚禾：“……”
　　她僵硬地背过身去。
　　“大人，她是人，您不用经常用妖力帮她。”说罢，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妖力也不一定非得用嘴喂啊。”
　　吧嗒吧嗒嘴，沈之安心满意足地起身。
　　“你有意见？”
　　奚禾疯狂摇头，“没有。”
　　您爱怎么用怎么用，爱怎么亲怎么亲，她就是个瞎子。
　　啊猫猫大人，上啊！


第40章 
　　“大人，您的人魂可能找到了。”奚禾的声音里透着欢喜。
　　沈之安倒是对此反应平淡，“哦？在哪儿？”
　　她能感觉到人魂的存在，可那个地方仿佛有禁制，她探查不到具体位置。
　　奚禾伸出食指向地下指了指，“在那边。”
　　地府，她的人魂为什么留存在地府，难道她以前是个坏猫猫。
　　沈之安的目光落在奚禾身上，直到把她看得害怕，垂头不敢看自己。
　　看来是了，她以前还真算不上好，不然奚禾也不会这么怕自己，以前在栖山奚禾还会和她玩闹开玩笑，现在却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奚禾不愿意说，她也不想问。
　　“我知道了。”沈之安身体陷入沙发中，她斜了斜身体将脑袋靠在黎江肩膀上。
　　既然在地府。那下次和黎江下去的时候她多留意一下就好了。
　　“黎江查得怎么样？”
　　奚禾伸出手，一份资料凭空出现，她递了过去，“这是有关于小天师的所有经历。”
　　沈之安翻了几页，通篇所有都彰显着一件事：黎江天赋极好，年轻一辈的翘楚。
　　可她并不想看这些，她整天跟在黎江身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天师有多厉害。
　　“还有吗？”
　　奚禾犹豫了一下，道：“有一件事很奇怪。”
　　“像她一样能去那边的黎家天师好像……”奚禾看了沈之安一眼，见她低着头没什么表示继续道：“都活不长。”
　　“活不长？”沈之安将手中的资料收了起来，所以那个黎姜嘴里的短命是指这个，并不是他诅咒黎江。
　　“知道为什么吗？”
　　奚禾摇头：“不知道，这件事黎家瞒得很紧。”
　　沈之安点点头让奚禾离开，她把黎江抱去了卧室，搂着她睡了过去。
　　黎江再次清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下着淅沥的小雨，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
　　黎江深吸了一口气清醒了不少，沈之安又不在旁边，客厅传来微弱的谈话声。
　　揉着脑袋走出去，黎江往楼下看去，沈之安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怎么来了？
　　沈之安抬头看着她，笑着招招手：“快下来。”
　　看到沈之安笑，黎江也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下。
　　似乎是被她的情绪带动，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刚坐到沙发上，沈之安就把一份热腾腾的煲仔饭放在黎江面前，“快吃。”
　　黎江看了看白瓷的碗，明显不会是外卖。
　　不等她问，对面的魏来就骄傲地拍拍胸口，“我做的，不用谢。”
　　黎江还是道了声谢，拿起勺子慢慢地进食，再不吃点东西她身体也要受不了了。
　　“组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总不能是来看望她的吧，黎江觉得她更像是来通知什么的。
　　“来看看你。”
　　黎江抬头看着她，果然听到了后面的话，“顺便过来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十里村的事还没结束，本来以为只是一个聚阴阵，没想到竟然牵扯到几百年前的事来，那个阵眼镇压着一个恶魔，如今封印薄弱，王家的那一缕残魂恐怕已经逃出来了。”
　　如果说是残魂，那黎家后山禁地里的是不是也是一部分残魂。
　　黎江眼睛深处出现一抹亮光，只要把黎家的残魂给彻底除去，那她就可以不用沈之安的人魂。
　　不过一瞬，黎江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她见过黎家的残魂，那一部分残魂要比王家阵眼的更加强大，它吸收了不知道多少黎家天师的精魂，实力恐怕堪比鬼王。
　　魏来咳了两声将黎江的神绪拽了回来，继续道：“我查阅了关于那东西的资料，三百多年前它靠吸取生魂厉鬼壮大自己的力量，带着一些孤魂野鬼杀去了阴界，最后被天师和阴差合力镇压。”
　　黎江听着微微皱起眉，“杀去阴界？它想做什么？”
　　这些话听着如同天方夜谭，什么东西能大着胆子去阴界作乱。
　　“不知道，这部分的资料记载了很少，只知道它力量很强，当时被打得魂魄分散，只剩下些残魂，现在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
　　黎江听出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
　　魏来嘿嘿笑了出来，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红了一些，“被你看出来啦。”
　　说着，她又一本正经地保证：“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调查组挑选了几个优秀的天师配合你。”
　　“配合我？”黎江疑惑。
　　这件事原先并不是她负责的啊。
　　“是这样的，本来是该贺阳，也就是你师兄带队，可他找不到人，牵扯进去的天师就只有你了解得多一些，所以我和任不清就决定这次任务由你带队。”说着，魏来从身后拿出一个档案袋出来，上面还打着封条，档案袋上面还有几张纸。
　　“这是这次任务的详细资料和几个跟你组队的天师的信息。”
　　黎江在心里冷笑，详细资料，估计又是没啥用的传闻。
　　“这任务听着挺危险啊。”沈之安揽住黎江伸出去的手，她面上无甚笑意看着魏来，“调查组没别的人了吗，你们这些组长平时都是干什么的？”
　　能放上一个地区的组长，肯定是有些实力的，都把活扔给黎江，自己当甩手掌柜，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我也很忙得好吧！”魏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缝中弹出两撮白毛出来。
　　“唉唉唉唉——”沈之安指着她的头顶好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东西。
　　“黎江你看！”
　　黎江抬眼看过去，刚好看到那撮白毛嗖一下藏了起来。
　　魏来捂着头，眼睛变得通红，“不！许！看！”
　　“哦——”沈之安笑着向黎江靠过去，声音拉长，“原来这榆阳调查组的组长是个小妖怪啊。”
　　“你个死猫有什么资格说我！”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魏来指着沈之安后槽牙都要咬碎。
　　沈之安脸上的笑也垮了下来，“你说谁死猫呢！”
　　“你！就是你！”
　　“喵呜！”
　　“格嗤格嗤！”
　　黎江抬手揉了揉太阳xue，怎么猫跟兔子也能吵起来。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魏来不喜欢出办公室了，她这个样子出现在组员面前怎么树立威信啊。
　　伸出把沈之安拽过来，捂住她的眼睛，黎江的声音颇为无奈，“安静点。”
　　眼睛被盖上，沈之安揪着黎江的衣服趁机钻到她怀里，委屈道：“她骂我。”
　　黎江看了一眼对面气红眼的魏来，头上的两团白毛已经彻底露了出来。
　　原来是只短耳兔。
　　“说正事吧。”
　　魏来平复了一下情绪，点点头：“好。”
　　“十里村的残魂已经去了九林，王家的那些人恐怕也跟过去了，我和谢珩打过招呼了，这次他也会配合你行动。”
　　果然！黎家后山洞内的东西也是残魂！
　　“一共封印了多少残魂？”
　　魏来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王家一处，黎家后山一处，还剩一处未知。
　　黎江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魏来瞪了一眼沈之安，加重语气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很！忙！的！”
　　“知道了知道了。”沈之安敷衍地摆摆手，舒服地窝在黎江怀里。
　　以人形躺黎江怀里机会可不多，不得好好珍惜。
　　等魏来走了，黎江轻轻推了推她，“还不起来？”
　　沈之安耍赖，“我腰痛，起不来。”
　　她已经准备好黎江毫不留情给自己推开了，没想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绕了过来，贴在她的后腰缓慢地揉按着。
　　沈之安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黎江。
　　黎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沈之安好奇地凑过去，用手戳了戳黎江的脸，这人睡了七天脸皮还变厚了？
　　倒是也瘦了，摸着都没什么肉。
　　“快吃饭，都给吃完。”
　　黎江神色一僵，刚刚说话确实吃了两口，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胃口再吃了。
　　她本身食量就不太好。
　　“你饿不饿，吃一点？”黎江端起碗作势要喂她。
　　沈之安一向顺杆子向上爬。
　　可惜黎江想错了，沈之安接过她手里的碗和勺子，反过来喂到自己嘴边。
　　“吃！”
　　黎江：“……”
　　组成的小队成员一共六个人，加上黎江四女两男，但魏来只给了四个人的资料。
　　蒋旭，善阵法，二十九岁，之前在裴云手下做事，近几年表现突出，可以说是裴云的得力助手。
　　林闵闵，蛊术师，加入调查组不到两年，对巫蛊之术很有心得。
　　菲菲，傀儡师，可用木偶纸人入无人之地。
　　秦楠，精于符箓绘制，擅长改符。
　　说是几个人的资料，一张纸都没写完，黎江看得太阳xue突突地跳。
　　这些队员好是好，可都偏科啊。
　　黎江以前一个人惯了，这次让她当这个小队长真是有些难为了。
　　组员都已经到九林，只剩她这个小队长还在外地。
　　魏来给两人买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机票也是调查组报销。
　　等到了九林，黎江到了几人约定的地方，远远看去确实是五个人头。
　　“呦，还是熟人啊。”沈之安碰了碰黎江的胳膊。
　　“熟人？”黎江的视力还没法儿和她比，只是有些疑惑。
　　第五个人难不成是谢珩？
　　不应该啊。
　　走近了，黎江才发现沈之安嘴里的熟人竟然是牧野。
　　牧野并不是特别调查组的人，怎么这次要掺和进来。
　　位置定在江边的露天餐厅，这个点还没有人。
　　“队长！！！”一个脸圆圆的女生看到黎江站了起来，疯狂地摇摆着右手。
　　在她肩膀上还站着一个傀儡小人，小人和主人一个蹦蹦跳跳地。
　　黎江回想起组员资料，这个热情的女孩是菲菲，傀儡师。
　　她笑着对她点点头。
　　菲菲脸红扑扑的，看着黎江眼亮晶晶的，她的傀儡也一样盯着黎江，眼里诡异地冒着两颗桃心。
　　主人和傀儡一人一句：
　　“队长。”
　　“好好看。”
　　“噗哈哈哈哈哈。”牧野捧腹大笑恨不得锤桌子，要不是再外形象不好，她可能就要学菲菲的语气在那阴阳怪气：队长～好好看～
　　黎江瞪了她一样。
　　牧野努力抿着嘴不笑出声，脸憋得通红。
　　黎江找了位置坐下来，沈之安下飞机就变成了猫，现在正趴在她怀里打呼噜。
　　“介绍一下自己吧。”
　　几人开始轮番介绍起来，他们几人要说也是相互认识的，只有黎江平时和别人没什么接触，他们也只听说过名字。
　　介绍完，黎江伸出腿踢了踢对面的牧野，“你怎么回事？”
　　牧野被踢得呲牙咧嘴，她怀疑这一脚带有私人恩怨。
　　“还不是你师兄让我过来的，来帮帮你。”
　　“谢珩？”
　　牧野点头：“对啊。”
　　黎江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上次见牧野她的头发还是和自己一样的中长发，甚至还要长一些，怎么这次变得这么短了，连耳朵都盖不住。
　　牧野因为原生家庭十八岁之前一直都是寸头，她很讨厌自己短头发的样子，怎么突然把头发剪了。
　　牧野察觉到了黎江的眼神一直低着头，没敢和她对上。
　　“队长，这是最近九林发生的一些诡异案件。”说话的是蒋旭，他是这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也更沉稳一些。
　　说话时他已经把受害人的信息发在了几人的小群里。
　　短短一个星期，已经发生六起拐卖事件。
　　受害人都是年轻女孩，被发现时都没有头颅。
　　难怪这件事会转移到他们手中，看来是和残魂有关系。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这些人在他们脸皮子底下犯罪，加上之前十里村的事简直是猖狂至极。
　　“她们除了没有头颅，还没了心脏。”
　　黎江语气冷了一些，心里也升起了愤怒。
　　“丧心病狂！”有人不满地锤了一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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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们调查了受害人的朋友和家属，只有一个人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说着蒋旭又往群里单独发了一份资料，是一个叫黄瑶的女生，刚满十八岁，据她的朋友说当晚她们几个朋友约好了聚餐，但她们并没有等到黄瑶。
　　也有人催过黄瑶，她当时回的信息是帮一个小弟弟找姐姐，再后来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利用别人的善心做一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黎江：“尸体现在在哪儿？”
　　林闵闵：“在市医院的停尸房，因为这件事的特殊性调查组第一时间就接手了，警方还未验尸。”
　　黎江抬眼看过去，林闵闵回了一个浅淡的微笑：“队长想对我说什么？”
　　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黎江有些意外。
　　哦她想起来了，林闵闵是巫蛊师。
　　“刚见面就下蛊？”黎江垂眸看了看手背上泛起的血点，默不作声地抬手擦去。
　　蒋旭也是一惊，沉声呵道：“林闵闵！”
　　林闵闵神情不悦，朝着黎江的方向勾了勾手指。一个不及小指大的蜘蛛快速地爬上她的手腕。
　　“你对我不满？”黎江直接挑明。
　　林闵闵扬了扬眉尾点头。
　　她确实不满，同样都是调查组的成员，凭什么这个组长直接内定，还让她们几个等着，多大面子啊。
　　除了蒋旭说了一句话之外，菲菲和她的傀儡小人在看戏，那个秦楠也在观望。
　　黎江心里明了，看来大家对她或多或少都有些情绪在身上。
　　“呵。”
　　桌上有人冷呵一声，声音地毫不掩饰的不屑。
　　林闵闵侧眸看过去，下巴微微扬起来，姿态摆得极高：“这是我们调查组内部的事。”
　　她眼里显而易见的轻蔑，牧野的不屑她也不放在眼里。
　　黎江的手指搭在三花猫的背上，缓慢又细致地梳理着那一处的毛发，说道：“那你觉得谁应该做这个队长？”
　　林闵闵直言不讳：“蒋旭。”
　　“林闵闵！”蒋旭虽然面上对林闵闵的话不满，可他紧绷的侧面出卖了他自己。
　　“我说得有错吗？”林闵闵声音大了一些，似乎要让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四个人一起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哪一次不是蒋旭领队，也没见哪次任务失败，这次突然加两个莫名其妙的人也就算了，连小队长都换了。”
　　“哎呦呦，原来你们调查组的组长特意求来的人是莫名其妙的人啊。”牧野继续阴阳怪气，桌下轻轻踢了一脚黎江，给她使了个眼色。
　　走不走？
　　人家都这么赶人了，还不走？
　　黎江懒散地“嗯”了一声，似乎很苦恼，“怎么办，我也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说罢，她抬眼看着除了牧野外的四人，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可我就是任不清认定的队长，不满意？”
　　“那就忍着！”
　　林闵闵蹭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
　　黎江可不喜欢仰着头看人，她也站起身来，仰仗着高她半个头的身高硬生生给林闵闵盯得坐了回去。
　　“现在我要去验尸，你们——”黎江顿了一下，转身准备走：
　　“爱去不去。”
　　牧野见形势不对早就绕了一圈站在黎江身边，她伸出手指点了四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我以前都是跟着黎江混，要不是谢珩这回拿出一大堆好处，你们以为我乐意跟你们组队，一群拖后腿的家伙。”
　　“呸！”
　　牧野装模作样对着地上吐了一口，一扭头跟上黎江，不用看她也猜到那几个人脸色有多好看，估计都能跟调色盘比一比了。
　　蒋旭深深吸了一口，“走吧。”
　　“走？”林闵闵不解地看着他，“人家都不稀罕跟我们组队，你还巴巴地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蒋旭：“她是几个市区组长全票通过的队长，肯定是有些实力的。”
　　“早前打听过了，不就是黎家出身，那又怎么样，天赋高的天师组里一抓一大把，何必捧她一个富二代。”林闵闵垂眸看着自己的小蜘蛛在手指上爬来爬去，眼里闪过讥讽：“我也没见她有厉害啊，连最基本的蛊术都躲不过，有什么资格当这个队长。”
　　“我不服。”
　　菲菲伸手拍了拍林闵闵的肩膀：“还是过去看看吧，想查案，验尸是躲不过的。”
　　这话有些道理，林闵闵就算心有不满也懂得分寸。
　　几人达成一致朝市医院去，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停尸房门口有警方的人看守着，蒋旭走过去出示了证件，守门的人只看了一眼并没有放行。
　　“警察叔叔，我们也算是同事了，这证件又不是假的。”菲菲眨巴眨巴眼睛凑过去，把自己的证件展开放在她面前。
　　“刚进去两个调查组的，又来四个？”警察小哥有些怀疑。
　　蒋旭伸手把菲菲拉了回来，再次进行交涉：“进去的应该是我们队长，要不你们谁进去问问确认一下？”
　　警察小哥想了想，挥手让旁边的同事进去问问。
　　他回来得很快，对警察小哥点了点头。
　　“进去吧。”
　　蒋旭笑着道谢。
　　停尸房冷气很足，刚踏入便感觉一股寒意袭来，激得人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菲菲双手环抱自己，哆哆嗦嗦牙齿都在打颤，“好冷。”
　　她肩上的傀儡小人抓了一把她的头发披在身上。
　　到了停尸房，六具尸体都被摆了出来，脚底都贴着符箓。
　　黎江和牧野正站在一具女尸旁说着什么。
　　“来这么早，看出来什么了？”林闵闵大步走过去。
　　没人理她，两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林闵闵吃瘪，被自己呛了一下。
　　几人陆陆续续开始在尸体上查看着，只有秦楠慢慢半蹲下来观察尸体脚上贴的符箓。
　　这些符箓都是些基本的镇邪符，可这些符具有的灵力要比他画出来得强上许多倍。
　　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高手！画这个符的人一定是高手！
　　“谁！？”秦楠激动出声，看向黎江和牧野，白净脸泛起薄红，“这是谁画的？”
　　他们四个才到，画出这些符的人只能是那两个人。
　　牧野被他吓了一跳，不满道：“大惊小怪，几张破符纸这么激动。”
　　秦楠没在意她话里的嫌弃，兴冲冲地走过去，“是你画的吗！？”
　　牧野看着他，理直气壮：“不是啊。”
　　秦楠瞬间把目光转向黎江，那就只能是她了。
　　黎江的注意力都在女尸的心口上，直接忽略了对面炙热的视线。
　　牧野啧了一声把他推开，“别看了，就是她画的，别傻站着耽误事啊。”
　　秦楠满眼崇拜地看着黎江，眼睛直冒星星。
　　林闵闵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看秦楠这样没忍住给他拽了过去，“喂，你怎么回事啊，几张符就把你勾走了？你跟谁一伙的？”
　　秦楠不同意她的话，蹙起眉纠正，“那不单单只是几张符那么简单。”
　　蒋旭也走了过来，“说说看？”
　　他确实对黎江这个队长不太满意，可如果她真的有些本事，那这次任务由她带队也不是不可以。
　　秦楠指着旁边一具尸体脚底的符箓，说道：“那些符看着都是一些简单的符箓，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无比庞大，每个天师绘制的符箓力量是不同，那样的符五年之内我都不一定敢说和她画得一样。”
　　林闵闵不太信：“有这么夸张？”
　　他们几个也算互相了解，秦楠就是个符痴，除了执行任务期间其他时候都闷在房间里画符箓，因此他的双手常年都有朱砂墨笔留下的痕迹，已经很难洗掉了。
　　秦楠的话也不像是唬人的。
　　林闵闵余光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巫蛊之术一窍不通。”
　　菲菲带着她的傀儡小人看着黎江眼冒桃心：“可能她和秦楠一样，只精符箓绘制？”
　　林闵闵伸手把她的脑袋掰回来，“这时候别犯花痴！”
　　她脑袋是回来了，可傀儡小人却直接蹦了下去直接朝黎江飞了过去。
　　“欸！木木！”菲菲伸手想抓却没抓住。
　　傀儡小人一脸痴相奔着黎江而去，飞到一半时被一爪子拍下来。
　　它不满地扭动身体抬头看去。
　　直接对上一张放大的猫脸，傀儡小人抖着身体大叫，“菲菲救命！”
　　菲菲连忙走过去，她知道这只三花猫是黎江的，也不敢动手驱赶。
　　“队长，您的猫……”
　　黎江得了空抬头看了一眼，没管。
　　牧野哈哈笑出声：“花花，真棒！”
　　沈之安爪子一僵扭头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刚好捕捉到黎江微微上翘的嘴角。
　　耳边蓦地有风鼓动，沈之安敏捷地躲开挥过来的手，也松开了爪下的傀儡小人。
　　林闵闵把小人拿起来递给菲菲，嘴上说着：“不就是只猫嘛，赶走不就是了。”
　　停尸房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冷得像冰，随着这里的温度透进每个人的骨头里：“巫蛊之术，现在大部分是些诅咒和毒蛊，我了解不多，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菲菲看着林闵闵突然惊叫出声：“闵闵！你的脸！？”
　　林闵闵茫然地抬起手，手指触碰到脸颊时才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千百只毒虫在她脸上啃咬。
　　又痒又痛。
　　她忍不住用手抓挠，可越抓越痒，没一会儿她的脸已经出现了几道血痕。
　　蒋旭看着眉头紧皱，他上前一步抓住林闵闵两只手不让她再抓下去。
　　“队长，她不是有意的，你放过她这一次吧，你放心，之后我一定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
　　菲菲抱紧自己的傀儡小人，也小声为她求情，“队长，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绕过她吧。”
　　她们几个只有林闵闵会巫蛊之术，看她这么痛苦也无能为力。
　　黎江抱着三花猫走到几人面前，抬手在林闵闵身上扬了一下，细小如尘的符灰落在她身上。
　　林闵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那些痒痛的感觉一瞬间消失了。
　　“我并不会什么巫蛊术，这只是一个幻阵。”黎江抬起手将自己手背上那一个小得就看不见的血点展现出来，“你在我身上用这些小手段的时候，这个阵就成了。”
　　“你……”林闵闵咽了咽口水向后退一步。
　　面前这个人，很可怕。
　　能够施阵于无形的人，她从未见过。
　　“如果刚刚你的手碰到了她，就不只是抓花脸这么简单了。”黎江的语气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她抬眸看向面前的四个人，“你们要做什么，与我无关，也别耽误我的事。”
　　“喵～”欺负我，也不看看我旁边是谁！
　　沈之安窝在黎江怀里也一样冲着她们喵喵叫。
　　黎江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蒋旭扶着林闵闵，垂下头，“队长。”
　　后面的菲菲和秦楠见状也跟着喊了一声。
　　黎江的目光落在林闵闵身上，林闵闵还哪敢和她对视，忙低下头：“队长！”
　　“嗯。”黎江应了一声。
　　这个小队目前算是和谐下来了，黎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还挺累的，魏来真会给她找事做。
　　“都过来吧，这些尸体不对劲。”
　　几人围在刚刚黎江看的女尸旁边。
　　黎江双指并起落在女尸的心口。
　　女尸的身体覆盖了一层薄霜，黎江双指落下的瞬间其皮肤之上蔓延出一天天紫红色的纹路，很快便遍布全身。
　　林闵闵看着脱口而出，“蛊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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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蛊术！”
　　林闵闵一出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黎江收回点在尸体上的手接过牧野递过来的消毒棉快擦了擦手，问道：“确定吗？”
　　林闵闵动了动喉咙，用力地点一下头。
　　黎江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其他人也跟着后退，林闵闵则上前一步拿出一个骨哨出来。
　　她将自己养的小蜘蛛放在女尸身上，小蜘蛛迅速顺着女尸被隔断的脖颈处钻了进去。
　　牧野在旁边看得表情都扭曲了。
　　林闵闵一边吹着骨哨一边指引着蜘蛛来到女尸的心口。
　　哨声一听，林闵闵眼里闪过欣喜，骨哨的声音陡然一变，节奏开始快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蜘蛛拽着一个拇指盖大的蚕蛹爬了出来，蚕蛹掉落在台上还在不停地滚动。
　　这一会儿功夫蚕丝还不够牢固，里面的东西咬破外面一层薄薄的蚕爬了出来。
　　“咦额～”牧野看着台上蠕动的绿色米粒状的虫子直犯恶心。
　　黎江眼里寒光一闪，呵道：“躲开！不只这一个！”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拇指大的蚕蛹彻底爆裂开，数不清的绿色小虫顺着桌腿向下爬，甚至有一些滚落在地上，下一秒就朝着几人而去。
　　“我靠好恶心。”菲菲眉头紧皱跳到一边，余光瞥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一起一伏她转头看去。
　　“快看！”
　　其他人一同看过去，刚刚她们检查的女尸肚子正在呼吸，像个活人一样，可她已经没了头和心脏还怎么可能活过来。
　　林闵闵收回自己的小蜘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跑，快跑！”
　　她话刚落地，女尸的肚子嘭地一声直接爆开。
　　随之而来的是带着脓血的碎肉块，还有数以万计的绿色虫子。
　　“嘭！”
　　“嘭！”
　　剩下五具尸体接连爆炸，整个停尸房遍地的碎肉和漆黑的血，天花板和墙上都不可避免。
　　只见房间中间，三个泛着淡淡金光的保护罩将六人护在其中不受干扰。
　　刚刚那一瞬间，黎江捏了两张符，她和牧野挨得近用了一张，剩下一下扔给了旁边的菲菲和林闵闵，蒋旭和秦楠两人反应也不慢，一个画阵一个扔符，旁边的小虫被炸得噼里啪啦。
　　牧野看着他不要钱似地甩符箓嘴角狠狠地瞅了瞅，用手肘戳了戳黎江，“他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这么挥霍符箓的。”
　　黎江看了她一眼。
　　牧野笑出一口白牙，“你是第一个。”
　　地上的绿色小虫越来越多，似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繁衍生息，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要十分钟她们就会被这些东西吞没。
　　黎江感觉怀里的小东西在打颤，低头一看，沈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脑袋藏了起来，爪子也勾得紧紧的。
　　“害怕了？”
　　沈之安又往里缩了缩，肚子紧了一下，胃里的翻涌止不住向上。
　　“恶心。”
　　这虫子这么小，还这么绿。还从尸体肚子里爬出来。
　　沈之安想想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黎江将她往上托了托，然后捏着一沓符纸出来。
　　牧野看着张大了嘴，一阵肉疼。
　　她才刚说那边的秦楠挥霍，一转头黎江就掏出来一大把，看样子是要都撒出去。
　　“注意保护好自己。”
　　黎江提醒了一句，看到其他人都听到了，手中的符纸毫不犹豫全扬了出去。
　　金丝线自手腕而出，带着那些符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菲菲好奇地问林闵闵：“队长这是要干什么？”
　　林闵闵摇了摇头。
　　秦楠在那边眼尖地捕捉到那些符箓的图案，是火符！
　　“队长，需要我帮忙吗！？”他兴奋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同样厚的一大把符箓出来。
　　牧野看着忍不住头顶冒出仨问号出来，特别调查组的都这么有钱吗？符箓说扔就扔？不要钱的？
　　她扣扣搜搜几张符箓都舍不得用，大部分还是蹭黎江的。
　　“不用。”黎江淡淡地回了一句。
　　随后空中那些符纸像是找好了位置，瞬间都燃了起来，不仅仅是符纸燃烧，它们带动着那一片区域都燃了起来，眨眼的功夫停尸房内俨然成了一片火海。
　　几秒过后，火海如浪潮般迅速退去，停尸房内如他们刚来是一般干净整洁，碎肉浓血和那些绿色小虫都被火焰舔舐干净，连灰都不剩。
　　几人重新聚在一起，尸体被毁，线索也就断了。
　　黎江看向林闵闵，问：“看出来这是什么蛊了吗？”
　　林闵闵：“对方是想毁尸灭迹，可他们完全可以当场就毁，为什么还要让警方发现尸体，还让我们看到呢。”
　　黎江想到了十里村，脸色微沉，“他们在示威。”
　　蒋旭：“什么意思？”
　　黎江把十里村王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们做得明目张胆，似乎确信就算特别调查组知道是他们做的也拿他们没办法。
　　能让他们这么嚣张这么放肆，黎江只想到一个原因，他们的靠山很强大，又或者说那些残魂快要融合了。
　　看来她得尽快回黎家主宅一趟了，看看那后山的东西还在不在。
　　“我可以试着这个蛊虫找一找母蛊的位置。”说着林闵闵伸出手，在她掌心之上赫然躺着一个米粒般大小的绿色小虫，那个绿色小虫爬动的速度十分慢，几乎快死了。
　　黎江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会徒手抓这个东西，刚刚的画面有多恶心显而易见。
　　巫蛊师了不起，黎江再次心里默默竖起拇指。
　　“好。”
　　几人走出停尸房，黎江简单和门口的警察小哥说一下情况，知道这件事牵扯的是非科学能解释的，警察小哥也没为难几个人，记录了一下就离开了。
　　“你们住哪儿？”出了医院，黎江问身后的几人。
　　蒋旭：“组里给我们定了宾馆套间。”
　　“也有队长的房间。”
　　黎江点点头，看向身边有些魂不守舍的牧野：“那你呢。”
　　牧野应该不会去住套间，如果她不愿意去，那跟自己回黎家也可以。
　　牧野嘴里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她抬手摸了摸耳朵，低声道：“我去朋友那里。”
　　“朋友？”黎江有些意外，她怎么不知道牧野在九林还有别的朋友。
　　不由地，黎江把她口中的朋友和她的头发联想在了一起，难道突然剪短发也是因为这个朋友。
　　旁边还有人，黎江也没多问，只是说：“给我发一个宾馆的位置，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们。”
　　牧野：“那你去哪儿？”
　　黎江：“回本家。”
　　几人路口分别，黎江看了一辆车，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牧野拐向的方向是九林的商业区。
　　没等黎江深想，怀里一直安静得沈之安突然动了动。
　　似乎要变成人形。
　　可现在还在出租车内，黎江指尖微抬，金丝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司机面前，司机脑中茫然一瞬，再抬眼时后座的两位客人正依靠在一起。
　　没有什么不对。
　　沈之安脸色苍白地靠着黎江，看样子就像是晕车，司机贴心地把窗户降下来一些。
　　黎江道了谢，可她知道，沈之安这副模样是因为停尸房那一出。
　　“还好吗？”
　　沈之安摇了摇头，脑袋紧紧地贴着黎江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苦药味让她清醒了一些。
　　“让我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你是不是得补偿我一下？”
　　黎江真的心里升起一抹愧疚感来，刚想问她想要什么，就看到怀里的人伸手点了点自己的侧脸。
　　“还记得上次我说的怎么补偿吗？”
　　黎江抿了抿唇热气上脸，干巴巴道：“别闹。”
　　四周的汽鸣声和细碎嘈杂的声音将她的话淹没，沈之安的额头触到一处格外热的地方，她抬眼看去，是黎江的耳垂，此刻是欲滴血的颜色。
　　小小的肉肉的，连带上上面的耳郭都是粉粉红红的。
　　借着这个姿势，沈之安大胆地仰头张开嘴。
　　含住那勾引自己的小东西。
　　黎江身子猛然一僵，低低地哼了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种紧绷的状态一直维持了半个多小时，下了车黎江还感觉自己双腿有些微微发软。
　　沈之安搀着她的胳膊笑得十分开心，也十分满足。
　　“等下我带你去我房间，老实待着不要乱跑，等我回去。”
　　黎江打算把沈之安偷偷带进去藏在房间里，然后自己见了母亲就去后山瞧瞧。
　　沈之安不满地翘起嘴，“怎么，都到本家了，还不让我见见你爸妈？”
　　黎江沉默了下来，许久才道：“不方便。”
　　沈之安也意识到了什么，笑哈哈地把话题扯了过去。
　　“带我去你房间吧，今晚我就要爬上你的床！”沈之安豪言壮志。
　　黎江：“……”
　　黎家大门此刻没有人，黎江拉着沈之安手腕准备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声。
　　“小江，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黎江眉睫微颤，搂着沈之安的手放了下来，转身垂着头唤道：“母亲。”
　　黎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黎江身上转向沈之安，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好漂亮的女孩子，只是，不怎么会说话。
　　显然她听到了刚刚沈之安的话。
　　“你是小江的朋友？”黎夫人眼睛微弯，眼角显现出几条细小的皱纹出来，即使再怎么保养年龄的问题也还是避免不了。
　　“小江极少带朋友回来，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沈之安眨了眨眼，伸手挽上黎江的胳膊，两人更贴近了几分，点头：“对，关系特别好。”
　　黎夫人见黎江没有挣扎的意思，任由她拉着自己脸色不由地变了变。
　　“是嘛。”
　　“小江难得回来一趟，这次又带了朋友，晚上就不要走了。”
　　黎江本来也没打算走，顺和着道：“听母亲的。”
　　黎夫人点点头，擦过两人身边走过去。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脸熟的下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黎江看着那些礼盒脸色白了几分，胃里泛起一股苦味来。
　　她皱着眉快速走到一边的树旁弯腰干哕出来，没怎么吃东西，也只吐出来些苦水。
　　那些礼盒她再眼熟不过了，都是她喝的药所用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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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猫勇敢无畏，冲鸭！！


第43章 
　　“听家主说，母亲前段时间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长方形得餐桌上黎夫人坐在主位，黎江就坐在她手边，沈之安挨着黎江。
　　闻言，黎夫人眼中闪过疑惑，又极快遮掩过去了，抬手轻咳了一声，声音也弱了几分，“是啊，最近好些了。”
　　黎夫人盛了一碗甜汤放在黎江手边，“多吃点。”
　　黎江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
　　家里的甜汤她一直都很喜欢喝，如果能忽视饭后那一碗漆黑麻苦的药，她会更喜欢。
　　黎江这次吃饭的速度格外地慢，似乎在拖延时间，沈之安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
　　黎夫人也注意到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江，亲眼看到她那不喜荤食的女儿将那块肉送进嘴里。
　　她有些惊讶，更惊讶于两人的关系，她发现只要是她身边这位小姐夹的东西，不管荤素都吃得一干二净。
　　黎江的食量比以往多了许多。
　　黎夫人不由地弯了弯眼睛，以前她总说黎江吃饭太少了，太瘦了，想法子诱着她多吃点，可她吃饭就像有数一样，够了就一口不再吃了。
　　投喂够了沈之安也不再给她加菜了，这么多天她对黎江的饭量把握得牢牢得，能让她吃饱也不至于撑得难受。
　　“刘妈。”黎夫人向身后唤了一声。
　　黎江身子一僵，侧面的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捏着汤匙的手也在隐隐用力。
　　沈之安看过去，她在害怕？在自己家她在怕什么？
　　刘妈是一直负责黎夫人的下人，她端着一碗药来到黎江身后，微弯下腰。
　　“小姐。”
　　黎江垂着头还在喝甜汤，碗里的甜水已经见了底。
　　勺子和碗底碰撞的声音格外脆响。
　　黎夫人见状叹了口气，伸手将药碗拿了过来，“你下去吧。”
　　“是。”
　　黎夫人站起身来到黎江身边，抬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也温柔似水：“乖，喝了这个再喝甜汤。”
　　黎江三个多月没回黎家，已经很久没再喝这东西了，现在闻到这股发苦的药味就忍不住想吐。
　　“母亲。”黎江扭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祈求，“我可不可以不……”
　　黎夫人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眼里闪过厉色，又重复了一句，“乖，喝了它。”
　　汤匙落在碗里发出叮当的响声，黎江抿着唇接过她手中的药碗送到嘴边，仰头喝了下去。
　　口腔中的甜味被苦涩冲刷得一干二净，黎江觉得她今晚上吃的所有东西都是一股苦味。
　　喝完药，她将碗放在桌上，垂着头身体不由地轻轻颤抖，指尖用力地掐着自己强行压下上涌的恶心感。
　　黎夫人垂眸手掌微微用力将黎江搂在怀里，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轻声说着，“小江乖。”
　　沈之安在一旁目睹了全程，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碗药，原来黎江身上的苦药味是这么来的。
　　她很清楚黎江是没病的，既然没病，这位黎夫人为什么要逼着她喝呢。
　　“母亲，我有些累了。”黎江额头抵着黎夫人的腰间，眼角有些湿润。
　　“那就早点休息吧。”黎夫人松开她，看向一旁的沈之安，“小沈今晚就住小江院子里的客房吧。”
　　黎江：“不用，她跟我住。”
　　黎夫人愣了愣，而后也点头答应了。
　　“母亲也早些休息。”
　　黎江拉着沈之安离开了，脚步很快。
　　黎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刘妈。”
　　身后走过来一个人，“夫人，我在。”
　　黎夫人：“小江好像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你说，她们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刘妈伺候了黎夫人很多年，听得到她话里有话，“夫人是想……？”
　　黎夫人叹了口气，肩膀也沉了下去，看上去颓了些，“我只有小江一个孩子，如果她真的……”
　　“要是小江能留下来一个孩子，就好了。”
　　刘妈大胆猜测：“夫人是想让刚刚那个姑娘为小姐生个孩子？”
　　黎夫人点点头，现在科技发达，提取两个女人的基因生子也不是难事，那些费用对于黎江来说不过毛毛雨，如果沈之安愿意，黎家可以尽可能满足她。
　　“去调查一下她的喜好吧，如果她愿意自然是极好的，不愿意也就罢了。”
　　“是。”
　　回到房间，黎江来不及开灯，摸着黑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便传来呕吐的声音。
　　沈之安靠着浴室门，听着里面难受的声音不免难过，今天投喂的饭都白费了。
　　黎江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她直起发酸的腰，嘴巴里的苦味依旧。
　　直起发酸的腰，黎江转身开了灯，镜子里的人眼睛被灯光刺得微眯起，嘴唇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样的人最贴合的词大概就是虚弱。
　　浴室里水声响起。
　　沈之安又在外面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等到浴室门打开，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了极浓重的香味，那是一些洗发水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香气太浓不免有些刺鼻。
　　洗了一个多小时，还这么重的香味。
　　“你这是要把自己洗脱皮？”
　　沈之安起身走到她身边，黎江裹着浴巾，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的脸被热气蒸腾得粉粉红红的，嘴唇也带上了些色彩。
　　“这么讨厌那药为什么还喝，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沈之安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伸出透露出疲态。
　　黎江抿着唇没说话，走到客厅不管还在滴水的头发就这么窝在单人沙发上。
　　即使她不经常回黎家，属于她的房间都会有人定期打扫，一些东西也会在她使用之前全部换新。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让身上的香气将自己彻底包裹，好像这样她就闻不到那股苦涩的味道。
　　太阳xue隐隐有些发疼，黎江抬手抚了上去，她的手被水浸泡得起了些褶子，并不是很舒服。
　　一双微凉的手从后面绕了过来，指腹贴着xue位轻轻揉按着，黎江顺着那只手握住了手主人的手腕。
　　“谢谢。”
　　这还是黎江第一次主动接触贴近她，沈之安弯下腰凑到黎江耳边，笑道：“道谢可能空口白话啊。”
　　没有得到回应，沈之安疑惑地探出头去看。
　　黎江闭着眼睡了过去，准确来说是半昏。
　　她的身体损伤还没好，刚刚又不顾一切地催吐，现在身体的热气褪去，脸上的虚弱再也遮掩不住。
　　沈之安叹了口气，将人抱回卧室，伸手捏着黎江瘦得几乎没点肉的下巴慢慢低下头。
　　双唇紧贴，充沛的淡蓝色妖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黎江体内。
　　黎江口中有些淡淡的薄荷味，气息也是凉凉的。
　　沈之安托着黎江的脸，感觉到掌心的肌肤慢慢开始发热，黎江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温和的气息在两人周边流转，不知何时沈之安的手一路向下找到了黎江紧握着的拳头，温柔地将它抚开，然后一点点伸进去，最终十指相扣。
　　简单的双唇贴合最终变成深吻，沈之安紧紧扣着床上人的手，另一只手摸上她上次咬上去的齿痕，过去这么久还是有些浅淡的痕迹。
　　一遍遍地抚摸，直到手下有一处的肌肉牵动惊动了沈之安，她回过神来惊恐地站起身，两人之间连出极细的细线。
　　黎江还是那样，只是唇瓣因为她的厮磨啃咬变得红润起来。
　　“我……”
　　沈之安开始怀疑起自己来，虽说她借着输妖力占了不少便宜，可以前那也只是贴上去，哪有……这么刺激的。
　　脑子有些混乱，沈之安摸着床边坐下，手指摸向自己发烫的嘴唇。
　　难道……她发情期到了？
　　不应该啊，她地魂都回来了，还压不住这具身体的发情期？
　　再说了，这才几个月的小猫哪来的发情期。
　　沈之安怀疑地看了一眼双眸紧闭的黎江。
　　不可能，就算黎江清醒着她也不可能这么亲吻自己，更别说亲了之后再装睡了，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沈之安揉着头发有些苦恼地走出卧室，顺便带走了黎江的手机。
　　她需要网络知识的普及。
　　为什么会无意识地深吻一个人呢？
　　卧室门彻底关上，床上原本平静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就连心脏都开始加速跳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黎江缓缓坐起身来，将靠里面那只沈之安没碰过的手张开，掌心中有一小撮灰烬。
　　其实在沈之安输妖力的时候她就醒了，只不过是用符箓假装昏迷骗过了她。
　　黎江靠着床边坐在冰冷的地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冷静下来。
　　刚刚失控的不是沈之安，其实是她。
　　抬手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黎江眼里透露着迷茫。
　　她好像是有点喜欢沈之安了。
　　她怎么能喜欢她呢。
　　她不能喜欢沈之安。
　　如果她对抗不了那个鬼东西，她就会死，她死了，沈之安怎么办。
　　黎江眸子陡然一沉，她似乎在刚刚短短的时间内做了个决定。
　　她站了起来，打开窗户轻手轻脚地跳了出去。
　　好在主家并不喜欢高楼，最高一处的祠堂也不过三层，她的房间也只有一层。
　　宅子里没多少人走动了，只有几个负责点灯和清扫的下人还在，黎江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蔽气息的符箓，堂而皇之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山一路都有灯，只不过相隔有些远，灯光照下来也并不明亮，看上去更徒增一层诡异来。
　　黎江大步朝后山去，夜晚的风吹得她脸颊有些刺痛。
　　到了禁地前，黎江像上次一样放倒守卫的人。
　　刚要抬脚走上去，身后突然闪过一抹黑影。
　　她眯着眸子警惕地看着对方，黑影身影偏瘦，不像是家主。
　　“你是谁？”
　　“小黎江啊，要是家主知道你私自来禁地，他该罚你了。”
　　声音有些耳熟，黎江试探道：“哥？”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也驱散了一些黑夜带来的恐惧。
　　这是黎江二叔的大儿子黎安，也是黎初七的父亲，平日里对黎江也很好。
　　“表哥，这么晚你怎么在这？”
　　黎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不是跟着你过来的，在自己家里也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的。”
　　黎江哑言。
　　“回去吧，今晚的事我不和家主说。”黎安摁住黎江的肩膀硬生生给她转了个方向，带着她朝山下走。
　　黎江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计划无望了。
　　黎安一直把她送到院子前才转身往回走。
　　直到看不到男人背影，黎江才又猫着腰回到卧室窗下，抬腿翻了进去。
　　重新躺了回去，黎江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黎安怎么会突然来本家，也没听母亲提起。
　　后山的路只通向禁地，准确地说整个后山都是黎家禁地。既然他看到了自己去禁地，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反而等她把守卫都放倒才站出来。
　　黎安也是天师，黎江不想去怀疑她，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着那些蹊跷点。
　　想着想着，黎江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紧紧搂着，温暖极了。
　　她伸出手，抱住热源，将自己埋了进去。
　　妖力就该这么给才有用！


第44章 
　　第二天一早，黎江幽幽转醒，睁开眼就看到沈之安手掌托着脑袋在旁边看着自己。
　　她的眼中有以往从没有的热烈。
　　黎江不由地想到昨晚那个吻，眨了眨眼视线躲开了。
　　“刚刚那个刘妈过来叫了一次，你母亲让过去吃早餐。”沈之安眉眼弯弯，邀功似地，“我看你没醒，就没叫你。”
　　“几点了？”黎江坐了起来。
　　“才八点多。”
　　等两人洗漱完去往正厅，黎夫人和黎安正在说笑。
　　黎江松开沈之安的手，走过去：“母亲。”
　　黎夫人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刘妈，刘妈明白她的意思。
　　“过来坐吧，知道你还要忙，吃过饭再走吧。”
　　黎江拉开她手边的椅子准备坐下来，黎夫人出声拦住她，“等等，小江，你坐到那边去。”
　　黎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母亲让她坐的位置是黎安旁边。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她听着就是了。
　　黎江点点头，准备过去，又听到黎夫人说：“小沈，来，过来坐。”
　　沈之安“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黎夫人含笑点头。
　　黎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坐定，黎江的目光时不时就要看向对面，有些心神不宁。
　　“夫人，初七就麻烦你照看一段时间了，我先走了。”黎安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黎江的肩膀，对她眨了眨眼。
　　等到黎安走后，黎江开口问道：“母亲，黎安哥什么时候过来的？”
　　黎夫人：“昨晚上，一回来就睡觉去了。”
　　黎江：“就是把初七送过来？”
　　黎夫人点点头。
　　不一会儿，刘妈把两人份的早餐拿了过来，黎江并没有多在意，可当她看到摆在沈之安面前各式各样的小碗时，她的眼里出现些许迷茫。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粥和小包子，莫名觉得寒碜了些。
　　刘妈把那八个小碗都打开，鲜香之气弥漫四周。
　　“沈小姐，这些都是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
　　沈之安看了一眼对面傻掉的黎江，有些迟疑道：“是、是不是搞错了？”
　　刘妈笑了笑退下了。
　　黎夫人在一边含笑轻声道：“没有错，就是为你准备的。”
　　八个小碗精致秀美，里面都是一些大补之物制成的汤。
　　汤水不多，但都是精华。
　　“吃吧。”
　　说完，黎江舀了一勺白粥，有些甜，里面放了糖。
　　只要低着头不看，就不会感觉到两份早餐的差异。
　　听了黎江的话，沈之安拿起第一个小碗喝了一口，很鲜，很好喝。
　　“怎么样？”黎夫人看着她眉眼含笑，温柔至极。
　　对方是黎江的母亲，又给她准备这些好吃的，沈之安用力点了点头，语调上扬：“好喝！”
　　又喝了一口，沈之安放下手里的小碗，里面还有一大半。
　　她拉开椅子绕了一圈捧着小碗走到黎江身边，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尝尝，很好喝。”
　　黎江眼睛慌乱了一瞬，然后淡然地推开她的手，“自己喝吧。”
　　黎夫人在上位看着两人眼里带着笑意，也没怪沈之安没有规矩地在餐桌旁跑过来跑过去。
　　“尝一口嘛，都是补身体的，你多吃点。”沈之安声音软下来一些，听起来很像撒娇。
　　“母亲为你准备的。”黎江还在推。
　　沈之安轻啧了一声，把小碗放在她手边，只说了一个字：“喝。”
　　黎江：“……？”
　　接着沈之安把剩下的小碗都拿了过来，装模作样地喝了一两口，剩下的都摆在黎江面前。
　　“快喝。”
　　沈之安就坐在她身边，似乎要看着她把这些汤都给喝完。
　　黎江求助地看向黎夫人，却见到她看戏般的眼神。
　　这不是你给她准备的，就这么看她胡闹？
　　最后黎江还是把汤都喝完了，沈之安满意地夸了一句“乖宝宝”。
　　黎夫人当场笑出声，惹得黎江面红耳赤，就连裸露在外的一截白净的脖颈都是微红的。
　　“母亲，我们先走了。”黎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暗戳戳不满地看了沈之安一眼。
　　黎夫人笑够了，点点头，“晚上还回来吗？”
　　黎江答道：“回。”
　　她还没搞清楚禁地的状况，当然还要回来。
　　今晚就不带沈之安过来了，让她跟着牧野好了。
　　坐在赶往蒋旭他们所在宾馆的车上，黎江闭着眼离沈之安远远的。
　　这是黎家的车，开车的也是黎家的老司机，他看着后座两人的一举一动，默默记了下来，回去禀报给夫人。
　　沈之安不满：“你干嘛离我这么远？”
　　黎江不理她，又向旁边缩了缩，意思很明显，现在不想跟她说话。
　　沈之安见状直接挪了过来，把她挤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温热的身体和清雅的香气激得黎江猛然睁开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之安，又看了一眼驾驶位。
　　疯了吗这猫，前面还有人呢！
　　“你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我叫你乖宝宝？”沈之安不解，昨晚她看了一些网上的回答，大家都这么叫的。
　　黎江耳朵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她将额头抵在车窗上不去看她。
　　“别说了。”
　　沈之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自在，再次看到那小巧红润的耳垂一切都明了。
　　“你害羞了？”
　　前面的司机耳朵动了动，精准记下：小姐被调戏，害羞了。
　　到了宾馆，黎江打开车门蹿了出去，背影像极了落荒而逃。
　　沈之安笑得眯眯眼，跟了上去，她很享受逗弄黎江的感觉。
　　特别调查组定的房间是一整层，都在六楼，其他人现在都在蒋旭的房间等着。
　　黎江推开门进去，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后一个，牧野和林闵闵都没到。
　　“队长！”菲菲和她的傀儡小人木木齐刷刷站起来，眼睛星星一样亮。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菲菲更甚，她的傀儡也随了她，看到好看的就走不动道，还会眼冒桃心。
　　黎江嗯了一声，伸手轻关了一下门，并没有关紧。
　　“怎么样，母蛊找到了吗？”
　　蒋旭摇了摇头，“林闵闵刚刚发信息，说快了，我们就先在这里等着。”
　　“好。”
　　黎江刚坐下，门就被打开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唉，你是？”蒋旭的声音带着疑惑。
　　“哇，她也好好看啊。”菲菲的眼睛直了。
　　秦楠在一旁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别犯花痴。”
　　沈之安无视其他人的眼神，只看着黎江一人，嗔怪道：“你怎么都不知道等等我。”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人是黎江带来的。
　　“宝宝。”
　　黎江瞬间头皮发麻，手里的茶杯咕噜噜滚到地上，撞到桌角“嘭”地一声碎了。
　　其他人静默了，房间里安静地只剩呼吸声。
　　菲菲的痴汉样瞬间收了起来，眼睛左看右看最后点了点自己的傀儡小人。
　　“我刚刚是不是没了两个漂亮老婆？”
　　傀儡小人眼睛变成流水的形状，它很伤心。
　　“你的漂亮老婆是老婆的老婆。”
　　沈之安耳尖动了动，余光瞥了一眼黎江身边的圆脸女孩。
　　她刚刚说，老婆？
　　目光如实状令菲菲感到周身一寒，一抬眼便对上沈之安不善的眼神。
　　默默离黎江远了一些，那令人畏惧的压迫感才逐渐消失。
　　沈之安大方地走过去坐在黎江身边，又旁若无人地依靠在她身上。
　　剩下三人低着头一人手里拿着一杯水，凉了也没换。
　　牧野和林闵闵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牧野曲起手指敲了敲门，“都干什么呢？发愣？”
　　林闵闵第一时间注意到黎江身边那个陌生的面孔，想到牧野是黎江的朋友，问道：“她是谁啊？”
　　牧野眨了眨眼，“不知道。”
　　她怎么不记得黎江有这么个朋友。
　　两人还靠得这么近！！
　　关了门，牧野一个箭步冲到黎江旁边，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得了空又看了眼靠在她肩膀上的人。
　　她谁啊？
　　黎江叹了口气，主动开口介绍：“我朋友，沈之安。”
　　“嗷——朋友啊。”牧野不太信。
　　“沈小姐也是天师？”蒋旭还是比较谨慎。
　　这件事特别调查组尤为重视，林闵闵现在过来相比母蛊已经有了苗头，就更不能让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人听了。
　　沈之安直起了腰不再贴着黎江，她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人，除了牧野眼里满满的好奇，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怀疑。
　　也是，毕竟昨天她是以一只猫在场，现在黎江突然带过来一个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我不是天师。”
　　黎江猜到了她们在意什么，默不作声地牵起沈之安的手，直接摆在桌面上，“自己人，不用担心。”
　　牧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伸手指着她你啊我啊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这一下只是为了打消她们的疑心，手也不用一直握着。
　　黎江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撑开了自己的手掌，两人的手此刻正十指相扣。
　　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沈之安挨着黎江，小声道：“宝宝，怎么了？”
　　手掌猛然收紧，黎江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异样。
　　“闭嘴。”
　　蒋旭清了清嗓子，打开话题：“闵闵，说一下你的发现吧。”
　　林闵闵回过神，把手里的玻璃瓶拿了出来，玻璃瓶中一个绿色的小点不断移动着，正是停尸房那些让人恶心的虫子。
　　沈之安看得心头一紧，偏过头挤到黎江怀里，不去看。
　　林闵闵余光瞥见这一幕瞬间卡壳了。
　　这么明目张胆地腻歪不太好吧。
　　黎江侧脸紧绷着，极力忽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如果可以，她真想给这猫扔得远远的。
　　“你们看。”林闵闵指着空气中若隐若现极近透明的丝线，“这丝线是母蛊召唤子蛊产生的，只可惜丝线出现的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摸清母蛊的位置。”
　　黎江：“被对方发现了？”
　　林闵闵点点头。
　　黎江又道：“能查到大致的方向吗？”
　　“西南区。”
　　西南区那一片极大，可以说是九林富人的聚集地，堆金积玉寸土寸金。
　　没有准确的方向，盲目去找可能会惊动背后的人。
　　黎江不由地摸上手腕上的金丝线，或许……
　　没等她动用那个念头，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想都不要想。”沈之安挣扎着坐起来。
　　眼里的散漫慵懒一扫而尽，只剩严肃。
　　“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天师的精血何其珍贵。”说着沈之安看了一眼旁边一头雾水的众人，“如果什么事都得你来，那只死兔子还给你找这么多人做什么？”
　　话没说一句就被训了一顿，黎江倒是放弃了原本想法，垂眸笑了出来，“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蒋旭，“我记得你的符阵尤其厉害。”
　　经过昨天的事，蒋旭看过黎江在林闵闵身上布下的阵法，也知道她们这个队长在符阵上的造诣恐怕在他之上。
　　“勉勉强强。”蒋旭不敢自夸。
　　黎江点了点茶杯中的凉水在桌面上走画着。
　　符阵落笔结尾，黎江收了手：“会吗？”
　　桌面上的水痕婉绕曲折，一折一横自有规律。
　　蒋旭眼睛都不敢眨地看完笔画，符阵的雏形已经完整地印在心底。
　　对上黎江的眼神，他用力点了点头，“会！”
　　这是追寻气息的符阵，黎江改了几笔虽然不用天师的精血驱动，但也极耗费心神。
　　“一个小时。”蒋旭已经起身拿起了自己的装备和装有绿色小虫的玻璃瓶，回头给众人保证：“一个小时后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方向。”
　　黎江不疑：“好。”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相信他的话。
　　沈之安重新拉起黎江的手，替她擦去指腹上残留下来的茶水。
　　牧野在旁边眼睛眨得像相机，恨不得一帧一瞬都拍下来。
　　该死的黎江，谈恋爱竟然瞒着自己，难道她还能抢她老婆不成。
　　再说了，谁没有啊。
　　脑海中浮现一张柔美温柔的脸，牧野傻呵呵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
　　都叫宝宝了，剩下的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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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走廊一侧，黎江靠着冰凉的瓷砖上面看向对面眼神躲闪的人。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这个问题她想问很久了，现在找到机会才把牧野单独叫了出来。
　　牧野“啊”了一声不敢看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天、天太热了，短头发凉快点。”
　　很明显的撒谎话，头发对牧野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不可能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怕热贪凉就剪得这样短。
　　被黎江的目光注视太久，牧野心里有些承受不住，泄了气一样垂下头，“好啦，是因为她。”
　　黎江：“她？”
　　牧野脸上挂上笑容，大步走到黎江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里仿若星辰闪耀。
　　“我对象！”
　　黎江从她炫耀的神色的中看出了些端倪：“女朋友？”
　　牧野用力点点头，抬头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房门，“你的这个沈小姐怎么回事啊？”
　　你的……
　　黎江眼睛动了动，把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别胡说，我和她没什么。”
　　“没什么？”牧野疑惑：“你刚刚还抓她的手呢，这不摆明了你俩的关系？”
　　黎江：“为了让她们打消疑虑而已。”
　　“别扯开话题，这头发是你女朋友让剪的？”
　　牧野点头，臭屁道：“她说我短发肯定好看，她特别喜欢我短发的样子，姐这张脸给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黎江：“……”
　　看这样子，牧野是陷进去了。
　　叹了口气，黎江又问了几句：“你女朋友做什么？也是天师？”
　　牧野：“不是，她在娱乐城里开了一家恐怖密室逃脱。”
　　黎江：“那有机会见见。”
　　牧野应了，两人一同走进房内。
　　沈之安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手指勾着菲菲的傀儡小人玩，傀儡小人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沈之安便转头看着，见到黎江时眉眼不由自主地弯下弧度。
　　“你回来了。”她的话缠绵绕人，情意绵绵，仿佛两人分别了许久。
　　可明明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蒋旭还没出来，菲菲和林闵闵坐在一起唠家常，秦楠一个人在角落里拿着朱砂笔画符箓，脚边已经堆积了不少。
　　黎江看了一眼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张看了看。
　　又看了看其他的，都是一些攻击类的符箓。
　　“画这么多？”
　　十几分钟能画出来这么多，确实有实力。
　　秦楠画完一张抬起头，悄悄把符箓向身后藏了藏，“画、画得不好。”
　　秦楠的性子比起其他人内向一些，还有些不自信。
　　“这画得不是挺好的，你天赋很好，不必妄自菲薄。”黎江把她手里的符箓递给他，“只是你画这么多，攻击性好像并不强，保护作用并不大。”
　　秦楠接过符箓看着上面的笔画，这确实都是一些简单的符箓。
　　“我并不喜欢攻击性太强的符箓，师父也说画多了那些符箓会变得暴戾。”
　　每张符箓都附有天师的本身所带的灵力，符箓的作用也都跟天师本性挂钩，激进喜战的天师所画攻击符便强一些，性子温顺平和的天师所画攻击符的攻击作用也自然会弱一些。
　　“这话虽然没说错，可有的时候攻击也是自保，用于保护自己得话当然要强一些。”黎江话音落地，看到秦楠眼中亮了一瞬。
　　他一句话没说，重新拿起朱砂笔，笔尖泛着淡淡赤金色的光芒，随着笔尖游走，一张符箓完美呈现在眼前，这张和秦楠脚边的图案一致，可看着却仿佛裹挟刀刃，散发出的灵力也带着锋利。
　　“队长。”秦楠站起身两只手稳稳地托着刚刚画的符箓递给黎江，“你看看。”
　　黎江拿起符箓细细看了起来，最后点点头，“很不错。”
　　秦楠欣喜，立刻又坐了下去，伸展伸展筋骨准备大干一场。
　　他从包里掏出一大沓黄符纸，眼睛冒光：“我会努力的！”
　　说着便低下头一张一张画起来，随着笔法熟练，他所绘制的符箓也更加完善精美，不再有灵力溢出，这些符箓贴在一般的孤魂野鬼身上能给对方炸得魂飞魄散。
　　蒋旭学了新阵，秦楠得了指点，此刻黎江在林闵闵和菲菲眼里闪闪发光。
　　黎江刚一坐定，就注意到对面两道暗示意味满满的目光。
　　黎江一愣：“怎么了？”
　　菲菲抱起自己的傀儡小人挪了过去，离得不远不近。
　　她把小人往黎江面前推了推，“队长，你看木木还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木木僵硬地扭头看着菲菲，说出来的话也同样僵硬，从僵硬的语气中能听出它的震惊：“你、嫌弃、我、了！？”
　　菲菲没搭理它，伸手把它的脑袋掰了回去，咔嚓咔嚓的。
　　“队长。”
　　黎江看着傀儡小人委屈巴巴的小脸，伸手捏了一下，“它挺好的啊。”
　　“是嘛。”菲菲有些失望，她把小人拿到自己面前，“我怎么觉得它有些呆呆的，反应迟钝得很。”
　　说罢，她还不放弃地看向黎江，“真得改不了吗队长？”
　　一旁的林闵闵一屁股把她挤了过去，笑呵呵递过去一杯热茶，“队长。”
　　她现在这殷勤的样子跟昨天可谓是天差地别。
　　黎江差不多看出来两人的想法，把茶杯推了回去，“我不会巫蛊之术，可能帮……”
　　等等，黎家藏书阁里好像有关巫蛊之术的古籍。
　　林闵闵见她迟疑，眉眼扬了起来。
　　她自小便喜欢研究蛊术，这些年她的蛊术一直不见长进，反反复复只有那些，如果这次黎江真得能助她一把，她一定涌泉相报。
　　“到时候我帮你看看，可能是我记错了。”黎江没有立刻答应，她不确定藏书阁里的是不是禁书，如果是禁书，她就不能带出来给林闵闵，她自己可以研究，但不能害了别人。
　　按理说禁书被特别调查组焚毁，可黎江藏书阁里一大半都是已经失传的咒法符阵，也大多都是禁术，天师不得习之，调查组却能任由黎家的部分天师查看学习。
　　以前只顾得修习并没有考虑这些，现在想来，黎家和调查组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蒋旭灰头土脸地从卧室走出来，他举起手将手掌亮出来，掌心中一个红点闪动着。
　　“找到了！”
　　几人应声而动，朝着红点所指的方向而去。
　　红点所指是九林市最大的娱乐城，每天的人流量上万，占地面积可达1.5平方千米。
　　“这么大，怎么找啊。”菲菲站在娱乐城门口，把傀儡小人放在头顶挡太阳。
　　“我们分开找，我跟牧野一边，你们四个一边。”说罢，黎江特意叮嘱：“记住，千万不能分开，有了线索在群里发定位，再汇合，不要打草惊蛇。”
　　众人：“是！”
　　临走前，秦楠拿出一把符箓递给黎江，“队长，这都是我画得最好的，你拿着。”
　　黎江看了一眼，“不……”
　　牧野把黎江挤到一边，拿过符箓就塞自己口袋里：“啊好好好，多谢多谢！”
　　秦楠点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黎江：“你没有吗？”
　　牧野看着她，拍拍自己瘪瘪的口袋，“大小姐，我多穷啊，符箓这东西我哪能消费得起。”
　　黎江：“……”
　　沈之安拉着黎江的胳膊，看着娱乐城里各式各样的小游戏和玩法有些压制不住自己了。
　　“宝宝，没任务的时候我们来玩玩吧。”
　　黎江被呛了一下，余光看到牧野张嘴震惊的样子赶紧拉着沈之安走远了。
　　“再说吧。”
　　牧野看着黎江的背影出神，宝宝？
　　心里泛了酸，九思都没有这么叫过自己。
　　拿出手机，牧野点开爱心备注的头像，用力地打字：为什么你都是叫我的名字！！！
　　三个带有情绪的感叹号后又加了三个愤怒的表情。
　　对面似乎在忙，没有回信息。
　　牧野呼出一口浊气快步跟上上面两个人。
　　三人行，必有……？
　　牧野跟在她们后面，看着两人贴贴，自己落在后面眼睛都羡慕红了。
　　该死的黎江，故意得吧，秀恩爱也不能不顾朋友死活啊。
　　见色忘义！
　　“姐姐。”
　　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低处传来，牧野回过神低头看去。
　　是一个小男孩，脸上带着泪，看上去很无助。
　　牧野看得心头一软，蹲下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柔声问：“怎么了小朋友？”
　　小男孩吧嗒吧嗒眼泪掉不停，哽咽道：“我、我找不到哥哥了。”
　　找不到家人，这在这种大型娱乐场所很常见，更何况现在人还真不少，一些热门项目旁边更是人挤人。
　　“姐姐，你帮我找找哥哥好不好？”小男孩伸手拉着牧野的小拇指，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懵懂与期望。
　　牧野被看得根本说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好。”
　　小男孩咧嘴一笑。
　　将手机放入口袋，牧野点开了群通话，顺便把声音降到最低。
　　黎江和蒋旭两边同时收到通话。
　　电话那边传来牧野的声音，不大。
　　“你哥哥让你在哪儿等他啊？”
　　“那边，不远的，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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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黎江轻蹙眉，听着手机里那道稚嫩的声音。
　　有些耳熟。
　　“是王家的那个男孩。”沈之安在一旁提醒。
　　黎江想起来了，那个睡棺材的孩子，它身体里有一只鬼婴。
　　很快，黎江和蒋旭几人汇合，大家的手机都显示着群通话。
　　“队长。”秦楠手里拿着符箓，微喘着气，“这里有一张通讯符，可以帮我们查到牧野的位置。”
　　黎江连忙制止，“不可以。”
　　其他人：“为什么？”
　　现在找到牧野的位置就能找到背后使用巫蛊之术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揪出来残魂。
　　黎江已经知道牧野身边那个孩子是王砚，那么王璟和王赢一定也在这里，用通讯符太容易暴露，也会害了牧野。
　　“西南方向。”沈之安蓦地出声，“不是很远。”
　　黎江转头看了她一眼，沈之安对她点点头，“相信我。”
　　“好。”
　　黎江都发话了，其他人也没说什么，跟着就向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方向有一座五层楼高的假山，占据了游乐场很大一片的位置，假山内里被掏空，假山前排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队，看起来是个热门项目。
　　都说人气旺盛的地方鬼怪不敢来，可那假山落在黎江的眼里却是阴云密布，股股黑气犹如墨汁般涂抹在假山一周，就连刚从假山里走出来的游客眉宇之间都带着些细若游丝的阴气。
　　“她就在这里。”沈之安动了动鼻尖，嗅到了些不一样的气息，很熟悉。
　　她侧眸看去，在她们的斜后方有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女人一身黑衣站在树荫下饶有兴趣地望向这边。
　　她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沈之安很确定。
　　可她并不认识这个人，难道她认识以前的自己？
　　再看过去时，黑衣女人已经不见了。
　　沈之安抿了抿唇回神。
　　微信通话还在继续，黎江把听筒放在耳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环境。
　　有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
　　女生在微微抽泣：“都怪你，都说了不要玩这个，你非要过来。”
　　男生还在嬉皮笑脸：“哎呀，不吓人的，都是真人假扮的，不怕不怕，下次不玩了，我们去吃饭？”
　　女生：“吃什么吃！你自己吃吧！”
　　女生的声音带着害怕后的颤抖，她还很生气。
　　两人的声音越拉越远，与此同时，黎江看到假山旁边的出口走出来一对小情侣，女生走在前面擦着眼泪，男生拿着包大步跟上。
　　黎江放下手机，示意其他人：“在里面。”
　　“我和林闵闵过去看看，你们守在外面注意情况。”
　　“就你们两个吗？”蒋旭眼中有些担心。
　　黎江点点头，“这里只有她会巫蛊术，进去的人越少越好。”
　　沈之安连忙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听黎江这语气，她好像不准备让自己进去。
　　黎江也确实不准备带着她，“你也在外面。”
　　“啊——”沈之安拉着她衣角晃了晃，“我在外面，你放心啊。”
　　黎江摁住她的手拽出自己的衣服，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了唇角，“放心。”
　　那晚沈之安给她渡妖力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回想起来她在王家底下损耗的精血就算被揪出来，也足够她半年昏迷不醒甚至更救，可她只睡了一个星期。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魏来的手笔，可仔细想想，恐怕是她身边这只心机猫，明明地魂都回来了，实力恢复大半，还在她这装柔弱。
　　黎江不知道沈之安什么时候融合了地魂，真要猜测得话，恐怕当初跟着巫楚去除鬼时她就见到了地魂。
　　巫楚口中那个什么大人，估计也是她们哄骗自己唱的双簧罢了。
　　被人骗了那么久，黎江心里倒也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在沈之安身边的时候，她不会被欺负。
　　至于沈之安为什么早早恢复修为却还留在自己身边，黎江也不想深想，起码有一点她能感觉到，沈之安不会伤害自己。
　　黎江带着林闵闵去了密室逃脱的报名处，利用了一点钞能力让工作人员给了她们靠前的位置。
　　林闵闵看着黎江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六位数的数字支付过去一阵肉疼。
　　“队长，这算公费吗？组里给报销吗？”
　　黎江看了她一眼，摁灭了屏幕，“当然不算，调查组有多少油水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那这就是自费啊！
　　林闵闵更心疼了，她见过的天师里最富的也就是秦楠了，符箓不要钱地买，没想到今天她看到个更败家的。
　　“等会儿我们进去，你放出你的蛊物，找找牧野的位置。”
　　就在刚刚，群通话被挂断了，牧野那边彻底断了联系。
　　林闵闵点头，“好！”
　　另一边，菲菲放出自己所有傀儡，守着假山附近的所有出入口。
　　蒋旭也早早在附近布下阵法，秦楠给每个人都分发了符箓，只要里面有东西逃出来，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绝对让它逃不掉。
　　有傀儡盯着，菲菲和木木蹲在树荫下，偷偷瞟向坐在长椅上的沈之安。
　　长椅在太阳下，这个天气没有阴影的地方就像是火炉，烤得人受不了。
　　菲菲擦了擦额头的汗，纳闷：“她不热吗？”
　　沈之安靠着长椅，甚至仰着头看起来很是享受。
　　木木趴在菲菲脑袋上，和她咬耳朵，“她好像在等人。”
　　“废话。”菲菲翻了个白眼，队长在里面，她肯定是在等队长啊。
　　木木不满，抬手敲了她一下，然后揪着她的耳朵：“我说得不是漂亮小队长。”
　　菲菲火气还没起来就被熄灭了，她傻傻地问：“那她等谁啊？”
　　“看看喽。”木木有些兴奋，眼睛不停地转。
　　一人一傀儡目不转睛地看着长椅那边。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径直走向沈之安，眉眼弯弯地坐在她身边。
　　“好piu酿啊。”木木张着嘴差点留哈喇子。
　　菲菲抬手拍了她一下，“花痴！”
　　木木委屈地捂着头，它又没说错。
　　菲菲看着那个黑裙女人痴迷的眼神，心里大感不妙，队长脑袋要绿了！
　　然后长椅那边，菲菲眼中的两人越靠越近却是针锋对麦芒，两人的身上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这么短的时间还换了一身衣服。”沈之安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一扫而光。
　　银越垂眸笑出声，笑声清脆动听，她抬手搭上旁边人的肩膀，暧昧道：“为了见你，当然要穿得好看一点了。”
　　沈之安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将她上下看了个遍，裙子是黑的，小皮鞋是黑的，头发瞳仁都是纯净的黑。
　　“再好看，也不过只有一种色彩罢了。”沈之安捏着她的手腕让她离自己远一些，“你是什么色的？黑？白？还是黑白双色？”
　　是的，她看得出来，她面前这个语气轻佻的美女也是猫妖。
　　银越脸色难看了几分，君华真的不认识自己了，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三花。”
　　沈之安微愣，竟然也是只三花猫。
　　银越：“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沈之安肯定道：“你认识我。”
　　这次换作银越愣住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之安很满意她的表情。又道：“我叫君华，是吗？”
　　她的神色意外地有几分黎江的淡漠，似乎君华这个人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银越又笑了出来，她靠近沈之安，看进她的眼里，“你这么坦白自己的身份，就不怕我是你的仇人，杀了你。”
　　说到最后她嘴边的獠牙若隐若现，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凶神恶煞的味道。
　　沈之安伸手直接捏住了她的两颊，手下小猫的戾气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放开我！”
　　活了几百年，还被人捏脸嘟起嘴，银越只觉得害臊。
　　“你杀不了我。”沈之安说罢，松开了她。
　　她起身要走，耳边传来阴惨惨的声音，“被分魂了还是这么讨厌，你的人魂不在实力大减，你真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沈之安动作顿了一下，“你似乎对我的事很了解。”
　　银越冷哼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有什么目的。”沈之安目光看向假山的方向，那边还没有动静，“在后面跟了这么久，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银越眼里闪过狡黠，“我有个交易。”
　　沈之安：“什么交易？”
　　“没有人魂，你不知道你作为君华时的记忆，要知道吗？我知道你所有的过往，但你要拿一样东西来换。”
　　银越说的话确实很诱人，她的人魂据奚禾所说是在地府，目前这情况闯入地府寻找人魂显然不太现实，如果是跟着黎江去，这一时半会儿她也分不出身。
　　沈之安扬了扬眉梢：“什么东西？”
　　银越语气放低了一些，手指微动，一个小小的人脸出现在她的指尖之上。
　　那是黎江的脸。
　　“我要你身边那位小天师。”
　　沈之安眸子蓦地一缩，几乎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不行！”
　　“反应这么大，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你这么在乎她？”银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你喜欢她？”
　　喜欢……
　　沈之安的眼神茫然了一瞬，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词了，上次她用黎江的手机搜索，她问的问题下面那些人也说喜欢。
　　她喜欢黎江吗。
　　应该是喜欢的，喜欢她的脸、她的手、她身上的苦药味、她给自己顺毛时的温柔力道……
　　“哈，你喜欢她！”银越笑得靠着长椅，两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笑着笑着，她弯起来的嘴角慢慢被抹平，眼中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君华可以喜欢别人，但不能是无法割舍的喜欢。
　　她才是君华的血亲，一母同胞的存在，她们是最亲近的人。
　　从戚臣口中听说君华和那个天师纠缠时，她也只觉得新奇好玩，可真当面对面看到君华眼中对那个天师实质的喜欢时，她心中的愤怒犹如火山爆发，怎么也压制不住。
　　似乎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沈之安眯了眯眸子，“你想做什么？”
　　银越转头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瞳此刻猩红滴血，里面孕育着杀意。
　　“我、会、亲、手、杀、了、她。”
　　金色的眸子陡然压下去，瞳仁成一条线状，沈之安身上的妖气如海浪般朝对方碾压过去。
　　银越脸色微变，直接消失在原地。
　　沈之安阴沉得几近滴水，施了一道障眼法也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黎江身边，一脚把她面前张牙舞爪吓人的鬼踹飞两三米。
　　角落里躲着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个情况默默关上了柜门，不打算出去了。
　　这女人比它们还可怕。
　　黎江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说罢，她看了看四周，还好这边没什么人，其他人都在另一个房间。
　　沈之安想到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伸手抓住黎江的手，将她抓得紧紧的。
　　指节被挤压得有些许疼，黎江能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
　　“怎么了？”
　　沈之安摇了摇头，上前搂着她的腰，把头埋在黎江的肩窝里。
　　她的声音沉闷，带着些许坚决：“不许离开我。”
　　黎江身子一僵，机械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安抚着。
　　被踹飞的鬼呲牙咧嘴地站起来，一手拿出怀里的对讲机，一手揉着胸口：“九爷，我受工伤了。”
　　对讲机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知道了，带她们来办公室吧，殴打工作人员是要赔偿的。”
　　赔偿！？
　　那鬼一听有赔偿，直接腿一软瘫在地上，声音虚弱道：“九爷……我、我不行了……”
　　今天提前更新，银越是有一点姐控的，不是喜欢姐姐，求评论求灌溉～


第47章 
　　黎江牵着沈之安的手跟着碰瓷鬼来到所谓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也有两个工作人员，拉拉着长舌头，眼皮子底下青黑一片。
　　这是真鬼。
　　碰瓷鬼一瘸一拐伸手敲了敲门，“老板，人带来了。”
　　“进来吧。”
　　办公室门咔嚓一声开了一条缝隙，昏黄的灯光泄了出来。
　　黎江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一旁沙发上啃冰棒的牧野。
　　两人相对无言。
　　牧野放下冰棒，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打招呼：“你来了。”
　　黎江走过去梆梆给她脑袋两下，不疼但是听着响。
　　牧野自知理亏抱着头缩成一团：“哎呦，别打。”
　　黎江：“乱跑什么！”
　　余光中有人走了过来，黎江看过去，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走过来把牧野护在身后，伸出手来。
　　“你好，常九思，这个小店的老板。”
　　黎江礼貌性地浅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你既然是老板，知道外面那些员工不正常吗？”
　　常九思轻笑了一下，“当然知道，它们都是些不想投胎的孤魂野鬼，在我这里谋份工作赚些香火吃，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在进来之后，黎江已经把假山的房间转了个遍，这里面所谓的工作人员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鬼。
　　“太多鬼魂聚集在这里会影响活人生气。”她的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没有一处是为普通人考虑的。
　　这些鬼魂给她做工不要工钱不需要香火，货真价实的鬼怎么说也比假扮的更吸引人，从门外排队的情况来看，这家密室逃脱很赚钱。
　　老板和员工盈利双收，可来玩的游客呢，普通人的身体吸取过多的阴气就会生病甚至影响那几天的运气。
　　常九思似乎预料到她会说这个，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小纸袋，纸袋上还有一截红绳，似乎是缠在手腕上的。
　　“进来玩的游客每人都会分发一份，这里面有二宝绘成的符箓，能够保护他们，并且在出去之前，还会有专门的鬼魂负责把他们身上的阴气吸食干净。”
　　黎江目光投向牧野，牧野点点头。
　　这俩人……
　　没等她问，常九思直接把手搭在牧野肩膀上，手摸着她的脸。
　　“我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就是她让牧野把头发剪了的。
　　黎江对她的脸色冷了几分，“看出来了。”
　　“说正事吧，打伤你的员工怎么赔。”黎江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常九思还是笑，手指在牧野脸上轻轻摩挲着，感觉到手掌接触的皮肤变得滚烫。
　　“你是二宝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赔偿就不用了，平时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就好。”说着，她的手指捏了捏牧野的脸。
　　牧野羞红低着头，没敢看黎江。
　　既然她不要，黎江也没上杆子给：“那我们就先走了。”
　　带着沈之安出去，把外面守着的人都叫了过来，这会儿林闵闵也从里面出来。
　　“没有找到牧野，也没有见到小男孩。”
　　黎江点点头，正值晌午，太阳像是火球一样悬挂在头顶。
　　远处有一家咖啡厅，几人围坐一桌。
　　“队长，现在怎么办，要通知调查组把附近围起来吗？”菲菲趴在桌子上扒拉她的傀儡小人。
　　黎江摇了摇头，“不用，人已经跑了。”
　　“跑了！？”蒋旭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他的阵法并没有被触动。
　　“怎么会？”菲菲也精神了，她把自己傀儡都召出来摆在面前，一个个体型缩小成小萝卜头。
　　菲菲表情严肃一个个问话，小萝卜头们都摇着脑袋。
　　“队长，刚刚没有人出来。”
　　蒋旭的符阵和菲菲的傀儡不会都出问题，那问题就在里面了。
　　恐怕要等牧野出来，这个问题才能得到解决。
　　不一会儿，牧野满脸愧疚地走到众人面前。
　　“抱歉啊，害你们白折腾一场。”
　　她也以为自己成了目标，谁知道真的是个小朋友在找哥哥。
　　“没有白折腾，带你走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鬼婴。”黎江示意她坐下。
　　牧野：“啊？”
　　黎江：“你把后面遇到的事都说说，仔细一点。”
　　牧野神色也沉了下来。
　　她带着那个男孩来到密室逃脱附近，等了许久也不见男孩的哥哥，正当她想带男孩去阴凉处躲躲太阳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自称是男孩哥哥，想要感谢牧野，请她吃饭。
　　到这里，牧野还保持着警惕心。
　　她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手中紧攥着符箓。
　　正当她要答应时，常九思来了。
　　常九思以吃醋的名头拒绝了男人，男人也没有再坚持，带着弟弟就走了。
　　后面的事牧野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言词组就过去了。
　　黎江还是注意到了，按照牧野所说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极有可能是王赢，他们选中的牧野怎么会轻易放手，即使这里人多，他们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走，何必顾忌一个密室逃脱的老板。
　　常九思能让那么一群孤魂野鬼为自己打工，想来也不简单。
　　正说着，蒋旭的电话蓦地响了。
　　他去外面接了电话，进来后便神色严肃地看着几人。
　　“游乐场摩天轮，出事了。”
　　几人连忙朝游乐场最中心走去，摩天轮位于游乐场最中心，高50米，在摩天轮最顶能够看到整个游乐场。
　　摩天轮一片已经被游乐场工作人员围了起来，有不少看热闹的游客拿着手机拍照。
　　路上隐约可听见：
　　“听说有人摔下来了，都成肉泥了。”
　　“天啊，那么高，自杀吗？”
　　“谁知道呢，几个人下饺子一样往下跳。”
　　黎江听着手掌猛地握紧，竟然不止一个人。
　　她不由地加快脚步，吵闹声越来越大。
　　保安形成的人墙已经快堵不住旁边围观的众人，还有些死者家属跪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黎江向保安出示证件，人墙破了一个口子，她护着沈之安趁机挤了进去。
　　向前走了两步，黎江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身旁一直跟着自己的人。
　　沈之安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黎江抿了抿唇，想到路上那些人的话，摩天轮那边恐怕有些血腥。
　　“你要不要就在这等着我。”
　　沈之安上前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不要。”
　　黎江：“你看了可能会做噩梦。”
　　沈之安：“那又怎么了，晚上你跟我睡还怕什么噩梦。”
　　黎江：“……”
　　人是带过去了，只是黎江做个点手脚，把沈之安看到的东西都变成了马赛克。
　　摩天轮下面确实血腥，人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已经没有完整的肢体了，血和肉混合在一起成了泥状。
　　黎江视线扫过每一处血腥，断定：“没有头。”
　　具体不知道几具尸体，但现场溅射的痕迹来看，这些人都没有头。
　　蒋旭他们随后而到，看着现场脸都有些绿。
　　菲菲没忍住跑到一边吐了出来。
　　牧野捂着胸口走到黎江身边，忍着翻涌的恶心感道：“可他们都是自己跳下来的，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拿走他们的头。”
　　周围的嘈杂声已经听不见了，赶过来的警察和保安将游乐场的人都清空，门口有特别调查组的人看守，负责帮他们清理一下看到的血腥场面，出去的人也只知道里面出了事故，具体什么事不得而知。
　　“上面还有个人。”沈之安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停止工作的摩天轮。
　　“什么！？”听了她的话，众人立刻抬头看去。
　　果然，摩天轮最顶有一个座舱在轻微的摇晃。
　　他们过来时下意识认为摩天轮已经没人了。
　　蒋旭向后叫来工作人员，“摩天轮还能动吗？”
　　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蠕动着嘴唇指着另一边的操控室，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蒋旭沉着脸向操控室走去。
　　刚走一半，突然一声惊呼，他抬头看去，那个摇晃的座舱已经打开了门，一个人从里面向外走。
　　“退回去！”他大声喊着。
　　太高了，那人听不见，一脚踏空直接坠了下来。
　　蒋旭瞳孔一缩想要过去接，可一个人比他还要快，余光中淡淡的金光划过。
　　几息之间，上面的人已经快已和地面接触，蒋旭下意识闭了闭眼。
　　没有听到响声，他缓慢地睁开眼。
　　跑过去的人是黎江。
　　“队长！”
　　沈之安几乎是瞬移到了黎江身边，她眸中罕见地带着怒气。
　　“你疯了！”
　　黎江的怀里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已经晕过去了，但还有呼吸。
　　她松了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是软的。
　　这就是禁术的副作用。
　　她向沈之安伸出手，轻笑着：“帮帮我。”
　　沈之安胸口上下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但还是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把人拽了过来搂进怀里。
　　“疯子！”
　　黎江半阖着眼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手微微张开，燃尽的符箓灰烬被风吹散了。
　　模糊间，她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对她笑。
　　“见面礼，喜欢吗。”
　　那人说完身影变得淡了几分，最后彻底消失。
　　黎江愣了愣，推了推沈之安想要追过去，可酸软的四肢并不允许她这么做，推过去的力道也像是轻抚。
　　她的手搭在沈之安肩膀上，感觉到手下的轻颤。
　　沈之安在发抖。
　　“你在生气吗？”黎江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之安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贴着耳边咬牙道：“是，我很生气。”
　　那么高，黎江竟然用身体去接，简直不要命了。
　　这么想着，沈之安唇边的牙齿露了尖尖，她偏过头狠狠地咬上黎江薄薄的耳郭。
　　“嗯——”黎江皱起眉闷哼一声。
　　很疼。
　　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沈之安才慢慢松开。
　　两人挨得很紧，其他人并没有看到这些。
　　“沈之安。”黎江轻唤了一声。
　　沈之安不情不愿地从喉咙里发出轻哼。
　　“我有点困。”
　　“带我回家。”
　　黎江大概知道自己这次又要昏睡过去，所以提前让沈之安带她回去，她怀疑黎家后山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好。”沈之安把她横抱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黎江的虚弱有目共睹，小队里的其他人脸上都带着担心。
　　“你照顾好她。”牧野跟着沈之安走了一段，“还有，不要让她喝那个药，她不喜欢。”
　　沈之安点点头，“你们处理好这边的事，她醒了我会告诉你们。”
　　走到没人的地方，沈之安身上涌起浓郁的妖气，妖气将两人完全包裹在内。
　　同一时间，九林最高写字楼高层。
　　一个中年男人眼中闪动着兴奋：“故人也来了。”
　　“好啊！”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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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晚上，黎家老宅。
　　黎江醒过来时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好像就在她脑袋旁边，不时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她迷蒙地掀开眼皮，看到沈之安守在她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眼睛却盯着床头放着的食盒，唇角还有莫名晶莹的液体。
　　馋猫。
　　黎江心里哼笑，抬起手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之安回过神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把她扶起来，拽了一个枕头垫在她后腰。
　　“感觉怎么样？”
　　黎江：“还好。”
　　下一秒，眼前晃了一下，薄薄的耳朵被人捏在手里。
　　沈之安似乎是准备好的，从旁边拿出一个小镜子，举到黎江面前。
　　“还好？”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唇色苍白，就连瞳仁都是黯淡无光的。
　　算不得上好。
　　黎江心虚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几点了？”
　　“九点多。”沈之安收了镜子，把食盒拿过来，里面都是些比较清淡的饭食。
　　“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吃饭吧。”她拿出最上层的海鲜粥，还是热的。
　　黎江想到刚刚醒来时看到她那副馋猫样，问道：“你吃过了吗？”
　　沈之安舀了一勺粥送到唇边吹了吹，边说着：“吃过了。”
　　吃过了还馋成这样。
　　黎江看着她的那勺粥吹了又吹，刚想说她可以自己来，毕竟也没有断胳膊短腿半身不遂什么的，只是虚弱一点而已。
　　话没说出口，那勺已经不怎么热的粥径直喂进了沈之安自己嘴里。
　　黎江：“……”
　　沈之安：“……”
　　沈之安嚼吧嚼吧把粥咽下去，一本正经解释，“我帮你尝尝味道。”
　　黎江眉眼弯下，“那味道怎么样。”
　　沈之安“嗯”了一声，然后大夸特夸，又重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黎江嘴边。
　　黎江张嘴吃下，这一次的海鲜粥格外鲜甜。
　　拿过来的食盒很大，应该不止这一份海鲜粥。
　　“还有吗？”
　　“有啊。”沈之安把食盒一一摆开，旁边还特意放了一个小桌子。
　　“夫人过来看过你，就让刘妈多做了一些，要给你补身体。”
　　黎江看着那些小碗汤不由地皱起眉，早上是给她喝够了。
　　海鲜粥吃了一半，黎江就不再吃了，推到沈之安面前，“你吃吧。”
　　在沈之安拒绝的话说出口前，黎江又道：“我吃点别的。”
　　这么一说，那半碗海鲜粥沈之安吃得心安理得。
　　两人一半一半把食盒里的东西吃得七七八八，黎江靠着床头餍足，这顿饭她吃得很满足。
　　沈之安：“嗯？还有一份。”
　　还有？
　　黎江睁开眼睛看过去，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那碗药。
　　“离我远点。”
　　沈之安把药碗端起来，下面放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刘妈的嘱托，药一定要喝。
　　黎江的表情也很冷硬：“我不喝。”
　　沈之安眼睛转了转，狡黠地眯了眯，凑到床边。
　　“真不喝？”
　　这里没有刘妈也没有黎夫人，黎江态度坚决：“不喝。”
　　“那我可喝了。”说着沈之安端着碗就要往嘴里灌。
　　黎江连忙起身拦住她，眉宇间带着些许慌乱，“你怎么什么都敢乱吃啊。”
　　这药肯定有问题。
　　沈之安：“这是甜的，为什么不能喝。”
　　这药黎江从小喝到大，有多苦她自然清楚，那滋味和甜扯不上一点关系。
　　见她不信，沈之安闷头喝了一口，然后弯下腰捏着黎江的脸亲了上去。
　　眼睛蓦地睁大，黎江一时忘了反抗，丝丝缕缕的甜味在两人唇角流转。
　　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甜味。
　　黎江眼中有些诧异，真是甜的？
　　沈之安的手顺势向下落在黎江的脖颈处，拇指稍稍用力摁压着喉咙，迫使她微微启唇。
　　黎江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伸手抵着她的肩膀将她向外推了推。
　　“别乱动。”沈之安抓住她的手，把人压在床头。
　　身体的虚脱感渐渐消失，黎江能感觉到体内精气在慢慢恢复。
　　她抬眼看去，不曾想沈之安也正看着她。
　　两人双目相视，沈之安的眼睛慢慢染上笑意，然后对黎江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黎江脑中响起一句：我好看吗？
　　黎江手上有了力气，轻轻用力推开她。
　　“你不用这么帮我。”
　　她也知道，妖的妖力也是有限的，她不想承太多沈之安的情。
　　“喏，喝了吧。”沈之安略过她这句话，把手里的药递过去。
　　虽然知道这药变甜了，可对着那黑漆漆的药汤，她还是喝不下去。
　　沈之安见她纠结，调笑道：“难道宝宝要我像刚刚那样喂你吗？”
　　黎江热气上脸，看着她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好了，逗你的，这药我给换了，是甜水。”沈之安当着她的面又喝了一小口，“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黎江半信半疑地接过，然后抿了一小口。
　　甜的。
　　真的是甜水，黎江眼中闪过一道光，唇角不自觉扬起。
　　看她偷偷地开心，沈之安也暗暗高兴。
　　她怎么会把那碗苦药送到黎江面前呢？
　　黎江喜甜食，一小碗甜水很快见了底。
　　“你知道夫人今天和我说什么了吗？”沈之安凑到黎江面前，看起来不怀好意。
　　黎江两三口把甜水喝完，才道：“说什么？”
　　她怕沈之安说出来的话会呛着她。
　　沈之安也不负她的期望，“她想让我给你生小猫。”
　　“咳咳咳——”
　　黎江偏过头咳得脸通红。
　　母亲应该不知道沈之安的身份，估计原本的意思是想让沈之安为黎家生孩子。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两女子生子并不是难事。
　　黎江眸子压下来，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她死了，母亲在这黎家又该怎么办。
　　所以母亲希望沈之安能留下一个她的孩子。
　　“她给了你什么条件？”母亲不是强势的人，只会用一些难以拒绝的条件利诱。
　　“她给了我一张支票。”沈之安把支票拿出来，上面还是空白的。
　　“让我随便填。”
　　沈之安贴近黎江，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我应该填多少？”
　　黎江愣了，“你、你同意了？”
　　“没有啊。”沈之安晃了晃手上的纸条，“夫人让我考虑考虑，同意得话，还会有更多。”
　　“你不用同意，填最大的数字，够你花很久。”黎江从她手里抽出支票，然后隔空在上面写下几个数字，以9开头往后重复。
　　沈之安看着她手一直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连忙摁住她的手，“你要把黎家都给我啊？”
　　这些钱要真拿出来，黎家少说得亏空一半。
　　黎江写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这不是她的钱一样。
　　“还是说，你真想要小猫啊？”沈之安怀疑地看着她。
　　黎江收了手，把支票递给她，冷声道：“胡说。”
　　“我去找母亲，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先睡吧。”
　　黎江出门后，沈之安倒在床上笑出声，她把那张支票折叠起来小心收起来。
　　这个世界上用钱的地方很多，栖山的那群猫崽子还没见过外面这些稀奇东西，回去的时候都买一份吧。
　　眼睛望向天花板转了转，沈之安化作白烟从窗户钻了出去。
　　黎江是不可能去找黎夫人的，她在黎家很听话，这会儿黎夫人已经睡下了，她不会去打扰。
　　沈之安跟在黎江身后，看着她悄摸摸去了后山。
　　“真是不乖啊。”沈之安暗叹道。
　　黎江并不知道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她隐蔽气息再次来到禁地附近，这次禁地
　　前竟然没人看守。
　　那洞口黑黝黝地，似乎是在等着她进去。
　　黎江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这次洞内没了烛火，漆黑一片，好在黎江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模糊看出一些，她贴着石壁向里走。
　　“咔嚓——”
　　黎江顿时停住了，脚下的凸起感觉异常明显，她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
　　上次或许是她侥幸一路顺畅，这次倒是没那么幸运了。
　　破空的箭鸣声几乎就在耳边，黎江塌下腰又极快地翻转身体，她向前翻滚一圈偏头躲过最后一箭。
　　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黎江抿着唇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抬手摸了摸，粘腻的触感，确实是血。
　　至于血是从何而来，她并不清楚，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淡淡的腥气还是蔓延，黎江撚起一张符箓在四周绕了一圈，将血腥之气困在自己身边。
　　血顺着下巴滴落，看样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黎江只好抬手捂住口鼻，她身上的衣服是棉质的，能吸血。
　　后面黎江走得越发小心，倒是没有再像刚刚那样触动机关。
　　她来到了岔路口，那里还有一盏烛灯，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了两个空荡荡的洞口。
　　没了。
　　洞口贴的符箓被粉碎撒了一地，压制的阵法也被毁了，残魂不见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黎江原路返回，出了洞口，眼前的景象也亮了一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那里已经被血浸透。
　　怎么回事？
　　黎江又抬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发现这些血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她匆忙利用身上的符箓强行止了血，然后快步下山。
　　回到房间里时，沈之安趴在床上玩手机，并没有回头看她。
　　“你回来了？”
　　黎江“嗯”了一声就走向浴室。
　　打开灯，黎江从镜子里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下半张脸都是鲜红的血，就连胸前的衣服也是一片红色。
　　她低下头捧了一把水，低下来的水带着她的血染成红色。
　　“嘀嗒——”
　　一滴更深颜色的血滴在池中，染出一片红。
　　黎江赫然抬起头，镜中的人也随之抬头，这次不是鼻子，是眼角。
　　两行极近黑色的血痕慢慢拉长直至脸颊两边，顺着小小的下巴滴下血珠。
　　“不！这不是！这不是我！”黎江猛地抬手擦脸，试图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两边袖子已经被红色浸染。
　　黎江余光中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不动，她的手顿住，慢慢转头看过去。
　　镜子里的“黎江”在哭，哭得满脸血。
　　只是，她的眼睛在哭，嘴巴却在笑，笑得很张扬得意。
　　“你是谁？”黎江冷声问道，手腕上的金丝线已经蠢蠢欲动。
　　镜中人不慌不忙地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那件浸满鲜血的上衣滑落在地。
　　黎江的眼瞳倏地一缩，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的眼中倒映着一道符，那道不完整的符现在已经快被画完了。
　　镜中人似乎很满意看她这副样子，张大嘴笑着。
　　“我就是你！”
　　更晚了一点，报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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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这里除了黎江就只有沈之安，黎江连忙偏过头背对着门口。
　　她这副样子活脱脱像个吃人的恶鬼。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浴室中的血腥气都要冲天了，沈之安上前一步反手关了门。
　　“你怎么了？”
　　“我没事。”黎江把两只胳膊都藏在身上，慌忙地抬手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可袖子原本就是脏的，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
　　沈之安走向她，把她掰正过来，看到她浑身是血语气一改往日的懒散，带着隐忍的怒气：“我都看到了，有什么可藏的。”
　　黎江鼻下还有些未干涸的血迹，沈之安抬手想把它擦干净，擦了还有，擦了还有，擦不干净。
　　“你生病了吗？”
　　黎江挣开她的手，侧过身看向镜子，她脸上的血迹乱七八糟，上半张脸却还干净得很。
　　她的眼角也是白净得过分。
　　难道刚刚……是错觉？
　　太阳xue突突地跳着，有些微疼，她只是流鼻血？
　　“你心里藏了事。”沈之安靠在一边，眸色深沉。
　　“不能和我说说吗？”
　　黎江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和黎家的传言脱不了干系。
　　黎江手捧清水泼在脸上，声音也和流出的水般凉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还没到没有秘密的地步吧。”
　　沈之安脸色黑了下来，她发现有时候黎江这张嘴真是不如不长。
　　脸洗干净了，黎江直起腰看着她，然后擦脸而过拧开浴室门。
　　“我要洗澡了。”
　　这就开始赶人了？
　　沈之安扬起眉梢，没动。
　　她就不走。
　　两人僵持着，黎江垂眸走了出去，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浴袍准备出门。
　　她不走那自己走，旁边还有客房。
　　沈之安一个瞬移挡在她面前，一抬手将整个房间都封在一个结界内。
　　黎江轻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之安：“我不高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腥味，黎江败下阵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让我先去洗澡行不行，等我出来再说别的。”
　　“行啊。”沈之安点点头，伸手隔空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你没出来我就冲进去。”
　　黎江：“……”
　　这到底是谁家啊。
　　“好。”
　　黎江有了半个小时洗澡时间，害怕沈之安不守信用提前开门进来，她进去就反锁了门。
　　沈之安站在浴室门边听到动静撇了撇嘴，就这么不信任她。
　　半个小时后。
　　黎江几乎是卡着点出来的，一出来就对上沈之安笑眯眯的眼睛，她抿了抿唇直接无视。
　　“我听说，在黎家像你这样拥有能够出入阴界的天师都活不过三十岁，甚至没有人能活到三十岁。”沈之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江，看到她身体明显僵硬了几分。
　　继续道：“黎江，你今年26。”
　　“够了。”黎江声音彻底冷下来，如冬日河中冰，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她是有一点喜欢沈之安，她可以纵容她的一些小脾气，但不代表她能肆无忌惮地触碰底线。
　　这件事除了调查组高层和黎家内部得一些人，其他人不会知道，就连她师父师门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之安在调查自己。
　　“我可以帮你。”沈之安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贴近她已经冰凉的掌心。
　　“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黎江看着她，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中透出疏离，“我不需要。”
　　“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说罢她轻哼了一声，带着自嘲的笑，“你的地魂已经找到了，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什么意思？”沈之安眼中的笑荡然无存。
　　黎江是要赶自己走？
　　自己是想帮她，为什么她这么生气？沈之安想不明白。
　　“我知道你是个大妖，你妖力很强，现在你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不必跟着我了。”黎江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擦着发尖的水。
　　沈之安：“你不要人魂了吗？”
　　黎江要她的人魂，很可能也和这件事有关，说不定有了她的人魂，黎江就不会死。
　　黎江回答得很快：“不用了。”
　　她会再想办法。
　　“所以，你不要我？”沈之安眼前慢慢模糊起来，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黎江把毛巾放在一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是人，你是妖。”她的声音一惯地淡漠，没有任何起伏，更听不出来她现在是什么情绪。
　　“人妖殊途。”
　　沈之安都要被气笑了，“你不上网吗？”
　　黎江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什么？”
　　这跟上网不上网有什么关系？
　　“现在社会讲究人人平等，你还歧视妖？”沈之安嗤了一声，“还是天师呢。”
　　黎江：“……”
　　“有一只听话缠人还能帮你打鬼的哈基米，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不想要？”沈之安见她沉默继续输出：“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臭脾气的，外面那些猫是不会要你的，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你。”
　　“你还不要我，你凭什么不要我！不要我行啊，把我的妖力还给我，把我的毛还给我，之前你剪我一身毛我都没找你赔。”
　　“我告诉你黎江，现在是你欠我的，我是你的债主，那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你就算拿钱也还不上。”
　　黎江：“……”
　　她被一只猫cpu了？
　　是她上网少了还是沈之安上网多了，学的都是什么东西。
　　房间陷入了沉默，许久，黎江才缓缓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可能永远也还不了。”
　　她不是妖，也不懂怎么运用妖力，体内的妖力如果不是沈之安自愿，她还不回去。
　　再说那一身毛，那都多久的事了，谁知道在哪个垃圾厂，说不定都已经烧成灰了。
　　这题无解。
　　黎江叹了口气，“跟着我没什么好处，你不如出去寻找人魂。”
　　“这几百年我都没有人魂，还差这几天？”沈之安转身坐到床上，拿起了黎江的手机。
　　她点开一个“九”字头像的人，里面有她对方过来的文件，好几天之前的了，黎江并没有打开。
　　上面写着“炒菜食谱”。
　　鬼使神差地，沈之安点开了。
　　黎江听到她的话诧异，“你之前就没有人魂？为什么？”
　　“不知道。”沈之安等着文件加载，随口回道：“我也是从栖山出来才知道这个事。”
　　几百年，怎么说都是大妖怪了，怎么会连自己缺了人魂都察觉不出来。
　　黎江很疑惑，她抬头想问些什么，结果看到沈之安那些手机，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震惊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沈之安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藏在身后，心虚地躲开她的视线，“没什么。”
　　黎江眯了眯眸子，不对劲，她又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都能学会cpu了，再看到别的还得了。
　　“拿过来。”她伸出手要手机。
　　以后不能给她玩手机了。
　　沈之安摇头，脸色微红道：“不给。”
　　什么“炒菜食谱”，简直！简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
　　原来人类的花样这么多。
　　黎江走过去，手伸向她背后，想要抢过来。
　　这个姿势和那“食谱”上第一页诡异地重合，沈之安脑子顿时黄成一团浆糊。
　　黎江顺利地拿到手机，摁亮屏幕。
　　一个女郎发牌的页面，旁边是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面无表情地删掉页面，黎江把手机贴身放。
　　她并没有发现右下角被打开的文件。
　　另一边，同一文件被打开投屏到电视上。
　　常九思把牧野压在身下，手指轻动着，感受着颤抖。
　　“二宝～”
　　牧野轻轻应了一声，轻喘着气，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电视。
　　上面的东西太过se情。
　　“二宝，你觉得前面舒服还是后面舒服？”常九思声音温柔，手下的动作却毫不怜香惜玉。
　　牧野脸色通红，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说这些，嗯——”
　　“口是心非。”常九思亲了亲她的掌心，温声诱道：“我觉得二宝很喜欢我说的这些，我的手都皱了。”
　　牧野的声音里带了细细的哭腔：“别、别说了……”
　　“二宝，我们今天把剩下几页的都试试好不好？”常九思凑上去亲吻她的唇角，看着她为自己意乱情迷。
　　没得到回应，常九思就当她答应了，伸手把一旁的氛围灯打开，房间瞬间增添了旖旎的气氛，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眼中的景象变得不真切，更激起更深层的欲念来。
　　牧野的声音零零碎碎，依稀可听见：“喜……喜欢你。”
　　常九思轻眯起眼，不同于牧野的沉浸，她显得格外清醒，黑白分明的眼珠在彩色的灯光衬托下透露出些阴冷，像极了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甚至在听牧野的心意时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
　　氛围灯亮到后半夜，常九思抱着已经昏过去的牧野进了浴室，贴心地帮她清洗干净然后抱去卧室。
　　平躺在床上，常九思抬头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旁边的人无意识嘤咛一声才吸引了她的注意。
　　侧过头正对上牧野的侧脸，此时的牧野收敛一身张扬气，眉眼之间平添几分柔和。
　　常九思目光晃了一瞬，抬起手隔空描绘着她的眉眼，最后落在鼻尖处，她眼前的五官和牧野的重合在一起。
　　指尖轻点在鼻翼侧方，有声音喃喃道：“这里如果再有一颗痣，就完美了。”
　　大家不要学哈，人家小情侣的小把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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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便多了一个人。
　　“姑姑，昨晚休息得好嘛？”黎初七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着。
　　黎江淡淡地嗯了一声。
　　突然加了一个黎初七，沈之安这次就坐在黎江手边，只不过那七八个小碗依旧摆放在她面前，成为桌上独特的存在。
　　黎初七也看见了，转头冲着黎夫人撒娇，佯装不满：“夫人好偏心呐，初七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都没有那么多好吃的。”
　　黎夫人轻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好啦，中午想吃什么，告诉刘妈一声就行。”
　　“夫人，我今天想跟着姑姑。”黎初七说着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对面的黎江。
　　“不行。”
　　“不可以。”
　　黎夫人和黎江同时出口，语气同出一辙地严肃。
　　“为什么啊。”黎初七哼哼唧唧趴在桌子上，“我已经学了本事了，能够保护自己。”
　　“真的想去？”黎江放下碗筷，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黎初七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饭桌下，黎江轻轻勾了勾沈之安的手指。
　　沈之安侧眸：“？”
　　这么放肆地跟自己调情。
　　那别怪她不客气了。
　　沈之安顺杆子往上爬，把黎江的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黎江抽回手瞪了她一眼，最后不得已还是用了通音符。
　　“你做什么？”
　　沈之安无辜：“不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吗？”
　　黎江：“……”
　　“我是让你一会儿配合我。”
　　沈之安失望：“哦。”
　　她还真以为是黎江开窍了。
　　只见黎江双指并齐顺滑地在空中画出一道金光符阵，手掌微推，符阵缓缓飞向黎初七头顶。
　　黎初七抬头，眼里茫然。
　　“姑姑，这是什么？”
　　“如果你能破了这个阵，踏出黎家半步，我就让你跟着。”说着，黎江本想在桌下再勾勾手指，想到刚刚沈之安说的话，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抿着唇低咳了一声。
　　沈之安得到暗示，如雾状的妖力顺着桌腿爬到对面的黎初七身上，和黎江的符阵相结合形成极牢固的禁锢。
　　能破这道阵的除非是妖力比沈之安还要强的大妖，否则黎初七今天是出不了黎家的。
　　黎初七此时已经把头顶的符阵看出了些门道，自信满满地笑道：“姑姑可要说话算话！”
　　黎江：“当然。”
　　她能破阵才是见了鬼了。
　　早饭吃过，刘妈端来两碗药，一碗送到黎江面前，另一碗则端给了黎初七。
　　黎江看着面前的药碗，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沈之安。
　　沈之安眉眼微弯，一只手在下面顺着黎江的衣摆伸了进去，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端起药碗吹了吹。
　　“是不是烫啊，宝宝。”
　　“没关系，我帮你吹凉就好了。”
　　黎江紧咬着牙，抬起手摁住她在自己肚子上胡作非为的手。
　　“沈、之、安，你不要太过分。”
　　两人靠得极近，声音又压得低，在旁边几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沈之安仿佛看不见她眼中跳动的火苗，挣开她的手顺着紧致的腰线狠狠地摸了两把。
　　在黎江脑中那根线崩断的前一瞬把手抽出来，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把药碗推过去。
　　“喝吧，吹凉了。”
　　黎江抿着唇，端起碗一饮而尽，喝下的是清甜的糖水。
　　这是她“卖身”得来的。
　　对面的黎初七垮着一张脸，觉得嘴里的药更苦了。
　　真不知道姑姑是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完的。
　　她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黎江喝了药，起身就要走：“母亲，我们先走了。”
　　黎夫人点点头，眼中划过一抹担忧，“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昨晚黎江昏睡了那么久，给她吓得不轻，好在沈之安守在旁边，把她照顾得很好。
　　黎江点点头，眉间松动了几分，“知道了。”
　　黎初七见她们要走，连忙起身想跟上去，结果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阵……？
　　她抬手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咕嘟咕嘟把药喝完，然后凭借着脑中解阵的法子想要破解身上的禁锢。
　　可惜，没用。
　　她眼巴巴看着黎江和沈之安走远。
　　“姑姑！”
　　黎江头也没回：“等我走后，你就能自由活动了，只是出不来黎家的大门。”
　　“姑姑！”黎初七欲哭无泪。
　　“初七啊，乖乖待着啊。”黎夫人向后招招手，刘妈拿过来一碗甜水送到黎初七面前。
　　“压压口中苦味。”
　　黎初七蔫了一样趴在桌子上，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坏姑姑、坏姑姑……”
　　去往医院的路上，黎江收到谢珩的信息。
　　“你的刀我托人带过去了。”
　　黎江快速打出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黎江转头看见沈之安春风含笑的眼神。
　　身子莫名一抖，黎江往旁边坐了坐，“你又想干什么？”
　　沈之安朝她伸手：“我要玩手机。”
　　她要看“食谱”。
　　“不给。”黎江把手机放到另一边，用手紧紧捂着。
　　“给我！”沈之安挤过去呲牙，“不给我咬你了。”
　　黎江闭上眼不为所动，“不给。”
　　谁知道这老猫上网又看些什么奇怪东西。
　　本以为自己捡回来一只小奶猫，没想到奶猫身体里住着一个几百岁的老妖怪。
　　想到这里，黎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转过头。
　　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沈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微张着嘴，两边小小的尖牙冒出了头，好像是要来咬她。
　　黎江突然转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这个距离近到只要她微微低头，就能亲上去。
　　喉咙不自觉滚动着，黎江手撑着座椅想往旁边退，可她已经紧靠着车门，无路可退了。
　　眼前一黑，黎江下唇传来痛感：“嘶——”
　　沈之安真的咬过来了。
　　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后，沈之安哼了一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狗吗？”
　　黎江抬手擦了擦，见了些血。
　　咬破了。
　　“问你个问题。”黎江还记得她刚刚想问什么，“你为什么会在一只濒死的小猫身体里？”
　　沈之安有些意外，她以为黎江不会问这些呢。
　　“是谁打伤了你？”
　　沈之安眉梢挑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来，问道：“你在关心我？”
　　黎江：“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沈之安撇了撇嘴，黎江的嘴真是石头做的，不想知道还问什么。
　　“是啊，被人给欺负了。”沈之安说着还吸吸鼻子，仿佛受尽了委屈，“那人嫉妒我的美貌，看不得我这只小猫那么多人爱，就狠心地对我痛下杀手，甚至要我魂魄分离。”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沈之安靠着黎江的肩膀，拽着她的手擦过自己的脸，抹掉刚挤出来的几滴泪。
　　“天生没有人魂，好不容易被家里老人拉扯大，又被人一刀子捅死了，然后碰上个冷心冷眼的天师，不留情面就要赶我走。”
　　“呜呜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小猫咪啊——”
　　“你别……”黎江顿时有些手足不错，即使她知道沈之安的话可能都是胡扯的，可她的语气和脸上的泪都让她不由地不信。
　　“别哭了。”
　　沈之安的哭声不大，娇滴滴软绵绵的，听着让人不由生起怜悯心来。
　　黎江把她的脸托起来，看着她红了一圈的眼眶，指腹轻轻擦过眼角拭去泪珠。
　　“谁伤的你？”
　　沈之安抬起眼看着她，哽咽道：“你要帮我揍她吗？”
　　黎江眼中闪过狠意，快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嗯。”
　　杀妖分魂，她作为天师杀了那家伙也不为过。
　　不知不觉中，黎江已经开始偏向沈之安，尽管她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听沈之安一人之言。
　　沈之安借此机会窝进黎江怀里，手偷偷环上她的腰，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拿到想要的东西，她像只偷腥的猫眉毛眼睛都弯了，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果然，黎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沈之安偷手机偷的无声无息，到了医院门口黎江也没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林闵闵和菲菲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看到黎江立刻迎了上去。
　　“队长，那个女孩儿醒了。”
　　“哦对了，这是九林调查组组长派人送过来的，说是给你。”菲菲把怀里的刀递过去。
　　黎江接过刀，握住刀柄拔出一截。
　　刀刃锋利可斩细丝，刀面寒光闪过照映出黎江锐利的眉眼。
　　她的眼神在看着刀时柔和了几分，林闵闵不由问：“这是队长的刀？”
　　黎江轻轻点头，把刀收起。
　　菲菲：“竟然开刃了，我还以为是个样品呢。”
　　“你们还没见她用刀斩鬼呢，那叫一个威风凛凛。”沈之安骄傲地仿佛夸的是她自己。
　　林闵闵和菲菲在一边应和：“哇哦——”
　　黎江：“……”
　　“走了。”
　　几人走到病房前，蒋旭在走廊外靠着墙面。
　　他低着头微蹙眉，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林闵闵喊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旭：“队长来了。”
　　黎江看着他眼下一圈黑青，“昨晚没睡？”
　　他点点头。
　　“秦楠在里面，那个女孩叫苏烟，醒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是被吓狠了吗？
　　黎江推开病房门，这是单人病房，一眼望到底。
　　病床上的女孩穿着病号服看着窗外，目光涣散游离。
　　秦楠坐在床边，耐心温柔地说着一些安抚她的话，可女孩不为所动，什么连眼睛闭合都没有，就一直睁着眼看着窗外。
　　“秦楠。”黎江唤了一声，目光却紧盯着苏烟。
　　苏烟听到她的话僵硬地转动着脖子，直到目光触及黎江。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来，眼神却是死一般的沉寂，没有半分生机。
　　“你来了。”
　　菲菲正站在黎江身后，惊讶道：“她认识队长？”
　　下一秒，苏烟直接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她正面对着门口，看着那些人脸上诧异的表情。
　　秦楠脸都吓白了几分，他跳到一边紧贴着墙，手里攥着符箓。
　　只要这东西过来，他就炸死对方。
　　“苏烟”歪着头，慢慢开始旋转起来，脖子上的皮肤被拉扯着已经开始裂开渗血，看着很是瘆人。
　　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黎江，口中不停重复：“你来了。”
　　直到黎江回应她，“我来了。”
　　“苏烟”的动作停下，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窗户奔去。
　　它要跳窗！
　　眼见它手脚并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趴在窗户上，往后狠狠地仰着脑袋，似乎想要蓄力用头砸开玻璃。
　　黎江伸手结了个印，随手扔了过去。
　　金印打在“苏烟”后背，灼烧起几缕白烟。
　　随后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绳有意识地窜过来将它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一个人球从窗户上掉下来，“苏烟”表情狰狞地看着慢慢向自己走过来的黎江。
　　“你等我，是想说什么？”
　　“苏烟”裂开嘴，一张鬼脸在原本苏烟的脸上若隐若现，它的舌头伸得长长的，把脑袋围了一圈。
　　“你逃不掉的，主人不会放过你，你是最后一个。”
　　它的话没头没尾，黎江紧抿着唇眼中翻起惊涛巨浪。
　　“滚出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呵，苏烟体内缩居的恶鬼被一只手无情地拽了出去，头颅狠狠地摁在地上，磕在黎江脚下。
　　“你算什么东西。”沈之安眯着眸子，手掌慢慢向下压。
　　恶鬼的魂体几乎要被撕成两半，它目瞪欲裂地看着黎江身后的女人。
　　“君、君……”
　　黑烟燃起，恶鬼的话戛然而止。
　　沈之安愣了愣，她也没用力啊。
　　病房的门早已经被关上，四周被贴上隔音符，外面的人看不到也听不见。
　　金丝线收回手，黎江弯下腰探了探苏烟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她把人放到病床上，摁响了床边的呼叫铃。
　　“都过来一下。”
　　几人来到医院楼下的花坛旁。
　　黎江脸色微沉。
　　“队长，它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林闵闵小声道。
　　“以后我们分开行动。”黎江的手还在轻颤。
　　“啊？为什么啊？”菲菲和秦楠异口同声道。
　　黎江抬起眼，眼珠中白色部分已经布满血丝，看着几欲向外渗血。
　　“跟着我，会死。”
　　刚刚恶鬼口中的主人，就是黎家禁地的残魂，它盯上自己了。
　　谁知道它下一步又要干什么，这些人跟着自己，很危险。
　　对了，还有沈之安。
　　黎江急切地抬头向旁边看去，沈之安绝对不能留在自己身边。
　　天塌下来还有黎江的嘴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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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渡河彼岸，万千鬼魂洗涤。
　　许暮沉看着血红河水从那些鬼魂头顶倾盆而下，污浊的灵魂顿时肉眼可见地纯净起来，最后化成点点白光朝着人间的方向飞去。
　　“这条河，谁都能渡吗？”
　　在她身边，隐约可见一缕残魂，残魂生前的样貌依稀可见，眼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和睥睨一切的压迫感，她的目光越过渡河看向地府边界。
　　“只要你真心忏悔，便能渡。”
　　说罢，残魂轻哼了一声，问道：“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许暮沉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沾染了无数人的血，可那有如何，只要能让别人另眼相待，只要能让她不再向以前那样卑微，做什么她都不后悔。
　　“有时候，你还挺像她的。”残魂的话中带着些许怀念。
　　许暮沉：“她？”
　　两人正说着，一缕黑烟从远处飞来，与残魂融为一体。
　　残魂的魂体颜色也变得更深一些。
　　她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嗜血的狠戾：“找到了。”
　　麒麟子，以己身封印又如何，百年轮回，如今的你不过凡人之躯。
　　残魂的思绪被黑烟带回来的信息打断，她从中觉察到一股更为熟悉的气息。
　　君华……
　　她竟然没死吗。
　　有意思。
　　“王家那几个人做得怎么样了？”
　　许暮沉：“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只是特别调查组那边一直没有行动，会不会……”
　　他们的声势闹得够大了，也不见特别调查组再有什么动作，还是那几个人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在当敢死队。
　　“不急。”残魂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些倦意，“先让王家那几个陪他们玩玩，不过是猫捉耗子罢了，都是玩够了再吃。”
　　“许暮沉。”她突然唤了一声。
　　许暮沉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小心翼翼道：“怎么了？”
　　残魂分出一部分魂体化作一条手臂，指向渡河对面。
　　“地府最上层的位置，你说我坐得坐不得？”
　　许暮沉低着头，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这话，太过放肆了。
　　她本以为这人做这一切是为了报仇，没想到，她想的竟然是颠覆阴界地府。
　　“当初要不是君华临时投敌叛变，阴界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这副鬼样子，把最好的地界让给那群愚昧无知的人类居住，这世间污浊不清，本该就是鬼怪的游乐场。”残魂自顾自说着，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化，那是她被封印时的场景。
　　麒麟子以身殉阵，再有君华背后偷袭，两人把她打得几乎魂飞魄散，最后只剩些许残魂游离世间，还被什么狗屁调查组封印各处得不到融合。
　　这个仇，她记了三百年。
　　如今麒麟子不在，君华更是人魂缺失，而她蛰伏了这么久，吸收了那么多天师的精气，实力早已恢复大半，要不了多久，她的修为就能远超当年！
　　“哈哈哈哈哈哈，君华！麒麟子！”残魂的笑声凌厉且古怪，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这次换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残魂笑得几乎癫狂，渡河边上的几个鬼魂被其戾气影响得发起疯来撕咬旁边的魂体。
　　渡河一片混乱。
　　“沈之安，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黎江表情严肃地看着面前还在眯眼笑的人。
　　“我不要你的人魂了，我们没关系了。”
　　“如果你还跟着我得话，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说着，黎江伸手去摸衣兜，摸了个空。
　　抬眼看去，她的手机正被沈之安捏在手里。
　　黎江：“……”
　　黎江：“偷东西也是要被抓到警察局里去的。”
　　沈之安满不在乎地把手机扔给她，脸上表情似乎在说：你打吧，我看着你打。
　　黎江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师兄，我这……”
　　“黎江啊！你来得正好，那边出乱子了，调查组的人进不去，你那边忙不忙，不忙得话过来替个班。”
　　沈之安耳朵尖得不行，两人的话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警察没叫过来，还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挂了电话，黎江在队里的小群通知了一声。
　　苏烟现在还没醒，其他人都在看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她正好借此机会去问问那个人有关残魂的事。
　　至于身边这个……
　　黎江看着沈之安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她就不能听话老老实实离自己远一点吗。
　　不用想，这次下阴路她肯定要跟着。
　　渡河大乱，这一天本该洗涤的鬼魂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有的趁机跑去了阴路想要重返人间，有的闹去了往生路去抢孟婆汤，更有的大胆地去了地府阴差办公区。
　　黎江被通知负责截住在阴路逃窜的鬼魂，如果有鬼反抗拘捕，可以采用暴力手段。
　　再次踏入阴路，黎江问着身边的人。
　　“感觉难受吗？”
　　沈之安从脖子里拎出一根红绳，红绳底下拴着黎江给的符箓。
　　“那就好。”黎江又从兜里拿了一些给她，“如果一会儿有鬼过来咬你，直接甩它脸上。”
　　沈之安诧异地看着她，这些符箓威力可不小，炸鬼身上不得没半条鬼命。
　　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这一段阴路连接着人间，还没有鬼魂。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依旧不见鬼魂。
　　“鬼呢？”沈之安发问。
　　她还想见识见识群鬼打架的场面呢。
　　黎江也很疑惑，如果说是整个渡河出了乱子，那聚集在阴路的鬼魂将数不胜数，怎么现在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救命！救命啊！！！”远远地传来一声鬼叫，黎江握紧手中的刀，另一只手将沈之安护在身后。
　　一个圆滚滚的球飞快地朝着这边滚动，黎江眯了眯眼才看清那球的样子。
　　七八个脑袋，数不清的手脚缠绕在一起。
　　这是好几只鬼，不知道怎么搞的被团成了一个大皮球状。
　　那些鬼看到黎江眼睛顿时亮了。
　　天师！那个人是天师！
　　“天师！救命啊！！”
　　鬼朝天师喊救命，黎江还是第一次见。
　　倏地，黎江的表情凝固了，她的眼睛微微下压，冷然地看着在皮球后面跟着的一群匪鬼。
　　那群匪鬼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辫子，高高地挥舞着，旁边的匪鬼敞开了嘴哈哈大笑。
　　它们在拿这些本该投胎的鬼魂当做玩物。
　　皮球滚到黎江眼前，被她抬手挡住。
　　手腕上的金丝线顺着皮球绕了一圈，那些鬼魂见手脚能松动了，连忙分散开，一个个躲在黎江身后。
　　那群匪鬼看到好不容易搞出来的玩意被人轻轻松松解开，顿时愤怒起来，四周的鬼气都随之沸腾。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带头正是那个手拿鞭子脸上带着刀疤的鬼。
　　刀疤鬼长得凶神恶煞，周边的戾气也比其他匪鬼更盛。
　　匪鬼中有先前见识过黎江一刀一只鬼的，它颤颤巍巍挪到刀疤鬼旁边。
　　“老大，咱走吧。”
　　刀疤鬼横了它一眼，一脚给它踹过去，“两个女人也能给你吓成这样！出息！”
　　被踹翻两个跟头，它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后面跟着一把大刀。
　　刀疤鬼冷哼一声，手臂扬起，那条长鞭犹如一条黑蛇径直朝着黎江脸上去。
　　这样的年轻漂亮小姑娘最在乎的就是那张脸，把那张脸毁了，看她痛哭岂不是很有意思。
　　刀疤鬼在脑中幻想着面前这两个美人满身是血地跪倒在地上，一声声哀求自己放过她们。
　　脸上的刀疤因为大扯的笑变得狰狞可怖。
　　得意的笑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它的鞭子被人拽住了。
　　那根带着戾气的长鞭直接被最前面冷着一张脸的女人徒手攥在手里。
　　她！她怎么能碰到这鞭子的！？
　　刀疤鬼一脸不可置信，它用力往回拽。
　　没拽动。
　　再拽。
　　还是没动。
　　咬紧牙关，用上浑身的力气，刀疤鬼大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仰。
　　“啪——”
　　拽动了。
　　鞭子破空的声音传到耳边，刀疤鬼站稳身子转头——
　　“啪——”
　　长鞭因为拉扯太用力朝着它的脸狠狠甩了一鞭子，刀疤鬼的魂体慢慢出现裂缝，和脸上原来的疤痕形成一个X状。
　　黎江没再给它机会，脚步一闪，金丝线和符箓位于两侧同时随她而去。
　　眨眼之间，一群匪鬼一个接一个被金丝线绑在一起穿成一串。
　　黎江牵着金丝线一头，垂眸看向刀疤鬼。
　　“渡河跑出来的鬼都在哪儿？”
　　刀疤鬼几乎被鞭子抽成两半，这会儿哪还有刚刚的气势，整只鬼都小了一圈。
　　“不、不知道。”
　　黎江慢慢收紧手里的金绳，“不知道？”
　　“真不知道啊！”刀疤鬼腿一软直接跪下了，“我们几个也是刚出来，恰好碰到了这几个呆瓜。”
　　黎江又看向其他的匪鬼，那些匪鬼缩着头像是鹌鹑。
　　看样子确实是不知道。
　　拉扯着一串匪鬼，黎江问着刚刚救下的那几只鬼。
　　“其他鬼魂呢？”
　　回答她的是个胖鬼，“我们从渡河出来，有人说顺着这条路能重生，我们就跟着它们一起来了。”
　　“可半路突然出现一个天师，手里拿着一个葫芦，见鬼就收啊，还说要把葫芦里的练成鬼丹，我们是趁乱跑出来的。”
　　“天师？你确实？”
　　胖鬼狠狠地点头，身后的一些鬼也跟着点头。
　　天师怎么会来阴路，鬼丹又是什么东西？
　　容不得黎江多想，她带着一群鬼朝着渡河的方向去。
　　阴路四通八达，但想越过往生路直通渡河，就必须要经过地阀。
　　黎江并没有去过地阀，只听说那里人迹罕见，花草不生，鬼都嫌弃。
　　越靠近地阀，黎江越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传来不适。
　　嗓子犹如火烤，干得几乎能感觉到丝丝血气向上涌。
　　她回头看去，那群鬼并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这个不适并不针对鬼魂。
　　喉咙吞咽了几下口水，黎江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能听出来些干涩：“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沈之安沉默了许久，一听到她问，眼睛一弯，回道：“我很好啊。”
　　她的目光落在黎江脸上，顿住了。
　　“你……？”
　　黎江的两颊通红充血，眼球都呈现着不正常的红色。
　　“我没事。”黎江转过头紧抿着唇。
　　沈之安暗暗翻了个白眼。
　　伸手牵过黎江的手，把掌心的金丝线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中。
　　清凉的妖力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钻入黎江体内，为她驱散燥热。
　　“黎江，你的嘴巴这么硬，亲起来倒是挺软的。”沈之安暗戳戳动了动，让两人十指相扣。
　　黎江挣了两下，没挣开。
　　体内的燥热好像又涌了上来。
　　沈之安轻轻叹了口气，呢喃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说出心中真正所想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黎江刚好能听见。
　　两人相握的手又紧了紧。
　　只恨黎江是个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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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走的那个匪鬼冲进了大本营。
　　彼时，戚臣和银越正面对面坐着喝茶。
　　“你去见她了？”戚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就算面对曾经的主子也是如此。
　　银越双腿交叠着，半阖眼眸靠着身后松软的椅背。
　　“嗯。”她应了一声，又道：“她知道自己缺失了什么，可我看她也不是很想拿回来，满脑子只有那个人类天师。”
　　银越轻嗤一声，睁开了眼，妖冶的红瞳若隐若现，“愚蠢！”
　　“早年你说君华大人不懂情，冷冰冰像是死人，现在的她有了喜欢的人，你又觉得愚蠢。”戚臣抬眸看她，“大人，你这是醋了？”
　　“放肆！”银越猛地睁开眼，满身妖力排山倒海般朝对面压过去，即使伤不到那人。
　　“我和君华一母同胞，我怎么会醋，戚臣，你不要觉得自己爱过那只小老鼠，就能胡乱猜测。”
　　两人的妖力和鬼气碰撞在一起，在中间形成一个平衡点，谁也不让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臣抬手，利用杯中的凉茶引出一股细细的水流来，水流跟随她的指尖游走，最后形成一个“情”字。
　　“亲情、友情、爱情，不管哪一种，都会包含占有欲，你和君华大人血浓于水，是最亲近的人，看不得别人和她走近，也在情理之中。”
　　“是吗。”银越收回妖力，又重新窝回椅子里，“那我杀了那个天师，也算合情合理了？”
　　牵引“情”字的手一顿，水珠纷纷下落，撒了一桌。
　　戚臣：“你要杀她？”
　　银越：“是。”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竹林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戚臣探查到是银越的人，“我先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瞬间，一个匪鬼便跑了过来。
　　“银越大人。”
　　银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说。”
　　匪鬼顿时吓的哆哆嗦嗦，“有个天师，在阴路上抓了好多弟兄。”
　　又是天师，银越一肚子气没处发。
　　“去哪儿了？”
　　匪鬼：“地阀。”
　　银越满腔怒火瞬间哑了，那个地方竟然也有人去。
　　三百年前的大战之后，地阀寸草不生，就连地府独有的彼岸花都不愿意生长在那里，一丝生息都没有地方，那个天师是去找死吗。
　　“知道她为什么去那吗？”
　　匪鬼：“听说是渡河大乱，那个天师过来帮忙处理。”
　　那就是特别调查组的天师，还能在阴路行走自如。
　　是黎江！
　　那君华岂不是也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银越的身子瞬间消失，只有还在摇摆的竹椅证明她刚刚的存在。
　　视野逐渐宽阔，一道石墙横断了前方的路，石墙高耸入云看到不尽头，只有一个两米高一米多宽的半椭圆形洞可通行。
　　石墙旁还立着一块碑，整体如墨般的黑，不沾一丝杂质，上面有用红色颜料描绘的两个大字：地阀。
　　到了。
　　黎江抬眸向石洞深处看去，不远处确实有人影闪动。
　　从渡河逃出来的鬼魂大多聚集在这里。
　　“走吧。”
　　“大、大人，我们能不能不跟着去。”刀疤鬼在后面弱弱出声。
　　它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不知道是害怕绑着自己的天师，还是害怕面前的地界。
　　黎江淡淡出声：“可以。”
　　反手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上面有血线绘制的符。
　　“都进来吧。”黎江把布袋打开一个小口，身后的一群鬼不受控制全被收进了布袋里。
　　眨眼的功夫原地只剩下她和沈之安两个人。
　　两人并肩从石洞走进去，蒸腾得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吹来的风中还裹挟着沙子。
　　黎江抬手捏了一个诀，一层淡淡的保护罩挡在两人身前。
　　“地阀，竟然是这副样子。”沈之安喃喃出声，眼中倒映着大片荒漠。
　　果然是花草不生，这地方简直是人间炼狱。
　　地阀中没有半分水汽，不是鬼魂得话，几个呼吸之间就让踏入其中的人感觉喉咙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这里不该是这样的。”黎江呢喃着，她眼中的荒漠慢慢开始变化。
　　绿水、青山，是一片祥和的地方。
　　眼前逐渐清明，青山绿水不在，荒漠依旧。
　　黎江微微蹙眉，刚刚她看到的是以前的地阀？
　　可她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
　　指骨被挤压得生疼，黎江转头看去，沈之安愣在原地，金色的眼瞳急剧收缩着。
　　“沈之安？”
　　她轻唤了一声。
　　没等到沈之安的回应，一股极强的妖力从她体内迸发，黎江整个人都被掀飞，只靠两人紧握的手相连。
　　“沈之安！”
　　妖力溃散得更加厉害，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沈之安体内的妖力就会被耗得一干二净。
　　“沈之安！”
　　黎江紧紧拉着她的手，她的另一个手中还握着横刀，咬了咬牙，黎江将刀猛地向后扔去。
　　横刀斜切着地面而去，瞬间没入了沙地里。
　　“去，缠住我们。”
　　金丝线应声而出，硬生生把黎江拉了下来，然后一圈圈缠在两人的腰上。
　　稳下来后，黎江抬手贴了一张符箓在沈之安脑门上。
　　这是秦楠给她的昏睡符，不知道有什么用。
　　下一秒，疯了一样释放妖力的沈之安头一低靠在黎江怀里，四散的妖力也尽数收回。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黎江抿唇压了下去。
　　刚刚那一下她没有防备，只是下意识攥紧沈之安的手，没有考虑到妖力对她身体造成的损伤。
　　收了金丝线，黎江背着沈之安朝地阀深处走。
　　她其实可以就这样回头，不必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渡河乱子，但刚刚沈之安的异样让她不由地想到一件事。
　　沈之安的人魂会不会就在这里，她刚刚感应到了人魂，所以不受控制了。
　　如果沈之安醒了以后发现自己的人魂回来了，该多高兴。
　　黎江这么想着，竟不由地笑出声。
　　如果沈之安的魂魄完整，她自己也会开心。
　　昏黄的沙风刮在脸上，带来轻微的痛，黎江逆着风一步接着一步。
　　“沈之安，这些天你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觉得有趣随口一说。”
　　“我看得出来，你的妖力那么强，该是只大妖，地魂都找到了，为什么不走啊。”
　　“跟着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有时候还得你用妖力帮我。”
　　“你……”黎江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喜欢我吗？”
　　说罢，她又自嘲地否认，“应该是我想多了，我一直说要你的人魂，你怎么会喜欢我。”
　　“你呆在我身边也是想看看我一个小小的天师凭什么说大话，要你的人魂，做梦吧。”
　　“你在看笑话对不对？”
　　黎江的眼眶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情绪涌上头，微微泛着红。
　　“也是，我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本以为做天师是我的责任，毕竟黎家以往每一个有这个天赋的前辈都是天师，他们都为黎家尽心尽力，我也应该这样。”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算不就的以后死了我没什么，可惜我知道了。”
　　“我知道那些前辈的死并不是所谓的命数，他们可以不用死，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天师，黎家在饲养一只魔鬼，在不知不觉中用黎家人的灵魂饲养它。”
　　“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后灵魂被吞吃入腹，我不甘心。”
　　一滴泪顺着下巴落在沙地上，瞬间便被热气蒸得一干二净。
　　趁着沈之安昏睡不醒，黎江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
　　“苏烟身体里那只鬼说我是最后一个，我还挺开心的，起码，以后的黎家不会再有什么短命的命数了。”
　　“沈之安，我死了，你会……”
　　背上突然一轻，黎江反应过来把肩膀上的三花猫抱在怀里。
　　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刚刚她还以为沈之安醒了，那刚刚的话不就被听见了。
　　还好，没醒。
　　也不好，她什么也没听见。
　　黎江心里矛盾极了，她想让沈之安听到又怕沈之安听到。
　　或许她害怕的是沈之安的知道后的反应。
　　后面黎江就没再说了，抱着猫一路向前。
　　走了没一会儿，一只鬼慌慌张张跑过来，那鬼身上还有些符箓灼伤的痕迹。
　　它看到黎江顿时大惊失色，以为她和身后那个天师是一伙的，直接拐了个弯朝另一边去。
　　黎江想拦住它，下一秒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径直打向那鬼的后背。
　　“啊！！！”
　　那只鬼惊叫出声，随后整个魂体都被吸走。
　　在黎江的对面站着一个黑斗篷的女人，她手中拿着葫芦法器，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呼救声。
　　黑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那人的脸。
　　“渡河跑出来的都是已经去除怨念准备轮回的鬼魂，你这么做会被地府和调查组通缉。”
　　黑斗篷不语，收好葫芦就准备走。
　　黎江见劝说无用，直接用金丝线缠住她的小腿，直接把人拽了下来。
　　兜帽被风吹落，黑斗篷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看着黎江。
　　“放手！”
　　黎江目光钉在她脸上，眼中震惊万分。
　　怎么会！
　　怎么会是师姐！
　　黑斗篷见她愣神，瞬间甩出一排银针。
　　黎江连连后退，落地的银针冒起黑烟。
　　上面涂了什么东西。
　　脸是她师姐的，银针也是师姐的，可为什么师姐会在这里。
　　黎江再抬起头，只剩下一抹残影。
　　“师姐！”
　　无人回应。
　　她不信师姐能做出这种事。
　　“别动。”
　　冰冷的匕首抵住后腰，黎江垂下眸子。
　　这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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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把你手里的猫放下。”
　　身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黎江能感觉到后腰那处尖锐抵着的疼痛感。
　　银越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匕首，匕首的前段已经见了血，说着手柄滴下：“你觉得我杀不了你吗？”
　　只要她想，这把匕首就能完整地捅进这个天师的身体。
　　可银越偏偏就不，她垂眸满意地看着刀尖继续深入，面前人身体微颤。
　　想比于杀人，慢慢地折磨对方更能给她带来快感。
　　“你杀不了我。”
　　银越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匕首上，听到她突然这么一说，微愣了一下，然后不屑地笑出声来。
　　反问道：“我杀不了你？”
　　黎江垂眸看着悬在空中的符阵，在身后压迫感袭来的瞬间猛地将符打向自己体内。
　　金光参杂着半分妖力穿过黎江的身体直直地落在银越腹部。
　　银越连连后退，再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没了人，四周荒漠只剩她一个人。
　　刚刚那道阵实力并不强，只不过带着几分君华的妖力狐假虎威罢了，又碰巧对准妖丹的位置才让银越乱了一瞬。
　　将手中匕首扔到一边，用妖力仔仔细细清了一遍手掌。
　　“看够了吗？”
　　戚臣闻言显出身形，“你这么做，君华大人要是知道了……”
　　“她知道了能怎么样，杀了我？”银越眼中闪过暗光，“下一次，我一定会杀了她。”
　　戚臣没说什么，身子化烟消失了。
　　地阀深处。
　　奚禾一手拎着猫，一手扶着黎江。
　　“你疯了吗，跟她硬拼啊，我来晚一点你命就没了。”
　　黎江腿脚发软，但还有些意识。
　　“我又不知道她是谁，你认识？”
　　奚禾没再说话，顺着通道朝前走。
　　这还是当初大战的时候她挖来逃命的，没想到几百年后竟然还能用上。
　　身后渐渐响起脚步声，奚禾的神经一下紧绷起来，而后想起什么又松了口气。
　　“这次，谢谢了。”
　　戚臣慢慢地跟在旁边，把黎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黎江的目光落在戚臣身上，这只鬼她见过。
　　之前就是她抓走了沈之安。
　　“怎么，天师这么看着我，是想把我抓起来吗？”戚臣侧眸，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手中气息微弱的人。
　　天师捉鬼，理所应当。
　　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戚臣的话听起来倒带了些阴阳怪气。
　　黎江抿了抿唇，“谢谢。”
　　她知道是面前这两个人救了自己，如果没有她们，她已经打算跟那只妖死拼了。
　　她不会放弃沈之安，也不会任由一妖作践自己。
　　漆黑的洞口开始慢慢有了光亮，这并不是太阳投下来的光，那些光带着丝丝冷意。
　　黎江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向奚禾要回了沈之安。
　　柔软重新入怀，黎江感觉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戚臣站在一边把她眼神中的转变看得一清二楚。
　　黎江的眼睛本就偏冷，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都是凶巴巴的，可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只猫时，眼中的淡漠冷然尽数褪去，只余下珍视和欢喜。
　　这个天师动情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情能否长久。
　　君华大人的人魂迟早是要回去的，如果她知道自己和一个天师纠缠在一起，会不会无情地斩断两人的所有。
　　戚臣垂眸想着，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你这次帮我，算不算背叛银越啊？”
　　“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你现在能打过她吗？”
　　奚禾问了一连串问题，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她怎么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们又不是……又不是那什么了。
　　没听到回答，奚禾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步还没踏出去，手腕圈上一抹冰凉，她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
　　戚臣把她揽在怀里，拥着她往前走。
　　“我和她已经不是主仆关系了，不算背叛。”
　　“她不会找我麻烦。”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得打过了才知道。”
　　戚臣一句句地回答她刚刚问的每一个问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奚禾装模作样地挣扎了几下。
　　没挣扎出来。
　　这怪不得她，是这只鬼力气太大了。
　　奚禾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殊不知头顶上方戚臣已经把她看得明明白白。
　　黎江在沈之安身体施下的昏睡符已经快失效了，她感觉到掌心有一只小爪子蜷了蜷，轻轻地抓了一下。
　　黎江低下头，正对上一双金瞳。
　　内心的某处仿佛被触动，黎江挪开眼不敢看她。
　　偏偏沈之安不让她如愿，抬起爪子就要顺着她的衣服往上爬：“黎江。”
　　半拉身子探出肩膀，沈之安顿住了。
　　她看到了后面的奚禾，还有奚禾身边那只实力强盛的女鬼。
　　奚禾被盯得一激灵，一把将戚臣推到一边，“大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
　　“奚禾，她是谁啊？”沈之安自然是认出来了，那个把她抓走叫她“君华”的女鬼。
　　戚臣抬手虚虚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服，“我叫戚臣。”
　　接着，她伸手揽住奚禾的腰，让她和自己贴在一起。
　　“是奚禾的爱人。”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看向奚禾。
　　爱人？
　　她怎么不知道奚禾还有爱人，还是只女鬼。
　　想到缺失的人魂和记忆，沈之安顿时了然了。
　　这只叫戚臣的女鬼应该是她缺失的记忆中的人，想来她跟奚禾得往事也是那段记忆中的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沈之安大方祝福：“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戚臣微笑点头，手搂得很紧了：“谢谢！”
　　奚禾：“！？”
　　大人你说什么！？问也不问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奚禾怒瞪了戚臣一眼，狠狠地踩了她一脚，尽管鬼并不会感觉到痛。
　　沈之安无视两人之间的摩擦，爪子勾着黎江的脖子，只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到地阀时发生的事她隐约还记得一些，她的妖力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外泄。
　　爪垫贴着脆弱的脖颈，沈之安偷偷渡了些妖力进去。
　　黎江体内存在过两种不同的妖力，也不能说不同，因为那那种妖力均来自沈之安自己，只不过一份是温和的，能帮助黎江温养身体，另一份则更加霸道一些，带着攻击性。
　　如果没有先前她渡给黎江的部分妖力，这股攻击性的妖力可能会直接要了黎江的命。
　　“黎江，我是不是伤到你了？”沈之安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但黎江的身体状况确实和自己的妖力有关。
　　黎江托着她的身体，手指轻柔着她放在自己脖颈处的爪垫。
　　“没有。”
　　又是没有，问什么都不说！
　　沈之安轻轻从肩膀上跳下去，落地的瞬间变成人形。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黎江打横抱了起来。
　　黎江惊了一下，然后抬手推着她的肩膀，挣扎道：“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沈之安的语气冷硬，看着比黎江还要凶一点。
　　通道连接着渡河尽头，此时的渡河已经没有鬼魂了，血红的河水泛着光透露出阴森的诡异感。
　　沈之安回头看着戚臣，“奚禾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送她出去吧。”
　　戚臣点头。
　　“大人，你不出去吗？”奚禾想让沈之安和自己一起走。
　　“这里对我影响不大。”
　　说完，沈之安便抱着黎江沿着渡河边消失了。
　　“她们这是要去哪儿？”
　　戚臣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或许你的君华大人就快回来了。”
　　奚禾晃了晃神，“君华大人，要回来了。”
　　戚臣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问道：“你不想她找回人魂吗？”
　　奚禾抱着手臂蹲下，把自己埋了起来，闷声道：“不想。”
　　如果可以，她宁愿她一直是沈之安，不要做回君华。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想去的地方。”
　　“你生气了？”
　　沈之安想说没有，可那不就变得和黎江一样，这个习惯不好。
　　“是，我生气了。”
　　黎江心里带着疑惑，她并不知道沈之安为什么生气。
　　她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能让沈之安生气的似乎只有——
　　“我下次不把符用你身上了。”
　　她让沈之安睡了那么久，确实不对。
　　沈之安停了下来，眸子中翻涌着怒火。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头笑了出来。
　　“黎江，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黎家最有天赋的天师吗，怎么连我为什么生气都想不出来。”
　　都给她气笑了。
　　黎江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不敢看她。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也不要你的‘没有’、‘我很好’、‘不疼’，跟我说实话就这么难吗？”沈之安说着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打在黎江屁股上。
　　一瞬间的气血上涌，黎江感觉整个人都要熟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她挣扎着要从沈之安怀里下去。
　　“你放开我。”
　　她从来都没有被打过屁股，就算是小时候捣乱也只是被母亲轻轻打过手心。
　　“别动”沈之安又打了一下，带着惩罚的意思，似乎是要告诉黎江，不听话还会被打屁股。
　　黎江不再动了。
　　沈之安眸中闪过精光，她好像无意间抓到了黎江的死xue。
　　于是她把之前的问题又拉了出来，“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黎江下意识就要回道：“没有。”
　　余光中瞥见沈之安的手往下去，硬生生拐了个弯，“伤得不重。”
　　“啪！”
　　又挨了一巴掌。
　　黎江涨红着脸，再也忍不了了，趁机从沈之安怀里跳下去，离她远远的。
　　“我刚刚没有说‘没有’！”
　　她都没有说那几个字了，为什么还要打。
　　她都多大的人了，就算这里没有人，那万一有鬼呢，她不要面子啊。
　　“你没有说实话。”沈之安也理直气壮，刚刚绝对不是存了私心打的。
　　黎江就是没有说实话，伤得不重她身体能亏虚成这样？
　　黎江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两人自此便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黎江甚至背了一只手在后面。
　　走了一段路，黎江回过头来，刚刚还红透的脸此时已经恢复了冷白。
　　她冷声道：“你走前面。”
　　沈猫猫：我没有私心的，只是想教训她。
　　黎江：呵


第54章 
　　两人沿着渡河边走到红树之下，树旁彼岸花依旧红得似火。
　　黎江扶着树身，微微喘着气：“你在吗？”
　　她确实撒谎了，沈之安那一下让她伤得不轻，又强行使用禁术逼退那个来抢猫的，现在她的身体无处不痛，似乎是在警告她。
　　腰间伸过来一只手，黎江扯了扯嘴角轻笑出来，然后放心地把身体靠过去。
　　“还笑得出来。”沈之安捏着她的手腕，将更为柔和的妖力输送过去。
　　“又没死。”黎江笑着闭上眼，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沈之安扶着她坐在树下，她的后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黎江则被她搂在怀里，两人紧密地贴合着。
　　“黎江，你跟我回栖山吧。”沈之安环着黎江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惹得黎江莫名发痒，她偏头躲了躲。
　　黎江在脑中搜索那两个字，但最终毫无结果：“栖山，是什么地方？”
　　“那里很漂亮，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小猫。”沈之安说着眼前仿佛看到一群猫崽子围着她喵喵喵叫，她笑了两声而后又加了一句，“不过那些小猫都没我毛色漂亮，也没我的毛干净软和。”
　　万一黎江过去了看到那么多小猫，撸猫忘了自己怎么办。
　　黎江被她的话逗笑了，那点小心思也不知道藏藏。
　　“你们相处地很好。”
　　血雾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声音里不含半分情绪。
　　黎江看到她来了，连忙从沈之安怀里站起身，一瞬间的头脑发晕让她晃了晃。
　　一只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才避免她一头栽到地上。
　　黎江本以为是沈之安，眼前渐渐清晰时才发现，扶着自己的手是从前面伸出来了。
　　“多谢。”
　　那只手伸了回去，“你受伤了，很重。”
　　这次黎江没再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是意外。”
　　她看不到的身后，沈之安眯着眸子一脸不善地看着那团被血雾包裹着的人。
　　黎江对自己就一句实话没有，对这个连脸都没有的东西倒是实诚得很。
　　这么想着，沈之安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不满，黎江和血雾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黎江侧了侧身子挡在沈之安和血雾中间，“她只是一只不太懂事的小猫。”
　　黎江害怕刚刚沈之安惹得面前这人不满。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之安一把将黎江拉到自己身边。
　　“什么叫我是不懂事的小猫？”
　　有意无意地，沈之安贴得黎江很近，手揽在黎江腰间带着宣示主权的意思。
　　血红雾气之中，那张和沈之安一模一样的脸似乎有了裂开的趋势，她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能说什么，一挥手把两人一个打到西边一个打到东边吗，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就是她自己。
　　这……这简直荒唐！
　　她间接地让黎江救下沈之安，是想两人牵连因果，让她帮黎江处理黎家禁地的事，没让她，没让她喜欢她啊！
　　君华带着前半生的记忆，她以前并没有心爱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现在看着面前这个拥有自己另外两魂的沈之安，她只觉得陌生。
　　若是她和沈之安魂魄完整，又要怎么面对黎江。
　　君华一下犯了难，黎江是那个人的后人，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奚禾这三百年到底在干什么，把她养成这副样子。
　　看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君华闭了闭眼感觉头晕。
　　“这次找我是想知道什么？”
　　黎江把她看做前辈，听到她问，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老实道：“我想知道关于三百年前这里发生的事。”
　　“三百年前……”君华恍惚了一瞬，这段时间太久了。
　　黎江：“我查到，三百年前阴界和特别调查组联手封印了三处残魂，现在十里村和黎家的残魂都破开的封印，恐怕不久第三处封印也会破。”
　　血雾随着里面人的情绪波动，君华捂着心口喘息，围绕在她四周的戾气察觉到了她的愤怒和恨意开始滋长。
　　远处的渡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一会儿便开始翻涌起来，其中血红的河水窜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顶钟，眨眼之间便罩在血雾上空。
　　悬悬欲坠，似要把下方的人死死地压在钟中。
　　君华抬眸看了一眼，眸子染血，抬手猛地一挥，渡河水原路返回不再波动。
　　河水攒动时黎江被沈之安护在怀里，这会儿见风平浪静才被放出来。
　　“您没事吧？”
　　君华抬手扶着额，“没事。”
　　“你刚刚说的我知道一些，三处残魂来自一人，三百年前带着鬼兵杀到阴界，最后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君华两三句话概括了当年的事。
　　她的内心掀起波澜，如果真是那个人，她便不能再待在渡河了。
　　沈之安现在身上只有一半修为，没法儿对付她，虽然只有三处残魂，可在黎家的那部分不知道吸收了多少黎家天师的精魂，恐怕实力不减当年。
　　下定了决心，君华挥了挥手。
　　血雾渐渐散去，黎江还未看清其中的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沈之安连忙伸手扶着她，带着怒气抬头看去。
　　“你——”
　　君华垂眸冷冰冰地看着她。
　　沈之安脑子卡了一下，“你用我的脸干什么？自己没脸吗？”
　　君华：“……”
　　只是没了记忆，怎么就变成这副蠢样子。
　　沈之安将黎江抱起放在树根旁，这才转过身来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身上的气息也很相似。
　　“我是君华。”
　　沈之安闻言眸子颤了颤，君华。
　　她竟然是自己的人魂。
　　这人魂怎么是这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
　　“你把黎江弄晕，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吗？”
　　君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难道是件好事吗？”
　　几百岁的老妖怪喜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老牛吃嫩草也不能吃这么嫩的吧。
　　“你为什么会在渡河？你就在这里待了三百年？”这是沈之安最不明白的事。
　　“你这么想知道得话，不如自己来看。”
　　话音落地，君华的身体瞬间化作红色雾状，眨眼间便钻入沈之安的眉心处。
　　沈之安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眼瞳带上了几分血色。
　　沈之安带着黎江悄无声息回了黎家，她把黎江放在床上，然后掀开了她的上衣。
　　胸口那处的符文已经几近完整，青紫的血管几乎透过皮肤，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脉络。
　　“下作手段！”沈之安眸子压深暗骂了一句，随后指尖点上符文，顺着笔画游走。
　　符文逐渐消失，沈之安的指也在不断向下走。
　　直到符文全部清除，沈之安抬眼才看到自己已经把黎江上身扒干净了。
　　小巧精致的锁骨、洁白的皮肤，还有指尖旁的一点红，像是娇嫩的花芯。
　　挨着冰凉皮肤的指腹像是被烫了一下，沈之安猛地收回手，妖力包裹着黎江的身体帮她把衣服穿好。
　　身影闪了闪，沈之安出现在黎江后山禁地，洞口前已经开始长出了杂草。
　　洞中还残留着几缕熟悉的气息，沈之安抬手将里面的东西燃烧殆尽。
　　肮脏的东西不该留在黎家，更不该和那些一生除魔卫道的黎家天师待在一起。
　　“这次，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回到黎江的小院时，人已经醒了，正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床上，双目有些失神。
　　沈之安微微蹙眉走过去，“怎么了？不舒服吗？”
　　黎江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躲开。
　　“没有。”
　　她感觉很好，只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是反着穿的，里面的内衣还是在被窝某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
　　沈之安把她带回来的时候……脱了她的衣服？
　　还全脱了。
　　空气有些静默，黎江转移话题道：“渡河边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沈之安眼睛转了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受伤太严重了。”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不弄晕她，要不了多久她自己就得昏过去。
　　黎江没有多想，只是身体的疲惫不适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把妖力都用来给我温养身体了，用完了怎么办？”
　　沈之安回答得含糊，“用不完，放心吧。”
　　黎江看着她发现些不对劲来，从她入门开始眼睛就没往这边看，按照沈之安的性子，她现在该坐在床边动手动脚，或者直接跳上床抱着自己。
　　“你怎么了？”
　　黎江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没事啊。”沈之安笑了一下，只是笑容很僵硬，看起来更像是强颜欢笑。
　　黎江走下床，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
　　皮肤细腻，面色红润，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在逃避什么，还是心虚？
　　因为脱了自己的衣服？
　　“我不怪你脱我衣服。”
　　不说还好，一说沈之安更不敢看她了，最后直接闭上了眼。
　　一颗心跳得极快，沈之安鼻息之间都是黎江的味道，她很想伸手去抱住她，可多了一段记忆后，这种行为让她觉得羞耻。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沈之安扔下这句话伸手将黎江推开了一些，她站起身微红着脸喘气。
　　黎江踉跄了一步，不解地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你、你不要靠过来，我缓一会儿。”沈之安闭着眼紧紧咬着牙。
　　黎江有些担心她，不放心地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腾空，腰上出现一双手。
　　两人摔倒在床上，黎江头脑发懵。
　　刚刚还不让自己靠近，怎么突然又冲过来了。
　　沈之安抱着黎江，身体因为内心的矛盾轻轻颤抖着。
　　她想靠近黎江，这种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现在抱到了，沈之安圈紧了手臂，似乎想要让黎江和自己融为一体。
　　她趴在黎江耳边喘着气，眼眶因为急切地想要贴近面前的人微微湿润起来。
　　沈之安将头埋进黎江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黎江从沈之安身上感受到了迫切的需求感，于是抬手回抱，手掌落在她的肩背上轻轻拍打安抚着。
　　“怎么了？”
　　沈之安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听到了她的声音抬起头，金色的眼瞳盯着她，“你是我的。”
　　既然她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那就把黎江变成她的所有物。
　　目光下移，沈之安看向那微微张合的唇。
　　她缓慢地低下头，眼睫微微颤抖着。
　　双唇相贴，也牵引着两个逐渐靠近的心。
　　沈之安托着黎江的下巴，将这个吻加深。
　　她想明白了，就算她有了作为君华的那段记忆，那也只是她的一段经历，她是沈之安，她喜欢黎江。
　　怎么会刀呢，三魂之中天魂为主，沈之安的感情占主导！


第55章 
　　“黎江，我不会让你死的。”沈之安抬起头微喘着气，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
　　黎江躺在床上，嘴唇被亲得微微发肿，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沈之安郁闷，坐在她的腰腹上，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笑什么？不相信我？”
　　“我当然信。”黎江闭着眼睛，伸手把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指抓住，然后牵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指尖的湿润触感令沈之安眸子蓦地亮起来，惊喜道：“你接受我了？”
　　黎江没回答她，另一只手盖住了眼睛，耳垂被略微冰凉的手捏住，她身子僵硬了几分。
　　那人话中带着笑意吹在耳边，“害羞了？不好意思吗？”
　　两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了几下门。
　　沈之安是偷偷带黎江回来了，按理说黎家的人应该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看着房门方向。
　　无人应答，门外的人又抬手敲了两下，声音很小，显得很心虚。
　　黎家不可能会进小偷，平日确实会有人进来打扫房间，但并不会是这个时间。
　　勾了勾手指，金丝线已经探出了头。
　　沈之安挪了两步凑过来，低声道，“是你侄女。”
　　黎初七？
　　她摸到自己房间做什么？
　　下一秒，黎初七的声音传来：“姑姑？你不在吧？你不在我可就进来了啊？”
　　这是什么话？不在就能进来？
　　黎江转过身坐在床边，正襟危坐地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轻微的锁扣分开声音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黎初七毛绒绒的脑袋探进来。
　　“嘿嘿。”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一抬眼正对上床边的两人。
　　黎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过来。”
　　“姑姑你怎么回来了，也没见你走大门啊。”黎初七声音小，嘀嘀咕咕表达自己的不满，头一次偷偷摸摸干坏事竟然还被抓包了。
　　挪到椅子上坐好，黎初七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姑姑。”
　　“过来干嘛的？”黎江端起长辈的架子，脸色都冷硬了几分。
　　沈之安站在旁边看戏，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黎江身上，从眉眼到嘴唇再往下一侧背风吹得衣服紧贴得坚韧细腰。
　　黎江的腰精瘦有型，不堪一握，腰腹左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放肆，黎江的手指不安地搓了搓，她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沈之安，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能不能收敛一点。
　　黎初七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两人对视擦出的火花。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姑姑看的书。”
　　房间里确实有一个小型的书架，但那上面都是一些国外名著，黎江甚至都没翻看过几页。
　　那就是个装饰。
　　这丫头想看的估计是关于符箓和阵法的书，为了解开头顶上的禁制。
　　黎江叹了口气：“我看的书不在这里，你现在还不能看。”
　　“为什么？”黎初七不解，她年纪不小了，姑姑像她这个年纪都能接任务了，她还是只能在自己家和黎家主宅转悠。
　　说到底她是个天师，结果就没抓到过几只鬼，别说是鬼了，身边连个魂都见不到一个。
　　“这也是为了你好。”黎江说着从床头柜里拿了一本边角微微泛黄的小本子出来递给她。
　　黎家藏书阁里的大部分都是些禁书，里面记录了很多已经不被允许使用的禁术符箓。
　　“你先看看这个，等里面的符箓玄阵都学会了，我再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
　　黎初七接过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都是手写字，还有很多明细的标注和图案。
　　这上面的字小巧娟秀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显然不是她姑姑写的，她姑姑除了画符画阵能看出模样，写的字像是狗爬。
　　收了书，黎初七才想起来问，“唉姑姑，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窗户背阳，但依旧能看得出来外面日头很高，现在最多也不过四点。
　　“回来处理点事。”黎江回答得模糊。
　　黎初七：“黎家这么多事？怎么今天都回来了？”
　　黎江听到了她的话，问道：“还有谁回来了？”
　　“家主啊，回来就往后山去了，好像很着急。”
　　一旁的沈之安听着蹙起眉，后山？她先前去过，并没有感觉洞内有其他人。
　　“他什么时候去的？去多久了？”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再看两人亲密的样子，黎初七也就把沈之安当作自己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午饭过后不久，一直没见下来。”
　　闻言，黎江脸色微沉，起身准备出门。
　　黎初七连忙喊住，“姑姑，你要去后山吗？那是禁地，不能去的。”
　　“你在这里老实呆着。”出了门，黎江又在门上布下一道禁制。
　　黎初七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不用点手段她估计待会儿就要跟过去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黎江前脚刚走，黎初七就不安分地跑到门边，抬手轻轻拧了拧门把手。
　　拧动了，门没开，甚至纹丝不动。
　　黎初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下去。
　　姑姑怎么就不信自己呢。
　　黎江和沈之安来到禁地门口。
　　沈之安抬起手，释放妖力进洞。
　　不久，她收起手，转头看向黎江，“没有。”
　　“会不会是已经走了？”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黎江想着拿出手机按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略微沙哑。
　　“怎么了？我有些忙。”
　　言外之意，就是快说，没事就挂了。
　　黎江：“父亲，您今天回主宅了？”
　　对面静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沉的一声“嗯”。
　　“没事了，您忙。”
　　说完，黎江就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上备注的“父亲”两字出神。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走吧。”
　　“回黎家吗？”
　　“不了，去医院吧。”
　　那个苏烟身上应该还有些东西可查。
　　魂魄完整，沈之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她搂着黎江的腰捂住她的眼。
　　“你干什么？”
　　“给你一个惊喜。”
　　黎江感觉身体仿佛腾空了一瞬，耳边有极速的风声。
　　“好了。”
　　沈之安放下了手，眼神暗藏期待地看着黎江。
　　她这么懂事这么厉害，不得狠狠地夸两下。
　　黎江：“……”
　　沈之安把她带到了医院地下车库。
　　没等到夸奖，反而挨了轻轻一拳头。
　　“谁让你这么用的，就算你是几百年的大妖怪，就不能省着点。”这一刻黎江突然理解了牧野。
　　自己拿符箓扔着玩，沈之安用妖力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之安有些委屈，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这样不是更快吗？”
　　一眨眼的功夫省了大半个小时时间，好吧，这样确实快。
　　黎江抿了抿唇，“不是特殊时候，不用这样。”
　　“你真的不夸我吗？”沈之安不甘心，追着问：“我不厉害吗？”
　　黎江拉着人向电梯走，嘴上不忘说着：“厉害厉害，特别厉害，你就是最厉害的小猫咪。”
　　沈之安听得很受用，清咳了两声抬起头，又骄傲又得意。
　　电梯门缓缓关上，一旁的黑车下钻出一只花猫，它盯着电梯门眯了眯眼睛。
　　这个人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啊，六百多年的妖了还要让别人叫小猫咪。
　　“她好像变了一些。”
　　花猫听到这道冷冷清清的声音背上的毛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去。
　　在看到戚臣那张冰块脸的时候眼中冒起火来。
　　“你是鬼吗！？走路不带声音的？”
　　戚臣垂眸：“？”
　　她不就是鬼，哪来的脚步声。
　　银越变作人身毫不留情给了她一掌。
　　戚臣身影闪了闪躲过去。
　　“我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跟着我做什么，阴魂不散！”银越话中还带着不悦。
　　“我不是跟着你。”戚臣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电梯。
　　渡河边的人不在了，君华大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可刚刚那样子看着不像啊。
　　难道她是在伪装？
　　这个想法刚出来便被戚臣扔到了一边，君华那样的人不会委屈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你放心，我找了一个大师，一定能治好小崇。”
　　走廊上一位中年女人靠着墙角小声地打着电话。
　　黎江路过时在她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灰味。
　　她侧眸看了两眼。
　　中年女人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走远了一些，声音也渐行渐远：“晚一些和你说，我去准备冲喜的东西。”
　　又是冲喜？
　　黎江蹙眉不由地想到当初王家冥婚冲喜的事。
　　应该不会这么巧。
　　把这件事扔到脑后，黎江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林闵闵的声音。
　　开门进去，苏烟躺在病床上禁闭着眼，林闵闵和菲菲在旁边坐着。
　　“队长你回来了！”
　　傀儡小人最先冲过来。
　　林闵闵和菲菲闻声抬起头，异口同声喊道：“队长。”
　　“嘘——”黎江示意她们小声。
　　“她怎么样？”
　　林闵闵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有一只小飞虫，扇动着薄薄的翅膀疯狂地撞击着玻璃壁。
　　“这是在她耳朵里引出来的蛊虫，能影响人的神智，游乐场的那些人恐怕也是受到了蛊虫影响。”
　　王家的三人都和蛊术没有关系，那就是还有另外一个用蛊高手在帮他们做事。
　　“这种邪恶的蛊术能查到源头吗？”
　　天师的符箓都能分出一些禁术被毁掉，那蛊师应该也无法避免。
　　林闵闵沉思了片刻，“这个或许可以问问我爷爷。”
　　洛川林家巫蛊世家，这一代林家家主就是林闵闵的爷爷。
　　视频电话接通，林闵闵的手机里出现一个长胡子老头，老爷子身上穿着皮卡丘睡衣，眼睛还没睁开。
　　“臭丫头！不知道这个点老年人都已经睡下了吗？”
　　林闵闵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拆穿他：“我看您是昨晚上又通宵打游戏，睡到现在才醒吧。”
　　老爷子神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板正着脸，“胡说！”
　　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子，怎么能被小辈看笑话。
　　老爷子睁开眼看到对面四个脑袋，一下清醒过来，面色和蔼道：“找我什么事啊？”
　　“爷爷，你知道这个吗？”林闵闵把玻璃瓶拿到摄像头前。
　　老爷子伸手拿出旁边的老花镜戴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个蛊虫怎么这么眼熟……”
　　下一秒，老爷子眼睛陡然瞪大，眼中惊讶之色尽显，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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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一会儿，老爷子拿了本破破烂烂的古书出来，他看眼屏幕看眼书，然后突然勃然大怒蹬着眼睛看着视频里的林闵闵。
　　“小兔崽子！谁让你碰这脏东西的！”
　　林闵闵被吼得一懵，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瓶，默默地放回桌子上。
　　“爷爷，这不是我的。”
　　老爷子摸了摸自己下巴处的长胡子，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不是你的，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闵闵脸黑了下来，“想骂我两句是吧。”
　　老爷子笑眯眯点点头。
　　林闵闵：“……”
　　翻了个白眼，林闵闵问道：“那您知道这蛊虫的来历吗？”
　　老爷子也神色认真起来，严肃道：“十有八九又是常家那群没良心的蛊师。”
　　菲菲在旁边小声道：“常家？他们是谁啊，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老爷子听到后在那边解释着。
　　几百年前巫蛊术盛行，蛊师比天师还要多见，可自从常家一脉起了歹心，用巫蛊之术害人，那一阵子人心惶惶，心存蛊师受人白眼，不被世人待见，就连自己身为蛊师的身份都不敢说出口。
　　后来特别调查组出世，将常家一脉驱逐，那些害人的蛊术也被收集焚毁，可就算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蛊师依旧躲躲藏藏不敢出现在人前，久而久之，蛊师一脉的世家就只剩下洛川林家。
　　“常家一脉如今还有人在？”黎江发出疑问，按照特别调查组的办事风格，常家做了这样的事那么牵扯到的人一定会被剥夺自由直至死去。
　　对面的老爷子点点头，“调查组不想把事情做绝，当初留下常家偏远的一脉，因为那一脉不曾出现过蛊师。”
　　可就算知道这是这件事牵扯到常家，她们也找不到人啊。
　　老爷子看着里头几个年轻姑娘脸上的忧愁嘿嘿笑了两声。
　　林闵闵瞅了他一眼，不解道：“您又笑什么？”
　　老爷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还用手挡在嘴旁边，眼睛左看右看生怕别人听见他的话，可他好像忘了，他在自己书房里哪来的别人。
　　“臭丫头，我这边有法子能找到常家的人，你听不听？”
　　他笑眯眯地说，拇指食指黏在一起搓了搓，似乎在暗示什么。
　　这似乎是爷孙俩之间的秘密一样，林闵闵有些为难，“爷爷，妈妈不让我偷偷给您零花钱。”
　　旁边几人：“？？？”
　　洛川林家！巫蛊世家！家主还得跟孙女要零花钱！？这像话吗？
　　老爷子一听也不乐意了，直接平板一扣，屏幕瞬间黑了。
　　“那你别想知道了，自己满世界找去吧。”
　　林闵闵：“……”
　　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
　　“好好好，我给。”
　　屏幕亮了起来，老爷子笑呵呵的脸出现，“还是乖孙好，知道心疼爷爷。”
　　视频又打了半个小时，老爷子把来龙去脉给说清楚，调查组虽然放过那一脉常家人，但也留了个心眼，怕常家有后手再让那些害人的蛊术重现于世，于是就在常家人的身体里留下禁制，这道禁制能一代代相传，能够保证找到常家人。
　　那道禁制其实也是天师符阵中的禁术，当时蛊师没落天师盛起，这一道禁制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后来因为这道禁制对下禁制的天师本身有害无利因此被归为禁术。
　　黎江看着屏幕里颜色已经黯淡的符阵若有所思，这道禁制她似乎在黎藏书阁见过，只不过藏书阁中只有一半，她也就没有细看。
　　“爷爷，有了这道禁制就能找到常家人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也不一定。”
　　林闵闵脸色顿时一变，伸手：“钱还我。”
　　给了钱还办不成事，这笔买卖不值当。
　　老爷子胡子一横，怒道：“我给你看的又不是假货！给出去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林闵闵：“那你说什么不一定？”
　　老爷子叹了口气，“这道禁制已经尘封几百年了，恐怕得要黎家那几个老家伙才能看出些门道。”
　　林闵闵和菲菲齐齐转头看向黎江，这里不就有一个黎家大小姐。
　　自从老爷子把禁制拿出来黎江的眼睛就钉在上面，上面的笔画走向一笔一划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或许我可以试试。”
　　黎家藏书阁中的禁术似乎都出自一人，里面的符箓阵法都有规律可寻，很多都是以天师精血催动，所以才会被定为禁术。
　　林家老爷子听到她说，饶有兴趣地看过来，“你是黎江？”
　　黎江有些诧异，“您认识我？”
　　老爷子笑呵呵地点点头，心里已经骂了起来，可不认识吗，黎家那老东西跟自己炫耀了十几年，整天在耳边念叨他孙女天资多好、天赋多高，是百年不出的天才！
　　不过如果黎家真的能把这道禁制研究明白，那老东西说得也没错，当真是天资卓越。
　　挂了视频，林闵闵把老爷子发过来的图片转发到了群里。
　　黎江点开图片，放大。
　　看着看着她突然蹙起眉，一旁的沈之安立马注意到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不太对。”黎江伸手点了点图片右下角，“这里应该还有几笔。”
　　沈之安：“哇——”
　　黎江：“？”
　　哇什么？
　　沈之安笑着把黎江半抱在怀里，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厉害啊，这么一会儿就看出来少几笔。”
　　黎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转过身，抬眼就看到林闵闵和菲菲坐在一起头靠头看着自己笑得很是……猥琐。
　　这两个字用在女孩子身上确实不太好，可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词。
　　黎江无视她俩的眼神，走过去把手机放在林闵闵面前，指了指她刚刚发现问题的地方，“你问下你家老爷子，他给的是不是个残阵。”
　　林闵闵立马答应：“好！”
　　她起身去了阳台打电话。
　　没一会儿回来，脸上还带着气愤，“就是残缺的，老头子竟然骗我钱！”
　　菲菲把她拉过来，递过去一杯水给她顺气：“哎呀，不就二百块钱嘛。”
　　林闵闵接过水一口气喝完，“这不是钱的问题，老头子爱酒如命但是身体不好，他的钱都喝酒去了，我妈不得已只好每个月定时定量给他一点解解馋，没有钱买酒他就会缠着我要。，”
　　“这样啊。”菲菲立马变了态度，“那确实不能给钱。”
　　跟喝酒相比还是身体重要。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蒋旭和秦楠走了进来，两人手里拿了几份饭。
　　黎江还在研究残阵，看到秦楠拎着饭向自己走过来摆了摆手，“我不饿，谢谢。”
　　秦楠眨了眨眼睛，面前出现一只手。
　　他转头去看，是沈之安。
　　沈之安和她们队长什么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给我吧。”
　　秦楠听话地把两份饭都递了过去。
　　沈之安坐到黎江身边，拿走她面前的手机，把饭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黎江微蹙的眉慢慢舒展开，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她轻声道：“好。”
　　另外四个在她们后面站了一排，一个端着一盒饭。
　　林闵闵和菲菲眼睛盯着两人，看一眼一口饭，吃得异常开心。
　　秦楠鼓着腮帮子咀嚼着，本来想放空脑袋走个神，余光瞥见身边两人愣了愣。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向前看，不就是队长跟她女朋友坐在一起吃饭吗。
　　他往旁边挪了挪，胳膊肘戳了戳菲菲，“队长这么下饭？”
　　菲菲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品。”
　　秦楠：“？”
　　林闵闵在旁边呵呵笑附和着，“就是，没品。”
　　秦楠融入不进去，重新挪到蒋旭身边，“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吗？”
　　蒋旭一直在闷头吃饭，这会儿已经快吃完了，他咽下嘴里的饭，看了他一眼，“平时多上上网，这叫磕cp。”
　　秦楠“啊”了一声，磕？cp？
　　这都是什么啊。
　　另一边，沈之安耳朵动了动把几人说的话都听见了。
　　磕她和黎江，那不就说明她们两个很般配？有眼光！
　　沈之安偷笑，然后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肉都夹到黎江碗里。
　　黎江太瘦了，她得好好养着。
　　黎江筷子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多吃一点。”沈之安不停地往她碗里送。
　　“你自己都没吃多少，别给我了，好好吃饭。”黎江说着就要把肉夹过去，一只手伸过来摁住她。
　　是沈之安，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你要多吃一点。”
　　黎江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这饭不对她胃口，所以不想吃了？
　　“好。”
　　晚上回去的时候让刘妈做份宵夜补偿补偿她。
　　在沈之安的眼神注视下，黎江把那一份饭吃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也吃完了，都在各干各的事。
　　黎江看着她们问道：“牧野呢？”
　　菲菲正在修理她的傀儡小人，闻言抬起头，“没看到啊，她没有和队长联系吗？”
　　她们都和牧野没什么交集，这里就只有队长和牧野亲近，看不到人她们就以为牧野和队长打过招呼了。
　　黎江琢磨了一下打算给牧野打个电话。
　　接通得很快，对面响起一道女声，“有事吗？”
　　黎江在脑海中找到声音的主人，“常老板？”
　　对面轻笑一声，“没想到黎小姐还记得我。”
　　黎江没打算和她多聊，直接问道：“牧野在吗？”
　　“她今天发烧了，现在已经睡了。”
　　“知道了，麻烦常老板多帮忙照顾一下了。”
　　“自然。”
　　挂了电话，黎江握着手机发愣，眸中有些不安。
　　常？会是巧合吗？
　　沈之安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在想什么？”
　　黎江笑了一下摇摇头，这只是她的一个怀疑，如果和常九思没关系，她就冤枉人家了。
　　等把残阵补全再看吧。
　　抱歉，一瓶强爽让我昏睡一下午，更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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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医院的时候黎江又碰到了那个中年女人，此时她面朝正西方向，昏黄的日光照在她灰败的脸上增添出几分丧气。
　　她手中紧紧捏着手机，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般，不敢放松丝毫。
　　黎江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中年女人的手机响了，她像是猛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欣喜若狂地捧着手机按了接听键。
　　出口的话异常尊敬：“喂，大师。”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顿时喜极而泣，眼泪止也止不住，“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看了一会儿，黎江本想准备走，没想到女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住了。
　　“是，今天医院确实刚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您要用她冲喜吗？”女人的话有些迟疑，似乎还有疑虑。
　　而后她又猛地摇摇头，“不不不，大师，我不觉得晦气，只要能救小崇，女尸也可以的。”
　　女人挂了电话后神色恍惚地走了，完全没注意到侧后方花坛旁的两人。
　　沈之安轻嗤了一声：“你说这些人都什么毛病啊，封建迷信成这样，还敢拿尸体冲喜？”
　　“看来今晚上得加个班了。”黎江叹了口气，总不能看着她们偷尸吧。
　　这个人穿着华丽非富即贵，真的想在医院里做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敢找女尸冲喜，恐怕也调查清楚了那个女孩儿生前人际关系薄弱。
　　沈之安看着她要往医院外走，问道：“不是加班吗？”
　　黎江回过头牵起她的手：“我让林闵闵她们注意点了，时间还早，先去吃点东西。”
　　“啊？你没吃饱？”沈之安有些意外，这才刚吃完饭不久，黎江的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黎江不语，带着她去了旁边的一条小吃街。
　　夜市小摊已经开始摆起来，各种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沈之安动了动鼻子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
　　渡河和栖山哪有这些好东西啊，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碍于面子，沈之安不动声色地问黎江：“还想吃什么？”
　　黎江低头轻笑一声，然后走到旁边的小摊买了一份肉串，特意让老板撒了很多辣椒。
　　沈之安看着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差点被香迷糊了，盯了两秒突然想起来，转头问：“你不是不吃辣吗？”
　　黎江爱吃甜食，辣的几乎都不碰。
　　黎江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肉串，送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的？”
　　“嗯。”
　　最后两人把一条街吃了个遍，回到医院的时候带了一些给林闵闵她们当宵夜。
　　黎江拿着纸巾帮沈之安唇角的油渍一点点擦干净，“吃饱了吗？”
　　刚开始沈之安吃得还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到后面吃的越来越多闻着越来越香，什么矜持脸面都被抛之脑后，拉着黎江大买特买。
　　“吃饱了。”沈之安满足地点点头，抱着黎江胳膊让她带着自己走。
　　“我走不动了。”
　　黎江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带着她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曲起胳膊，“上来吧。”
　　沈之安环抱着她的胳膊，变成一只毛发蓬松柔软的三花猫，老老实实地窝在黎江臂弯。
　　医院依旧灯火通明，回去的时候苏烟已经醒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
　　一进门，烧烤炸串的香气充斥整间病房，一声咕噜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她的身体还不适合重油重辣，这份宵夜显然只能看着吃不成。
　　林闵闵离门边最近，接过黎江递过来的宵夜疑惑道：“唉队长，你不是回家了吗？”
　　黎江把东西递过去之后，抽了张纸巾擦手，回道：“今天加个班。”
　　“加班？还有什么事啊？”菲菲把吃的分了分，看了看苏烟又看看她的白粥，最后拐个弯把烤串送到黎江面前。
　　黎江摆了摆手，“吃过了。”
　　“今晚可能要辛苦你们在医院多待一会儿了。”黎江的将目光投向床上的苏烟，“背后的蛊师可能会找过来。”
　　那只蛊虫在逃离苏烟体内的时候被林闵闵抓住，培养一只蛊虫何其不易，那蛊师不可能轻易放弃。
　　说不定，今晚偷尸冲喜的还是那一帮人。
　　时间走到后半夜，黎江借着沈之安的妖力隐匿身形在医院地下二楼停尸房门前等着。
　　这一层几乎没有什么人，负责人早就穿着自己准备的厚外套睡过去了。
　　毕竟谁会大半夜来停尸房啊。
　　沈之安化作人身，手不老实地摸向黎江的腰。
　　黎江瞬间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去。
　　沈之安：“你困不困？要不靠着我眯一会儿，来人了我和你说”
　　黎江：“不困。”
　　“那我困。”沈之安说完一把抱着黎江，脑袋左转右转蹭了蹭，喉咙里发出猫咪特有的咕噜声。
　　黎江任由她抱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身体在慢慢升温，冷白的皮肤染上淡淡的粉色。
　　“沈之安，你的魂魄是不是已经完整了？”
　　沈之安也没打算瞒着她，“嗯”了一声继续蹭她。
　　“人魂是在阴界找到的？”沈之安的实力是从阴界回来开始大增的，也只有这个可能。
　　地魂人魂都是沈之安自己找到的，她曾经说要帮她找两魂，现在想想她当初的话倒是像画了个大饼，还挺没用的。
　　自从她开始接触玄门之事，成为天师，所有人都对她夸赞有加，什么天资卓越天赋异禀的天才，她听了很多很多这样的话，顶着“天才”的名号，黎江什么事都争最好，可现在她这个“天才”好像拖了后腿，如果没有沈之安，她应该早就死了吧。
　　被人称作年轻一辈最强的天师，黎江是有些自负的，只是这些自负不显山露水隐藏得极深，只有在面对恶鬼邪魂的时候才会冒出头来。
　　黎江有时候甚至忘了，她只是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类，她所面对的是吸取邪念存在时间几十年甚至百年的鬼怪。
　　黎江眼中的情绪翻江倒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攥紧，丝毫不觉得疼痛。
　　沈之安感觉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地发抖，她捏着黎江的下巴将她的头转过来对上那双眼睛。
　　“在想什么？”
　　眼前的眼瞳散发淡淡金光，黎江一瞬间迷失在其中，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沈之安确实用了那么点点小手段，不然等到黎江自己主动说出来，她就是妖怪也等不到猴年马月啊。
　　“我……”黎江有些无措，不敢看她。
　　“我确实不够好。”
　　她实力不够强，很多次都需要沈之安用妖力为自己温养身体；她性格也算不得好，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小情话；她对沈之安的感情也不够纯粹，刚开始她只是为了对方的人魂。
　　沈之安气得牙根直痒，伸手将人推到墙上，双手撑在两边。
　　“看着我。”
　　黎江抬眼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瞳很漂亮。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你觉得自己不够完美，但在有些人眼里你想的那些都是她所喜欢的，她就喜欢你能多依靠她一些，她就喜欢你闷声红脸的样子。”
　　“黎江，你很好，我就是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黎江愣愣地看着她，眼睛湿润了些，她抬头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她还纠结最后一件事。
　　“可是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的人魂，你不怕我现在对你好也只是为了你的人魂吗？”
　　沈之安抬手锤了她一拳头，“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有问题了。”
　　“为什么？”黎江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之安手掌贴在刚刚锤的地方，轻轻揉着，“当初不是你捡的我，而是我捡了你。”
　　所以记忆回来，她也知道了一些她和黎江的缘分。
　　那次相遇是君华安排了，让黎江救自己一命，再让自己帮助黎江解决黎家禁地的问题救黎江一命，因果轮回一命换一命，刚刚好。
　　所以最初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接近。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她会对黎江动了心。
　　黎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之安笑了笑，“以后再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现在还不能让黎江知道她就是渡河边那个人。
　　“沈之安。”黎江唤了一声。
　　沈之安应了一声，两人的距离猛地拉近，黎江的脸在眼前放大。
　　唇上触感湿润柔软，沈之安闭上眼听到一句：谢谢你的喜欢。
　　一阵脚步声打断两人的亲近，沈之安不悦地横眼看过去。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黎江好不容易主动一次。
　　领头的是白天打电话的中年女人，她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女人神色慌张左看右看，脸上有些惊恐。
　　这个点敢来停尸房偷尸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沈之安贴近黎江，道：“后面还有一个，是熟人。”
　　尾音未消，拐角处走过来一个男人，西装革领一身高定，脸上还带着银边眼镜。
　　是王赢。
　　这件事果然还是那帮人，竟然主动露出了尾巴。
　　黎江动了动手，在王赢路过时在他身上撒了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来。
　　这是她问林闵闵要的，只要沾染这些粉末，到时候就可以用蛊虫找人，这种粉末不宜察觉更难清洗。
　　几人进了停尸房，黎江和沈之安跟了上去。
　　王赢目光落在停尸房角落里，那里有几只鬼魂，当天死后无处可去就盘踞在尸体旁。
　　苍蝇腿也是肉，即使王赢看不上这些小鬼，可还是挥手都收入囊中。
　　沈之安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妖力，呢喃道：“半妖？”
　　不知道你们喜欢女主是小财神的设定，今天突发奇想有了个脑洞，放了个新预收，感兴趣的朋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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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说这个王赢是半妖？”黎江有些意外，半妖之体极难生存下来，因为半妖半人的缘故也无法压制身体里的妖气，许多半妖在幼年期就被发现。
　　沈之安目光深沉，“他身上的妖力来的诡异，也可能不是半妖。”
　　几人找到了冲喜的女尸，女人已经快被吓破了胆，双臂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她看向一旁的王赢，“大师，这尸体都已经拿到了，咱们走吧。”
　　王赢摆了摆手让他们先走。
　　女人带着手下走后，王赢气定神闲地走到电梯旁。
　　黎江和沈之安跟在他身后。
　　“叮”
　　电梯门开了，沈之安拉着黎江也挤了进去。
　　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黎江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放心，他看不到我们。”沈之安贴近黎江，凑到她耳边低语，“我很厉害的。”
　　似乎想让黎江彻底放心，沈之安直接走到王赢面前：“你看。”
　　她使劲地拍手，响声在电梯箱中回荡。
　　黎江一惊连忙伸手把她拉过来，紧张地看向电梯中间垂头看手机的王赢。
　　王赢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他的目光被手机里的东西吸引着，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癫狂起来，嘴唇发抖着说：“终于成了，终于成了！”
　　黎江看他有些不对劲，疑惑地上前一步想要看他的手机页面。
　　电梯门开了，王赢摁灭了手机走了出去。
　　黎江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三处残魂都破开封印了？”
　　“没有。”沈之安语气肯定。
　　“先跟上去看看。”
　　两人跟在王赢身后，看着他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等等。”黎江拉住沈之安往后退了一步。
　　沈之安听话地退到她身后：“怎么了？”
　　“这间办公室有禁制。”黎江伸手指了指脚下，默念了几句符咒，一条闪光的线条若隐若现。
　　“这道禁制攻击性不强，但如果有鬼魂或者妖物穿过，里面的人就会知道。”
　　沈之安扬了扬眉梢：“那我们就在这看好了。”
　　在这看？
　　下一秒，沈之安便向黎江展示了怎么在这看。
　　她抬手一挥，一块四四方方的水幕出现在半空中，透过水幕，办公室内的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低着头看病历，王赢坐在他面前，毫不在意地将腿抬起搭在办公桌上。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男医生闻到烟味才抬起头看他，冷声道：“医院不允许抽烟。”
　　王赢抬手摘下眼镜，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火光在他眼前闪烁，晕晕直上的白色烟雾将他瘦削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王勇，别装了，你骨子里流的就是王家的血，装什么清高。”
　　王勇握笔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的指骨绷起，指节泛白。
　　他将病历放下，身体往后仰了仰，似乎要和面前的人撇清关系：“找我什么事？”
　　“在医院待得舒服吗，当人的感觉怎么样？”王赢吞下最后一口烟，眼神邪肆地看着王勇，出言讥讽道：“是不是特别爽？”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王勇的痛处，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面目狰狞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王赢！”
　　“怎么，自己不人不鬼得还不让说了？”王赢可不喜欢仰着头看人，他放下腿站起来，两人差不多高，此时四目相对。
　　“怎么说都是兄弟，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你彻底变成人，要不要做个交易？”
　　王勇脸色变了变，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
　　“你的药快吃完了吧。”王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工作牌，“到时候压制不住你的妖气，你还能当这个医生吗？”
　　王赢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在王勇的耳朵里，他的手默默摸到了衣兜，触碰到里面冰凉的瓷瓶。
　　他说的没错，他的药只剩最后一颗了，撑过这个月底，他还怎么以人的身份待下去呢。
　　“什么交易？”
　　王赢说出了一个地址，“三天后月圆之夜到这里找我，我会让你彻底变成人。”
　　“你会这么好心帮我？”王勇眼中还带着怀疑。
　　毕竟他和王赢一向水火不容，以前在王家的时候也是他带着那些人欺负自己，自己身上那些祛不掉的疤痕也大多出自他手。
　　“我确实不会那么好心。”王赢看着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我要你的半妖之身。”
　　王勇蹙起眉，他嫌弃半生的东西竟然成了王赢眼里的香饽饽。
　　“好，成交。”
　　王赢对这件事志在必得，王勇同意也是在意料之中，就算他不同意，他也有办法让他过去。
　　沈之安收起水幕，王赢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整理整理衣服，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流星地朝电梯方向走。
　　黎江眼中晦暗不明，王赢要那半妖之体做什么呢。
　　沈之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想求生。”
　　“他的身体在极速地衰败，用不了多久就会枯竭而亡，如果真的能和半妖之体融合，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求生，王赢和王勇都在求生，王赢是为了活命，而王勇确实为了能像正常人一样不用畏畏缩缩地活着。
　　“走吧。”黎江牵起了沈之安的手。
　　“去哪儿？”
　　“睡觉啊。”
　　已经过到了后半夜，现在回黎家显然不太现实，黎江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服务皆佳的酒店。
　　“要不要吃点东西？”黎江看着一进门就扑向大床的沈之安问道。
　　沈之安把脑袋埋进松软的被子里，摇着脑袋。
　　“不吃了。”
　　之前吃了好多，现在还吃，黎江把她当猪喂吗。
　　“那我先去洗澡了？”
　　沈之安向后挥挥手。
　　黎江走进浴室，里面清理得很干净，浴袍浴巾都是全新的。
　　她点开手机，给管家发了信息，让他明天送两套衣服过来。
　　打开花洒，调整好温度，黎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积了一天的灰尘和汗。
　　雾气上升浮在玻璃上，原本的磨砂玻璃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黎江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落下，她背对着玻璃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房间里只有落下的水声，沈之安听了一会儿翻个面躺在床上，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头顶的灯。
　　她想黎江了。
　　没一会儿她捂着脸低低地哀嚎一声，她好想抱抱黎江。
　　想一下，刚洗完澡香香软软的黎江，抱着蹭一蹭亲一亲，两个人一起窝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大觉。
　　怎么洗得这么慢啊。
　　沈之安有些不满，她猛地坐起来想喊一声，眼睛顿时呆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个房间……设计得真妙。
　　那层玻璃若隐若现，看得清楚却又不会看得那么清楚，就像朦胧在一团雾气当中。
　　沈之安微张着嘴，慢慢地站起身原地变成一只猫。
　　爪垫落在地毯上听不见声，沈之安一步步靠近那层玻璃。
　　黎江正在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微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白色的泡沫顺着紧致腰肌一路向下。
　　沈之安仰着头，金色的眼瞳圆溜溜地几乎布满整只眼睛。
　　慢慢地，她抬起前爪扒在玻璃上，脸贴了上去。
　　内心的喜悦不自觉表现出咕噜声音。
　　水声戛然而止，咕噜声瞬间被放大，即使有玻璃挡着，也能听得清楚。
　　黎江擦水的手顿了一下，她疑惑地在脚边看了看。
　　她听错了吗？
　　余光瞥见一抹亮光，那抹亮光并不是浴室中的光，而是卧室里的大灯。
　　视线慢慢转过去，黎江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床。
　　沈之安呢！？
　　黎江扯过浴袍披在身上就要冲出去。
　　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怎么能看到卧室呢？
　　已经摸到门把的手松开，黎江转头看到了蹲在玻璃旁的小猫，小猫一张脸贴着玻璃，高高地仰着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沈之安竟然在偷看自己洗澡！？
　　黎江默默伸手拉近了浴袍，浑身气血上涌。
　　“你转过去。”
　　不知道沈之安能不能听到，黎江的声音很小，她自己都要听不到。
　　蓦地，一个人突然闪了进来，黎江一惊往后退一步。
　　浴袍本来就披得乱七八糟，这么一折腾只能堪堪避体。
　　“你、你你你进来干什么啊，我还没洗完。”
　　黎江语无伦次地说着，低着头紧紧拉着浴袍，缩在角落里好不可怜。
　　沈之安拉着她的胳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把人拉过来，手指点上她裸露的胸口处。
　　那里有一道符。
　　不是已经被她消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甚至这次颜色要更深更重。
　　“为什么会这样？”沈之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带着心痛。
　　黎江此时也从羞涩中脱离出来，她垂眸看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
　　“没事，不疼的。”
　　沈之安指尖泛起白光，顺着符的纹路一点点将它抹去。
　　一次不行她就多试几次。
　　这道符的位置太过偏下，大半都掩藏在浴袍之下。
　　沈之安的手指点在嫩白的皮肤和浴袍交界处，她抬眸看向黎江，黎江原本看着她的眼睛闪了闪，视线瞬间移开。
　　鼓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更大一些。
　　沈之安的手指开始轻轻发抖，她犹豫着收回手。
　　这么扒人衣服似乎不太好。
　　还是等黎江睡着了偷偷来吧。
　　纯白浴袍落地，沈之安眼中的光亮也随之晃了晃。
　　脱、脱了？
　　在她带了你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腕，慢慢向上牵引，重新落在那一片洁白处。
　　“没事的，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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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黎江浑身不着一物，温热的指腹贴着微凉的皮肤一寸寸向下。
　　沈之安伸手隔空拿了一条干净的浴袍过来，平整地展开披在黎江肩膀上。
　　泛红的指尖触及腰带，熟练地系了个蝴蝶结。
　　黎江上次教她的并不是这样端正标准的蝴蝶结。
　　“你会系？”
　　“我没说不会啊。”沈之安看着黎江腰间的蝴蝶结满意地点点头。
　　黎江捉住她的手，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所以之前你是故意不好好穿衣服的？”
　　浴室中还留存些许的雾气，空气中湿润带着暧昧。
　　“是啊。”沈之安大胆承认语气中带着些埋怨和惆怅，随后直接将黎江推到墙上，手指摸上她的唇。
　　单薄的唇被浴室中的热气润得饱满了些，泛着点点水光。
　　“我都敞开衣服勾引你，你却像个木头一样，还给我打了个死结。”
　　黎江紧贴着墙壁，喉咙不自觉上下滚动着，她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唇上。
　　“你想不想亲亲我？”
　　沈之安突然发问惊醒了黎江，她的眼神躲闪着，不再看她，心虚的样子盖也盖不住。
　　沈之安当即轻笑出声凑过去，低沉的嗓音轻呵在黎江耳边，“你这样，我很喜欢。”
　　一双手托住黎江的侧脸迫使她微微抬头，两人的气息慢慢融合在一起。
　　唇上触感酥麻，这个吻绵长而温柔。
　　黎江慢慢地感到舌根发麻，发出一声轻轻舒服的嗯哼。
　　下一秒，沈之安放在黎江脑后的手掌用了些力，将人用力地抱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
　　黎江的声音仿佛给她打了一针兴奋剂，不顾一切地亲吻、占有，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黎江红着脸把人推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看起来很是滑稽。
　　缓了一会儿，黎江才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事物。
　　沈之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目光炯炯很是精神。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同时笑出声来。
　　黎江靠着墙屈膝微仰着头，笑起来时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
　　“沈之安。”
　　“你真的是只猫吗？”
　　“你在怀疑什么？”沈之安指了指自己头顶，松软的发隙间立刻弹出两只小耳朵出来。
　　黎江看着向她伸出手，“过来”
　　沈之安立刻上前两步低下头。
　　黎江验证一番后：“嗯，是真的猫，不是狐狸精。”
　　沈之安扬了扬眉梢，狐狸精？这个形容她好像听黎江说过。
　　再次抱住黎江，沈之安笑得不怀好意。
　　“耳朵都给你摸了，再亲一会儿呗。”
　　黎江：“……”
　　两人又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才一起钻进被窝里抱着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江抱着眼睛都睁不开的沈之安去了医院，路上买了一份小笼包，时不时喂她一口。
　　去往苏烟病房的路上又碰到了那个叫王勇的一声，他的脸色比昨晚上要难看一些，眼下的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走路的时候也不稳当。
　　他身上的妖气确实更明显了，黎江也能察觉到一些。
　　王勇神色恍惚都要撞到人了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道歉后进了自己办公室。
　　擦肩而过时，黎江在她身上撒了一些蛊虫粉末，后天月圆之夜他一定会和王赢碰面，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靠王赢就想剥离他体内属于妖的一部分，简直是妄想。
　　今天苏烟的状态好了很多，黎江过去的时候她还开心地打了招呼。
　　昨夜听了黎江的话，四个人在病房里哪也没敢去，秦楠在房间四周都贴上了符箓，厕所也没放过。
　　一夜平安，并没有发生什么。
　　林闵闵和菲菲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两人中间躺着傀儡小人，小人看着黎江对她裂开嘴笑了笑。
　　黎江回了一个笑。
　　蒋旭拿了一个笔记本过来，上面写着一些东西。
　　“这是刚刚苏烟记起来，那天她在游乐场去过的地方都在这了。”
　　黎江垂眸看着本子上写下的最后一个地方——密室逃脱。
　　之前秦楠和蒋旭也调查过当天跳下摩天轮的死者在游乐场中的消费记录，几乎每个人都去了那家密室逃脱。
　　真的就那么巧吗。
　　黎江心里对常九思的怀疑更重了些。
　　正想着，手机震了两下。
　　黎江拿过来看了两眼，是牧野发过来的。
　　“你们还在医院不，要不要吃早餐，我给你们带。”
　　如果常九思真是那个常家蛊师得话，牧野就不能待在她身边了。
　　她手指落在屏幕上快速打字：不用了，你快过来。
　　牧野：好。
　　等牧野的时间里，黎江又把那张残符拿了出来，借了秦楠的纸笔在一边画着。
　　沈之安躺在她手边晒太阳，束束阳光投射下来照在她那蓬松柔软的毛发上，仿佛整只猫都在发着光，十分耀眼。
　　“喵～”看出点什么了吗？
　　黎江放下笔看着新画出来的一道符阵，揉把揉把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她有些烦闷，伸手揉了一把猫咪柔软的肚皮：“没有。”
　　沈之安顺势翻了个身，把肚子彻底显露出来，送到黎江手边。
　　黎江笑弯了眼，用笔点了点她的脑袋。
　　“摸了肚子然后呢？”
　　她可记得，昨晚上就摸了两下耳朵，被她硬拽着亲了一两个小时，到现在嘴巴还有些疼。
　　耳边传来脚步声，黎江默不作声抬手把沈之安翻了个面，让她趴在桌子上。
　　“黎江小姐，这个是你的猫？”苏烟好奇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
　　她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猫狗狗这样毛绒绒的。
　　手指还没碰到那发光般的小猫，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将猫拉了过去。
　　苏烟见黎江把猫抱回了腿上，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不能摸吗？”
　　黎江挠了两下小猫下巴，抬头看她，“不好意思，不能。”
　　“好吧。”苏烟有些失落地看着她怀里憨态可掬的小猫。
　　“喵～”这么小气啊，摸一下都不行？
　　沈之安的话懒洋洋的，柔软的爪子踩着黎江的手轻轻抓了抓。
　　黎江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作乱的爪子，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想我也不拦着。”
　　沈之安扭头咬了她一口，不重微疼。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黎江转过身看去，走进来的是牧野。
　　牧野的头发更短了，只比寸头长那么一点点，黎江微微蹙起眉。
　　“你怎么又剪头发。”
　　牧野和其他人打完招呼走过来坐到她旁边，丝毫不在意这个问题，“九思喜欢，就剪了。”
　　“头发而已，还会再长出来的。”
　　说罢，牧野看着黎江手边的纸笔和手机屏幕里的符。
　　“你干嘛呢？”
　　黎江没好气哼了一声，“补符。”
　　“病好些了吗？”
　　牧野当下骄傲地抬起头，“一点小病，怎么可能打倒我。”
　　黎江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今晚不要回去了，留下来加班吧，前两天她们几个都没怎么休息，我们换着来。”
　　牧野不满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她回头看了看病房，林闵闵和菲菲还在睡，脸上确实都带着疲惫。
　　“那好吧，我和九思说一声。”
　　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有另外一副样子，牧野去了厕所打电话。
　　等到她出来，黎江已经收拾好了桌面，“坐，我们聊聊。”
　　牧野疑惑，“聊什么？”
　　看黎江这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她也没做什么错事吧。
　　“你和常九思怎么认识的，她就只是密室逃脱的老板吗？”
　　牧野松了口气，原来是八卦啊，她还以为什么呢。
　　自从裴云上次抢了她的活，她能够接的私活越来越少，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那天她看着路边一家甜品店，闻着里面的甜香直流口水，可惜钱包空荡荡不允许她有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常九思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牧野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她面前问：你是不是很想吃啊？
　　小孩子都知道的事，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牧野狠狠地点点头，心想着如果面前这个人能请她吃两口，那真是人美心善菩萨转世！
　　两人找了一家奶茶店，一起吃甜品喝奶茶。
　　牧野没有钱给她，只好给了她一张自己画的符箓，她还害怕人美心善的姐姐会觉得她是江湖骗子封建迷信。
　　可常九思没有，她笑盈盈地接过符箓，小心地保存着。
　　两人交换了姓名电话。
　　再次见到常九思时，牧野没有那么狼狈，她接到一个私活，帮那家人驱鬼，驱鬼回去的路上，她看到了坐在路边长椅的常九思。
　　那时的常九思身上还带着血，眼神涣散呆滞。
　　牧野就这样把人带回了家，让她住了一晚。
　　后来牧野问那晚发生的事，常九思说是遇到了几只凶狠的鬼，还好有牧野那次给的符箓才保住了命。
　　常九思并不是天师，只是个眼睛能看到鬼怪的普通人，可她却知道鬼也分好坏，她就想尽自己力所能及让那些无家可归又不想轮回投胎的孤魂野鬼有个归所，于是她开了一家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那次晚上就是就来找员工的。
　　刚开始常九思的店只有一两只小鬼听她的话，后来牧野知道了这件事，帮了她许多，这才让店的生意好起来。
　　说完，牧野还很得意地看着黎江，说道：“你看，九思是不是特别善良。”
　　这样好的人，还为那些孤魂野鬼考虑，让它们不至于在世间活得浑浑噩噩。
　　“是啊，她那么好为什么还会让你剪头发呢？”既然向牧野所说的，常九思品性极好为他人考虑很尊重别人的想法，那她为什么还让牧野剪头发。
　　牧野着急地为她辩解，“不是她让的，是我自己愿意的，她人真的很好。”
　　黎江看着她，眸子压了下去：“你以前说过，再也不会留短发。”
　　“唉不是，黎江，只是头发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纠结啊。”牧野有些烦躁起来，她不敢去看黎江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却压不下去。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能往前看吗？你是我的朋友，我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你不高兴吗？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摆给谁看！？”
　　两人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准确地说是牧野单方面发脾气。
　　黎江抿着唇平静地看着她，“常九思的符箓都是你给的？”
　　“是。”几张符箓而已，牧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只是些很简单的辟邪符。
　　“那她……”黎江的话还没有问完，一旁的牧野像是个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炸开来，目瞪欲裂地看着黎江，手指紧紧地扣着桌子边沿部分。
　　“黎江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总是问她？她招你惹你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雇佣了几只野鬼有什么错！是！我是把符箓给她了，可那些都是给游客辟邪的符箓，除了辟邪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你为什么揪着她不放？就因为那天在她的店里什么人也没找到吗？那不是她的问题，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是不是你能力有问题。”
　　黎江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坐在那里，对牧野所说的话似乎视而不见。
　　“她的状态有些不对。”沈之安跃到桌面上，看着牧野疯癫的样子喵了一声。
　　“嗯。”黎江回应。
　　只要牵扯到任何关于常九思不利的话牧野的反应就很剧烈。
　　“你为什么——”牧野的话说到一半，身子突然一软倒在地上。
　　“队长，她怎么了？”林闵闵这会儿也被吵起来，看着牧野倒地不醒问道。
　　黎江站起身把猫抱进怀里，淡淡道：“让她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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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黎江在病房待了大半天，一直在研究那道残符。
　　直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病房门。
　　菲菲蹦蹦跳跳去开门，还以为是秦楠回来了，“敲什么门啊，直接……你是？”
　　站在门外的女人笑容和煦温婉，她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是牧野女朋友，过来给她送饭。”
　　菲菲愣了愣，扭头看向里面病房，牧野这会儿还没醒呢。
　　常九思看出了她的迟疑，问道：“怎么了？我走错房间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又对了对房间的牌号，轻声呢喃：“没错啊。”
　　菲菲回过神，连忙道：“在这里在这里，只是她还在睡觉，没醒。”
　　“那我等一会儿吧。”
　　常九思站在门口，俨然一副见不到牧野就不走的架势。
　　两人说话的功夫黎江走了过来，“常老板，又见面了。”
　　常九思看着她轻笑，“又见面了，黎江小姐。”
　　她的视线向下。看到了黎江怀里的猫，眼中快速闪过了然。
　　“您的猫真漂亮。”
　　“喵～”用你说。
　　沈之安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得意极了。
　　黎江轻扯唇角，让开了路，“常老板请进吧。”
　　她本来就怀疑常九思的身份和她接近牧野的目的，没找到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常九思拎着食盒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牧野。
　　她看向黎江，眼中带着疑问。
　　黎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微微朝里面的病房扬了扬下巴。
　　常九思低声道谢，走了过去。
　　“她真是来送饭的？”沈之安微抬起头在空中嗅了嗅，确实闻到了饭香味。
　　黎江垂眸认真地为她顺毛，回道：“谁知道呢。”
　　病房内，常九思提着食盒，眼中早已没了刚刚对人时的和煦，她的眼睛在病房中四处搜寻着，急切又迅速。
　　房间里有两张病床，苏烟和牧野一人躺一个，两人皆是双眸紧闭不省人事的模样。
　　常九思看到苏烟时面上一喜，这女人没醒，那蛊虫一定还在她体内！
　　假意走到两人病床旁边，将食盒放下，她面向着牧野，背后的手却伸向了苏烟，手指如鹰爪狠狠地扣在她的手腕上。
　　食指的指甲刺入皮肤，周围弥漫出极淡的香气。
　　这股香气常人是闻不到的，只有常年与蛊虫生活在一起的蛊师能察觉到细微的气味，这是蛊虫最喜欢的味道，能顺着血液而入。
　　香气消失得很快，一只小小的虫子从苏烟身体里爬出攀上常九思的手指，尖锐的牙齿咬破皮肤，虫子又钻了进去。
　　额头密布着薄汗，她快速擦拭掉苏烟手腕上的血点。
　　脸上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常九思声音温柔地在牧野床边唤着，“二宝？二宝起来吃饭了。”
　　牧野动了动脑袋幽幽转醒，看到常九思时愣了一下，随后便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她扭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在床上，疑惑道：“唉？我怎么躺在床上？”
　　常九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短短的头发已经有些扎手了。
　　“起来吃饭吧，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肉。”
　　“好！”牧野满口答应。
　　喜欢的人做了喜欢的菜，再幸福不过了。
　　牧野喜滋滋地吃饭，半路还凑到黎江身边炫耀一番，最后被沈之安几爪子吓了回去。
　　等到常九思带着饭盒离开，原本昏睡过去的苏烟猛地睁开眼睛，那张脸浮起一层雾气。
　　雾气渐渐消散，显露出林闵闵的脸来。
　　秦楠的变脸符还真有用。
　　手腕处的掐痕还未完全消退，一个几近微小的血点落在血管上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更何况不痛不痒。
　　林闵闵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黎江面前，神情严肃，“是她。”
　　几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沙发上的牧野身上，眼神中带着探究。
　　牧野眼睛转了转，扯了扯嘴角，“都看我干什么啊？”
　　黎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二宝，我不会害你。”
　　牧野傻愣愣地看着她，“你当然不会害我啊。”
　　下一秒，黎江下手快准狠拿捏住了她两只手腕，毫不留情地别到身后，膝盖随之而上压住她的腿。
　　另一只手扼住牧野的下巴强迫她高高地扬起脖颈。
　　整个人都被压制着，牧野开始挣扎扭动着，“黎江你干什么！？很疼的！”
　　黎江没有说话，给了林闵闵和菲菲一个眼神。
　　菲菲和她的傀儡小人立刻扑了上来，帮着黎江摁着她。
　　得了空隙，黎江站在牧野面前，伸手用力撑开她的眼皮。
　　牧野死死地瞪着她：“黎江！你死定了！”
　　由于气愤眼球微微向外凸起，黎江敏锐地发现在牧野眼角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仿佛是活的，围绕着那一处快速移动着。
　　果然，牧野身体中也有蛊虫。
　　“林闵闵！快！”
　　“来了！”林闵闵连忙走了过来，引蛊之术她也是会的，可当她把牧野眼中的蛊虫引诱出半个身子时，她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黎江转头看她：“怎么了？”
　　林闵闵收了手，眼睁睁看着蛊虫又重新回到牧野身体里。
　　“这是子母蛊。”
　　子母蛊，顾名思义是子虫和母虫同在的蛊术，母子连心，子母双虫同生共死。
　　如果强行将牧野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它找不到相应的蛊虫，就会立刻催动牧野体内的蛊毒，蛊毒发作极快，几息之间便药石无医。
　　下蛊之人的手段极阴邪，摸准了就算知道牧野体内有蛊虫，也不敢轻易动手，找不到另一只蛊虫，就只能束手无策。
　　“什么子母蛊？你们搞什么？”牧野听得糊里糊涂，挣也挣不开。
　　黎江暼了她一眼，凉凉道：“你马上要死了。”
　　被人下蛊了都不知道。
　　牧野眼睛猛然瞪大，磕磕巴巴道：“不、不会吧，我也没接触蛊师啊。”
　　说着她看向林闵闵，要真说起来，她唯一认识的蛊师就是林闵闵了。
　　林闵闵撇了撇嘴：“你看我干什么？我可不会这种阴邪害人的蛊术。”
　　牧野想是泄了气的皮球，都不用菲菲和傀儡小人摁着她了，自己就软了：“那是谁要害我啊。”
　　黎江抱着试探性地说出那三个字，果不其然，刚刚还蔫下去的牧野瞬间炸了起来，像是斗牛一般看着黎江，似乎只要她说出那个人的不好，她就会冲上去撕碎她。
　　黎江看她这个样子扬了扬眉梢，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另一只蛊虫就在常九思那里。
　　如果常九思就是王家背后的蛊师，那她找上牧野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几张驱邪的符箓吗，显然不可能。
　　等到牧野情绪稳定下来，她摔倒在沙发上，脸色都有些苍白。
　　“我怎么了？”
　　她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低血糖。”黎江说着从口袋里播了颗硬糖给她。
　　黎江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就是事实。
　　牧野半信半疑地接过糖，“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毛病。”
　　黎江：“因为你中蛊了，蛊虫无时无刻不在吸你的血。”
　　吧嗒一声，硬糖掉在地上。
　　牧野僵硬地转动眼睛看着她，“我真的要死了？”
　　黎江点头。
　　牧野看了看林闵闵和菲菲，两人也是一脸沉重。
　　完了，她要英年早逝了。
　　可是为什么黎江连眼泪都没有，牧野有些伤心。
　　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写遗言。
　　第一条：黎江你得给我买最贵的棺材，烧多多的纸钱。
　　黎江：“……”
　　出息！
　　她伸手把牧野手机抢过来，摁灭扔到一边。
　　“你干什么？还没写完呢！”牧野抽了抽鼻子准备去拿。
　　黎江一把拉过她，让她坐了回去，“想活吗？”
　　牧野怼了一句，“废话！”
　　她还能想死吗？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怎么能死这么早！
　　“那就听我的。”黎江跟她约法三章，“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在我找到救你的法子之前不能和任何人联系，你女朋友也不行。”
　　“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要说出来。”
　　“女朋友也不行？”牧野有些纠结，无缘无故消失一句话也不留，那她不成睡了就跑的渣女了。
　　“我能不能……”
　　黎江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声音冷了几分，不容置喙：“不能。”
　　黑沉的眸子直视牧野，“你必须听我的。”
　　牧野一愣，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只得放弃刚刚自己的想法，点点头。
　　几人说话间，蒋旭和秦楠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档案袋。
　　黎江莫名感觉有些不太妙。
　　“我送苏烟去调查组时，组长拿过来一份新的事件。”
　　“又来？”菲菲哀嚎，她现在一听任务就脑袋疼，调查组也不能逮着她们几个人使劲薅吧。
　　“这件事和残魂似乎有些牵扯，所以才推了过来。”蒋旭说着把档案袋打开，里面都是一些个人资料整理。
　　林闵闵抽了一张出来，上面的照片是个美女，明艳大气气质非凡。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每天用的护肤品gg就是她的，“这不是明星吗？”
　　“对，这些人都是同一家娱乐公司的。”蒋旭把她们的照片分别展开放在桌子上。
　　资料和照片都是女人。
　　“你们看她们的脸。”
　　黎江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变了。”
　　林闵闵有些疑惑，“娱乐圈明星微整微调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喜欢得到更多好的资源，在脸上身上动刀子算什么，只要能站得更高，那些都无所谓。
　　“不对。”林闵闵目光钉在一张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蓦地，她惊地后退两步，指着桌上的照片赫然道：“两张脸！？”
　　“她们都有两张脸！”
　　今天早一点更新，写一点明天的，明天开学，怕没有时间写了。求评论求灌溉啊！


第61章 
　　这些明星的照片个个精致秀美，可仔细看过去，那些脸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尤其是眼睛，仿佛有人真真切切地透过照片盯着你一般。
　　这些照片背后隐藏着另一张脸，这些脸黎江都很眼熟，因为都是王家阴婚新娘的脸。
　　黎江伸手从中间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面向镜头微微笑着，脸颊两边有小小的酒窝，看着很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蒋旭看她单单拿了那一张照片，连忙把那个人的资料翻出来。
　　“她叫李斐雪，是华耀娱乐公司今年新签的艺人，这段时间参加了不少活动亮相，网上也有不少视频剪辑，小火了一把。”
　　李斐雪。
　　黎江拿出手机在某度某科上搜索她的信息，目光定在她出生年月那一栏。
　　她的命格一般，甚至算不上好，可为什么她背后的脸会是王璟呢。
　　黎江还在疑惑，旁边的菲菲凑过来说了一句：“这上面很多都是假的，明星嘛，很多都要稍微包装一下的。”
　　“出生年月也会作假吗？”黎江并不了解这方面。
　　“当然啦。”说道这里，菲菲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带着些久远的悲痛：“想当初我追一个小明星，那张脸给我迷得要死要活，可最后发现他整个人都是假的，塌房了。”
　　林闵闵走过去拉着她的手，用力点头，“我懂。”
　　两人惺惺相惜抱头痛哭。
　　黎江看着手中的照片许久，透过李斐雪她看到了王璟空洞绝望的眼睛。
　　真正的王璟已经死了，那王家的那个又是谁呢。
　　蒋旭：“来特别调查组报案的是李斐雪的助理，据她所说，李斐雪没有去过医院也没有时间微整微调，但她的脸就是在一天一天地改变，有时候晚上还会对着镜子莫名其妙地大笑，像疯了一样，第二天就不记得了。”
　　林闵闵感觉有些奇怪问道：“只有她的助理察觉到了这些吗？其他人呢？”
　　短时间内容貌变化很明显，更何况李斐雪还是明星，就算名气不大，但也是公众人物。
　　秦楠脸色复杂地举起手机，上面是李斐雪的个人主页，粉丝数也有二百多万。
　　“你们看一些她最近一个月发的动态。”
　　黎江手机没有那个软件，只好凑到菲菲旁边看她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猫，猫前爪抓着黎江，后脚蹬在菲菲胳膊上，迫使两人保持距离。
　　菲菲低头看着三花猫用力紧绷的后腿，对黎江说：“队长，你的猫真有灵性。”
　　黎江轻笑，摸了一把沈之安的脑袋，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挠了挠。
　　两人视线重新落回手机页面上，李斐雪发动态很勤快，最新的一条是半个小时前，九宫格自拍，每一张都是怼脸大照，甚至还有捏鼻子嘟嘴一些大幅度表情，似乎是想证明她的脸天生丽质。
　　九张照片每张都精美无比，细腻的皮肤，密长而翘的睫毛，嘴唇饱满红润，无一处不彰显这张脸的美丽。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夸赞：
　　“老婆好美！！！亲亲亲亲！！”
　　“宝宝今天心情这么好啊，发这么多美照，可美死我了！！（馋）”
　　“就这颜值简直是神仙啊，内娱不能没有雯雯！！”
　　接着向下翻，除了一些gg代言，其他的都是李斐雪的自拍，每次都是九宫格。
　　菲菲找到一个月前的自拍和半个小时前的照片进行对比，猛地一看仿佛就是两个人，可盯着照片看，越看那两张照片越像，反应过来的时候两张脸重合，已经分不清哪里不一样了。
　　“咦——”这种转变让菲菲感觉奇怪，她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一个月前的照片还是那样，可她就是看不出什么不同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去看，还是一样。
　　其他人也有这种疑惑，明明刚刚看的时候还是两张不一样的脸，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一张脸了呢。
　　黎江拍了拍手，几人抬起头，眼中的疑惑同出一辙。
　　“别看眼睛。”
　　李斐雪的照片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眼睛，黑亮清澈，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蛊惑的味道。
　　那双眼睛仿佛能望进人心里面，让人不自觉地陷进去。
　　其他人听到她这么说，眨了眨眼睛重新去看，这次刻意地不去看她的眼睛。
　　果然，刚刚那种情况减轻了一些，虽然两张脸还是很相似，但也能分辨出不同来。
　　林闵闵颇为惊讶：“怎么会这样？”
　　这算什么，蛊术？还是符阵？可这是网上的图片啊，只要点进李斐雪主页的人都会看到这些照片，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的助理呢？”
　　黎江想见见她，作为李斐雪的助理，两人应该天天见面，对上那双眼睛她又是怎么不受影响的。
　　蒋旭：“她找到特别调查组的时候已经准备辞职，这是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黎江接过纸条：“行，那我和牧野去一趟，你们查一下华耀娱乐和李斐雪，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李斐雪的助理叫齐悦，大学毕业两年，助理也只做了小半年。
　　齐悦的家在九林市的一处旧城区，房子还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样式，一栋栋楼层下是各种餐饮店和露天烧烤，楼墙上也张贴了不少gg牌和飘带，有几处gg牌固定不稳已经开始倾斜。
　　虽说是旧城区，但这一片还挺热闹，烟火气十足，小孩老人都在楼下玩闹。
　　黎江看着齐悦留给调查组的地址，三单元二栋506。
　　房子太久，很多单元楼的号牌都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数字，甚至有的已经没有了。
　　黎江只好过去问一旁带孙子的老婆婆，老婆婆笑眯眯地给两人指了路，还要往里走。
　　牧野忍不住出声道：“她怎么会住这种地方，华耀娱乐应该在市中心吧，上班过去不得早上四五点就起床？”
　　黎江认同她的话微微蹙眉，前面就是老婆婆指的单元楼了，可那栋楼怎么看怎么奇怪。
　　多看了两眼，黎江顿时反应过来那种奇怪由何而来了。
　　这栋楼没有一扇窗户是打开的，窗外也没有晾晒的衣服，其他几栋楼外都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和被子，而这栋楼不仅没有生活气息更没有凌乱的gg牌和飘带。
　　一栋楼直挺挺地立在那里，窗户紧紧地关着，屋内黑漆漆一片，远远望去更像是一个怪物身上长满了眼睛，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只眼睛，直勾勾地仰着仰视它的人。
　　一般人看到这种居民楼都会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逃离，齐悦，一个刚大学毕业两年的年轻女性，怎么会选择住在这里，哪里都说不通。
　　“里面有人，放心。”沈之安的声音响起，也安抚了黎江不安的心。
　　这栋楼没有电梯，楼梯口狭窄陡峭，墙壁两边贴着这种小gg和电话，还有一些黑漆漆的不明物黏在上面。
　　一路走到五楼，黎江对上一双尖小混浊的眼睛。
　　楼梯口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蹲在旁边抽烟，手指被烟雾熏得发黄发黑，头发也乱成一团泛着油光。
　　牧野跟在黎江后面，见她不走歪头去看怎么回事，这一看下了她一跳，身子猛地后仰。
　　楼梯台阶的宽度放不下一只脚，牧野猛地一仰身就要栽下去，好在黎江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牧野稳住身体捂着胸口暗骂了一句，她瞪着那个仿佛流浪汉一样的男人。
　　男人裂开嘴笑了笑，手中的烟头随意地从楼梯弹了下去，他站起身看着两人，眼神打量了一番问道：“找人？”
　　牧野冷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
　　“看你们穿得这么漂亮，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除了找人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两人没搭理他，男人伸了个懒腰将手放在脑后，似是提醒一般：“找完人赶紧走，这地方——”
　　他的神色变的诡异起来，看着两人的目光中带着死气，一字一句道：“不、干、净。”
　　“知道了。”黎江点点头越过他向里走。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指尖搓出火苗，浓白的烟雾遮挡着他脏兮兮的脸。
　　牧野惊讶，她连忙追上黎江，想告诉她刚刚男人做的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那个男人食指竖起放在嘴边做出嘘声的动作。
　　这个人！？
　　牧野内心顿时翻起惊涛巨浪。
　　她茫然地跟在黎江后面，再回头看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依稀可见的白烟。
　　黎江抱着猫来到506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这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黎江听到了里面东西落地的声音，主人似乎很慌乱。
　　过了一会儿，一道颤颤巍巍的女声从门内传出来，“谁、谁啊？”
　　她似乎很害怕。
　　黎江淡淡道：“调查组的人。”
　　既然是齐悦找到的调查组，那她对调查组的人应该很信任。
　　可事实好像并不像黎江想的那样。
　　齐悦听到这句话立刻把门反锁，然后推了什么重物挡在门边。
　　她声嘶力竭地朝门外吼叫：“什么调查组！我不认识！快走！滚啊！”
　　“不要来找我，我不认识你，快走，快走……”
　　齐悦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细微的哭腔，到后面只重复地说着“快走”两个字。
　　沈之安甩了甩尾巴，妖力从黎江脚下蔓延瞬间涌进面前的506房间。
　　不过瞬息之间，沈之安便了解了房间里的情况。
　　满地的食物残渣和撕碎的衣服，齐悦面色青灰地靠在门边的床头柜，那是她推过来挡门的，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死气，就连齐悦这个人都是，面堂发黑霉运缠身。
　　沈之安爬上黎江的肩膀，对着她的耳朵：“她快死了。”
　　以后更新可能不会准时了，我写完就发，努力保持日更，如果实在更不了会请假或者在评论区说一声，抱歉啦。


第62章 
　　“房间里还有只恶鬼。”沈之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黎江眸子黑沉沉地压下去。
　　眼前突然被一只手掌盖住，黎江微怔。
　　沈之安紧紧地贴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
　　“你看看。”
　　温热的气流在眼周流转，黎江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划过掌心。
　　沈之安将手放下，顺势落在她的肩膀上。
　　黎江眼中出现屋内的景象，齐悦蹲在门边角落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用力缩成一团，呜呜地低声哭泣。
　　在她对面的阳台让，一双猩红诡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恶鬼的脑袋就搁在花盆旁边，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挤兑在缝隙中，细看之下，它的脖子和四肢连接处都有一圈缝合线。
　　是那只碎尸鬼。
　　而齐悦闷着头沉浸在自己狭小的一方空间内，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危险。
　　碎尸鬼似乎饿了很久，它看着齐悦的眼中带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贪欲，浓稠的口水滴落在地板上，隐隐地散发着腐烂的臭味。
　　黎江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野，然后暗示意味满满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她举起食指，牧野翻了个白眼点点头。
　　这种费力气的活就让她来。
　　从兜里抽出一张符箓，叠吧叠吧塞进嘴里，牧野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头顶开始冒出白气，整个人像是蒸腾起来。
　　黎江拉着沈之安的手腕走到一边，默默地给牧野让出位置。
　　牧野站在门口，张嘴对着拳头哈了口气，然后猛吸一口气，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面前的门。
　　两边的墙壁都抖动了几下，铁制的大门中间凹陷进去一个大坑，随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门边的齐悦一副吓傻的模样，眼泪鼻涕都没来得及擦，仰着头看着牧野石化了。
　　碎尸鬼转身就想走，结果一道金光极快地飞过来直接将整个客厅罩住了。
　　它从缝隙中抽出自己零碎拼凑的身体，看着走进来的黎江喉咙里发出沙哑粗粝的嗬嗬声。
　　似乎是在威胁面前这个突然闯入打扰自己的天师。
　　齐悦在一旁已经吓晕了，牧野帮她擦了擦眼泪鼻涕。
　　“用我帮你吗？”沈之安凑过去，又默默加了一句，“但是要有报酬。”
　　黎江：“……”
　　“不用了。”
　　对付这样的恶鬼，还不用沈之安动手。
　　碎尸鬼似乎知道自己今晚出不去，它眼神凶狠地盯着黎江，周身的阴邪之气几乎瞬间充斥着整个客厅。
　　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阴气中穿梭，尖锐刺耳的鬼叫声连绵不绝。
　　黎江双指并剑，金色的游光在指尖浮动，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留下流畅的金色线条，线条一笔一划都带着四方灵气，纯净无比。
　　沈之安斜靠着一旁的柜子，眼中倒映着黎江的身影，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意。
　　黎江确实是难得天才，就连当初誉为天师一脉麒麟子的黎南星也要逊色几分。
　　房间内金光乍现，一张张符箓自黎江身后而出，那些并不是真正的符箓，也没有实体，只是黎江利用四方灵气幻化而成的，这样的符箓对像碎尸鬼这样一类怨气聚集的恶鬼而言是致命的。
　　金光黑气相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黎江低声道：“去。”
　　金丝线瞬间脱手而出，目标明确地穿过浓浓黑雾找到隐藏其中的碎尸鬼，一圈又一圈捆得结结实实。
　　房间内的阴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客厅中间，一只破碎的鬼被捆成球状躺在地上，长长的头发挡在脸上看不清具体样貌。
　　“嗬嗬——”
　　它不安又愤怒地扭动着身体，可那看起来不足小指粗的金绳越缠越紧，已经让它产生要透不过气憋死的错觉。
　　沈之安来到黎江身边，问道：“你的刀呢？”
　　似乎很久没见到黎江用刀了。
　　那把刀是当初黎江第一次误入渡河她送给她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即使眼中含泪还是要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
　　渡河边有几只鬼闲得无聊就扮鬼脸吓唬她，小姑娘脸都吓白了，死死地咬着嘴唇说自己不怕。
　　君华帮她赶走了那几只无聊的闲鬼，替她擦了眼泪，送了她一把能斩鬼的刀。
　　沈之安回想着，自己那时为什么要送出那把刀呢。
　　时间有些久远，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
　　“弄丢了。”黎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好像那把刀并不重要。
　　两人没再说刀的事，黎江走到碎尸鬼旁边，二话不说在它脑门上贴了张符。
　　碎尸鬼张大了嘴巴，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那里出不来也吞不下去。
　　处理了碎尸鬼，黎江简单地看了一下齐悦的房间，和客厅一样地乱，浴室的墙和玻璃都有喷射状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黑色，几只苍蝇围在上面发出让人心烦的声音。
　　出了房间，牧野已经把碎尸鬼收进了葫芦瓶里，齐悦也醒了，依旧瑟瑟缩缩地蹲坐在角落里，头发被抓得烂七八糟堆在脸前面让人看不到她。
　　她的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悦突然发疯一般大喊大叫着，利落地站起来直直地看着牧野，头发缝隙中的眼睛凶狠又阴冷。
　　牧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看到她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当下撸了两把胳膊上不存在的袖子，不悦道：“你干什么？别狗咬吕洞宾啊，我们是来救你的。”
　　两人互相瞪了一会儿，齐悦猛地伸手推开牧野，鞋也没穿就跑了出去，边跑边笑，尖锐的笑声回响在楼道里格外瘆人。
　　“疯子！”牧野啐了一口，转头要追上去，可刚出门就愣在了门口。
　　黎江有些奇怪，“怎么了？”
　　牧野眼神示意她过来，楼道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惊人的事。
　　黎江见状走了过去，楼道内昏暗不明，几盏声控灯此时呲呲作响，一闪一闪地透露着诡异，齐悦直挺挺地站在楼道中间。
　　除了一些电流声声，楼道里回荡着低低的念咒声。
　　声音很耳熟。
　　黎江眸子微怔，是之前在楼梯口躲着抽烟的人。
　　咒声的尾音消散，齐悦也僵硬地向后倒去。
　　在齐悦原本站着的位置，一道透明的魂体飘在半空中，魂体几近消失。
　　透过魂体，黎江看到了那个抽烟的男人，他的手掌还有未消散的金光，金光之下是一道符。
　　没有看清那道符到底是什么，男人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他又点了一根烟，享受地吸了一口，烟雾扬扬飘起。
　　“我叫无名。”
　　黎江对着他微微弯下腰行礼，“晚辈黎江。”
　　牧野连忙跟着黎江弯下腰。
　　“我知道你，黎家这一代的小天才。”无名慢悠悠走过来，身后跟着那道魂体。
　　魂体是齐悦的，只是现在只剩下一魂，连自我意识都没有。
　　无名的目光最后落在沈之安身上，沉静的眼中泛起波澜。
　　他低下头弹了弹燃尽的烟灰，也彻底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这个人几天前就死了，我只能留住她最后一缕魂魄，你们要是想带走就带走吧。”
　　黎江原本想带走齐悦还需要费点功夫，没想到这么容易。
　　“多谢前辈了。”
　　牧野将齐悦的魂魄也收起来，顺嘴提了一句，“无名前辈怎么在这？”
　　无名靠着墙懒洋洋道：“这栋楼是我的，我不在这还在哪儿？”
　　牧野没话说了，一个个都这么有资本。
　　虽然这楼破了点，但以后旧城区开发出来，还是很有指望的。
　　“你命中有一劫。”无名看着牧野笑。
　　“要不要考虑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渡过那劫。”
　　牧野没有犹豫狠狠地摇头，她才不要在这鬼楼里待着。
　　无名：“就算可能会死，你也不想留下来吗？”
　　牧野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男人心下有些怀疑。
　　可事关生死，她又不得不慎重些。
　　“你是不是骗我的？”
　　无名吸了一口烟，抓了抓头发，“你不信就算了，话已至此，看你怎么选了。”
　　说完，他又将半截烟头弹下了楼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再多提醒一句，是桃花劫。”
　　无名的话一出，黎江就想到了，他口中牧野的劫难就是常九思。
　　“二宝，或许你可以留下来。”
　　“你疯了吧黎江，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忍心啊？”牧野抬腿就往楼下走，一步两个台阶速度很快，生怕有人从后面拽住自己让她留下来。
　　她的声音在楼梯口回响起来：“他说的话一定对吗？那些老天师都不敢随便说出别人的劫难生死，他肯定是胡说八道。”
　　黎江蹙起眉，看向无名消失的房间，那里是一片漆黑，就连阳光都遗弃的地方，半点光束都照不进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走吧。”沈之安适时提醒。
　　黎江点点头，下了楼梯。
　　“手怎么这么凉？”沈之安抓起她的手送至唇边吹了吹。
　　黎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很暖和。
　　“那你帮我暖暖。”
　　“好啊”沈之安求之不得，牵着黎江的手就往自己脖子里伸。
　　余光瞥见不远处围坐在一起说话的老人，黎江连忙抽回了手，掩盖式地咳了两下。
　　“快走。”
　　坐上车，黎江对上牧野幽怨的眼神。
　　“干什么？”
　　“干什么！？”牧野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哼了一声转过头：“你自己谈恋爱倒是爽了，让我留在那鬼楼里几个意思？”
　　“我看那男的就是不安好心，什么无名，装什么世外高人，说不定就是个江湖骗子！”
　　牧野对那个不修边幅的老男人满满的怨气和不满。
　　“还有你！”牧野瞬间把矛头指向黎江，“不帮着我也就算了，让我留下，你是不是和那个人一伙的，你想害我！？”
　　黎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牧野！”
　　她害谁都不会害牧野。
　　即使知道现在牧野情绪会受蛊虫的影响，可这些话真听她说出来还是觉得刺耳无比。
　　牧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往车门那一边挪了挪，努力将自己藏起来，似乎这样她就看不到黎江带着失望的眼神。
　　良久，车内传来低低的哽咽声：
　　“对不起。”
　　那我也打个卡吧。
　　打卡打卡，今日份打卡成功！


第63章 
　　回到林闵闵几人所在的酒店时，她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为了沟通方便，蒋旭又向特别调查组申请新开了一间套房，套房里有一个大的会议室。
　　将会议室四周都贴上隔音符，几人围着坐下来。
　　牧野将碎尸鬼和齐悦的魂魄放了出来。
　　黎江简单说了一下她跟牧野遇到的情况，随后便将话题抛给蒋旭那边。
　　这件事的重点在华耀娱乐上面，她们得搞清楚跟王家牵扯的有哪些人，如果是个人的贪欲还好说，但如果是整个公司，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华耀娱乐是前几年新开的一家娱乐公司，因为一个叫程雪的艺人刚出道就得到了最佳新人奖，这家公司也跟着沾光，这几年也算是稍有名头。”
　　“大概半年前，华耀娱乐放出消息说他们公司是大运之地，只要签约的艺人一定能大火，一开始也没人信这些话，毕竟听着就荒诞，不久之后，确实有几个新人签约，火得也很快，一段视频一首翻唱歌甚至能达到千万播放量。”
　　“随后有人扒到了华耀娱乐风水宝地这样的话，又加上后来的李斐雪，信的人越来越多，华耀娱乐最近可谓是风头正盛，很多样貌漂亮的年轻人都想签进去火一把。”
　　蒋旭说完，林闵闵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出来：“队长，李斐雪最近在招助理，你说这是不是一个机会啊。”
　　黎江接了过来，上面列出了很多要求，一眼望去有二十多条。
　　这是招助理还是招全职保姆啊，就算是全职保姆也不一定能达到这上面的所有要求。
　　“年龄18-28女性、身高165以上、样貌端正漂亮、身段纤长优美。”
　　黎江微微蹙眉，虽然她不太了解明星这方面，但也能想到身边的助理一般不会找这种的，毕竟现在的社会什么都要比一比，作为一个明星如果被助理比下去了会很难堪。
　　“这真是招助理？”黎江发出疑问，不注重专业技能当面，只着重标红这些外在条件，这样的要求更像是在挑选艺人。
　　林闵闵很认真地点头，“这些确实是李斐雪自己提的要求。”
　　可惜现在齐悦只剩一缕魂魄，不然还能问问关于李斐雪的事。
　　“这确实是个机会。”黎江目光扫视一周，道：“我跟林闵闵去。”
　　菲菲趴在桌子上不满地哼哼，这李斐雪招个助理怎么还有身高要求啊。
　　蒋旭：“那我和秦楠去调查一下其他换脸的明星。”
　　“行。”
　　开会结束，碎尸鬼和齐悦都被蒋旭带回了调查组。
　　黎江把菲菲叫到一边，递给她一张符箓。
　　菲菲捏着符困惑，“这是什么？”
　　“帮我看好牧野，别让她出去，如果拦不住就把这张符贴在她的后心。”黎江的表情严肃，菲菲也跟着紧张起来，捏着符郑重地点点头：“队长放心！”
　　看个人她还是能看住的。
　　来到华耀娱乐公司楼下，门口围了很多拿着灯牌的粉丝，她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横幅、信纸和礼物，眼中带着满满的喜爱。
　　黎江和林闵闵现在不远处观望着。
　　“当明星真不错啊，出个门都有人欢送。”林闵闵感慨。
　　黎江不语，只是垂着的手慢慢地攥紧。
　　在她的耳边，有个人肆无忌惮地触碰她的耳垂。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达不到她的要求吗？”沈之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怨念。
　　她明明才是最适合的人。
　　不远处传来激动的叫喊声，从华耀娱乐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精致的妆发和服饰都让他和身边人的隔出一段距离，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有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眼中含着笑意，语气温柔细腻仿若春风。
　　“给我的吗？谢谢你，辛苦了。”他接过最近的一位粉丝的手写信和她的礼物，然后从旁边的助理包里拿出一包糖果递给她。
　　粉丝惊讶地呆住了，直到他上了车走远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看着她眼中带着羡慕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
　　殊不知，那位人前像是温柔王子的男人上了车立马将手写信扔进了垃圾桶中，只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礼物，在看到里面是本普通的手账后直接沉了脸，甩手就扔在一边。
　　“还以为多喜欢我呢，就送这些垃圾。”
　　说着，他抬起腿搭在一旁助理的肩膀上，身子微微后仰，“给我捶捶。”
　　男人是最近新火起来的，资源人气都是华耀娱乐中数一数二的，助理不敢吭声，听话地抬手放上去。
　　锤了一会儿，傅明突然坐起身眼神狠戾地踹了过来。
　　助理身子一歪闷哼一声，挤在角落里低着头。
　　“王超呢？还没联系上？”
　　助理摇了摇头，“没有，王哥最近都没来公司。”
　　傅明冷哼了一声，眼中带着恶意的笑：“没来？不会病死在家里了吧”
　　王超是傅明的经纪人，负责他的行程安排。
　　“通知他一声，明天就算病得下不来床，爬也得爬来。”
　　助理连连点头，不敢忤逆半点。
　　黎江和林闵闵被华耀娱乐的工作人员带去了休息室，休息室中已经来了不少符合要求的人。
　　休息室够大，黎江和林闵闵没有和其他人交涉，安静地站在一个角落里。
　　除了门那一面是墙壁之外，剩下三面都是玻璃镜，照映出每个人的脸和身体，甚至比平常的镜子更加清晰透亮，只要有一丝一毫地不足，它都能将那一处放大，让人从心底里感到自卑。
　　房间里每个人都面对着镜子，已经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年轻女孩开始对着镜子补妆，尽力去遮掩自己的五官缺口。
　　沈之安用妖力直接隐匿身形跟在黎江身边，其他人看不见她。
　　“镜子后面有人。”
　　黎江默默地注视着休息室中发生的一切，然后目光直视面前的镜子，“我知道。”
　　镜子背后，李斐雪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高脚杯，绯红的酒液微微晃荡。
　　她的目光一直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眼中带着狂热的占有欲和贪念。
　　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李斐雪指着休息室内的黎江红唇轻启：“就要她了。”
　　虽然她身边的那个也很漂亮，可也只是漂亮，没有攻击性，黎江淡漠疏离的眼神几乎看进了她心里。
　　李斐雪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这是挑选李斐雪助理的负责人。
　　看到他进来，许多还在补妆的姑娘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化妆用品，将自己最好的样子显现出来。
　　做不成李斐雪的助理，如果被华耀娱乐看上签约成艺人，那也是赚大了。
　　谁知道那胖男人看也不看她们一看，像是有目标般朝着角落里。
　　他走到黎江面前，递上工作牌，眼睛挤出笑来：“恭喜。”
　　黎江伸手接过工作牌，指尖微微用力，对面的人也在用力。
　　一块小小的牌子僵持在两人之间。
　　胖男人的目光大胆地放在黎江捏着工作牌的手指上，嘴上呵呵笑着：“你的手很漂亮。”
　　黎江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和指节处皮肤薄嫩透出淡淡的粉色，兼顾力量和美感堪称完美。
　　下一秒，男人突然松了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捂着眼睛揉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有。
　　“奇怪。”
　　黎江唇角微微上扬，余光看向身边双手环抱的沈之安。
　　助理只要一个人，其他人见没有机会就要走，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人，声称是华耀娱乐的经纪人，如果想签约的可以进行面试。
　　黎江和林闵闵对了一个眼神，林闵闵留下来进行面试，黎江则被带去见李斐雪。
　　刚好李斐雪要去参加一个活动，黎江作为助理一同去。
　　坐上保姆车，黎江才真正见到了李斐雪。
　　面前的女人一身红裙，眉眼之间尽是凌厉之气，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么也遮掩不住，像她粉丝说的，这是与生俱来的贵气。
　　“你叫什么名字？”李斐雪一只手支着头，眼睛半眯着似乎带着倦意。
　　黎江垂眸，说道：“沈之安。”
　　李斐雪笑了笑，“那以后就叫你小安吧。”
　　说完，她从包里找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黎江。
　　黎江没接，问道：“这是？”
　　还没工作就发工资？
　　“这是我私人的卡，我的工资都在里面。”李斐雪笑盈盈地看着她，赤脚踩上黎江的小腿，慢慢向下想挑起她的裤腿。
　　“你以后可以用这张卡，想买什么都可以。”
　　黎江垂眸看着自己脚腕旁的脚，那只脚被保养得很好，脚趾甲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她默默挪开了自己的腿，也婉拒了李斐雪的暗示。
　　“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李斐雪也收回了自己腿，眼睛却紧紧盯着黎江，仿佛夜里的野狼盯着猎物般似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拒绝了才好，如果这就接受了她会觉得很无趣。
　　这样的一张脸就像是高山的雪，远远地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李斐雪就喜欢折下高岭之花。
　　这个助理她很满意。
　　在李斐雪看不到的地方，一双金瞳冷冷地看着她。
　　打卡打卡，晚上还有一更！


第64章 
　　后面李斐雪没再做什么动作，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机，神色带着几分紧张。
　　她似乎在等谁的消息。
　　到了活动地点，李斐雪戴上了口罩和墨镜，顺手给了黎江一只口罩。
　　“戴上。”
　　李斐雪确实有很多粉丝，保姆车门刚打开，热烈的欢呼声就响了起来。
　　“宝贝今天好美！！！”
　　“要好好休息啊，我们雪花永远在你身后！”
　　雪花是李斐雪的粉丝名。
　　李斐雪低着头接了几个粉丝的手写信和花，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黎江，大声问：“斐雪斐雪，这是你的新助理吗？”
　　李斐雪脚步停了下来，看向出声的那个人，笑道：“是啊。”
　　说着，她伸手挽上黎江的胳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旁边有人出声：“好羡慕这位姐姐啊，能靠斐斐这么近。”
　　“是啊，姐姐真幸福。”
　　一群人跟着附和，都恨不得自己取代黎江。
　　李斐雪带着黎江走进大楼，几乎是大门关上的瞬间黎江就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眉眼之间尽是冷意。
　　李斐雪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只是挽一下反应这么大？”
　　黎江语气平淡解释：“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这样啊。”李斐雪拉长了语气，眼中兴趣更浓，“那和喜欢的人呢？”
　　黎江直视她，脸上闪过一抹笑如昙花一现。
　　“那要看多喜欢了。”
　　李斐雪眼中晃过痴迷，转瞬即逝，黎江的笑印在了她心上。
　　这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我知道了。”李斐雪勾了勾唇，带着十足的自信。
　　她相信自己能将面前这位山尖雪融化。
　　就凭她这双眼睛世间独有。
　　李斐雪过来录制一段采访，每个问题和对应的答案已经整理出来了，现在只要她挑几个愿意回答就行。
　　她坐在采访后台翻看着自己一会儿要说的话，目光缺有意无意地落在不远处安静坐着的黎江身上。
　　就算是坐着，黎江的腰背都是挺直的，侧脸线条流畅，纤长的睫毛在灯光照耀下打下一圈阴影，完美的侧颜倒映在墙面上。
　　最吸引李斐雪的倒也不是她的脸，而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越得不到的她越喜欢。
　　“李老师，准备好了吗？”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李斐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然后任由团队过来整理妆容妆发。
　　李斐雪去录制采访，后台只剩下黎江一人。
　　“看够了吗？”黎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沈之安撑着手在一旁，听到她说话立马凑了过去，不满道：“她看就可以，我看一会儿怎么了？”
　　“那你看吧。”黎江唇角带着些笑意。
　　沈之安伸手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有多喜欢我啊？”
　　黎江想起不久前她对李斐雪说的话：那要看多喜欢了。
　　她竟然在纠结这个？
　　后台无人却有监控，黎江手指轻动，一张符箓悄无声息地在两人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符阵，符阵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在监控中黎江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低着头沉思。
　　符阵之中，黎江抬手遮住沈之安的眼睛，目光落在那张红润的唇上。
　　她慢慢靠近，手心紧张地出了些细汗。
　　“就……这么喜欢。”声音带着紧张时的暗哑，很轻也很难辨。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两人唇缝之间，黎江的心砰砰直跳，脑中仿佛烟花炸开般，贴紧的唇也轻轻颤抖着，想像沈之安对她那样深吻过去，可怎么也张不开嘴。
　　她有些懊恼地退了回去，却被面前的人一把抱住，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下，似要夺走她周边所有的空气。
　　沈之安的吻中带着她自身的妖力，淡白的光点落下，仿若置身于寒冬雪天般。
　　有了妖力的流转，黎江不至于呼吸不畅，只是觉得有些腿脚发软。
　　沈之安抱着她吻了许久，直到后台的门被人打开。
　　是李斐雪得采访结束了。
　　沈之安不舍地松开黎江，替她擦拭掉唇边的水痕，又将两人周边的符阵撤下，让外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黎江微微喘着气，眼睫都带着些水汽，她装作困倦打了个哈欠，看到李斐雪时自然而然地将她的私人物品递了过去，里面有她的手机和一些零散的物件。
　　李斐雪走过来接过喝了两口水，看着黎江愣了愣，“小安，你发烧了？”
　　后台的空调开得很低，不至于热，可现在她新招的小助理脸比她走时红润了不少。
　　不过这么看来少了几分疏离感，也不错。
　　李斐雪想借机靠近她，手还没碰到对方的额头她就已经走开了。
　　“我很好，不用担心。”
　　失望地收回手，李斐雪也没太在意。
　　毕竟时间还很长，调/教小助理有的是机会。
　　走出大楼时那些粉丝还在门口守着，又是一阵欢呼慰问才重新回到保姆车。
　　李斐雪上了车便靠在一边准备好的软靠上，闭着眼睛对司机吩咐：“去王哥家吧。”
　　说罢她忽然想起来车上还有个人，转头问：“小安，你家住哪儿？”
　　黎江随意报了一个位置，是个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的旧小区。
　　“先送小安回去。”
　　保姆车开到黎江说的地点，李斐雪对她摆摆手，笑意盈盈：“小安，明天见。”
　　沈之安：“用不用跟着她？”
　　黎江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连接的金色细线，这是她一开始就在李斐雪身上下的一道符。
　　“跟。”
　　拦下一辆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保姆车。
　　手腕上的金线若有若无地向前延伸，最后转进了一条小巷子内，巷口停着李斐雪的保姆车。
　　这条巷口附近有一所小学，周边还算热闹，现在正是放学时间，人来人往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身边到底路过了什么人。
　　黎江下了车顺着金线走进巷子里，这边似乎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积水。
　　越往里走视线越暗，黎江隐约听到细微的哭声，那些声音来自不同的人，似乎近在耳边又仿佛离得很远。
　　“小心。”
　　几乎沈之安出声的同一时间，黎江身子也跟着动起来，她脚尖一转侧身躲过飞过来的一根银针。
　　银针刺入墙边地面，那一处的野草瞬间枯萎下来，如粉末般散开。
　　巷口的人声车鸣声也在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狭窄的巷道仿佛置身于第二个世界，沈之安的气息也被隔绝在外。
　　黎江抬眼看去，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分辨不清男女更看不见样貌。
　　“你是谁？”黎江的声音轻颤着，她脑中有一个猜想却不敢去信，上次在地阀也是这样的黑斗篷，可斗篷之下是她师姐的脸。
　　黑斗篷不语，动作极快地朝黎江跑去，同时手中的银针也不留余地地甩了出去，每一针的位置都朝着黎江死路上逼。
　　黎江压下眼中的情绪，飞刺而来的银针被一一躲过，她扭动手腕解开金丝线，想要束缚住黑斗篷的双手。
　　可面前的人极了解她的招式完全不给机会，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黎江心里的猜想被一点点证实。
　　这个人就是她师姐！
　　“师姐！”黎江大声喊了出来，同时不死心地原地扔下一道起风符，两人的衣服被风带起。
　　熟悉的脸露了出来，可那双眼睛却毫无光彩没有焦距，像是个死人。
　　“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瑾书的动作顿时停住，似不甘心地看了黎江一眼，然后身影快速地向巷子深处退去。
　　巷口的声音重新回响起来，黎江垂眸看着手腕处的金线。
　　断了。
　　再回到巷口时李斐雪的保姆车已经不见了。
　　“沈之安？”黎江试探性喊了一声。
　　下一秒身体被圈进温热的怀抱中，沈之安抱着她语无伦次道：“去、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黎江抬手回抱，“没有，我很好。”
　　沈之安似乎不放心，松开她看了一圈又一圈，确定真没事才放心下来。
　　“你刚刚有遇到什么吗？”黎江问。
　　刚刚明显是有人不想让黎江继续向里走，故意将她和沈之安分开。
　　她遇到了师姐拦路，那沈之安呢，会不会面对的是更厉害的人。
　　沈之安摇了摇头，她在察觉到有危险时被一股力量强行和黎江分开了，再回去时巷子里已经没了黎江的身影，可她还能感觉到黎江的气息，就猜想黎江是被人拉到另一个空间去了。
　　黎江抿着唇：“看来，是冲我来的。”
　　沈之安拉过她的手用力攥紧，“下次不会了。”
　　这一次是她疏忽了。
　　黎江拇指轻轻动着抚摸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我能应付。”
　　沈之安没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师姐的事耽误不得，黎江直奔谢珩家去。
　　谢珩还在气定神闲地练字，面上一点也不急。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时也没抬头，只是嘴上说着：“怎么有空来我这？”
　　“我今天见到师姐了。”
　　谢珩手中的笔顿住了，黑色的墨汁染出一片污渍，这副字毁了。
　　他抬起头看着黎江，眼中带着惊讶，“可瑾书前几天已经被师父接回去了，我亲自送的。”
　　“什么？”黎江微微怔住，那她之前在地阀和今天见到的又是谁？
　　二更二更打卡！


第65章 
　　从谢珩家走出，黎江眉间似一直打着结，她想不通，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可那黑斗篷使用的银针也是师姐独有的法器，那是师父赠予的，师门下每个人的法器都有所不同。
　　可师兄又不会骗她，既然是他亲自送的，那应该不会出问题。
　　算了，明天找个机会问问师父吧。
　　黎江想得脑袋有些刺痛，她抬手轻揉着太阳xue的位置。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残魂的踪迹不可得知，王家那几个现在只有王璟露出了尾巴，这边华耀娱乐似乎也有牵扯。
　　微凉的手指贴在那一处皮肤上，舒缓的气息替黎江驱散了不少身体上的疲惫。
　　黎江：“我没事。”
　　沈之安揽着她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站在路边，皎洁的月光落了满身，像是为她们披上圣洁的纱衣。
　　黎江抬头望着几近整圆的月亮，淡道：“明晚就是月圆夜了。”
　　明晚就是王赢和王勇约定的时间。
　　回到酒店，黎江困意上头洗漱一番便睡了，沈之安将人半抱在怀里，眼睛在黑夜中凝视着。
　　窗外风声微动，沈之安小心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在黎江身旁布下一层结界能够让她不受外界干扰安心入睡。
　　来到阳台，沈之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出来吧。”她的语气比白日里冷漠不少，如果黎江此时清醒着，她就会觉得此刻的沈之安像极了渡河边的人。
　　轻微的脚步声落在阳台边沿，那是一只三花猫。
　　沈之安双手交叠落在膝盖上，眼睛深处是明亮而独特的金色。
　　两双同样危险且带着压迫感的眸子相对视，互不相让。
　　沈之安指尖轻点着手背，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转瞬便随风而散。
　　“银越，你胆子大了不少。”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三花小猫变作一身黑衣美人，她眼中带着怀疑。
　　银越在心里不断思索着，这个语气这个神情，是君华。
　　她去过阴界了？
　　“姐、姐姐？”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之安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打量着她。
　　银越一身黑衣，藏在黑夜中如果不仔细看过去还真发现不了。
　　“你好像很闲？”
　　“啊？”银越扯了扯嘴角，慢慢地后推半步，似乎随时准备逃跑，“我、我不闲啊。”
　　沈之安眸子快速划过，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将猫拎了回来，手指捏着她的后颈皮。
　　不算瘦弱的三花猫此刻手脚耸耷下去，尾巴讨好似地圈着沈之安的手腕。
　　她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猫眼：“姐姐。”
　　沈之安将她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轻轻揪着她的耳朵。
　　“跑什么？这么久不见，不想和姐姐多说说话吗？”
　　银越抬起爪子推她的手，余光瞥见她眼中的冷意时硬生生停住了。
　　三魂全部归体的君华她打不过。
　　“姐姐想说什么？”银越乖巧地蹲在她手边，尾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手指。
　　沈之安：“帮我找几个人。”
　　听到是找人银越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活呢，“找谁？”
　　“一个鬼婴，还有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顺便查查当年蛊师一脉的常家现在还有什么人活着。”
　　银越抖了抖身上的毛，转头朝屋内看去，“为了她？”
　　见沈之安不否认，银越眯起眸子，语气变得危险：“姐姐喜欢这个天师？”
　　想到银越以前的德行，沈之安微微弯下腰，瞳仁瞬间变成一条竖线，“你不能动她。”
　　她承认了，银越避开沈之安的视线，很不情愿道：“知道了。”
　　送走银越，沈之安重新回到被窝里，伸手将熟睡中的黎江抱进怀里。
　　黎江睡梦中被人打扰不满地哼哼几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便慢慢安稳下来，甚至伸出手主动回抱。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银越的目光阴暗地发红，掌心被掐得几乎渗血。
　　她等了姐姐三百年，到头来姐姐眼里却只有这个实力低微的天师。
　　第二天一早，黎江来到了李斐雪公寓带来了她要求的早餐。
　　李斐雪分了一半给黎江，黎江拒绝了。
　　今天李斐雪并没有什么工作，只有早上十点的一场直播。
　　直播不过就是和粉丝的一些互动，和她们说说话拉近一点距离让那些人更喜欢自己。
　　“小安，你喜欢那个味道的？”李斐雪裹着浴巾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身体乳，浓郁魅惑的玫瑰香和淡雅清香的月季，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
　　她问的仿佛不是这两种香味的身体乳，而是根据黎江的喜好将自己装扮成什么样的人。
　　黎江直挺地坐在沙发上，淡淡地扫了一眼。
　　“比起花香，我更喜欢小猫身上的味道。”
　　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李斐雪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也知道是自己自讨没趣了，拿着身体乳回到了卧室。
　　沈之安坐在黎江身边，眉眼之间尽是笑意，身体软绵绵地依靠着黎江。
　　“你这算什么回答，小猫的味道又是什么样的？”沈之安攀在黎江身上明知故问。
　　黎江淡定地翻看着手中的册子，这是身为明星助理的一些注意事项。
　　“怎么不说话啊？你说啊，小猫是什么味道的？”沈之安直接将册子拿走，捧着黎江的头让她看着自己，“所有的小猫你都喜欢吗？”
　　黎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门铃突然被摁响了。
　　李斐雪还在卧室，远远地喊了一句，“小安，去开门。”
　　“唉——”沈之安失望地叹了口气。
　　黎江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个身穿休闲运动服的男人，男人面容俊美，眉宇之间的不耐烦在看到黎江的瞬间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随即挂上温柔的笑意。
　　“你是斐雪的新助理？”男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出笑意，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傅明。”
　　黎江淡淡地点头，“你好。”
　　她直接忽视了面前的手，转身向屋内走去。
　　傅明收回手，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向来只有他被别人讨好，这次看到一个气质这么独特的难得主动一回，没想到还被甩了脸子。
　　李斐雪穿好衣服出来，看到傅明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甚至对于他的出现习以为常。
　　傅明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一旁的黎江身上，他笑道：“斐雪，你的新助理很不错啊。”
　　李斐雪听出了他话里意思，皮笑肉不笑回道：“我也这么觉得。”
　　看她没有让步的打算，傅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胜负欲来，在华耀娱乐他和李斐雪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又同时看上一个女人，那么输赢的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黎江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不见两人眼中熊熊燃烧的斗意。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傅明突然道：“王超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李斐雪“嗯”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小安，帮我冲杯咖啡，不要太烫哦。”
　　黎江没有犹豫地起身朝厨房去，李斐雪有意支开自己，看来两人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见不得人。
　　看到黎江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后，傅明才开口，“你昨晚是不是去找他了。”
　　李斐雪摆弄手指的动作停下来，唇角上扬了几分，“是啊。”
　　“我不像某个人过河拆桥，王哥毕竟拉了我一把，在他困难的时候总要拉一把。”
　　傅明冷笑，并不相信她嘴里的话，如果李斐雪真这么好，她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他怎么样了？”
　　“死了。”李斐雪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情绪冷漠又麻木。
　　傅明松了一口气，“死了就好。”
　　李斐雪看出他眼底的恐惧消散嗤笑：“你怕什么？一个王超还能让你身败名裂不成。”
　　傅明抬眼看她，提醒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脸和眼睛是怎么来的。”
　　客厅的钟表滴滴作响，也惊醒了两人。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这个话题，傅明随意说了几句无关急要的便找了理由离开了。
　　他这次来主要是想知道王超的情况，知道他死了就行了。
　　黎江出来时客厅只有李斐雪一个人，她目光略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黎江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小安，你说长得漂亮的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好运的呢。”李斐雪转动着有些僵直的眼睛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期望，似乎想从她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黎江不假思索开口：“皮相的美丑都是别人定义的，这无关运气，也无关那个人本身。”
　　李斐雪轻轻哼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低声呢喃：“这个世界是看脸的，一张好看的脸比什么都重要。”
　　她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内，心中的恶念也越发深沉，只要能让她拥有完美的脸，做什么都可以。
　　黎江静静地看着她，在她的眼中，李斐雪整个人都被黑雾吞噬，黑雾自脚底而生，深深地扎进她的小腿，似乎下一秒就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叮咚。”
　　李斐雪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李斐雪回过神，点开对方发过来的语音。
　　“今晚十点，清明路314号。”
　　黎江目光晃了一瞬，这个地点就是王赢和王勇今晚约定的地方。
　　打卡打卡！！！


第66章 
　　月圆之夜，昏黄的圆月悬挂苍穹，整片天空只余圆月，平日点缀在一旁的星辰不见半分。
　　黎江坐在钟楼之上，抬头仰望，伸出手虚虚地去触碰。
　　“好漂亮。”
　　“是吗？”沈之安靠在她肩膀上，道：“可这么看着总觉得太孤独，形单影只，光辉太过耀眼，会掩盖住整片星辰。”
　　她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话语中似乎也并不是单说月亮。
　　黎江转头看她，沈之安察觉也看过来。
　　两人没说什么，简单地依偎在一起，同样温热的手紧紧相握着。
　　钟楼之下，就是清水路。
　　清水路314号是一个废弃的酒厂，四周大大小小的厂房被拆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一个酒厂，传言说有不干净的东西，具体是因为什么不拆也无人可知。
　　微风吹过带走了夏日夜里的燥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黎江慢慢睁开眼睛：“来了。”
　　沈之安伸手揽着她的腰，两人的身体极速向下坠。
　　半空之中，如绸缎般丝滑的妖气将两人的身体包裹其中，被风吹散时中间已经没了人影，两人凭空消失。
　　酒厂楼顶，王赢不知道从哪儿拉出来一把还算干净的靠椅，手中酒杯中盛着酒厂留存下来的陈酒。
　　酒香四溢，遮掩了几分空气中的腥味。
　　微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王赢依旧微眯着眼睛轻嗅四周酒香。
　　“你来了。”
　　王勇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只有王赢一个人。
　　他有点迟疑地开口：“只有你？”
　　王赢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信任，杯中晃荡的红色液体慢慢停了下来。
　　他放下搭在台阶上的腿，站起来转过身，眼中笑意无存，如蛇吐信般危险阴冷地盯着他，“那你希望见到谁？”
　　王勇目光微微向下看着他手中的酒，他是半妖，五感比平常人更加敏锐，刚上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酒里混着活人的血。
　　饮人血酒，他真是疯了。
　　随后，王赢当着他的面，仰头将杯中的血酒一饮而尽，红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黑沉的夜色里想是吃人的恶鬼。
　　王勇移开视线，胃中翻涌忍不住恶心想吐。
　　王赢看他略微苍白的脸冷哼了一声，甩手将空杯从楼上抛了下去。
　　明明是个半妖，却连这点血腥都见不得。
　　“站进去。”
　　“哪儿？”王勇看了看，附近并没有什么特殊摆放的东西。
　　“这半妖血脉在你身上真是浪费。”王赢抬腿狠狠地踹了过去。
　　他的力道极重，王勇踉跄了几步向前扑倒在地上。
　　他摔在地上的瞬间，地上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眨眼间便攀上他的小腿。
　　王勇瞪大了双眼，想要挣脱，可腿上的东西怎么也甩不掉，甚至越用力陷得越深。
　　直到他整个人都被黑色液体吞没，王赢才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又等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高跟鞋踩地独有的响声。
　　人血酒的气味已经淡了下去，随风而来的是来人身上喷的香水味。
　　王赢偏头看去，余光中走上来一个女人。
　　“你来晚了。”
　　李斐雪轻轻笑出声，伸手摆弄了一下胸前的卷发：“为了见你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打扮。”
　　“这次叫我来是为了什么？”李斐雪有些兴奋，“是有了更美的五官吗？”
　　王赢朝她勾了勾手指，李斐雪顺从地走过去，弯下腰和他面对面。
　　手掌抚上面前这张绝美的脸，王赢指尖用力划过眼尾留下痕迹。
　　“都长这样了，还不满足？”
　　“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李斐雪笑道：“不贪心一点，怎么对得起自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赢点点头：“你说得对。”
　　午夜时分，月亮开始向外渗透出淡淡的血色来，四周阴气如雾笼罩。
　　“时间到了。”
　　王赢站起身朝那一滩黑色液体走去，液体中央在不断地冒泡。
　　慢慢地，黑色液体向上涌出，凝出一个人形出来。
　　李斐雪十分嫌弃地看着那不断扭动的“人”，说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王赢没回答她，眼中漾着满意的笑。
　　黑色液体从人形上向下退去，逐渐显示出里面的王勇。
　　王勇此时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也松松垮垮不再紧致，整个人虚弱地跪在地上，声音也变得苍老无比。
　　“我……我！我的声音！？”
　　他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喉咙，余光中看见自己的手背，淡黑的老年斑遍布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王勇意识到，刚刚那些黑色液体夺走的不只是自己的半妖之体，还有他的寿命。
　　“王赢，你、你骗我！”他目瞪欲裂地瞪着王赢，可双腿已经无力支撑他再站起来，更别说对笑里藏刀的王赢造成什么威胁。
　　王赢啧啧出声，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因为极速衰老变得无比虚弱的“哥哥”。
　　“这怎么是骗你，我说了，会让你变成一个正常人，你看，你现在不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他蹲下来，用力摁压王勇的头，看着他脸上的皮肤在粗粝的水泥地上变得血肉模糊。
　　“你看，你现在，血都是红的，我没有骗你。”
　　王勇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眼前模糊不清，像是糊上了一层纸。
　　看不到对方愤怒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王赢觉得有些无趣，松开了手用纸巾反复擦了又擦。
　　“想要更美的脸吗？”王赢转身去看李斐雪，看到她脸上血色全退眼中满是惊恐，嘴角这才满意地扯出一抹笑来。
　　李斐雪努力维持镇定，可手脚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她僵硬地摇头，根本不敢看他：“不、不想要了。”
　　王赢直接伸手将她扯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脸色变得阴沉，“你不得不要。”
　　李斐雪想要挣脱他的手，可男人力气如牛，越挣扎手腕的疼痛越深，她不得已朝寂静的深夜中喊，“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她寄希望于附近会不会有好心人能听到自己的求救，这么渺小的可能性她自己都觉得无望。
　　这个位置不仅偏僻，附近没有一户居民，更不会有人大半夜来这里闲逛。
　　王赢拉扯着她从楼上走下去，酒厂二楼有一间冷藏室，里面存放着许多酿酒用的材料，因为酒厂倒闭冷藏室许久不通电，里面的材料也腐烂生虫，整间房间都弥漫着令人反胃作呕的气味。
　　“救命！救命！！”李斐雪还在喊，她半边身子都被拖在地上，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王赢蹙眉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蠢货。”
　　就算这附近无人，那也会有阵法禁制，平常人根本进不来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把李斐雪带进冷藏室，王赢从一个塑料桶中挖出一颗圆滚滚的“足球”。
　　“足球”上面缠绕着很多细线，不停地向下滴答滴答渗水。
　　李斐雪退缩在角落里，紧紧地将自己的头埋进膝盖的肚皮之间，这样她就看不到面前那个疯狂的人。
　　王赢不理会她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毫不犹豫地将“足球”上粘稠的细线撩开，露出里面惨白却异常美丽的脸。
　　他半蹲下去，拽着李斐雪的头发强迫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脸。
　　“好看吗？”
　　李斐雪被吓得满脸泪，可当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脸上，眼中的害怕顿时被贪欲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好美的脸，如果这张脸是自己，再加上这双眼睛，那她会是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王赢很满意她的反应，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说过，我会给你最美的脸。”
　　“来，伸出手，这张脸就是你的了。”
　　王赢的话里带着蛊惑，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李斐雪几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害怕算什么，她现在这张脸就是从死人脸上扒下来的，要想美，就得付出代价。
　　李斐雪不断地在心里自我安慰，眼底的犹豫彻底被推翻，只剩下最原始的私欲。
　　只要能得到美丽的皮相，她才不管那张脸是活人还是死人的。
　　王赢的语气依旧温柔：“闭上眼睛，我给你换脸。”
　　李斐雪听话地闭上了眼。
　　掌心传来微弱的刺痛，这点痛楚还不如蚂蚁咬一口来得疼，李斐雪也没当回事。
　　她心里腾起巨大的兴奋，这种兴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好了。”
　　听到王赢的声音，李斐雪立马睁开眼睛，她先是一惊，因为王赢手里揪着一个透明兮兮的东西，像是电影中描述的鬼魂。
　　那鬼魂的脸和她，哦不对，是和她刚刚的脸一模一样。
　　李斐雪接过王赢手里的镜子，对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看到了自己的脸。
　　眉眼如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鼻子高挺适中，鼻尖微微上翘是最近最流行的鼻型，嘴唇红润泛着光泽，充满了诱惑。
　　“真美啊。”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看痴了，完全没注意身旁王赢不屑的眼神。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厂，黎江和沈之安站在酒厂大门口。
　　“跟哪个？”
　　“王赢。”
　　如果她没猜错，王赢从李斐雪身体里取出来的是那个身负大气运之人的魂魄，他要把这道魂魄献给背后的残魂。
　　李斐雪本身的气运并不差，所以才能吸引同样大气运的王璟，王璟不甘被他们利用，躲进李斐雪的身体里，却不曾想因为自己魂魄缺失导致李斐雪的模样越来越像自己，最后还是被王赢发现了。
　　刚刚王赢利用蛊虫吃掉了李斐雪的脸将王璟的魂魄取出，同时又给她按了一个死人的脸，等再过几天，李斐雪的脸开始腐烂显出尸斑，她作为明星最注重名声，不敢声张也只能默默接受自己贪念的反噬。
　　黎江打了个电话给林闵闵，通知她们过来把王勇带回特别调查组。
　　他的半妖之身应该已经通过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带走了。
　　“她为什么要用半妖之体呢。”黎江有些疑惑。
　　沈之安：“三百年前她的肉身被毁得一干二净，现在也只剩三缕残魂，没有肉身支撑，那些残魂就算融合也在这世间待不长久，万物皆有法则，而半妖之体极为特殊，是在法则之外，如果我没猜错，她大概是想利用半妖之体复生。”
　　“复生……”黎江呢喃着这两个字，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她即使只剩三缕残魂还能靠半妖之体复生，那她黎家禁地里那些人呢。
　　就白白枉死了吗？
　　黎江眼中带着恨意，许久才缓过神来呼出一口气。
　　“走吧。”
　　来了来了！打卡！今天体测差点累死了，八百米六分钟是什么实力？


第67章 
　　沈之安拥着黎江荡在风中，王赢的车子在黑夜中极速沿着山路向上。
　　“我们不能离得太近，会被发现，没有打过照面我还不清楚她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黎江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好像对她很熟悉。”
　　“认识？”
　　“嗯。”沈之安没打算瞒着她这件事，“回去以后说。”
　　“好。”
　　两人跟着王赢来到一处破败的小屋前，林中开始下起了淅沥的小雨，土地变得泥泞。
　　王赢把车停在公路上，沿着小路走来，裤腿上已经布满了泥点子，可他脸上不见半点不耐和嫌弃，甚至带上难有的敬畏和尊敬。
　　小屋并不是红砖钢筋堆起来的，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开始摇摇欲坠，空中的小雨像是有意识地躲着小屋附近，泥泞的土地延伸到屋前一片便开始分裂，一半积水潮湿一半干燥得不见半分水汽。
　　王赢就停在潮湿的一方，不敢前进半分。
　　他将手中几乎快消失的魂魄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干净笔挺的西裤瞬间溅上泥渍变得肮脏。
　　“神明大人，我把王璟的魂魄找回来了。”
　　王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似乎已经看到了他跟着这位神明以后过上的好日子。
　　与天同寿，长生不死。
　　黎江和沈之安在不远处静静地观望着。
　　沈之安眯着眸子不屑地哼道：“神明？她也配？”
　　“什么杂碎东西也敢自称神明，简直笑话！”
　　黎江侧眸有些意外看她，沈之安察觉到她的视线顿时僵了一下，咳了一声对她温和地笑了，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她本人。
　　小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位身穿古装的女人，女人一身雪白高腰襦裙，头发不绑不扎就披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寡淡如水。
　　她淡淡地看了王赢一眼，抬手的瞬间那缕魂魄便到了她手中。
　　“气运之子，勉强一用。”
　　王赢不敢抬头只是，只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对他带来的东西很满意，连忙弓腰问：“大人满意便好。”
　　耳边传来木门合上的吱呀声，王赢感觉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冰凉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钻入骨缝。
　　他心中大喜，直接跪下将额头抵在泥地里，“多谢神明！”
　　小屋中传来声音：“去找许暮沉，以后跟着她做事，不必再来这里找我。”
　　王赢跪得笔直：“是。”
　　回到酒店套房，林闵闵几人也在，带来了关于华耀娱乐的消息，那些样貌有明显改变的明星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每天都在出席活动一类的。
　　这么看来，王赢目标就只有李斐雪一个人。
　　得到李斐雪身上附着的王璟魂魄，他就不会再管华耀娱乐里的那群人。
　　不出意外，明天那些艺人就会发现自己的脸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蒋旭带来了碎尸鬼和齐悦的消息。
　　齐悦魂魄缺失暂时被调查组收作文员做统计工作，她本该是长寿之人，因为心怀善念向调查组透露了李斐雪的事才遭到了碎尸鬼的报复，在调查组帮她补全魂魄之后，她应该可以去那边混个公务员当当，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至于碎尸鬼，虽然是生前被人碎尸，但死后除了报复了杀害自己的人，还牵连了其他无辜之人，已经被阴差带回去下十八狱了。
　　听完结果，黎江淡淡点头，而后突然抬头看向三人，问道：“菲菲和牧野呢？”
　　林闵闵茫然地眨眨眼，“我回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她们。”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蒋旭和秦楠，他们比她回来得要早一些。
　　蒋旭看着她摇摇头。
　　他们来的时候套房空荡荡的，甚至门都没关。
　　几人相视，看到黎江的脸色不太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秦楠急忙掏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所有的追踪符，“队长！”
　　小队成员每个人身上都有秦楠画的符箓，每个人绘制的符箓不同，而秦楠单单给自己所绘的每一张符箓都沾点了他家祖传的寻踪香。
　　寻踪香材质特殊，混在朱砂中无色无味，一但和追踪符结合使用，就算携带符箓的人走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
　　淡粉色的烟雾在房间中呢喃，几人身上都显出同样粉色的痕迹，只有两缕极浅淡的线延伸出门外。
　　黎江抬脚跟了上去，追到楼梯口那线便消失了。
　　蒋旭看着消失的线条沉声道：“看来有人知道你的符箓特殊，已经提前下手斩断了联系。”
　　林闵闵脸上有些慌乱：“那怎么办？”
　　黎江抿唇：“明天去密室逃脱店里看看。”
　　现在带走牧野和菲菲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常九思。
　　刚好，她已经把那道残阵画出来了，明天去验证一番，常九思到底是不是常家出来的蛊师。
　　时间还早，黎江让其他几人都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只剩她和沈之安两人，空气静默下来。
　　黎江走到沙发旁坐下，倒了杯凉茶喝下去一半，冰凉的水顺着喉咙而下，也让她冷静了几分。
　　思绪慢慢清晰。
　　沈之安眼眸含着淡笑，跟过去坐到她身边，拿掉她手中凉了的茶水。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黎江垂着眸，膝盖处的衣料已经被拧得打皱。
　　“她是谁？”
　　那缕残魂，是谁？
　　沈之安念出一个名字：“姜无。”
　　“她身负饕餮血脉，贪婪无度，想要这世界至高无上的地位，三百年前看上了地府主君的位置，带着群鬼众妖攻入地府，在地阀发起大战，最后落得身死魂散的下场，残魂封印各处永世不得出。”
　　“那你呢？”黎江转头看她，刚刚沈之安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她对于这件事似乎并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态度，更像是参与者。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参与了大战吗？”
　　沈之安目光恍然，喉头有些发涩，极轻地“嗯”了一声。
　　三百年前，她为一方大妖，想让那群小妖都能不受生老命死折磨，也正因为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最后差点害得全族葬送性命。
　　“我就是那时姜无联手的最厉害的妖，但最后关头我翻脸了，伙同那时的天师把她打败了。”沈之安风轻云淡地说着，眼眶中却漾着清浅的泪，“我是不是很聪明。”
　　黎江看着她，忽然想到渡河边的人，她也是三百年前出现在渡河边的，她说自己罪孽深重理应受罚。
　　此时沈之安身上的气息和那人极为相似，深入骨髓的哀伤和悲痛。
　　她能感觉到三百年前发生的一切绝不会像她口中所说的那么简单，一定是姜无做了什么让她不得不临时倒戈改变自己的想法。
　　黎江倾身上前抱住她，温柔地抚摸着她后脑的头发。
　　“那把刀，是你送我的吗？”
　　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猜想，只是一直不敢问。
　　怀中的身体僵了一瞬，黎江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轻笑道：“你把自己送到我身边了？”
　　沈之安靠着她，脸微微发烫。
　　“毕竟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想你枉死，用了些手段让你和我扯上因果，到时一命还一命也不算插手，只是我没想到黎家禁地里的竟然是姜无的残魂。”
　　“等等。”黎江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松开沈之安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对视，认真道：“为什么你的人魂单单在渡河，其他两魂却在栖山呢？”
　　沈之安唇角的笑淡了些，“年轻时做的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黎江哑声道：“因为攻入地府吗？”
　　她该想到的，姜无都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只剩下残魂，那作为同伙的沈之安又怎么会因为临时倒戈将功补过而被放过。
　　“她们毁了我的肉身，魂魄分散两地，前生记忆封存人魂守着渡河，另外两魂则封在栖山，期限三百年。”
　　魂魄未完整前，她当栖山是家，还想着带黎江回栖山，没想到那其实是她的牢笼，是她赎罪的地方。
　　其实她的下场和姜无没什么差别，都是身死魂散，只不过姜无不得入轮回罢了。
　　可她本身就是修成人的妖，入不入轮回又有什么区别。
　　冰凉的液体落在手背上，沈之安愕然，她惊异地看着黎江。
　　面前的人此时无声地流着泪，眼中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狠狠戳了一下，沈之安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想笑话她，话未出口发现自己鼻腔也忍不住发酸。
　　她微微哽咽，努力地笑出来：“你哭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哭的。”
　　“疼不疼？”黎江用力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血管下真实的血液跳动。
　　毁掉肉身，魂魄强行分离。
　　这该有多疼啊。
　　“不……”
　　黎江一把捂住她的嘴，凶巴巴道：“不许说不疼。”
　　她终于知道沈之安为什么不喜欢自己藏着掖着了。
　　“疼。”沈之安靠过去，搂着黎江的腰，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回到了那天她跪在地阀之地上，勾魂索穿过身体时的痛、天雷地火灼烧肉体时的痛、分魂离魄只为全族一线生机的痛。
　　她紧紧抱着黎江，低低地呜咽，百年来的悲痛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以前的她努力逼迫自己成长，装出冷漠无情的样子，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觉得她冷心冷情，可她能怎么办，她能抛下族人不管不顾吗。
　　天师蛊师两脉当初刚盛起，他们对付不了鬼怪，便去抓修行低微的小妖去研究符箓符阵蛊虫，也有其他妖类反抗，可下场都不得善终，她带着族人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被逼得无一处安稳之地。
　　姜无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她几乎成了所有妖和野外小鬼的希望。
　　她的初心是好的，只是太过贪婪自私，为了得到十八狱底的烬火不惜拿小妖的性命铺路，完全不顾别人的生死。
　　而猫族，就是她第一个舍弃的妖族，只因为猫族大部分实力低微，在攻入地府时没什么用处。
　　沈之安紧紧闭着眼，不愿意再往下回想，当初她不该相信姜无，不然那群小猫就不会被逼着踏入火海。
　　她有罪。
　　不好意思，这两天沉迷打游戏了，我反思！


第68章 
　　两人依偎在一起，黎江偏头轻吻着沈之安鬓角的发。
　　“都过去了。”
　　已经三百年了，就算当初有错，也该翻页了。
　　黎江是偏心的，她的心将一直偏向沈之安。
　　在她看来，三百年前的祸乱主要出自天师蛊师和野心勃勃的姜无，没有天师蛊师对妖族野鬼的逼迫，它们也不会听信姜无的话攻入地府为自己争取生机。
　　“是，都过去了。”沈之安蹭了蹭黎江的脖颈，伸手紧紧地抱着她。
　　黎江回抱过去。
　　两颗心的跳动频率逐渐一致，慢慢相贴。
　　“对了，你以前是不是不叫沈之安？”黎江突然想起那时在渡河边听到的名字。
　　因为往生客打岔，她只听到了最后一个字，华，什么华。
　　沈之安：“我以前，叫君华。”
　　“君华。”黎江念出这两个字，尾音缠绵温柔，是独属于恋人之间的亲昵呼唤。
　　“很好听。”
　　沈之安忍不住翘起唇角，手指卷起她的发尾，一圈又一圈像是她心里荡起的微微波澜，“只是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黎江：“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君华？还是沈之安？”
　　沈之安想了想，稍稍不满地蹙眉，为什么都是全名，听起来一点也不亲近，很是生分。
　　于是她问：“没有别的选择吗？”
　　“那……”黎江犹豫了一下，半弯下眼，凑到沈之安耳边说出后半句话，“安安呢？”
　　沈之安是她们两人的相遇相知，而安安不仅取自最后一个字，更是黎江对她的祝愿，希望她以后能够心安、平安、万事安。
　　“好。”沈之安语气愉悦，发顶弹出两只毛绒耳朵。
　　第二天，黎江收到了李斐雪发来的信息。
　　“不用来上班了。”
　　黎江看着那条信息显示的时间淡漠地回了一个好。
　　4：26
　　她醒得还挺早的，看到镜子中那张挑不出半分毛病的脸开始出现溃烂脓肿，应该吓坏了吧。
　　此时小队的人都已经收拾好了，每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
　　“走吧，先去华耀娱乐。”
　　游乐场开门时间很晚，趁这个时间先去把华耀娱乐艺人的问题给处理了。
　　蒋旭开车，秦楠坐在副驾驶，两人都很安静。
　　林闵闵和黎江坐在后座，却相隔很远。
　　调查组配的车空间很大，后座坐五六个人都不成问题。
　　黎江手捧着一张折痕有些深的符纸，上面是她根据常家人身上禁制和那道残阵画出来的符箓。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伸过来，将符纸收了起来。
　　黎江偏过头问：“怎么了？”
　　沈之安把符纸收好塞进黎江外套内层衣兜里，然后伸手抱着她的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困。”
　　黎江揽着她，轻哄道：“睡吧，变成猫猫也可以。”
　　变成猫猫，那一身柔软的毛也让她爱不释手。
　　沈之安搂得更紧了，“美得你。”
　　黎江轻笑：“睡吧。”
　　两人不再说话，享受着这一会儿相拥的时刻。
　　林闵闵侧头抵着车窗，眼睛却斜视着朝后面偷看。
　　天啊。
　　美女和美女，这是什么好东西让她看见了。
　　队长这样子也太温柔了，那眼睛都移不开了。
　　果然啊，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
　　林闵闵咧着嘴傻笑，不经意笑出了声也没发觉。
　　直到那道熟悉的薄凉的眼神扫了过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偷看。
　　尴尬地笑笑，林闵闵不舍地转过头。
　　在她背后，黎江手指并起在她和沈之安附近布下一层稀薄的灵气罩。
　　灵气罩作用并不大，但能隔绝外界的视线。
　　刚松一口气，头突然被人拉了下去。
　　唇上贴上柔软，黎江眸子霎时瞪大。
　　好大胆，这可是在车上，前面还有人。
　　她面上带着羞涩，伸手轻轻推了推，稀碎的话从唇缝中泄露出来：“别…别闹。”
　　沈之安不管不顾，轻咬慢磨终于将那张禁闭的唇分开。
　　唇舌相抵，气息相融。
　　怀中的人慢慢起身，膝盖挤在腿间，压迫性地吻下来。
　　黎江面色绯红却又抵抗不了半点，只能仰着头承受，她的后背紧贴座椅，感受着身体的温度寸寸攀升。
　　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黎江眼神涣散地看着车顶，手心已经浸出了些细汗。
　　抵死缠绵般的亲吻让她手脚发软失了所有气力。
　　有人撩起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熟悉的气息再次压过来。
　　黎江喘了几口气已经冷静下来，她微微偏过头，摆了摆手气息紊乱道：“不、不来了。”
　　快到目的地了。
　　沈之安捉住她的手牵至唇边亲了亲，从指尖至指根，一一吻过。
　　金色的猫瞳带着最原始的欲\望，就这么直白地盯着黎江。
　　黎江不敢看她，想抽回手却被这人攥得紧紧的。
　　沈之安放过她的手，一点点展开让两人十指相扣，然后凑上前额头相抵：“不是你想接吻吗？”
　　黎江发懵，她什么时候说要接吻了？
　　灵气罩还在周围流转，将两人周围的旖旎全部笼罩其中。
　　“你做出这灵气罩，难道不是要告诉我，你想亲我吗？”沈之安目光放肆大胆，手指轻轻摁在黎江微微红肿的唇上，指尖猝不及防地探入，勾上她的舌尖。
　　黎江脸色涨红，想要解释，话没说出却舔到了柔软的指腹。
　　话硬生生卡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触上。
　　黎江口中呵出的温热气息全部喷洒在沈之安的手心，这让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指尖勾动舌尖，黎江羞得脖颈都沁出了汗，她往后退了退想要吐出手指，却不曾想她退她追，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车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向前开，似乎永远也到不了终点站。
　　蒋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好像没油了，先去加油站加个油吧。”
　　秦楠：“附近就有一个。”
　　林闵闵：“刚好我去个厕所。”
　　一切似乎都刚刚好。
　　沈之安垂眸看着被自己圈在角落里的黎江，脸色绯红，眼眸更是含着一汪春水般温软。红唇微张含着自己的指尖，想吐又吐不出来。
　　喉咙微动咽了咽口水，沈之安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刚刚说错了。”
　　“不是你想亲我，是我要亲你。”
　　黎江怔了怔，看着那双金瞳再次迷失了自己。
　　沈之安递过来的吻温柔清甜，让她忍不住沉迷与之缠绵。
　　呼吸交递，清冽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苦药味被淡雅的花香包裹着，不分彼此难舍难分。
　　车子抵达华耀娱乐大门前，此时门前已经围了许多记者，每个人都急切地想要想里冲最先得到爆炸新闻。
　　今天华耀娱乐所有的艺人都推掉了gg拍摄和已经安排好的活动，没人知道原因，各大娱乐新闻仿佛闻到了大瓜的味道，争前恐后地派人过来，美名其曰说是专访，实则是要看看这个突然盛兴的娱乐公司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闵闵看着不远处人挤人的场景摇了摇头，道：“大门看样子是进不去了。”
　　那些记者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里面谁敢出来，恐怕伸出一只手都要被咬得没一处好皮。
　　“那些艺人真的在里面吗？”秦楠看了一眼时间，正常来说这个点他们应该都没上班。
　　“在。”黎江眸子想上抬，高耸入云的大楼外层由数不清的玻璃围成，此时那些玻璃上倒映着一张张人脸，每张脸上都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绝望。
　　那些人都是华耀娱乐的艺人，在那些人中，黎江看到了李斐雪，她一个人龟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的脸变得最快，毁坏程度也更严重。
　　又等了一会儿，特别调查组来人，才将那些记者从公司大门上扒下来。
　　谢珩拿了厚厚的保密协议书过来，让那些记者守口如瓶，今天华耀娱乐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吐露，甚至收走了他们的设备删掉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也有一些人忿忿不平，毕竟这是他们吃饭的东西，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不讲一点道理。
　　谢珩也不和他争论，摆了摆手让一旁的警察带他去喝了杯茶。
　　至于茶怎么喝，好不好喝就和他没关系了。
　　守住华耀娱乐所有的通道，谢珩才走过去敲了敲黎江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谢珩的目光钉在了那张红肿的唇上。
　　黎江的唇比常人单薄，一点红肿都十分明显。
　　谢珩缓缓将目光挪向一旁同样嘴唇红润微肿的女人身上。
　　这……
　　空气静默了许久，黎江率先打破诡异的气氛，“师兄。”
　　谢珩艰难地“嗯”了一声。
　　“我先上去了。”黎江拉着沈之安下了车。
　　谢珩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是艰难地“嗯”了声。
　　秦楠走过来，问：“组长，你怎么了？”
　　秦楠以前在九林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在谢珩手下做事，受了很多照顾，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谢珩似乎受了很大打击，肩膀耸耷下来，摆摆手：“没事。”
　　秦楠见他不想说也没问，跟上黎江上楼了。
　　所有有问题的艺人都被集中在一起，他们的经纪人助理和华耀娱乐的高层都被隔在另一间办公室。
　　“怎么回事啊？他们都是什么人？”
　　“不行！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幅样子！”
　　“对对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一致，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的脸。
　　不能让自己现在丑陋的样子暴露给外界的人。
　　所有人都冲到了门口，所有力气都用在挡门上，除了角落里的两人。
　　“你怎么不去啊？”李斐雪靠着墙目光呆滞地问。
　　男人整个人皮肤松弛，甚至都拖在地上，眼睛处的皮肤被他用胶带强行沾着才面前漏出眼睛。
　　依稀可见桃花眼，他是傅明。
　　傅明艰难地抬起胳膊想撑着地站起来，刚抬起一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垂着头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小腿，皮肉分离松松垮垮地瘫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人样了。
　　这就是报应。
　　“砰！”
　　大门被用力打开，挤在门口的艺人都摔在地上。
　　李斐雪惊讶地抬头看去，这里的艺人有二十多人，什么人能有这么大力气和二十多个人抗衡。
　　那人身着一袭风衣，迎着光站着，即使站在暖阳中也透露出她本身淡漠疏离的气质。
　　“小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来了来了来了，打卡打卡！


第69章 
　　“把她们的信息都统计出来。”黎江偏头对后面跟上来的秦楠说。
　　随后她抬腿朝角落里走，整个人身高腿长，浑身淡漠清冷的气质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出众。
　　有不少艺人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羡慕、怀疑、嫉妒一一涌了上来。
　　这个人，为什么生来就有一张好脸，凭什么她能拥有这样的样貌。
　　人群中有个人垂眸阴冷地盯着走过去的黎江，在他手中，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慢慢伸出刀尖。
　　嫉妒不满在他心中疯狂生长，他想划烂那张漂亮得不像话，却不属于自己的脸。
　　终于！
　　让他找到了机会，黎江整个人都背对着他，只要他速度快一点，就能一把将刀插进对方的后心口。
　　这把刀是新开刃的，很薄很利，找准位置必死无疑。
　　他慢慢抬起手，嘴角裂开一抹笑，眼中只有自己将要捅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
　　有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他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之间心一横将匕首挥向他身边的人。
　　手还没挥起来，耳边传来骨裂的声音，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的手被折断了，疼痛一瞬间抵达大脑，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叫：“啊！！！”
　　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太快，旁边人只听到一声惨叫，随后便看到一个不温不火的艺人拖着自己的右手跪在一个绝美的女人面前。
　　两人中间躺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黎江侧眸看过来，眼神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两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匕首。
　　冷声问：“谁的？”
　　男人疼得满头是汗，他艰难地抬起手，用左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面前的女人。
　　他手被打断，而这个女人完好无损地站着，怎么看受害者也是自己。
　　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的，那个冰块脸的女人听后直接抬腿踹了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左手手腕传来清脆的响声，他整个人也擦着地向后滑了一大段距离，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才停下来。
　　黎江一甩手，那把匕首直直地插进他耳后墙面里。
　　男人顾不得两只手的疼痛，双目失神，身体整个抖成筛子，下半身瞬间湿了一片，周围弥漫出腥臊味。
　　秦楠看着那些艺人震惊害怕的样子，脑筋一转，大声说着：“一个个排好队，等会儿问什么说什么，要是说谎你们应该看到了是什么下场。”
　　不得不说，这场小闹剧威慑力十足，甚至没一个人敢再去看黎江。
　　房间一时之间安静无比。
　　黎江走到沈之安身边，拉起她的手反反复复看了许久。
　　刚刚那把匕首很利，碰一下就要开个口子。
　　虽然知道沈之安很厉害，可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再检查一遍。
　　“我没事。”沈之安唇角抿着淡笑，她虚虚抱住黎江，在她耳边笑道：“不放心得话，我们晚上可以好好看一看。”
　　她咬重最后几个字，这句话的意味瞬间变得不太一样了。
　　黎江松开她的手，临了偷偷掐了一下她的指尖当做调戏自己的惩罚。
　　重新回到李斐雪面前，黎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身子微微后靠，一条腿自然地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
　　李斐雪仰头看她，眼中依旧带着痴迷。
　　她爱美丽的脸，甚至想尽办法据为己有，但面前这张脸她生不起任何占有的想法，她心里只有一种强烈的欲望：让这张脸上浮现为自己着迷的神色。
　　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钟情那张漂亮的脸。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传出一声沙哑的声音，“小安。”
　　黎江抬起眼，眼神没有半分刚刚面前沈之安时流露出的柔意，冷声道：“我叫黎江。”
　　她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用沈之安的名字，从李斐雪这种人口中说出来，她觉得弄脏了这几个字，更委屈了安安。
　　李斐雪愣了愣，失笑，原来她连名字都是骗自己的。
　　“你知道昨晚上自己换的脸是个已经过世的姑娘的吗？”黎江并不指望李斐雪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或者良心受到谴责。
　　但凡她有一丝一分的悔意，能够半路回头，那她死后的也不会受剥脸的痛苦。
　　换脸所得到的一切在死后会千倍百倍地返回在她灵魂上，生不得死不能。
　　“我知道。”李斐雪目光呆滞，一颗完整的头颅摆在她面前，她不信那人还能活。
　　黎江看着她：“你后悔吗？”
　　“如果没有今天的变故，你能永远地拥有那张脸，靠着那张脸得到所有的荣耀和财富，你会后悔换上不属于自己的脸吗？”
　　黎江的声音萦绕在李斐雪耳边，她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她所说的一切。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她会身穿最精美昂贵的礼服站在领奖台上，手中拿着的是演艺圈中最难得最珍贵的奖杯，她站在这个圈子的最顶端。
　　在台下，那张冷然的脸望着自己展现出别人都不曾见过的温柔笑意，她的眼中满盛爱意，只有自己。
　　“不后悔。”
　　黎江垂眸眼中没有任何波动，李斐雪的回答她并不意外。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怎么会突然浪子回头，除非回头之后有更多更好的利益等着自己。
　　她站起身，差点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沈之安。
　　一双手扶着她的腰，黎江看到了沈之安眼中的冷意。
　　顺着视线看过去，她看在李斐雪。
　　“怎么了？”黎江以为她发现了什么。
　　沈之安身侧的手悄悄抬起，妖力直入李斐雪眉心。
　　李斐雪眼前的幻想瞬间破灭，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泡影，面前出现一面面镜子，里面倒映出她用过的所有的脸。
　　那些脸仿若恶鬼狰狞地看着她，口中鲜血涌出，带着滔天的怨念。
　　“还给我。”
　　“还给我。”
　　即使她们的魂魄不是李斐雪夺走的，但因为李斐雪的贪婪，她们的魂魄被王赢硬生生剥离安放在一个陌生人的脸上。
　　不论是人还是鬼魂，欺软怕硬是躲不过的，她们找不到王赢报仇，只能把怨念投放在李斐雪身上。
　　李斐雪放声尖叫，不听地后退想要逃离，可百年大妖做的手脚她一个普通人怎么抵得过，不管她退到哪儿，那些脸就浮现她面前，张着嘴要她偿命。
　　其他艺人见状更不敢扯谎，一个个缩着脖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华耀娱乐的事牵扯不少，蒋旭和秦楠都留了下来，黎江和林闵闵去游乐场查找牧野和菲菲的下落。
　　没了蒋旭，林闵闵自告奋勇去开车。
　　她还是有些眼力见的，后座应该留给她的cp。
　　车子发动，黎江朝沈之安那边靠了靠，低声问：
　　“你刚刚是故意吓她的？”
　　她可都看见了。
　　沈之安闻言抬手，两人面前出现一层白雾状的隔层。
　　黎江脸色僵了僵，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后退了退。
　　沈之安不给她机会，一把抓着她的手把人拉过来。
　　“你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吗？”
　　黎江：“财富，前程。”
　　这两个是很多人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更何况李斐雪如果拥有那张脸，那财富前程根本不值一提，是最容易得到的。
　　并不难猜。
　　沈之安点头，又道：“还有。”
　　“还有？”黎江有些意外。
　　这李斐雪还挺贪心。
　　“是什么？”
　　沈之安抬手抚摸着她的侧脸，说出的话带着酸气，“她在想你。”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相处很久，她不明白李斐雪为什么在最后的幻想中会想到黎江，甚至比她手中的奖杯还要重要。
　　最终，沈之安把这一切都归结于，黎江太招人了。
　　黎江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偏头蹭了蹭她的手掌当做安抚。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
　　她的话直白又真诚，说话时脸色绯红，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看着沈之安。
　　沈之安心里一下被充满，不可抑制地扬起唇角，随后笑出声。
　　是真的很开心，无法形容的满足。
　　伸出手将人抱进怀里，沈之安轻轻将唇贴上她的耳。
　　“我也喜欢你。”
　　到达游乐场时，密室逃脱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闵闵叹了口气，“生意可真好。”
　　比她当蛊师赚钱多了。
　　“排队吧。”
　　三人排起了队，差不多一个小时，拿到了号。
　　进入密室，三人逮着满屋子的鬼揍，有一个算一个，直接把门外排队的人吓得退票。
　　林闵闵拎着一颗鬼的脑袋，踩着他的腿问毫不留情。
　　“大姐，大姐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鬼被揍得鼻青脸肿，自从做了鬼很久没体验过这么痛了。
　　林闵闵不满地出声：“大姐？”
　　鬼一听立马改口，“不不不不，美丽的小姐。”
　　林闵闵听得舒服了，甩手把它碰到角落里，昏暗的角落里挤了好多只鬼，都被揍得鬼不像鬼。
　　它们只是正常工作，谁能想到进来三个不怕鬼，还能揍鬼的啊。
　　这份工作不做也罢！
　　角落里的鬼已经有了辞职的打算。
　　一侧的暗门被打开，常九思依靠在门边看着那堆鬼叹气，无奈道：“我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吗？”
　　林闵闵也没给她好脸，“菲菲和牧野呢？”
　　常九思转身，“进来吧。”
　　进入暗门，有一条通道，直通常九思的办公室。
　　“如果是找人得话你们和外面工作人员说一声就好，何必这么杀气腾腾地把我那些可怜的员工打成那样。”常九思坐在办公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准确地说，她在看着黎江，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黎江垂眸，在她手中摆着那道被她拼凑完整的残阵。
　　此时没有半点动静。
　　常九思……竟然不是常家一脉的后代，她身上没有常家的禁制。
　　她们想错了？
　　林闵闵有些不耐烦，不想和她扯这些，直接道：“费什么话啊，她们人呢？”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常九思敛了面上的笑意，声音依旧温柔，“她们不在我这。”
　　“不信你们可以搜搜看。”
　　“怎么可能！？”林闵闵不信。
　　黎江看着她，问：“你和牧野是恋人，她失踪，你不着急吗？”
　　常九思笑，细长的眉蹙起，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久，她扬起唇，看着黎江一字一句道：“那就换一个。”
　　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常九思无所谓的态度让她觉得牧野做的一切都不值得。
　　“既然人不在，那打扰了，常老板今日的损失我会全部偿还。”
　　黎江转身要走，在拉开门时微微侧头，“辜负真心的人永远都得不到爱。”
　　门被关上，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常九思的笑脸也随之消失，她的手指微屈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敲得令人心烦。
　　她伸手将手边的废纸紧紧攥在一起，纸张上画着一个五官中只有眼睛的人。
　　短短的头发，神似牧野的眉眼，却又不是她。
　　常九思不敢低头去看，她画的从来就不是牧野。
　　却越来越像，那个人的影子在她笔下渐渐淡化了。
　　不，不会的，她不会忘记那个人，更不可能爱上牧野。
　　毕竟，从一开始，牧野都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她们只是长得像。
　　她画错是有原因的，她们长得像。
　　打卡打卡！
　　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银针！！！


第70章 
　　游乐场门前，黎江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装满粉色毛绒玩具兔的抓娃娃机前站着两个身高样貌都极为相配的女人。
　　两人前后紧贴微弯着腰，双手交叠放在机器手柄上，在抓到娃娃时脸上同时现出笑容来。
　　其中一个是和牧野有些关系的穆林，另外一个……
　　黎江看着穆林身边女人的眉眼，徒生一股熟悉感。
　　“她和你长相有几分相似。”沈之安低声道。
　　黎江闻言顿时醒悟过来，确实。
　　那人的长相和她有三四分像，只不过自己的眉眼凌厉之气更盛，而那边的人整个人的气质却无比柔和温润，没有一丝一毫的锋利。
　　“队长——”林闵闵拿着两瓶冰水过来，看到自家队长侧眸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也看过去。
　　那是抓娃娃的地方。
　　将水递过去，林闵闵笑道：“你也想玩吗？”
　　队长虽然看着冷漠了点，到底还是女孩子嘛，喜欢粉粉嫩嫩的娃娃也太可爱了吧。
　　她的声音传到了娃娃机那边，穆林转过头来，看到黎江时眼中闪过惊讶。
　　随后她便拉着身边人的手走过来。
　　“这么巧啊，黎江，好久不见。”
　　黎江淡淡地点头，“好久不见。”
　　穆林笑盈盈地拉过身旁的爱人，道：“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黎阳。”
　　黎阳，也姓黎？
　　黎江仔细回想着，她不记得黎家主家有这一号人。
　　可能是某个她不知道的旁支吧。
　　黎阳伸出手，“你好。”
　　黎江垂眸看着面前素白的手，刚要伸出手相握，身旁一只手比她更快。
　　沈之安握着那只手，回道：“你们好。”
　　黎阳愣了一下，侧眸看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很有攻击性的女人，奇怪的是，这种样貌的人她刚刚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她就站在黎江旁边却像个透明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似乎只要她不主动将自己摆在明面上，其他人就永远不会注意到她。
　　沈之安扬了扬眉，唇角微勾：“好巧啊，你和我宝贝都姓黎，你家是九林的吗？”
　　林闵闵在后面抬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黎江则默默地垂眸看着地面。
　　一道、两道、三道……
　　嗯，这块地砖有八道擦痕。
　　黎阳将目光投向黎江，声音轻柔：“确实有些关系。”
　　“真的啊！”穆林挽上她的胳膊，提起第一次见黎江的事，感慨道：“当时我就觉得她和你长得有些像。”
　　黎江看她：“你是黎家哪一系的？”
　　黎阳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家宴我会去的。”
　　说罢，她便拉着穆林离开了。
　　黎家主家的家宴，包含主家所有人，还有一些旁支的家主。
　　家宴的时间是每年的九月九，寓以九九归真，吉祥如意，没有极其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黎江小时问过她的家主父亲，什么情况才算极特殊。
　　父亲那时只是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没说话，那次的家宴就有一人未到，是父亲最疼爱的一个弟弟。
　　后来长大些黎江才明白那时父亲的意思，极特殊的情况只有死亡。
　　以往二十多年的家宴上，黎江从来没见过黎阳。
　　更不知道她这个人。
　　坐上车，黎江给主家的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黎阳。
　　每一个出入主家的人都要记录，如果家里以前从没记录过黎阳这个人，那今年的家宴她想要参加，就要得到父亲的首肯。
　　车内开着空调，可黎江却没感觉到任何凉意，甚至额头开始冒出细汗。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的高楼，微微眯了眯眸子想起一件事。
　　时间已经有些久远了，只依稀记得那晚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从来不碰烟酒的父亲坐在院中抽了很多烟，母亲一个人在卧室里呆坐着哭了一夜。
　　也是从那一晚开始，父亲开始渐渐不再回主家，半个月、一个月，到最后半年一回，母亲待在主家再也没出去过。
　　她们是家族联姻，结婚之前甚至从未见过，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基础，可在黎江印象里，她们和平常夫妻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比起二叔二婶更加恩爱，母亲写得一手好字，每天都会写一两句情意绵绵的诗句送给父亲，父亲晚上回到家也会回赠母亲一朵最新鲜的花。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不再写诗了，父亲回来时手中空荡荡的，两人一天一句话也没有。
　　那夜的争吵似乎是积累许久的爆发，两人从此形同陌路。
　　脑中浮现出黎阳那张和自己几分相像的脸，黎江不禁把它和另一张俊朗的脸贴合起来。
　　两张脸在眼前逐渐重合，黎江眼中现出淡淡的嘲讽。
　　说黎阳和她长得相像，倒不如说她更像黎家家主，她的父亲。
　　她从小尊敬的父亲，在知道她不久就会死后，没有想办法救自己更没有一两句话来安抚，反而计划着在家宴上把自己的私生女迎进主家。
　　毕竟，黎家的家主不能无后。
　　他就一定认为自己会死吗？
　　胸口轻轻起伏着，黎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平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握住，黎江眼眸颤了颤，用力地回握，身体慢慢向旁边倾斜。
　　“今晚我想回去看看妈妈。”
　　沈之安揽着她，温柔地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蒋旭发来信息。
　　牧野已经回去了，只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菲菲。
　　得到消息，林闵闵加快了速度朝酒店去。
　　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十几分钟。
　　几人到达套房时，牧野正坐在桌子旁边吃葡萄，还在一点点地剥皮。
　　看到门口几人，牧野歪头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嗨，吃水果吗？刚买回来的，新鲜着呢。”
　　说着她把旁边一小盘剥了皮的葡萄拿过来，看着黎江道：“知道你不喜欢酸的，把皮都给你剥好了。”
　　黎江抿着唇走过来，直接伸手扣住了牧野的手腕，指腹毫不留情地摁在侧面的筋上。
　　“嘶——”牧野痛呼一声，抬头瞪着她：“你有病是不是，不吃就不吃，掐我干什么？”
　　“白对你这么好了，狼心狗肺！”
　　黎江松开她，语气算不上好，“菲菲呢？”
　　牧野揉着手腕，没好气：“我怎么知道！”
　　黎江接着问：“那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牧野白了一眼，伸手指着角落里的小行李箱：“江城啊，最近要降温了，我回去拿几件衣服，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富得流油。”
　　“那菲菲呢？”黎江又问了一遍。
　　牧野：“哎呀我都说了不知道了，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情，走哪儿还得把她带到哪儿？”
　　林闵闵眼眶湿润，看到牧野这幅不在意的样子气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个小队的，更何况队长临走前吩咐菲菲让她看着你，现在你好好地坐在这，菲菲却不知所踪，不问你问谁？”
　　碍于牧野是黎江的朋友，林闵闵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如果换个人，她可能就要上手了。
　　牧野被她吼得一愣，慢慢起身看着黎江，问道：“黎江，你也不信我？”
　　“我信你。”黎江回得毫不犹豫，走上前伸手抱住她。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说什么我都信。”
　　牧野僵硬地站在原地，眼中极快地闪过茫然，然后抱住她。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砰！”
　　套房的门被狠狠地关上，林闵闵摔门而走。
　　牧野垂着头脸上浮现极淡的笑，在抬头时又消失了。
　　“她怎么了？”
　　黎江拍了拍她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没事，不用管她。”
　　“你好好休息，缺什么不用特意回江城拿，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们是朋友嘛。”
　　牧野笑着点点头，把葡萄拿过来递到黎江面前。
　　“剥好的，吃吧。”
　　黎江接过，当着她的面吃了两颗。
　　“好吃，很甜。”
　　牧野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又说了两句话，黎江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走出套房，门边站着林闵闵和赶回来秦楠。
　　偏头将刚刚吃下去的葡萄吐出来，林闵闵立马上前给装进瓶子里。
　　林闵闵看着瓶中的葡萄语气沉了下去：“里面好像有蛊虫。”
　　秦楠竖起食指放在唇中间，警惕地看着套房的房门：：“换个地方。”
　　两人在前面走，黎江和沈之安跟在后面。
　　沈之安牵着她的手，轻轻揉着。
　　“我在房间四周下了禁制，她跑不了。”
　　黎江情绪不高，轻轻地“嗯”了一声。
　　即使她知道里面的牧野不是真的，可还是会觉得难过。
　　有句话她没说错，牧野是她最好的朋友。
　　吃下那两颗带蛊虫的葡萄也是看在牧野那张脸上。
　　套房内，“牧野”大躺在柔软的床上，举着手机视频。
　　“她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啊，连蛊虫都看不出来，竟然真的吃进肚子里了，接下来半天可有她受得了。”
　　视频对面漆黑一片，只有一道女声通过手机传来。
　　“真的吃了？”
　　“牧野”用力地点头，“我亲眼看到她咽下去的。”
　　“太好了。”对面的人突然兴奋起来，“吃下蛊血，神仙也难救。”
　　“蛊血？”“牧野”疑惑，“不是蛊虫吗？”
　　“这个你不用管，这次你立了大功，只要我在黎家家宴上彻底取代她，你想要的就都能得到。”
　　视频挂断，“牧野”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打卡打卡打卡！！！


第71章 
　　“奇怪。”林闵闵把瓶子里的葡萄捣碎，里面确实有几只小虫子，但都已经没了生息。
　　黎江问：“怎么了？”
　　“你们看这些蛊虫，好像早就死了，假牧野想用蛊伤害队长得话，为什么会用已经死掉的蛊虫？”
　　沈之安闻言走过来，手指撚了撚葡萄的汁水，唇角挑起浅浅的弧度，轻哼了出来，“是蛊血。”
　　她侧眸看着黎江，“应该是那个杂/种的血。”
　　杂/种，不太好听，但是事实。
　　黎江隐隐有反胃的感觉，她抬手轻捂着胸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听到可能是那个人的血后她整个人都有些无力虚弱。
　　林闵闵已经找到了关于蛊血的介绍，念了出来：“蛊血是一种很阴邪的蛊术，以人血炼制，无色无味，用于与制蛊者同血脉的人，具体作用要看制蛊人画在自己身上的法阵是什么。”
　　说完，林闵闵默默看了秦楠一眼，两人相视。
　　同血脉，那这件事就关乎队长的家事，她们不好说什么。
　　黎江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此时在想，套房里的那个“牧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那为什么会和牧野那么相似，如果不是她和牧野认识得久，或许那东西这能以假乱真。
　　做假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师姐说不定也是假的呢。
　　黎江忍不住在心里为师姐想着最好的结果。
　　手腕突然被温热覆盖，黎江思绪被打断，向身侧看去。
　　沈之安抿着淡淡的笑，温声道：“跟我来。”
　　黎江跟着她走了，林闵闵和秦楠十分自觉地守下来。
　　两人来到一间空房间，沈之安在周围布下一层结界。
　　黎江：“怎么了？”
　　沈之安不语，牵着她的手把人带到沙发旁坐下，然后倾身看过去，额头相贴。
　　“不要抵抗我的力量，放松些。”
　　黎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从心里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
　　“闭上眼睛。”沈之安的声音带着温柔且无法抵抗的力量。
　　黎江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双手被紧紧握着，周围被温热的妖力包裹着。
　　似乎有一双双带着温度的手落在身上，头顶、肩颈、腰侧、双腿，甚至脚踝。
　　它们轻柔地揉捏着自己负责的位置，尽心尽力地服侍着。
　　黎江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柔和温顺下来。
　　这是按摩吗，还挺舒服的。
　　察觉到黎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沈之安才慢慢闭上眼睛，浓白色的妖力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头和手掌缓缓输送到黎江体内。
　　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身体，黎江下意识紧绷起来，下一秒又极速地恢复到放松的状态。
　　只因这股力量很舒服，也很安全。
　　妖力在一瞬间全部涌入黎江体内，沈之安的脸慢慢开始褪去血色。
　　她牵引着妖力在黎江的经脉中游走，查找一分一毫可能残留在她体内的蛊血。
　　游走一圈，沈之安微微蹙起眉。
　　黎江体内很干净，甚至可能说是纯净。
　　沈之安脑中极快闪过一种可能。
　　下一秒又被她否认了，怎么会呢？
　　黎南星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初在地阀之地，她亲眼看着黎南星以自身祭阵和姜无同归于尽。
　　世间再无麒麟子。
　　可黎江又是怎么回事。她身体里每半点蛊血，这世上能够做到溶解蛊血的只有麒麟子的血。
　　难道……黎江是黎南星的转世！？
　　不不不，这太荒谬了。
　　沈之安额头微微出了些汗，她的内心极其不平静，妖力在两人身体里不断来回窜动。
　　猛然睁开眼睛，沈之安侧眸看着站在自己斜后方的人。
　　她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警告。
　　银越目光复杂地看着屋内四散的妖力，也看得出来她的姐姐这回失手了，这些妖力她收不回去了。
　　以妖力探寻经脉本就十分危险，最忌讳心态不稳，刚刚那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察觉到，再加上她和君华为双生子妖力气息相近，这两人今天恐怕都得死在这。
　　“你真是疯了。”
　　银越伸出手，隔空将黎江体内的妖力全部抽出反送回君华。
　　大量的妖力被抽离身体，黎江唇角处溢出鲜血，随后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人类在妖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沈之安顺通好自己不稳的妖力，才缓慢地睁开眼站起身。
　　“谢谢。”
　　银越微微睁大眸子，有些无措地面对姐姐的道谢。
　　毕竟她印象里的君华从来不会道歉，也不会道谢。
　　过了许久，她才干巴巴地开口，
　　“不用。”
　　沈之安将黎江唇边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人揽进怀里，握着她的手缓慢地替她温疗刚刚身体被妖力冲击受到的损伤。
　　她的行为再次惹得银越不满，“你就这么喜欢她？”
　　沈之安垂眸，淡淡应道：“嗯。”
　　银越深吸一口气，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突然笑道：“可她是人，人妖殊途，母亲警告过的。”
　　人妖殊途，人的寿命太短，而妖可能与天同寿。
　　人妖相恋，痛苦的只有带着悲痛一直活下来的那个，都说妖无情，可漫长的岁月里，谁又能一直靠着一个人那几十年的念想而活呢。
　　沈之安闻言抬头看她，一字一句道：“她不会死。”
　　“怎么，”银越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地开口，说出的话如刀带刺：“你还想像三百年前那样吗？”
　　像三百年前那样，为了族人永生，大胆到跟着姜无攻入地府。
　　沈之安的眸子颤了颤，几乎要握不住黎江的手，她抿着唇默默低下头，没再说话。
　　明明是第一次让对方哑口无言，可银越心里却半点开心不起来，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明明她也痛苦了三百年。
　　沉默了许久，银越才开口转移话题，“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
　　“嗯。”
　　“那个鬼婴在黎江师姐身边，她们用鬼魂制成了鬼丹，什么用处不知道，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至于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好像已经死了。”银越的语速快了不少，把要说的说完，又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还做不到因为自己的口舌之快给对方道歉，那件事，确实是她莽撞了。
　　“嗯。”
　　房间重新归于平静，沈之安抱着黎江，从鼻尖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黎江醒来的时候近黄昏，远处的夕阳铺洒下来格外好看。
　　沈之安就守在她身边，抱着她一只胳膊缩成一团。
　　她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太好的梦魇。
　　黎江靠过去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半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一会儿，沈之安睁开眼睛，眼睛湿润明亮，金色的瞳仁还没收起来，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色彩。
　　黎江心神一动，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眼角。
　　一触即离。
　　“饿不饿？回家吃饭吧。”
　　“好。”
　　两人到黎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黎夫人和黎初七已经用过了晚饭，听到黎江带着沈之安回来，两人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黎初七跑到黎江跟前，仰着头骄傲地说着：“姑姑！我看了你给我的书！已经学会了很多了！”
　　她什么已经开始动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出来。
　　黎江一把摁住她，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了，知道你聪明，等会儿再看。”
　　说罢，她回头对刘妈吩咐准备晚饭，多弄几个肉菜。
　　刘妈点点头转身离开。
　　黎江这才看向主位的黎夫人，走过去坐在她手边。
　　黎夫人抿着淡淡的笑，问：“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晚饭也可以等等你们。”
　　黎江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说完，她看向桌尾的黎初七，“初七，你去准备一下东西，等会儿我去你房间考考你。”
　　黎初七兴奋起来，满口答应，转身就跑了，完全没想到这是黎江故意在支开自己。
　　黎夫人也只是看了看此时留在这里的沈之安没说话。
　　“妈。”黎江低着头，伸出手去牵黎夫人放在桌边的手。
　　这是近几年来她第一次尝试以普通母女的关系和母亲谈心。
　　黎夫人的手微凉，在被黎江握住时轻微地颤了下。
　　她不习惯地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了。
　　黎夫人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但眼眶已经开始泛起了红。
　　她轻声问：“小，小江，怎么了？”
　　她作为母亲，却和自己的孩子之间隔着一堵名为陌生的高墙，她翻不过去，对面的黎江也过不来。
　　“我想知道，您对父亲的看法。”黎江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口中却是对父亲的质疑，“对他这个人。”
　　黎夫人恍惚了一下，她眼神躲闪，似乎不愿意说这件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在外面是不是……”黎江没有把话说满，但后面省去了什么，大家都知道，她还给自己的父亲留存了些面子。
　　“不是！”黎夫人一把握住黎江的手，仿佛溺水之人紧抓着水中的浮木。
　　“小江，你要相信他，他不是那种人。”
　　黎江的手被抓出了印子，手背上出现两道渗血的口子。
　　黎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思绪和信念在此刻全部崩塌。
　　“那晚你们在吵什么，父亲为什么在那之后对你这么冷漠。”黎江回握母亲，想通过自己手上的力量拉回母亲的理智。
　　显然两人都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一滴泪顺着黎夫人的下巴滴落在黎江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
　　“相信他，这是他自己说的。”黎夫人低声呢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相信了，都信了十几年了。”
　　“妈。”黎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轻轻摩挲着母亲手背上已经有些松弛的皮肤，“明天我送你回姥姥家吧，你也很久没回去了。”
　　家宴是在黎家主家进行的，今年的家宴可不会太平静，她不能让母亲留在这里。
　　黎夫人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女儿，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坚持。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垂眸似落寞似解脱般道：“好。”
　　啊，谁国庆十一天假啊，啊原来是我呀


第72章 
　　商量好了明天的行程，黎江和沈之安吃了一顿热饭，然后顺路去了黎初七的院子考了些基本阵法知识。
　　回到自己房间，黎江轻轻叹了口气，挺直的背微微弯了下去，她拐进卧室一头埋进枕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手腕被一双温热的手牵起，黎江眼睛睁开一条缝，从额头落下的头发间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沈之安。
　　此时她正执着自己的手，神色严肃认真地看着手背上那两道浅浅的抓痕。
　　伤口太小，黎江看到了也没怎么在意。
　　她顺势伸出手轻抚着沈之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娇嫩的皮肤。
　　“没事，一点都不疼。”
　　沈之安偏头蹭了蹭她的手，问：“很累吗？”
　　“还好。”黎江的手从她脸上放下，撑着床垫准备起身。
　　下一秒，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黎江抬头看去，沈之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
　　“我想亲你。”
　　所有的话都淹没在相贴的唇齿间，黎江仰着头闭上眼睛。
　　有一双手穿过她的头发，稳稳地扶着后脑勺，指腹轻柔地在发根处揉搓着。
　　麻、痒和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两人十指相扣倒在床上，黎江迷蒙地睁开眼睛，撞进一双金灿灿的眼瞳中。
　　她愣了一瞬，在那双极美的眼眸中酿出笑意时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吻。
　　黎江面色通红地紧闭双眼，双手无意识地揪着手边的床单和衣摆。
　　刚刚那一眼将她内心深处的羞涩全部挖掘出来，此刻她后悔得要死。
　　为什么要睁那一眼，沈之安为什么也睁着眼？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脸上，从眉心至鼻尖，再到侧脸，最后回到双唇，乐此不疲的亲吻。
　　似乎只要她不睁眼，沈之安就能一直这样亲下去。
　　没完没了的轻吻，直到那些吻开始向下，落在了喉咙处，还没见停的趋势。
　　黎江这才睁开眼睛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的一颗毛茸茸脑袋，发间漏出两只柔软Q弾的耳朵。
　　她伸出手轻轻揪住其中一只，把人带了上来。
　　沈之安微微眯着眼睛看她，眼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舍得看我了？”
　　黎江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满道：“你为什么不闭眼睛？”
　　见她又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动作把自己藏起来，沈之安坏心眼把她的胳膊扒拉下来以一种强迫的姿势直接摁在上方的枕头上。
　　黎江扭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挣脱不开，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佯装生气地板下脸。
　　谁知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两边脸颊凹陷下去，黎江微嘟着嘴震惊地看着沈之安。
　　“不要遮。”沈之安喉间溢出轻笑，在身体压下来的时又变得低沉了些，“我想看着你。”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黎江微微抬头迎上沈之安递过来的吻。
　　落在脸上的视线依旧狂热，黎江依旧没睁眼，纤长的睫毛不断颤动着。
　　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她尽力地回应着沈之安。
　　紊乱的呼吸，凌乱的衣服，温度上升的房间。
　　黎江腾出手摸到了空调遥控器。
　　沈之安舔了舔饱满红润的下唇，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刚刚在那一处精致锁骨上留下的痕迹，指腹轻轻摩挲着。
　　“要不要去洗个澡。”
　　她的声音暗哑，带着最原始的欲/望，黎江不偏不倚地看着她，声音同样不似往常的清亮，“好啊。”
　　黎江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服，赤着脚走进浴室，进门前她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的沈之安。
　　无言的邀请。
　　一声轻笑在房中响起，随后浴室门被彻底关上。
　　黎江打开花洒，微热的水从头顶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具温度更高的身体贴了上来。
　　妖怪就是好啊，脱衣服都这么快。
　　细密的吻落在耳后，同时还有一句问话：“你会不会？”
　　黎江被迫仰着头，她有些窘迫地支吾了两声。
　　没说会不会。
　　她以前并没有机会了解这方面的事，大部分都还是从书上得知的。
　　“没关系，我会。”沈之安从旁边挤出两泵洗发水，边揉搓在黎江的头发上边将黎江转过来，两人顿时坦诚而对。
　　黎江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只好去看那双带笑的眼。
　　沈之安上前一步，沾满泡沫的手落在她的侧颈，慢慢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们的第一次，我想让你舒服些，先洗澡，再去床上好不好。”
　　黎江喉咙上下动了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两人洗漱得很快，准确来说是沈之安的动作很快，一个人把她自己和黎江都洗了，每个动作都彰显她此刻的心情——急。
　　黎江套上浴袍无措地站在门边看着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手。
　　“为什么要洗……”
　　话还没问出口，黎江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恰在此时沈之安正冲掉手上最后一点白沫，她侧头意味不明地看着黎江。
　　黎江被她看得脸热，转身出去倒了一杯凉水。
　　房间的空调已经开得很低了，可她还是觉得燥热，刚洗完澡的身体已经冒出些细汗。
　　喝了大半杯凉水，黎江才觉得好些，她坐在床边听着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
　　等待的过程最是难熬，明明还没开始，黎江脑子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像一团搅乱的线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砰。”
　　浴室门被关上，黎江如惊弓之鸟般抬头看去，随后又镇定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沈之安。
　　“你好了？”
　　“嗯。”
　　沈之安走过来用微微湿润的手摸了摸她红透的脸，“你准备好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慢慢地安抚着黎江紧张的情绪。
　　房间的灯被关上，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
　　“我也是第一次。”
　　她慢慢靠近黎江，手指掠过发丝轻轻揉捏着小小软软的耳垂，听着耳边慢慢加重的呼吸声，轻笑道：“不舒服得话记得说。”
　　黎江偏头不去看她，喉咙发堵说不出来一个字。
　　沈之安的手心温度很高，落在皮肤上的触感甚至是有些烫。
　　她的手心中握着一块暖玉，暖玉不大一手就能握住，爱不释手地抚摸把玩着。
　　黎江仰起头，嘴唇微张着喘气，她的手中抓了一把沈之安落下的头发，还带着湿润感。
　　她的视野中并没有沈之安，可她却清楚地知道这人在干些什么。
　　黎江有些难捱地扭了扭腰。
　　沈之安凑上来，呼吸同样地紊乱，她撩了撩黎江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舒服？”
　　黎江抬眸看着她，身体的愉悦影响着她此刻的心情，伸出手将她的脑袋拉下来。
　　不管不顾地激吻。
　　沈之安眸子顿时染了笑意，她知道了她的答案，她是舒服的。
　　吻够了，黎江松开她，偏头溢出一声低吟，就在刚刚沈之安的手向下碰到了。
　　草地泥泞一片，再一次把沈之安的手打湿。
　　“江江。”沈之安伸手将黎江拉起来抱在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江江。”
　　“江江。”
　　她不停地喊着黎江的名字，指腹打磨转圈着那一点凸起，温柔又折磨。
　　黎江紧紧地抱着她，身体微微打着颤，还不忘回应她的话：“我、我在。”
　　下一秒昏黄的灯光落在脸上，黎江又被压在床上。
　　沈之安用另一只手摸过去和身下的黎江十指相扣，用力地挤压着双方的指骨，两人的骨节处都有些发白，细小的血管顶起薄薄的一层皮肤。
　　情至浓时，黎江抬手咬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节。
　　她睁开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无神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她感觉到沈之安并没有深入，只是在外面摸索。
　　“安安……”
　　黎江缓过劲伸手把沈之安捞上来，对上对方带着情/欲眸子她的话也卡在嘴边。
　　沈之安的手又动了。
　　黎江微微睁大眼睛看她，还……还来？
　　沈之安凑上来吻了吻她的眼角，哄着道：“再来一次。”
　　一次一次又一次，两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黎江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打开门就看到母亲在房门外等着自己，刘妈跟在她身后，腿边放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黎夫人看到女儿时脸上的笑像是僵住了，目光所至不在黎江脸上，反而有些偏下。
　　黎江这才猛然想起来，昨夜太过放肆，沈之安留了些印子在。
　　“抱歉，还请母亲稍等片刻。”
　　门被重新关上，刘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黎夫人有些落寞地垂眸，黎江对她的称呼又变回原来的了。
　　“夫人，小姐心里还是有您的。”刘妈在一旁安慰。
　　黎夫人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
　　黎江回到房间连忙收拾起来，顺道把被窝里的沈之安薅了起来。
　　“快起来，等会儿车上睡。”
　　沈之安迷瞪地点头，打着哈欠下床，走进浴室就去抱还在刷牙的黎江。
　　这会儿没时间腻歪，黎江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让母亲等。
　　她急急忙忙收拾好，带着沈之安出门也才过去了十分钟。
　　“走吧。”
　　本来今天应该黎江来开车，但黎夫人怕她疲劳驾驶就又找了一个司机过来。
　　刘妈是黎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这次也跟着回去。
　　只是在走的时候，黎家门前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黎江站在母亲面前，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家主父亲。
　　“要去哪儿？”黎青阳还是那副样子，眉头紧紧地皱着，脸上表情冷硬没有半点面对家人该有的柔情。
　　见黎江不说，他将目光落在后面的妻子身上，“怀妗，你要去哪儿？”
　　黎夫人原名苏怀妗，是洛川苏家的掌上明珠，可自从嫁给了所谓的黎家家主，她的名字就像被遗忘了一样，这会儿又一次听到自己的丈夫这么叫自己，她甚至有些恍惚。
　　上一次他这么叫自己，还是那次争吵的夜晚。
　　“许多年没回去过了，想回去看看。”苏怀妗侧身站在黎江身边，冷冷地回视着黎青阳。
　　“不可以吗？”
　　“家主。”
　　这一声家主让黎青阳有些失神，他动了动唇没回应她的话。
　　苏怀妗低声轻笑，她高昂着头挺直背，做回了当初的苏家大小姐，伸手拉着黎江和黎青阳擦肩而过。
　　好好好，改一上午，我都删了好了吧


第73章 
　　坐在车上，黎江有些昏昏欲睡，可母亲就在身边，她只好攥紧自己的手努力保持清醒。
　　“松开些。”沈之安抓住她的手，缓缓地将妖力输送过去缓解她身体的疲惫。
　　“靠着我睡会儿吧，没关系的。”
　　黎江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肩膀相贴着，但并没有睡。
　　她抬眸朝母亲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失神地看着自己。
　　黎江身子一僵，坐得更直了，像个小学生做错事害怕被发现。
　　苏怀妗目光晃了一下，回过神，看到女儿眼底的疲惫轻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冷然稳重的黎江竟然是下面的那个。
　　本来以为沈小姐会是儿媳妇，这会儿看来应该是女婿了。
　　不过也没事，两个人都是女孩子，能够相互照顾就好，不必在意那么多。
　　“小江。”她轻唤了一声。
　　黎江顿时抬起头，“怎么了？”
　　苏怀妗：“时间还早，你睡会儿吧。”
　　黎江：“……”
　　车内静默了一阵，然后响起低低的笑声。
　　沈之安伸手将黎江揽过来，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妈妈都让你休息了，听话。”
　　苏怀妗也听到了这句话，脸上一愣，随后唇角抿着笑。
　　又多了一个女儿。
　　黎江也不推脱了，靠着沈之安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快，甚至没感到任何不适，一点颠簸都没有。
　　睡梦中听到一声熟悉的铃声，一声过后便消失了。
　　黎江微微蹙眉，眼睛眯起一条缝。
　　沈之安正拿着她的手机，应该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谁的？”
　　“吵醒你了？”沈之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手机递过去一点，“林闵闵的。”
　　黎江被她亲得一懵，瞌睡都吓跑了一半，连忙转头去看苏怀妗，见她正闭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
　　她接过手机，嗔了一眼偷笑的沈之安。
　　“喂，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急迫，“队长，牧野不见了。”
　　不见了？
　　黎江偏头看了一眼沈之安，那间套房被沈之安下了禁制，如果那个假的牧野出去她一定能知道。
　　沈之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昨晚满脑子都是……，就没注意。”
　　黎江：“……”
　　林闵闵：“队长？”
　　“我现在还过不去，你们调查一下天水楼。”
　　“好。”
　　今天早上，沈之安和她说师姐和那个鬼婴出现在天水楼。
　　不管那个师姐是不是真的，她总要去查一查。
　　贺阳师兄一直联系不上，就连师父，也没有回应。
　　黎江的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细刺，总是刺激着她的思绪，让她安稳不下来。
　　对面的苏怀妗睁开眼，微蹙眉疑惑地开口：“天水楼？”
　　黎江看向她，问道：“母亲知道？”
　　苏怀妗轻轻点头，如果苏家这几年没有变动得话，九林的天水楼应该是她的哥哥在管理。
　　“天水楼在苏家名下。”
　　黎江微愣，这是查到自家人身上了？
　　苏怀妗看出了她的疑虑，便轻声说道：“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苏家的产业都是干净的。”
　　“不不不，我不是查这个，我只是想确定一个人。”黎江有些着急地解释，她也不想母亲在自己和她家里人之间为难。
　　“别急。”沈之安握着她的手，她看出来了，这对母女似乎并不擅长和对方说话。
　　黎江稍稍冷静了一下，“我知道了母亲。”
　　苏怀妗对这声母亲有些不悦，她现在似乎很排斥这个称呼。
　　“小江，以后叫妈妈吧。”
　　黎江低着头，有些局促：“好，妈，妈妈。”
　　几人乘飞机去的洛川，到那边机场时是下午三四点。
　　在接机口，簇拥着一大群人，手中举着牌子和统一颜色的横幅，横幅上的名字都一样，这些人似乎在等同一个人。
　　绕过那一群人，黎江看到了苏家过来的人。
　　只有一个男人，他一身笔挺西装，鼻梁上搭了一副眼镜，背靠着一旁的墙壁，手中拿着平板点点点，但眼睛一直瞟向接机口的方向。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至于为什么黎江会知道那是苏家的人，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一种直觉。
　　在看到黎江身边的苏怀妗时，男人的眉梢才渐渐松开，脸上挂上笑容。
　　“妹妹。”
　　“哥。”
　　兄妹两人都加快了步子朝对方走。
　　苏怀玉将几年未见的妹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定她没在黎家受到亏待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板起脸，“还知道回来啊！？”
　　可又舍不得真的凶妹妹，万一下次真的不回来了可有得他后悔了。
　　妹妹长大了，已经嫁人了，不能向以前那样随便摸头了。
　　苏怀玉眼中闪过失望。
　　“走吧，回家。”苏怀玉伸手准备去拿妹妹的行李，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人。
　　刘妈他是认识的，至于旁边那两个风格迥异的年轻漂亮女孩儿，其中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外甥女。
　　因为黎江身份的特殊性，苏怀玉并没有见过黎江，只知道自己妹妹有个女儿，叫黎江。
　　想了想，他向那个唇边抿笑看起来更温和一些的长发女孩伸出手。
　　“小江你好，我是你舅舅。”
　　苏怀玉坚信自己不会认错，这个头发长一些的女孩更像自己的妹妹。
　　旁边的黎江：“……”
　　沈之安低头闷笑，她伸手浅浅握了一下苏怀玉的手，“舅舅好，我叫沈之安，是江江的女朋友。”
　　苏怀玉：“……？”
　　他认错了？等等，什么朋友？女朋友？
　　他迟疑地将目光落在一旁眸色深沉的短发女孩儿身上。
　　这才是他外甥女？
　　黎江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舅舅好，我是黎江。”！
　　苏怀玉尴尬地收回手，余光中发现自己妹妹竟然还在偷笑，他不满地轻咳了两声，严肃道：“好了，先回家吧。”
　　苏怀妗眼中笑出了泪，她缓了口气给哥哥台阶下，“好好好，回家。”
　　在他们走后，那群接机的人也等到了他们等的人，是个小明星。
　　小明星在保安的保护下从粉丝堆里挤出来，目光在接机的人中游离。
　　唉，人呢？
　　怎么没人？
　　“明明！明明！”
　　“念明！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身后的粉丝大胆喊出自己对他的喜爱。
　　苏念明笑出八颗牙齿挥着手，趁着保安没注意，接过旁边粉丝的手机，和那个小姑娘拍了个合照。
　　小姑娘脸红红的，捧着手机看着里面自己和小偶像的合照一个劲地说着：“谢谢！谢谢！”
　　没看到接机的人，苏念明干脆放飞自我，和那些粉丝玩得不亦乐乎。
　　到达苏家，并没有很多人，但对于黎江来说，都是一些陌生但又亲近的亲人。
　　苏怀妗拉着她和沈之安两个人一一介绍，苏家人也很好相处，对于她们两人也非常欢迎。
　　认识一圈人下来，母女三人手里都被塞满了鼓囊囊的红包。
　　苏怀妗微红着脸，她原本还想自己已经这个岁数了，再收红包似乎有些不太合礼数，可她的爸爸妈妈却说，只要他们还在，苏怀玉还在，她在苏家永远都是受宠爱的。
　　“喏，这是我的。”苏怀玉从旁边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超大的红包。
　　说着，他回头看黎江和沈之安，“不好意思啦，舅舅没有给你准备，这是给我妹妹的。”
　　“等会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门店给你几个。”
　　苏怀妗捏着那个厚得要握不住的红包，低下头眼睛转动了几下，然后看向面前的苏怀玉，“不如就把九林的天水楼给小江吧。”
　　既然小江想要查，这样也方便一些。
　　苏怀玉微愣，但满口答应没有迟疑。
　　“可以啊。”
　　那地方是个酒庄，随后归他管，但相隔太远，他压根没去过，刚好小江也在九林，也算替他省了件麻烦事。
　　随后这些人又和苏怀妗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都有自己的工作能在工作日抽出些时间过来看看已是不易，再知道苏怀妗短时间内不会回去后他们也安心了许多，以后再找时间也不迟。
　　“他欺负你？”苏怀玉黑着张脸，“你告诉我，他要是真欺负你，我现在就去打断他的腿！”
　　苏怀妗摇头，给他倒了杯水。
　　“没有的事，就是想家了，我想回来，他还能拦住我吗。”
　　苏怀妗说这话时心里有些苦涩，这几年因为觉得自己并没有过得很幸福不敢回来，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她自己的幸福怎么能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好不好凯决定的呢。
　　“那就好。”苏怀玉听到他这么说才放下心。
　　“那小江呢，和你一起住下来吗？”
　　苏怀妗将目光投向黎江，带着询问的意思。
　　要留下来吗？
　　黎江攥着手，她还要调查姜无和师姐的事，这些事都耽搁不得，“不了，我定了明天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骂骂咧咧走进来一个人。
　　“怎么没人接我啊！？”
　　苏念明看到大堂中突然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身上的气焰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还记得自己是公众人物，被爆出黑料就不好了。
　　苏怀玉瞪了他一眼，“没长腿，不会自己回来？”
　　苏念明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恼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主座上的两位两人脸上有些不悦。
　　苏怀玉见状走过去踹了他一脚，“站起来！没点规矩，哑巴了？不会叫人？”
　　苏念明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对着主座弯腰行李，面对那几位陌生面孔时求助地看向苏怀玉，“爸，她们是谁啊？”
　　他眼中掠过惊艳，对面三个人都长得极漂亮，如果进娱乐圈靠着脸也能吃喝不愁。
　　“臭小子，你姑姑也不认识了？那是你姑姑的女儿黎江，也是你表姐，她旁边的是她女朋友，叫……”苏怀玉卡住了。
　　苏念明在外面花花世界也混了几年，见过不少男男女女，当下机灵地喊出口：“表嫂！”
　　苏怀玉摆摆手：“啊行行行，表嫂。”
　　“姑姑，表姐和表嫂都是大美人！”苏念明竖起大拇指夸赞起来。
　　黎江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
　　“你叫什么？”
　　苏念明眨了眨眼睛，“我，我叫苏念明啊。”
　　苏念明，刚刚机场那些横幅上就是这个名字。
　　他还是个明星。
　　黎江的思路瞬间通顺了，她接着问，“你是不是在华耀娱乐待过？”
　　“对啊！表姐怎么知道？”苏念明转了转脑筋，突然自恋道：“表姐也看过我演的节目，了解过我吗？”
　　原来他已经这么出名了啊。
　　旁边的苏怀玉抬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仗着一张脸好看还没什么才艺，不知道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的。
　　黎江近乎冷漠地打破小明星的幻想，“我没见过你，以前也不认识你。”
　　苏念明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好吧。”
　　倏地，他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似无底深渊般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底发怵。
　　苏念明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挪开自己的眼。
　　下一秒他听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声音似深冬吹过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被人盯上了。”
　　打卡打卡打卡！！我来了！


第74章 
　　“盯上？难道是私生？”苏念明挠挠头，最近没发现旁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啊。
　　黎江不知道什么是私生，她站起身一把扣住了苏念明的手腕。
　　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瞬间疼得龇牙咧嘴，腰也弯了下去。
　　“表，表姐，疼疼疼。”
　　苏怀玉还是疼爱这个儿子，尽管他不喜欢苏家的生意，一腔热血去闯娱乐圈，他也没有阻止过。
　　他上前一步想开口，却被妹妹拦了下来。
　　苏怀妗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小江有分寸。”
　　黎江口中说的“被盯上”指得应该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她这么一说，苏怀玉和苏家两位老人也静静地在一旁观望着。
　　黎江最后取走了苏念明指尖的一滴血，红润的血滴浮在手掌之上，看呆了一旁因为弯腰憋红脸的苏念明。
　　“魔……魔术嘛这是？”
　　沈之安也靠了过来，看着那一滴隐约游走着黑线的血若有所思，“又是蛊？”
　　苏念明听得一头雾水：“蛊？什么东西？”
　　黎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蛊已经融入了全身血液中，看来这个蛊已经存在很久了。
　　如果她没记错，巫蛊世家林家也在洛川。
　　“你认识什么姓林的人吗？”
　　苏念明认真想了想，摇头。
　　黎江眸子深了深，脑中闪过一种最不好的念头“那——姓常的呢？”
　　苏念明似乎愣了一下，眼睛不停地转动着。
　　“也没，没有。”
　　他在撒谎。
　　苏怀玉走了过来，问：“怎么了，他的血有问题吗？”
　　他虽然知道黎江的身份极为特殊，但真看到这么不科学的一幕还是有些不平静。
　　又听到什么蛊术，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民间存在天师他是相信的，毕竟前些日子一个合作伙伴遇到了点麻烦，也真的找到了隐于市的天师。
　　那个天师年龄很大了，绘符画阵的手法都很熟练，刚开始他还觉得对方就是个江湖骗子，但在看到那位朋友几天过后明显的改变时，他就认可了那位天师的实力。
　　“他的血里有蛊，时间很久了。”黎江将那一滴血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的瞬间升起一缕黑烟。
　　这一下给屋子里的人吓得不轻，两位老人更是相互搀扶走过来，微微浑浊的眼睛看着黎江，话都是颤抖着：“这东西会，会害命吗？”
　　黎江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精蛊术，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蛊。”
　　苏念明一张脸煞白，无神地看着苏怀玉，“爸，我咋办啊？”
　　苏怀玉眉头紧蹙着，他有些疑虑到底该不该信。
　　黎江太年轻，就算她是天师，这个岁数能学到的东西也不见得有多少。
　　对了！那个老天师！
　　苏怀玉眼中亮光一闪，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那个朋友告诉过他老天师的地址，当时还吐槽着，高人怎么就住那种犄角旮旯的地儿。
　　苏怀妗在后面问：“唉哥！你去哪儿？”
　　苏怀玉摆了摆手，回道：“我去去就回！”
　　“小江，你帮帮他。”苏怀妗握着黎江的胳膊，眼中带着请求。
　　这是她哥哥唯一的孩子。
　　黎江抚上她的手，轻声道：“当然。”
　　苏家对她母亲对她都不错，甚至对沈之安都是以礼相待，虽说她不愿意插手别人的因果，但她终究还是有血有肉的人，这种力所能及拉回一个家庭的事她也是可以做的。
　　首先她得搞清楚苏念明身体里的蛊到底是什么，刚刚看他心虚的样子，他认识的人里应该有一个姓常的，还很亲近，刚问就能想到的人。
　　黎江安抚了一遍沈家人的情绪，然后走远了些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队长。”
　　“有时间回洛川吗？”
　　林闵闵在那边诧异：“啊？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是我私人的请求。”黎江想了想加了一句，“有报酬，我来给。”
　　“行啊，我明天过去。”
　　“好，天水楼查到什么了吗？”
　　“还真有！蒋旭扮成购酒的老板进去过，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玩偶，很像菲菲的傀儡小人，因为没看到菲菲人他就没敢打草惊蛇。”
　　“知道了。”
　　挂断电话，黎江揉了揉鼓胀的太阳xue。
　　回到客厅，黎江看到苏家人期待的眼神。
　　“明天会有一个蛊师过来，可以帮他看看。”
　　两位老人顿时放心下来，苏怀妗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但是中了蛊的苏念明心大得很，他悄悄地凑到黎江身边，“表姐，你……是做什么的啊？”
　　“天师。”
　　“天师？”
　　“捉鬼的。”黎江解释得言简意赅。
　　苏念明一下跳了下来，声音也没把握住，喊得有些破音，“捉鬼！！？”
　　见爷爷奶奶都看过来，苏念明立刻捂着嘴装傻。
　　“表姐，这世上真有鬼啊？”
　　这已经是苏念明在黎江耳边嘟囔的第二十八遍了。
　　黎江此时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放着精致的果盘，沈之安捏了颗葡萄喂过来。
　　见他话多打扰到了两人，沈之安轻笑着看他，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念着它们，晚上的时候就会过去找你的。”
　　苏念明顿时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开口：“表，表嫂，你骗我的吧？”
　　他将目光投向不说话的黎江向她求证。
　　谁知黎江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崩溃的话，“它们白天也在的，只是你看不见。”
　　苏念明：“……”
　　他不问了，也不说了。
　　晚饭的时候苏怀玉还没有回来，苏怀妗就让两位老人先吃饭去休息了，剩下的几个都是年轻人熬得住。
　　几人在客厅说说笑笑，大多时候都是苏念明在和苏怀妗说话，逗她开心。
　　黎江几乎没有见过母亲这么开心的样子，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抿着笑。
　　她的决定是对的，母亲在黎家过得不开心，那就离开黎家。
　　以前她怎么就没想过这件事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苏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
　　不久，苏怀玉便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老者，老者高昂着头，手里捋着下巴那一撮山羊胡，态度十分高傲不屑。
　　他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几人，哼了一声：“是哪位中蛊了？”
　　苏怀玉走过去把苏念明拉到老者面前，“大师，就是他。”
　　老天师眯着眼睛抬头看他，粗糙的手摊开摆在父子俩面前。
　　苏怀玉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五百万。”
　　苏念明眼睛瞪得溜圆，也不在乎什么艺人形象了，叉着腰指着老天师鼻子呵道：“五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啊？你个老骗子，看我们家有钱在这胡扯是吧？”
　　老天师胡子一横，也不乐意了，“不愿意可以啊，那你就别活了，这钱又不是给我的，给你买命的。”
　　“小伙子，你命格极弱，命里有大难，这次的蛊就是第一难，五百万买你往后风调雨顺，你赚大了！”
　　苏念明犹豫了，他回头去看沙发上的黎江。
　　表姐，他说的真的？
　　黎江嘴角扯了扯，这鬼话也信，骗术还没巫楚高，就这也敢冒充天师。
　　“大师，他中的是蛊，你不应该先看看他中的哪种蛊吗？”
　　老天师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符箓，在几人面前抖了抖。
　　“看到没有，这些都是神符，只要贴身佩戴，不管什么奇难杂症，都能原地现形！”
　　黎江指尖冒出一撮火苗，直接弾向那老天师手里的符箓。
　　一些半成品的残符，不知道是哪个天师遗落的，竟然被这人拿来招摇撞骗。
　　符箓遇火而焚，老天师来不及反应手里就只剩下些灰烬。
　　他怒目圆瞪地看着黎江，几乎忘了刚刚对方是怎么让符箓隔空燃烧的，此时他眼中只有自己损失的几张用来骗钱的神符“你！你竟然烧了我的符！这符极为珍贵！你赔不起！”
　　“是吗？”黎江淡淡出声，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印，然后打向对方的心口。
　　“那我送你一道符。”
　　一张黄符纸飘在眼前，黎江并楚剑指在上面走动着留下金色的笔迹。
　　几息之间，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箓绘制完成，黎江挥手将符箓扔向山羊胡。
　　山羊胡从没见过这样精美的符箓，他激动地伸出手去接，脑中已经开始幻想该怎么用这张符骗那些傻子的钱了。
　　谁知符箓接触他身体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符呢！符呢！？”他抬头看着黎江，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黎江佯装惊讶指了指他的手：“符不就在你手上吗？”
　　山羊胡低头，果然看到厚厚的一沓符箓整整齐齐地堆在自己手上。
　　“哈哈哈符，神符，好多神符……”他神情恍惚地向外走，完全不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黎江给的那张符准确来说是一个小幻术，只要以后这人再有用符箓骗人的想法就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苏怀玉面色复杂地站在原地，他竟然找了一个骗子过来。
　　“爸，这五百万就当是买个教训了。”苏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成地叹了口气。
　　“滚。”苏怀玉抬腿给了他一脚让他明白谁才是爹。
　　苏念明笑嘻嘻躲开，窜到黎江身边，满眼崇拜地看着她，“表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黎江抿唇不语，倒是一旁的沈之安走过来勾住她的脖子抱住她，一脸骄傲地开口：“那当然！江江可是个小天才！”
　　打卡打卡！！！


第75章 
　　晚上，黎江和沈之安在苏家准备的客房里休息。
　　沈之安身上没了骨头般瘫在黎江腿上，扒拉都扒不起来。
　　黎江也愿意纵着她，手指一边顺着她的头发。
　　“苏念明身上的蛊不太简单。”沈之安舒服地眯着眼睛，抬起手握住黎江的手腕。
　　黎江轻叹了口气，“睡吧，明天等林闵闵过来帮他看看，再不济还有洛川还有个林家。”
　　沈之安听到睡觉一翻身坐起来，眼睛明亮地看着她。
　　黎江：“……”
　　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还没等她开口，沈之安就凑过来，两人接了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黎江轻喘着气感觉有些热。
　　“睡吧，今晚好好休息。”沈之安从身后紧紧拥着她，妖力包裹着两人维持着一个舒适的温度。
　　黎江缓缓闭上眼，意识也开始下沉。
　　她是有些累了。
　　待黎江熟睡后，沈之安换了个姿势转到另一面，她的眼神灼热充满爱意。
　　因为是侧躺的原因，黎江身上的衣服领口敞开了一些，漏出了心口雪白的皮肤，皮肤之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红痕。
　　沈之安的手指轻轻贴了上去，那是她昨晚情动时没忍住留下的痕迹，那里原本有一道诡异的符，可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沈之安将黎江的身体检查个遍，并没有发现异常。
　　倏地，手指僵住，沈之安猛地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金光的眼瞳在黑夜中闪着光，眼底充斥着滔天的杀意和愤怒。
　　身影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房间中。
　　转瞬，她又重新出现。
　　手指抵在黎江额前默念了几句，不多时，熟睡中的黎江怀里多了一只三花小猫。
　　做好这一切，沈之安原本阴沉的脸上才现出些柔情。
　　随后她便彻底消失在苏家。
　　第二天一大早，黎江便醒了，她看着怀里还打着呼的小猫愣了愣，然后凑上去亲了亲。
　　“早啊。”
　　小猫只是动了动尾巴，翻了个身继续睡。
　　黎江下了床去洗漱。
　　沈之安爱睡觉她是知道的。
　　洗漱完，黎江抱着沈之安去了客厅，这会儿苏家也只有苏念明还没起了，苏怀玉去忙公司的事了，两位老人和苏怀妗也已经饭后散步回来了。
　　早上的气温已经有些低了，黎江穿了一件黑色宽松薄毛衣抱着猫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称得她的肤色更加地白，几乎分辨不出她和身后的墙哪个更白些。
　　黎江的肤色透露些病态。
　　阳光照下来，她微低着头整个人似都在发光，连带着怀中仰着头晒太阳的小猫如神明般。
　　苏怀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不由地笑出来，这是她的女儿啊。
　　欢喜过后紧接着是淡淡的忧伤，苏怀妗几乎立刻想到了黎江没两年可活的事，她急忙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旁边两位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问：“怎么了？”
　　苏怀妗整理好情绪，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扬着温和的笑，“没事。”
　　几人走进，苏老爷子看着黎江乐呵呵地笑，“小江起来啦。”
　　他朝旁边看了看，疑惑道：“你的小女朋友呢？”
　　黎江从秋千上站起来，礼貌地问好，才道：“她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捏了捏怀里不停乱扑腾的小猫。
　　这只小猫虽然和沈之安气息相同，却又不是她，肯定是昨夜沈之安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说，又怕她担心，特意留下来的。
　　黎江跟着几人进了客厅，刚好碰到顶着鸡窝头出来的苏念明，他迷迷糊糊地和几人打招呼，然后随意地躺到沙发上，眼睛半睁不睁似乎还没睡醒。
　　苏老爷子拿拐杖戳了戳他的小腿，“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苏念明勉强坐起来，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
　　“我去洗把脸。”
　　他说完晃晃悠悠站起来，也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是一段音调很可爱的来电铃声。
　　他拿过来看了看，接通：“喂？”
　　“今天吗？可能不太行，我今天要留在家里。”
　　虽然脑子一团浆糊，但他还记得昨晚表姐说的话，今天不要出去。
　　“嗯，就这样，过两天见，爱……”嘟起来的嘴猛地缩回去，苏念明尴尬地看了看客厅里的几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跑上了楼。
　　苏怀妗许久没回来，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有说不尽的话，两位老人也是极开心地看着她。
　　三人聊得开心，黎江一个人窝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捏着三花的爪子微微眯起眼睛。
　　“你主人呢？”语气算不得多好。
　　小三花歪头看她，喵了一声，然后低头舔了她一口。
　　她好像听不懂。
　　唉，算了，等沈之安回来再问她吧。
　　林闵闵买的是凌晨的飞机，到洛川时天还没亮，她先回了一趟林家。
　　林家老爷子睡得正香被叫起来，看到林闵闵时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挨了顿骂又蹭了顿早饭，林闵闵安心地朝着黎江给的地址去了。
　　她看了看位置所在的地方抽了抽嘴角，果然，队长家有钱得令人发指。
　　早些年没到特别调查组的时候她一直在洛川，对这地方不说十分熟悉，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黎江现在所在的苏家可以说是洛川首富，十几年都没改变过。
　　这苏家不仅有钱，在洛川名声也不错，做了不少慈善，每年为洛川城市的建设也捐了不少钱。
　　到了苏家门前，林闵闵先是心里赞叹了几句，然后目光便被门前站着的一个女孩吸引了过去。
　　吸引她的倒不是她的穿着长相，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林闵闵仔细分辨着这缕气息，最后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词——同行。
　　这个人不关是不是蛊师，但一定和蛊有关。
　　她怀着好奇的心思走过去打招呼，“你好啊。”
　　女孩笑容清甜，很有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林闵闵试图打开话题，她指了指敞开的大门，“怎么不进去啊？”
　　这苏家门口也没什么看守的人，女孩为什么要站在门口不停张望呢。
　　“我只是过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女孩似乎有些腼腆，说话时脸红红的，也不敢看林闵闵的眼睛。
　　“这样啊。”林闵闵决定当一次社牛，又问道：“你叫什么啊。”
　　女孩：“常忆”
　　“小忆！”
　　一声惊喜的大喊打断了两人，林闵闵闻声看过去，是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只是那张脸有些眼熟。
　　他蹬蹬蹬跑到常忆面前，欣喜又有些羞涩地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啊？”
　　常忆脸更红了，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你的外套。”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林闵闵站在中间活像个几万瓦的电灯泡。
　　这俩人明显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啊。
　　林闵闵识趣地挪到一边，余光暼见一抹黑色，偏头看过去，果然是黎江。
　　她走过去，抬手打了个招呼。
　　黎江点了点头，示意她看向那两个还在拉扯的两人。
　　常忆似乎想走，苏念明就拉着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两人又抱上了。
　　“队长，你是在暗示我该找个人谈恋爱了吗？”林闵闵幽幽开口。
　　黎江撸/猫的手一顿，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说的什么？
　　林闵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队长你说。”
　　黎江：“那个男的，叫苏念明，被下了蛊，已经融入血里了。”
　　林闵闵微微吃惊，都融进血里了，那得多长时间啊。
　　“他没感觉吗？”
　　黎江思索了一下，“应该没有。”
　　如果苏念明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一查就能发现问题，就算普通医生治不了，苏家找到天师蛊师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么久都没发现，那只有一种可能，这个蛊暂时对他的身体没有造成明显的损伤，要么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的蛊，要么就是极为难缠的毒蛊。
　　林闵闵眉心皱了起来，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神色严肃。
　　慢慢地，她发现些不对劲来。
　　苏念明周围出现了淡淡的粉色，强烈的阳光下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两个人抱着抱着还转了个圈对上后面黑色的车，她还真没看出来。
　　情蛊啊这是！
　　林闵闵瞬间把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乖巧腼腆的常忆身上，心里暗叹：看不出来啊妹妹，还有这手段呢。
　　黎江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问：“看出来了？”
　　林闵闵点点头，啧啧出声：“不仅看出来了，还找到了蛊的源头。”
　　黎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
　　苏念明和常忆都被叫了进去，两人并排站在茶几面前。
　　常忆低着头，拉着苏念明的衣服整个人都快藏在他后面了。
　　顶着几个长辈的目光，苏念明嘟囔着：“我都成年了，谈恋爱怎么了？”
　　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谈恋爱被叫进来的。
　　黎江拿出那张曾经在常九思面前失效的符阵，她将符阵摆在茶几上，看向苏念明身后的人：“常小姐。”
　　听到有人叫自己，常忆慢慢向旁边挪了一点，目光触及桌上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符时整个人都打着颤。
　　下一秒，一道金光被打入体内，常忆的眉心出亮出一枚特殊的印记。
　　林闵闵见状激动地喊了出来：“果然是！”
　　这个常忆是蛊师常家的后代。
　　苏念明见形式不对，一把将常忆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人，“你们对小忆做了什么！？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没做什么。”
　　黎江不理会他的大喊大叫，冷然地看着常忆，“常小姐，苏念明体内的情蛊是你下的吗？”
　　什么？情蛊？
　　苏念明愣住了，随后一股强烈的念头涌上来，他不能让人伤害小忆，他要保护他，腾升出的保护欲令他有些失智，嗬嗬地喘着粗气，目光凶狠地盯着每一个人，似乎谁冲上来他就能咬死对方。
　　黎江把猫递给母亲，站起身缓缓向他走过去。
　　苏念明赤红着眼睛瞪着她，“滚开！”
　　他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了。
　　林闵闵抱胸在一旁看着，脸上并没有担心的神色，为队长担心还不如为那个傻憨憨担心。
　　苏念明见黎江还不停下来，挥起手就冲了过去。
　　“念明！”常忆从后面伸手想要拉着他，却被一身牛劲的苏念明带得踉跄了几步差点甩出去。
　　黎江偏头躲过他挥过来的拳头，然后横踢一脚落在男人的肚子上。
　　苏念明整个人飞了出去，擦着地滑出去几步，然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黎江转头看着有些惊慌的常忆。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常忆咽了咽口水，背后的手默默攥紧，在她掌心中正躺着一只蛊虫。
　　打卡打卡！！！
　　顺带一句，江江好帅！！


第76章 
　　栖山。
　　沈之安伸手挥开面前笼罩的白雾，视野之内栖山依旧，风景秀美如诗如画，仿若世外桃源。
　　可这片地界却诡异地安静，甚至听不到风吹绿叶的声音。
　　沈之安周身妖气狂涌而出，衣摆无风自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如新生的嫩草便枯萎一寸犹如身处地狱。
　　这才是栖山原本的样子。
　　世间独属她一人的囚困之地。
　　“喵——”
　　细微的猫叫声传到耳边，沈之安阴沉的眼眸为怔，下一秒，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朝着那声音所在的地方而去。
　　黑暗紧随其后，整个栖山变得荒凉充满死气，细听之下隐约可辨鬼声嘶吼喊叫。
　　阴界的地方怎么可能生机勃勃鲜花遍地。
　　她这些年看到的不过是幻像罢了。
　　沈之安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奚禾。
　　当初奚禾自愿随她受罚被困栖山，在她失去往日记忆的三百年里，也是奚禾给了她沈之安这个名字和宛如梦境的半生。
　　她对奚禾也是亏欠的。
　　沈之安紧抿着唇，身影更快了。
　　等她顺着那声微弱的猫叫赶到她常晒暖打盹的树下时，满眼的红。
　　满地的血，是奚禾的。
　　奚禾单膝跪地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淡绿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手中握着一把断刀，拼命地举过头顶抵抗那一道妖力。
　　在她身后，是在栖山陪着君华受罚的所有猫族。
　　这些猫都是当初姜无为了十八狱底的烬火拿来铺路的幼猫，后来沈之安联手麒麟子黎南星将姜无围杀于地阀之地将功补过换来这些幼猫能以残魂转世的机会。
　　可她们不愿，残弱的魂魄长跪十殿阎罗，只求留君华一线生机。
　　最终，有一人出面定下三百年之期。
　　君华毁去肉身，并分魂分别囚困于渡河和栖山，期限三百年。
　　那些幼猫的灵魂也将跟着君华困于栖山，三百年后转世为人再入轮回。
　　三百年后由阴界鬼差处理轮回之事。
　　三百年已至，没有鬼差，只等来了仇人的手下刀。
　　沈之安双手紧握着，闪身来到奚禾身边，一掌击退许暮沉。
　　拉起奚禾，沈之安一手将自身妖力送入奚禾体内，侧眸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
　　“栖山曾救过你。”
　　许暮沉虽是猫，却不是君华一族，当初奚禾在栖山结界旁看到年幼濒死的她，心软将她带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这人心如蛇蝎，对救命之人也能下死手。
　　几月前，三百年期限一过，渡河边君华的人魂便感知到栖山所在，也预知了许暮沉会对沈之安动手，不过她并没有阻止。
　　因为她刚好缺一个时机，她需要一个时机来制造沈之安和黎江的相遇。
　　如若早知道许暮沉听命于姜无，她那时就会杀了她，断不会留她到今天。
　　“好久不见啊，君华。”姜无从许暮沉身后走出，给了她一个眼神。
　　许暮沉低着头默默退后，她的双手沾满了奚禾的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只是……
　　这次她刀尖所指向的人是奚禾，她确实有些下不去手。
　　毕竟曾经所感受的温暖有一分是来自于她。
　　刚刚挥出那一道妖力她虽然悄悄收了手，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那一击对奚禾来说有多重。
　　奚禾本身为鼠类，修为不强，又为栖山制造了三百年的幻境，妖力所剩无几，不足百年的小妖都能欺负她。
　　许暮沉微微抬眼向前看去，奚禾脸色惨白，但因为沈之安的妖力倒是有了些生气，如果刚刚她再晚来些，奚禾今天恐怕就不会存在这世间了。
　　“姜无，你还真是难杀啊。”沈之安搀扶着奚禾，伸手布下一道结界将身后猫猫的魂魄都保护在内。
　　结界中，有几只小猫睁着眼睛努力抬头看向她，尽管眼中惊恐未散，可它们还是伸出爪子勾住了沈之安的裤腿，担心地喵呜着。
　　“君华，我很欣赏你，三百年前的事我可以不怪你，我们联手怎么样？”姜无嘴边勾着笑，眼神却像阴冷的毒蛇吐信般让人生寒。
　　她不会再和君华有任何牵扯了，这次两人注定是敌对的，就算君华无意阻拦她的计划，她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毕竟她睚眦必报。
　　君华所做的事就像扎进她心里的一根毒刺，永远地折磨着她，背叛的滋味她足足品了三百年！
　　她恨君华入骨！
　　“联手？”沈之安冷哼了一声，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反手将奚禾的断刀扔了过去。
　　断刀破空而来，带着十足十的杀意，姜无身影一闪躲过，这伤不了她。
　　似有些可惜，姜无撇了撇嘴装模作样道：“那没办法了，我只好——”
　　她的眉眼还带着狂妄的笑，自信地说出下半句话：“杀了你们。”
　　任何阻挡她的人，都得死。
　　沈之安听了这句话默默地将奚禾扶进结界内。
　　奚禾想伸手拉住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时又放了下去，担心地开口：“大人，她——”
　　沈之安从怀里拿出了黎江最开始给她的护身符，亲自挂在了奚禾脖子上，“帮我拿一下。”
　　奚禾呆愣地看着她。
　　“大，大人……”
　　不像大人，像沈之安。
　　许暮沉也默默退远了一些，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三百年前君华或许不是姜无的对手，但现在的姜无只是两缕残魂，第三缕残魂还不得知。
　　姜无吸取了无数黎家天师的精魂，沈之安也不敢轻敌。
　　两人对立而站，纯白的妖力和污浊的阴气相碰撞着，一点点地试探，谁都没有动第一手。
　　“怎么，不敢吗？”沈之安语气嘲讽，缓缓举起手来。
　　下一秒，一把通体纯黑的横刀出现在她手中。
　　是那把黎江舍在地阀之地的横刀，此时握在沈之安手中微微颤动着，刀身隐隐泛红透露出嗜血的兴奋。
　　对面的姜无看到刀时眼神瞬间锋利起来，她的情绪被挑起，阴气暴涨。
　　她怎么会认不出，那是黎南星最后杀死自己的刀！
　　相比于姜无的愤怒，沈之安此时在气焰上便压了她一头。
　　毕竟谁看到曾经砍下自己头颅的刀还能冷静得下来，更何况是姜无这样心性高又自负的人，她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有任何羞辱的话和动作。
　　沈之安现在拿出那把刀，就是赤裸裸挑衅。
　　“你找死。”姜无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沈之安面前，手掌呈爪直逼喉咙。
　　沈之安转手用刀抵着她的手腕。
　　横刀杀鬼，姜无手腕处的皮肤被灼出红痕。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右手从身后的阴气中掏出一条骨鞭。
　　骨鞭如蛇缠上了横刀，尖端化作蛇头向沈之安的手腕张开血盆大口。
　　沈之安冷然一张脸，神色与平时的黎江颇为相似。
　　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打散了蛇头。
　　蛇头消散，迎来姜无那张阴冷的脸。
　　两人掌心相对，周围枯萎的草木被波及瞬间化为灰烬。
　　奚禾和那些猫猫留在结界内不受影响，倒是许暮沉此时显得狼狈了些，脸上被飞溅起的小石子划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不得已，她只好又走远了些，几乎退到了栖山边界处。
　　一阵冷风吹来，许暮沉仿佛看到了冬日里的冰雪。
　　蓦地，她浑身一僵。
　　危机感直逼心口，许暮沉用力地摆动自己的手脚，可身体却像坠了玄铁般，纹丝不动。
　　余光中走过来这个人，不对，是一只鬼。
　　女鬼头发极长，只一根发带绑着，脸上带着半截面具。
　　“你是谁？”许暮沉的声音发抖，她看到了女鬼眼中森森的杀意。
　　戚臣不语，抬起手扣住她的脖子，用力地收紧。
　　她下手果断狠厉，几息的功夫手下的妖就面色青紫半步踏入阎王殿了。
　　临死的那一刻，许暮沉感觉到一股拉扯感。
　　下一秒，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许暮沉跪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差一点，差一点她的喉咙就要被掐断了。
　　“走！”
　　姜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两人消失在原地。
　　戚臣转瞬出现在奚禾身边，她将人抱在怀里，心疼地看着她满身血污。
　　随后她抬头质问着长身直立背对着的君华，“一定要她死你才满意吗？”
　　无人应她，风中带着血腥气。
　　奚禾挣扎着从她怀里站起来，踉跄地向沈之安走去，“大人。”
　　“我没事。”沈之安这才偏过头，轻笑道：“你跟她走吧，你的恩已经报完了，不用再跟着我了。”
　　奚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蠕动着，“你…你要赶我走？”
　　“还不走？真要死在这才满意？”戚臣强硬地把她拉回来，转头向沈之安冷声道：“你的事以后不要牵扯上她。”
　　沈之安的声音轻地融入风中：“不会了。”
　　“最好是！”
　　戚臣带着奚禾走了，只留下沈之安和结界中安然无恙的猫猫。
　　手中的横刀再也握不住，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沈之安压不住呛咳了一声，星星点点的血迹落在唇边，溅在衣服上。
　　她伸手想擦干净唇边的血迹，不曾想越擦越多，血沫染红了手掌。
　　姜无比起三百年前更强了，刚刚那一掌伤她不轻。
　　她极力压下不适，带着栖山所有猫的魂魄来到了渡河边。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她手中还紧紧捏着黎江给的符箓。
　　虚弱的身体倒在渡河边，视线黑沉下去时她看到了向自己狂奔过来的小猫。
　　“喵喵！”
　　喵喵喵喵喵喵——
　　都带回来了。
　　九林某处豪宅内。
　　许暮沉看着沙发上几近透明的魂体紧皱着眉。
　　“你怎么伤这么重。”
　　姜无阴沉着脸，“找到最后一缕魂魄，我要扒了她的猫皮！”
　　许暮沉微微低头，喉咙传来刺痛感，她现在咽口水都是疼的。
　　“我需要更多的魂魄。”
　　“明白。”
　　打卡打卡打卡！！！


第77章 
　　“为什么要下蛊？”黎江手指轻点着手背，胸口一瞬间有些闷痛。
　　她微微皱了皱眉，那一瞬微不可察的疼便再也捕捉不到，似错觉般。
　　眼下要搞清楚常忆为何下蛊，她也就将此事暂时抛之脑后。
　　常忆的目光落在昏倒在一边的苏念明身上，眼中柔情不假：“我喜欢他。”
　　情蛊，终归于一个情字。
　　可苏念明体内的情蛊却和平常的情蛊不一样，这蛊的时限是三个月，三个月内中蛊人会被下蛊人吸引，但也只是吸引，不会失了神智一样追在对方身后，三月后中蛊人没有爱上下蛊之人，那他就会化成一滩血水，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你既然喜欢他，又怎么忍心给他下这样恶毒的蛊。”林闵闵不解，她虽然没有爱人，但也知道，对自己珍视的人应该是半点委屈疼痛不愿对方受着的。
　　可这个情蛊，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爱上对方，如果不爱，就只能死。
　　常忆眼中茫然，这不就是一个简单的蛊术，为什么她要这么说。
　　黎江一直观察着常忆眼底的变化，“这蛊不是你下的？”
　　常忆似乎并不了解这个蛊，甚至说，不通蛊术。
　　常忆微愣，眼神顿时闪烁起来，磕磕巴巴道：“不，不，就是我下的，我喜欢他，所以给他下了情蛊。”
　　黎江嘴角勾了勾，声音浸了冰水般冷，“常九思下的，对不对？”
　　常忆眼睛猛地瞪大，对她口中的常九思极为震惊。
　　她是怎么知道的！？
　　黎江不想浪费时间，手指快速地在空中游动着，一张符箓凭空出现，随后印在了常忆眉心。
　　常忆僵直着身体，目无聚焦眼神茫然。
　　“常九思是你什么人？”
　　“姐姐。”
　　凭借着符箓的控制，黎江把常忆所知道的都压榨了出来。
　　常九思并不是常家的孩子，年幼时被常忆父母捡回家的孤儿，同常忆一起长大。
　　常家人身上自出生便带有禁制不可修习蛊术，但常九思不同，她并非常家血脉，常忆父母见她对蛊术方面颇有天分，便想着将常家一脉的蛊术传下去。
　　也因此上一次黎江用那符阵探查常九思身份时毫无反应。
　　苏念明身上的情蛊确实是常九思下的，不过取的是常忆的心头血炼制。
　　常家人脉本就稀薄，常忆父母去世后，她便和常九思断了联系，只因为她心中有怨，明明她才是亲生子，可家里人却对常九思这个外来人好得莫名，甚至时常忽略她。
　　如若不是遇到苏念明，常忆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找常九思。
　　她和苏念明是大学同学，更在一个社团的，两人相识只算是普通朋友，后来苏念明当了明星，两人之间的距离天地相隔。
　　常忆心中情意未消，每每看到苏念明的gg牌总会失神落寞。
　　内心煎熬难忍之下，她想到了家里的秘术，也就是巫蛊之术，现下常家巫蛊之术尽数都被常九思学去，她只好拉下脸面请求常九思为她炼制情蛊。
　　常九思也十分痛快地答应，甚至撮合了常忆和苏念明的偶遇。
　　情蛊是出自常九思之手。
　　黎江垂眸，想到了牧野身上的子母蛊。
　　“队长。”林闵闵走了过来，低声道：“这蛊我能解。”
　　黎江颔首：“那便多谢了。”
　　“小事。”
　　说罢，林闵闵来到昏死过去的苏念明身旁，她眼睛都不眨地割开自己的食指指腹，鲜红的血抹在男人的眉心。
　　蛊师的血对蛊虫天生有些致命的吸引力。
　　苏念明额头青筋暴起，隐约可见凸起的血管中有小小的东西不停蠕动着。
　　蛊虫显形。
　　一张符箓自身后打向苏念明的心口，是为了护住他的心脉。
　　时间太久，蛊虫已经融入全身血液中，待会儿林闵闵需要割开苏念明手腕顺着他的经脉将蛊虫揪出来，这道符为了防止虫子察觉钻入心脏。
　　如果钻入心脏，蛊虫便会暴起，瞬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会失去全身精血枯竭而亡。
　　做完一切，林闵闵满头大汗看着被自己捏着的红色小虫子，小心地放进自己特有的小瓶子里。
　　黎江递给她一块手帕。
　　林闵闵笑着接过。
　　苏念明脸色惨白被苏家围在中间，他揉了揉头悠悠转醒，想动动手指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虚成这样了！？
　　一着急，转头看到了客厅中呆呆站立着的常忆。
　　“……小忆？”
　　常忆眼神茫然，眼角划过泪痕。
　　苏怀妗和他说了一切，苏念明难得安静下来，他呆呆地坐着。
　　他没有失忆，记得发生的一切，也记得他和常忆之间的点点滴滴。
　　胸口莫名的酸胀让他难受急了，眼泪也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情蛊拔出，他对常忆的“情”自然也不复存在。
　　可现在，他似乎分不清自己对常忆有没有情了。
　　这个女孩，他好像还喜欢着，只是没有像之前那样能为了她连亲人都不识。
　　黎江把附在常忆身上的符毁去，常忆僵硬地转过头不去看苏念明。
　　“对不起。”女孩儿声音哽咽，带着难忍的悲痛。
　　她偷来的“情”终究是要换回去的。
　　苏怀妗和苏家两位老人一直都没说话，这是年轻人自己的选择，她们不该过多干涉，后果如何也该是他们自己负责。
　　苏念明咬着牙撑起身体，哽着声音笑道：“你都不愿意看看我了？”
　　常忆依旧没有看他，反而挺直着背转身朝苏家大门方向去。
　　“小忆！”苏念明一着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常忆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她不敢再奢求苏念明还能喜欢自己，她无法再面对他。
　　黎江静静地看着，也没拦她。
　　下蛊的是常九思，一个不会蛊术的常忆她何必为难。
　　“队长，你什么时候回九林？”林闵闵问。
　　黎江思虑一下，看了一眼沙发里蔫搭搭的小猫。
　　“明天吧。”
　　“好！”林闵闵欣喜：“那明天我和你一起，今晚和老爷子叙叙。”
　　黎江点点头。
　　渡河边
　　沈之安被一声声猫叫唤醒了，脸上落下凉凉的雨丝。
　　有猫舔了舔她的侧脸。
　　沈之安睁开眼睛和一只小猫对上眼。
　　小猫吓了一跳，随后眼中惊喜浮现。
　　周围猫叫络绎不绝。
　　沈之安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那棵火红大树下，不远处有人负手而立，一身白衣飘然站在渡河边格格不入。
　　沈之安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发现内伤已好了大半。
　　她撑着血红艳花站起身，来到白衣人身边。
　　“好久不见，多谢。”
　　白衣人叹息了一声，笑道：“你竟然不恨我，三百年囚困可不好受。”
　　沈之安怅然，也望向渡河，“若不是你提出三百年囚困之期，恐怕我那时要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
　　白衣人轻笑，不再接话，静静地看着渡河中渡去的亡魂。
　　“你又救了我一次。”沈之安道。
　　救命之情，因果最深，她终究要还回去。
　　白衣人知道她不愿欠这份情。
　　“我这是替她人积德行善，不用你还。”
　　“何人？”
　　白衣人眼中柔情万千，“心上人。”
　　说到心上人，沈之安不由地想到黎江，眉眼也弯了下去。
　　不多时，黑白无常带着鬼差来到渡河边。
　　他们朝白衣人行了礼。
　　白衣人转身，伸手指了指跟在沈之安身后的猫猫魂魄，“三百年已过，它们有一世为人的机会。”
　　黑白无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把猫猫都挂在自己身上。
　　沈之安眼中有些不舍，可能够重生为人终究是好的。
　　她伸手向那些小猫摆了摆。
　　小猫们冲她喵喵叫。
　　白衣人又道：“麻烦两位大人替它们寻个好去处，这一世好过些。”
　　沈之安诧异地看着她，走后门？这么直白？
　　黑白无常面上只纠结了一下，随后拱手带着猫猫们离开。
　　这算是答应了。
　　沈之安有些好奇，“你是什么人啊？”
　　竟然能让黑白无常松口。
　　“普通人。”白衣人说罢，看了她一眼：“姜无乃饕餮血脉，天道留她一命不绝，你杀不了她。”
　　沈之安脸色沉了下来。
　　“那该如何？”
　　姜无不死，这世间不就会安稳平息，她太过贪心，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一方地府阴间。
　　“她的命劫。”
　　“麒麟子。”
　　“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渡河边独留沈之安一人。
　　她迎风而立，衣衫被吹的猎猎作响，身上的血腥气任在。
　　她思虑着刚刚那人的话。
　　姜无的命劫，是麒麟子。
　　难道是——黎江！
　　沈之安眸子蓦地一缩，想到了三百年前黎南星魂飞魄散的事，顿时周身杀意四溢。
　　夜晚，黎江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肚子上一只小猫正费力地踩奶。
　　沈之安已经消失一天了。
　　突然，肚子上的力道消失，黎江猛地坐起来，一抬眼对上一双金色猫瞳。
　　她微愣：“你怎么……”
　　鼻息间嗅到轻微的血气，黎江一把拉过她的手。
　　“你受伤了！？”
　　沈之安借着她伸过来的手将人拉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去他的命劫，就算杀不了姜无，她也不会动黎江半分。
　　黎江察觉到她情绪大起大落，轻轻环着她的腰。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许久过后，沈之安才松开她。
　　“江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眼中神色认真，黎江不偏不倚地望进去。
　　“好”
　　打卡打卡打卡！！！
　　昨天生理期差点去世，信女在此愿奉献十斤肉肉换女孩子都远离痛经！


第78章 
　　第二天黎江拿了许多护身的符箓给苏怀妗和苏家其他人。
　　苏怀妗念念不舍地拉着黎江说了许多话，眼泪流不尽似的。
　　她望着自己长大的女儿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生怕这一次便是永别。
　　黎江知道母亲心里所想，心里酸涩，只道：“放心。”
　　坐上飞机，黎江靠着背椅轻闭着眼。
　　忽而，斜前方一道炙热的视线让她微微皱起眉。
　　她睁开眼睛朝前方看去，在她左手边前一个位置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脸。
　　黎江手指碰了碰了身边的沈之安，眼神示意。
　　沈之安借此机会直接趴在了黎江身上，眯着眸子看过去。
　　位置空了，那人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之安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偏头靠近黎江的耳朵，“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直到飞机落地，那人也没有再出现，仿佛凭空消失般。
　　接机的是秦楠，他已经等在了接机口，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怎么了？”林闵闵跟在他后面。
　　秦楠唇色发白，眼底一大片青黑，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黎江，嘴边的话要吐不吐。
　　黎江淡淡道：“去车上说。”
　　机场人来人往也不适合说这些。
　　秦楠的状态不太对，回去的路上是林闵闵开车。
　　“发生什么事了？”黎江重新提起刚刚的事。
　　秦楠深吸一口气，“贺阳前辈找到了。”
　　黎江眸子晃了晃，继续道：“在哪儿找到的？”
　　秦楠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发红的眼睛，“在……在调查组的大门前。”
　　他的声音微微打着颤，手掌攥成拳抵在膝盖上。
　　“前辈生息全无，魂魄无处可寻。”
　　嗡地一声，黎江眼前瞬间模糊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去调查组。”
　　车子速度很快，半小时后便到了九林的特别调查组门前。
　　黎江下车时踉跄了一下，沈之安在一旁拉住她。
　　“小心。”
　　黎江看着她漏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
　　沈之安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她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温柔安抚着：“没事的。”
　　调查组四周挂起了白色的纸灯笼，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秦楠带着黎江来到一处偏院，院中正房摆着一具冰棺。
　　院中还站着一个人。
　　“裴组长。”秦楠和林闵闵看到那人时打了个招呼。
　　裴云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黎江身上。
　　“抱歉。”
　　这些天他一直在养伤，也派人寻过贺阳和瑾书的下落，前些天谢珩说瑾书已经回来了，他便以为贺阳也一同回去了。
　　没想到，再见竟然是阴阳两隔。
　　“师兄怎么死的？”黎江喉咙发堵，脚下仿佛千斤重，不敢向摆放冰棺的方向迈进一步。
　　裴云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贺阳身体并无外伤，只是……”
　　黎江抬头看他。
　　“在他心脏中，发现了这个。”裴云伸出手，掌心中躺着一根细细小小的银针。
　　银针发黑，上面淬满了毒，下手之人没想留活口。
　　这根银针属于谁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黎江拿过那根银针，眼角落下一滴泪，她茫然道：“错了，肯定错了。”
　　她说着看向裴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道极大，“不是师姐，不会是师姐的。”
　　裴云忍着手腕的疼痛低头不语。
　　见他不说话，黎江松开了他的手腕，良久才恢复冷静，“我会查清楚的。”
　　她转身要走，裴云叫住她，哑声“你去哪儿？”
　　“谢珩也失踪了。”
　　沉沉的话落在黎江心上，她僵硬地转过来，眼中细小的血丝爬了上来。
　　“失踪？”
　　裴云哑着声音“嗯”了一声，他没有告诉黎江真相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谢珩不是失踪，是叛逃。
　　“知道了。”
　　黎江阴沉着脸走了出去，秦楠和林闵闵想要跟上去被裴云留了下来。
　　“你们不用再调查残魂的事了。”
　　秦楠和林闵闵错愕地看着他，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裴云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腕袖，将刚刚黎江用力握出的青紫痕迹盖住。
　　没有了刚刚的好脾气，声音里掺着怒意：“服从安排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那个傀儡师到现在还没找到，她是你们的队友，你们难辞其咎！”
　　说罢，裴云不管被训斥得发懵的两人抬腿向外走，只留了一句：“在这好好看着。”
　　黎江走出调查组，拿出手机找到天水楼的位置。
　　待找到之后，腰上多了一只手。
　　“我带你去。”
　　黎江没有拒绝，她伸手紧紧抱着沈之安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肩上。
　　她现在唯一能寄托的便是此时的拥抱了，黎江脑中思绪如乱麻，她甚至不知道如果在天水楼真的见到师姐，她该说些什么。
　　问她，是你杀了师兄吗？
　　还是直接将人绑了，看看她里子还是不是自己的师姐。
　　鼻尖动了动，黎江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她从沈之安怀里退出来，发现身在冷库之中，周边都是装酒的器皿。
　　转身快速擦了脸上的泪，黎江不想让沈之安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黎江才转身对沈之安笑了一下，“走吧。”
　　沈之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点点头。
　　两人从冷库中走出，路过一大片花田，各色各样的花开得争奇斗艳。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花开的季节，这些花不过是被药物强迫在本不该盛开的时间开了花。
　　黎江弯下腰摘了一顿红艳的玫瑰，指尖碾碎了花瓣，如血的花汁沾了一手。
　　她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似在隐忍。
　　沈之安站在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花，将她的手一点点擦干净。
　　“安安。”黎江张了张嘴无声唤了一声。
　　沈之安摸了摸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在。”
　　“我——”黎江卡了一下，然后自嘲般笑了，“我好像害怕了。”
　　害怕那人真的是师姐，害怕自己对抗不了姜无，更害怕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害怕自己死后，沈之安身旁无人。
　　她眼眶又红了几分，偏过头不去看她。
　　沈之安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刺痛一下，她倾身上前吻了吻那含泪的眼角。
　　唇齿间尝到泪的咸涩，就好像黎江此时内心的挣扎。
　　“你了解你师姐，她不是那种人，我们去把她带回来。”
　　黎江转头看她，眼中清明了几分。
　　是她糊涂了，就算真的是师姐又如何，师姐如果受人控制，她理性把她拉回来。
　　不是师姐——
　　黎江眼皮压了下去，眼中风浪涌动，心中已起了杀意。
　　沈之安瞬间释放大量妖力，遍布整个天水楼。
　　整个天水楼空无一人，只有一处朦胧着白雾探查不到。
　　“走。”
　　两人身影极快地朝着那一处去，到了地方发现是一处地下室。
　　地下室灯光明亮，墙上贴满了符箓，符箓之下是血和朱砂混合绘成的阵法，就连天花板上都是惨红一片。
　　“滴。”
　　“滴。”
　　“滴。”
　　头顶还未干涸的阵法还在滴着红色如血般的液体。
　　黎江大致扫了一眼，喉间发出一声冷哼，“诛邪阵。”
　　这间地下室并不大，一眼便能看完所有，一副桌椅，一张小床，墙边一排喝空的酒瓶。
　　这里曾经似乎住着什么人。
　　“嘭！”
　　身后传来闷响，黎江和沈之安转头去看，是地下室的门被关上了。
　　“黎江，你不是天资卓越百年不得的玄学天才吗，那你看看如何破这阵？”
　　男人的声音回响在地下室中，黎江微微侧耳。
　　似乎在哪儿听过。
　　“知道这阵是谁布下的吗？”
　　黎江看向面前墙壁上的符阵，符上所画皆印在眼底。
　　她身侧的手猛然攥紧，这些笔画走势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师兄贺阳的手笔。
　　师兄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补全这些已经被封禁的禁术吗？”男人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屑和讥讽，“我和他说，只要他把这些残阵补全，大人就能放过他师妹，并把那个女人的魂魄还给她。”
　　“他信了，没日没夜地画，撑不住了就喝酒，足足在这不眠不休画了半月，耗尽了精血，你知道吗，他把符箓交给我的时候眼中闪着的光那么亮，他话都说不完整，还拉着我让我看他写下的话，他问‘我画出来了，我师妹是不是可以活了，瑾书的魂魄是不是可以给他了’？”
　　“闭嘴，别说了！”黎江抬头朝空中喊着，她双目通红，恨不得揪出说话的人将他碎尸万段。
　　男人卡了一下，声音更大了些，“怎么可能！他被骗了啊！哈哈哈哈哈我骗他的！”
　　“黎江你必须死！他的心上人瑾书也不会再回来了！”
　　“闭嘴！！！”黎江手中结印以精血绘符，无数符箓围绕全身，四散而开。
　　地下室血气四溢，黎江的符在碰到墙上的血阵时瞬间化为灰烬。
　　怎么会这样？
　　黎江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可是一个天师全部精血绘成的，黎江，就算你再厉害也破不开这阵！”男人声音阴翳，带着满腔的怨毒：“我说了，总有一天，你要死在我手里。”
　　打卡打卡打卡！！！


第79章 
　　“狂妄！”
　　沈之安冷嗤一声，眸中狂风骤雨不止，视线在地下室中扫视一圈，最后锁定一处。
　　浓白的妖气瞬间涌向一处。
　　她将隐在暗处的人揪了出来。
　　男人没有丝毫意外，他身形如枯木，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已是强弩之末。
　　“黎、姜。”黎江从脑海深处拉出这个人。
　　黎姜阴邪地看着她，疯狂地扯动唇角，干裂的嘴唇破开向外淌血。
　　“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黎江转动着眼睛，清晰地看到此时黎姜的生机和这间地下室相连。
　　他在以身祭阵。
　　“黎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黎姜慢吞吞说着，“没有你，我就是黎家天赋最好的天师，我会被迎进主家，是你！”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黎江，“都是因为你！你一个短命鬼凭什么和我争，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到现在，他都还认为黎江所拥有的一切原本该属于他。
　　那星星点点的玄学天资让他满怀幻想，幻想的尽头是黎江，是黎江打碎了他的梦。
　　简直可笑。
　　沈之安听得直犯恶心，她轻轻勾了勾手指，白雾般的妖气应声而动直接缠上他的双腿。
　　“嘭！”黎姜毫无征兆地跪在两人面前。
　　男人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拼命嘶吼。
　　忽而，他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得意，他不再顾及自己的尊严被人摁在地上碾。
　　“没关系，我知道你身边有百年大妖相护，我打不过你，可入了这道阵，你就别想活着出去！”黎姜仰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喉咙呛出一口污血，然后便目光发直地倒在地上，瞳仁中倒映着黎江和沈之安的身影。
　　他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一个光点散开，融入四周的血阵中。
　　黎江目光一顿，他不仅是以身祭阵，更用生魂牵动着四周围成的血阵。
　　黎江有些惊异，她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能这么恨她，恨到不惜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也要困住自己。
　　血阵慢慢转动起来，墙壁上的符纸隐隐泛着血光。
　　手腕被捏了捏，有人在耳边温声道：“别怕。”
　　黎江回握她的手，“我会带你出去。”
　　水镜破灭，有人低语。
　　“出去？二位还是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
　　许暮沉提着一壶热茶推门进来，她低垂着眼，“人来了。”
　　姜无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抬了抬手，“让她进来。”
　　“进来吧。”
　　随着许暮沉声音落下，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
　　“大人。”
　　姜无缓缓睁开眼睛，邃深的眼眸闪过红光，她笑道：“我更喜欢别人唤我‘神明’。”
　　来人顿悟，立马改口：“尊敬的神明大人。”
　　这声敬称成功取悦到了姜无，她眯了眯眸子接过许暮沉递过来的热茶，氤氲雾气升腾之间她看到了一张眉眼极像黎江的人，只是眼前人的眉眼不够锐利。
　　“黎阳？”
　　黎阳惊讶地抬头，然后连连点头，“我是。”
　　“找我何事？”姜无嘴角抿着笑明知故问道。
　　黎阳咬了咬牙弯下腿跪在地上，俯首道：“求神明大人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除掉黎江。”黎阳抬起头，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野心。
　　同样是黎家家主的血脉，凭什么黎江是大小姐，她就要在外东躲西藏。
　　姜无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她从躺椅上站起身，慢慢走到黎阳面前，弯下腰单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这张脸。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我凭什么帮你？”
　　黎阳自是有备而来，她伸出手捧着一个小瓶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瓶子还在不停颤动着。
　　“我知道神明大人需要许多魂魄，这里面共有九九八十一生魂，算是我献给大人的。”
　　姜无眼中诧异，手指搭在瓶口，确实感受到了生魂的气息。
　　她将瓶子拿在手中，在黎阳期待的眼神下似笑非笑看着她，“八十一条生魂，可不算少，你怎么弄到的？”
　　这是黎阳最后的底牌，她自然不会轻易说出口，她迎上女人的眼睛，“只要神明大人愿帮我，在大人补魂上我定当竭尽全力。”
　　“好。”姜无收下了那八十一道生魂，她将瓶口打开，瓶中的生魂幻化成光点飞快地飞入她的体内。
　　房间内隐约可听见痛苦的喊叫求救声，是那些生魂最后的求生意念。
　　吸收完所有魂魄，姜无的侧脸那道被刀刃划过的伤口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最后只剩一条粉色的疤痕。
　　“你的见面礼太贵重，我还你一个。”姜无向黎阳摊开手，手心中赫然躺着一颗赤红的药丸。
　　黎阳有些疑虑，她迟疑又小心地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鬼丹。”姜无猛地一抬手，那看起来不太正常的药丸就进了黎阳嘴里。
　　鬼丹入口即化，黎阳反应过来时嘴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她捂着喉咙惊恐地看着姜无。
　　姜无又重新坐回躺椅上，眼含笑意，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人由五六分像黎江变成了九分像，就连周身冷然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当然如果没有此时脸上那害怕的样子将会十成十地像。
　　鬼丹终于成了。
　　“我会帮你彻底取代黎江。”
　　黎阳接过她递过来的镜子，看着镜中的人惊呼出声，她抬手摸了摸脸颊，镜中人也和她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真的变成了黎江。
　　只是效果维持不了多久，不过半个小时便又恢复了原样，姜无又给了她三颗，让她看准时机再用。
　　地下室。
　　黎江和沈之安相依靠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不是带我出去吗？”
　　“出不去了。”黎江侧头看她，不知道是玩笑还是什么，“我们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了。”
　　沈之安突然笑出声，伸手握住黎江的手，“那也挺好。”
　　“骗你的。”
　　黎江说完，四周墙面的符纸随风而动形成一个小小漩涡，不知哪一张符箓生起了火，小漩涡瞬间被火吞噬。
　　血阵枯竭，不攻自破。
　　沈之安：“……”
　　黎江站起身，动了动坐得有些麻的腿，“走吧。”
　　沈之安疑惑地跟着她走，“你都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是师兄的阵本身就不是杀阵，准确来说不是杀我的阵，是对付黎姜的。”走出地下室，迎着夕阳，黎江抬头挡了挡，继续道：“黎姜以自身祭阵的时候，这道阵就没用了。”
　　所以到最后，反而是贺阳骗了他。
　　两人顺着路边走，没坐车也没用瞬移，一条路遥遥望不到头，就这么一直走着。
　　沈之安默默跟在黎江身边。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黎江伸出手握了一把。
　　“师兄，你还在对不对？”
　　无人回应，风中突然带来一股香灰味。
　　黎江抬头看去，夜晚的十字路口泛起星星火光。
　　竟然是有人在半夜烧纸钱。
　　纸钱飘飘洒洒落在黎江脚边，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简单看了一眼，命格平稳，倒也顺利。
　　只可惜——
　　这人早死了。
　　黎江抿了抿唇将纸钱送入风中让它再次吹了起来，她大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周围闻着香灰味涌过来的鬼凶神恶煞地怒吼，它们饿了很久，现在更不允许有人打扰。
　　沈之安跟在黎江身后，目光阴森森地看着那群鬼。
　　有一只小鬼饿昏了头，看到黎江张开嘴就咬了上去，手还没碰到人自己先飞了出去。
　　其他鬼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几百年的大妖。
　　打不过却又舍不得这顿大餐，这群鬼将十字路口围了一圈不肯离开。
　　黎江走到路口中间看到了烧纸钱的人，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指间夹着香烟。
　　“无名？”
　　那个破楼里的男人。
　　无名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道：“算一卦吗？”
　　黎江微愣，她自己就是天师，但平日里并不会为自己算，想了想她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大马路边，随意捡了几个石子。
　　“想算什么？”无名将手中石子抛起又接住，再抛起再接。
　　“命。”黎江随口道。
　　无名看了她一眼，忽然一笑，“行。”
　　石子散落一地成一卦象。
　　黎江只看了一眼便沉了脸色。
　　大凶。
　　“嘶——”无名啧啧出声，“奇了，姑娘你洪福齐天啊。”
　　黎江：“……”
　　这人会不会算啊。
　　沈之安站在两人面前，路灯打下来的阴影将石子盖住。
　　“真的吗？”
　　无名摸了摸不存在的长胡子，用力点头，“当然，我从未算错。”
　　听他这么说，黎江随口问：“您算过几人？”
　　“你一个。”
　　黎江：“……”
　　站起身，黎江扫了一眼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野鬼，“前辈，早早回去睡觉吧，再在这带下去它们可要恼了。”
　　无名拍拍屁股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将手放在脑后，“走了。”
　　等他走远了，黎江从那群吃香的野鬼中扯出来一只。
　　那鬼吃得正香，猛地让人拽过来很不爽，瞬间鬼气暴涨，狰狞地回头看——
　　“您——您有事吗？”小鬼弱弱地问，眼睛不停地瞟向一边的大妖。
　　黎江眉眼低沉，看起来很不好惹，“刚刚那个人让你们做什么？”
　　这么多香和纸钱，不带目的她是不信的。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小恩小惠对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饿了许久没有家人烧纸的孤魂野鬼来说，这是难得的盛宴。
　　小鬼有些犹豫，毕竟吃了人家的香，还收了纸钱，就这么给人出卖了也不太好。
　　它含糊不清地说着：“找、找个人。”
　　黎江默默拿出了兜里的符箓，“找谁？”
　　小鬼：“！！！”
　　天师！！！
　　“牧野！牧野！他就说找牧野！给了我们一根她的头发。”小鬼打着哆嗦紧闭眼睛。
　　黎江松开了它，问了它的生辰八字。
　　小鬼以为她要做什么坏事，吓得魂魄都淡了不少，“我我我都说了呀！你还要干什么！？”
　　黎江迟疑道：“……我回去给你烧点香和纸钱。”
　　小鬼愣了，然后感激涕零地朝黎江摆了摆，然后事无巨细地把无名做的事都吐露了出来。
　　沈之安在一旁看得轻笑出声，“看你把鬼吓得。”
　　黎江沉默了。
　　打卡打卡打卡！！！
　　原来之前你们一直都看不到封面的嘛，啊那我约的两个小人不是浪费了，所以又搞了个没人的，心痛，这么久竟然只有我自己能看到小人。


第80章 
　　回去的路上，黎江找了个香火店准备给那个小鬼烧点香和纸钱。
　　香火店不大，门口左右两边堆着纸扎人，红豆大的眼睛下面两团绯红，嘴角高高扬起，在深夜里看着很是诡异。
　　只不过这个点……
　　黎江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1：32。
　　就算是香火店，这个点也应该关门了吧。
　　可面前的小店大门未关，里面灯火通明。
　　怀着疑虑黎江抬脚踏了进去。
　　店里各种各样的纸扎物件和丧葬用品几乎把空间堆满，一条狭窄的通道前是玻璃柜台，柜台前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手拿毛笔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黎江没出声，曲起手指扣了扣木门。
　　女人听声诧异地抬头，她似乎也没想过这个点还有人来。
　　“客人想要点什么？”她脸上带着适宜的笑，礼貌又疏离，全无深夜来客的慌乱。
　　毕竟这可是纸扎店，除了需要的客人，最吸引的便是那些无处可归的游魂野鬼。
　　黎江指了指最显眼位置的香和纸钱，“麻烦了。”
　　“多少钱？”
　　“30。”
　　老板伸手要将东西打包，黎江突然打断她，“这里有火盆吗？”
　　“有。”
　　老板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被火燎得通黑的火盆，并贴心地放到了门口空地上。
　　黎江付了钱，又借了纸和笔写下小鬼的生辰八字，烧了那些香和纸钱。
　　火光映红了黎江的侧脸，香火店老板依靠着木门，摸了摸身边的纸扎小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前方的两人。
　　“客人懂这方面？”她问得很隐晦。
　　黎江转过头看她，“老板的香火店位置开得也不错。”
　　这个地界远离城市，附近并无多少住户，更重要的是这下面有一道阴路的通口。
　　把香火店开在阴阳交界，如果修为不到家，估计也压不住，迟早遭来晦气东西。
　　可这店老板不仅开店到深夜，甚至面色红润十分健康，显然，她压住了。
　　如果不是命格极贵的人，那对方在玄学上的造诣只高不低。
　　女人低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交个朋友，我叫褚笑天。”
　　笑天，这名字取得很大胆，如果命格压不住这名，这人恐怕活不到这么大。
　　黎江伸手浅浅握了一下，“黎江。”
　　褚笑天微微诧异，“黎家人，幸会。”
　　两人相握的手并未松开，一旁的沈之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黎江，眼中带着些不满。
　　黎江和她对了个眼神，不是她不想松，是对方一直攥着不松手。
　　深夜中忽然响起几声乌鸦的嘶哑鸣叫，黎江趁褚笑天分神抽回了手。
　　她贴着裤边蹭了蹭，下一秒，手被一抹温热捉住，柔软的指腹被那只手磨蹭着。
　　黎江悄悄弯起唇，小心眼的猫。
　　褚笑天双手环抱胸前，状作无意地说了句，“今晚我这小店还真是热闹，两位美女过来，不久前一个老乞丐也来买了线香和纸钱，神神叨叨的，说是要找鬼帮忙。”
　　“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褚笑天眼角向下弯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甚至有些冷意。
　　黎江猜测她口中的老乞丐应该就是无名。
　　“插手别人因果，活不长啊。”褚笑天叹了口气。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要关门，看到黎江时眨了眨眼睛，“小天师，看在我们有缘，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黎江看着她。
　　“你有一命劫，破则生，反之——”褚笑天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道：“魂魄散于四方，无所归。”
　　那不就是，魂飞魄散。
　　沈之安晃了晃神，又是命劫，白衣人说的是姜无的命劫，这个褚笑天说的则是黎江的命劫，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着什么联系？
　　黎江抬手向对方施了礼，“多谢。”
　　关门前，褚笑天抬眼朝沈之安那边看了看。
　　木门彻底关上，屋里的灯也灭了。
　　黎家没了苏怀妗，黎江也没有回去的必要，看了看位置，她带着沈之安去了谢珩家。
　　谢珩失踪，黎江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不免有些忧心。
　　等收拾完已经凌晨三点了，黎江抱着沈之安窝到床上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沉稳呼吸声，沈之安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她小心地起身，在房间四周布下结界。
　　她又回到了香火店，店门打开，似乎在等什么人。
　　抬脚走了进去，沈之安看到柜台前的褚笑天，她撑着脑袋笑着。
　　“你果然来了。”
　　沈之安在一旁勉强找了个位置坐下，直言不讳道：“她的命劫是谁？该如何破？”
　　褚笑天已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也不吝啬，“命劫一般只会出现在关联极强的人身上，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只有一种破法。”
　　“什么？”
　　“死破？”
　　“死破？”沈之安秀长的眉微拧。
　　褚笑天：“杀了对方，命劫便可破。”
　　言罢，她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命劫不可借她人之手，不然，那命劫便会转到另一人身上。”
　　沈之安的小心思瞬间被浇灭了，她的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两人的命劫都是对方呢？”
　　如果黎江和姜无的命劫相对，姜无身为饕餮之后不死不灭，那黎江……
　　沈之安的脸色阴沉得要滴水。
　　“如果是双方互为命劫，那将不死不休。”褚笑天搭在玻璃柜台上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已经知道她的命劫是谁了？”
　　沈之安抿着唇没说话。
　　褚笑天又道：“或许，她的命数本该如此。”
　　头顶的白炽灯传来次次啦啦的电流声，褚笑天掀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妖。
　　“生气了？”
　　沈之安金色眼瞳盛满杀意，强调着“她不会死。”
　　褚笑天看了看她身后如浪涛般的妖气，妖气冲天下一秒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手指点了点台面，上面显出一个小的法阵，闪着金光。
　　“你还是如此，不够稳重。”
　　沈之安愣愣地看着台面上的阵，这阵！是当初她和黎南星在地阀设计姜无时的杀阵，虽然她不通符阵，但这道阵她怎么也不会忘。
　　“你——”
　　沈之安恍然抬起头，面前已无人。
　　头顶的灯摇摇欲坠，整个香火店没有半点褚笑天的气息。
　　玻璃柜台上独独留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笔力苍劲，黑色的墨水未干但已经透到了纸的背后。
　　上面只一句话：姜无之局，唯黎江可破。
　　沈之安瞄了一眼随手便烧了。
　　三百年地阀之战，涉及天师鬼差众多，但能把那道杀阵一分不差地画出来，那人一定在杀阵附近。
　　当时姜无杀红了眼，四周无人敢靠近，只有她和黎南星拼死将她拦在地阀，黎南星更是以身祭阵硬拖着把姜无拖入杀阵。
　　难道那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沈之安脑中一片混沌，这事已过了三百多年，她也不确定当时杀阵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人。
　　第二天，黎江睁开眼便闻到一股饭香，她揉了揉头发走出卧室。
　　从二楼向下看，一个忙碌的身影正把餐桌上的食物摆放好。
　　“起这么早？”黎江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沈之安抬起头，指了指客厅的钟表，“宝贝，已经十二点半啦。”
　　黎江愣了愣，然后脸色微微发红，转身去了卧室洗漱。
　　等坐到餐桌上，黎江看着满桌子的饭菜，转头问：“你做的？”
　　沈之安摆摆手，大概是饿狠了，边吃边说：“外卖，我做的东西你敢吃？”
　　“早上林闵闵给你打电话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等会儿估计就到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黎江点点头，刚要说话，门铃就响了。
　　她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满头汗的林闵闵。
　　“哎呦，队长，才吃饭啊？”林闵闵也不见外，进来自己找了碗筷。
　　黎江重新回到餐桌，“找我什么事？”
　　昨天裴云刚和她说，除了她，小组其他人不再参与到姜无的事来，今天林闵闵就风风火火赶来，估计还是这档子事。
　　“我大概知道牧野在哪儿了。”林闵闵把手挡在嘴边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常九思为什么找上牧野吗？”
　　黎江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这屋子里也没别人吧，还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说。
　　“因为她的脸吧。”
　　林闵闵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黎江提起来的心又落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林闵闵还在说：“牧野的长相很像常九思的初恋女友，她女朋友一年前就病死了，常九思消沉了好一阵子，几个月前突然就恢复正常了，算算时间，就是遇到牧野的时候。”
　　黎江趁她喘气的功夫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林闵闵：“我昨晚碰到了常忆，她失恋伤心过度喝醉了，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安全，带去了酒店，谁知道她这人酒品不咋地，拉着我就不松手，嘀嘀咕咕不停地说，我就……”
　　她咳了两声，眼神飘忽，“趁机问了一点东西。”
　　黎江挑了挑眉，这叫一点东西？家底都给人问出来吧。
　　“然后呢？”
　　“听常忆说，常九思似乎也对她初恋女友用了情蛊，和给她的那个一样，只不过更完善些吧。”林闵闵说得喉咙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所以我就猜，常九思给牧野下用精血喂养的子母蛊是不是为了她的前女友。”
　　“难道她还想让死人复生？”黎江语气有些冷。
　　牧野是她的朋友，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
　　用活人身体复生简直逆天之行。
　　林闵闵声音又小了下来，“我问了老爷子，他说有部分被封禁的蛊术确实在这方面有牵扯。”
　　封禁的蛊术——
　　黎江抿着唇，看来她还得回黎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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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黎家主家，藏书阁。
　　主家无人，只有部分下人还做着一些日常的清洁工作，管家替黎江打开了藏书阁大门。
　　“小姐，请。”
　　黎江礼貌地点点头，沈之安则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黎家藏书阁不许外人进入。
　　上次进来时黎江曾注意到蛊术部分，这回轻车熟路地往角落里走，黎家一脉无蛊师，藏书阁内却有着巫蛊世家都没有的蛊书，这一点黎江始终没想通。
　　蛊书不多，只一个半人高的小书架，里面的书也都泛黄卷边，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从中抽出一本，黎江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沈之安过来直接将小书架上的书都搬到了中央的书桌前，她拉着黎江走过去，“坐着慢慢看。”
　　那书桌原本就是黎江搬进来的，藏书阁很少有人来，黎江曾在这里住了小半年，将有关玄学秘法的书都看了个遍，也都铭记于心，上面大半阵法符箓都能画出来，只有部分残缺的阵法符箓她尚不得解。
　　书桌对于现在的黎江来说已经有些矮了，上面还堆放了一沓黄符纸，最上面一张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墨迹。
　　黎江伸手撚了撚，眸光暗了几分。
　　“怎么了？”沈之安趴在书桌上看她。
　　黎江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是她想多了。
　　书页翻动声音细微，但在空寂的藏书阁内却格外响。
　　“黎江。”沈之安手里拿着一本黎江已经看完的旧书，轻唤了一声。
　　黎江抬头看她：“嗯？”
　　沈之安思虑了一下，轻声道：“你知道‘契’吗？”
　　黎江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声音依旧淡然，“不知道。”
　　“不知道？”沈之安眼睛转了转，搭在桌面的手指从尾指到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
　　黎江终于放下手中的书，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她努力压下内心的不平静，“你要做什么？”
　　沈之安是疯了吗，‘契’无非是利用符阵融两人精血使得结契的两人能够共享寿命，结契容易解契难，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另一个人。
　　沈之安突然问起这个，黎江大概能猜到她想做什么，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沈之安用这种方式帮自己，尽管妖的寿命极长。
　　“我没想做什么，别紧张。”沈之安眉眼弯弯看着她，伸手去拉黎江的手腕，被对方轻巧地躲了过去。
　　生气了。
　　黎江目光掠过书上的各类蛊虫养法和注释，那些字从眼前飘过却半个都不进脑子。
　　她的思绪一团乱。
　　“黎江。”沈之安伸手拉着她的袖子。
　　黎江抿了抿唇，把袖子一下拽了回来，然后动了动侧着身坐，不去看她。
　　沈之安手里落了个空，眼中闪过懊恼，并非是恼结契这件事，而是气自己为什么要和黎江说，明明可以偷偷摸摸得，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黎江生气也没法儿再解。
　　半晌，黎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悄悄转了个头看去，沈之安正沉闷地低着头，尾巴从身后伸过来将自己圈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落寞。
　　书再也看不进去一分，黎江轻叹了口气转过去。
　　手落在蓬松的尾巴尖上，指腹轻轻地顺着毛。
　　倏地，尾巴从手中脱离，就像刚才她的袖子一样。
　　小气，还记仇。
　　黎江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她朝旁边坐了坐，离团成一团的人近了点。
　　等了半晌，无人说话，沈之安忍无可忍从尾巴毛里抬起头，伸手将黎江压在矮桌上。
　　“你是木头疙瘩吗？”她都故意把耳朵尾巴放出来了，甚至还装可怜，既然她都已经转过来了，竟然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
　　沈之安心里有些憋屈，眼睛不知道是气得还是什么泛起红。
　　黎江老老实实被她攥着手腕，垂眸敛目，声音似压抑了许久般暗哑：“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结契以后，她死了呢，那沈之安怎么办，跟着她一起死吗。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之安问出同样的话。
　　世界上没了黎江，那她怎么办？她又该上哪儿找回自己的爱人。
　　黎江眼眶倏然泛红，眼中含泪露出一个勉强又悲怆的笑来，“我死了，你该好好活着。”
　　手腕上的力道瞬间加重了几分，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握断。
　　黎江偏过头咬了咬下唇。
　　“黎江，你太自私了。”沈之安放下话，眼神发狠。
　　她看着眼前隐忍得要哭不哭的人气得想笑，牙根痒痒。
　　“嗯哼——”黎江痛到闷哼一声。
　　左侧肩头的衣服被扯下，那人尖利的犬齿刺穿皮肤，狠狠地咬在了锁骨下方的位置。
　　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两人之间，黎江的额头上渗出些细汗来，不知道沈之安用了什么法子，这一口下来的痛比断胳膊短腿还狠。
　　实在受不了了，黎江伸手扶着沈之安胳膊，松开了紧咬的下唇，“疼……”
　　气恼的大妖终于松了口，然后一点点地舔舐齿痕周边的血。
　　酥麻轻痒包裹着刺痛，黎江薄薄的眼皮微抬。
　　胸前毛绒的脑袋微动，一点点向下。
　　她仰着头，微喘着气，好疼。
　　倏地，瞳仁一缩，黎江连忙伸手把衣服拽了上来，慌乱地向后退去，连带着矮桌都向后移了移，刚刚那一下刺激让她腿根发软。
　　猫的舌头都有些倒刺，舔舐皮肤时有着别样的触感，刚刚她的舌尖……
　　黎江喉咙吞咽了两下，伸手向后背摸了摸。
　　……果然被解开了。
　　“那里脏了。”沈之安眼神无辜地看着她，只是上扬的唇角彻底出卖了她。
　　就是故意的！
　　这到底还是藏书阁，黎江满脸羞红地穿好衣服，整理好矮桌凌乱的蛊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
　　余光瞥见某人动了动，黎江一挥手在自己周围围了一圈符箓，符箓泛着金光形成一道结界。
　　沈之安：“……”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薄如纸的结界坐着。
　　大半天过去，黎江终于在一本没有封面的蛊书上看到了“复生”两个字。
　　上面所写的复生之法条件极为苛刻，必须要两个命格贴合之人才行，死者魂魄以精血喂养，并以喂养者精血做蛊置于另一人体内，以保证死者魂魄借生人复生时魂魄不受排斥。
　　复生，倒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借尸还魂。
　　魂魄入体的时间也有要求，只是……
　　黎江看着中间被撕下的那一页紧抿着唇。
　　能从黎家藏书阁中偷走这一页的，只有黎家主家的人。
　　撤去结界，黎江拍了拍一旁睡着的沈之安。
　　沈之安哼唧两声不愿意动，化成一团小猫窝在矮桌上。
　　黎江只好把她抱起来放在右臂弯。
　　走到门口，管家还在外面守着，他看到黎江出来，立马挺直腰板微微倾身，“小姐。”
　　黎江：“近几个月还有谁来过吗？”
　　管家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除了您来了两次，就只有家主来过。”
　　藏书阁算是黎家第二处禁地，虽说只有黎家主家人才能进，但就算是黎初七要来，也要向家主申请并说明目的。
　　当然也有例外，像黎江这样能通阴阳两界的天师便可随意进入。
　　“父亲？他何时过来的？”黎江疑惑。
　　“大约四个月前。”管家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瞳仁要比一般人黑，深处黯淡无光。
　　管家拥有打开藏书阁唯一的钥匙，要想进入藏书阁必须要经过他，就算家主允许，管家不拿钥匙也进不去。
　　黎江：“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管家：“比您今日要多两个时辰。”
　　黎江看书时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查起资料来比平常人要快不少。
　　听到管家这么说，黎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并不想去怀疑自己的父亲，但她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和常九思有联系。
　　事实摆在面前，撕下那一页的人最有可能是父亲。
　　离开藏书阁，黎江步伐沉重，她将这些说给了沈之安。
　　“那那个管家呢？”沈之安问。
　　既然只有管家有钥匙，那他的嫌疑要更大才对。
　　“你没发现吗。”黎江声音透出一股冷意，“他根本没有呼吸。”
　　沈之安神色微怔，“他不是人？”
　　黎江摇了摇头，“自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个样子，听黎家的老人说，他已经在黎家守藏书阁几百年了，他眼中似乎只有藏书阁。”
　　所以黎江才没有怀疑他，他就像行动灵活的机器一般，脑中只有一件事：在黎家主家这一方天地看守自己要守着的东西。
　　“你们黎家，倒是有趣。”沈之安清了清嗓子忽然道：“疼不疼？”
　　黎江懵了一下，“什么？”
　　沈之安目光下移，落在锁骨向下的位置。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黎江忽然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是疼的，都疼麻了。
　　她动了动左臂，眉眼垂了下去：“……疼。”
　　沈之安唇角上扬，“活该。”
　　黎江：“……”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个人。
　　“小黎江？”黎安眼中微微诧异。
　　黎江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表哥。”
　　黎安主动说出自己来主家的目的：“我过来帮家主拿些东西，你们？”
　　黎江：“我们也来拿点东西。”
　　“好。”黎安点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黎安忽然回过头，“小黎江，有空一起吃个饭吧？我介绍个人你认识。”
　　黎江不解他为什么说这个，却也点了点头应下了。
　　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沈之安在两人周围围上一层淡白的妖力。
　　沈之安：“刚刚那个人身上有藏书阁里的气味。”
　　黎江微惊，沈之安并不会拿这种事唬自己，可管家也没说黎安进入过藏书阁。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人是主家的人，沈之安怕黎江因此有疑虑又道：
　　“你们家藏书阁中有很大的木灰味，主要集中在蛊书的小书架和右边那一片。”
　　“这个味道年代久远，浸在书页中，很容易沾在人的衣服上，藏书阁里的书似乎不是人间的书。”
　　“……更像是阴界的书。”
　　沈之安看着黎江问：“你把书带出来过吗？”
　　黎江摇了摇头，藏书阁有规矩，不可将书带出。
　　以前有不懂的地方，她都是记下来，出去写下来再揣摩。
　　沈之安心中了然，“十有八九，黎家藏书阁中的藏书都是从阴界搬过来的。”
　　“也因此，进入藏书阁的人身上都会带有木灰味，且长久不散。”
　　“你那位表哥确实进了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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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表哥是做什么的？”
　　两人在车上开始商讨这个问题，黎江听到她问摇了摇头，“我不常在主家，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事，只知道表哥以前也是个天师，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就不做了。”
　　“这样……”沈之安依靠在黎江肩膀上，手不老实地去扒拉她的肩头的衣服，边说着：“我有一个猜测。”
　　“你说。”黎江偏头，视线向下刚好看到乌青的一圈齿痕。
　　她没拦着作乱的手，任由她将衣服往下拉。
　　炙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之上，黎江不由放轻了呼吸，眼睫小幅度颤动着。
　　沈之安正对着自己咬出来的痕迹，指腹轻轻贴了上去。
　　“进藏书阁的本就是你表哥，而非你父亲。”
　　“可管家不会撒谎。”黎江抿着唇淡声道。
　　“你还记不记得鬼丹。”沈之安抬眸，从下而上看着她，金色瞳仁被特意掩盖在墨色之下，却依旧好看极了。
　　鬼丹。
　　黎江迅速想到了当初渡河大乱时，有只鬼的话，她师姐要用渡河逃出来的众多鬼魂炼制鬼丹。
　　至于鬼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可知。
　　黎江：“鬼丹有何用处？”
　　沈之安神色莫名，心中已有了猜想，“之前那个假的牧野或许就能说明问题了。”
　　非人非鬼非妖，更和牧野无半分差别。
　　“你是说——伪装？”
　　黎江垂眸思索着，如果黎安利用鬼丹伪装成父亲的样子蒙混过关进入藏书阁也不无可能，那样既不用通知父亲更能通过管家，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帮常九思寻找复生之法又想得到什么呢？
　　“他最看重的是什么？”既然是黎家主家的人应该知道藏书阁的规矩，能让一个曾为天师的人服用鬼丹冒险背叛家族，那背后一定有利益牵扯。
　　黎江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黎初七。”
　　黎初七是表哥独女，很小的时候初七母亲就去世了，因此表哥对她极近溺爱。
　　黎江依稀记得，前几年她回到黎家，那时初七还很小，哭着跑过来找自己，让自己替表哥求情。
　　她疑惑地跟去了祠堂，表哥直挺挺地跪着，而她的家主父亲手中拿着漆黑的长棍狠狠地抽在表哥背上。
　　原因是初七在学校被一个男孩子剪了头发大哭一场，表哥听了连夜找到男孩的家，当着那家父母的面把男孩的双手都打断了。
　　这是黎江第一次知道平时里平易近人的表哥能这么狠。
　　表哥没理由帮常九思，唯一的可能就是常九思背后的姜无，因为初七也和她一样，能够行走于阴阳两界，他不愿意看到初七摊上这样的命运。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和姜无有了牵扯呢？
　　黎江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猛地想起一件事，那时她想要调查后山禁地里姜无的残魂，刚准备进去时，黎安便走了出来，她也就打消了调查的想法，过几天再进禁地时，姜无的残魂已不在了。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和姜无搭上线了？
　　还是说更早，早到他发现了禁地的秘密还眼睁睁看着黎家的那些天师死后魂魄不得安全部被姜无吞噬……
　　黎江攥紧身侧的手，若真是这样……
　　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酥痒和微疼，黎江的思绪被打断，她垂眸看去，沈之安正趴在自己身上，对着乌青的齿痕吹气。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黎江轻哼了一声，“真是毫不留情。”
　　沈之安闻言抬起头，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道：“要是三百年前你当我面说那些话，我能咬死你。”
　　说着，她张了张嘴漏出尖利的犬齿，威胁意味满满。
　　凉丝丝的妖力包裹在伤口上，黎江不由地弯了眼睛。
　　嘴硬心软。
　　“现在要去哪儿？”
　　黎江偏头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高楼，“去和林闵闵汇合，找到牧野再说，表哥会主动联系我的。”
　　黎家门前他才说过，有机会介绍个人她认识。
　　是谁？常九思？还是姜无？
　　黎江眸色深沉，一眼望去如无底深渊般，藏着许多东西。
　　林闵闵这会儿正在酒吧，在她身边坐着一个醉如泥的年轻女孩。
　　女孩脸上尽是泪，手中的酒瓶只剩个底。
　　“我喜欢他……”她不停地念叨着，“我配不上他。”
　　林闵闵扶着她扯了扯嘴角，她搞不懂，一个男人怎么就能把她迷成这样。
　　“这么巧，你认识常忆？”
　　林闵闵正打算带常忆离开，顺便再问“亿”点东西。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平静温柔，听起来很是无害。
　　是常九思。
　　林闵闵攥着常忆的胳膊看着她，“好巧啊，常老板。”
　　常九思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两人相贴的胳膊，“林姑娘认识我妹妹？”
　　这句话瞬间将林闵闵推远了些，有常九思这个姐姐在，林闵闵这个外人就显得多余了。
　　“不认识，原来她是你妹妹啊。”林闵闵装作惊讶，只是依旧拉着手中的常忆不肯松手。
　　怎么就这么巧，她刚要问点什么常九思就来了，她可不信什么巧合。
　　常九思依旧在笑，十分客气：“多谢林姑娘帮忙照顾我妹妹了，我找了她许久，原来又跑来喝酒了。”
　　说罢，她向前走了两步作势要从林闵闵手中接过常忆。
　　林闵闵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常忆在拉扯间迷迷糊糊抬起头。
　　“怎么了？”
　　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耳边突然响起凉凉的一句话，“常九思来接你了。”
　　“常九思！？”常忆瞬间清醒了几分，也看清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伪君子。
　　她皱着眉语气很不好，“你来做什么？”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别烦我。”
　　一旁的林闵闵饶有兴趣地看着常九思，唇角不由地勾起。
　　姐妹关系不合，那她就更不能松手了。
　　还没高兴太早，肩膀猛地被人推了一把，林闵闵往后推了两步，后腰抵着桌边。
　　她讶然抬头，常忆对自己也是一副嫌弃厌恶的样子。
　　“别靠近我！”
　　她恶狠狠说完这句话，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离开了。
　　“林小姐。”常九思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底却一片阴冷，“多管闲事会没命的。”
　　林闵闵快速笑了一下，随后绷着脸道：“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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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有点严重，太困了，先更这一点，明天尽量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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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林闵闵不过和常九思说了两句话，再出来时已经没了常忆的影子。
　　她暗暗骂了一句，横了一眼身后跟上来的常九思。
　　不过还好，常忆同样没被常九思带走。
　　她沿着马路快速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坐进车内，林闵闵才放心地拿出手机。
　　“喂，队长。”
　　“嗯，怎么样，常忆说什么了吗？”
　　林闵闵眯了眯眼睛发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动了，驾驶座上的人正是常九思。
　　她快速启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同时回道：“没，我刚想问常九思就过来了，常忆不见了，我现在正跟着常九思。”
　　“定位发给我，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随手把定位发过去，林闵闵手心不自主地开始发烫出了些汗，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要说常九思没发现自己可能性太小，她倒要看看常家培养了怎样的蛊师。
　　前方黑车内，常九思靠着座椅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过后面的尾巴。
　　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恰巧此时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
　　黎安：不要耽误时间，错过今晚就要再等两个月，我没那么多耐心跟你耗。
　　常九思啧了一声，点了语音发过去：“解决掉这条尾巴我就把人带过去。”
　　把手机扔到一边，常九思看到前方岔路口向右打了打方向盘。
　　那是通往郊外的路。
　　远离市区，做起事来也方便。
　　常九思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右手食指曲起用力抵在唇边，刚刚黎安的话让她很不爽。
　　如果不是复生之法最后阶段的符阵还在黎安手里，她何必要等这么久，阿九也就能早点回到自己身边。
　　常九思用力握着方向盘，慢慢提了车速。
　　后面跟着的林闵闵没想到这人突然提速，又是弯口，等她外拐过去时只剩两个岔路口供她选择。
　　咬了咬牙，林闵闵不甘止步，突然道：“菲菲，我来救你了，你给我指条路啊。”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起了效，突然起了一阵风，两个路口只有一条路两侧的树被吹得微微晃动。
　　林闵闵一脚油门直冲无风的那条路而去。
　　车子冲出去的瞬间，风也停了一瞬，随后像是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两侧常青树都要被吹秃了。
　　果不其然，顺着这条路走，不久后就在路边看到了常九思的车。
　　把车停靠路边，林闵闵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黎江正在往这边赶。
　　心里突然松了口气，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手机装进兜里打开了录音。
　　常九思就靠在车门，笑意盈盈地等着她，“本来想放过你，谁知道你这么不走运，和我选了同样的路。”
　　“不。”林闵闵伸手接了一把风，“你说错了。”
　　“这是我最幸运的一次。”
　　这阵奇怪的风指引自己向另一条路去，可她偏偏反着来，正如每一次她和菲菲做决定一样，都要反着对方来，尽管每次她都是错的。
　　如果这风真的是菲菲的意思，她给自己指了一条生路，多年好友，她又怎么能让菲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真有意思。”常九思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你不怕死吗？”
　　“你对自己可真有自信。”林闵闵嗤笑：“你凭什么以为常家那点偷藏起来的邪术能比得过林家世代相传。”
　　用那些见不得人的邪蛊满足自己的私欲，林闵闵看到这样的人就恶心！
　　“大小姐，教你蛊术的人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常九思慢慢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突然出现无数毒虫蛇蚁，甚至有一些已经顺着她的裤腿爬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却熟视无睹，甚至任由自己被那些毒虫攀爬，“那些蛊术未被封禁之时，常家的蛊术远超林家，就算如今常家蛊术只剩不到半成，我所学也足够对付你口中所谓的世代相传。”
　　林闵闵看着她身上密密麻麻的蛊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是疯了吗，怎么能大胆到以自身养这么多蛊虫，一旦失控把握不住，这些蛊虫能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在常九思走过的一截柏油路上落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林小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常九思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吐着信子的黑蛇，“刚好，鬼丹还缺一魂一魄，那就由你来吧，刚好……”
　　“和那个傀儡师一起。”
　　最后一句话落地，林闵闵瞳仁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常九思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袋，袋中依稀可辨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正是她口中的鬼丹。
　　“常九思，你做这些，不怕报应吗？”林闵闵狠狠咬着牙，口中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报应？”常九思将手中的锦袋抛起又接住，十分随意道：“我既然做了，就不怕什么报应。”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林家的大小姐，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林闵闵冷哼一声，卷起舌尖吹起一段有规律的哨声。
　　哨声悦耳，但听到耳朵里又觉得十分难受。
　　常九思挑了挑眉，静静地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林闵闵所做的事似乎对她没什么威胁。
　　家养的金丝雀怎么可能斗得过野外的隼鹰。
　　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慢慢聚在两人身边，四周虽无人，但附近还是有些居民，如果这些吃了人血的蛊虫跑了出去，恐怕要出事。
　　常九思垂眸看着她临死还在为一些根本不相识的人考虑只觉得可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费精力保护别人。
　　拇指中指相贴，猛地用力打了一个响指。
　　“哒。”
　　原本围绕在常九思身边的蛊虫瞬间躁动起来，目标明确地朝着林闵闵而去。
　　“慢慢享受吧大小姐，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黑色轿车毫无阻拦地驶出结界，常九思从后视镜看去，正好看到原本围在自己脖子上的黑蛇张大了嘴咬向林闵闵的脖子。
　　一击毙命，她活不下来的。
　　她当然知道黎江和那个猫妖也在向这边赶，但林闵闵自己把自己封在结界内，她自寻死路。
　　蛊师做的结界和天师并不同，等到黎江破开结界，恐怕这个大小姐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常九思心情愉悦地点开车载音乐，里面只有一首歌，是阿九唱的。
　　阿九，我来了。
　　车子拐了个弯重新进入九林市区，最后停在了天水楼后门。
　　天水楼后面原本是地窖，但由于一次员工的失误起了火，这处地窖便荒废了，平时基本没有人来，前面的门也被锁死。
　　上次黎江和沈之安过来也并没有发现地窖的存在。
　　从堆满杂物的地窖穿过，常九思走进一间会客厅。
　　这间会客厅所在极为隐蔽，不熟悉这里的人根本找不到。
　　常九思淡淡扫了一眼里面的人，都是些熟面孔。
　　“这么热闹，今晚的事值得这么多人来？”
　　黎安就且不说了，他手中握着最后的符阵，肯定是要来的，但许暮沉，瑾书甚至还有鬼婴，这些人过来做什么？
　　常九思隐隐有些不安，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暮沉靠在沙发上，笑道：“我这人没什么见识，对复生之事很好奇。”
　　在她身后一身黑袍的瑾书僵硬点头，“好奇。”
　　鬼婴坐在沙发靠上，漏出一口白牙，“我也很好奇。”
　　常九思随后将目光落在黎安身上，似乎再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过来？
　　她们接下来要用到的可是黎家藏书阁里的禁术，这么多人在场也不怕传出去。
　　黎安淡定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杯，杯中茶叶浮沉不定。
　　“看看而已，常小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常九思：“……”
　　好好好，看来她今天是进了狼窝了。
　　“时间不早了，把人带出来吧。”黎安放下抬起的腿，起身拿了搭在旁边的西装外套。
　　会客厅一侧有一间隐蔽的休息室，常九思解除休息室外的禁制，推门而入。
　　休息室不大，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床上躺着一个人，桌上随意放着一个傀儡小人。
　　常九思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握床上人的手。
　　入手冰凉没什么温度像是个死人。
　　“二宝。”常九思声音温柔如初。
　　牧野睁着眼睛看昏暗无光的天花板，她颤抖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眼角流下一行泪。
　　常九思伸手摸了摸她已经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温声道：“二宝，我带你出去。”
　　牧野眼睫颤了颤，忽而无声笑了起来，嘴唇干裂地冒出血珠。
　　她解脱一般松了口气，“好啊。”
　　带她出去，带她去死。
　　常九思弯腰将她抱起来，眉间微微皱了起来，太轻了，像一片纸一样，轻飘飘地能让风吹走。
　　在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后，这分几不可察的心疼被常九思抛之脑后。
　　她就快要见到阿九了。
　　九林郊外。
　　黎江破开结界后，看到里面的人时愣了一瞬。
　　结界之内，林闵闵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小傀儡闷声哭泣。
　　在她周边散落一地的蛊虫尸体。
　　“队长。”林闵闵抬起头，眼中带着恨，“菲菲和牧野就在天水楼后面的地窖，今晚常九思就要给阿九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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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傍晚17：23。
　　常九思依靠着残缺破败的水泥柱，掌心沁出了些许汗，攥起手来只感觉有些滑腻，很不舒服。
　　她垂眸盯着自己脚下的一块崎岖不平的石头，一道微弱的目光穿过空中浮起的灰尘直直得落在她身上。
　　常九思知道她在看自己，但她不敢抬头，只能缩在角落里强忍着那一点点不舍，任由黎安将她置于符阵中央。
　　牧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她平躺在地上，只能接着力道偏头将额角抵着地面，灰白的眼神望着那个人，缓缓流下一行泪。
　　“九…九思……”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黎江半跪在她旁边补充剩下的阵法，伸手无情地将她的头转正。
　　常九思微微侧身只留下背影。
　　牧野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没半点分量，只不过是为了复活她的心上人而已，以往的温柔蜜意也都是逢场作戏迷惑她的把戏。
　　“你很年轻，天赋也不错。”黎安突然出声，“可惜了。”
　　牧野艰难地发出一声笑。
　　黎安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姑娘眼中闪过惋惜，伸手替她把额头的头发撩了过去，“你是小黎江的朋友，我可以尽力保全你的魂魄。”
　　听到黎江的名字，牧野重新睁开了眼睛，逆着天边最后几分光亮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锋利，眼底透露着些许疲惫，细看之下，男人的眉眼其实和黎江有几分相似。
　　她隐约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僵硬地抬起手拽住男人的衣角，“你…你不要…不要伤害黎江。”
　　黎安扯出自己的衣服紧抿着唇，没回答她的话。
　　他也不想伤害黎江，可姜无不会放过她。
　　为了初七，他愿意做这个恶人。
　　起身走向常九思，黎安朝她伸出手，“拿来吧。”
　　最后一步，将那两位命格相同的人在算好的时间内引魂出体，再以蛊血做引换魂入体。
　　常九思拿出了锦袋，谨慎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已经看到这里了，剩下的，就不用看了吧。”
　　许暮沉给了身后的瑾书和鬼婴一个眼神，三人一前一后慢悠悠走了出去。
　　踏出门的一瞬间，房间便被蛊师特有的手法封得严严实实。
　　鬼婴坐在瑾书的肩头，抱着她的头啃了一嘴口水，哼哼唧唧道：“什么时候动手，我要饿死了。”
　　许暮沉瞄了它一眼，“再等等。”
　　“好吧。”鬼婴把口水擦干净，眸中隐隐泛红，兴奋极了。
　　它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了，那个天师的魂魄看起来美味极了，可比渡河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鬼香多了。
　　倏地，鬼婴突然呲牙看向院中一处，它警惕地弓起了身体，像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怎么了？”许暮沉察觉不对，目光也看了过去。
　　“有人。”鬼婴肯定道。
　　瑾书抱手于胸前，淡声道：“我没有察觉到。”
　　鬼婴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绝对有人！”
　　它眸色发红，直接冲了过去。
　　许暮沉拦不住，看了一眼瑾书让她去看看。
　　瑾书和鬼婴都不在身边，许暮沉也更谨慎了些，转过身旁若无人地穿门而入。
　　“你进来做什么！？”常九思眯了眸子不善地看着她，“这里不需要你。”
　　许暮沉扯了扯唇角，无所谓道：“只是过来提醒一句，有人过来了，你们最好快一点。”
　　常九思瞬间慌了神，“什么人？黎江她们？”
　　她们怎么会知道在这里，她过来时绝对处理干净了。
　　许暮沉摇了摇头，“不知道。”
　　夕阳擦过日边，天水楼位置稍偏，附近已经没什么人走动。
　　鬼婴的身影如鬼魅般只留下一道残影，它目光如针紧锁着前方的一抹灰色。
　　“抓到你了。”鬼婴声音尖锐，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毛骨悚然。
　　下一秒，那抹灰色陡然消失在夜色中，鬼婴脸上的笑容僵凝住了。
　　它停了下来，不满地低吼着，四周的任何动向都在它眼中一一闪过。
　　“出来！”
　　“出来！！！”
　　鬼婴体内阴气暴涨，方圆数十米内潜藏的鬼魂都被它喊了出来。
　　瑾书抬手捂住耳朵，好看的眉毛皱起，“你看错了。”
　　鬼婴转过身阴冷地盯着她，“我不会看错，绝对有人。”
　　“你再多话，我就吃了你！”
　　瑾书不再说话，紧贴掌心的银针藏于指缝之中，蓄势待发。
　　“我还当追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个小娃娃。”
　　男人的声音粗哑空旷，在周围回响起来。
　　鬼婴转着身子寻找声音来源，却发现男人似乎无处不在。
　　它还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四周被罩上了结界。
　　这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设下结界，看来并不好对付。
　　鬼婴心底产生了危机感。
　　它试图向后退化成一滩黑水溜走，黑暗中的人并不给它机会，几张照明符箓凭空出现，将四周点明如天昼。
　　“滚出来！”鬼婴怒气腾腾。
　　“脾气真差啊，这么不乖，是要挨打的。”无名嘴里叼着烟，拖拉着拖鞋从一旁现出身。
　　鬼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要做什么？”
　　呛人的烟雾从鼻腔涌出，无名却觉得一阵舒适，他将烟头扔到沙地上，抬脚踩灭了火星。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在这人世间逃窜得够久了，做了这么多孽，阴界十八狱得空一个床铺给你。”无名自顾自说着，手里凭空多了一股麻绳。
　　他试了试麻绳结实的程度，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鬼婴瞪大了眼睛，不停地后退，小小的身体贴了上一抹冰凉。
　　它回头看去，瑾书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它即刻顺着瑾书的腿向上爬，嘴里磕磕巴巴说着：“快快快！杀了他！啊不！带我去找许暮沉！快去！”
　　无名见状没有再往前走，反而又点了根烟，默默观望着。
　　鬼婴见瑾书不动，双只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威胁道：“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听话得话，那个男人就会彻底消失！”
　　瑾书的脸色微微发紫，她抬手虚虚抱着鬼婴的身体，艰难道：“好。”
　　鬼婴松开了她，回头忌惮地看了一眼无名，“快——”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鬼婴的身体迅速溃散，它眼中尚带着不可置信和不甘。
　　无名微微惊讶，手中的香烟都忘了送到嘴边。
　　鬼婴寄托在王砚身体里的魂魄化成一缕缕白烟都被瑾书收到了一个瓷瓶内，至于王砚的身体，在魂魄离体的瞬间便化作枯骨散了一地。
　　“你既有意识，为何还要助纣为虐。”无名没有干预她的决定，指尖的烟也没兴趣再抽，弯腰摁灭在沙地里。
　　“不装下去，我就救不了他。”瑾书紧紧握着手里的瓷瓶，她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看着对方，“前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要阻拦她，不要夺走鬼婴的魂魄。
　　无名沉默着，挥手将结界撤下。
　　瑾书快速从他身边走过，“多谢。”
　　“你要知道，你这么做，救回来的不一定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不仅如此，你还会失去很多，甚至是性命，你还要救吗？”
　　瑾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我要救。”
　　说罢，她不再停留。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腿朝着酒窖的方向走。
　　一个个的都这么倔，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换不了了？”常九思双目猩红地盯着黎安，她愤怒地走过去扯着他的西装领口，又重复了一遍：“换不了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为什么换不了，那阿九怎么办，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阿九了。
　　黎安挣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淡声道：“你要复活之人并不愿意进入这具身体。”
　　“她似乎对你的血都格外排斥。”
　　常九思脸上血色瞬间退了下去，“不会吧，不可能的，阿九不会排斥我的，她怎么会排斥我。”
　　她近乎疯魔地扑倒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得看，她握着地上人的手颤声道：“阿九，阿九，你看看我，我是九思啊，阿九！”
　　“里面的人不是你口中的阿九，还是牧野。”黎安似乎有些看不惯她这副做派，说出的话冰冷刺骨。
　　常九思回头看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阿九呢？我的阿九呢！？”
　　黎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向前看，“不就在那吗。”
　　常九思泪眼婆娑地抬头，恍惚中看到一个头发短短一身运动服的女孩。
　　“阿九……”
　　她踉跄地起身，磕磕碰碰地朝幻影走去。
　　“阿九，你听话，我找到如何复活你的办法了，你进去，你进到那具身体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快啊。”她的声音急切，眼中带着希望。
　　就差最后一步，她就能找回阿九了。
　　被唤作阿九的女生脸上毫无笑意，甚至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疯癫的人。
　　“常九思，你恶心透顶。”
　　阿九身后出现一条阴路，通过阴路她就能到达阴界重入轮回，阿九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得毫不留情。
　　常九思瞪大了眼睛，眼泪流了一脸，绝望地摇头：“不要，不要阿九，回来！不要！”
　　她猛地向前扑去，指尖堪堪碰到阿九的衣角，抓了个空。
　　阿九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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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爸妈，我还没有好好孝顺您们。”往生路口一男子不听回头留恋，在他脑袋上破开了一个大口子，四肢也不正常地扭曲着。
　　带他过来的鬼差一张冷脸，吐出的话都带着冷气，“酒驾那人赔偿了你父母一百八十多万，你的姐姐会照顾好他们。”
　　男人脸色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不甘。
　　鬼差冷横了他一眼，“别耍什么小心思，老实点，你要真是那种孝子，阳寿也不会这么短。”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话里有话，连忙问：“什么意思？”
　　鬼差：“你今年三十有五，自打大学毕业后就瘫在家里，所求所需都向家中老人索要，甚至侮辱打骂，两年前染上赌瘾，负债三百多万，你父亲变卖家产替你还债，结果你变本加厉不知悔改，今夜偷了两位老人所有的财产还要去赌，路上遇到醉酒开车的那人，当场毙命。”
　　“我所说，是否属实？”鬼差用力扯了一下手中的勾魂锁，男人被拽得踉跄一步。
　　他不敢吭声，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回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可他不知，通过勾魂锁，他心中所想皆被鬼差听到。
　　鬼差冷哼一声，扯着他拐向另一边。
　　那边通往十八狱。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后面一人一鬼听得一清二楚。
　　女孩低着头浑浑噩噩跟着走，看到上面人拐弯，她转了脚尖也跟着转。
　　旁边鬼差拉住她，“你上哪儿去？那边是十八狱。”
　　阿九恍然抬起头，十八狱？原来地府真的有十八层地狱。
　　那男人所作所为确实可恶，却远远不及她现在想的那个人。
　　阿九手中并没有勾魂锁，带她过来的鬼差很好说话，似乎是个新上岗的。
　　“你有心事？”鬼差看她心不在焉便问。
　　这是她第一天上岗，以前总听那些老鬼差说稀奇的八卦，她好奇得很，如今轮到她上班，却碰到个沉默寡言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阿九看她，鬼差都是黑糊糊一团，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她却觉得面前这个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
　　鬼差被她问得一愣，她从未去过人间，就算以前做过人，如今也没了记忆，自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
　　阿九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见她第一面时只觉得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自己似乎离不开她了。”
　　鬼差默默插了一句：“这就是喜欢？”
　　阿九内心悲痛万分，眼中却无半点泪，甚至藏着极深的怨恨。
　　死了之后，她才知道鬼是不会哭的。
　　手中勾魂锁隐隐颤动，是发现怨气的征兆，鬼差大惊，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莫要生气，这已是往生路了，再走一段你就可入轮回了，此生所遇不公不平都为前尘往事，下一世你会很幸福。”
　　阿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旁的鬼差问：“那些恶贯满盈的人，也会有下一世吗？”
　　鬼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伸手指向刚刚啃老的男人走的路，“你看，那边就是十八狱，做了坏事的人死后在里面都不会好过。”
　　“所以，你不要做傻事。”鬼差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她勾的第一个魂，可不能生了怨气变成恶鬼了。
　　阿九笑了笑：“你胆子真小，怎么做这份差事的？”
　　鬼差手中攥着勾魂锁不吭声。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阿九有一个愿望。
　　鬼差看她，“什么事？”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等她死的时候你亲自送她去十八狱可以吗？”阿九看了看上面排得好长的队，继续劝说：“你看，前面排队的鬼魂那么多，一小会儿也轮不到我们。”
　　鬼差顺着往前看，轮回的鬼魂队一眼看不到头。
　　她说得也有道理。
　　“你会跑吗？”鬼差有些犹豫。
　　阿九伸出细白的手腕：“那你勾着我？”
　　“不是勾这里。”鬼差有些于心不忍，勾魂锁是直接穿过鬼魂的肩膀绕过锁骨，就是怕有些人死后不肯服从。
　　她想了想，将勾魂锁前面的小勾子取了下来，锁链变得更细更小，绕了两圈缠在阿九手腕上，随后她又将另一头缠自己腕上。
　　“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两只鬼偷偷摸摸又从往生路溜了出去。
　　鬼差跑得提心吊胆，生怕半路上有认识自己的老鬼。
　　阿九跟在她后面忍笑，这个鬼差怎么这么可爱。
　　因着阿九心中有执念，她知道常九思如今在哪儿，于是带着鬼差飘了过去。
　　“等会儿我们远远地看一眼，你一定要记清她长什么样，到时候让她下十八层！”阿九恶狠狠地咬牙。
　　鬼差莫名：“为什么要远远地看，她又看不到我们。”
　　阿九摇了摇头，常九思背后那个人很厉害，她不能害了小鬼差。
　　“好吧，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亲自过来勾她的。”鬼差看了看两人手腕连着的银链，轻哼道：“我要毫不留情地用勾住勾她的魂，拖着给她带过去！”
　　阿九被她的话逗得轻笑。
　　两只鬼很快来到一处建筑前，阿九要进去却被鬼差拦住。
　　“等等，这里有结界，鬼魂进不去。”
　　阿九眼中划过失望。
　　是她想得太容易了。
　　特别调查组，组长办公室内。
　　“好久不见啊，小兔子。”无名靠着沙发吐了一口烟。
　　魏来隐隐咬着牙，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你能不能出去抽烟！？难闻死了！”
　　无名撇了撇嘴，不过还是把手中的烟摁灭了。
　　“个子不见长，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魏来翻了白眼，说起正事：“你怎么会参与进来。”
　　黎江调查蛊师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竟然把这老东西都引出来了。
　　“我记得你和蛊师好像没什么牵扯？”
　　“是没什么牵扯。”无名叹了口气，“只不过我欠别人一条命，这份因果落在他女儿身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是说那个叫牧野的女孩？”魏来心中了然，“这孩子的桃花劫很重啊。”
　　“跟她老爹一个死德行。”无名啐了一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
　　“罢了，不说了，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我走了。”无名起身拍了拍自己本来就不整洁的衣服。
　　“因果已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魏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也没说挽留他的话。
　　无名穿过走廊，路过一间房时停下了脚步。
　　屋内已经聚了许多人，床上躺着一个魂魄不稳身体虚弱的女孩。
　　看了两眼，他转身离开。
　　快到调查组大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是那个黎家的丫头。
　　“你想说什么？”
　　黎江恭敬地弯了弯腰，“请问前辈有没有见过我师姐？”
　　无名回忆，她的师姐应该是那个收了鬼婴的女子。
　　“见过。”
　　“她意识已清醒，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黎江：“多谢。”
　　黎江将无名送到大门口，转身回去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黑影。
　　鬼差？鬼差怎么会在这里？
　　她带着疑惑朝角落里走，果然在墙角边看到黑糊糊一团，在她旁边还有一只颜色稍淡的鬼。
　　恰在此时，鬼差抬头看着她，眼神——清澈且愚蠢。
　　黎江从没见过这么呆的鬼差，看了看两只鬼的状况，想到一种可能：
　　“迷路了？”
　　鬼差见她能看到自己，惊讶道：“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黎江：“……”
　　阿九：“……”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送你们回去。”黎江叹了口气，轻念了几句符语。
　　不远处赫然出现一条阴路，黎江伸手伸手指了指：“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往生路。”
　　阿九脑中灵光一闪，她魂魄被常九思收起来的时候似乎听到过，能行走在阴阳两路的人只有黎家人。
　　“你是黎江！”阿九猛地站起来，激动地看着黎江。
　　“我是，怎——”黎江的话卡住，她看着眼前女人的脸出神。
　　这个人和牧野好像。
　　“你是常九思的女朋友？”
　　难怪常九思会找上牧野，这也太像了。
　　阿九听到她的话狠狠地皱了皱眉，“我不是。”
　　黎江对她的反应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她和常九思两人情深意切，这么看倒像是常九思一个人演独角戏呢。
　　“常九思是在里面吗？”阿九心中生起快意，“她被你们抓起来了？”
　　黎江点头，继续等她的话。
　　“能让我见见她吗？”阿九眼中带着期许。
　　“你见她做什么？你要知道你已经死了，不能再插手人间的事了。”黎江话中带着隐隐的警告。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话想问她。”
　　阿九眼中的恨被黎江看得一清二楚，想了想牧野遭遇的一切，黎江唇角突然扬起。
　　“可以。”
　　阿九稍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
　　黎江带着她和鬼差进了调查组地下室的禁室内。
　　禁室四周都是特殊的禁制，里面只有一把椅子，关在这里面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天师或者蛊师。
　　禁室内外没有遮挡，什么都能看见。
　　阿九一进来就看到坐在里面的常九思，她此时不同往日温润有气质，外衫满是污渍和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鬼差默默记下了常九思的长相，“我已经记住了。”
　　阿九轻笑，“多谢。”
　　黎江靠在一边默默看着，手指并起揭开了一张符箓，禁室的门缓缓打开。
　　“进去吧。”
　　一人两鬼进入禁室，原本闭眼假寐的常九思听到脚步声也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熟悉的人时她先是一愣，随后苦笑道：“又做梦了。”
　　“啪！”
　　阿九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在常九思脸上，“还是梦吗？”
　　鬼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捂上自己脸。
　　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脸也没痛感，这才放下手，却还是不敢看，默默离阿九远了一点。
　　黎江早早在阿九进来的时候就在她魂体上贴了符，确保让她能碰到人。
　　现在看来她猜得没错，阿九是恨常九思的。
　　也算是替牧野出了口气吧。
　　“阿九……”常九思被打的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常九思，我问你。”阿九伸手掐着她的脖子，“林熙的死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她喜欢你！”常九思大声吼道，她看着阿九眼睛红了一圈，还不认错：“她错在喜欢你。”
　　阿九用力掐着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为什么死的不是常九思，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活着。
　　死……
　　一起死！
　　蓦地，用力的手穿过身体，阿九碰不到常九思了。
　　她愤怒地转头看着门边的黎江。
　　为什么不让她杀了她！
　　黎江将拿回来的符箓焚毁，略带失望道：“我也想让你掐死她，可这鬼差哭着求我。”
　　就在阿九要掐死常九思时，鬼差抓着她的衣服声音微颤，带着些许哭腔对她说：你帮帮她，别让她犯错，她下一世会遇到一个人真心爱她的人，我都看过了，她下一世会过得很好，你帮帮她吧。
　　阿九转头看着她身边抖着肩膀的鬼差，这么看确实像哭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毕竟她帮了自己许多，如果她现在杀了常九思，恐怕就要连累小鬼差了。
　　“抱歉。”
　　打卡打卡打卡！！！
　　常九思罪该万死，我说的！


第86章 
　　“你们要一直把她关在这里吗？”阿九身上仍有怨气，小鬼差颤颤巍巍伸手想把那些缠在她身上的怨气揪走。
　　黎江看了看小鬼差无济于事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去往生路怎么和往生客商量鬼差任职的事了。
　　要是所有鬼差都和眼前这个一样，那受累的就该是人世间的天师了。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安稳自在地活着，真是可笑，难怪老人常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阿九看着手腕上的银链低声道。
　　“谁说她会活的安稳自在？”黎江唇边抿着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真切。
　　阿九有些意外：“天师也能杀人吗？”
　　“不能。”黎江垂眸：“但死不是最痛苦的。”
　　“她寿命未尽，体内还有与牧野性命相连的子母蛊，所以她还不能死。”
　　阿九周身怨气更重了些。
　　小鬼差顿时急了，“你，你别气了，等会儿就成恶鬼了。”
　　“刚刚那人既然这么坏，死后一定会受刑的，我回去可以帮你多说几句话，让她在下面多待几百年。”
　　“你在那边说话这么有用？”黎江看了鬼差一眼。
　　这个鬼差她还从没见过。
　　小鬼差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连忙摇头，“不不不，没用。”
　　阿九轻轻笑出声，她当然知道这个小鬼差是一心为自己好，伸手拉住她黑乎乎的胳膊：“我知道了，不会再气了。”
　　“人也见到了，我们回去吧。”
　　“好。”小鬼差并不想待在这里，这个叫黎江的天师看得她心虚。
　　黎江把她们送到阴路口，对着阿九的背影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阿九微微侧头，“多谢。”
　　阴路消失于黑夜之中，黎江身边多了一人。
　　“你回来了？”
　　腰上多了一只手，黎江顺着力道伸出手抱住她。
　　沈之安埋在她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十分满足。
　　“想死我了，你想不想我？”
　　黎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出的声音小之又小。
　　“嗯。”
　　沈之安抵着她的肩膀低笑。
　　两人抱了一会儿分开，牵着手回调查组。
　　“找到许暮沉了吗？”
　　昨晚她们赶到时，除了牧野、常九思和无名外，还有一个躲起来的许暮沉，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被逼得现了原形。
　　沈之安认为姜无不在，是个好机会，便追了过去。
　　夜色又深，许暮沉原形大半身的黑毛，又不知道吃了什么掩盖妖气的东西，沈之安转悠了大半天也没找到。
　　“没有。”沈之安语气里带着些沮丧。
　　“没事，以后有机会。”黎江沉思道：“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把她伤成这样。”
　　“无名前辈也说他那时也才刚到，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说不定内讧了呢。”沈之安嗤了一声，“心思各异的人聚在一起，土崩瓦解只是早晚问题。”
　　“说的是。”
　　两人刚进大厅时，魏来从办公室探出头朝她们招手，两只长耳朵也不遮掩就垂在两边。
　　自谢珩失踪之后，九林的特此调查组就由魏来接手了，也不知道组里是有多缺人手，少一个都不行。
　　进了办公室，魏来就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来回不停，似乎很着急。
　　“怎么了？”好歹也算熟人，黎江主动问道。
　　魏来沉声道：“现在有两件比较着急的事，但九林的人手不够，从别的地方再调过来就晚了。”
　　黎江：“所以……？”
　　魏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只有你了。”
　　沈之安眉心一跳，这话她可不爱听。
　　黎江只能是她的。
　　黎江抬手揉了揉太阳xue：“什么事？”
　　怎么总是逮着她一个人薅啊。
　　“有一件事和你师门那几个人有关，还有一件事可能牵扯到姜无第三缕残魂。”
　　听到有关师门，黎江当下正了正神色：“找到我师姐了？”
　　魏来摇了摇头，沉声道：“你师兄贺阳的尸体不见了，当时秦楠在场，但他还没醒。”
　　黎江“那另一件事呢？”
　　“几百年前地阀之战调查组内的记载少之又少，姜无残魂封印之地也无处可查，这第三缕残魂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魏来继续道：“但不久前榆阳那边传来消息——”
　　“颍水城闹鬼。”
　　“我怀疑是那第三缕残魂察觉到姜无的存在开始不安分起来，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颍水城是榆阳市下的一个小县城，占地面积不大，甚至只有一个村县大小，但因为它发展迅速，靠着玉石生意脱贫致富，成为榆阳独一份的存在，很多人都想移居颍水城。
　　可颍水城却有个死规矩，不外娶也不外嫁，即使是上面领导提议颍水城中人要多往外发展也无济于事，那里的人就差把那规矩当圣旨了。
　　如今颍水城闹鬼，人心惶惶，城中空了大半，只留了些年迈的老人觉得那是天罚。
　　“天罚？为什么这么说？”
　　魏来叹了口气，“老年人嘛，封建迷信，半个月前颍水城里一个姑娘带了一个外地人回去，两人结了婚被其他人知道了，说什么坏了规矩，把小夫妻两人直接赶了出去，再后来就出现闹鬼的事。”
　　“颍水城里的人就把这件事怪在小夫妻身上，说是她们得罪了仙人，仙人降下了天罚。”
　　黎江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是封建迷信，而后又问：“那这件事又和姜无有什么关系？”
　　“姜无确实喜欢自称为神啊仙啊。”沈之安轻嗤了一声。
　　“你们还记得王家阴婚的事吧。”魏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找到一个文件，“过来看。”
　　“记得。”黎江边说边向那边走，“王家以死人结阴婚，又割下新娘头颅使得那些新娘鬼魂怨气冲天，也正因为这些怨气姜无在王家地下被封印的一缕残魂才得以破开封印逃脱。”
　　再往后姜无又借助王赢找到大气运之人的魂魄补魂，使得残魂稳固能够和黎家禁地那一份残魂融合。
　　这一切的缘起正是因为王家阴婚。
　　黎江和沈之安凑到电脑面前，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视频，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
　　视频中光线昏暗，一旁的绿植被路灯照映影子打在面前的墙上。
　　前面都很正常，树影随风而动，直到最后两秒，视频墙上快速闪过一个黑影。
　　沈之安在看到黑影的瞬间目光顿时发紧。
　　魏来熟练地找到进度条的位置点了暂停。
　　黑影巨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我查过资料，姜无是饕餮血脉。”魏来又从旁边拿出一本书来，翻开一页：“根据《山海经》中所描述饕餮的形体：‘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你们看，这个东西像不像？”
　　“不用看了，就是她。”沈之安笃定。
　　毕竟是已经处事过的，化成灰她都认识对方这幅丑样子。
　　姜无是她见过最丑的东西，当初若不是合作关系，她压根不会搭理对方，化成人倒是有鼻子有眼的，原形丑陋得简直让人吃不下饭。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边是师兄，一边又是姜无，黎江眉头紧了紧。
　　正当黎江纠结该去何处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魏来抬头看了看，“进来。”
　　调查组内的文职恭敬地将手放于身前，“魏来组长，秦楠已经醒了。”
　　魏来看向黎江。
　　黎江忽然松了一口气，“我去看看。”
　　既然一时决定不了，那就先搞清楚师兄尸体是怎么回事吧。
　　路上，沈之安拉着黎江的手轻轻捏着，偏头看她：“累不累？”
　　最近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停地推在黎江身上。
　　黎江对她笑了笑，“不累。”
　　沈之安用力捏了一下，咬牙道：“骗人。”
　　“好啦。”黎江动了动手和她十指相扣紧握着，保证道：“等这些事过去，我就跟任不清请个长假。”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栖山吗？我挺想看看的。”
　　沈之安神色顿了顿，想到了奚禾，如果不是奚禾以妖力维持，那栖山的四百年她所看到的就只是一座花草不生的荒山吧。
　　黎江见她脸色有异，开玩笑道：“怎么了？这会儿又不想我去了，是不是里面藏了许多小母猫，怕被我看见？”
　　“胡说什么。”沈之安被她逗得一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哪有什么小母猫，我在栖山都在睡觉的。”
　　“嘶——”黎江脸色一白微微弯腰，虚虚地靠在沈之安身上，“拍到你咬我的地方了，好疼啊。”
　　沈之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到去拉她的衣服去看，“啊？怎么会，我没用力啊。”
　　关心则乱，她忘了自己拍的地方是肩膀而不是锁骨下方；也忘了伤口在左边，她刚刚拍在右肩膀；更忘了自己已经用妖力把伤口愈合了大半，不会那么疼了。
　　直到黎江明显的低闷偷笑声传来，沈之安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好啊，黎江，你学坏了啊。”
　　黎江松开她一溜烟跑了，笑声传得很远。
　　“笨猫！”
　　两人在走廊上追着打闹，难得笑得开心。
　　打卡打卡打卡！！晚上好，我来啦！！
　　“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取自《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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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那会儿我在院中练习新学的符箓，突然来了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人，她好厉害，甩了一根银针过来，我就动不了了。”
　　“我看到她把贺阳前辈的尸体带走，她出门时裴云组长过来，我本以为它会拦住，没想到……”
　　秦楠话中带着些疑惑，“裴云组长看到那人，只是惊讶了一下，她们好像认识，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后来就晕过去了。”
　　听完秦楠的话，黎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带走师兄尸体的是师姐，裴云发现了，也跟了过去。
　　黎江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给裴云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被挂断，屏幕上方弾出一条信息。
　　“没事，不用担心。”
　　黎江也松了口气。
　　还好是师姐，无名前辈说过师姐已经清醒过来，她和师兄虽然平日吵吵闹闹，但两人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她定然不想看到师兄如今这样。
　　回到房间内，黎江看了看另一边昏睡的牧野，换魂之术虽然失败了，但牧野的魂魄此时还不稳定，体内还有常九思留下来的子蛊。
　　林闵闵正坐在牧野病床前翻看着蛊书，怀里抱着一个傀儡小人，傀儡小人眼睛有神，左看看右看看同活人无异。
　　这个傀儡小人中有菲菲的魂魄，那日也是她利用傀儡术拼死护住了林闵闵。
　　菲菲魂魄不全，心智如同幼童，只亲近林闵闵一人。
　　“可有办法解子母蛊？”黎江轻声问。
　　她不想再让牧野见常九思。
　　林闵闵心里似乎有怨，气愤愤道：“常九思能下了这邪蛊，我就一定能解出来！我就不信了，那些不入流的蛊术，还没个解法。”
　　黎江：“那你先看着，我要离开几天，你帮我多多照顾一下。”
　　林闵闵抬头问：“队长要去哪儿？”
　　“姜无的第三缕残魂似乎有了苗头，我去确认一下。”
　　“好，等你回来，我一定还你一个完好的牧野。”林闵闵自信地拍拍胸口。
　　黎江笑着点头：“我信你。”
　　休息一夜后，黎江和沈之安动身前往颍水城。
　　看到驾驶座的司机时，黎江有些诧异。
　　魏来从后视镜中看她，笑出一口白牙：“这么惊讶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有组长跟着。”黎江转头系好安全带，“我还以为调查组除了裴云以外的组长都不干外勤呢。”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啊。”魏来启动车子离开。
　　“原来不是吗？”沈之安懒懒地靠着黎江，眼睛半眯着，“我怎么看你们调查组的大事小事都推给我家黎江一个人啊。”
　　从她待在黎江身边起，调查组就没听过派任务给她。
　　魏来一时理亏，哈哈了两声，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皱起眉：“黎江，你怎么流鼻血了？”
　　黎江一愣，伸手在鼻尖点了点。
　　拿过来一看，指腹上确实沾了些血。
　　“不舒服吗？”沈之安紧张地看着她。
　　黎江摇了摇头，她没感觉哪儿不舒服。
　　沈之安不放心地轻握着她的手，妖力一瞬间涌入。
　　黎江放松下来，任由那股强劲的妖力流转全身。
　　一圈下来，妖力恨不得钻进头发丝里检查一遍，沈之安眉头越来越紧。
　　她没看出任何问题。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本以为黎江心口前那道诡异的符文消失后便不会有什么，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不适，怎么这会儿突然不对劲起来。
　　黎江仰着头，另一只手攥着纸团擦鼻血。
　　“说不定就是普通的上火，别担心。”
　　沈之安抿着唇脸色阴沉，不会这么简单的。
　　又过了一会儿，黎江看着干净的纸巾，把它拿到沈之安面前，“你看啊，没事的，就是上火而已。”
　　知道她在哄自己开心，沈之安眉间的阴郁之气尽散，捉着她的手凑过去，“上火？最近火气这么旺？”
　　黎江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扯到这方面来。
　　她快速看了一眼前面的魏来，伸手轻轻推开沈之安，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
　　沈之安低头轻笑，不怀好意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抵头而眠，魏来时不时瞥一眼，气愤地哼一声。
　　她一个组长辛苦开车，后面俩人倒头就睡。
　　大约过了四五个小时，三人才到颍水城。
　　日上竿头却无半分暖意，甚至能感觉丝丝寒意透骨。
　　“饿死了，走，先去吃饭。”魏来揉了揉肚子皱巴着小脸道。
　　颍水城人被吓走一部分，停车位空荡荡一大片，并不费力找。
　　停好车，对面就有一家饭馆。
　　“颍水居，名字起得不错。”魏来拍一下手，“就你了。”
　　颍水居的服务员正躺在三四把椅子拼凑在一起的简易床上打游戏，似乎和队友起了冲突，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说出来的话有些污耳朵。
　　魏来咳嗽了两声。
　　没人理。
　　她又咳重了点。
　　依旧没人理。
　　正要开口叫人时，楼梯处突然走下来一个雍容富贵的女人来，她的手上头上都戴着金灿灿的饰品。
　　“付云龙你想死是不是！没看到有客人来？”女人大吼了一声。
　　打游戏的服务员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摔下来，嘴里还在嘀咕，“哪来的什么人啊，这都多少天没客人了。”
　　在看到门口黎江三人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人。
　　他将手机塞进裤兜里，脸上挂着勉强且敷衍的笑，“欢迎光临～”
　　“有菜单吗？”魏来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当然有。”付云龙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平板过来。
　　魏来看着上面五花八门菜品差点流口水，连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
　　她点完把平板推到对面：“你们看想吃什么？”
　　“那个……稍等一下。”付云龙在旁边突然打断，“客人您刚刚点的菜可能现在做不了。”
　　“啊？为什么？”魏来失望道。
　　付云龙有些为难，看了看楼梯口确定老板没下来，才用手挡着小声道：“您们看着像是外地来的，应该听说过颍水城闹鬼，店里已经半个月没什么生意了，这些食材进了用不了也是浪费。”
　　“那你们这还有什么？”
　　半晌过后，付云龙端上来三碗蛋炒饭。
　　魏来眯了眯眼睛瞅他，“就只有这？”
　　这么大一个饭店，就剩这了？
　　她好不容易出一次外勤，现在想吃点好的也没有。
　　“我还给你们多加一个蛋呢。”付云龙又打开了游戏。
　　“你做的？”魏来有些意外，服务员是他，厨师也是他？
　　“当然啦。”付云龙哼哼，“要不是欠老板娘钱，我也不在这待着了。”
　　“快吃啊，吃完我还去刷盘子。”
　　魏来看了看空旷的店问：“这里不会就你和老板两个人吧。”
　　“不然呢。”付云龙头也不抬道：“现在谁还敢来颍水居啊，后院那人死成那样。”
　　“胡说八道什么！”女人又从楼梯口下来，这次拉了一个小行李箱下来。
　　付云龙这会儿游戏也不玩了，直接跑过去堵住了她，指着她的行李箱问：“老板娘，你要出门？”
　　老板娘怒瞪着他，“怎么了，我去看看家里老爹老娘，你在这给我好好看店！”
　　付云龙哀嚎一声，嘀咕道：“那我也走。”
　　“你敢！”女人伸手戳了戳他，“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东西了？”
　　“把店看好了，等我回来就把东西给你。”
　　付云龙有气不敢发，只能看着老板娘开车出城。
　　黎江三人看了全程，魏来咽下一口饭问：“你什么东西在她那啊？”
　　付云龙叹了口气不理，这次也不坐凳子了，直接坐在了桌子上，腿还翘着另一个，似在宣泄着心中不满。
　　“你刚刚说后院死人怎么回事？”黎江出声问。
　　黎江声音带着些冷意，不如魏来的听起来软糯，付云龙抬眼看过去。
　　“大概半个月前吧，后院312房的客人死了，头都没了，现在都没找到，也是从那开始，颍水城开始闹鬼。”
　　“我是没见过什么鬼啊魂啊，外面传得邪乎得很，也有不少人变得疯疯癫癫的，我以为这事儿一阵子也就过去了，毕竟哪个地方没点离谱事，谁知道愈演愈烈，还有人直接搬走了。”
　　听他这么说，他似乎并不知道颍水城不外娶不外嫁的规矩。
　　“你是外地来的？”
　　付云龙点点头：“我无父无母，被爷爷带大的，爷爷死后，我就想出去闯一闯，都说颍水城发展好，就过来，谁知道钱没赚着，还把爷爷留下来的项链抵给了老板娘，只能在这做服务员，争取有一天把项链赎回来。”
　　“我们能看看那个死过人的房间吗？”
　　付云龙听后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黎江，这人没毛病吧。
　　他一个男生那天无意看了一眼几天没吃下饭，那个房间出事以后就被锁了起来，都没处理。
　　“可以吗？”黎江又问了一遍。
　　付云龙是不敢去的，去柜台扒拉了房卡递过去。
　　“我提醒一下啊，那个房间可没收拾。”
　　黎江接了房卡道谢，直接走向后院，沈之安和魏来紧跟其后。
　　付云龙伸着头看了看，唏嘘道：“胆子真大啊。”
　　打开312房门，一股血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黎江抬手挡了挡。
　　确实和付云龙说的一样，这里的客人死样确实够触目惊心，即使过了半月，透过房间里的状况依旧看得出。
　　床上物品平整叠放着，只是四周墙上，天花板和地上都是四溅的血迹。
　　死前没有挣扎。
　　“饕餮喜欢吃人脑袋？”黎江发出疑问。
　　不然怎么总是搞这些。
　　沈之安面带嫌弃，“谁知道呢，可能她就喜欢搞这种恶心的。”
　　“你们过来看。”魏来在阳台喊了一声。
　　黎江和沈之安同时走过去。
　　魏来从阳台地面上捏起一些灰色的薄片，像是纸。
　　黎江一眼认出，“是符箓！”
　　燃烧过的符箓，姜无可不会这些。
　　打卡打卡打卡！！！！


第88章 
　　黎江把付云龙喊了过来，一米八多的大男生扒着门框不敢进来，眼睛都不敢睁开。
　　“不！我不进去！不是我说你们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付云龙大声大喊，两条腿抖成了筛子，“你们想知道什么啊！？”
　　黎江走到他旁边，手上还在些灰烬，她伸出头看了看变得阴沉的天，“颍水城都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啊？”
　　“什么奇怪的事……”付云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平时不大爱出门，也没兴趣听那些胡扯的话。”
　　黎江：“你再想想。”
　　说着，她一把将人拽了进来，正好对着一面血墙。
　　付云龙一睁眼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又被黎江使劲掐着肩膀被迫清醒。
　　这女孩手劲儿这么大呢。
　　付云龙摆着手投降，“我想想我想想——”
　　黎江松开了他。
　　魏来在旁边伸手打了个哈欠，难受地动了动，就说了她不喜欢出外勤，把耳朵收起来真烦。
　　“沈之安呢？”黎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问床边的魏来。
　　魏来迷迷糊糊摇头，“不知道。”
　　“我…我知道。”付云龙小学生答题一样举起手，看到黎江冷着脸看过来时抖了一下，连忙道：“那个美女刚刚朝后街去了。”
　　“麻烦魏来组长多问问点东西，我去去就来。”黎江大步走出门。
　　魏来摆了摆手让她放心，跟一对小情侣出门她受点累也没什么。
　　“来吧小朋友，我们好好聊聊。”魏来起身过去拍了拍付云龙的肩膀。
　　付云龙苦着一张脸：“姐，姐姐，我们去别的地方聊吧，我真害怕。”
　　魏来一口答应：“好啊。”
　　她很好说话的，可不像刚刚那个天师。
　　黎江走出颍水居绕到后街，后街此时空旷无人，两边商店大门紧闭。
　　到底是什么样的灵异事能让这条街的人都搬空了呢。
　　她取下缠在手腕上的金丝线，一张符箓自身后浮空至面前，黎江抬手一笔一划绘制着。
　　“去！”
　　由符箓作引，金丝线分成数条，每一条都有目标般探进后街两边每一家店铺。
　　不多时，金丝线被收回，黎江通过金丝线已经看到了每一家店铺内的景象。
　　和颍水居312房间相差无几，这么大规模的杀戮竟然过了半个月才传出去，那这半个月来颍水城的管理层又在做什么，都不上报吗，到现在外面都只是说灵异事件。
　　短时间内同一地点死人过多，阴界那边也会察觉，可目前来看，那边也不知道这件事。
　　这些人死的地方都或多或少有符箓存在的痕迹，是姜无？那她倒是没必要遮遮掩掩，还是说，作案的是借饕餮之名的天师……
　　“啪啪啪——”
　　黎江的思绪被一阵鼓掌的声音打断，她抬头看去，原本寂静无人的后街中间此时站着双手环胸的女人。
　　她身上的衣服不像现代社会的便服，有些类似几百年前清代长袍马褂，做了一些修改。
　　她站在阳光之下却没有半分人气，非人非鬼。
　　“你是？”黎江眯着眸子。
　　“啊？你不认识我了？”女人叹了口气略失望道：“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真是令人伤心呐。”
　　黎江默默看着她那张爬满复杂符纹的脸，这让她怎么认得出来。
　　“这些人都是你害的？”
　　“害？怎么能说是害呢。”女人伸出手，掌心之上盘踞着杂乱的红黑之气，里面似有冤魂嘶吼求救。
　　“当初没有我，他们做人的机会都没有，我现在向他们要点东西怎么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黎江太阳xue突突跳了两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女人突然伸出手指着她，意外地啊了一声：“黎江，你怎么流鼻血啦？”
　　黎江伸手抹了一把，果然见血。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来颍水城不过这么一会儿就想明白了，不枉费我引你过来。”女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黎江身边。
　　黎江手中金丝线瞬间出手，转眼便将她绕了一圈。
　　“很好。”女人轻笑，转而又道：“却又不够好。”
　　金丝线缠了个空，黎江的脖颈和腰上凭空多了一只手。
　　黎江被迫仰着头，双膝被压得向下弯。
　　“那天骗你们说我叫褚笑天——”女人嘴唇贴近黎江耳朵，“其实我也姓黎，我叫黎南星。”
　　“我可是你的祖宗，怎么，不愿意跪吗？”
　　黎南星！
　　三百年前和沈之安一起打败姜无的天师！
　　她！她不是以身祭阵了吗，怎么会还活着？
　　“很意外？”黎南星不怀好意道：“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黎家后山藏着的其实不只有姜无的一缕残魂，我也在里面休养了三百年呢。”
　　黎江瞳孔失神，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被黎南星强硬地压着跪在干裂的水泥地面上。
　　“是你…竟然是你……”
　　“那些黎家前辈呢？”黎江双手紧握成拳，耳鸣了一阵，却也听清了黎南星的话，“也是我。”
　　“为什么？她们也都是黎家人！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黎江眼角滑下泪，在她低头之际两三滴血落在地上。
　　“谁不想做个好人呢。”黎南星叹了口气，“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谁让我是麒麟子的命呢。”黎南星话中带着恨：“凭什么要我去牺牲，我不想做那个英雄！姜无想做阎王爷就做呗，与我何干啊！”
　　“就因为我是麒麟子，就因为我能力比她们强，我就要以身祭阵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黎江，你说这哪来的道理，凭什么呢？”
　　“我也想活，我那时才不过二十多岁，却要被一群人逼着去做英雄，去送死！”
　　“就连黎家的那些人，也都是伪君子！道貌岸然地说一些大道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又不是他们！”
　　黎江浑浑噩噩地听着，黎南星这个名字她许久前就听过，当时确实觉得这个人大义无私，可从来没想过这个英雄是被逼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黎南星松开了她，把憋了几百年的心里话说出来心情都格外好，“因为我想看你怎么选。”
　　“你们喝的药其实都是我调配的符水，我找到了一个秘法，能把麒麟子的命格换给别人，这么多年只有你成功了。”
　　“麒麟子和饕餮同出同亡互为命劫，说来也奇怪，怎么每次这俩都同时出现，可能就是命吧。”黎南星仰头笑了笑，“饕餮不死不灭，所以麒麟子必死无疑。”
　　“黎江，你现在是麒麟子，你会怎么做？”
　　“是要做英雄，还是袖手旁观呢？”
　　黎江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手背青筋暴起，拼命压着激荡的情绪。
　　“她来了。”黎南星呢喃了一句，转身消失了。
　　“黎江！你怎么了！？”沈之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黎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黎江！！！”
　　她也不想做英雄，有人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可也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怎么样？”
　　“好像陷入了梦魇，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突然晕了？”
　　“我中计了，那家伙是冲着黎江来的。”
　　“姜无吗？她跟过来了？”
　　“没看到，我赶回来的时候只有黎江一个人。”
　　黎江意识稍微清醒了些，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手脚像是被绑上了石块动弹不得。
　　梦魇？
　　还未看清周边景象，黎江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她本不在意，可心里却莫名升起强烈的怒气。
　　“黎南星！你是麒麟子！这是你的命数！你不去谁去？”
　　耳边有人怒吼出声，黎江疑惑，她的梦魇里怎么会出现黎南星。
　　“现在人间大乱，恶鬼横行，你既然有法子能杀了那姜无，就不该犹豫。”
　　“可我也会死！”黎江听到自己说了一句。
　　她恍然大悟，她现在入的并不是自己的梦，而是黎南星三百年前所经历的。
　　“一人换天下，这是大义！你为何不愿？”
　　黎江感到一阵愤怒不甘和委屈，她想喊出声：我就是不愿意！凭什么是我去死！你们怎么不去！
　　可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被化作无尽的怨气。
　　黎江在梦中当了一回黎南星，看到了传闻里以身祭阵的所有。
　　黎南星意外得知了麒麟子和饕餮之间的命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最后大战的杀阵中做了些手脚，保全了自己的魂魄，最后被封印姜无残魂的天师一起封在了黎家后山。
　　她既然没死，那就还是麒麟子，最后还是要成为饕餮的命劫，她不甘心，在世间游荡了许多年，终于找到了换命格的法子，便开始用黎家人实验，就这样过去了三百年，黎南星看到了希望。
　　黎江，成了继她之后下一位麒麟子。
　　“黎江，该你了，你会怎么做？”
　　梦境的最后黎江看到了那时本该意气风发的天师双目猩红地看着自己，她浑身怨气滔天，比之恶鬼更甚。
　　“让我看看，你做得会不会比我好。”
　　黎江再一次被推了出去，她醒了。
　　入目的是沈之安担心的样子，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也红了一片。
　　“我没事。”黎江没打算告诉她这些。
　　沈之安看到了她眼里的躲闪，问道：“你遇到谁了？”
　　黎江撑着床坐起来，低着头装作整理被子，“没有谁，低血糖了吧。”
　　“黎江！”沈之安声音冷了几个度。
　　门口听到动静准备进来的魏来被吓得差点竖起耳朵，连忙关上门拍拍胸口。
　　完了，吵架了。
　　“你现在骗我都不用脑子了是吧，低血糖能跪地上？低血糖能流鼻血？低血糖能让你的金丝线护主！？”
　　如果天命之子不想牺牲自己去换太平，那她有没有错呢，道德绑架被逼着当英雄，那也挺可悲的。


第89章 
　　“你看到谁了？”
　　“我……”
　　“好，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了。”沈之安说完转身面向窗外，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有的时候，她真想狠揍黎江一顿，什么倔驴脾气，怎么问都不开口。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沈之安没动。
　　清冽的淡香慢慢围了上来，沈之安任由身后的人抱着自己，嘴巴闭得紧紧的。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谁也别说话了，就这么耗着吧。
　　“对不起。”
　　黎江将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双臂用力地收紧，生怕两人分开。
　　沈之安原本打算冷她一阵，只是没想到突然听到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她僵了片刻，有些愕然，黎江哭了？
　　“对不起。”
　　黎江又说了一遍，这次沈之安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比平时里闷哑了不少。
　　黎江不会装哭，她是真的难过了。
　　她动了动想转过身看看，可腰上的手像是死结，不得已她只好道：“你弄疼我了。”
　　扣在一起的手果然松了些，沈之安借这个机会转了过去，刚好对上黎江憋红的眼睛，鼻尖上还有一滴泪。
　　黎江一愣连忙偏过头伸手要把眼泪擦干净。
　　沈之安伸手拦住她，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泪，看着她闪躲不自然的眼睛笑道：“怎么了，哭还怕被发现啊，刚刚不是挺能耐的。”
　　黎江低下头，眼里的泪越来越多，她想开口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像是被人取了声带。
　　“被人打得快死了也没见你哭成这样。”沈之安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道：“以后不凶你。”
　　黎江趴在她怀里，好半天才缓过来，连带着梦中黎南星的情绪也压了下去。
　　她终于能说话了，“不是。”
　　沈之安：“什么？”
　　“不是因为你说话太凶。”黎江解释。
　　“哦。”沈之安精准抓住她的话：“原来你真觉得我凶啊。”
　　黎江：“……”
　　“好了，不闹你了。”沈之安偏头亲了亲她，伸手揉了揉她还泛红的眼角，“别说，这样还挺好看。”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真想抓着你好好亲一亲，再做上一天一夜。”
　　沈之安的话大胆放肆，黎江脑子一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已经红了整张脸，想说点什么刚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沈之安连忙扶她坐下，又喂她喝了半杯水。
　　不忘遗憾道：“怎么一点荤话都听不得。”
　　黎江抿着唇不说话，藏在头发中的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
　　这么一闹，黎江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她看着对面眯着眼睛笑的某人问：“你了解黎南星吗？”
　　沈之安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下去，“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不算多了解。”
　　黎江不会平白无故提起黎南星，难不成她在后街碰到的人和黎南星有关？
　　“她真的死了吗？”黎江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人说的话也不可尽信，百年前的事谁又说得清。
　　如果褚笑天就是黎南星，沈之安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除非……她换了个模样。
　　沈之安也不太平静，还是先回答了黎江的问题：“那时我和黎南星两人联手才将姜无逼入地阀，我身负重伤半路失了力气，最后是黎南星拼死将姜无拖入早准备好的杀阵，她因此也没能脱身，以身祭阵魂飞……”
　　她的话顿住，她突然想到，杀阵被黎南星用血开启时她受到波及直接晕了过去，只记得红光烧了半边天，她再醒来时就有人告诉她，黎南星以身祭阵魂飞魄散了，可事实上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难道说，她还没死？
　　褚笑天……黎南星……
　　难道是同一个人吗？
　　“后街你看到的人是褚笑天？”沈之安微眯了眯眼睛，说出自己的猜想：“褚笑天，就是黎南星。”
　　黎江点点头。
　　沈之安：“她竟然没死，她为什么要找你？”
　　“她说姜无是饕餮之后，与我互为命劫，和我说一些四百年前的事。”黎江的话半真半假。
　　沈之安狐疑地看过去：“就这样？”
　　黎江目光不移地看着她，真诚极了，“真的。”
　　“暂且信你。”沈之安起身坐到她旁边，歪了歪身子靠着她。
　　“黎江，你不考虑考虑我的话吗？”
　　“考虑什么？”
　　“一天一夜啊。”
　　沈之安逗她，就没打算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沉默半晌，黎江突然又开了口。
　　“我会考虑。”
　　会考虑，那就是变相答应了。
　　阴路尽头的竹林深处。
　　银越用手撑着脑袋，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在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笼，笼子里躺着一只濒死的花猫。
　　笼前放着一盆水和肉食，花猫伸长了爪子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啧——”银越轻嗤了一声，用一根细竹节将水盆和食盆推近了一些。
　　花猫顿时眼中放光，将竹笼都向前推进了一点。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进水进食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沾满泥土的爪子勾住了水盆边沿，却被旁边的人一下打翻，只有一星半点溅在了猫爪上。
　　花猫急忙将那一点沾湿的毛塞进嘴里，用力将那一点水嘬进嘴里，即便爪子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知道咽下去的是水还是血，许暮沉躺倒在地上仰头看着眼中带着戏谑笑意的人。
　　“你我同族，何必赶尽杀绝。”
　　那日她被黎安暗算打伤，好不容易躲过了沈之安，没想到转头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同族，你还知道这个词呢。”银越一把将竹笼掀开，挥手将自己的妖力打入对方体内，直到花猫变成人形才停手。
　　“你带着姜无上栖山的时候可有想过同族，你欲取君华性命的时候可有想过同族！”银越半蹲下去，伸手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神色阴冷：“现在和我说同族，不觉得可笑吗？”
　　“我若是君华，你根本没有机会跟着姜无作威作福，早在你走出栖山的时候就死了。”
　　许暮沉双目发直，脸色变得青紫。
　　不属于自己的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强迫着她用最后的妖力维持人身，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妖力枯竭而死。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银越松开她拍了拍手站起来，笑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放心，在你快死的时候我会出手，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你欠君华的，欠栖山那群崽子的我会一点点向你讨回来。”
　　“大人，那个鬼又来了。”一个匪鬼跌跌撞撞跑过来。
　　银越坐了回去，拿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着手：“让她进来吧。”
　　“她身边还跟着一只妖。”
　　“知道了。”
　　戚臣带着奚禾过来时刚好看到银越恶狠狠地踩着地上人的手。
　　奚禾被吓得一哆嗦。
　　以前她就害怕银越，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吓人。
　　戚臣将她护在身后，轻声道：“你别吓她。”
　　她跟了银越许久，自然知道这是银越故意的，银越如果真想折磨人可不会像这样简单的“动手动脚”，她有的是法子让得罪她的人生不如死。
　　银越无趣地收回腿，将许暮沉踢远了些。
　　奚禾悄悄探出头，正好看清了许暮沉的脸。
　　“是她！？”
　　戚臣自然也看到，唇角不由地上扬了些。
　　上次没能杀了她，没想到她竟然落到了银越手中，那可真是太好了。
　　“找我干什么？”银越略带不耐问道。
　　“奚禾寻不到君华大人，从调查组得知她和那个天师黎江去了颍水城。”戚臣声音平稳，在银越看过来时语气陡然转低，“我们赶去时，颍水城被一道极强的符阵笼罩着，从外面看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荒山，有人用了障眼法。”
　　“布阵之人修为极高，而且——”
　　戚臣的脸色不太好，场面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些忧虑，银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
　　“姜无也在里面。”
　　银越的脸一瞬间黑沉了下来，当初君华和麒麟子一同将姜无截杀，现在她卷土重来，必定会找君华和那个天师报仇。
　　等等！
　　姜无并不会玄术，那又是谁把三人困在里面。
　　现世的天师还未听说谁能只手遮天把一座城都把握在手中。
　　“我这里有一个答案。”戚臣沉声道，“只是…有些荒谬。”
　　银越和奚禾都看着她。
　　“三百年前大战的最后只有君华大人、麒麟子黎南星和姜无在场，都说黎南星以身祭阵魂飞魄散，可谁又看到了？”
　　“戚臣，你这话什么意思？”银越似被她的话惊到了，“黎南星没死？既然她没死，那黎江又怎么会是麒麟子。”
　　戚臣递给她一个薄本，里面的字被人刻意抹去了大半，只有前面零星几句关于麒麟子的记录。
　　银越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面时停了下来。
　　‘命格可换。’
　　“或许黎南星本来就没死，她利用秘术将麒麟子的命格换给了黎江。”戚臣猜测。
　　银越紧紧捏着薄本，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去颍水城。”
　　上一次她就没能守在君华身边，这次绝不能再让她一个人。
　　打卡打卡！！！


第90章 
　　来到颍水城第二日，黎江被窗外的车鸣和人声吵醒，她不悦地抬手摁了摁眉心，清醒了几分。
　　起身看到沈之安正站在窗前向下看。
　　黎江喊了几声，她没什么反应。
　　她疑惑地走过去，朝下看。
　　映入瞳孔的是车水马龙，街上人来人往，不见半分昨日的诡异。
　　“怎么回事？”这城里的人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沈之安抿着唇摇头。
　　她在这窗前看了许久，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两人正说着，房门被敲响。
　　随后就见魏来揪着失魂落魄的付云龙进来。
　　魏来见两人都在窗边，沉声道：“你们都看到了吧。”
　　那些昨天死去的人都活了过来。
　　付云龙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来，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有些精神不正常。
　　他今天一早起来准备出去溜一圈，谁知道刚出颍水居大门就看到那个312惨死的客人和他打招呼，他嗷一声就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醒了以为是个梦，一抬眼又看到那个大哥对自己笑。
　　他差点吓得尿裤子。
　　黎江走过去往他头上贴了一张驱邪符，付云龙这才停了抖动。
　　三人围坐一桌，魏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顾付云龙在场两只兔耳朵垂在两边，“颍水城外有结界，有人故意引我们过来，想将我们困在这里。”
　　“是黎南星。”黎江淡声道。
　　如果她没猜错得话，姜无也会在这里，如今姜无缺失一缕残魂，黎南星完全有能力做到坐山观虎斗。
　　她是一个看客，而城中人所作所为皆是戏。
　　“黎南星？她不是三百年前就死了？”魏来说着看了一眼沈之安。
　　当初黎南星以身祭阵沈之安可是在场的。
　　黎江又将后街的事说了一遍给魏来听。
　　她的耳朵竖起又落下，反反复复情绪极不稳定。
　　听完后，她惊讶地张着嘴巴。
　　她不能批判黎南星当初保全魂魄的做法，却也不认同她如今的所作所为。
　　强迫而来的救世者最后成了祸世的人。
　　对错难分。
　　“姜无的第三缕残魂应该也在这里。”黎江侧眸看了一眼外面艳阳的天。
　　魏来讶然：“她疯了吗！？姜无如果真的补全了魂魄，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姜无三百年前就看不惯阴阳两界相隔，攻入阴界也是为了十八狱下的狱火，她想用最烈的火烧尽人世间。如今被禁三百年卷土重来，心中怨念恐怕更甚，难以想象。
　　姜无出世，黎南星也自身难保，甚至要比其他人更招仇恨，当初可是她将姜无拽进了杀阵。
　　“她在逼我，逼我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黎江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以身祭阵，一人救万世，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可那也要看那一人愿不愿意。
　　沈之安将手搭在她的手上，没说话，手上力道却不小。
　　黎江松开杯子反手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放心。”
　　“如果我们先一步找到姜无的魂魄呢？”魏来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黎江眸光昏暗不明，轻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先一步找到第三魂，那姜无就相当于失了利爪的虎，以她们三人之力也能降住。
　　三人商定，从颍水居开始分三路找，黎江给她们两个每人一点追灵粉，这样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就不会跟丢。
　　临走前沈之安拉着黎江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大多是注意安全的。
　　黎江被她堵在墙和双臂之间，耳根隐隐发烫，连连点头应着她的话。
　　沈之安眼里满是笑意，用妖力作了一个手镯圈在她的腕子上。
　　纯白色的手镯和金丝线贴在一起，金丝线探出头将它朝外面推了推。
　　它有些排斥别的东西抢占自己的位置。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不善地盯着它。
　　金丝线竟抖了抖，可怜兮兮地一圈圈缠上玉镯。
　　沈之安满意地点点头。
　　黎江轻轻说了一句：“幼稚。”
　　沈之安不以为意，歪头亲了她一口。
　　“走了，晚上见。”
　　房间只剩黎江一个人，她抬手摸了摸刚刚沈之安亲到的地方无声笑了笑。
　　黎江负责颍水城西南方向，这边是大学城，也是颍水城繁盛之地。
　　她走进一家咖啡店靠窗边坐下，观察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学生。
　　魂魄完整，命格不缺，都是活生生的人。
　　黎南星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的呢。
　　从始至终，黎江都不相信自己现在所见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人。
　　毕竟昨天她们到的时候这座城空了一半，四处都蔓延着怨念，俨然一座鬼城。
　　仅仅一夜，就让鬼城恢复如初，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昨天见到的不是假的呢？”
　　黎江闻声抬眼看去，眼中闪过厌恶。
　　黎南星丝毫不见外地将她面前的咖啡拿过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太苦了，不好喝。”
　　她起身去了服务台要了许多方糖，一块快地往咖啡里扔。
　　直到方糖全部溶于咖啡，她才满意地笑笑端起喝了一口，说道：“甜。”
　　黎江依旧在看那些学生，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约定着假期要去哪里旅游，有人说钱不够，有人说家里不让，可最后还是一致决定在下个假期出去看一看。
　　多好啊。
　　下一秒，一辆失控的黑车径直朝那几个学生撞去，黎江瞳孔一缩，惊地站了起来。
　　外面乱作一团，哭喊声和求救声混在一起，无比真实。
　　黎江手掌抵着桌面，低着头劝说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吗？”黎南星就要打破她的幻想。
　　她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青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吞噬掉了那几个学生刚脱离肉身的魂魄。
　　年轻人的魂魄被火焰灼烧痛苦地扭曲着，她们惊恐地趴在地上伸手向黎江求救。
　　“黎江，这是真的，是真实的世界。”黎南星凑到黎江耳边笑道：“如果你还不信，我不介意再证明一次。”
　　黎江竭力压制内心的愤怒，怒视她：“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就这点事就要遭报应？”黎南星眼底嘲讽尽显：“我当初救了那么多人落了个什么下场，现在却要遭报应？”
　　黎江沉默了下来。
　　“好人做一件错事就什么都错了，就能被否定所有，做尽坏事的人稍微表露一点善心就有人说回头是岸。”黎南星搅和着咖啡，看着褐色的液体顺着勺子而转。
　　救护车特有的警鸣声远远地传来，周围已经聚了很多人，很多不在现场听说这个消息的人无不惋惜。
　　“他们是无辜的。”黎江喃喃道。
　　黎南星喝尽最后一口咖啡，“只要存在这世间的都不无辜。”
　　“如果我现在做出选择，你会阻止姜无吗？”黎江问她。
　　黎南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肩膀，说道：“黎江啊，你觉得我现在和姜无有什么不同吗？”
　　“我和她一样，不喜欢世上存在的一切，尤其是人。”
　　说罢，黎南星走到服务台自己拿了几块方糖，直接塞进嘴里一块。
　　甜腻的味道让她十分愉悦。
　　她走过去放了一块在黎江手边，对她笑了一下，“吃糖。”
　　黎南星不见了，咖啡厅只留黎江一个人。
　　黎江将那块糖放进了口袋里。
　　她出门走进了车祸旁边的夹道，刚刚有四个学生，黎南星手里的青火吞噬了三个，还有一个被拖进了夹道。
　　夹道潮湿生了很多青苔，黎江目光沉静地朝前走，她隐约闻到了香灰的味道。
　　穿过夹道，来到了一个类似四合院的地方，有一只猫扬着尾巴朝黎江走，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对她喵喵叫。
　　黎江没有蹲下去摸它，因为家里有一只，知道了会生气。
　　她抬眼看起，这个院子里有很多猫，狸花猫、三花猫、奶牛猫、布偶……
　　这里也不像是猫咖，没有商业性的招牌。
　　黎江敏锐地察觉到四合院正门里的鬼气。
　　手腕上缠绕的金丝线已经探出了头，黎江一步步朝那边靠近。
　　院中的猫咪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猫围了过来，扒拉着她的腿不让她往里走。
　　黎江眼中诧异，却也停了下来，她面前排了一排的小猫，都仰着头看着自己。
　　“喵喵～”一声不合时宜的猫叫响了起来，不像是猫叫的，倒像是人叫的。
　　黎江抬眼看去，透过微开的门缝看到一双紧张的眼睛。
　　那里面的人也看到了黎江，似乎有些震惊，然后直接打开了门。
　　“黎江！？”
　　巫楚抱着猫走出来，一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黎江看了看院中的猫又看了看她，“你这是？”
　　巫楚把猫放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猫都是我捡的，也有一部分是大人托我照顾的。”
　　黎江想起来了，巫楚口中的大人就是沈之安，之前还合伙骗自己。
　　想到这里黎江不由地弯了弯唇角。
　　“喻乐也在？”
　　“当然在！”巫楚说着眉头皱起来，“她在里面照顾一只新鬼。”
　　“是刚刚大学门口那几个学生？”黎江心里有了猜测。
　　巫楚点头，“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们也只来得及救出来一个。”
　　黎江：“带我去看看吧。”
　　“好。”
　　走到门口时，黎江突然转头问：“你们怎么会到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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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确实好看！


第91章 
　　颍水城，公共墓地。
　　黎安将手中的白菊花放在面前的墓碑前，偏头看向身影虚无的姜无，“你入这局就是为了祭奠她？”
　　空中飘下细密的雨丝，姜无感觉不到秋雨的凉，但还是伸出手接住，看着如线般的雨丝穿过魂体落在墓碑上。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两个字——林朦。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坟，后来被修整作为公共墓地，原本安葬在这里的尸骨有名字就会留下来，没有名姓找不到家人就会火花，骨灰存放在寺中。
　　“那你跟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姜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颍水这个地方是她最想回又不敢回的地方。
　　既然有人故意引她过来，那她就顺了她的心，刚好，她也想来看看这个人。
　　明明知道人死魂离，这人早就轮回转世忘了自己，可她还是想来看看她当初的埋骨地。
　　“你能不能不要杀小黎江。”黎安声音里带着哀求。
　　姜无笑了一声，恶意满满地看着他，阴森森开口：“不杀她，你的女儿就要死。”
　　“你还要替她求情吗？”
　　黎安没再说话，雨水将他的头发打湿大半，整个人狼狈了不少。
　　他有私心，他不想初七有事。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开口问。
　　姜无慢慢蹲下来，伸手抚摸着墓碑，指腹细致地擦过墓碑上的两个字。
　　“找到瑾书和贺阳，我要她们两个的魂魄。”
　　黎安有些意外：“他们也在颍水？”
　　他知道这两人是黎江的师兄师姐。
　　姜无没再说话，黎安走了。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呢。”姜无将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喃喃出声。
　　她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林朦的转世。
　　仿佛，她这个人都不存在了。
　　姜无眸光暗了暗，将这个想法彻底扼杀掉。
　　不在人世间，那就在阴界。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阴界都要和她过不去。
　　“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黎江这么问，巫楚愣了愣，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她们也是不久前搬过来，明明什么都不缺，小猫们待得也很和睦，可心里有个想法一直念叨，一定要去颍水，直到到了颍水城才踏实下来。
　　巫楚和喻乐也怀疑过这个事，怕是有人不怀好意，警惕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生后，两人就彻底放下心来。
　　黎江见她这幅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大概又是黎南星的手笔。
　　黎江走进屋，看到喻乐，还有她手边瑟瑟缩缩的女学生。
　　女学生蹲在地上，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害怕得魂魄透明兮兮的，马上就要散魂了。
　　在她脚边有两只猫，来回走动，不时蹭了蹭，看到了人却没蹭到，小猫仰着头疑惑地喵喵叫。
　　黎江走过去，往她手中塞了一张三角符，温和道：“没事了，别害怕。”
　　刘越悦犹豫地抬起头看她，磕磕巴巴说：“有、有东西要吃人。”
　　她看到了，那是个怪物，羊的身体却长着一张人脸，牙齿尖长，似人非人，丑得牛逼。
　　“你看错了。”黎江认真道，“刚刚的车祸给你吓坏了，出现了幻觉很正常。”
　　“是吗？”刘越悦看着自己透明的手，问：“那我是死了吗？”
　　“幻觉。”黎江坚持道。
　　这女孩子被吓得不轻，再说她死了变成了鬼，万一散了她还得一个个抓回来补。
　　“幻觉？”
　　刘越悦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她伸手去摸旁边的小猫，手直接穿了过去。
　　没等她问，黎江先说了，“幻觉。”
　　刘越悦：“……”
　　“你再试试。”黎江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刘越悦半信半疑地把手放上去，被人体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
　　热、热的，她能摸到。
　　黎江温和地笑着，拉着她站起来，“你看，我都说了是幻觉，你要死了还能摸到我？”
　　“走，我带你回学校。”
　　刘越悦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终于信了，她确实是惊吓过度，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黎江紧紧抓着这只鬼，生怕她跑了。
　　带着她走到院子里，符箓夹在指尖自燃，面前慢慢浮现一条黑漆漆的路出来。
　　刘越悦瞪大了眼睛。
　　等等……？
　　从阴路中走出一个鬼差，看上去有些眼熟。
　　黎江扯了扯嘴角，“又是你。”
　　小鬼差挺了挺胸口不服气道：“我怎么了！我可是第一个赶来的！”
　　黎江伸出手，道：“勾魂锁拿来。”
　　刘越悦看着那团黑漆漆的人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漆黑链子，然后刚刚还温言细语哄着自己的帅姐姐漠然一张脸把自己两只手攥在一起，用链子捆在一起。
　　黎江把勾魂锁一头递给小鬼差，吩咐道：“把她安全送到，别又送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鬼差颇有脾气，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刘越悦被拽走了，根本挣扎不了。
　　走上那条黑漆漆无光的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黎江，那人已经不在了。
　　“……你好？”
　　小鬼差一下精神了，“你好呀。”
　　“你是什么啊？”刘越悦大着胆子问，虽然这个黑团团不知道是什么，但也比那个怪物好，起码有个人形。
　　小鬼差疑惑：“我是鬼差啊。”
　　接鬼的能是什么，当然是鬼差啊。
　　鬼差……
　　刘越悦脑子懵了一下，她听到自己开口问：“我…我…我是鬼？”
　　小鬼差：“不然嘞，不是鬼我接你干什么。”
　　刘越悦：“……”
　　骗子！！！长得漂亮的都是骗子！！！
　　黎江回到小院，看到地上一只猫躺在地上翻着肚皮让自己摸，一时心痒蹲下来揉了两下。
　　沈之安好久都不变猫了，她都摸不到。
　　不能摸久了，黎江心虚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看到巫楚站在门口低着头。
　　“怎么不进去？”
　　黎江看她双手毕恭毕敬地摆在身前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巫楚看着她使劲眨眼睛，嘴巴还往屋里撇。
　　黎江更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
　　巫楚看她还不懂有些绝望，仰头望天。
　　喻乐也走了出来，和巫楚同一个表情，看向黎江的眼中带着些许同情。
　　“怎么了？”黎江又问了一遍。
　　怎么都出来了，屋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把你俩都吓出来了。
　　“屋里有人？”
　　一人一鬼同时点头。
　　黎江挑了挑眉，鬼都不怕还怕人？
　　她大步走进去，看到沈之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黎江感觉手疼，就刚刚摸猫的那只手，疼得厉害。
　　黎江咳了两声：“你怎么来了？”
　　沈之安哼了一声，反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耽误你的好事了？”
　　“要不回去我们也养只猫吧，就门口那只，我看它毛色很漂亮也很温顺，特别适合。”
　　“你说呢？”沈之安脸上挂着笑，黎江却觉得冷风阵阵。
　　怎么摸了一下就被抓个正着。
　　黎江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不养猫，我有一只就够了。”黎江拿另一只没摸猫的手去拉她，这次没拒绝。
　　“够吗？我看不够吧，一只万一摸腻了呢。”沈之安阴阳怪气地哼哼。
　　黎江连忙道：“不腻不腻，永远都不会腻。”
　　她牵着沈之安送到嘴边讨好地笑笑，然后亲了亲。
　　沈之安手缩了一下，没抽回来。
　　“哼，起来。”
　　黎江站起身，拿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一直拉着她的手。
　　“这事以后再算，说正事。”沈之安严肃起来，“我看到了你师兄师姐。”
　　黎江早就预感，却还是惊讶了一下。
　　黎南星真是一个和她有关的人都不放过。
　　母亲！
　　黎江连忙给魏来发了消息过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边回得很快：我碰到了你妈妈和苏家的人，她们过来半个月了，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黎南星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知道这群人都在颍水城。。
　　黎江眼底风波暗涌，手指用力地抓着桌角，指节发出响声。
　　黎南星，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这不是逼她做决定，是逼她必须以身祭阵。
　　如果她不做和她一样的决定，那颍水城所有和她有关的人很有可能都会死。
　　是她一个人换所有人活，还是所有人换她一个人活。
　　沈之安伸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握住，轻声道：“冷静，不要被她左右。”
　　黎江呼出一口气，“走吧，先找到她们。”
　　黎江出门，给了巫楚颍水居的地址，让她带着喻乐和猫猫去那边。
　　她又给魏来发去消息，让她带着母亲和苏家人回去。
　　她和沈之安去找瑾书和贺阳。
　　有沈之安带路，两人很快来到一栋小别墅前。
　　别墅四周有结界的法阵，可这些难不倒黎江，她破开结界阵法走了进去。
　　结界破开的瞬间里面的人就发现了，一排银针毫不留情地飞了过来。
　　沈之安一手挡在黎江面前。
　　“黎江？”门口的瑾书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
　　“你怎么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又走出一个人，那人身材壮硕，上身赤裸，皮肤上密密麻麻都是禁文，眼珠青紫连带着周边的皮肤都是不正常的颜色。
　　他僵硬地转动身体，话说得也不利索，“瑾……书……谁…谁啊？”
　　黎江愣在原地，“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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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抱歉啊，这几天搞评估天天搞卫生，事有点多


第92章 
　　“你怎么也在这？”黎江看到屋里的裴云有些意外。
　　裴云不答给她倒了杯水。
　　“黎江，你是来带我们回调查组的吗？”瑾书挡在贺阳面前，眼神警惕。
　　黎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眼睛发酸，摇头道：“不是。”
　　瑾书看平日爱护的师妹难受脸色也温和下来，她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如果师父知道了，大概胡子都能气得竖起来。
　　“黎……黎江。”贺阳艰难地开口，眼珠转动了半天才找到黎江，他想走过去摸摸师妹的头却也做不到，抬起来的手又落了下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本不该存在人世间，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听到死去的师兄喊自己名字，黎江眼角滚下泪，勉强扯出笑来：“师兄，好久不见。”
　　贺阳僵硬地咧着嘴，话说得不是很清楚：“好…好好久不不不……”
　　瑾书抬手捂住他的嘴，“不会说话先不说，听得人头疼，黎江知道你的意思。”
　　贺阳：“……”
　　黎江被她俩熟悉的相处模式逗笑了，师兄师姐还和以前一样。
　　只是……黎江看着贺阳现在的样子说不上来的难受。
　　“黎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裴云有些疑惑，那晚他没有阻止瑾书带走贺阳的尸体，反而跟着她一起来了颍水城，这件事没人知道。
　　“你们为什么来颍水城？”黎江反问，她心里已经有答案，只是想让师姐她们察觉到这件事的不对。
　　果然，她话音落地，瑾书和裴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显然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来颍水城，这里离九林不算近，她们大可以找一个更偏僻的地方，想要藏身怎么也不该是繁华之地。
　　瑾书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贺阳，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带着她们来到了颍水。
　　黎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静静地等着她们的决定。
　　如果师姐她们愿意去颍水居，那自然好，不愿得话她也不会强迫，裴云在这里她不用过多担心。
　　“黎江，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贺阳这样……”瑾书偏头擦了擦眼泪，再转过来时神色如常，笑道：“我们就不过去了，我和裴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有什么事会联系你的。”
　　黎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点点头，“好。”
　　“那这附近要多布几道符阵。”黎江想了想加了一句，“人也要防着。”
　　瑾书：“放心吧。”
　　安顿好这边，黎江和沈之安往回走。
　　到颍水居时也才下午三点多，黎江去见了一次母亲和苏家人，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将人安抚了下来。
　　回房间的路上路过后街对着那道小门时，她又看到了黎南星，对方坐在店里对她笑，手中举着酒杯。
　　黎江敛了神色走过去。
　　坐到黎南星对面，“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黎南星脸颊泛红，似乎喝了不少酒，她仰头将杯中的酒红饮尽，呼出一口酒气，“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我一次。”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空杯子，倒了些酒推到黎江面前，“陪我喝几杯。”
　　黎江看着杯中晃荡的红色液体，语气算不得好：“我不会喝酒。”
　　黎南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用手指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看，就这么一个杯底，这酒不醉人的。”
　　黎江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抿唇不语。
　　见她不为所动，黎南星勾唇笑了笑，伸手撩了一把头发，将她面前的酒杯直接倒满。
　　还没等黎江拒绝，她玩味地笑着说：“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黎江：“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交易的。”
　　“有。”黎南星自信道：“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在姜无之前找到她第三缕残魂，是吗？”
　　黎江看着她不语，她说对了。
　　“你把这杯酒喝完，我就告诉你，怎么样？”黎南星话里带着诱惑。
　　她给自己倒了一点，又道：“一杯酒，换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亏。”
　　黎江冷呵一声，起身就要走。
　　黎南星的声音幽幽传来：“相信我，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也找不到那缕残魂。”
　　黎江没有回头，一刻都没犹豫。
　　她走出门的瞬间整个店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黎南星所在的桌子还亮着一盏夜灯，映衬着她杯中的酒如血。
　　黑暗中有人低喃出声，“你不找过去，这场戏还怎么开场啊。”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消失在店里。
　　黎江回到房间，沈之安敏锐地闻到了她身上带的淡淡酒气，问：“你喝酒了？”
　　“没有。”黎江脱下外套，穿着衬衣走到她面前，将袖口递过去，“你闻闻。”
　　沈之安低头闻了闻，不满意道：“这么闻我哪知道你喝没喝酒。”
　　“那你想怎么闻？”黎江没喝酒自然不怕她。
　　沈之安抬起手把房间的灯关上，一手托着黎江的侧脸亲过去。
　　两人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沈之安松开她，满意了，“嗯，确实没喝酒。”
　　黎江微喘着气，舌根有些发麻，还没缓过来就听那人说：“现在我们来算白天的账吧。”
　　黎江：“……”
　　黑灯瞎火但并不影响沈之安的视线，她俯下身将呼吸都喷洒在黎江的耳边，诱哄着开口：“你很喜欢猫？”
　　黎江不知该怎么回答，没遇到沈之安之前她对这些毛茸茸的生物也只觉得可爱，并不会想去摸一摸，谈不上喜欢，可要真说不喜欢，恐怕沈之安又要气上一阵，说不定受累的还是自己。
　　说喜欢得话，她重提今天她摸别的猫的事，她又要生气，最后还是自己腰疼。
　　思来想去喜不喜欢结果好像都一样。
　　“嘶——”黎江突然低低痛呼一声。
　　耳朵被人用尖利的牙齿磨了磨。
　　“快说，喜不喜欢！”沈之安的耐心快用尽了。
　　黎江有些委屈，怎么回答都有错。
　　“回答不出来吗？”沈之安亲了亲她的耳朵，又不满足地舔了一下。
　　黎江猛地一抖，缩了缩身体。
　　“喜……喜欢。”
　　细密的吻落在唇角，沈之安递过来一个绵柔的吻，黎江有些惊讶。
　　一吻过后，沈之安有些动情了，声音都低了些，“那我变成猫和你——”
　　话没说完，就被黎江一把捂住嘴。
　　黎江浑身发烫，很大原因是被她这句话羞的，这只猫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沈之安笑着亲了亲她的手心，“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黎江一时间说不出来什么话，又气又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别变猫，不然不做。”
　　沈之安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会儿，然后笑着从她身上翻了过去，躺在床上笑得捂着肚子。
　　“你在说什么啊？”
　　“黎江，你不正经哦——”
　　黎江默默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沈之安却不放过她，非把人扒拉出来，问道：“我说的是变成猫晚上陪你睡觉，很单纯的睡觉，你以为什么？”
　　黎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用力将脸侧过去不去看她。
　　“我……我说的也是睡觉。”
　　沈之安摸着她的脸，烫得吓人。
　　被子被她推到一边，黎江整个人都被禁锢在她怀里，躲也躲不了。
　　沈之安一时觉得自己怀里仿佛抱了一块烙铁，还是烧得通红的那种。
　　“其实如果你想得话，我是没意见的。”沈之安亲了亲她。
　　黎江头几乎低到了胸口，她闷声闷气道：“我不想。”
　　沈之安笑出声。
　　原本挺好的氛围被这么一闹全没了，黎江还缩着不出来，想干点什么都不行。
　　沈之安把床头的小灯打开，戳了戳缩成一团的某人，“不逗你了，不去洗澡吗？”
　　黎江迅速展开自己，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没看沈之安一眼。
　　沈之安撇了撇嘴，然后又笑开了。
　　浴室里，黎江看着自己通红的脸拍了拍，然后接了一面池的凉水把脑袋塞了进去。
　　等脸上热意退下去，黎江才冷静下来，懊恼地拍了一下头。
　　她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简直是变｜态。
　　浴室水声响起，雾气升起。
　　沈之安躺在床上，神色凛然地看着手里的纸条。
　　她转头看了看浴室的门，在这一片设下结界后离去。
　　距离颍水居百米外的休息亭中，沈之安冷眼看着独自饮酒的人。
　　“你竟然会约我见面，不怕我杀了你吗？”沈之安语气森然，面上也是黎江面前从没有过的阴翳。
　　黎南星看着她，这才在她脸上找到几分当初君华的影子。
　　“喝一杯？”黎南星也给她倒了一杯。
　　沈之安垂眸看一眼，连带着她手里的杯子全震碎了。
　　黎江回去时身上也带着酒气，想必是见过她了。
　　红酒撒了黎南星一手还带着玻璃渣渣，她沉默着擦干净手。
　　她就说，这只死猫怎么会改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得让人讨厌！
　　沈之安冷笑：“黎南星，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这么怕死谨慎的一个人，让我猜猜，现在这个不是本体吧。”
　　黎南星拍着手站起身，十分从容淡定，“你说对了。”
　　“我怎么敢以本体来见你，你可是几百年的大妖啊，挥挥手我就没了。”她话中带着讽刺，“是吧，君华大人。”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沈之安不耐烦地抬手，掌中聚起了浓白的妖力。
　　黎南星脸色变了变，看沈之安更加厌恶了。
　　妖就是妖，没有半分礼数涵养！
　　“想知道……”
　　“不想。”沈之安冷声打断她，“你觉得你的话我会听进去吗？”
　　黎南星：“……”
　　该死。
　　“黎江她……”
　　黎南星想用黎江吸引她，没想到下一秒沈之安直接出手了。
　　颍水城某处，大床上安静躺着的女人突然睁开眼偏头吐出一口污血。
　　沈之安！！！
　　打完人的沈之安开心地回到颍水居，可算出了口气。
　　虽然打的不是本体，不过看黎南星憋屈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来了来了来了！！！
　　友情提示，bt想法不可有哦，我们都是积极向上好青年！


第93章 
　　黎江洗完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沈之安见状勾了勾手指，状如手掌的妖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转眼便干了。
　　“又不是没有吹风机，何必浪费。”黎江放下手中湿的毛巾。
　　沈之安：“不浪费。”
　　黎江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然后走到床尾拿了手机。
　　魏来和裴云此时都在颍水城，谢珩师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九林的特别调查组不是没人管了。
　　她找到任不清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怎么了？”任不清声音虚浮，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黎江：“九林的调查组现在是谁在管。”
　　任不清：“我。”
　　黎江：“牧野和禁室关着的人还在吗？”
　　任不清：“禁室的人还在，只是精神状况不太好，牧野前两天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谁？”黎江原本猜的是黎南星，没想到任不清说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无名，你不用担心，他是可信的人。”任不清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有事吗？”
　　“没了。”
　　挂了电话，黎江松了口气，现在在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沈之安见她打完电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肩膀上。
　　黎江反手摸了摸她冰凉顺滑的头发，轻声问：“困了？”
　　“没。”沈之安摇头，“我刚刚见到黎南星了。”
　　黎江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沈之安笑出声：“揍了她一顿。”
　　黎江转过身拉着她做到了床边，看着她那双漂亮的金瞳，用着商量的语气道：“我想做一件事。”
　　沈之安见她神色认真，也挺直了腰板，脸色不由自主地绷直，如果银越此时在这，估计会脱口而出，这才是君华！
　　之前的都是假的！！
　　黎江想到了渡河边的沈之安，她以前看不到她的长相，只听声音就觉得她该是个冷冽严肃的人。
　　后来知道她和沈之安就是一个人也惊讶了好几天，再后来——好像就忘了她在渡河边的性子了。
　　“麒麟子和饕餮命格相克，利用这一点，是不是就有办法找到姜无的残魂。”这也是那会儿黎江拒绝黎南星的理由。
　　沈之安不淡定了，她紧张地抓着黎江的两只手左看右看，见没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黎江疑惑地问。
　　沈之安：“你知道要怎么找吗？”
　　黎江点头，“我曾在黎家的藏书阁看到过一张残缺的符阵，我应该可以补全它。”
　　“既然是残阵，那也不一定真的能用，颍水城也不大，明天我出去转一天，一定能找到。”
　　黎江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之安转头看向窗外，星稀月明，和那时的夜晚相差无几。
　　“三百年前的麒麟子原先并不是黎南星。”
　　黎江对这件事有些意外：“不是她？”
　　“那她上一个麒麟子——死了吗？”
　　她在黎南星的记忆里了解到，麒麟子除非身死魂散，不然不会落到下一个人身上，不然黎南星也不会费尽心思研究这么多年转换命格。
　　“死了。”沈之安笑得讽刺，“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害死的。”
　　“那时天师蛊师疯狂抓捕恶鬼和已经成人型的妖，为了研究他们引以为傲的符箓法阵和巫蛊术，抓着抓着发现鬼和妖都躲起来了，他们开始抓那些普通的动物和一些原本可以投胎的鬼魂，可阴界也出了意外顾暇不及，两界大乱。”
　　“姜无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她实力强横，从天师蛊师手里救了许多鬼和妖。”
　　听到这里，黎江紧紧攥着手下的床单，这一切的源头终究还是那些没节制的人。
　　她如今所学很多都是当初建立在众多鬼魂和妖的痛苦上得来的。
　　沈之安继续说：“姜无的存在让那些天师蛊师很不满，可又无可奈何，饕餮血脉不死不灭。”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段时间，矛盾的爆发从一个女人的死开始。”
　　“麒麟子？”
　　沈之安点点头，“对，她叫林朦，跟随姜无的鬼魂和妖有些只为得平安，有一部分却贪婪无度，它们听说了阴界有本生死簿，就撺掇姜无去拿来掌握众生生死，姜无没同意。”
　　“姜无不死不灭，她对于生死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可她有一个凡人朋友，她的朋友会死，姜无曾向她保证，每一次轮回她都会陪着她。”
　　黎江微微瞪大眼睛：“她的朋友就是林朦？”
　　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
　　“一群恶鬼和妖趁姜无出去和天师谈判杀了林朦，嫁祸给了阴界的鬼差和天师，姜无大怒，扬言要毁了阴界杀了所有天师，她那时听不去任何话，只想为林朦报仇，她杀了很多鬼差和天师。”
　　“杀了林朦的鬼又告诉她，林朦的魂魄就在阴界十八狱，拿到生死簿就能将她救出来，姜无就信了。她的杀虐太重，逼得阴界和天师联手，于是他们知道了麒麟子的存在，用林朦的魂魄要挟姜无。
　　姜无再次和阴界议和，但那些杀红眼的恶鬼不同意，这次直接将林朦的魂魄打散，双方就此崩盘，姜无直接带着恶鬼杀进了阴界，这次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阴界，她还想要十八狱底下的狱火，她想烧了世间存在的所有。”
　　后面的事黎江大部分都听过了，沈之安也没再说。
　　黎江神色复杂：“那姜无知道吗？被自己救下的鬼和妖杀了最重要的人。”
　　“姜无取了狱火无人能拦，她一人闯到十殿阎罗面前，有个人给她一面轮回境，她看到林朦死去的真相，但她不愿意相信。”
　　“或许她是相信的，不然就凭我和黎南星是不可能把她引到地阀的，我和黎南星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坐在一处衣冠冢前哭得失声——”沈之安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把抓住黎江的手，激动道：“我知道她第三缕残魂在哪儿了！”
　　黎江联想了一下，问：“你是说——林朦的墓在这里？”
　　沈之安点点头，还不忘夸她：“真聪明。”
　　“姜无的残魂很可能在这里为林朦守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黎江站起来就要去换衣服收拾东西。
　　沈之安一把拉住她，把她拽了回来困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急什么啊，这都多晚了，明早再去也不迟。”沈之安偏头靠着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再说了，三百多年前了，颍水城大变样，谁知道那个衣冠冢在什么地方。”
　　黎江犹豫了一下，“好吧。”
　　抱着人倒在床上，沈之安抬手把灯关了。
　　黑暗中黎江睡意全无，她闭着眼睛想刚刚沈之安说的话。
　　“在想什么？”沈之安靠过来紧紧抱着她。
　　黎江问了出来。
　　沈之安轻笑一声，呼吸喷洒在黎江耳边，让她觉得有些热，就躲了躲，随后又被拽了回去。
　　沈之安抱着她，轻声道：“我在渡河边待了三百年，你没来的二百多年，还有一只鬼经常过来和我说话。”
　　黎江抿了抿唇，眉毛轻轻皱了皱，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了醋意，“谁啊？”
　　沈之安开心地亲了她两口，继续说：“就是那个给姜无轮回镜的人，她无事可做，又没人敢和她说话，她就来找我。”
　　黎江：“她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出真相呢。”
　　沈之安轻叹了口气，“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告诉我，天命不可违逆，就算她那时说出来，姜无也不会信。”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黎江翻了个身主动抱住沈之安。
　　沈之安亲了亲她的头发，“怎么了？”
　　“天命也说，麒麟子和饕餮同生同死。”黎江声音闷着，甚至有些颤。
　　现在她是麒麟子，是不是也——
　　思绪被轻轻的咬牙声打断，黎江感觉自己的脸被抬了起来，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有点太亮了。
　　“你怎么就一根筋呢，林朦不也是麒麟子，她死的时候也没见姜无有什么啊，什么麒麟子饕餮同生同死，黎南星拿来唬人的你也信。”沈之安凑上去一口咬在黎江嘴上，又用牙齿磨了磨。
　　黎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时的黎南星被认定是麒麟子，被众人推着祭阵，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这麒麟子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睡觉！”
　　第二天一早，黎江拽着没睡醒的沈之安出了门，沈之安化成猫团进她怀里，脑袋刚好搁在胸前，趴得十分舒服。
　　颍水城有三处墓地，黎江先去了离颍水居最近的一处。
　　坐在车上，她用手揉了揉猫脑袋和猫肚子，看她迷蒙地睁开眼，毫不留情给了自己一爪子，没漏指甲，只有一点红。
　　黎江：“……”
　　到了地方，她抱着猫下车，看到了墓地大门口的黎安。
　　她似乎找对地方了。
　　黎安看到她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惊讶她能这么快找过来。
　　黎江走过来，对这个表哥不再和颜悦色：“与虎谋皮，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黎安笑了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在乎。”
　　“为了初七吗？”黎江看着他。
　　黎安脸色变了一瞬，坦然道：“只要初七平安，我怎么样都可以。”
　　“表哥，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这一句，希望你能自己决定以后要不要为她做事。”黎江说：“初七不会有事，我是黎家最后一个。”
　　黎南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现在是麒麟子，那她就不会再用黎家人试验了。
　　说完，黎江与他擦身而过。
　　空中飘起细雨，黎安身上起了一层水雾，头发上也聚了些小水珠。
　　他在雨中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黎江她们过来了。”
　　打卡打卡打卡！！！
　　好像快要完结了呀，有什么番外想看吗，我都会考虑的！


第94章 
　　“如果姜无知道林朦在这儿得话，她会没发现自己的残魂也在吗？”
　　黎江和沈之安沿着墓地小路走着，这里有很多墓，有些墓碑前还有干枯的花，有一些则显得荒凉一些，旁边什么冒出了几根刚长出的杂草。
　　沈之安走在她身后，用妖力在两人头顶幻化出一个透明的圆弧，雨水顺着流下。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缕残魂藏得太严实，姜无自己都没能发现。”
　　被雨水淋湿的墓碑上缓缓露出一张灰白的脸，静静地看着两人走过。
　　一排排规矩排列的墓碑上无不被阴云笼罩着，只有最角落里的一个墓碑，普普通通却在一片阴霾中隐约发着光亮。
　　黎江抬眸看过去，看到了上面坐着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动物。
　　不大好看，但看上去又格外温顺，它紧紧地贴着墓碑，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碑面。
　　黎江脑中冒出一个名字——饕餮。
　　姜无的第三缕魂魄是化作了原形守护在林朦的墓旁。
　　沈之安轻啧了一声，小声地嫌弃：“难看死了。”
　　黎江弯弯眼睛，不由地轻笑一声，“确实没你好看。”
　　“今天这么会说话？”沈之安从后面拉住她一只手，让她带着自己走。
　　黎江拉着她：“我说的是实话啊。”
　　沈之安被她这话哄得开心，手指不安分地挠了挠她的手心，却被一把攥紧。
　　两人走到林朦的墓前，看着熟睡的小兽。
　　黎江：“一座空墓，又何必呢。”
　　“或许是执念吧。”沈之安说着伸出手戳了戳小兽的脑袋，硬给它戳醒过来，带着明显的私人仇怨。
　　黎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的……猫了，还这么多小脾气。
　　小兽迷蒙地眨眨眼抬头，看到沈之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呲了牙。
　　“呦，还记得我呢？”沈之安有些惊奇。
　　随后一拳捶到它脑袋上，给它从墓上打了下来。
　　黎江连忙拉了她一把，“怎么突然动手了，万一它恼了怎么办。”
　　“一缕残魂恼了又如何，我还怕她？”沈之安眯了眯眼睛不爽道：“现在不打岂不可惜了。”
　　小兽滚到了地上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死……死猫欺负我，朦朦，你帮我打她。”
　　沈之安：“……”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姜无分出来的第三缕残魂怎么傻不拉叽的。
　　“就你有人？”沈之安得意地挽着黎江的胳膊，和饕餮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江江！她骂我，打她！”
　　饕餮坐在地上一愣，看着面前凶巴巴的两个人，朦朦又不出来帮自己，一委屈哇一声哭了出来。
　　沈之安：“……”
　　黎江：“……”
　　俩幼稚鬼。
　　沈之安被她哭得心烦，伸手把她提起来，冷声道：“不许哭！”
　　怎么也是山海经里有名的凶兽，说两句就哭，这要是让姜无看到了，估计都没脸活下去。
　　这只饕餮的身形还没一只猫大，叫声却极其刺耳，听得人脑仁发疼，黎江抬手捂了捂耳朵，问道：“就直接把她带回去吗？”
　　听到死猫和这个不认识的人要带自己走，饕餮挣扎得更厉害了，沈之安一个没注意被她挣开了。
　　饕餮落地的瞬间身形变大数十倍，口中上下四根獠牙有成人手臂那般长，煞气扑面而来，带着轻微的灼痛感。
　　黎江一手净化符箓将面前的煞气抵挡大半。
　　看到符箓，饕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张着嘴怒吼：“死猫！没想到你还是和这些该死的天师走在了一起！”
　　“他们杀了朦朦，杀了那么多无辜的鬼和妖，你被推为妖族首领，就这么对待我们吗？”饕餮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怒火，它的鼻腔喷洒着热气，雨下得更大了。
　　“林朦不是天师杀的！”沈之安冷脸说出真相，“是许卫带人杀的。”
　　饕餮愣了一瞬，旋即怒火更甚：“骗我！”
　　如果说林朦是她最重要的人，那许卫就能排到第二位，说许卫杀了林朦，让她怎么信怎么能接受。
　　沈之安放出周身妖力，将饕餮的煞气尽数压了回去：“我有没有骗你，你心里清楚。”
　　正如她所说，饕餮重伤过后的一缕残魂，就算发怒也没多大能耐。
　　饕餮的脑袋被妖力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眼中闪过迷茫。
　　三百多年前，她刚入人世间，遇到了一个人。
　　十九岁的林朦把她带回了家。
　　“你长得好奇怪，我都没见过。”林朦将还是兽身的姜无放在竹编的筐筐里，底下铺了一层干草。
　　那时的姜无戾气并不重，只不过还像普通的猫猫狗狗一样还保持着轻微的警惕心。
　　她不轻不重地对林朦凶了一口，像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她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伤害自己。
　　“咕噜——”
　　一声不适宜的响声在一人一兽之间响起，林朦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原本还凶巴巴的小东西低着头，爪子扒拉着干草，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是不是饿了呀？”林朦伸手把它扒拉出来。
　　羞赧的情绪让姜无有一些愤怒，她的爪子一瞬间伸了出来，重重地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把。
　　滴答——
　　滴答——
　　几滴鲜红的血滴在桌面上，姜无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想着这个软弱的人类害怕了赶紧将自己放走。
　　林朦看着手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微微拧了拧眉，然后略带歉意地看着竹筐里的小兽，“抱歉，是我没注意距离了，稍等一下。”
　　林朦转身走了，姜无慢慢放下了警惕，她抬起爪子试探地舔了一口。
　　意外地美味。
　　好吃。
　　姜无有一瞬间想把这个人类吃掉。
　　可她现在修为被限制，化不了人形，估计也吃不了这个人。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等到足够能吃了这个人。
　　姜无心里有了个盘算，自古饕餮就有食人的喜好，她吃一个也没什么吧。
　　这么想着，她又舔了舔爪子，咂摸着那一点点人血的味道。
　　林朦去而复返，手背简单包扎了一下，白色布条还可以看到渗出来的血，她还拿着一个小碗过来。
　　“刚刚是我不对，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看看喜不喜欢。”林朦这次没直接上手，拿了一双比较长的木筷，夹了一根绿油油的菜递过去。
　　还是水煮的。
　　姜无眯了眯眼睛一把将面前的绿叶子拍飞，她看起来是吃素的吗。
　　“啊？不喜欢？”林朦有些苦恼，她平时吃食清淡，也不沾荤腥，没见过面前的小东西，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这些素食。
　　“你想吃肉吗？”林朦小心翼翼地问，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咕噜——”
　　肚子又传来一声响动，姜无绷着脸点点头。
　　“你能听懂啊！”林朦见她点头有些激动，脸都红了不少。
　　“咕噜——”
　　又一声肚子叫，林朦连忙把碗放下，“你等等啊，我这就去给你找肉。”
　　她也知道动物和人不一样，不知道她喜欢生的还是熟的，就在附近邻居都转了转，生的熟的都凑齐了。
　　把两小碗肉摆在竹筐前，林朦喜滋滋地看着姜无。
　　“快吃吧。”
　　姜无从竹筐探出头，在两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生肉那一份。
　　见她愿意吃东西，林朦眼里荡满了笑意。
　　林朦自己一个人住，平时靠一些手工绣品维持生活，打算养着这么一个小东西后，林朦每天就多绣一些手帕和小物件，最后一块拿到集市里卖。
　　刚开始，姜无除了吃肉的时候愿意给她一个眼神，其他时候都不搭理她，后来看到她那么努力赚钱给自己买肉吃，姜无慢慢和她有了一些接触。
　　比如——晚上跟她一起睡，白天和她一起上街卖手帕饰品。
　　上街的时候，林朦也会背着那个竹筐，把姜无放在里面，还给她把干草换成了绵软的棉布。
　　她一直保持原形待在林朦身边，直到有一次上街。
　　林朦的绣工很好，她的东西很快就能卖空，去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两人就能回家。
　　那次却出了些岔子，她们刚到位置上，林朦把竹筐放下摸了摸姜无的头，天还有些冷，就给她织了一个小被子。
　　姜无眯着眼睛在筐里趴着，她盯上了对面房顶的一只三花猫，三花猫也在看她。
　　三花姿态优雅地蹲坐在屋顶上，垂眸看过来的眼神让姜无有些不爽。
　　“丑东西。”三花喵了一声。
　　姜无听懂了，她瞪大了眼睛，背脊一下弓了起来，死猫说什么！
　　一双手毫无征兆地抚摸过来，林朦安抚着姜无的情绪，温柔地问：“怎么了？”
　　姜无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林朦见她一直抬头，便蹲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然而然看到了那只三花猫。
　　高贵优雅的猫中美人在阳光下高昂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好漂亮的猫啊。”林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似乎是回应她的夸赞，三花猫喵了一声，然后挑衅地看了一眼筐里的姜无，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喵。”真丑。
　　姜无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过头瞪着林朦。
　　你刚刚说什么？
　　林朦被她看得莫名心虚，想了想房顶漂亮的三花，又看了看自家这个……
　　她听得懂人话，难道是听到自己夸别的小动物生气了？
　　“你们品种都不一样，没必要跟她比啊。”林朦抬手慢慢地给她梳毛。
　　姜无哼了一声，窝到筐里不理她，顺便把小被子拉上盖住了头。
　　正巧这时有人来买东西，林朦只好把哄她放在一边，认真卖货。
　　“姑娘手艺这么好，怎么在这大街上抛头露面啊，许过人家了吗？夫君不心疼啊。”
　　林朦没想到过来的是街上有名的混混，她有一瞬间的慌神，努力镇定下来，对他的话避而不谈：“您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三五个五磅三粗的男人将林朦围了起来，旁边人见了也不敢上前，带头的是当地县令的亲戚，这年头没人想和当官的扯上些什么。
　　带头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摸林朦的脸，“我喜欢这个，那你也跟我走吗？”
　　手指还未碰上女人的脸，男人便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差点让他疼昏了过去。
　　“啊——”
　　姜无扶着林朦的腰，冷眼看着面前被自己砍了手的男人。
　　她看上的人，还轮不到这些杂碎动手动脚。
　　林朦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姜无的胳膊。
　　“快！快跑！”
　　她的唯一念头就是赶紧跑，伤了县令家里的人，被抓住肯定不会好过。
　　林朦一手拉着姜无，一手抱起地上的竹筐，慌乱地挤出人群。
　　打卡打卡打卡！
　　没错，房顶上漂亮的小三花就是沈之安！


第95章 
　　林朦没敢回家，拉着姜无完全没方向地狂跑。
　　“好了，可以了，已经够远了。”姜无喊住她。
　　林朦这才停下来，她大口喘着气弯着腰，脸上全是汗。
　　缓了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站起身看向姜无，眼中闪过惊艳。
　　这人长得好漂亮。
　　姜无轻哼了一声，但还是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刚刚谢谢你了。”林朦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朦。”
　　姜无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白净的手背上沾了些灰，被汗打湿又洇脏了一片。
　　虽然林朦的长相一般般，但她的手却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做绣工的时候指骨更加明显，带着些力量感。
　　这一点污渍让姜无很不满，她拿出一块丝巾认真地把她的手擦了擦。
　　林朦愣了一下，她眼底闪过羞涩，也看到了自己手脏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姜无手里的丝巾吸引过去，这上面的花纹图案是她亲手绣的。
　　可她不记得面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女孩过来买过丝巾，而她手中的丝巾又是最特别的一个，绣着一只别样的小兽，她绣好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本以为塞到哪里弄丢了，怎么会在她手里。
　　心里有些疑惑，林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筐，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小被子。
　　“你是……？”林朦迟疑地开口，虽然总有人说哪哪儿又出现成了妖的兽类，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捡回来的小东西竟然能变成人，这对她的冲击有一些大。
　　“姜无。”姜无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甚至有点微微的嫌弃，似乎在嫌弃她没见过世面。
　　林朦确定了，姜无这幅坏脾气样子和她捡回来的小东西一模一样。
　　把手擦干净，姜无又把那条丝巾收了起来，林朦看见了没说话，心里却十分高兴。
　　之前问她自己绣的图案好不好看，姜无就哼哼两声把头转过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结果绣好就偷偷藏起来。
　　姜无拉着她往家里走：“走，回家。”
　　林朦力气没她大，有点担心地开口：“他们会找过来的。”
　　姜无把那个男人整个手掌都坎掉了，县令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让他们来！”姜无不屑地开口。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被一群官兵围了起来，王斌面目狰狞地看着两人对身边一身官服的中年人说：“大舅舅！就是她们！那个绣女的东西有问题，我不过是上前看了看说了两句，就被她们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砍了我的手！”
　　县令的眼睛小如绿豆，此时微微眯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珠，他捋了捋一把的小胡子，转头问跟在王斌身边的小混混：“是吗？”
　　几个小混混哈腰低头，连连道是。
　　县令做模做样地思考了一下，“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啊，把这两个贼人拿下！”
　　“是！”
　　王斌来底气，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行礼：“多谢县令老爷为我做主。”
　　这会儿不叫大舅舅了。
　　林朦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说不清楚，谁让她得罪的是当官家里的人呢。
　　她伸手拦在姜无身后，只想护她平安，完全忘了她是妖，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伤了那位公子的人是我，和她无关。”
　　王斌看着姜无那张脸的瞬间便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可能放过她，更何况当时林朦在他面前根本没机会出手，伤他的只能是她身边的漂亮女人。
　　“县令大人！是她们两个！”王斌一口咬定，另外几个也附和着点头。
　　县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抓起来！”
　　十几名佩刀的官兵听令朝两人靠近，林朦紧紧抓着姜无的手，靠近她低声说着：“等会儿我把人推开，你赶紧跑。”
　　女人头发上清香袭来，姜无嗅觉敏锐觉得有些痒，却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她听着林朦的话轻嗤了一声，在林朦动手的瞬间将人抓了回来禁锢在自己怀里，同时一挥手将靠近过来的官兵全部击飞出去十几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动一动手指头就能碾死这些人。
　　不远处的王斌和县令已经被眼前一幕惊得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妖……妖怪啊！！！”
　　有人惊叫着跑走，王斌被这一嗓子惊醒，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姜无。
　　“别别……别过来！妖怪！妖怪！！”
　　姜无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看死物，“砍你一只手给个教训，你竟然还敢回来找死。”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妖……啊不对，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王斌反应过来顾不得手的疼痛，猛地趴在地上磕头，一个接一个，额头磕破流血也不敢停。
　　姜无看着地上的血迹皱眉不悦，这些人的血怎么闻起来这么恶心。
　　“滚！”
　　王斌听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帮他撑腰的县令舅舅也不管了。
　　把家门口的人都清理干净，姜无回头看愣在原地的林朦，有些不满地开口：“过来啊。”
　　林朦回过神啊啊嗯嗯了几声，才小跑过来。
　　两人进了屋，姜无大大方方地坐下，用手撑着手看林朦。
　　林朦站在门边不安地揪着手指头。
　　家里有只妖，她该怎么办呢。
　　过了许久没人说话，林朦疑惑地抬头，发现那个脾气不怎么好的漂亮姑娘已经不见人影，只剩一只小兽呆愣愣地左看右看。
　　嗯？又变回去了？
　　一人一兽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吃饭、睡觉然后再一起坐在门口看一会儿星星。
　　第二天，林朦被一阵嘈杂的响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穿好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王斌的声音。
　　“大师！妖怪就在里面！”
　　林朦心里一惊，转头去看床上蜷缩在一起的小东西，她紧紧地抱着自己，似乎很不安。
　　外面的人正商议着如何破门而入，林朦心下一慌抱着姜无从后门跑走。
　　谁知后门也有人看着，她一开门就被逮个正着。
　　“跑啊！那妖怪呢！”王斌还是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他目光尖锐地看着她怀里的小兽冷哼：“原来就是这么个丑东西！今天非烧死她！”
　　林朦眼尖发现一道缺口，一咬牙直接冲了过去，后背却挨了官兵一刀。
　　她拼命地往前跑，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但后背的伤让她渐渐失了力气，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
　　“快！抓住她！”
　　这一次林朦把姜无保护得很好，当姜无醒过来时，她被一只手紧紧勒着脖子，差点呼吸不畅憋死，正当她想了结了这只手的主人，一抬头便看到了林朦苍白的脸，她的呼吸更是微乎其微。
　　姜无化成人形，把浑身是血的林朦抱进怀里，伸手轻轻触碰着她几乎透明的脸，“喂，醒醒，你怎么了？”
　　林朦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姜无时笑了出来，“你没事，太好了。”
　　姜无心里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这种不明的情绪让她感到难受。
　　“你可真好看啊。”林朦大胆地摸了摸姜无的脸，她知道自己应该快死了，就想临死前摸一摸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姜无微微低下头偏了偏脸，让她能碰到自己。
　　人类的手此时有些凉，触碰之下并不怎么舒服。
　　林朦看她难得这么乖，轻轻笑了笑。
　　她的笑容如此美好，姜无却再也看不见了，
　　她曾经也有人拼命保护着的。
　　可惜，那样保护自己的林朦最后却因为她落得魂飞魄散。
　　姜无记起来，那些被自己深深埋藏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清晰到她能分毫不差地看清林朦绣那只小饕餮是一共笑了多少次。
　　林朦是因为自己而死，两次死亡都是因为自己。
　　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刻着林朦的墓碑旁，因为突然涌上脑中的痛苦回忆而止不住颤抖着。
　　同一时刻，墓地迎来不速之客。
　　“你们还是找来了，真快啊。”姜无一身白色古装，就连扎头发的发带都是纯白色的。
　　她这一身是为林朦穿的。
　　沈之安自然而然挡在黎江面前，“你早就知道吧，我们都能想到的事，你怎么会想不到呢。”
　　姜无大概早就想到了第三缕残魂在林朦的衣冠冢附近，黎南星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直接在颍水城设下结界，坐山观虎斗。
　　姜无闻言看了一眼墓碑旁熟悉的身影，眼中情绪复杂不明，最明显的是疾闪而过的欣慰。
　　果然在这里。
　　“君华，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三百年前不喜欢，现在也是。”姜无静静地站在沈之安和黎江几步外的位置。
　　她见到君华的第一眼就讨厌她，一只猫而已，凭什么站在屋顶上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还骂自己！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沈之安抽了抽嘴角。
　　姜无不理会她，动了动手指团出妖力在掌心滚动，轻笑道：“你说现在我们谁更厉害些？”
　　黎江慢慢抽出了符箓和金丝线。
　　沈之安：“姜无，你很喜欢被别人耍得团团转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情况我想你也不想看到吧。”
　　姜无收起妖力，挑了挑眉看她：“君华大人话里的意思，想跟我合作？”
　　“三百年前你背叛我和黎南星联手对付我，现在又要劝说我和你一起对付黎南星，君华——”姜无眼中闪过厌恶，“你恶不恶心。”
　　下一秒，一道金光袭来，姜无微微偏头躲过，她抬眼阴翳地看着君华身边的天师，“你胆子很大。”
　　她最讨厌天师，更何况对方还是麒麟子。
　　黎江收回金丝线，并不惧她：“我一向胆子大。”
　　她掌心符箓金光闪现，和沈之安并列站在一起。
　　她不需要沈之安保护，她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姜无看着两人竟恍惚了一瞬，心里生出一些嫉妒来。
　　她奢求不来的东西，君华总能很轻易就能得到。
　　她伸出手，强大的吸力直接将墓碑旁的小兽吸了过来。
　　沈之安早有防备，在姜无动手的瞬间便将小只饕餮换了过来，姜无抓过去的只是一只虚形的三花猫。
　　小饕餮被沈之安抓着脖子嗷嗷直叫，姜无看着手里的猫黑了脸。
　　“你不会真觉得我非她不可吧？”姜无冷哼一声，身影瞬间来到黎江面前。
　　沈之安的软肋只有一个，那就是黎江。
　　在来之前，黎江早已经将自己身上画满了符文，此时掌心与姜无相对，两人齐齐后退了几大步。
　　姜无看了看被灼伤的手掌紧抿着唇，刚刚那一下她将饕餮煞气都聚在一处，黎江被饕餮的煞气所伤，就算有护身符，也不会好受。
　　“怎么样？”沈之安闪身来到黎江身边，是她疏忽了，本以为姜无会直接过来抢魂体，没想到她竟突然对黎江出手。
　　黎江努力压下五脏六腑传来的燥热，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下一秒，黎江便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吐出喉间腥甜的血。
　　“江江！”沈之安连忙蹲下将她扶住，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时这才意识到刚刚姜无做了什么。
　　她转头愠怒道：“姜无！你用煞气！”
　　饕餮煞气至阳至刚，就算大妖中招都难捱，更别说普通人，沾上一点都会觉得烈火焚身。
　　曾经姜无虽说手段狠辣，但也有自己的原则，从不会用饕餮煞气折磨人，没想到三百年过去，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原则。
　　姜无转了转手，看着掌心中混合在妖力中的黑色蛛丝般的煞气遗憾道：“可惜了，只剩这么点了，不然你就能看到你的心上人烧成灰的样子了。”
　　说完她仰头大声笑着，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
　　以前林朦不喜欢她身上的煞气，她就不用，现在这世上没了林朦，她又何必再藏着这么顺手的东西。
　　饕餮煞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刚刚姜无几乎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煞气全都聚在了一起，此时反噬回自己，她垂下的手不住地发抖，手背之上结出了些霜花。
　　被煞气折磨的人烈火焚身，而她自己则会寒气入体，全身结冰。
　　没人心疼她，她不在乎了。
　　看到君华着急慌张的样子，她很满意。
　　黎江的手犹如烙铁滚烫无比，她大口喘着气，脖颈的皮肤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股火气烧干全身的水分，活活干死。
　　沈之安在她周围设下一层结界，转身时手中出现一把横刀。
　　这把刀原本是黎南星的，过来莫名到了她手里，她还有些嫌弃，现在用来却刚刚好，专斩恶鬼。
　　姜无没了肉身，准确来说现在就是一只恶鬼，只不过杀不死罢了。
　　墓地此时无人，雨声风声混杂在一起，黎江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贴着皮肤。
　　她嘴巴微张，热气从口中出，浑身都在冒着热气，喉咙的干燥让她说不出来话。
　　半空中一白一灰的身影极速地碰撞分开，再碰撞分开，肉眼根本看不清两人的招式。
　　沈之安一刀划过姜无的肩膀，将她的魂体砍出一道口子，伤口源源不断地外泄妖力，转瞬又被寒气凝固。
　　姜无连妖力都变得冷了。
　　“这么紧张她啊？”姜无好不在乎肩上的伤，她躲过挥过来的一刀，讥笑道：“她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得变成疯子。”
　　“我会杀了你。”沈之安抬手又是一刀。
　　饕餮不死不灭又怎么样，那她就一刀刀砍，把她砍碎！折磨她永生永世！
　　姜无：“君华你既然明白了这种愤怒，那你说说，我当初所做的又有什么错！？”
　　都是为了报仇而杀人，那她为什么就是错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了林朦你找谁去！其他人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要用性命来平息你的愤怒。”沈之安冷笑，“在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不愿意面对林朦死去的真正原因，你就想杀光所有人，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因为林朦不在了，林朦如果活着，她指不定要给你几巴掌，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懦夫！”
　　“闭嘴——”姜无被她骂红了眼睛，手中的妖力染上了黑色的蛛丝，她起了杀心。
　　沈之安还在说：“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世间万物说烧就烧，说毁就毁，有这能耐吗，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最后一句彻底点燃了姜无心里的火，她周身妖力暴涨，凭空抽出一条煞气混着妖气的长鞭，灵活地缠上沈之安手中的刀，然后直接将刀甩了出去。
　　“去死吧！”
　　长鞭直指大妖心口，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这一幕倒映在黎江眼中，她踉跄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前跑，手中所有符箓和金丝线一齐以最快的速度朝空中大妖而去。
　　“沈之安——”
　　声音戛然而止，长鞭彻底穿过大妖的心脏，然后又从后背绕了过来紧紧缠着她的脖子。
　　沈之安的身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手彻底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黎江怔怔地看着，耳边鸣声不止，她几乎忘了身体各处的灼热。
　　大妖的身体在空中散成光点，最后聚集在一起成为一颗洁白无瑕的珠子掉落在黎江面前。
　　打卡打卡打卡！！！
　　今天勤奋吧！写了好多呢！


第96章 
　　热。
　　又烫又热。
　　黎江感觉整个人都被泡进了滚烫的热水中，她不受控制地想伸手去除所有贴在自己身上的衣物。
　　可她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捆绑着，手腕一圈泛着刺痛，似破了皮。
　　沈之安……我热……
　　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黎江内心深处涌出委屈的情绪来，她挣扎着想要逃离，
　　沈之安，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沈之安，你去哪儿了？
　　沈之安，好难受——
　　眼角划过清泪，黎江终于挣脱了手腕的束缚，破水而出。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竟然是冷的。
　　黎江愣了一瞬，往四周看了看，她整个人都泡在堆满冰块的浴缸中。
　　浴室中所摆放的东西都无比熟悉，她此时在颍水居。
　　“沈之安？”
　　没人回应她的话。
　　搭在浴缸边的手又开始发烫，黎江松开手重新躺了下去，直到冰水埋过头顶。
　　她的身体被冰得打着颤，可体内的燥热没有减轻半分，冰火两重天隔着薄薄的皮肤相抗。
　　脑海中走马灯般倒映着墓地发生的一切，黎江慢慢将自己蜷曲了起来，抬手咬着食指关节的位置，鲜艳的红色瞬间在水池中荡开。
　　沈之安死了。
　　难怪自己这么难受的时候她不在，难怪自己喊她也没有出现，难怪自己想她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原来她死了。
　　冰水毫无预兆涌入口鼻之中，一吐一吸之间带着深颜色的血。
　　身体本能性的求生意识使黎江伸手抓住浴缸边，手背青筋凸起，只一瞬间的用力，随后又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池中的血越来越多，黎江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主动放弃了求生本能。
　　就在她意识彻底沉寂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抓住了她衣领，用力地将她拽了上来。
　　“咳咳咳——”
　　黎江白色的衬衣被血染了些颜色，她偏过头难受地咳着，一口接着一口呕着血。
　　她没看清来人是谁，身体无力地靠在浴缸边，眼角两侧划过水痕。
　　“你刚刚是在寻死？”银越冷眼看着她，语气轻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能让君华死缠烂打跟着，也就是个畏畏缩缩不敢面对的胆小之辈。”
　　黎江任由她说，唇边还带着血水，为她苍白的脸徒增几分憔悴和颓废。
　　银越将她从冷水中拎了出来，随手扔到外面的床上，顺手扔过去一条浴巾。
　　“如果不是君华，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黎江被她这猛地一扔，喉间又呛出一口血，瞬间将白色的床单染了红。
　　她机械地拿过旁边的浴巾盖在脸上，许久才缓慢地坐起来一下一下地擦头发。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黎江走到浴室镜前看着里面的人。
　　乌青的眼圈，眼珠不正常地泛红，裸露在外皮肤下血管全部暴起，里面的血液正沸腾不止，没有一处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镜中的人突然笑了一下，一滴带着血丝的泪从脸上滚落，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黎江抬手擦掉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颍水居关了门，后院坐了许多人，除了苏家几人，魏来、巫楚、喻乐、瑾书、贺阳、裴云、奚禾、戚臣和银越也都在。
　　奚禾蹲在角落里，小声抽噎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两只袖子湿了大半，戚臣站在旁边替她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银越黑着脸坐在正中央的石桌边，她摆弄着手里的一颗白珠子。
　　君华死了？她怎么就不信呢，君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下一秒，手中的珠子被一根金色丝线卷走。
　　银越侧眸冷冷地看过去，心想哪个不要命的，敢从她手里抢东西。
　　黎江站在一层阶梯上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我的。”
　　其他人听到声音齐齐抬起头看过去，一瞬间的惊喜后又满是担忧。
　　黎江能醒过来她们很高兴，可她的状态怎么也说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极差。
　　苏怀妗离院门最近，她不敢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的女儿竟然被折磨成这样。
　　体内煞气躁动，黎江脚下一软险些栽下去，好在反应及时扶住了手边的石柱。呛出的一口血被她硬生生吞下。
　　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江江——”苏怀妗站了起来向前走，已经是泪流满面。
　　黎江对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母亲。
　　黎江不敢开口说话，怕吓着她了。
　　苏怀妗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也强撑着对黎江笑了。
　　掌心的白珠冰凉，黎江又是没忍住鼻尖泛酸，她抬起头想将眼泪憋回去。
　　红瓦屋顶之上，有一人坐在顶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黎南星见自己被发现，十分大方地朝黎江挥了挥手。
　　受煞气影响，黎江的情绪极容易波动，此时突然看到黎南星，她心底积压的愤怒和怨气倾泻而出，浑身躁动的血脉破开皮肤开始往外渗血，黎江眼角流下血泪，不过片刻一层衬衣便被血水浸透。
　　黎南星微微诧异地挑了下眉，也没料想到姜无竟然会把浑身的煞气尽数灌入一个普通人体内。
　　杀意上头，黎江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她眼中只有黎南星。
　　身体腾空而起，黎江的身影瞬间来到黎南星面前，她伸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没有半分犹豫地用力一握。
　　黎南星轻笑一声，消散在黎江手中。
　　“想杀我？黎江，你太天真了，我早已没了实体，你杀不了。”
　　黎江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尝到了一嘴的血味，她全身仿若置身熊熊烈火之中，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杀不了你？”黎江邪邪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摆在她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黎南星脸色变了变，刚刚被黎江接触的地方突然传来灼烧的刺痛。
　　在她血红的掌心之中浮动着微乎其微的的煞气。
　　饕餮煞气至阳至刚，专克阴邪，这么一点，也够黎南星难受一阵子了。
　　“这煞气，你为什么能用？”黎南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黎江微微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金丝线察觉到主人不对探出头围着她的腰将她圈起来。
　　“我是不能用。”黎江的眼珠几乎布满了血丝，眼球通红，她脸上还带着笑，“可你看，我现在浑身都是这鬼东西。。”
　　黎南星往后退了退，十分忌惮她身上围绕的煞气。
　　“这么多煞气，如果姜无不主动收回去，你也活不了几天。”
　　黎江握紧手中的白珠，冷眼看着她，“我不在乎。”
　　黎南星听了突然笑起来，她伸手指着下面的人，不怀好意地问：“那她们呢？”
　　“我知道，君华死了，所以你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下面这些人呢，你不管她们的死活了吗？”
　　黎江身体微微发颤，她再次向黎南星伸出手，不想再听她说话。
　　黎南星这回知道了她那只手的厉害，一边躲一边说着：“黎江，你做得到吗？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个因你而死，你做得到吗！？”
　　“闭嘴！”黎江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头，黎南星的话让她没办法冷静，血气上涌令她头疼欲裂。
　　“黎江！你疯了！？”有人在她耳边怒声呵斥。
　　她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黎江不甘心地抬头看向黎南星的方向，那人还在对她笑。
　　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黎江猛地回过神来，面前站着拿塑料盆一脸嫌弃的银越，在她身后是几道担忧的目光。
　　黎江抬头朝屋顶看去，那里根本没有人。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湿并没有血的痕迹。
　　她……刚刚怎么了？
　　哐当一声，银越把盆扔到地上，黑着脸回到原来的位置。
　　奚禾眼睛还是肿的，她好心递过来一块干毛巾，“煞气影响心性，你要注意控制一下，不然很容易失控。”
　　黎江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
　　戚臣靠在一边，声音仿佛含着冰，“君华大人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必如此伤心难过，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黎江的动作一僵，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声音哑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奚禾也抬头看着她。
　　戚臣垂眸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么说也是让黎江有个念想，不再像刚刚那样失控到伤害自己。
　　这么一折腾，天色也暗了下来，瑾书裴云和魏来三人在颍水居附近布下符阵，银越和戚臣一妖一鬼飞上屋顶吹冷风。
　　黎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她体内的燥热退去了不少，只有眼珠还隐隐见红，血管已经平了下去。
　　她静静看着手心中的白珠，冰凉的触感格外熟悉，就仿佛在沈之安就在她身边。
　　黎江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沈之安。”
　　白珠滚了滚，没什么反应。
　　黎江愣愣地看着，又忍不住流眼泪。
　　她看着珠子悄无声息地哭。
　　突然，珠子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随后从里面蹦出一只丑兮兮的饕餮。
　　黎江高昂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她再次控制不住情绪，额角的血管猛地鼓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有煞气，这只饕餮一点也不怕她，甚至亲昵地跑过来蹭黎江的手。
　　黎江杀气腾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煞气因着她此时的情绪开始不安分地窜动，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手下的饕餮眼睛明亮，看着黎江一副恶鬼模样彻底愣住了。
　　打卡打卡打卡！！！


第97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害了那么多人，每一次出现都带来灾祸，凭什么你是不死不灭身。”黎江脑壳疼得要爆开，她双手撑着桌面冰冷地盯着面前被金丝线捆成粽子的不足巴掌大的饕餮。
　　她刚刚试过用手掐，用火烧用水淹，都弄不死这东西，偏偏她还一脸委屈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任她摆布。
　　看得令人恶心。
　　“嗯嗯——”小饕餮歪着头看她，似乎看出她不太舒服，想抬爪子摸摸她，却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黎江怒呵一声：“滚开！别碰我！”
　　小饕餮被摔懵了，恰巧这时有人来敲门。
　　黎江冷着脸走到门前，垂眸看着脚边的小东西又补了一脚，将她踢到了角落里。
　　“吱呀——”
　　“……母亲？”黎江看着门外的苏怀妗有些意外，周身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苏怀妗看着女儿脸上脖子上暴起的血管，知道她此时的状态不太对。
　　她伸出手想摸黎江的脸，却被她躲开。
　　黎江抿着唇有些不自然，解释道：“我身上有东西，您不能碰。”
　　苏怀妗落寞地收回手，偏头擦了擦眼泪。
　　“照顾好自己。”苏怀妗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她看着黎江更埋怨命运不公，也埋怨自己，如果黎江不是黎家人，她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小江，对不起。”苏怀妗以手掩面，背微微弯了下去，黎江想伸手去扶，看到手上萦绕着的煞气又后怕地快速缩了回去。
　　“您没错，也没有对不起我。”黎江眼睛红了一片，有煞气烧的，也有面对母亲自责想安抚又无能为力的难过。
　　母女两人沉默着，一只矮小的东西滚了出来撞到了苏怀妗的腿上。
　　她低头看了看，眼中有些惊讶，随后欣喜地指着她看向黎江，“小江，小沈回来了？”
　　在她眼中，脚边蹲坐的赫然是一只毛色漂亮难得的三花小猫，小猫抬着头看自己眼睛亮闪闪的，十分招人喜欢。
　　白天听其他人说沈之安死了，她担心得不得了，还怕黎江接受不了伤心过度，没想到晚上她就回来了。
　　苏怀妗从没见过黎江身边有什么小动物，下意识就觉得这只小猫就是沈之安。
　　黎江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只觉得这是姜无的诡计，自己长相不好看就让别人眼中的自己变作另一副样子。
　　“她不是。”说着，黎江便弯腰把饕餮头朝下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甩进屋里。
　　苏怀妗看得瞪大了眼睛，那么一只小猫就这么被拽着尾巴摔地上，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小江，你……不喜欢它吗？”苏怀妗有些犹豫，她轻轻皱着眉，“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养……”
　　“母亲，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黎江现在听不得任何人表露对姜无的半点喜欢，她抓着门框的手用力到发白，细小的血丝爬上眼球。
　　苏怀妗：“……好。”
　　关上门，黎江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下，很快身上刚换下来的衬衣便湿透了。
　　身体慢慢下滑，黎江眼神晦暗地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饕餮，厉声斥道：“再过来就把你的魂魄撕碎！”
　　不是不死不灭吗，那就把她撕成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小只饕餮果然不敢动了，她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地面，有些着急地哼哼唧唧。
　　连句话都不会说。
　　黎江心里猜到了几分，她面前这只饕餮或许并不能代表姜无，什么也不知道，像初生一般，可看着她这幅丑样子，黎江就能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瓷砖的地面洁净冰凉，黎江虚虚地躺在上面，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将最上面三颗扣子解开，其实屋里已经开了空调，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煞气在体内不停乱窜，黎江几乎烧得神志不清，凭着本能靠近一切能给她带来冰凉的东西。
　　慢慢地再也没有凉的东西，黎江感觉口鼻都烧出了血气，腥甜的铁锈味在四周无限蔓延。
　　黎江分不清自己眼前的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临死前的幻想。
　　她好像看到了沈之安，看来是真的快死了。
　　她朝沈之安伸出手，沈之安也伸了手，冰凉的触感贴过来，黎江整个人都被这股蚀骨销魂的凉包裹着。
　　她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身体忍不住颤抖，带着哭腔挤出一句话，“不要丢下我。”
　　沈之安眼中带着迷茫，看到怀里的人脸上的泪时竟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帮她擦干净，
　　她慢慢将人抱紧，尽管她不喜欢这人身体滚烫的热度，可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告诉她：不能放手。
　　“沈之安，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吧……”黎江烧得迷糊，口齿不清地说着。
　　沈之安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浴缸里的冰水浑浊一片，原本的冰块化得一干二净。
　　她让黎江挂在自己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把浴室弄干净，又在浴缸内重新放了一池子水。
　　做完一切，沈之安才抱着人走进浴缸中。
　　冰冷的水接触皮肤令黎江舒服得叹息一声，她用手捧着水泼在自己脸上，身上。
　　沈之安眸子沉静，看她不再那么难受唇角无声地扬起，随后手指移到黎江后腰处，点了一处xue位，妖力丝丝缕缕地钻进去。
　　饕餮煞气本就不是寻常的妖能抗衡的，不一会儿沈之安的手指便开始轻轻颤抖着，这煞气仿佛是住在里面一样，怎么引也不出来。
　　放弃把煞气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想法，沈之安伸手把玩水的人拉过来，用手捧着她的脸认真端详着。
　　模样不错，就是太凶了。
　　沈之安还记得之前黎江扔她踢她的事。
　　黎江眼神涣散，好不容易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头一抬直接亲了过去。
　　沈之安：“……”
　　唇上触感柔软，甚至格外熟悉，沈之安喉咙动了动，本要推开的手又收了回来，任由她亲自己。
　　亲了一会儿，黎江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之安默默替她收拾好，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将人放倒床上。
　　煞气平息下来，黎江开始觉得冷了，无意识地伸出手找被子，直接将自己裹成了粽子也还是觉得冷。
　　沈之安看了一会儿，拽出被子一角自己钻了进去，她现在应该抱着这个人。
　　这么想着她便做了，她抓着黎江冰凉的手轻轻揉搓着，被子下的尾巴也圈住了她的小腿和脚。
　　就这么暖了大半夜，黎江的身体才恢复正常的温度，人也彻底睡沉了。
　　沈之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慢慢靠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晚安。”
　　翌日一早，银越揉着头发从黎江门口路过，准备去找点吃的。
　　眼前突然划过一条抛物线，银越愣了愣转头看一眼，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黎江扔了出来，似乎还是个活的，正在草里挣扎扑腾。
　　还没等看清，屋里的黎江黑着脸走出来，脖子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银越呆了一瞬，然后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指着黎江没形象地大骂：“黎江！你要不要脸！君华刚死！你就偷人！”
　　黎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他房里的人也被她这一嗓子吼了出来，奚禾抓着戚臣的衣角眼睛还肿着，小心翼翼地探头问：“这是怎么了？”
　　她昨晚抱着戚臣哭到半夜，这会儿没睡够，脑子乱得很，可生气的银越她又不敢惹。
　　戚臣半搂着她，眼尖地看到了草地里漏出来的猫耳朵和尾巴，平静的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你家大人好像头上长草了。”
　　奚禾：“啊？”
　　银越眯着眼睛不善地看着黎江：“黎江，之前碍着君华的面子我没对你怎么样，现在她刚死你就做这种事——”
　　“我没有。”黎江定定地看着她，“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银越继续逼问：“那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
　　黎江抬手摸了摸，眼底风云滚动，昨夜平稳下去的煞气又一次沸腾起来。
　　她眼神锋利地看向门口的草丛，有一处草尖不停地动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黎江伸出手，盘踞在手腕的金丝线瞬间明白主人的意思，将草里活动的东西左三圈右三圈绑起来然后拽了过去。
　　金丝线这回格外积极，生怕自己哪里坐得不满意，让主人注意到自己，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毕竟黎江最近的脾气一点就着。
　　其他人看到金丝线绑来的三花猫神色都有些复杂，尤其是银越，一张脸快成了调色盘，本以为是黎江对不起君华，没想到竟然是这两人的小情趣。
　　“君…君华大人！？”奚禾瞌睡都吓没了，指着黎江手里的猫磕磕巴巴地抬头问戚臣。
　　戚臣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回去再睡会儿。”
　　奚禾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面前的景象，还是把时间留给君华大人和黎江吧。
　　黎江接触到沈之安的瞬间眼中又出现了不正常的红，在她眼里，她看到的一直都是那只丑得没眼看的饕餮。
　　此时火气上头，黎江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
　　银越站在门前气得想笑，她垂眸和黎江手里的三花对视一眼，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一句。
　　君华，你好得很。
　　打卡打卡打卡！！
　　怎么会虐呢！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这只饕餮有些不对劲嘛！这里面是有一些小插曲的，后面再解释！


第98章 
　　黎江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她随意将手搭在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房间静默了许久，黎江才将视线落在被绑成一团的饕餮身上，语气不冷不淡：“姜无。”
　　还是饕餮模样的沈之安疑惑地歪了歪头，并对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嫌弃甚至讨厌。
　　她不满地嗯嗯了两声，晃了晃脑袋表示自己不是。
　　黎江没再说话，挥了挥手收回金丝线，沈之安眼中一亮，站起来就要过去蹭她。
　　她脑中混沌一片，但她对面前这个漂亮小人格外喜欢，很想和她亲近。
　　几张符箓飞过来将她围了一圈，只要靠近黎江两步之内就会被弹飞出去。
　　不知道多少次被弹飞，沈之安熟练地滚了几圈站稳，最后蹲坐在离黎江最近又不会被弹飞的位置，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她。
　　黎江正一张一张地绘制符箓，全神贯注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沈之安等得有些困了，心里涌出一些委屈的情绪，她低下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肚子里，时不时地哼唧一声，试图能把那个冷漠无情的人唤醒。
　　“哼——”
　　“嗯——”
　　“呜——”
　　黎江终于抬起头，眼中没什么情绪，隐约带着些恼。
　　她静静地看着，视线如实质般落在那一团身上。
　　沈之安听不到写写画画的声音，缓缓抬头露出一只眼睛来。
　　四目相对，沈之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硬气地站了起来，直视黎江，鼻腔喷出一股气，十分不满。
　　黎江垂眸冷呵了一声，抬手将刚画的符箓甩了出去，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然后又冷漠地加了一句：“吵死了。”
　　沈之安：“……？”
　　这人软硬不吃，沈之安彻底没法子了，自己找了一个角落耷拉着头睡了过去。
　　黎江在房间里绘了一天的符箓，画到最后握笔的手指都要伸不直，房间地面散落一地的废符，桌面上仅留下三张。
　　“咚咚咚——”有人敲了两下门。
　　黎江放下笔，一天未进水的喉咙有些干，嗓子哑了些。
　　黎江：“谁？”
　　“是我。”戚臣的声音。
　　黎江：“进来吧。”
　　戚臣打开门带着屋外的寒气走进来，抬眼便看到了缩在墙角委屈的小猫，眼中快速闪过诧异。
　　周围温度猛降，沈之安打了一个哆嗦，迷茫地睁开眼睛。
　　戚臣对她笑了一下，像是嘲笑。
　　沈之安眼神瞬间清明，眯了眯眼睛不悦地盯着她。
　　黎江出声打断两人之间的电火花，“有事吗？”
　　她和这个鬼并不熟，只知道她以前是跟着银越的，跟沈之安也有些关系。
　　戚臣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还泛着些煞气，但明显比白天好了许多。
　　“你一天没出来了，不吃点东西吗？”
　　黎江一天没出门，沈之安也没出过门。
　　戚臣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这完全是奚禾担心的事，只是她害怕奚禾过来被煞气伤到，所以亲自过来问。
　　黎江拿了杯子接了点水，小口抿了几口，回道：“我不饿。”
　　“那她呢？”戚臣偏了偏头，意味很明显。
　　黎江仰头喝水的空隙斜了一眼角落里看自己的一团。
　　“我管她死活。”
　　戚臣闷声笑了一下，面对别人永远冰封的眉眼也跟着松动几分：“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黎江将自己画了一天只成了三张的符箓拿过来。
　　戚臣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这三张符箓哪一张都能令鬼魂魂飞魄散，还带着天师的精血，威力可想而知。
　　戚臣：“你不会想拿我试符吧？”
　　黎江停下，看了她一眼：“这种玩笑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她印象里的戚臣只在奚禾和银越面前话多一点点，其他时候都像是个哑巴，开玩笑更是不可能。
　　戚臣点点头，认同她的话，以前她确实不会多说什么废话，但和奚禾待得久了，也学会了一些说话的技巧。
　　“你看看。”黎江把符箓一张张亮出来。
　　戚臣有些意外，“我不是天师。”
　　“我知道。”黎江点头：“我是想问你，这些符杀你这样年份久远的鬼可不可行。”
　　戚臣：“……”
　　对鬼说这样的话，有些冒犯了。
　　角落里传来异样的声音，黎江和戚臣一同看过去。
　　沈之安抬起爪子捂住嘴，她刚刚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
　　黎江暗暗横了她一眼。
　　戚臣回过头仔细看着这三张符箓，在黎江催动的瞬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些符箓都是被封禁的术法，里面不仅融合了天师的精血，还隐隐带着些煞气。
　　霎时，戚臣看向黎江的眼神带了些赞赏，这个人在玄学方面的天赋比起当初的黎南星还要变态。
　　“你要用这些符箓对付她？”
　　两人心知肚明，煞气对姜无没用，这些符箓是作用在鬼魂身上，黎江是想把它们用在黎南星身上，如今黎南星只剩魂体，就算普通符箓奈何不了，但融合了天师精血和饕餮煞气的禁符一定能牵制住她。
　　黎江点点头，将三张符箓小心收了起来。
　　黎江“行吗？”
　　戚臣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可行。”
　　黎南星到底是魂体，对抗凶兽饕餮的煞气不可能毫发无损。
　　“那如果她身上有狱火呢？”黎江想到那天大学门前黎南星手中的青色火焰不由地心底发寒。
　　戚臣顿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问：“你说的是十八狱下面那个？”
　　黎江点点头，“所以我想拜托你——”
　　她的话没说完，戚臣便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去查看，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贸然用这些符箓，若是她真的身负狱火，千万不能把她逼急了。”
　　黎江：“我明白。”
　　戚臣匆匆而去，她做了几百年的鬼，早就不需要通过阴路前往阴界，就算颍水城四周有黎南星的阵法，也奈何不了她。
　　黎江重新回到桌前，画了那么多符箓，身体早已到了临界点，她用手肘支撑着头，额前许久没修剪过的头发垂下来已经能挨着桌面了，她抬眼透过发隙看到了角落里的小丑八怪。
　　鼻腔莫名有些酸，可心里到底还憋着气，黎江顿时又哭又笑，差点看得沈之安炸毛，还以为她疯了。
　　“过来。”黎江擦掉眼角的泪对她招了招手。
　　沈之安顿时来了精神，飞奔过去。
　　她周身的符箓早就被撤下，只是碍于黎江不敢靠近。
　　这会儿得到了允许，沈之安自然开心，她蹦到桌子上，蹲坐在黎江面前，仰着脑袋看她。
　　黎江伸手似乎想摸她，在看到她头上冒出来的角时又缩了回去。
　　她还是看不惯沈之安现在这幅样子。
　　她压下眼睫有些阴嗖嗖地开口：“你该庆幸现在傻了，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
　　沈之安莫名后颈发凉，害怕地呜咽一声。
　　她能察觉出来今天的黎江没有了昨天那么浓烈的杀意，只是在生气，但她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江江，别生气。”她能说话了。
　　黎江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板着脸冷道：“你还知道我生气。”
　　沈之安被推得踉跄，仰面躺在桌面上，她努力翻了个身重新蹲坐在黎江面前，要多乖有多乖。
　　见黎江又不理自己，沈之安大着胆子靠过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明明是用角蹭过来的，黎江却感觉到了绒毛般的柔软触感，她抬手罩住沈之安的脑袋，确实是毛茸茸的。
　　她还是那只三花猫，只是她的眼睛被人动了手脚，让她看到的沈之安是饕餮的模样。
　　是谁不言而喻，那天在墓地除了自己和沈之安，只有姜无在场。
　　她被煞气折磨又看到沈之安被长鞭穿心，直接晕死过去，后面的事一点也不记得，再睁眼时只隐约看到了戚臣。
　　戚臣可没这么恶趣味，只是没想到姜无一个凶兽血脉竟然这么幼稚。
　　沈之安说她丑，她就要让对方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自己的模样，这不就变相承认自己原形丑的事实了嘛。
　　黎江脑中想了一圈，开始觉得姜无有些蠢笨。
　　“江江。”还是沈之安的声音，一点没变。
　　如果姜无把声音也变成她自己的，黎江会觉得恶心直接不让沈之安开口说话。
　　黎江垂眸看她。
　　沈之安抬头，眼睛恍然变回了以前金色的猫瞳，漂亮得很，她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江。
　　“我很喜欢你。”
　　很直白的喜欢，黎江愣了一瞬，脸上浮现一抹红，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朵。
　　沈之安见她回应自己，也开始开心起来，又歪头蹭了蹭她的手。
　　颍水居对面高楼的天台上，姜无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许久才发出一声冷呵。
　　在她脚边蹲着一只小饕餮，小饕餮不满地撕咬她的裤腿，嚷嚷着：“放我回去！我要去陪朦朦。”
　　姜无声音冷漠：“她已经不在了。”
　　小饕餮不信，开始伸出爪子挠她，“放我回去！”
　　被黎江和沈之安之间的相处刺激到，姜无此时有些烦躁，她忍无可忍地提起小饕餮，冷冷地注视她：“我说了，她死了！她早就死了！你现在应该和我一起为她报仇！而不是守着一座空坟。”
　　小饕餮抬手在她侧脸来了一爪子，姜无的侧脸瞬间出现一道伤口，随后又缓慢地愈合。
　　与此同时，小饕餮的脸上也伤了一处。
　　姜无冷笑一声，“有用吗？我就是你，你不过是分出去的一缕残魂，迟早要为我补全空缺。”
　　小饕餮眼睛都气红了，魂体周围升起稍淡的煞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做、梦！”
　　姜无并不把她的抗拒放在眼里，毕竟再怎么折腾也只是残魂。
　　来了来了来了！！！
　　我坦白，昨天游戏大更新没忍住，肝游戏去了。
　　喜欢的角色抽到了，所以我要勤奋起来，明天也更！！


第99章 
　　姜无的身影慢慢消散，将那缕不安分的残魂也一并带走。
　　安静的房间内，黎江洗完澡正擦着头发，她坐在梳妆台前，台面上摆放着那三张符箓。
　　她细细看着，吹毛求疵地想要追求最完美。
　　在她身后蹲坐的三花猫在某个瞬间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茫然了一瞬又消失得彻底，随后隐隐带着怒气。
　　她站起身抖了抖毛，一步一步朝黎江走，两步过后化作细腰长腿面若芙蓉的美人模样。
　　黎江从镜中看到她微微一愣，然后又极快地垂下眼不去看她，只是默默将台面上的符箓收了起来放远了一些。
　　沈之安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人的一举一动。
　　黎江做了许多小动作，唯独没再抬过头看她。
　　她心里是有气的。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黎江紧抿着唇拿着毛巾擦起半干的头发，擦到毛躁凌乱也没停，她将气撒在了自己头发上。
　　原本柔顺的头发成了一团糟，像个鸡窝顶在上面。
　　黎江继续擦。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声轻叹，手中的毛巾被拿走。
　　“我来吧，再擦下去头发就没有了，你不心疼我也会心疼的。”
　　黎江眼睫颤了颤了，低声问她：“这是你和姜无商量好的吗？”
　　沈之安捧起她的一缕头发，指腹轻轻拂过，凌乱缠绕的头发转眼变得柔顺。
　　她低下头吻了吻发梢，将脸贴了上去：“嗯，我的本体三百年前就不在了，原先的身体也是死物，让姜无杀了我，黎南星才会彻底放下戒备。”
　　“不疼吗？”黎江垂着头，一滴泪落下砸在手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亲眼看到那鞭子穿过沈之安的心口，怎么会不疼呢。
　　沈之安伸出手抱住她，手臂慢慢圈紧，语气轻松道：“我不是说了吗，那不是我的本体，怎么会疼呢。”
　　黎江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雾气散了些，在看到自己指尖萦绕的煞气时猛地睁大眼睛，挣扎地站起来。
　　她背靠着梳妆台，用手肘将沈之安推远了一些。
　　“你不要靠我太近。”
　　她身上有煞气，会伤到沈之安。
　　沈之安后退两步站稳，眼中的诧异在看到黎江身上逐渐浓起来的煞气时顿时被清明取代。
　　原来她是害怕自己身上的煞气。
　　“你……你离我远一点。”黎江微微喘着气，那股难捱的燥热又一次总了上来。
　　她后腰抵着台边，已经退无可退，本以为沈之安听到她的话可以保持距离，没想到那人只是愣了一下又走上前一把拉过她紧抱着。
　　黎江挣扎得更厉害了，呼出的气更是烫得吓人。
　　“你没听到吗？快松开我！”黎江有些着急，眼睛烧得红了些，“会伤到你，快放开！”
　　沈之安充耳不闻，反而双手捧着她的脸直接亲了上去。
　　双唇相贴，黎江一下怔住了，她的眼睛开始慢慢放大，震惊地看着面前闭眼认真亲吻自己的人。
　　沈之安的睫毛长而上翘，轻轻颤动时能感觉到脸上有些风。
　　舌尖挤入唇缝，黎江被一只手向上抱了抱坐在梳妆台上，沈之安扶着她的腰和后脑勺将这个吻变得更深。
　　黎江不由地溢出一声轻哼，舌根开始隐隐发麻，推搡的手无力地搭在沈之安的肩上，然后慢慢围上脖颈。
　　冰凉的指尖探入，黎江打了个哆嗦，燥热的身体迎来唯一的凉意，她伸出手抓着那抹凉向更深处。
　　沈之安哼出一声轻笑，她将头抵着黎江的额头，问：“很热？”
　　黎江顺着她点点头，可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你不受这煞气的影响？”
　　沈之安小鸡啄米一样亲着她的脸，说道：“饕餮虽然是凶兽却也是妖，同出一类，虽然我没了本体只剩魂魄，但也和平常的鬼魂不一样。”
　　她这么说，黎江才彻底放下心来，刚刚情绪波动太大，煞气没压下去，此时整个人犹如火烤般。
　　沈之安整个人都是凉的，黎江不免去贴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她身上，自然没注意到某个人上扬的唇角。
　　“热……”黎江抱着沈之安无意识地说着，前两天沈之安不在身边她就忍着，一直忍着，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黎江一点也不想忍，她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沈之安面前。
　　沈之安把她抱到床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不语。
　　再用冰水硬压这火气，黎江身体恐怕耗不住。
　　她翻身上床，侧身抱着黎江，让她尽可能地贴近自己，浓白的妖力泄出顺着黎江身体的几处大xue缓慢地涌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到了后半夜，黎江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
　　“好些了吗？”沈之安贴着她的耳边。
　　黎江低低地嗯了一声，抬手握住揽在自己胸前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才响起轻微的说话声。
　　“明天黎南星会找到你。”沈之安等她缓够了，才亲了亲她说：“你要当做我已经死了，她会告诉你将煞气剥离身体的办法，再给你能够压制姜无的法阵。”
　　黎江问：“为什么是明天？”
　　沈之安握紧她的手为她解释：“明天姜无就会让颍水城所有人为林朦陪葬，也包括这里的人，没有了我，到时能阻止她的人只有身为麒麟子的你，这和三百年前黎南星的处境很像，她一定会来找你，让你重现当年做出和她一样的决定。”
　　“你和姜无利用自己的死让黎南星不得不先动手。”黎江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定定地看着她，“君华大人好计策，把我也算进去了。”
　　沈之安第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还没开心起来听到后半句又蔫了，她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她。
　　“我本没想瞒着你，原打算回到颍水居就和你坦白一切……”说着她突然气愤地磨了磨牙，“谁知道姜无这么不要脸，把我变成她那副丑样子，我又因为魂魄再一次震荡脑中混沌什么也记不得，就……就成后来那样了。”
　　沈之安越说越心虚，这件事她确实有错，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她来不及和黎江解释。
　　和姜无联手也是两人相视时才确定的。
　　“江江，对不起，是我错了。”沈之安真诚地看着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漂亮的金色眸子真真地看着自己，黎江怎么也狠不下心说重话，她靠过去抱住沈之安的腰。
　　“那天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敢面对你真的离开我了，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不是的。”沈之安轻轻揉捏着她的后颈安扶着，声音温柔如轻风。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厉害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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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黎江静默地坐在院中，眼神无光地看着手中圆润光滑的白珠。
　　她面容憔悴，外界任何事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的全部身心都放在死去的爱人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期盼对方能回来，能站在自己面前轻笑。
　　可惜什么都没有，回应她的始终都是孤寂悲凉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黎江已经两天没再进水进食，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她快耗死自己了。
　　“她死了，你也要跟着去死吗？”有人的声音随着凉风吹来，带着戏谑的笑意。
　　黎江眼珠僵硬地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白珠向怀里缩了缩，怕她来抢。
　　黎南星坐到她对面，打量着她现在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有些怀疑但还是说：“黎江，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懦弱。”
　　黎江抿了抿唇，声音干哑，“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懦弱的人。”
　　黎南星带来一壶热茶，倒了两杯分别放在自己面前和对面。
　　她以前烹茶的手艺不错，对于茶艺也是喜欢的，只可惜后来太多事让她逐渐忘了自己的喜好。
　　她颇为绅士地伸出手：“尝尝。”
　　黎江没有拒绝，端起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小口，茶香浓郁，沁人心脾，过后隐有回甘。
　　有了茶水的滋润，黎江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有些发怔，似乎还没从那个雨天回过神来，“你来找我想说什么？是来看笑话嘛。”
　　“怎么会？”黎南星轻笑了一声，她不信黎江就这么自暴自弃，可面前这个颓废的黎江让她挑不出半点毛病，难道她真的如眼前所见一般因为君华的死而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她定定地看着黎江，从对方的身上只看到了浑身沸腾不止的煞气和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死气，这个人确实不想活了。
　　黎南星轻呵了一声，夹杂着满腔得不屑和失望。
　　她本以为黎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接替麒麟子的天师，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可如今棋盘已定，便由不得她再这么颓废自弃下去。
　　“你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吗？那种疼是世间所有伤痛都比不过的，剔骨凌迟都不及其万分痛苦。”黎南星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黎江耳朵里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刮过。
　　“那样长的鞭子，直接穿心而过，该有多疼啊，我了解君华这个人，她是极重情重义的人，她那么爱你，死前却连转身看你一眼都做不到，你说——”黎南星的话突然顿住，她眼中荡着笑意，满意地看着黎江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煞气上涌而喘着气，接着道：“她是不是疼极了，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黎江声音颤抖着，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抖动，她抬起手捂着耳朵，疯狂地念着“别说了”，脸上已经满是泪。
　　“我求求你，别说了。”
　　黎江从不会求人，此时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黎南星站起身强硬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她那么痛苦，你却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你配得上她的爱吗？”
　　黎江看着她，许久才道：“饕餮不死不灭，我报不了仇。”
　　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黎南星循循善诱地开口：“我有办法帮你把身上的煞气除去，到那时你完全可以用这道杀阵将姜无重新封印。”
　　说着，她手中浮现一道血红的法阵，法阵只有一半，另一半她并没有拿出来。
　　黎江垂下眸子，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唇角快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后她又恢复刚刚那副颓然的样子，问道：“这就是三百年前那道杀阵吗？”
　　黎江推开她的手，拒绝了她：“三百年前都没能杀了她，这次也是封印一时，依旧报不了仇。”
　　烂泥扶不上墙！
　　黎南星气性上头，就差说她手里有东西能杀了姜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一瞬间锋锐起来，她退后两步，怀疑地看着黎江。
　　刚刚——她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黎江仰头看着她，脸上因为煞气窜动泛着红，整个人都虚弱不堪。
　　她已经没有气力坐些什么了，煞气会一天天折磨消耗她的精气，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她就会被烧死。
　　两人四目相望，黎南星依旧有些怀疑，黎江则在赌，她赌黎南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麒麟子的身份。
　　毕竟三百多年她才成功这么一次，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最终黎南星败下阵来，她声音冷了几分，“愿不愿意报仇你自己决定，我不过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想帮你一把，只要你想，姜无必死！”
　　狱火焚烧万物，饕餮也不例外。
　　黎南星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微光，那些人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可想到有一天她会回来屠尽他们的子子孙孙。
　　“我为什么要信你？”黎江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黎南星愣了愣，忽而笑了出来，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黎江，如果黎江什么也不问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她还真要仔细想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
　　“我会给你时间仔细考虑，顺便说一句，姜无已经找到了最后一缕残魂，她不会留下这城中任何一个人，她这次是要所有人陪葬。”黎南星又恢复了以往看戏置身事外的姿态，“一旦姜无出手，这些人可就不是简单的死亡，他们的魂魄也会被吞噬，彻底消散。”
　　黎江抿着唇，石桌上的手紧紧攥着，眼角流下温热的液体。
　　黎南星很满意她给出的反应，她知道，黎江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毕竟这城中不仅有那些无辜的人，和她有牵扯的人几乎都在这了，黎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亡，魂魄被吞噬。
　　黎南星有十足的把握黎江会同意自己的话，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你想明白了，我可以随时帮你。”黎南星弯下腰靠近黎江的脸，指腹擦过眼角那道血迹，将血色晕染得更多，原本冷然的人被血色渲染增添了一抹艳色。
　　黎南星勾了勾唇角，将手指沾上的血抹在黎江干裂的唇角：：“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希望我们明天能再见。”
　　她的身影如雾般消散，黎江垂着头在院中又坐了许久，她抬起手狠狠地揉搓着黎南星碰过的地方，直到破了皮渗血才停下来。
　　黎南星的气息彻底散了。
　　整个院子都被结界隔开，侧脸被一双微凉的手拖起，柔软的手指轻轻抚过擦痕，有人心疼地问：“疼不疼？”
　　黎江贴着她的掌心，摇头：“不疼。”
　　细小的擦痕被妖力裹挟，伤口慢慢开始愈合。
　　“天师的演技都这么好？看得我都差点要哭了。”姜无坐在黎江对面，手中握着刚刚黎南星倒的茶，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嫌弃地扔到一边，杯子落地发出脆响顿时四分五裂。
　　虽然知道了那天是她们两人做戏，可黎江还是做不到对姜无笑脸相迎，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算作礼貌。
　　沈之安正忙着手指沾水帮黎江润唇，虽然这嘴唇上的伤大半是她亲出来的，可这么看着还是心疼。
　　没人理自己，姜无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再说话。
　　沈之安站在一边用脚踢了一下姜无。
　　姜无瞪她：“干什么！？”
　　死猫胆子肥了！别以为现在站在一根绳上她就不会动手。
　　“煞气收回去一点。”沈之安实在看不得黎江这么被折磨。
　　姜无听了冷哼一声，“你跪下来求我。”
　　什么态度！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猫瞳瞬间缩成一条细线，危险地盯着她。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黎江坐在中间隐隐觉得头疼，她根本想不通见面就要打的两个人是怎么无声地计划到一起的。
　　黎江伸手拉了拉沈之安，“还是不了，黎南星本来就有些怀疑，如果让她发现我身上的煞气不对劲，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沈之安摸了摸她滚烫的脸，眼中心疼，“忍过这几天。”
　　黎江对她笑着点点头。
　　姜无眼神划过不去看，心中却难掩苦涩。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和她说话。
　　“刚刚我本想套她的话，她似乎很有把握能杀了——”黎江的话卡了一下，姜无冷哼一声回应她。
　　“可惜她太警觉了，我怕再问下去她会生疑，我感觉我的怀疑是对的。”
　　姜无和沈之安同时发问：“你怀疑什么？”
　　黎江：“狱火在她手里。”
　　三百年前姜无费尽心思没取得的狱火，现在出现在黎南星手里。
　　姜无的脸不由地黑了下去。
　　沈之安也皱起了眉，狱火是个麻烦事。
　　“那些阴差果然都是吃干饭的，狱火没了连个屁动静都没有。”姜无不忘踩一脚阴界。
　　沈之安淡淡地看过去，“你当初不是也没拿到。”
　　他们是吃干饭的，你也没差。
　　姜无瞪她，沈之安无视。
　　“戚臣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正说着，结界突然震动了一下，姜无和沈之安同时释放妖气，一白一灰争着来到结界边。
　　白色妖力率先来到结界边，挑衅地转了个圈。
　　同一时间，沈之安得意地勾了勾唇。
　　姜无轻嗤一声，收回了妖力。
　　幼稚。
　　来的是戚臣。
　　她踏入院中看到姜无和沈之安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之安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
　　戚臣看向黎江点点头，“狱火丢失，阴界大乱。”
　　她们不知道也是因为黎南星将她们封住了，顾暇不及，消息传不进来。
　　“黎南星，倒是有本事。”姜无挥了挥手站起身，“走了。”
　　她转身微微侧头，嘴角带着阴邪的笑，“不去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黎南星对我的夸赞。”
　　来啦来啦来啦！！


第101章 
　　“又难受了吗？”沈之安握紧黎江的手感受着她烫到不正常的体温。
　　尽管喝了不少水，黎江的嘴唇还是干到起了皮，有几处已经露出了最里层的嫩肉，轻微的摩擦就显得鲜红，她微张着唇：“还好。”
　　热了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有沈之安在身边她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沈之安还是心疼，在心里把姜无骂了百八十回。
　　她尽量把自己的体温降低，然后抱着黎江，让她能好受一些。
　　“等会儿你过去和银越她们说一声，配合点，我怀疑今晚黎南星还会过来，就算不现身，她也会放双眼睛盯着我，你暂时不要过多现身。”黎江还是有些疑虑，黎南星这个人实在太多疑了。
　　“我明白。”沈之安抱着黎江不撒手，逮着她的脸蛋亲了又亲。
　　黎江伸手轻轻推了推，推不开就没再管她。
　　沈之安蹭了蹭抱了抱才不舍地离开，将一圈妖气彻底收干净了才离开。
　　她把那颗白珠子放到黎江手心里，郑重道：“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立马出现在你身边。”
　　黎江点点头，将她往外推了推，催促道：“快走吧。”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她害怕黎南星已经过来了。
　　沈之安走了，几乎是下一瞬间黎江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上了自己。
　　但这双眼睛不是黎南星的，它没有任何有意的遮掩，似乎不怕黎江的发现。
　　不知道背地里的人是故意的还是巧合，沈之安刚走，黎江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黎江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晕染了半边天，如火欲燃，十分耀眼好看。
　　她走到常坐的位置，背对夕阳而坐，斜照下来的阳光将她的头发染上金色，在光中宛若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无心欣赏美景，垂着头似乎在思考，连有人靠近都没发觉。
　　“姑姑。”
　　黎江回过神，抬起头意外地看着来人。
　　“初七？”
　　初七有些僵硬地对她笑了笑，看到她此时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眼中快速闪过一抹难过。
　　“你怎么过来了？”黎江又垂下头，额前过长的刘海挡住了半张脸，她眼中有惊讶有难过，但更多的还是失望。
　　她知道，黎初七多半是黎南星安排的，可黎初七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早就被黎安接走了吗？黎安这么疼爱她，肯定不会让她来颍水，这里面恐怕又有黎南星的手笔。
　　黎初七年龄小，面对的又是最喜欢的姑姑，她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能听出颤意。
　　“姑姑，你……”小姑娘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黎江低声笑了笑，给她递过去纸巾，“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好好的。”
　　黎初七抬起头看她又绷不住哭得更狠了，今天一整天她一直都在哭，眼泪都要流干了。
　　以前她是黎家最小的小小姐，家里有钱有势，又是天赋异禀的天师，她以为她很幸运，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荒诞，她恨不得前十几年都是一场梦，她就那样死在梦里也好。
　　不用看到最喜欢的爸爸和姑姑遭受非人忍受的痛苦。
　　“姑姑…姑姑，你不会死对不对，这一切都会过去对不对？”黎初七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急切地想从她嘴里听到想要的答案。
　　黎江的心沉了下去，她抿唇不语，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不知道黎初七是怎么来的，但也能猜个大概，黎安恐怕被捏在黎南星手里，看样子也不大好，不然黎初七刚来的时候也不会红肿着眼。
　　“初七，你看我现在这幅样子，或许被这一身煞气烧死才是好事。”黎江故意说给她听。
　　黎初七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黎江，嘴里呢喃些：“不会…不会的，姑姑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她崩溃地大哭，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蹲了下去环抱住自己，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若是以前，黎江当然要过去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说着好话哄一哄，可这次不同，即使再不忍心也不能。
　　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夜晚的凉意袭来，黎江站起身叹了口气，“初七，早些休息吧。”
　　黎初七还在闷声哭，她嗓子都哭坏了，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姑……”她恍然抬起头，面前已经没了人，四周一片黑暗将她吞没。
　　她的姑姑从来不会这样，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嘴里呢喃着听不大清的几句碎语，自己一个人朝着后街的方向去。
　　黎江站在窗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初七，别怪我。
　　黎初七一路走到街道的拐角，那里有一处结界，她无神地走了进去，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她晃了晃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结界之内是一间装饰精美的酒窖，昏暗又柔和的灯光照亮整个酒窖，墙壁上的石块透露出岁月的痕迹，酒窖中央放着一把与周围不和谐的老式木椅，黎南星正坐在上面，翘着腿，她随手打开一瓶红酒，醇厚的酒香瞬间溢出充盈整个酒窖，酒香和血气诡异地融合在一起，黎初七闻着十分恶心。
　　“我爸呢？”黎初七忍着恶心问她。
　　黎南星仰头抿了一口杯中红色液体，享受地眯起眼睛，她细细地品尝着美酒，无视少女愤怒的质问。
　　黎初七心中有气却不敢乱发脾气，她知道面前这个人惹不起。
　　她是黎家的祖宗，是几百年前的天才天师，可现在却成了残害黎家子孙的恶鬼！
　　黎初七又问了一遍：“我爸呢？”
　　黎南星抬眼淡淡扫了过去，开口道：“你不如黎江聪明。”
　　黎初七心口一疼，败下阵来，先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消息：“姑……黎江快死了，她的情况很差。”
　　黎南星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黎初七顿时急了，尽管嗓子撕扯得生疼她还是喊了出来：“我说得都是真的！她一直都很喜欢我，她不会对我说假话，她真的很难过很伤心，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院子里什么也不说，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
　　黎南星将杯中红酒饮尽，笑道：“我不信。”
　　不信，她不信。
　　黎初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黎南星说过，只要她从姑姑那里套出话她就放了爸爸，可现在她不信，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你不信…你不信……我已经去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信！？”黎初七失控地冲过去拽着她的袖子，她不敢太用力，爸爸还在她手里。
　　黎南星眯着眼睛站起身蔑视她，轻轻用力便挣脱了她的手，“我不信的是黎江，你当然没胆子骗我。”
　　“我说了，你不如她。”
　　黎初七用力攥紧手，“姑姑不会骗我。”
　　黎南星扯了扯嘴角，对她心里把握的那分亲情嗤之以鼻，“她可比你想象得要狠，你在她眼里根本没那么重要，血脉相连在有的时候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你以为的血浓于水，在别人眼中什么也不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黎南星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也有可能成为他们为了活命的垫脚石。”
　　三百年前那些叫喊让她以身祭阵的人中最多的就是黎家人，大战后黎家也因她一跃而起成为天师一脉最盛。
　　黎南星看得清楚，她那时就想着：总有一天，她会让黎家人付出代价。
　　这不，让她找到了机会。
　　黎南星笑着拍了拍黎初七的脸，然后将她踢到了一边，这一脚难免带着对黎家人的恨，直接将少女踢得咳出了血。
　　随后，她看向颍水居所在的方向的眼神变得阴翳，“黎江，我倒要看看，你白天是不是故意装给我看的。”
　　白天的事黎南星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这才让黎初七先去试探一番，等到夜深黎江放松警惕，她再去一次。
　　她这三百年做的一切绝不能断送，君华哪有那么容易死，更何况当时面对的还是魂魄不全的姜无。
　　黎南星不信，可有找不出半点错来，她曾用法阵在颍水居附近探查过，并没有发现君华的气息。
　　似乎真的在那个雨天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
　　踏出结界时，小腿被人拽住，黎南星不耐地低头去看。
　　黎初七拉着她，气息微弱地问：“我爸呢？”
　　黎南星冷冷地看着她，抬起腿毫不留情地踩在她的头上，用力碾着，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也没停下。
　　“死了。”
　　她阴沉着脸走出结界，黎家人，都不该活。
　　一层结界之间，黎初七仰躺在地上，头顶的光怎么也照不亮她的眼睛，往日明亮的双眼此时昏暗一片，像是蒙了一层灰。
　　她的世界也彻底灰暗下去，爸爸死了，姑姑也要死了，都死了，所有人都要不在了。
　　被踩过的地方开始剧烈地发疼，黎初七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空寂的房间回响着她暗哑撕裂的笑声，温热的液体慢慢覆盖了眼前的视线。
　　黎初七眨了眨眼睛恍惚之间看到爸爸和姑姑的身影，她们笑着对自己伸出手，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她们说：“初七，我们回家。”
　　回家，她还能回家吗？
　　来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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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颍水居周边符阵无数，在黑暗中完美隐匿身形，黎南星站在范围外看着在她眼中漏洞百出的符阵嗤笑。
　　天师一脉，她可是最顶尖的天才。
　　她没有破坏原有的阵法，而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黎江的房间。
　　房间内灯光大亮，充斥着不大好闻的血腥气。
　　黎南星先是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妖的气息，才看向房中的黎江。
　　黎江伏趴在低矮的茶几上，手边摆放着一堆废弃的符纸，上面笔画相似，是同一个符阵。
　　她想要补全白天黎南星让她看到的那道杀阵。
　　黎南星隐身一旁静静观望着，满意地看着自己精挑细选选中的下一任麒麟子。
　　她就知道，黎江不会那么容易挫败下去，她不会让自己一直一蹶不振。
　　不知道画了多久，黎江搓了一个又一个纸团，她的情绪隐约开始躁动起来。
　　她怎么也补不出来。
　　从她的动作中，黎南星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有过的骄傲感，都说黎江的天赋绝无仅有，百年难得，如此看来，也是不如自己的。
　　不知不觉间，黎南星脸上显出一抹笑来。
　　她慢慢隐去准备明天给黎江一个惊喜。
　　房间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刺耳且速度越来越快带着执笔人的情绪。
　　黎江落下最后一笔，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她眼睫低垂着，看着纸上缠绕不清的墨色线条。
　　线条凌乱不堪，像是幼儿随便乱画出来了。
　　黎江拿起符纸将它举高，灯光透过薄薄的纸张将那些线条照得更加清晰起来。
　　线条浮动，慢慢开始从纸上分离出来，黎江抬手去除掉最上面一层凌乱无序的线条，隐藏在最下面的阵法慢慢显出雏形。
　　如果此时黎南星还在，她恐怕会收回自己方才洋洋得意的想法，因为黎江把阵法补出来了，甚至在她的法阵之上又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黎江挥了挥手，空中线条便消散了。
　　她疲惫地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将头尽可能地向后仰去，房间内安静地只能听到她鼓动的心跳声，跳得比平常人更快。
　　果然要骗过黎南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舔了舔发干的唇，轻微的疼痛刺激着神经，黎江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清明了些。
　　刚刚黎南星过来时她有所感觉但并不确定，初七离开后沈之安又偷摸过来了一次，黎江很庆幸，当时没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就这么想着，黎江闭着眼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觉得周边乱糟糟一片，似乎很多人在争吵，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她抬手揉了揉发涨疼痛的太阳xue深喘了几口气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床愣了一瞬。
　　清醒过来后，外面混乱的声音更明显了，黎江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词：“麒麟子”、“饕餮”、“相生相克”，除此之外，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并不难猜，黎江扯了扯嘴角，渗出来的一点血被她舔干净咽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黎南星的手笔，她想让自己也像她那样，被所有人推着走进以身祭阵的路，让她不得不这么选。
　　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做又能证明什么呢，证明她那时假死脱身是正确的吗，证明她是个聪明人吗。
　　黎江对她的这一点执念感到可笑，自己画地为牢困了自己三百年，她在这一辈甚至往后的天师眼中都是无畏生死大义凛然的英雄，假死又怎么样，她仍然是将饕餮凶兽镇压三百年的英雄。
　　黎江打开门被外面的水汽蒙了一脸，天空阴沉沉一片，雨滴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雨声之下外面的那些人声都弱了些。
　　可她在屋里听着明明只有那些人的叫喊声，半点雨打地的声音都听不见。
　　看来又是某个人不想让她这么安稳地睡下去，想让她出门面对那些人。
　　“黎江，你真醒啦？”奚禾打了伞过来，脸上的惊喜没多久就被愤怒压下，“城里人心惶惶，今早不知道哪来的一伙人围在大门口嚷嚷，吵死了。”
　　黎江问：“嚷嚷什么？”
　　奚禾眼神躲闪了下，含糊着说：“没…没什么，那个、那个你饿不饿？”
　　“我不饿。”黎江笑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伞走进雨中。
　　“哎哎！你别去！”奚禾有些着急地喊，刚向前走一步就被雨淋湿大半，连忙用妖力做了一层隔层追上去。
　　她大步跑到黎江身边，急道：“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规胡话，你别在意。”
　　黎江腰背笔直，即使头发被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些贴在脸上，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冷然脱俗的气质，水汽上升形成的白雾围绕在她周边更是平添了几分清冷来。
　　奚禾恍然一愣，黎江的身影竟和她记忆中的君华大人渐渐贴合起来，这两人有时候还真像啊。
　　颍水居里的人此时都拦在大门外，就连巫楚和喻乐带过来的猫都挡在了大厅，温顺的猫咪一反常态都弓起了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似乎只要外面叫喊的人敢过来它们就会扑上去撕咬。
　　黎江收了伞走过去，远远地看到往日端庄有礼的母亲已经和人争吵得红了脸，手上还拿着一根粗长的擀面杖。
　　“把麒麟子交出来！现在只有她能救大家，你们为什么还要藏着她！”
　　“就是就是！交出来交出来！”
　　外面带头的两个人扯着嗓子喊，后面的一群人也跟着喊。
　　“交出来！”
　　“交出来！”
　　“交出来！”
　　苏怀妗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擀面杖，面前的男人长得一脸横肉，说话时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看起来十分凶狠霸道，可她也不能退后一步，她不能让这些人把自己的女儿带走去祭什么破阵法。
　　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握住了擀面杖一头，凶恶地盯着苏怀妗，恶狠狠地开口：“还不让开？”
　　“姑姑！你放手！”苏念明走过来还没碰到男人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拎了起来，他个子不低，对方却还是比他高了半个头，身材正是壮硕。
　　苏念明也不怂，愤怒地瞪着他：“你们这是犯法的！”
　　拎着他衣领子的男人冷呵一声，“犯法？老子都要没命了，犯法又怎么了！”
　　他将苏念明狠狠地甩了出去，转头就要去抓苏怀妗。
　　苏念明摔在地上差点背过气去，整个背火辣辣地疼，半睁着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咬着牙要站起来去拦。
　　“你别动我姑姑！”
　　苏怀妗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后退，她高高地仰着头冷视向她走过来的男人，在她背到身后的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
　　如果他们再逼……再逼过来，她就杀了他们！
　　苏怀妗心中发狠，努力令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死活。”男人对她不屑一顾，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
　　苏怀妗大叫着举起手中的刀，闭着眼胡乱挥舞着，嘴上喊着：“滚开！滚开！别碰我！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带走我的江江！滚开！！”
　　她没刺到人，也没人碰到她。
　　苏怀妗停了下来，慢慢睁开眼睛，原本走到她面前的男人此时哀嚎着在地上乱滚，他的手掌被一把水果刀贯穿，正呼呼流血。
　　那把刀有些眼熟，苏怀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哪里有什么刀，什么也没有。
　　黎江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下面捧着手哭喊的男人，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冒犯这里的人！”
　　下面的人看到黎江出来立刻躁动起来，开始疯狂地叫喊。
　　“她就是麒麟子！我们有救了！我们不会被吃了！”
　　“有救了有救了！”
　　他们推出一个代表走了出来，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黎江却一眼看出来那是黎南星的伪装。
　　黎南星对她笑了笑，扬声道：“麒麟子天克饕餮，二者命格相克，只要麒麟子能够以身祭阵，我们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饕餮也会被彻底镇压。”
　　她狡猾地躲在人群中宣扬着一人死万人活的救世之法。
　　而在她身后的那些人不懂什么是以身祭阵，只知道麒麟子一个人死，他们都能活命，怎么想都不“亏”。
　　黎江想要说话，还没开口就被苏怀妗拉到了身后，优雅端庄的女人为了女儿双手叉腰开始大声喊叫：“我呸！要死你怎么不去死！凭什么你们随便指认的一个人就要去死！”
　　说罢，她又回过头温柔地摸了摸黎江的头发，轻声道：“江江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
　　黎江眼眶一热，垂下头贪恋地贴着妈妈的掌心，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面的黎南星看着这么温馨的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凭什么！黎江凭什么有那么多人护着！这些人难道就不怕死吗！？死黎江一个他们都能活，这不是很划算的事吗。
　　她想看到的不是这些，她很不满意面前发生的一切。
　　雨下得更大了。
　　黎南星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不能这么自私！如今她是麒麟子！她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她现在不只是你的女儿，把她交出来！”
　　她的话喊醒了雨中的人，那些人推搡着往前，完全不管道理道义，只知道面前有一个人能救自己。
　　黎南星脸上的笑越来越大，对，就是这样，这样才对嘛，人都是贪恋自私的，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他们才不会管死的是谁。
　　人的叫喊声、雨声、猫叫声、雷电声都混合在一起，黎南星退到了最后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她满意极了。
　　天师不能对无辜的普通人下手，这是规定，但现在的情况下，律法都被无视，哪里还顾得上调查组的规定。
　　冲到最前面的人被一道金光挥到地上摔得痛叫，后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有些畏惧地看着台阶上的人。
　　黎江把苏怀妗护在怀里，冷眼看着试图向上冲的几人，“再来，我不会留情。”
　　“您是麒麟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一个城的人都被饕餮吃了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了出来，“先是颍水城，那然后呢，饕餮贪吃无度，它不会停手的，你这样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就算…就算我求您了！”
　　他慢慢弯下腰跪了下去，甚至将头低垂挨着地面，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姿态卑微如尘。
　　乌泱泱一片人此时只剩黎南星一人站着，她笑盈盈地看着黎江。
　　“你该怎么办呢？”
　　这么多人跪地求你去死，去救世，你还要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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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们求您了！”
　　整条街都被占满，男女老少皆双膝着地，头狠狠地低着。
　　黎南星站在人群中央得意地看着黎江，身为天师，黎江不可能做到熟视无睹，她一定会同意，就像她当年一样，被这群自私的人推出去。
　　有人护着又怎样，外面千千万万的人要她去死，怎么也护不住的。
　　黎江与她遥遥相望，扯出一抹笑来，无声地张嘴：你赢了。
　　黎南星也笑了，她挥手隔出一处结界来，其中只有她们两人。
　　“怎么样？”
　　黎江听到她问，反应平淡，“你早就料想到我会点头同意，还问这句话有什么意义。”
　　黎南星听了她的话就明白她已经知道今天这事是自己搞出来的了，她摊了摊手：“猜到了啊。”
　　“那么，昨天我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黎江微蹙眉，她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
　　黎南星只当她还在纠结，又道：“再过两日你体内的煞气就会彻底压不住，那时你可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魂魄的损伤有多痛苦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我想你应该不想忍受魂魄焚烧的痛苦。与其这么痛苦地等死，何不听我的，还能替君华报仇雪恨。”
　　最后一句话令黎江僵硬地抬起头，瞳孔深处滋生出恨意。
　　黎南星满意极了黎江这幅样子，于是继续诱哄着说：“杀了姜无为君华报仇，她那么爱你，你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说罢，她观察着黎江的反应，意料之中黎江淡淡地看过来一眼，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她说：“你用说这些，我不是随便就能被一两句话左右的人。”
　　黎南星彻底放下心来，她刚刚还在试探，她怕黎江一直都在伪装。
　　从昨天到现在，不管是她还是黎初七来试探，黎江的反应都没有任何差错，似乎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疑虑罢了。
　　“我想知道你费尽心思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黎江还是想问，即使体内煞气翻涌，但此时她的眼睛已经清亮，其中的纯粹让人忍不住看进去。
　　这双眼睛黎南星曾经也见到过，在镜子里，是她自己的。
　　黎南星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才道：“不用你管。”
　　黎江闭了嘴，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过来。”黎南星说着却自己上前了两步。
　　黎江警惕地看着她，躲开她要伸过来的手。
　　两人的距离又拉远了，黎南星刚刚的两步白走。
　　黎南星叹了口气，为自己刚刚的动作解释：“你身体里的煞气总要除去。”
　　“坐下吧。”
　　黎江听了她的话盘腿而坐，余光瞥见一抹青绿色的火光。
　　那是——狱火！
　　她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面上还是一派沉静。
　　“等会儿我要引出煞气，你不要反抗，如果出了岔子煞气发作起来，神仙也救不了你。”黎南星临了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黎江闭着眼睛，淡淡道：“我没说什么。”
　　黎南星自然不会这时候害她，毕竟她还要靠自己对付姜无。
　　黎南星在黎江周围走了一圈，狱火在她手中分出九滴水珠大小，绕了黎江一周，淡绿色的火光照映在黎江的脸上落下阴影。
　　她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黎南星拿出一张符箓，贴上去的前一刻突然道：“如果实在疼不用忍着，可以喊出来，这里没别人。”
　　黎江就像曾经的自己，黎南星心里有一丝别样的不忍来。
　　黎江没理她。
　　黎南星抿了抿唇，符箓瞬间移动起来，一分成九，分别立于九滴狱火前面。
　　饕餮煞气虽然难对付，可阴界的狱火却能完美地将其融毁，这也是当初姜无不敢亲自下十八狱的原因之一。
　　透过符箓一股诡异的吸力围绕着两人，丝线般的煞气自黎江指尖、肩膀、头顶慢慢渗出，最后全身上下都仿若被黑丝包裹。
　　煞气引出的速度极慢，黎江紧紧咬着牙，手背的骨头高高凸起，整个人都湿透了，像从冷水里刚捞出来一般。
　　煞气引出体外不只牵扯浑身的血肉，就连魂魄都会被拉扯撕裂，这般疼痛之下人恨不得昏死过去，可又不能，只得硬生生忍着。
　　“你可以喊出来。”黎南星看了她一眼，垂眸道。
　　黎江泄了气，闷哼一声，始终忍着。
　　她不愿意喊，黎南星又不能撬开她的嘴，她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引力。
　　结界之外。
　　颍水居对街的一处房顶上，沈之安和姜无远远地望着。
　　“煞气在慢慢减弱，黎江此时怕是要疼死了。”姜无看她，问：“就不心疼？”
　　沈之安侧脸紧绷着，轻呼了一口气，“怎么会不心疼，如果不是黎南星手里有狱火，不把她撕成八瓣，我白活这么久。”
　　姜无冷哼一声，“这三百年你不算白活？魂魄还分两个地方关着，真不明白，阴界那些人至于这么忌惮你吗。”
　　她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
　　沈之安回她：“你不是也一样。”
　　姜无哑言，倒是忘了她自己也被分魂镇压了三百年。
　　八十步笑百步，打了自己的脸。
　　良久，沈之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起来，你就这么看着黎南星把你的煞气尽数焚毁？”
　　姜无远远地看向颍水居前被隔开结界，眼中并无半分不舍，“那东西我留着也无用，烧了便烧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吃’几个人了。”
　　姜无慢悠悠走了，沈之安也下了房顶，身影流光一般飞跃出去，只不过妖力尽敛。
　　她到颍水居后院找到了银越和戚臣。
　　刚一落地，便听到一声冷哼。
　　沈之安抬眸看过去，银越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君华大人雅兴，假死的戏码演得可还开心？”
　　随后一股巨大的劲力擦过耳边，掀飞了沈之安一侧的头发。
　　戚臣心下一惊：“银越！”
　　银越的手还没收回去，轻轻攥了攥才放下，她神色微变，似乎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可打都打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吗。
　　那显然不是不能的。
　　“君华大人莫怪，她只是一时气急了。”戚臣有些紧张，毕竟之前这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好。
　　沈之安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坐到银越对面的位置。
　　她没提刚刚银越过分的举止，只道：“等会儿你记得护住颍水居里的人，尽量不要让她们受伤。”
　　银越脸色阴沉了下来，“知道了。”
　　昨晚一声不吭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天又突然过来让她保护那些无关的人。
　　到底谁才是她的亲人。
　　银越心里有气，却不想开口质问。
　　“你也注意安全。”沈之安抬眸看她，从虚空中摸出一把横刀来，递过去。
　　“如果情况有变，不必留情。”
　　她不能没有保留地信任姜无，毕竟这关乎着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银越抬了抬下巴，接过横刀，哼了一声：“不用你说。”
　　她握着刀柄，刚刚的不悦一扫而空。
　　沈之安又看向戚臣，“麻烦了。”
　　戚臣点点头。
　　黎江口腔中充满了血腥味，血水顺着唇缝流下，低低的闷哼溢出。
　　她的手脚逐渐冰凉，身体里的热气几乎要被全部抽离。
　　这种感觉要比之前的燥热好受些。
　　煞气已经被引出大半，黎南星的身形也有些不稳，操控狱火并非寻常事，更何况是利用狱火引出煞气。
　　即使如此，她的情况也要比黎江好不少。
　　煞气彻底被抽离的瞬间黎江心口一疼，偏头吐出一口污血，她轻咳了两声笑了，带着解脱的意味。
　　狱火收回，符箓化作粉齑，黎南星也盘腿坐了下来。
　　“你对自己真狠。”整整一个小时，黎江一声都没喊，就这么生忍着。
　　黎江回应她的是一声笑，引出煞气的过程确实很疼，可她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咔嚓——”
　　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去，下一瞬，结界一寸寸裂开，化作碎片，两人回到颍水居前。
　　耳边传来人群的惊喊声，一道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羊身人面，腋下生目，样貌诡异无比。
　　是饕餮。
　　饕餮正朝着这边走来，眼睛灯笼般大小，里面盛满了怒气。
　　人群混乱，四处逃命。
　　饕餮用手抓着人一把又一把扔进嘴里，后来似乎觉得人跑得太散了，张大了嘴，四周顿时起了一阵狂风，吹得人站不住脚。
　　黎南星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黎江手脚发软没了力气，勉强靠着石柱抵挡卷风。
　　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到半空，黎江双目赤红，她想阻止，可现在自身都难保。
　　“不要……不要！”
　　她猛地扑过去，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能抓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饕餮卷入腹中。
　　“母亲！！！”
　　黎江崩溃大喊，她的身体也开始慢慢腾空，有人拉住了她，带她回到了颍水居。
　　外面依旧狂风大作，哭喊不停，黎江耳边鸣声不止，刚刚被拉进来时，她看到了被卷起来的人，有苏家人、有巫楚、有喻乐，颍水居里挡在她前面的人都被吃掉了。
　　“你故意的。”黎江侧眸冷视着黎南星。
　　黎南星并不在乎那些人的生死，“你也看到了，饕餮那样的凶兽，没人能拦得住。”
　　“我能救下你，你该感谢我。”
　　黎江冷哼一声，伸手推开她，径直走向后院。
　　黎南星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其实，刚刚那些人都是她推出去的。
　　不刺激一下黎江，她怕最后一场戏不够完美。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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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黎江回到房间内拿了纸笔，转身就看到黎南星依靠在门边，对自己笑脸相迎。
　　有什么可笑的。
　　哦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她确实该开心。
　　“画出来。”黎江把纸笔递过来。
　　黎南星接过，将黄符纸悬浮在空中，清瘦的手指握住笔杆，绘下法阵之前她看向黎江：“甘心吗？”
　　用自己的性命救下的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黎江垂眸，声音冷然：“你搞错了。”
　　黎南星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纸上游走，问：“什么？”
　　“三百年前你和姜无本身无仇无怨，且她祸害人世间并没有影响你太多，你的生活没有太多改变，可突然有一天你被扣上麒麟子的名头，还要以身祭阵去压制饕餮，你不愿意，被那些人推着祭阵，心中有恨是人之常情。”黎江平淡地说着：“假死脱身后你心中莫名羞愧，觉得自己不该贪生怕死，你想让我和你一样，相同的处境下选择同样的路，证明你当初没有错。”
　　“可我们不一样。”黎江看着她落下最后一笔，“我和姜无之间有仇有恨，我不是外面那些人逼着去死，我是自愿的。”
　　“你很聪明。”黎南星把符纸递给她，眼神冰冷，“就算你说得都对，你现在和我当初也没有区别，我不管自不自愿，只要你以身祭阵，我就没错！”
　　“当然，你想活下来得话，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在祭阵的时候改变法阵。”黎南星双手环胸看着她，静静地等着面前人的回答。
　　黎江拿了符纸便向外走，声音冷淡：“不用了。”
　　黎南星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你倒是清高，只可惜……”
　　“你救不了世，今天过后没人会记得你。”
　　最后一句近乎呢喃，只有她自己和吹来的风听见。
　　青灰色的火光烧了起来，转眼间便将颍水居后院烧了干净，甚至连灰烬都没留下，空荡荡的地面只有一人负手而立。
　　她慢慢飘向空中，看着远处朝凶兽饕餮疾行的一道金光，唇边荡起笑来。
　　“终于要结束了。”
　　黎南星伸开手掌，猛地翻转过来，一股气流径直向下，狱火顺势而下被打入地面。
　　一道血红法阵慢慢显露出来，笔画走势与她刚刚给黎江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些地方有些细微差别。
　　她早就在颍水城布下了一道巨大的法阵，若是黎江这枚棋子真的弃了，她也不会让饕餮活着出去。
　　她是天师第一人，唯一败绩便是上天垂怜不死不灭的饕餮。
　　这件事彻底成了黎南星心里的结，她要在焚毁世间之前先把那头丑陋的凶兽彻底烧死。
　　没了饕餮煞气，姜无实力大减，她如今又手持狱火，不可能再败给她！
　　黎南星垂眸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道覆盖整座城的杀阵，她并不在乎杀阵开启时城里有多少人，甚至觉得这里的人能为诛灭凶兽增添那微不足道的力量都是死得其所。
　　一边利用狱火运转着法阵一边观望着远处黎江的动作。
　　姜无已经显出人形，两人缠斗在一起。
　　黎江手中金丝线翻飞，配合着无数符箓法阵，竟然也和姜无打得有来有回。
　　黎南星微微眯了眯眸子，在姜无狠狠给了黎江后背一掌后又收了怀疑的心思。
　　她就说，黎江怎么可能是姜无的对手。
　　另一边，黎江佯装摔到墙面，偏头吐出一口血，她和半空中的姜无对了眼神，姜无点了点头向下猛冲。
　　这一下毫不留情，半座城都颤抖起来，飞尘沙石被击起，空气变得浑浊起来，肉眼几乎看不清两步外的事物。
　　黎南星一挥手驱散开向自己这边袭来的细小沙石，视野中两人的身影模糊了些，但依旧可辨黎江的身影，那道金色的影子被压制得很辛苦。
　　一下又一下被打到在地，又倔强地站起来重新投入战斗。
　　慢慢地黎南星发现些不对劲来，黎江每次倒下的位置都不太一样，她倒下去后总有一段间隔的时间。
　　她在布阵！
　　黎南星看清了，黎江不知不觉已经在她和姜无打斗范围内布下了杀阵！
　　面上浮现淡笑，黎南星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的杀阵上。
　　想要将狱火融入杀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要保证这道杀阵足够强大，能够将饕餮瞬息之间绞杀，但又不能影响范围太大超过颍水的地界，说到底她做鬼也不过三百多年，真要把十殿阎罗都引过来，她就算有狱火也难脱身。
　　“你能不能轻点！”姜无耳边传来一声低吼。
　　沈之安看着黎江一遍遍摔下去，恨不得揪着姜无的领子把她也摔出去！
　　姜无同样咬着牙回她：“黎南星太谨慎了，不做真一点，骗不过她！”
　　黎江又一次捏着金丝线上来，她轻喘着气，侧脸有几道擦伤。
　　她借着打斗靠近两人，快速道：“我们尽量拖延时间，她手中有狱火，不能硬上。”
　　她说这话时看的是沈之安，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要打到什么时候？”姜无问。
　　“等戚臣来！”
　　两人身影瞬间分开，黎江又被“打”飞了出去。
　　姜无偏头看了沈之安一眼，似乎在说：你看，不是我打的，她自己飞出去的。
　　碍于黎南星，两人并没有缠逗太久，最后一次被“打”出去，黎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已经是进气多出手少了。
　　姜无立于半空中，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她垂眸蔑着地上的人，嗤道：“君华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敢来送死。”
　　沈之安：“……”
　　沈之安：“？”
　　她这话什么意思？！
　　黎江双手并指，精血汇于一处，翻手拍向身下，出声呵道：“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尸千里，扫却不祥，神刀一下，万鬼自溃。阵起！！”
　　金色法阵自黎江身下浮起，转眼间便将两人围困在内。
　　同样的场景再现，姜无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神色阴翳地看着下面生气一点点流逝，准备以身祭阵的天师，说道：“你觉得同样的错我会犯第二次吗？”
　　“你可以试试。”黎江声音虚无，几近无声。
　　她垂下手静静地看着法阵吸食自己，如释重负地笑了。
　　黎南星就是在此时出现的，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法阵内的两人，伸出手拍了两下，为她们鼓掌。
　　“很精彩。”
　　“黎！南！星！”姜无瞪着法阵外的人一字一句道，眼中既有惊讶又有愤怒，她似乎没想到自己分魂被困三百年，对方竟然没死。
　　“好久不见啊，上一次我们二人都在阵内，没想到这次我就在阵外了。”黎南星脸上挂着笑。
　　姜无意识到地上的天师只是黎南星困住自己的圈套顿时震怒，她不断冲击着法阵四周，可法阵纹丝未动。
　　“不必费功夫了，这道阵是我专门为你研究出来了，量身定制，不用谢。”黎南星余光看向角落里身体已经透明的黎江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她心底涌出极强的快感来，黎江的死让她无比确信自己当初假死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没错！
　　“黎南星，你的心思太卑劣了！”姜无怒骂道，她还在试图突破法阵，试图出去一手拧断外面那人的脖子。
　　黎南星闻言一愣，随后表现出极为反常的怒气来，她低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卑劣？一个祸害世间的凶兽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她以身祭阵救世，她救那么多人，卑劣？简直是笑话！
　　猩红法阵彻底显现了出来，黎南星疯狂地将狱火投入其中。
　　她要姜无死！
　　金色法阵与血红法阵相接触慢慢融合在一起，阴云遮天蔽日，极低地压下来，整个地面都开始震颤，一栋栋楼房接连倒塌，爆炸轰鸣声不断，颍水俨然已经成了人间炼狱的模样。
　　她给黎江的法阵和她自己布下的法阵都只有一半，金色法阵主困，血红法阵主杀，和在一起才是最终能够绞杀饕餮的杀阵。
　　黎南星眼中晃着兴奋的光，她的失败将会被彻底抹点，能留下来的只能是她的光辉。
　　红光乍现，法阵之内所有活着的都会焚化！
　　去死吧！
　　黎南星整个人都在轻颤，胸口大幅度起伏着。
　　法阵交汇的光芒淡去，法阵之内姜无毫发无损地笑着，脸上还带着笑意。
　　笑容会转移。
　　黎南星笑不出来了，她甚至迟钝了一下，在看到原本已经透明消失的黎江重新站起来后瞳孔骤然一缩。
　　黎江轻轻勾了勾手指，原本缓慢运转的法阵速度加快，以另一种黎南星从未见过的方式运转起来。
　　黎南星僵硬地低头看去，四周法阵也变了模样，阵眼此时在她脚下！
　　被困的人转眼便换了位置。
　　如今，黎南星在法阵内，黎江和姜无在阵外。
　　黎南星抬眸紧盯着黎江，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惜什么也没有，掌握一切的人似乎一直都不是她，而是另一个被称作天才的天师。
　　“你骗我。”
　　黎江看着她，声音冷然：“我们之间骗与不骗，并没有那么重要吧，你不也骗了我吗。”
　　黎南星骗她以身祭阵，可那明明就只是一道困阵，祭阵也不过是利用她的精血养阵罢了。
　　祭阵时必须的结印和术话，她可一句都没说！
　　于是，黎江便借着布下困阵的时候偷偷改了法阵的几个阵眼。
　　黎南星自大到认为没人能够看懂自己的法阵，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她引以为傲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变了模样。
　　黎南星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笑够了她摊开手看着黎江，霎时周身鬼气暴涨：“凭这样就想杀我？”
　　“三十万兵，卫我九重，辟尸千里，扫却不祥，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源自天蓬神咒
　　明天我要出去玩，所以可能就要后天更啦，爱你们！！


第105章 
　　天阴沉沉地压下来，似乎一抬手就能摸到厚重的阴云，世间所有都将被黑暗吞没。
　　颍水城被毁去大半，城中已经没了人的踪影，一道血红法阵自一处而起，其中隐约可见金光微动。
　　雨又下了起来，洗刷着这座已经变得残损破败的城市。
　　倏地，随着一声怒喝，青色的火舌遮天蔽日将天地连接在一起，几乎笼罩了大半颍水的法阵此时显得格外渺小，瞬间被烧了干净。
　　黎南星操控着狱火站在黎江和姜无面前，眼神渗出阴狠杀意：“想用我创出的法阵困住我，你们未免太小看我了。”
　　姜无偏了偏身子微挡在黎江面前，低声道：“我挡住她，你去找君华。”
　　时间紧迫，黎江点点头，只来得及说：“你小心。”
　　见黎江要走，黎南星微微眯起眼睛，挥手甩出一道阵去，被姜无伸手硬生生拦下来。
　　空中传来火烧的滋滋声，姜无的右手被灼黑一片，她轻瞥了一眼撚了撚手指便没再管。
　　黎南星嗤笑一声，十分看不上她的动作：“姜无，你还真是贱啊，君华之前怎么对你的你都抛之脑后了，现在还这般护着她的心上人。”
　　“你以为现在的你能拦得住我吗？”
　　姜无握住前几天刚“杀”过君华的骨鞭，轻扬下巴看她：“不过一道茍且偷生的鬼魂，真以为拿了狱火就无所不能了，简直笑话！”
　　黎南星压下眼睫，周身鬼气环绕浓黑如墨，一道道诡异的黑纹从脖颈爬上来，蜿蜒曲折覆盖了大半张脸。
　　“好一个茍且偷生！当初我也是名声赫赫的天师！要不是你，我也不必费尽心思只能保全自己的魂魄！”黎南星嘶吼出声，身影鬼魅般朝着姜无掠去，鬼息凝成一个个人形，张牙舞爪地扑去。
　　转眼之间，姜无便被层层鬼气包围着，黎南星已经不见身影，但声音仍在四周环绕。
　　“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天道留你不绝又如何，就算要用狱火炼七七四十九天，我也誓必要将你炼化！”黎南星的声音尖利，透过阴风无处不在。
　　姜无伸出手敲了敲脑袋，颇有些烦躁，“话可真多。”
　　她话还未落地，周边鬼影顿时露出凶相，表情狰狞地伸出利爪扑过来。
　　姜无眼皮轻掀，骨鞭在她手中柔软如水，却在碰到鬼影时又狠狠地绞在一起，犹如利刃薄刀！
　　别处一片狼藉，黎江一路走来唯有面前的公墓还完好着，风雨飘摇中唯一一处安详地。
　　黎江大步走去，找到林朦的墓前。
　　远远看去，沈之安正盘腿坐在地上，和面前一只饕餮争辩着什么。
　　走得近了。
　　她听见一些。
　　“你若不去，她今天就要死了。”
　　“她是她，我是我，我不会管她，也不会和她融合。”
　　“她死了，你觉得黎南星不会找过来吗？她三百年前没能杀了你们，现在又有狱火在身，她不会放过你的。”
　　“那便一起死，多好啊，死猫，你有这时间来劝我，不如赶回去，说不定可以看到她是怎么死的。”
　　“你们明明就是一体的，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她对不起朦朦。”
　　黎江走到墓前，在沈之安身侧坐下，两人相识一眼便懂了对方的意思。
　　黎江此时过来，证明黎南星并没有被法阵困住。
　　两人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矮一截的饕餮。
　　饕餮：“……”
　　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饕餮抬起爪子挠了挠地，“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会离开朦朦的。”
　　“可她已经死了，你不是知道吗？”沈之安在她面前展出一片水镜，在水镜中倒映着林朦的两次死亡。
　　水镜铺开的瞬间便被一只利爪撕碎，黎江听到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吼声，垂眸看去，一双猩红的兽目杀气腾腾地注视她和沈之安。
　　她还是不能接受，甚至不敢去看一眼。
　　“滚！死猫，别逼我动手。”
　　沈之安闻言放出周身妖气，饕餮不甘示弱也压了过去。
　　……没压过。
　　半膝高的饕餮被浓白的妖气压趴在地上。
　　见状沈之安发出一声轻哼，心中暗爽。
　　“嘭！！！”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两人一兽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颍水城中红光漫天，青色火光耀眼夺目，转眼间便将红光吞噬个干净。
　　饕餮眼行千里，看得清楚，说道：“再晚一些你们恐怕连她怎么死的都看不到了。”
　　沈之安站起身，抓起黎江的手要走，留下最后一句，“如果林朦还活着，她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她更希望你能找到她，平安地站在她面前。”
　　“你都说如果了。”饕餮走到墓碑旁，脑袋轻柔地贴了上去。
　　沈之安看着她：“若她真的活着呢？”
　　饕餮身形一僵，闭上了眼俯下身。
　　走出墓园时，黎江问沈之安：“她真的活着吗？”
　　沈之安察觉到身后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只道：“姜无不会无缘无故和我合作。”
　　两人赶回去时，姜无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骨鞭碎成了片，有一节还缠在她的脖子上。
　　一道黑色暗光划过天际，径直钻入姜无眉心。
　　破损的魂体肉眼可见被修补，姜无疲惫地抬起眼，感受着魂体的完整。
　　她扯唇轻笑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身，骨鞭重新聚在她手中。
　　“她让我告诉你，如果你骗她，她不会放过你的。”
　　沈之安走上前，站在她身侧，淡淡道：“你不只是知道真假吗，我帮你这么个大忙，算你欠我的，要还的。”
　　“行啊，还你。”姜无：“一定让你满意。”
　　两人还在说着，黎江和黎南星已经暗暗动起手来，两人之间法阵不断转换，青红之光不绝。
　　这是独属于天师之间的斗法。
　　金色法阵拔地而起，周边金色符文环绕，将黎江三人围在中间。
　　法阵之外无数大小的红色杀阵不停歇地运转，势必要将这道金色法阵碾碎。
　　黎江法阵柔和内敛，却并不代表软弱，红色法阵靠过来的瞬间便无声化作齑粉消散。
　　黎南星不由眯起眼睛认真起来，她抬起手不停地在法阵上修改，可任由她怎么改，那道金色法阵都纹丝不动。
　　“你这阵从哪儿学来的？”黎南星问她，她知道黎江所学除了她师父外，更多的来源于黎家藏书阁，可藏书阁中大多符箓法阵都源自自己。
　　黎南星不信这世上还有玄学造诣胜于自己的，她自认为黎江所学只是自己曾经所创出来的，比不上自己。
　　黎江抬眸看她，又看了看四周大大小小的杀阵，勾唇笑了出来：“要不我帮你改两笔。”
　　说罢，她一边运转着金色法阵，一边隔空在黎南星的法阵上增添修改。
　　斗法之时被对方改阵，这对天师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黎南星阴沉着脸，鬼气更盛。
　　法阵改好，原本攻击金色法阵的法阵全部转头攻向了它们的主人。
　　斗法之时改阵是极没礼数的行为，但黎江就是要羞辱她，将她引以为傲的天资踩在脚下。
　　这次斗法，无疑是黎江胜了。
　　“啪啪啪——”
　　沈之安凑过来拍拍手，“江江真棒。”
　　姜无翻了个白眼。
　　“去死吧！”黎南星尖锐的吼声传来，一条火蛇长大了嘴朝三人而来。
　　金色法阵触及火蛇鞭破了一个大口子，蒸腾火气瞬间涌入。
　　沈之安一手拦住黎江的腰快速向后跃去，姜无侧身躲过，然后挥出骨鞭直奔黎南星所在。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骨鞭被扭身回头的火蛇缠上，姜无被带到了一边。
　　斗法失败彻底惹怒了黎南星，她不能接受自己败给黎家的后人，还被对方当场改了阵。
　　她要黎江死！
　　“打不过就用狱火，你也太不要脸了！”沈之安打散飞来的火球，冷视着围堵上来的黎南星。
　　她以前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还觉得这个人品行不错，有大义。
　　黎南星咬着牙死盯着黎江：“那又如何，能拿到狱火也是我的本事。”
　　“本事？”沈之安甚是不屑，眼神锐利几乎穿透黎南星，“这狱火明明就是你偷的！”
　　“偷来的东西算什么本事！你这一生一事无成！”
　　“闭嘴！”黎南星被她的话说的恼怒，掌心的狱火猛地窜高，火焰铺天盖地地朝两人涌去，如江海浪涛势不可挡。
　　黎江和沈之安同时伸出手想将对方拉到身后，手指相碰后迅速转为十指相扣。
　　两人并肩而立一同抵挡面前的火海。
　　沈之安将周身妖力都使了出来，她想着只要自己多出力一些，黎江就能轻松些，可她完全没料到狱火的威力，不寻常的温度即使没碰到她，从掌心传来的剧痛瞬间便影响到整个魂体。
　　她这样想着，黎江也是如此，她咬破手指，疯狂地将精血融入法阵符箓之中。
　　两人的腰身被压得越来越低，沈之安只有魂体，便感觉到了撕裂的痛。而黎江整个人都泛着红，灼烧感比煞气入体更甚，眼睛慢慢开始充血，然后又顺着眼角流下来。
　　黎江转动着眼珠听到咕叽咕叽的响声，那是她的眼球在血中挤动的声音。
　　她听到了身旁沈之安忍耐却还是溢出的痛苦低吟声，听到了火焰灼烧声，更听到了远处黎南星疯狂的叫喊。
　　可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了。
　　来啦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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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黎江双腿猛地一弯跪下，她试图重新站起来，但眼前的黑暗让她根本做不到，甚至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儿。
　　猛烈的狱火离得更近了，黎江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吞没。
　　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拉了进来，下一秒便被熟悉的清香包裹，耳边听到沈之安近乎失控的声音：“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隐忍的痛和轻微的哭腔。
　　黎江颤着手摸上她的脸，触手一片滚烫，百年的大妖已经没有多余的妖力保持自身适宜的温度。
　　“我不怕，你别哭。”
　　一滴冰凉的泪落在指尖，黎江又听到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但仍能听出来是哭了。
　　“我没哭，你忘了，我现在是鬼，鬼是不会哭的。”
　　黎江看不见，笑着顺着她的话轻声道：“好，没哭，是我看错了。”
　　她努力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极力装出自己眼睛没什么事的样子。
　　沈之安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几乎被外层的狱火烧个干净，魂体稀薄如烟，她垂眸对上那双染血的灰蒙眼睛，里面光亮全无，倒映着她的身影都显得虚无。
　　“江江，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沈之安收回那只抵挡狱火的手，转了个身以后背挡去再次涌上来的火息，剧痛席卷全身，她单膝跪地朝前滑去一大步。
　　一颗浓白的妖丹自她体内而出，缓缓升起停在两人上方，更为纯净的白色妖力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两人形成一个球形，四周狱火被彻底隔开。
　　周围的温度一瞬间降下来，黎江抬手抓着沈之安的肩膀，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她急切地问：“你做了什么！？”
　　妖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解，沈之安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她伸手极为不舍地摸了摸黎江的头发，“戚臣就快来了。”
　　沈之安跪在地上轻柔地捧起黎江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触之即离，如风擦过，几乎感觉不到那份柔软的存在。
　　“等我。”
　　黎江看不见沈之安的表情，她伸出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沈之安？君华？”
　　她猛咳了两声，呛出一口血来，顾不得自己的身体，黎江向前爬了两步，却被一双手温柔地推了回来。
　　她顿时脸上浮现惊喜的笑，她以为是沈之安，可握上那只手时表情顿时凝固了，那根本不是沈之安的手，只不过是妖力化型罢了，碰到便散了。
　　“散化妖丹？哈！君华，你竟然也能被我逼到这一步吗？”
　　黎南星看着半空中半透明的人唇边扬起笑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
　　狱火的攻势更加迅猛起来，妖力裹起来的白球被彻底吞没。
　　沈之安偏头看去，另一边的姜无还在被狱火分出去的火蛇纠缠。
　　照这样下去，她们都会死在黎南星手里。
　　沈之安压着眸子，于手中凝出一把长刀，刀身窄薄如纸，前身微微向上弯着如同一抹寒光下的明月，刀脊之上细纹精美微妙，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长刀轻颤着发出一阵阵低鸣声。
　　这是她的刀。
　　往日她想送给黎江刀时便想着有一天能把这刀送出去，若不是这刀怨气过重，当时的黎江心性不稳不易掌控，她也不会从犄角旮旯把黎南星使过的拿去给黎江。
　　黎江的刀也是她教的。
　　铮铮刀鸣响彻天际，姜无用力缠着火蛇巨大的蛇头，她微微侧头，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曾见过君华的刀，漂亮精美之下透出阴森冷意，她的刀下亡魂无数，只不过那把刀从来没有指向过自己。
　　君华极少将它用出来。
　　火蛇挣脱束缚，张大了嘴咬过来，姜无皱起眉掠过不耐。
　　她收起骨鞭转身化作饕餮原形，一爪子将蛇头踩在脚下，鼻腔喷出气来，不屑地低吼：“死长虫！”
　　火蛇的皮上有狱火覆盖，踩上去有些烫脚，姜无只好踩一下抬起来再踩下去，不给火蛇丝毫反应的机会。
　　沈之安手持长刀逼近黎南星，一刀刀挥开面前的法阵，眼中带着滔天的杀意。
　　黎南星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她就静静地站在原地。
　　破开最后一道法阵，沈之安没有半分犹豫将刀尖挥了过去。
　　刀尖落在黎南星眼前停下。
　　沈之安眼神冰冷地盯着她，黎南星一脸笑意地看着。
　　“怎么了，下不去手吗？”
　　“杀了我啊君华，杀了我就能阻止这一切了，你的黎江也不用死了。”
　　“再不动手，你可就没机会了。”
　　黎南星几乎将狱火全放了出去，妖丹为了抵挡火息消散速度更快了，沈之安的魂体瞬间又稀薄了几分。
　　沈之安依旧举着刀，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以黎南星怕死的个性，她不会站着等死，除非她留有后手，这里最有可能被黎南星接触的人只有黎江。
　　黎南星笑弯了眼睛，下一秒样子突然变成了黎江的样子，眼中又充满阴翳鬼气，“杀了我啊，你下得了手吗？”
　　刀尖一瞬间颤了一下，沈之安怒道：“你不是她！我自然下得去手！”
　　黎南星顶着黎江的样子歪了歪头，学着黎江的表情笑着看她：“那倘若我就是她呢？”
　　沈之安眯了眯眸子，咬着牙将手中的刀递进。
　　“噗呲——”
　　刀身刺进肉身的声音响起，温热的血溅落在手背上。
　　沈之安愕然，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不可能。”
　　“你知道转换命格有多难吗？更何况还是麒麟子的命格，我没有判官笔更没有生死簿，这三百年可难为我了。”“黎江”抬手握住沈之安的刀，唇边溢出血来，她张开嘴笑。
　　“可这三百年让我发现一件事，天道垂怜的何止饕餮，只要魂魄不散，麒麟子亦可永存万世！只不过麻烦些罢了，黎江可是我千挑万选的好‘苗子’，她心口前的那道法阵再配上从未断过的药汁，等她死后，无论肉身还是魂魄都会成为我的傀儡。”
　　“借肉身重活百年，又有原身魂魄相护，任谁来了也看不出来。”
　　沈之安冷哼：“不过就是借尸还魂，弯弯绕绕一堆说得你很聪明一样。”
　　黎南星脸色变了变突然脱离黎江的身体，猛地将手中的刀拉了过去。
　　沈之安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手中的刀插入更深，黎江闷哼一声，神色痛苦地抬手捂着心口。
　　“别…别听她的话。”黎江握着还在轻颤的刀，气若游丝地说着。
　　“我才没有那么蠢，我可是最厉害的。”
　　沈之安微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黎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抹金光闪过，她抬起手迅速将贴身携带的三张符箓挥出，金丝线紧跟其后将黎南星围困其中。
　　那三张符箓凝聚了黎江大半精血，刚刚黎南星离得很近，就算用狱火抵挡也是来不及的，黎南星脸色突变慌张逃窜，却还是被金丝线缠住了脚。
　　巨大的爆声炸开，饕餮整只被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下来，在她肚子里的颍水城人更是坐了个过山车。
　　饕餮甩了甩头，再抬眼时已经不见火蛇的踪影，空中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姜无化作人身，察觉到四周狱火散去便疑问出声：“难道黎南星死了？”
　　她声音很低，只是说给自己听，没想到竟然能听到回答。
　　“没有。”
　　来人声音平和没有任何起伏，姜无侧眸看去，眼中闪过意外：“是你？”
　　女人一身白色长袍，眉眼淡雅漠然，明明是一副仙人模样却又森然鬼气绕身令人不敢直视。
　　姜无见过她，三百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君华才在十殿阎罗手下留住性命，只落个分魂囚困三百年的惩戒。
　　鬼王闻又，好像是她。
　　“你过来是……？”
　　闻又：“做好事。”
　　姜无：“……”
　　没听过哪只鬼到处做好事的。
　　“这里乱成这样，你们就干看着？”姜无对阴界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如今，都和阴界脱不了关系。
　　闻又轻笑一声，很正经地纠正她的说法：“是他们，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不在地府当差。”
　　姜无皱着眉看她。
　　那表情似乎在问：那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戚臣默默站过来，低声道：“今日看管十八狱的判官临时有事，她是被拉过去顶班的。”
　　姜无：“……”
　　闻又对她笑了笑，“都说了，我是来做好事的。”
　　说罢，她打开手中的黑匣子，开口微微向浓雾中倾斜。
　　雾气之中青色狱火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最后全部涌入匣子内。
　　姜无好奇探头向里看了一眼，里面也是漆黑一片。
　　都说狱火焚烧万物，不也还是进了这小小的盒子。
　　闻又抬手将匣子合好，淡声道：“这匣子直通十八狱，你也想过去看看吗？”
　　姜无收回视线，讪讪道：“不…不用了。”
　　“狱火已全部收回，告辞了。”闻又微微颔首，转身时被远处突现的金光晃了一下顿住。
　　“这人世间竟又出了一位地仙。”
　　来啦！
　　快要完结啦，大家对番外有什么想法吗，我不是很爱写番外，但你们有什么想看的我都会考虑！
　　顺便提一下，下一本开仙侠《我有一剑敢问天》，球球预收，谢谢！！


第107章 
　　黎南星在那三张致命符箓迎面飞来的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将狱火收回，可还是晚了一步。
　　和姜无纠缠的火蛇拦下两张，本身也化作飞烟，最后一张被金丝线牵引牢牢粘在黎南星的左肩。
　　符箓化成齑粉，金光成线和金丝线一起牢牢地扎进黎南星的魂魄中，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狰狞痛苦，她低骂了一声，将手插进自己的身体里，毫不犹豫地将那一片被金线缠绕住的魂体撕裂。
　　魂体离体瞬间消散，黎南星身形晃了晃，狱火在她手中猛地窜高，险些掌握不住。
　　她阴冷地偏头看着不远处的黎江和沈之安，眼底杀意滔天。
　　黎南星冷笑着默念术语，重新唤醒颍水城下的杀阵，与此同时周身的狱火全部化作一把横刀，破空而出直指沈之安。
　　冰冷长刀穿过心口，黎江口中不断溢出血来，她伸出还算干净的手摸了摸沈之安冰凉的脸，手指抚过唇角时喂给她半颗圆球状的东西。
　　那是沈之安的妖丹。
　　沈之安抿着唇不肯咽，她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不敢乱动，她怕黎江疼。
　　“对不起…对不起……”
　　黎江心头一涩，眼角流下一行血泪，“不是你的错。”
　　“不不！是我的错，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沈之安哽着声音，她握住黎江抬起来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祈求着：“黎江，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她现在很害怕，心高高地悬挂着，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即使是三百年前站在十殿阎罗面前极可能魂飞魄散都没有此时这么畏惧。
　　黎江整个人都透露着虚弱，沈之安总觉得她要留不住她了。
　　她将黎江的手紧握着，双手十指紧扣，用力地挤压着双方的指节来感受对方的存在。
　　“不要离开好不好。”
　　黎江很轻很轻地笑了，口中溅出些血沫来，她很想再看看沈之安的脸，可现在做不到，心中不免感到遗憾。
　　“不要笑，回答我……”沈之安眉毛眼睛都垂丧下来，她急切想要从黎江嘴里听到她想要的回答。
　　“对不起。”黎江呛了一声，突然感觉手腕一紧，是金丝线回来了，回来护主。
　　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在朝着这边来。
　　“我想抱抱你。”
　　“不要……”
　　噗嗤一声长刀穿过身体，黎江伸开手朝面前倒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寒刀与狱火形成的横刀迎面撞上，刀尖相触的瞬间狱火散开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寒刀没了任何阻拦转眼来到黎南星面前，直直地插入魂体内。
　　黎南星眼睛霎时瞪大，她不可置信地垂下头看着那把熟悉的刀：“怎么会……”
　　寒刀凝出冰霜，黎南星被困在原地，双腿忍不住向下弯去，面对着不远处的两人跪了下去。
　　“黎江！黎江！！”
　　急切而崩溃的声音传了过来，黎南星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来。
　　还好，有人陪她一起死。
　　魂魄散去的最后时刻，黎南星被一抹金光晃了眼，她抬头看去，眼底瞬间涌上疯狂的怒意来。
　　黎江死后化仙了，她凭什么！
　　黎南星不满，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身体里的寒刀几乎将她的魂魄都冻结了。
　　残损的魂魄开始溶解，黎南星怨毒愤恨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前方。
　　寒刀发出铮铮鸣声，唰地一下背主人收回，黎南星伏趴在地上，魂魄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一双雪白长靴停在她面前，黎南星已经抬不起头了，她只能侧着脸艰难向上看去。
　　“你是谁？”
　　闻又对她轻笑了一下，拿出勾魂锁直接缠上了她的脖子。
　　“偷盗狱火，胆子不小。”
　　黎南星垂下眼皮，任由对方拖着自己向前走。
　　她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如今仿佛都成了笑话，不仅没能除去饕餮和虚伪的黎家人，还阴差阳错助就黎江成了地仙，多可笑啊。
　　“你们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吧。”黎南星问她。
　　闻又脚步放慢了些。
　　“如果没有狱火我没可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偷盗狱火时虽然过程麻烦了些，却也还算顺利，我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天真地觉得阴界十八狱也不过如此，这么宝贵的东西都看不好。”黎南星笑出声来，“我真是蠢到头了。”
　　“传闻说地府有十殿阎罗，每个都是不好惹的主，我偷了他们的宝贝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人阻拦，我引以为傲的法阵连黎江都能说改就改，哪能拦得住下面的阎罗呢。”
　　“你们在看戏对不对？看我像小丑一样做着这些？”
　　黎南星说了许多话，却没听到一句回答，她伸出手拽住了勾魂锁，定定地看着前头一身白衣的人。
　　这人不像是地府上来的，她的气质样貌缥缈所仙几乎让人忽略周围那逼人的鬼气。
　　闻又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她，“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是来帮个忙。”
　　黎南星松开了手，又听到那人轻飘飘的声音：“不过你做的这些确实有人事先知道。至于是不是让你故意拿到狱火，这些你可以到下面去问问。”
　　黎南星自嘲地笑了，既有人事先知道，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只是别人眼中的“戏”罢了。
　　闻又打开通往地府的阴路，一步步踏进去。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不是没死嘛。”姜无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翻了个白眼。
　　沈之安妖丹散去一半，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此时正说不出来话，只能冷冷地瞪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姜无将肚子里的人都吐了出来，除了银越护住的颍水居几人外，其他颍水城的人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
　　“呸呸呸！”姜无在一旁狠呸了几口，“带着这么多人打架可涨死我了。”
　　银越阴沉着脸走到沈之安身边，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闷：“你真是疯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君华为了这个女人命都不要，妖丹都舍出去保护她。
　　她这样不顾性命对得起谁！她不管族人了吗，不管……她了吗。
　　银越有些话说不出口，怒冲冲地说了几句话离开了。
　　颍水城的法阵破开，大批调查组的天师涌入，任不清身后跟着林闵闵和菲菲，不远处还有秦楠几人。
　　林闵闵远远地朝着黎江挥了挥手，然后跟随其他组员一起去帮忙了。
　　她们似乎早就守在颍水城外，就等着这一刻，换句话说，她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黎江将目光投向任不清：“怎么回事？”
　　任不清看着她笑了笑：“恭喜啊。”
　　黎江问出口：“你们早就知道？”
　　任不清神色莫名，只道：“顺命而行罢了，天道不可言。”
　　黎江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又见任不清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黎江：“？”
　　任不清：“恭喜你，正式升职为特别调查组总部副组长。”
　　黎江：“？”
　　黎江：“我拒绝。”
　　“这件事你不能拒绝。”任不清有些无奈，“身为这人世间第二位地仙，你需要有所作为。”
　　“第一位是……”黎江看着任不清期待的目光微微睁大眼睛：“是你！？”
　　任不清笑着点点头。
　　一个莫名的早上，颍水城中的人起床四肢发软，脑子也昏昏沉沉地记不住事，回忆起前几天的事时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竟也没人提起，渐渐地便被遗忘在脑后。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除了公墓角落里少了一座墓。
　　黎江正式任职，但好在任不清作为总组长还算可靠，一些都处理得有理由条，她这个副组长反而落个清闲。
　　“江江，下班陪我出去一趟吧。”
　　沈之安化了半颗妖丹，此时正维持着猫形抱着黎江的手臂打滚。
　　恰巧任不清过来拿文件，一边翻看一边道：“不用等下班了，这些天没什么事，给你放半个月假。”
　　黎江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可她才刚上任没一个星期。
　　沈之安欢呼雀跃，恨不得给任不清比个大拇指。
　　好吧，没她的事了，就在这里也是消磨时间。
　　黎江接下半月假期带着猫，迎着同事羡慕嫉妒的目光出了门。
　　出门时还碰到了牧野，她眼底乌青，满身疲惫地拽着三五只恶鬼过来交接任务。
　　看到黎江，牧野抬起手打招呼：“干嘛去？”
　　黎江面带微笑：“组长给我放了半个月假，准备出去看看呢。”
　　牧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恶鬼，又看了看面前抱着猫无比悠闲的黎江眯了眯眼睛。
　　凭什么？
　　手上绳索一摔！牧野气愤地走到无名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而入。
　　黎江笑了笑，隐约听到一句：我不干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沈之安爬上黎江的肩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耳朵。
　　黎江轻啧了一声把她拉下来，使劲揉了揉她的头，直到松软的毛被揉得乱七八糟才停下来。
　　沈之安：“……”
　　她怎么这么开心？
　　出了调查组，黎江看到树下站着的姜无和银越。
　　“她们？”黎江有些疑惑，这俩人是怎么一起过来的。
　　沈之安不愿意在姜无面前丢下面子，当下化成人身站在黎江身边：“姜无之前说要还我人情，银越应该还在生我的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走到跟前姜无嫌弃地呛了沈之安一句：“多大点伤现在还没好。”
　　沈之安冷哼一声。
　　银越冷着脸没话说，只是在看向黎江是脸色更差了些。
　　姜无带着几人来到一处荒野，破开结界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秀水锦山，一切都是春意盎然的样子，草地绵软柔嫩，晃动的草苗之下可见一块块混杂着白黄黑三色的画布窜动。
　　几人的到来惊动了那些画布，草地里顿时冒出一个又一个猫猫头来，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闯进的陌生人。
　　一声急切的猫叫，紧接着便是海浪般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姜无默默后退，嫌弃地皱起眉，她一向不喜欢猫，觉得吵。
　　狂奔而来的三花猫不敢去爬沈之安，都跑到跟前乖乖地坐下，高仰着头叫唤着。
　　有几只胆大些的去扒拉了银越，没一会儿就挂了满身。
　　银越反应过来时眼里已经满是泪，她抬起手摸摸这只又摸摸那只，终于出了声：“还好，小东西都没死。”
　　先跑过来的都是一些幼猫，紧接着是一只又一只成年的猫，奔到跟前化作人形，皆是满眼的泪。
　　“君华大人。”
　　沈之安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位稍年长的女人走上前擦干净脸上的泪，哽咽着说：“您没事就好。”
　　沈之安抬起双手合在一起慢慢弯下腰，一滴清泪随之落下滴在地上一只猫脑袋上。
　　“是我对不住大家，抱歉。”
　　这些族人都是三百年前她没能护住的，她以为她们都被姜无为了取得狱火拿来垫路，没想到竟然都被姜无安置在这里。
　　她这一拜，所有人顿时惶恐起来，她们都只见过君华漠然冷酷的样子，从来没想过她能弯下腰道歉。
　　“君华大人为族人所做的我们都铭记于心，您无愧于大家。”
　　“对，您无愧！”
　　越来越多的人回拜，沈之安直起腰身面向姜无，目光真诚道：“多谢。”
　　姜无躲开她的视线轻哼。
　　她担不起这一声谢，三百年前将这些幼猫囚困于此时也是为了威胁君华，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太过突然，若不是魂魄补全，她也记不起来这件事。
　　“好了，人情已经还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林朦的事了？”姜无压着眼皮，大有一股只要沈之安敢骗她她就撕碎对方的架势。
　　沈之安：“渡河边，找一只叫闻又的鬼。”
　　姜无轻挑了挑眉：“是她？”
　　沈之安点点头，“她总会去渡河边待上一阵。”
　　“知道了。”
　　姜无身影闪了闪消失了。
　　族人的安身之所落定，银越便在那扎了根，不多久奚禾和戚臣也跟了过来，一群猫中多了一只鼠和一只鬼，有时还会再多个地仙。
　　奚禾无意间发现这处和栖山竟相隔不远，便也以栖山相称。
　　有一日黎江突发奇想要看沈之安的刀，沈之安心里还在计较那把刀伤过黎江的事，正犹豫着要不要扔了它。
　　黎江不认同地和她争执了好一会儿，最后沈之安直接将刀扔给她，说什么：你要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哪儿远扔哪儿，看着烦。
　　黎江定然不会扔的，沈之安的刀最终还是送了出去。
　　那一日栖山难得下了雪，却不怎么冷，沈之安牵着黎江的手踩着雪慢慢向前走，两人身后跟着一排晃脑袋的小猫。
　　空寂的山谷中独留沙沙的响声，四处都挂上了雪，天地都变得纯净。
　　两行脚印之后是一串串小巧的梅花印。
　　她们就这样携手走了很久很远。
　　——正文完。
　　正文完结啦，感谢各位的支持，非常感谢！！！
　　后面还会有几章番外，补充一些细节和那什么一天一夜（懂的都懂）


第108章 
　　十八狱底，青色火焰不停地向上涌，在最中间的圆台之上困锁着一道残损不堪的魂魄。
　　两个阴差分别看守两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无不摇头惋惜。
　　狱门大开，阴风一股脑地吹进来，两名阴差紧张了一瞬，看到来人时俱弯腰行礼，极具恭敬：“判官大人。”
　　“你们去外面看守。”女人声音极好听，与十八狱底的阴冷格格不入。
　　“是。”
　　阴差离开，判官轻叹了一口气瞬息来到残魂面前。
　　黎南星低垂着头，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锁链缠着，只要一动就会引起台下的狱火涌动，总会有些火星子溅到她身上，一烧一个坑。
　　她察觉到有人来，低低地笑出来，声音暗哑难辨。
　　“偷取地府至宝，导致颍水大乱，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却只是把我锁在这里？”
　　“为什么？”
　　最后一句黎南星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在这十八狱底她把以往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她得到了一个可笑的猜测。
　　判官面色如常，只是唇角抿着浅淡的笑，她右手翻转了一下变出一根笔来，笔杆轻细，笔身漆黑，烫金的符文遍布。
　　那是判官笔。
　　判官笔落下，生死簿上顿时出现黎南星三个字，在黎南星的旁边还有黎江的名字，一黑一金格外显眼。
　　细看之下，黑金两色中间还有点点相融的部分。
　　“你所犯下的罪行确实是死罪。”判官收起判官笔，将生死簿彻底摊开摆在黎南星面前。
　　黎南星看着原本红色的麒麟字样从她的名字下换转到了黎江名下。
　　黎江成为了麒麟子。
　　“天命竟也能改吗？”黎南星话中嘲讽，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以为这是判官改的。
　　“天命不能改，只不过被烙上地府罪印的人不配成为天命人，是你自己放弃了自己。”判官收回生死簿，淡声道：“你只知道饕餮和麒麟子命格牵扯，觉得身负麒麟子命格注定是死局。”
　　黎南星魂魄轻颤着，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判官，从唇缝中挤出一句话：“难道不是吗？”
　　“你是天命所选，你觉得自己就是被用来牺牲的？”判官屈膝半蹲下来，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若真是这样，天命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幸运了一次，麒麟子的命格本不在你身上，那位姑娘自愿洗去命格永生留于地府，麒麟子这才找上了你，你却没能把握住，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被你猜猜拱手让人。”判官轻拍着她的脸，道：“你可知，你原本是可以成地仙的。”
　　黎南星倏地一愣，这句话在她脑中盘旋了许久，一遍遍地重复。
　　阴差回到原位，不久后听到下面发狂般的笑声，然后又是崩溃的大哭，显然已经有些疯了。
　　渡河边。
　　姜无已经守了三月也没再见那个叫闻又的鬼。
　　她一身独立于火红树下，身后是连绵的彼岸花。
　　在这边上看了无数鬼魂洗涤重新为人，姜无的心境也发生了些改变，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君华变了那么多。
　　“好看吗？”
　　听到人声，姜无回过头，看到自己等了三个月的鬼。
　　“你一直都在？”
　　闻又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
　　“那你应该知道我来这的目的。”姜无紧盯着她：“她在哪儿？”
　　闻又沉思了片刻：“应当是在判官手下做了文员。”
　　姜无：“……”
　　三百前她打下地府欲夺狱火，把判官揍了一顿。
　　“……多谢。”姜无僵硬地道谢。
　　闻又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腕处的符文，符文若隐若现极近消失。
　　她这些年游荡人间做了许多好事，功德也攒下不少，是不是能换她回来了。
　　姜无一路寻到判官所在的府邸，这里的一切和人世间不同，还保留着原始的宫殿楼阁。
　　殿前有阴差看守，姜无虽然心急却还是守在殿外等着阴差去通报。
　　鬼步很快，阴差出来示意她可以进去。
　　姜无道谢，快步踏了进去。
　　大殿之内并没有多少人，姜无抬头看去，那个曾经被自己揍趴在地上的女人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中却毫无笑意冷意森森。
　　姜无：“……”
　　她果然记得。
　　“来人，给贵客上茶。”判官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坐吧。”
　　姜无低声道谢，走到一旁的木椅边坐下。
　　或许是有求于人又或许是心虚，姜无有些不太敢抬头看。
　　有人轻步走来，在她面前放下一盏清茶，姜无鼻尖扫过一股茶香之外的气息。
　　她猛然抬头，眸中映入那张清秀的脸，她张了张嘴想叫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抬起来的手胆怯地缩了回去。
　　明明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她竟有些退缩了。
　　判官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鼻腔之中发出一声轻哼。
　　这一声哼似乎给了姜无勇气，她抬手握住了林朦的手腕，然后起身面向台上的判官。
　　“我要带走她。”
　　判官：“理由。”
　　姜无咬了咬牙也不管林朦是否在场：“她是我的人！我要带走！”
　　话说出口，姜无竟有些紧张，她感觉到掌心中的手腕同样僵硬了一瞬。
　　“你的人？”判官笑了：“你拿什么证明她是你的人？”
　　“林朦，过来。”
　　“她不会听……”姜无的话卡住，身后的人挣开了她的手，擦着她肩膀向台上走。
　　“……朦朦？”姜无慌了。
　　直到林朦走到判官身边，姜无才回过神来。
　　她不信林朦会抛下自己，笃定了是判官记仇对林朦做了什么。
　　“当初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样我都不会反抗，请不要伤害她。”姜无松开了紧握的手，她不会再冲动了，如果真的强行带走林朦，对抗整个地府最后她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你说真的？”判官磨了磨牙准备报仇。
　　这个仇她记了三百多年，可让她抓到机会了。
　　正当她要开口时，一旁的人突然轻声求情：“判官大人。”
　　判官抬眼看她：“你不恨她？”
　　问完她就后悔了，林朦不愿转世为人不就是为了这人，怎么会恨。
　　林朦摇了摇头。
　　判官轻啧了一声，烦躁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
　　一声又一声，忽地停下来。
　　“林朦在我这签了一份契，契约失效之日你就可以带走她。”判官眸中闪过狡黠的笑。
　　姜无当下激动地问：“当真？”
　　判官点点头：“当然。”
　　她挥了挥手，一张半透明的纸张飞了下去，落在姜无面前。
　　姜无眼中的惊喜褪去，眉毛紧紧皱着。
　　她抬头凝视着那人：“你耍我？”
　　“上面可是盖了印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私自盖印，这可是实打实的契约。”判官佯装思考了一下，道：“如果你可以帮她分担得话，那不就能快些带走她了。”
　　姜无阴沉着脸。
　　契约之上明确写着林朦需要在判官手下察查司工作整一千年，现在已然过去三百年，还剩七百年。
　　她发出一声哼笑，看着判官冷声道：“你们好算计啊，利用黎南星毁去君华半颗妖丹，又想让我入地府，我们这两个‘隐患’都被处理了。”
　　判官淡淡地笑并没有反驳。
　　姜无又问：“如果我没有在渡河边等闻又，甚至没有下地府，你们会如何？”
　　判官不语，从一旁拿过来一张文折，文折上的字刺红醒目，印章落在最后一个“杀”字上。
　　林朦看得一清二楚，她瞪大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目光急切地落在姜无身上。
　　大殿之上沉默了许久，判官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要留下吗？”
　　“……留下。”
　　姜无的后颈被烙上地府独有的印记，只要印记在，她就不能做出对地府不利的事。
　　“新人入职。”判官向她伸出手，“恭喜。”


第109章 
　　新年将至，黎江回了一趟黎家，在主家见到了黎阳，黎阳联系不到黎安便擅自找到主家来，被家主发现打断了腿困在后院。
　　黎江见到她时只淡淡扫过，心中没有任何起伏，黎阳头发凌乱地散着，身上长久未洗散发出不大好的气味，她怒视着黎江，念叨着：“你怎么没死，你应该去死！你不该活着！”
　　家主在屋内听到声音走出来，一脚踢在她的头上，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黎江，他似乎没想到黎江这时候会回来。
　　黎江抿着唇递过去一张纸，“妈妈让我交给你的。”
　　家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在看到那是离婚协议书后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他微弯着脊背，问道：“她过得开心吗？”
　　黎江实话实说：“比在黎家开心。”
　　家主抬起眼，眼角闪过泪，“那就好，我会签字的。”
　　“嗯”黎江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偏了偏头，轻声道：“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照顾好妈妈。”家主捏着手中的薄纸，目送黎江离开。
　　黎家主家顿时空旷起来，只剩下家主一人。
　　这是黎江和沈之安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两人商量了一下在洛川沈家过，过完年再去栖山待一阵子。
　　洛川街道处处张彩，已经贴了红纸挂了灯笼，这边古城比较多，过年时年味格外浓，黎江也是头一次感受到过年的气愤，以往的新年都是在主家过，吃顿饭的功夫人便散了，毫无乐趣。
　　“表姐，我们去买些小烟花和炮仗吧。”苏念明一边开车一边观望着街边哪有卖小玩意的地方。
　　说罢，他就瞅见一家，将车停在路边，整个人迫不及待地下车钻了进去。
　　沈之安戴着一个毛乎乎的帽子，头顶上还有两个耳朵，这是黎江买给她的，说是很像她很可爱，这么一说她就摘不下来了，就算不冷也要戴着。
　　她抬手擦了擦车玻璃上的冷雾，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别人堆好的雪人，于是兴奋地拉着黎江看：“我们也堆一个吧。”
　　“好啊。”黎江看着她笑。
　　两人依偎在一起说着话，不一会儿苏念明就提着一大兜出来了，直接放到了后备箱，甚至还有些放不下，分了一小兜放在副驾的位置。
　　黎江微怔：“买这么多？”
　　这些得放一夜了吧。
　　苏念明对她眨了眨眼笑道：“当然不止我们几个玩啦，姑姑和我爸也很喜欢放的，爷爷奶奶也可以分几个，新年嘛怎么不得热闹热闹玩一玩。”
　　黎江抿了抿唇，她倒是不知道妈妈会喜欢这些小玩意，毕竟以前在黎家她是黎夫人，行为举止都要端庄规矩，得撑得起黎家。
　　她在苏家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黎江极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来，将妈妈送回苏家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
　　沈之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几人回到苏家，黎江在门前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那人怀里抱着什么正无聊地踩雪。
　　黎江下了车走过去，惊讶道：“林闵闵？”
　　林闵闵闻声抬起头，“队……啊不对，副组！”
　　她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这么冷，怎么不进去？”黎江接过时闻道了一股十分勾人的香气，触手还是烫的，应该是刚做好：“这是什么？”
　　林闵闵哈出一口白气，见她问十分骄傲地笑出声：“这是我家老爷子的独门手艺，平时都不肯做的，这不过年了嘛，他多做了一些，我知道你这会儿在洛川就送过来一点给你尝尝。”
　　苏念明也闻着味过来了，他就差流口水了，“好香啊。”
　　“那当然！”林闵闵哼哼道。
　　“东西送到我就走了啊，家里快开饭了。”林闵闵大概看出了黎江有些不好意思便将目光投向了苏念明身后的一大包烟花炮仗：“副组，给我两个烟花玩玩呗？”
　　苏念明一听直接把之前分出来的一小兜塞给了她，“新年快乐！”
　　林闵闵抱着烟花：“新年快乐！”
　　碍于家里有老人，苏家的年饭吃得很早，吃过饭苏念明馋着两人出去看了一会儿烟花，把两位老人哄得十分开心。
　　将二老送上楼后，苏念明急匆匆地跑下来对客厅里的几人喊：“放烟花喽！！”
　　起初苏怀妗还有些拘谨，不过在苏怀玉的陪同下，两人也玩得很开心。
　　黎江远远地看着，心里也是高兴的。
　　“江江！过来啊！”沈之安在一旁喊她。
　　黎江走了过去，抬手捏了捏她通红的鼻子。
　　“也不怕冷。”
　　沈之安眼中带着狡黠的笑，蹭了过去笑道：“我怎么会怕冷呢。”
　　黎江失笑，她倒是忘了，鬼是不怕冷的。
　　“快快快，我把最大的一个烟花拿过来了，肯定很好看！”沈之安把打火机递过去，微微偏头看她：“你来。”
　　黎江从她手中接过，弯腰点了引芯。
　　两人后退了几步，找到一处最佳的观赏地，沈之安半搂着黎江，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烟花升空爆炸开来，炫彩的颜色在空中只停留了短短几息的时间，却也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之安凑过去贴着黎江的脸，问她：“好看吗？”
　　黎江眼中仍倒映着绚丽的烟花，点点头：“好看。”
　　烟花散开在眼瞳之中，眼睛不知不觉地弯起带着主人内心深处溢出的愉悦，沈之安看着却觉得那比今夜所有的烟花都要漂亮。
　　她环抱着黎江，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我也觉得好看。”
　　只不过好看的不是烟花。
　　几人几乎玩到了后半夜，苏怀妗许久没有这么放肆了，回过神来时看到身旁的黎江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在女儿面前疯得像个孩子，像什么话。
　　苏怀玉轻啧了一声，“想玩就玩，在自己家怕什么。”
　　黎江将手里的未放完的烟花递过去，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对啊，在自己家呢。”
　　苏怀妗眼眶一热，连忙仰头转过身。
　　这种团圆的日子她不该哭的，可还是忍不住。
　　苏怀玉在一旁轻轻拍她的肩膀。
　　他给了黎江几人一个眼神，让她们玩自己的去。
　　兄妹俩说了些话，苏怀妗又笑了起来，两人玩了一会儿也回去了，夜深寒凉，终究比不得年轻人了。
　　烟花随美，可看多了也会觉得无趣，黎江和沈之安开始着手堆雪人。
　　黎江搓了只蹲坐的小猫，沈之安一脸嫌弃，却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它上了一层结界，好好地摆放在自己堆的小人旁边。
　　“表姐，我朋友叫我去玩，你们要一起吗？”苏念明在远处喊。
　　黎江摆了摆手。
　　“回去吧？”
　　“好。”
　　回到房间，空调一直没关，屋里还是暖和的。
　　黎江脱下外层的棉衣，只穿了薄薄的单衣。
　　沈之安懒得动手，直接一个响指把衣服都变没了，赤条条地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黎江。
　　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黎江：“……”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黎江东摸摸西摸摸也没摸出来什么东西，脚下倒是一步也没往前走。
　　沈之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虽然两人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很多次，可黎江还是会觉得羞，她磨蹭着走到门口关了灯，然后摸索到了床边。
　　小腿被一只脚勾住，黎江顺着力道倒下去，绵软的触感贴上来，黎江耳朵泛着凉意，被人一口咬住。
　　“怎么都不敢看我？”沈之安含着薄薄的耳边，慢慢地吸吮着。
　　她故意发出一些响声，黎江听得又是一热。
　　“会被听到。”
　　她们的房间隔壁就是苏怀妗。
　　沈之安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黎江轻吸了口气，问她：“你干什么？”
　　“我既然想和你做这事，被听到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不想除我以外的人听到你的声音。”
　　她早在进门时就在四周布下一层隔音结界，像是蓄谋已久。
　　黎江感觉到一抹温热贴过来，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轻微的触碰像是呵痒，让她忍不住地想躲，可沈之安总会知道她会往哪儿去，一躲又落入另一只手中，无处可躲。
　　房间的温度正好并不会觉得冷，黎江有些难耐地低头蹭着她的肩膀。
　　“沈之安……”黎江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沈之安偏头吻着她的侧脸，低低“嗯”了一声，回道：“我在。”
　　她说着话的同时又加了几分力，黎江不可自抑地弓了弓腰。
　　“嗯——”
　　一声轻哼从喉间溢出，黎江抬起手抵着唇角，然后张嘴咬住指节。
　　侧方突然亮起一抹昏黄的等光来，黎江掀起眼看到了身下的沈之安，这人唇角勾着笑，靠近灯光的半张脸清绝艳丽，半眯起的眼睛就像带着勾子，让黎江禁不住低下头主动亲上去。
　　沈之安满意地享受黎江的主动，十分配合地张开嘴。
　　两人接了个湿润的吻，沈之安翻身而上，她双手握着黎江的腰，掌心之下是触感细腻的皮肤，紧致平坦的小腹微微起伏着，似在轻轻的发颤。
　　黎江被她的眼神刺得不敢看她，只好偏过头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倒是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
　　可偏偏这人不让她如意，攥着她的手腕又让她把头转了过来。
　　“让我看着你。”
　　沈之安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的脸，眉毛眼睛鼻子下巴一处都不放过。
　　辗转而下，又轻又慢地折磨着，黎江又怎么好意思让沈之安快些，只得仰着下巴捱着，小腿搭微微抬起小幅度地蹭了蹭，算是一种催促。
　　沈之安似乎低声呢喃着什么，黎江也听不清，她耳边只剩自己紊乱的喘息声，和那一两句难耐的低吟。
　　她周身已然出了些细汗，很是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主要还是来源于某人的动作，一指一动都挑动着她紧绷着的那一根弦。
　　沈之安坏透了，偏偏只流连在外不肯满足。
　　黎江眼眶四周泛起红，眼底内的情/欲已然快要压不住，她抬手抱住沈之安，气愤地咬在她的侧颈处。
　　耳边传来一声一声轻笑，黎江更气了，贴近她耳边气道：“你故意的。”
　　沈之安单手撑在她耳边，抬起另一只手故意勾起两根湿润的手指给她看。
　　“终于说出来了啊。”
　　“你看，好多呢。”
　　黎江瞪了她一眼，只不过原本凶巴巴的眼神蒙上一层雾气，这一眼反倒像是嗔怪了，沈之安也不再逗她，俯下身再一次吻住她。
　　黎江似乎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眼角的嫣红色带出一股妩媚的风情，这是黎江从未在外表现出来的，仅仅属于沈之安一个人。
　　沈之安爱极了她这幅模样，恨不得没日没夜地看着。
　　“慢…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出到底是说慢还是不要慢。
　　沈之安知道她此刻情深，于是将人轻轻拉了起来，让她能面对抱着自己。
　　这样能够更好地发力。
　　那一瞬间黎江紧紧抱着沈之安，她将头埋进女人的发间，一呼一吸之间都是令她痴迷的味道，她大口喘息着，身体的轻颤让她有些失了气力，只得依靠着沈之安。
　　沈之安半抱着她，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向下。
　　她危险地抵过去，轻笑道：“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奖励一下自己吗？”
　　黎江刚回过神，还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整个人又被翻了过来，沈之安塞给她一个枕头抱着。
　　“今天‘不小心’在你手机里发现了之前没看完的‘食谱’，我们都试试吧。”沈之安摁着黎江的腰，柔软湿润的吻落在肩颈处。
　　黎江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中途沈之安抱着她喂给她一些水和吃的。
　　“最后一次。”
　　“我们试试这个怎么样。”
　　“等会儿就休息。”
　　这样的话黎江仿佛听了许多遍，她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某人不停地折腾。
　　得了空黎江忍不住想，是不是沈之安吃了什么东西。
　　再往后黎江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蚀骨销魂的一瞬间。
　　对，她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然是大年初二了。
　　黎江看到了满脸担忧的苏怀妗，和站在一边垂着头不敢说话的沈之安。
　　黎江想伸手揉一揉发疼的太阳xue，余光却瞥见自己手臂内侧青紫暧昧的痕迹。
　　她微愣，然后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手臂就已经这样了，那其他地方呢？
　　黎江目光幽幽地盯着沈之安，沈之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点了吗？”苏怀妗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退下去才猛松了口气。
　　黎江点点头。
　　她不满的眼神在黎江和沈之安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只叹了口气，说：“下次节制点。”
　　黎江一张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被窝。
　　沈之安笑着把苏怀妗送出门，对她保证道：“是我胡闹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关上门转身，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到这里这篇文就结束啦，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全订的朋友帮忙打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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