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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病美人O觊觎的瞎子A
　　作者: IFROFKVS
　　简介:
　　*我流魔改ABO设定，无挂件
　　文案：
　　一朝穿越，卫江雪绑定了炮灰扮演系统。
　　系统看到她的第一眼惊呼：“我滴个天嘞，穿书局咋这样，派这么个大美人来演炮灰？！”
　　下一秒，了解完卫江雪的基本情况后，系统尖叫：“天杀的穿书局，怎么给我安排了一个瞎子宿主！”
　　但看见卫江雪的脸，系统又原谅了这个世界：“瞎了也没事，作为天才系统，我会在一旁辅导你完成任务的。”
　　因车祸而失明的卫江雪就这样接下了穿书局的炮灰扮演任务，系统许诺让她重见光明，并且还能赚钱。等任务结束，卫江雪便可以拯救另一个世界里生病的姥姥、同样车祸昏迷的妹妹。
　　故事的主角是糜芮安，一个伪装成Beta的病恹恹Omega。
　　Omega为了躲避家族中反派伯伯的眼线，蛰伏于鱼龙混杂的廉租房，和一个Alpha合租。
　　Alpha举止粗鲁、不学无术，在看到清冷柔弱的室友后肆无忌惮地压榨利用她。
　　糜芮安不想横生枝节，硬是忍了下来，等拿回权势后立刻搬离了这里。但她不是圣母，没有放过这个在落魄时欺辱过自己的Alpha，派人搞掉对方的工作，让得罪她的Alpha落得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结局。
　　现在卫江雪需要扮演这个Alpha。
　　【任务一：给新室友一个下马威】
　　卫江雪握着可乐，给自己加油打气，待会儿她就要把可乐泼到糜芮安身上，并甩话让对方负责出租屋的清洁工作。
　　然而出师不利，卫江雪在门打开后被自己随手放的快递箱先绊倒了，可乐泼出去了，但泼到了自己身上。卫江雪咬着牙继续演，狠狠瞪着刚进门的一脸无辜的糜芮安，把责任推给她。
　　糜芮安看着面前故作嚣张、面颊泛粉的卷发女人，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蜷，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好，我来收拾。”
　　【任务二……】
　　【任务三……】
　　卫江雪任务都快做完了，也没见糜芮安有任何要搬出去的意思，她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便出言试探：“你不觉得这房子好小好挤吗？”
　　糜芮安颊边的酒窝浅浅：“你想住大房子是吗？”
　　不久后，卫江雪被打包带到了高档公寓的某个大平层里，糜芮安皓腕似雪，圈住了卫江雪的脖颈。香雪兰和玫瑰的气息交织，糜芮安啄吻着卫江雪的面颊：“标记我。”
　　卫江雪身躯一震：“这不对劲！”
　　糜芮安不满地吻上她的唇，待两人都气喘吁吁，她才对晕乎乎的卫江雪道：“怎么不对劲？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样正正好。”
　　“我们天生绝配。”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女配 穿书 ABO 钓系
　　主角：卫江雪，糜芮安
　　一句话简介：和病美人O合租的瞎子A
　　立意：直面错误，不能逃避


第1章 
　　*
　　“姐姐，姥姥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车窗外日头正盛，但却穿不透灰黑色的玻璃。妹妹的脸庞忽明忽暗，语气惴惴不安。
　　卫江雪能感觉到妹妹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她将妹妹抱进怀里，姐妹俩仿佛受伤的小动物，互相寻求着安慰，给予着彼此温暖。
　　“我保证，姥姥会好起来的，你今天看完姥姥先回去好好上学，姐姐会努力挣钱——”
　　可她的话还没说，先是轮胎与地面摩擦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接着一阵恐怖的失重感袭来，车窗外的景色天旋地转。
　　世界像是被上帝按下了静音键，周遭的时间流速也被调得极其缓慢。卫江雪清晰地看见了车窗玻璃上迅速绽出的裂纹，随后它们崩裂成碎片，往四周迸溅开来。卫江雪眼神一凛，搂紧怀里的妹妹，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去盖住她，阻隔掉外界的伤害。
　　那些碎片刺入卫江雪的皮肤，带着凛冽寒意，将她的肌肤一寸寸割裂开来。
　　有什么液体浸入了卫江雪的眼球，滴答，滴答。
　　“姐姐……不要死呜呜……”
　　【宿主！宿主！】
　　两种声音交织，卫江雪费劲地睁开眼，眼前一会儿是蒙上了血色的、破碎的车内景象，一会儿是满目虚无。
　　她的大脑几乎快要被吵得炸开，卫江雪艰难从口中挤出了一句：“……闭嘴。”
　　终于，世界安静了。
　　卫江雪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身处于那场惨烈车祸中，她只是做了个噩梦，梦见了那场将她与妹妹、姥姥分隔两世的灾祸。
　　她的身体仍动弹不得，僵硬得仿佛还被压在出租车里。直到几秒后，卫江雪才得以逃脱这重禁锢。她从床上掉了下来，脊背到现在还疼着，但多少也清醒了些。
　　只不过卫江雪眼前一片虚无，她用手摸索着床的位置，重新爬上去，将自己裹在余温尚存的被窝里。
　　【……宿主？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脑中的机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卫江雪眨了眨自己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眼，终于想起了这声音的由来。
　　*
　　三天前，卫江雪被这个自称炮灰扮演系统的声音唤醒。
　　系统兴奋地告诉她，穿书局看中了她的资质，知道卫江雪还有未竟的愿望，所以愿意给卫江雪一个签订契约的机会。作为乙方，卫江雪需要按照穿书局和系统的指挥扮演特定角色，顺利完成主线和支线任务。而作为甲方，穿书局会让卫江雪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同时让卫江雪回到她原本的世界中。
　　“可我在那个世界不是出车祸死了吗？”当时，卫江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表现出对这个炮灰扮演系统和穿书局的不信任。
　　系统乐呵呵道：【穿书局无所不能，只要你认真做任务攒积分，什么样的愿望我们都能帮你实现。不过这次穿书局咋这样，居然派你来当炮灰？】
　　“有什么问题吗？”卫江雪蹙眉。
　　【没，我就是说，你这么个大美人，去哪个部门都好啊，怎么就被安排到炮灰扮演部了。但没事，我可是金牌指导系统，有我在，指哪打哪，你很快就能攒够钱回去救你姥姥和妹妹了哦。】
　　系统痛心疾首，惋惜卫江雪这等美貌被埋没在了炮灰扮演部里，依它看，卫江雪完全可以去当主角嘛。
　　“所以我是还没死吗？我的妹妹还有姥姥没事吧？”卫江雪问。
　　【你死了，但是穿书局可以让时光倒流一小段，让你回到被医生宣告死亡前，逆转你的死亡结局。至于你的亲人，她们现在处于失去的伤痛中，考虑到你的心情，我提前向上级申请了停止那个世界的时间，所以里面的一切都在停滞状态。直到你完成任务后，选择回到那个世界中时，时间才会重新流动。】
　　系统耐心解答着。像是怕卫江雪不信，系统还特地带她去转了一趟，只是……
　　【——不是？你怎么瞎了啊？】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天塌了一般。
　　【上头没跟我说这次的宿主是瞎子啊？】
　　卫江雪局促地抿了抿嘴唇：“我……”
　　【算了，我刚看完资料，之前看你的脸看痴了，忘了过目你的档案。你是出车祸导致的失明，没事，能救，我待会儿申请多给你一条保障，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们可以帮你复明，如何？】
　　系统豪爽地改口，它每看一次卫江雪的脸，便会原谅一次世界。反正都是金牌员工了，就算宿主是盲人，有它在一旁辅佐，任务完成那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但你们怎么如此确定我会答应签订契约？”卫江雪说出了盘旋在心中的困惑。
　　【穿书局的判定不可能有错，而且你心知肚明吧，你的妹妹和姥姥尚在人世，那就是你最大的羁绊。资料显示，你和她们相依为命，只要有活着回去的机会，我想你绝对不会放弃，更别说穿书局还愿意给你钱了。】
　　系统理直气壮，它们这讲究对症下药，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这次也一样，如系统所料，卫江雪确认灵魂契约没有问题后，便毫不犹豫地签订了这份契约。
　　*
　　回忆完毕，卫江雪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漂亮的眼睛黯淡无神，毫无焦点，随意扫过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我有些睡不着了，系统，再给我讲讲这次的任务吧？我记得今天就是主角糜芮安搬过来的时候了。”
　　【好嘞！】系统233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不过我看你刚做完噩梦，脸色白得嘞，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系统虽没有实体，但可以催动气流，帮卫江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233的统生中，其实本没有美丑的观念，但跟随那么多宿主做过那样多的任务，它逐渐熬到了炮灰扮演部二把手的位置，也是积累了很多处世经验，渐渐也被熏陶出了自己的审美来。
　　233拿上自己的前途担保，不论是以它的审美来看，还是各个小世界里的大众审美来看，卫江雪那绝对是出尘脱俗、任何生命都不能否决的美丽。
　　就好比现在，它运转着这套出租屋内的气流将水杯送到卫江雪的手边。出于过往与其它宿主相处时形成的习惯，233进卧室时打开了电灯，暖黄色的光柔柔落在卫江雪的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秀美，仿若由无数大师精心打造的完美人偶。
　　雾霾蓝的头发微卷，发质好得没有半点粗糙杂乱的迹象，看着像是刚从养发馆里保养出来似的。
　　233看过资料，知道那发色是卫江雪路过理发店被发廊老板叫住当模特给染的，卫江雪自己不可能花钱去染头。但颜色格外适合她，映衬得卫江雪的脸庞仿佛有月辉照耀。
　　她的肤色白里透红，嘴唇像花瓣一样，鼻子挺翘秀气。睫毛纤长，像是蹁跹欲飞的蝶翼，眉眼如画。
　　只可惜那双本该如璀璨星子般的眼睛……233默默替卫江雪祈祷任务快些完成，到那时就能看见这颗明珠重新焕发光彩了。
　　卫江雪听见了它开灯的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说什么，她自己其实也渴望再次看见这个世界。这些天里，卫江雪作为一个刚瞎不久的人，行动处处不便，很多地方都得靠系统提醒着她。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完成炮灰扮演系统发布的任务吗？
　　原本信心满满的卫江雪在体会到盲人生活的不易后萌生了退缩之意，可是想到原来的世界里，姥姥和妹妹还在等着她回去，卫江雪又强撑起自己，不让自己先倒下。
　　只要做到系统和穿书局要求的一切，完成那些任务，她就能拿着钱，回到妹妹和姥姥身边，去救生病的姥姥。
　　卫江雪攥紧拳头，心中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她喝过系统送来的温水，柔声道：“好了，麻烦你开始说吧。”
　　这次卫江雪和系统233来到的书中小世界里，故事的主角叫糜芮安，一个伪装成Beta的体弱多病的Omega。
　　主角糜芮安天生腺体有残缺，释放的Omega信息素不像寻常Omega那样具有安抚性，相反，它呈现了一种极强的攻击欲望。这个畸形的社会中不允许这样的Omega出现，所以糜芮安需要用药物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分泌，同时用相同味道的人造Omega信息素来掩盖她自身的信息素。
　　因此糜芮安身上常年混着一股药味和玫瑰花的香气，由于药物影响，她经常看着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病恹恹的柔弱模样。
　　故事内容主要分为两部分，前半本是糜芮安在少年时期积攒才学与见识的经历，后半本中，她的境遇急转直下，在本该大放异彩的青年时期隐忍蛰伏、韬光养晦，最终驱逐了抢占她家财产的反派伯伯。
　　前半部分没有卫江雪的戏份，后半本才有她的参与。
　　她和糜芮安的交集便源于现在这套四十多平米的廉租房。故事的后半部分中，糜芮安这个Omega为了躲开伯伯的耳目，蛰伏于鱼龙混杂的廉租房，伪装成Beta与一个Alpha合租。
　　Alpha举止粗鲁、不学无术，在看到清冷柔弱的室友后肆无忌惮地压榨利用她。
　　糜芮安不想横生枝节，硬是忍了下来，等拿回权势后立刻搬离了这里。但她不是圣母，没有放过这个在落魄时欺辱过自己的Alpha，派人搞掉对方的工作，让得罪她的Alpha落得一个穷得叮当响、睡大街冻死的结局。
　　现在卫江雪需要扮演这个小炮灰Alpha。
　　“但我没有信息素，也不是Alpha，更没有腺体。”卫江雪实事求是地说道。
　　【你可以有，现在摸摸后颈。】系统哼哼几声，【档案上显示你最喜欢香雪兰，所以刚才我给你的信息素味道设置成了香雪兰，现在，你是一个如假包换的Alpha了。等再过阵子，我给你补习一下这个世界的ABO基础生理知识。】
　　卫江雪有些讶异：“那后面能消失吗？”
　　系统道：【等你回到原世界后，可以自主选择去掉它们，假如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留下它们。】
　　*
　　【准备好准备好！】2333和卫江雪都处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中，【糜芮安已经到三楼的步梯拐角那儿了，预计还有一分钟用房东给的钥匙开门。】
　　卫江雪点点头，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易拉罐，里面的汽水一点儿没喝。
　　此刻正值严冬，屋内暖气很足，罐子又被放进冰箱里冰镇过，现在已经因温差起了小水珠，黏糊糊地粘住了卫江雪的手。
　　这汽水就是她接下来第一个任务将要用到的道具，她要把汽水泼到糜芮安身上，并甩话让对方负责出租屋的清洁工作。
　　每搬进来一个新室友，炮灰Alpha便要拿这个小把戏试探一下对方，好欺负的就继续欺负，直到对方忍不了选择搬走。不好欺负的，Alpha就会另外使阴招，扮鬼吓走室友。
　　这样做是因为Alpha天生性格恶劣，反正房东也不知道她使的小绊子，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卫江雪听后只觉得这种伎俩太过无厘头，不明白为什么炮灰会如此热衷于它。但思考这事可没用，她还是将重心放在了完成任务上。
　　【待会儿记得绕开你右前方的快递箱，昨天我忘了叫你扔……】
　　系统絮絮叨叨的声音和门口处传来的开锁声同时响起，卫江雪屏住呼吸，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轻轻推开后，风雪的味道立刻灌了进来，冷意激得卫江雪打了个寒颤。一道毫不遮掩攻击性的目光朝卫江雪望过来，虽然卫江雪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因此她指尖微蜷，微微侧头，顺着冷风飘来的方位看向了故事的主角，也就是糜芮安。
　　【任务一，请假意脚滑，把汽水泼到糜芮安身上。】233适时提醒道，打破眼前微僵的局面。
　　卫江雪闻言向前走去，只是踩到了意料之外的障碍物，薄薄的纸皮与光滑的地砖一摩擦，她这次是真脚滑了——
　　系统233惊声尖叫，而卫江雪没有感觉到摔倒在地的疼痛，她跌进了一个飘着玫瑰香和药香的温暖怀抱里。
　　汽水沁凉，滴滴答答从卫江雪和糜芮安的衣物上洒落。
　　卫江雪愣愣地被糜芮安扶起，站定后对方依然没有撒开手，像是担忧她再次让自己摔倒。因为距离靠得太近，卫江雪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意，和越来越浓郁的玫瑰香，香得卫江雪头晕晕乎乎的。
　　一道轻柔甜蜜的嗓音在卫江雪面前响起，带着些笑意：“既然眼睛看不见，最好还是不要在屋里堆太多杂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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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我读旁人的虚伪，却读她的真心。
　　.
　　一则五分钟的通话，便让山绮云的生活发生剧变。
　　双亲亡故，家里的全部资产被抵押，旧友纷纷回避。唯有塞希尔私立女校的校长愿意给山绮云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凡事都有代价。保留学生身份的同时，山绮云也必须付出劳动。她的工作比正式职工还要繁重。
　　往常表现得极为喜爱她的校长，在别人面前评价道——“山绮云，性格古怪，除了那张脸和Omega的身份一无是处”。
　　第二句话是，“我们该留下她，为了学校的美名与招牌”。
　　对这些人明晃晃的利用、刁难忍无可忍之时，山绮云大闹一场，离开了塞希尔私立女校。
　　在街角淋雨发呆时，山绮云头顶出现了一把庇护她的伞。
　　同时，一张黑卡被递到了山绮云的面前。
　　她抬头，面前的人赫然是她在塞希尔女校的死对头兼全世界最讨厌的Omega——加竹月。
　　山绮云觉得加竹月死装，山绮云到哪都有小跟班簇拥，而加竹月总是孤身一人，每次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像是在瞧不起她的高调。
　　所以山绮云经常变着法子找加竹月，为的就是讨回面子。
　　现在自己落魄了，加竹月赶过来递给她卡是想干什么？讽刺她变成了穷光蛋吗？绝对是看她山绮云如今虎落平阳，所以特意来羞辱她的吧。
　　“你要包养我啊？”
　　山绮云偏不遂她意，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堪称宿敌的家伙，试图恶心加竹月。
　　伞下那Omega的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那张樱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了山绮云意料之外的话语——
　　“对，我养你。”
　　人前，山绮云与加竹月势如水火，相看两相厌。
　　人后，加竹月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山绮云。
　　山绮云从肩头抚落的花瓣，被加竹月制成了漂亮的标本；山绮云驻足过的草坪，加竹月在那画下了数张饱含情意的肖像画……
　　只要能一直追逐着那光彩夺目的云，加竹月就很满足了。
　　但山绮云却流落街头，格外狼狈可怜。
　　加竹月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捏着黑卡来到山绮云面前，郑重承诺：“我养你。”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一则五分钟的通话，便让山绮云的生活发生剧变。
　　双亲亡故，家里的全部资产被抵押，旧友纷纷回避。唯有塞希尔私立女校的校长愿意给山绮云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凡事都有代价。保留学生身份的同时，山绮云也必须付出劳动。她的工作比正式职工还要繁重。
　　往常表现得极为喜爱她的校长，在别人面前评价道——“山绮云，性格古怪，除了那张脸和Omega的身份一无是处”。
　　第二句话是，“我们该留下她，为了学校的美名与招牌”。
　　对这些人明晃晃的利用、刁难忍无可忍之时，山绮云大闹一场，离开了塞希尔私立女校。
　　在街角淋雨发呆时，山绮云头顶出现了一把庇护她的伞。
　　同时，一张黑卡被递到了山绮云的面前。
　　她抬头，面前的人赫然是她在塞希尔女校的死对头兼全世界最讨厌的Omega——加竹月。
　　山绮云觉得加竹月死装，山绮云到哪都有小跟班簇拥，而加竹月总是孤身一人，每次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像是在瞧不起她的高调。
　　所以山绮云经常变着法子找加竹月，为的就是讨回面子。
　　现在自己落魄了，加竹月赶过来递给她卡是想干什么？讽刺她变成了穷光蛋吗？绝对是看她山绮云如今虎落平阳，所以特意来羞辱她的吧。
　　“你要包养我啊？”
　　山绮云偏不遂她意，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堪称宿敌的家伙，试图恶心加竹月。
　　伞下那Omega的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那张樱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了山绮云意料之外的话语——
　　“对，我养你。”
　　人前，山绮云与加竹月势如水火，相看两相厌。
　　人后，加竹月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山绮云。
　　山绮云从肩头抚落的花瓣，被加竹月制成了漂亮的标本；山绮云驻足过的草坪，加竹月在那画下了数张饱含情意的肖像画……
　　只要能一直追逐着那光彩夺目的云，加竹月就很满足了。
　　但山绮云却流落街头，格外狼狈可怜。
　　加竹月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捏着黑卡来到山绮云面前，郑重承诺：“我养你。”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PS：主角皆已成年，没有不合法的金钱交易。OO恋。】


第2章 
　　卫江雪脸上的温度唰一下升高，她还记着自己的任务，大脑飞速运转，想办法把一切扳回正轨：“……全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糜芮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可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
　　“如果不是你突然开门吓到我，我会站得好好的，然后顺利回到我的房间里去，而不是差点摔地上，现在我的汽水也浪费了，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你啊！”卫江雪讲着歪理，头一次这样胡搅蛮缠，她竟然从中体会到了些许乐趣。
　　她看不见，但依旧摆出了一副瞪人的模样。殊不知，在糜芮安眼中，只像故作嚣张模样、试图吓退威胁的小动物。
　　糜芮安眼神玩味，视线一寸寸扫过面颊泛粉的卷发女人。
　　来时的路上，房东便已说过她的合租室友是个奇怪的女Alpha，眼睛虽然最近看不见了，但身上却好像有什么魔力，总是吸引着大家去关注她，神秘又危险。而这个Alpha前几任室友都主动搬走，更让房东觉得古怪，所以将其描述为一个孤僻的女巫。
　　现在看来，什么女巫嘛，都是些自己吓唬自己的猜测。依糜芮安看，这个Alpha更像是纸糊的老虎，撕开那层纸，哦，原来底下藏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廉租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糜芮安忽然哼笑几声：“行吧，就当是因为我。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诶？这么容易？
　　卫江雪赶紧道：“那你收拾好小客厅，平时这里的卫生你也包了。这次我就放过你，再有下次，你可得小心点！”
　　她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从糜芮安的怀抱中退出，脚底跟抹了油似的，飞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因为熟悉路线，这次卫江雪没再碰到任何障碍物。
　　糜芮安看着她大力关上门，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回答：“好啊，我打扫。”
　　接着卫江雪又重新开门：“对了，我的房间你不许进来，以后也不可以打扰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糜芮安。”糜芮安打断她的话。
　　“……我叫卫江雪。你记住了我刚才说的话没？”卫江雪顿了顿，如实告知对方姓名。
　　“记住了，不能进你房间，也不能打扰你，我会好好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的。还有别的什么规矩吗？要不你一次性讲完？”糜芮安好心道，听上去真像个老好人，如果忽略掉她脸上那抹轻佻的笑的话。
　　卫江雪眼盲，因此听见糜芮安好声好气的回答后，心中短暂生出了些惭愧。她抿了抿唇，这次没有大力关门，而是小心翼翼地合上了。
　　唉，主角那样好的一个人，自己却这么刁难她，真该死啊！
　　卫江雪叹了口气，可是为了姥姥和妹妹，抱歉了啊糜芮安，我必须得刁难你！
　　“怎么样，刚才的表现能通过吗？还是得重新来一次？”
　　卫江雪和233屏住呼吸等候着任务一的进度通知。
　　233看着进度条反复横跳，最终停在了80分的界面。
　　【耶嘿！通过！第一次就有八十分呢，很不错啦！】
　　卫江雪弯着唇角，梨涡浅浅：“也谢谢你啊系统，我下次会多加小心的，今天差点就出意外了。”
　　【还是你自己努力的原因啦嘿嘿~】233在她脑中傻乐，【当然我们仍需要多努力努力，不过下个主线任务还有段时间，我们这段时间做做支线就好了。】
　　“支线？”卫江雪有些疑惑，之前系统只说了要做支线任务，但没细细提起过。这会儿乍一下说道，卫江雪有些担心。
　　【没事儿，就是丰富你人设的小任务，不难，而且还有我在旁边协助你不是吗？】233安慰着她。
　　卫江雪点点头，随后问起了支线任务的具体要求。
　　书中的背景人物并不是在主角走后就呆住不动了，这些角色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像卫江雪扮演的这个炮灰Alpha便有着好几份工作。
　　系统233将资料投影到卫江雪的脑海中，方便她过目。
　　【按照人设要求，这个炮灰要赚钱，同时还要让自己花天酒地，每次赚了就花，花了就赚。你的任务呢，就是去赚钱，然后把它们都花出去。原身份的兼职都是在各个酒吧里驻唱，你会唱歌吗？】233问，【算了，还是别去酒吧了，虽然你是个Alpha……但有的Omega喜欢霸王硬上弓，还是先确保你的安全吧。】
　　卫江雪犹犹豫豫地说：“不去酒吧驻唱能行吗？”
　　难不成这些任务完成的标准很弹性，其中可操作空间很大吗？卫江雪敏锐地察觉到她第一个主线任务就非常容易地过关了，所以是不是只要踩中某些答题的关键点便能获得相应分数？
　　熟知应试教育学习技巧的卫江雪立刻冒出了新的想法。
　　而233的回答也应证了她的猜测：【差不多吧，反正就是拣几个点，大致贴合原任务要求就有分数。所以你纯去酒吧打工也行，或者纯靠唱歌也行，最后赚到钱再花出去，这样应该能有至少60分。有的任务呢则必须外出，等那会儿再看吧。】
　　卫江雪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可以直播唱歌。”
　　233忽然卡壳，接着开始碎碎念：【对哦，我想起来了，你原来是不是当过主播，成绩还不错呢。那正好，你就呆在家里直播唱歌吧，这样也就不担心在外面遇到麻烦了。然后就是赚到钱，再大手大脚花钱，有三个踩分点，完美！】
　　*
　　糜芮安出门时，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那间房的门。
　　这套城中村的廉租房被房东隔断来出租，小厨房和小客厅是共用区域，两个卧室由原先的主卧改造而成，都各带独卫，方便是挺方便，可惜隔音并不太好。糜芮安搬来的这两天，除了第一天看见过一次那个叫卫江雪的Alpha合租室友，之后便不见对方人影，倒是能够听见对方房间里传来的叮当哐啷的声音，像是在安装什么东西。
　　卫江雪都不用吃饭的吗？糜芮安没见过这个Alpha出来觅食，小厨房里也只有糜芮安一人使用过的痕迹。
　　难道是因为眼盲，所以行动不方便，干脆减少了出行？
　　想起房东说她是最近才瞎的，糜芮安挑了挑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说起来她其实并不想管自己的这个合租室友，也讨厌对方满溢在整个廉租房里的香雪兰信息素气味。但糜芮安可不愿意看到她饿死，城中村乱虽乱，但很少闹出人命，一旦出了事，肯定会有人来查，到时候糜芮安势必得换地方躲避伯伯的眼线。
　　她伪造Beta的身份来到此处，已是不易，再折腾下去，暴露的风险只会更大。
　　所以，卫江雪啊，得好好活着才行呢。除此之外，随便卫江雪怎么蹦跶。
　　糜芮安盯了会儿卫江雪的门，摇着头离开了小屋。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卫江雪正在系统233的帮助下调试着设备，等明天再取一波快递，她就可以正式开始直播了。
　　【刚刚糜芮安在你房间门看了很久，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你那天惹到她了，在记仇吧？】233担忧道。
　　不是233杞人忧天，是卫江雪这个情况吧，实在不方便。本来眼睛都看不见了，要是主角想提前报复卫江雪，光凭系统的力量，也没法保护好卫江雪。
　　“或许吧，但她人真有那么睚眦必报吗？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没因为那天的事生气？”卫江雪不以为意。
　　虽然从前的生活穷苦了些，但卫江雪遇到的大部分人都特别好，邻居婆婆在姥姥出去找零工时会将卫江雪和妹妹卫萌叫去她家吃饭，筒子楼楼底下的小卖部阿姨经常笑眯眯地送她俩快临期的零食，学校的老师她们也都很关注卫江雪和卫萌的学习状况……
　　母父双亡的卫江雪和卫萌被姥姥拉扯着带大，现在好不容易让卫江雪考上名牌大学了，可以趁着周末和节假日找兼职补贴家用，而卫萌也读到了高中，平时叫人特省心。眼看着生活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姥姥却突然生起了重病。
　　卫江雪知道，这是姥姥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她为了攒给姥姥治病，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工作，还找导员申请了助学贷款和补助，并且以一己之力揽下照顾妹妹的责任，好叫姥姥安安心心住在医院里。
　　而那次车祸，就是卫江雪打算带着妹妹去看望姥姥，让老人看到她们俩一切都好。结果不曾想，半道上出了车祸……
　　系统233说，卫江雪宣告死亡后，不少她们的熟人，比如邻居婆婆，比如辅导员，还有小卖部阿姨、中学老师都有来帮过忙。
　　卫江雪自认为识人能力不错，而且运气好，总遇到善良的人。
　　这次即便有系统提前讲述的剧情，卫江雪也觉得糜芮安人没那么记仇，起码目前的卫江雪还没真正冒犯到对方。因此糜芮安刚才站在门口，应该不单纯是为了记恨她，或许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系统见卫江雪言之有理，便不再担心，悠哉游哉地在卫江雪脑袋里荡秋千：【行吧，我会多注意着点。你这个眼睛啊，可真不得了，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下，提前给你预支一部分报酬，否则后面的某些任务你可怎么做啊……】
　　卫江雪浅浅一笑：“谢谢你啦，好心的233~”
　　【我俩这客气啥，都朋友！】233美滋滋接受了她的道谢，更坚定了几分帮卫江雪复明的想法。
　　门口传来的“叩叩”敲门声打断了她们俩的对话，卫江雪诧异了一瞬，从233那里得知是糜芮安站在她的房门口，手里似乎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卫江雪摸索着起身，打开了门，嗅见从糜芮安身上散发出的细微药味，丝丝缕缕的玫瑰香气缠绕其间。
　　虽然不明白主角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但卫江雪还是选择正面应对，她声音冷淡，维持着人设：“有事？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
　　她听见Omega轻笑道：“抱歉，打扰你了。但我看你没怎么出门，想着你行动不便，所以买了点零食给你。既然大家都是室友了，假如有困难，你可以找我帮忙。”


第3章 
　　刚刚发表了不礼貌言论的卫江雪一下子哽住，她不知所措地扶着门，嘴唇嗫嚅了几下：“……”
　　然而糜芮安不知晓的是，卫江雪正在心里偷偷和系统233流泪猫猫头：不是吧，你也没说主角她人这么好，我真该死啊……
　　一想到这时候的糜芮安还会服用那些让压制自己信息素分泌的药物，卫江雪就更加愧疚，即便那跟她并无任何关系。
　　而且她要向这样一个可怜无辜的主角，施加那些没由来的恶意。卫江雪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因此她只能在心中悄悄跟糜芮安道歉，面上重新恢复冷漠的神情。
　　“不用你假好心，虽然我看不见，但有长手和腿，能自己做事。倒是你，你可要老老实实打扫出租屋的卫生，不能乱带人回来，我会盯着你的，小心我跟房东举报你影响其它租客，让她把你赶出去。”卫江雪凶巴巴地威胁道，丝毫没有感谢糜芮安的意思。
　　糜芮安竟也不生气，声音仍然平稳柔和：“这样啊，是我多虑了，那打扰你了。”
　　卫江雪在系统233的小声提醒下甩上门，让糜芮安碰了一鼻子灰。
　　她慌慌张张地回到床边，摸出自己的水杯喝水压惊：“我刚才的表现还行吧？没有崩人设吧？”
　　【可以的，我还想着说你不会没控制住自己，向主角道谢了吧，结果你竟然应对得十分完美，趾高气扬、小人得志的炮灰就该这么演！】
　　233对她刚才的反应刮目相看。
　　“对了，我又闻到了糜芮安的信息素味，你昨天跟我科普时不是说过吗，Omega都会藏好自己的信息素味，免得影响路过的Alpha，让她们变得狂躁，导致易感期提前。”卫江雪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已经在出租屋里闻到过好几次玫瑰花信息素味儿了。
　　她记得主角糜芮安的病症是信息素呈现了极强的攻击性吧，会让每个感知到她信息素的Alpha或Omega产生不适反应，症状轻些便是眩晕恶心，重则四肢乏力、失去行动能力。Beta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而幸免于难，糜芮安自己打拼时，心腹便全是能力出色、怀才不遇的Beta。
　　这些信息素功效堪称神奇，卫江雪能想到很多种利用糜芮安信息素做武器的方法。但在这个奇怪的ABO世界里，这种能对别人造成伤害的信息素完全不受欢迎，更何况糜芮安还是一个Omega，所以才会被要求服用特效药压制自己的信息素，进而导致自身病弱。
　　倘若糜芮安是个Alpha，或许家人和医生的说法又会变个样儿。
　　想到这里，卫江雪就觉得可惜，其实她还蛮喜欢糜芮安那种信息素的，听起来就很酷，像是奇幻小说里的大佬出场自带威压，弱者统统向其臣服那般。
　　但那些玫瑰香气似乎并未让卫江雪感到不适，是因为她是由系统改造过的Alpha吗？只有正统出身的Alpha及Omega才会被压制？
　　【你闻到的只是糜芮安喷在身上的香水，别忘了，她可是伪装成Beta诶，不可能大大咧咧暴露出自己的Omega信息素来的。城中村还是太乱了，你也记得注意点，虽然说你是Alpha吧。】系统否定了卫江雪的猜测。
　　原来这些天的香气只是糜芮安洒的香水，对方一直有在刻意遮掩着信息素的味道。
　　据系统介绍，信息素闻起来会让卫江雪有身体上的反应，可能是警戒，可能是厌恶，也可能是喜欢。全看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而Omega和Alpha之间还存在着被命名为“匹配度”的东西。
　　简单来说，匹配度越高，双方就越契合，匹配度越低，双方就越不合适。但世间的爱情哪是那么好说的呢，所以也有很多匹配度低也要在一起的AO情侣。当匹配度达到100%时，双方便会被认定为天生一对，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恋人。
　　“那你前面说的那些匹配度低的情侣，万一日后遇到了匹配度百分百的人呢？那她们的现任又怎么办？岂不是很尴尬……”卫江雪细眉蹙起，面上全是疑惑与厌烦，“如果是我，我才不信这劳什子匹配度。”
　　系统见她因这事而生闷气，虽然美人嗔怒也很赏心悦目，但系统还是看不得她不开心，所以赶紧解释了：【这个吧，主要还是看人，有的就跟你一样，坚持原本的真爱，有的就屈从于信息素，选择了所谓匹配度更高的人。根据设定，A或O在遇到匹配度更高的对象的信息素时，往往更容易被勾起易感期或发情期。】
　　“那我呢？我也会有易感期那种东西吗？也会有和我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Omega？”卫江雪问。
　　【易感期肯定是有的，但也好对付，你在家休息就好，或者选择打抑制剂。至于匹配度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特地给你挑了很稀有的信息素配列，你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接触到太多人，咱们完成任务就回去了，所以没人会跟你拥有那么高的匹配度。日常生活中你会见到的也都是一些低等级的Alpha或Beta，Omega要么在家要么在学院呆着呢。】
　　【当然，主角糜芮安除外，她应该是你这个任务中能接触到的等级最高的Omega了。】
　　听完系统的发言，卫江雪稍感安心。
　　被信息素所控制的脑袋可不是她想要的，幸亏这个Alpha的身份是由系统安排的，也可以在完成任务后撤销，要是带着回到原世界里，那就太可怕了。
　　卫江雪想想，甚至都有些同情ABO世界里的人了，尤其是糜芮安。系统所讲的原著剧情里，糜芮安可是一直被她的反派伯伯糜锋催着找一个高匹配度的、家世显赫的Alpha结婚呢。如果不是因为糜芮安发现糜锋正计划着怎样利用联姻发挥她的最大价值，估计这会儿糜芮安还呆在糜氏集团投资的疗养院里接受治疗。
　　而那些治疗吧，说是为了糜芮安的身体，其实是想要她和Alpha顺利相处、结合。
　　事实上，这些人根本没一个在意糜芮安身体健康的，所有人都只关注她那异常的信息素，期盼着糜芮安长成一个无害、善良、温婉的Omega。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去听糜芮安的声音。
　　这样的情况下，糜芮安要么接受现状，要么反抗。卫江雪很高兴听到系统说糜芮安选择逃出了疗养院，伪造身份蛰伏在城中村里更是让卫江雪惊喜。
　　虽然卫江雪会成为糜芮安报复的炮灰，但那不妨碍她佩服糜芮安。反正完成任务后这世界里只会留下一串数据代替这个炮灰的存在，糜芮安报复不到卫江雪身上。
　　“其实你们的任务还蛮好玩的嘛，有点儿像是沉浸式角色扮演，可惜不能自己挑选剧本。”卫江雪躺到懒人沙发上感慨道。
　　【毕竟总要有人扮演反派或者配角，人人都想当主角的话，那这些世界将难以继续运转，我们穿书局也没法获得足够多的能量。】
　　系统也放松下来，提醒卫江雪明天要去取快递，然后正式开启直播工作。
　　*
　　好心被拒绝，糜芮安略感不快。但总归也是自己先去打扰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了，所以她也确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对卫江雪的印象分减了一些，糜芮安目光落在那扇漆皮斑驳的门上，扯扯嘴角，拎着买来的零食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以后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糜芮安多年来，难得冒出的一点善意的小苗，就这样狠心地被摁回了土壤里。
　　翌日起床洗漱时，房间隔音实在差劲，糜芮安听见隔壁的那家伙在说梦话，大叫着“好饿，要吃炸鸡”。
　　注意力再回到镜中时，糜芮安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舒展，嘴角竟勾了起来。
　　“好蠢。”
　　她收起笑容，垂下眼睫，快速洗漱完毕。
　　前一天晚上刚说过不再多管卫江雪闲事，糜芮安第二天便食言了。
　　忙完事情的糜芮安立起风衣的领子，挡住城中村里那些小楼里飘出的油烟味，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洼，避免污水溅到自己身上。
　　在拥挤逼仄的巷道里即将拐弯时，糜芮安瞧见了某个拄着盲杖的熟人。
　　这条巷子里至多允许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通过，所以如果对面有人走来时，需要一个人侧身让开，这样才能不碰到。
　　但卫江雪眼盲，就那样大剌剌地抱着一个快递箱，手里的盲杖到处乱戳。而对面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正往这边走来，然后侧身，脚下避开了盲杖，顺手牵羊，掏走了卫江雪口袋里的手机。
　　这扒手见自己行窃成功，便压下鸭舌帽，转入了另一条小巷子里。
　　糜芮安不耐烦地啧声，大跨步追上了那个扒手，狠狠朝他后背踹了一脚：“拿出来，刚才那女孩的手机。”
　　就算她再不喜欢卫江雪，但也并没有想要看到对方那双眼睛落泪的情景。
　　那扒手被踹了个措手不及，转身对着糜芮安怒目而视，接着便瞟见了糜芮安手里闪着寒光的刀。
　　“……哈哈，哎您看这，我、我现在还给大姐您！”男人瞬间露了怯，颤颤巍巍地拿出刚偷来的手机，然后丢给糜芮安，自己则撒腿就逃。
　　糜芮安伸手接住了手机，没有继续追上去，都说穷寇莫追，况且她已经记住那男人的脸了。在这地方，找人帮忙给个教训还是容易的。
　　她重新回到去廉租房的巷道里，而卫江雪还在慢悠悠地走着，丝毫未曾发觉自己被偷了手机。
　　糜芮安轻手轻脚走到卫江雪的身边，效仿那扒手的模样，把手机给她塞了回去。
　　做完这些，糜芮安打算默默离开，谁知卫江雪忽然开口了——
　　“糜芮安，是你吗？”


第4章 
　　嗅到熟悉的玫瑰花味时，卫江雪愣了愣，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味道比前些时候淡了点，但对双目全盲后其它感官能力略有提升的卫江雪来说，依旧很明显。
　　这会儿系统233也没在，所以卫江雪没法向它确认，她只是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很快，那股香气的源头发出了回应：“嗯，是我，好巧。”
　　“……好巧。”卫江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胡乱点点头后便陷入沉默之中。
　　盲杖轻轻敲在水泥地上，这段路她之前也走过很多次，有的时候系统会在旁边指引，有的时候是卫江雪独自探索，所以还算是熟悉。
　　从这里到出租屋只有短短几百米而已，卫江雪往常只需要十五分钟，但今天她感觉这十五分钟格外漫长。
　　也许是身旁有糜芮安在的缘故，卫江雪很难像平时那样自然地行走。
　　她看不见糜芮安此刻的神态、动作，也不知道对方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从任务进度看，Omega伪装成Beta后，与新的Alpha室友初步交恶，选择忍气吞声，心底里其实已经在偷偷扎小人了。
　　卫江雪很后悔刚才自己问出了那句话，可惜时间无法倒流。
　　她抿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系统能快些处理完突发事项，赶回来帮她转述糜芮安的反应就好了……
　　“小心台阶。”糜芮安突然出声，搭了把手扶住卫江雪。
　　卫江雪一怔，手中的盲杖小心向前探去，确实如糜芮安所说，有一级台阶。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们俩已经走到了楼下。
　　廉租房是步梯，卫江雪和糜芮安租住的那套房子在四楼。
　　“你可以自己上楼梯吗？”糜芮安紧接着又问。
　　卫江雪轻声说：“我自己可以的。”
　　虽然今天手上抱了个快递箱，但总体不影响她上楼。
　　只不过糜芮安明显不信，直接拿走了卫江雪手中的箱子：“我来帮你拿快递，然后你专心上楼梯就好。”
　　“哎……好，谢谢。”卫江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糜芮安是看见弱势群体后心生怜悯了。
　　这事不能细想，她之后还得继续欺负糜芮安呢，要是现在就愧疚上了，那后面的任务可怎么做呀！
　　卫江雪努力去当一个厚脸皮的Alpha，试图将来自Omega室友的帮助都看成是理所当然。
　　两人沉默地爬楼梯，卫江雪呼吸微乱，开始怀疑自己和糜芮安到底谁才是病秧子，为什么糜芮安听着就呼吸频率丝毫未变呢？
　　【什么变不变？】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诶，我才多久没来，你怎么和主角混一块儿去了？】
　　卫江雪用心声和它沟通着：【路上偶然遇到了，她主动帮我搬快递箱，我不好拒绝。但别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并未表现得很亲近她。目前我俩的关系就是没撕破脸，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吧。】
　　【没事，剧情点大致不变、人设OOC程度不超过百分之六十就行，其余时间你也可以正常接触。】系统重新宣布了规定。
　　【这就是穿书局的新规吗？】早上系统离开时便说要开会，因为上头发了新的员工手册，它们需要学习。卫江雪想，这规则怎么还带临时变的呢，难道不该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因为世界意志的审判标准很弹性，我们也是在逐渐摸索它的想法。】系统语气沧桑，【有时候一周变个三四十次都有可能，但只能先忍着，毕竟它最大。】
　　世界意志便是穿书局的老板，以各个小世界的情绪为食，口味挑剔。每个阶段想要吃的情感都不一样，因此下发给穿书局员工的任务也不一样。
　　这一次，卫江雪这个世界，主要收集的就是主角的仇恨与厌恶。
　　系统233作为金牌员工，自然知道不能只准备这一样，所以让卫江雪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两手抓，尽可能多地拿积分，顺便从支线中汲取别的背景角色的情绪。
　　回到熟悉的廉租房里，卫江雪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她将盲杖放回原处，准备抱着快递去屋里拆，但糜芮安叫住了她。
　　“你要拆快递是吗？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我看见你买的东西了，它外壳上印着人体工学椅的图案，我想你现在的状态，或许不太方便干这些。”
　　正在聊天的卫江雪和系统顿时双双闭麦，系统纠结着要不要让她回应。
　　【我觉得可以。】系统很快做出了决定。
　　片刻后，卫江雪迟疑地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系统催促道：【语气得再不讲理些！你得把她当你的奴隶、佣人，要那种施舍般的神情。】
　　卫江雪神色一僵，硬着头皮道：“但是你别笨手笨脚的，把我的东西弄坏了，否则我可要找你赔的！”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客气的话了。
　　【你待会儿给我找点语录吧，我得学学怎么刻薄地讲话。】卫江雪欲哭无泪地跟系统说。
　　【其实你刚刚那也行，我看人设OOC程度没有上涨。】系统一边查询数据，一边回答她，虽然卫江雪表现没有很完美，但已经很过得去了。
　　谁能要求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突然性情大变，变得蛮不讲理呢。本来扮演类任务就不容易做，卫江雪没有让OOC百分比狂飙就挺好了。
　　这话一出来，屋内半天没有新动静。糜芮安并未讲话，但卫江雪听见了美工刀被咔哒一下推开、划破纸箱的声音。
　　她还以为糜芮安受不了这种委屈，会直接撂下箱子走人呢。居然就这样忍下来了？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主角……
　　【糜芮安什么反应呢？】卫江雪忐忑地问道。
　　系统犹豫了：【她……笑了笑？】
　　卫江雪的心情略微凌乱，主角怎么还能笑得起来？到底是在笑什么啊！
　　她心里好像有猫爪子在抓挠，如果能知道糜芮安的心声就好了，这样卫江雪就不用一直怀疑这主角言行间的用意了。
　　难道是糜芮安被她装出来的那副恬不知耻的模样给气笑了？卫江雪严肃地思考着，竟觉得非常有可能。
　　系统也认同她的想法：【糜芮安刚刚那样儿，确实很像没招了。】
　　见233附和自己，卫江雪就不那么慌张了，看来她这个极品室友扮演得及格了，因为主角都感觉无语。
　　卫江雪沾沾自喜起来，不过考虑到自己在客厅里什么都帮不上忙，只相当于吉祥物，所以她趁着糜芮安给自己组装人体工学椅的时候偷溜回了房间里。
　　系统给卫江雪实时转播着糜芮安的安装进度：【不得不说，她来帮忙，会比我们俩合作要快得多，我觉得你今晚也许就能顺利开播。】
　　【那太好了，我可以直播挣钱了。】卫江雪这几天花的全是这个炮灰Alpha身上的钱，虽然知道这些都是一串串虚拟数据，系统随时能帮忙补充，但卫江雪还是担心自己没钱。
　　早一天开始直播，她就早一天自己挣钱，这样便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后发现系统消失，卡里的钱也全没了。
　　现在因为眼睛没好，连带着在电脑上注册账号的每一步都要系统233指引，卫江雪真的很不安。虽然她知道电脑上有专为视障人士设计的语音辅助功能，但是那些功能仍然不够完善。
　　假如没有耐心的233，卫江雪恐怕在复活后没多久就要精神崩溃了。
　　明明她以前是个健健康康的人，出车祸死了就算了。醒来后居然要面临失明的困境……
　　卫江雪真的很难高兴起来，只是另一个世界里，姥姥和妹妹都在等着她，她必须得振作。
　　【放心，我会帮你制作切片，然后篡改平台代码，多给你推流的。】系统保证道，能得到更多曝光，卫江雪便多一点被看到的机会。
　　以卫江雪的资质，单纯唱歌不露脸也能吸引到不少粉丝。
　　但是这张脸如果不出镜的话，完全是浪费。233最终拍板让卫江雪露脸，穿衣风格尽量朝女粉喜欢的类型看齐。人设嘛，就是知心大姐姐哄睡觉。
　　虽然土，且竞争激烈，但系统再三保证会让她从出场就获得一定热度的。
　　【我设置了几个小号，会给你狂刷礼物……】系统讲着它的筹谋布局，却忽然被卫江雪打断。
　　【你哪来的钱啊？还是改代码？】卫江雪担忧地问道，在那些大型直播平台上刷数据，绝对会被发现的。
　　【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爱走邪门歪道，这次是拿我的工作积分换的啦。】233表示抗议，它可没有每次都改代码，被查出来的话，卫江雪可要遭殃的，到时候任务完成就没希望了。
　　卫江雪听到是233拿自己的工资换的，顿时替它肉疼：【让你破费了，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这样啦，我看看自己能不能吸引到金主妈妈吧，总花你的钱，我觉得过意不去。】
　　系统听了后诧异道：【诶？你不用愧疚哇，你要是知道了汇率，你就会觉得换换也没什么的。】
　　卫江雪立刻追问233，得到了一个自己不敢想象的数字——233的一个工作积分，足以在这个ABO世界里换到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不吃不喝攒下的全部工资。
　　【那你多刷刷礼物吧。】卫江雪心情复杂道，【就当是给我的支线任务开一点儿挂了。】
　　【没问题！】系统爽快地答应她。
　　“卫江雪，你的椅子我装好了，我可以把它搬进进你房间吗？”糜芮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好的。”卫江雪站起身来应道，随后面向着门口的方向，听糜芮安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转椅的小滑轮在地板上滚动着，卫江雪听见它从自己面前不远处滑过，那逸散开的玫瑰香昭示着另一人的闯入。
　　“你这装备，是在做直播吗？”糜芮安一看到卫江雪卧室里准备的那些东西，就立即猜到了后者的工作。
　　“……唔，算是吧，我计划着做主播，放心，不会打扰你的，我通常在你出门工作时播。”卫江雪思索了会儿，跟糜芮安说了实话，反正她也没打算藏，“倒是你，记得不要总来打扰我，会影响我工作的。”
　　“行。”
　　糜芮安挑了挑眉，随后就被走来的卫江雪推出了卧室，后者毫不留情。
　　“现在，我要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你走吧，没事别来烦我。”
　　匆匆给糜芮安丢下这句话，卫江雪又一次快速关上门。这行为，谁看了不说一句活脱脱用完就扔。
　　糜芮安搬进来后，已经是第二次被卫江雪给气笑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后，坐在架子床边，脸上神色莫名。几分钟后，糜芮安低头拿出手机，下载了某个热门直播软件。
　　仅仅是帮卫江雪搬椅子进屋的那一会儿，足够她看清楚没熄屏的电脑上的直播账号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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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系统233到底是穿书局金牌员工，工作能力强，审美也一流，为卫江雪直播间选定的封面图极具氛围感。
　　暖黄色的小台灯立在一旁，上面磕出来的缺口不像是缺陷，反而让它更像月球表面深浅不一的坑洞。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搭在灯上，精致得仿佛被阿芙洛狄忒吻过的侧脸露出，眉眼低垂，神情温婉。
　　粗略一扫，只觉得是月亮女神向人投来瞥视。
　　但是进入直播间后，便能看见公屏上打着几个大字，揭示了主播的盲人身份。
　　直播间里观众数量不算少，毕竟美貌是稀缺资源，她们都是一眼被卫江雪的脸蛋给吸引过来的，在看到她说自己是个盲人后，某些人骨子里的怜弱情绪瞬间涌了上来，为新观众解释着。也有的言语轻佻，在弹幕里调戏主播，仗着主播看不见便肆无忌惮。
　　廉租房的斑驳墙壁当背景，映衬得卫江雪那张脸更加出尘脱俗，她和系统233还特地把直播地点设置在了卧室里最破的一个角落，一切只因为她们打算走贫苦小白花路线，更何况盲人还是天然的弱势群体，虽然可能引来一些低素质观众，但好处会更多。
　　233忙着写程序代码，好将这些弹幕全都化为数据输入给卫江雪，方便其回应。没写好的时候只能由它随意挑几个反馈，看着某些没营养的夸赞和恶意的辱骂，233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有人问你在直播什么，你回答ta唱歌就行，还有一分钟到八点，八点准时开始。】
　　卫江雪照做：“我是来播唱歌的，晚上八点正式开始，如果有什么想听的，可以打在公屏上，房管看见了会帮忙排队，我一个个点语音翻译有些太麻烦了。”
　　233安排的小号适时进场，刷了几个大的礼物特效，盖过了那些质疑的声音。它顺带登上房管账号，将那些粗俗的评论账号举报拉黑，接着便专心充当卫江雪直播间里的托儿。
　　一场直播下来，233不是平息弹幕里的节奏，就是在带节奏引导观众同情怜爱努力唱歌的卫江雪。
　　【我的第4362个小号刚才在弹幕里问你的家庭情况，照着剧本来。】中途的聊天环节里，233转述着随机水友的问题，同时夹带了不少私货。
　　当贫苦小白花，怎么能没有一个恶劣的家庭环境呢？
　　卫江雪和系统233为这次的主播事业特地安排了一个悲惨的身世背景，卫江雪现在有生病的Omega妈妈、早死的Alpha妈妈以及一个还在上学的Omega妹妹。其实只相当于把卫江雪的本人的经历稍加改编，半真半假听着更容易让人相信。
　　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剧本，卫江雪在讲到伤心处时还给自己加了戏，适时落下一滴泪。
　　*
　　与此同时，不少关注着这个直播间的人都被虐得嗷嗷叫。
　　谁会觉得一个眼盲的Omega小美人在骗人呢？
　　只有知道真相的糜芮安保持着清醒，她一听见直播间里卫江雪说自己是Omega，便知晓这是卫江雪给自己安的可怜人设。那么，讲到那些生病的家人时所流露的真情，大概率也是假的。
　　糜芮安有些唾弃自己，竟然差点上了这个Alpha的当。明明最清楚卫江雪有多不知好歹、虚伪、娇气软弱的人，正是她糜芮安。
　　堂堂一个Alpha，有手有脚，居然在网上装Omega直播骗人。说出去都没什么人会信，因为那可是Alpha啊，Alpha得到的社会优待远远超过Beta和Omega，自身身体素质也比B和O好。能伪装成Omega来骗别人，简直毫无道德下限，懒惰至极。
　　她冷眼瞧着直播间里其它人为卫江雪砸着礼物，而卫江雪双颊泪痕未干、磕磕巴巴地在语音助手的帮助下念出感谢名单。
　　静默半晌，糜芮安冷脸送出了一个直播平台最贵的礼物。
　　华丽的特效瞬间淹没了屏幕，覆盖掉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因为眼盲，卫江雪用语音助手翻牌翻得很慢，念到这个豪华礼物时，大概是明白其价值，所以卫江雪惊讶了好一会儿，接着笑容愈发甜美，软着嗓音问：“谢谢‘初始用户23795238’姐姐的星语星愿~收到这个好开心呢，请问姐姐有什么想要听的歌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卫江雪念出后，糜芮安的眉心稍松。
　　就当是看戏吧，虽然卫江雪满口谎言，但糜芮安确实也被她编造的故事打动了。
　　再说了……糜芮安之前看着卫江雪睫毛上沾着泪珠，怎么看怎么碍眼。如果这点儿钱能让对方不哭了，也挺值得的。
　　至于想听的歌？糜芮安顿了顿，回复道：【随便，唱你喜欢的。】
　　应该是房管将糜芮安的回答单独告诉了卫江雪，所以这次卫江雪反应很快，立刻就答：“过几天就要立冬了，那我唱一首《初冬》吧……”
　　一到唱歌环节，所有观众便自发安静下来。原因无他，直播开始一个多小时了，卫江雪断断续续已经唱了十首歌。最开始只为颜值而来的观众，现在因她的歌声而留下。很多人都觉得她只是随便找了个名头，实际上打算做Omega颜值主播。看那直播间背景，再听主播自己的讲述，大多数人都轻蔑地想——总归是贫穷家庭里出来的底层人，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真的能唱得那么好吗？
　　直到卫江雪开口的那一刹那，实力是最好的证明。
　　弹幕停滞了足足一首歌之久，等卫江雪再度开口问她们想听什么歌时，观众们才反应过来，接着公屏上的弹幕便像湍急的水流一样，层层堆叠起来，密密麻麻的，让主播的语音助手完全念不过来。
　　往日糜芮安跟随母亲们出入过数次宴会，衣香鬓影，宾客如云。宴会上有着专门请来的乐器演奏家或歌唱者，她们享誉盛名，但糜芮安却从未被她们的作品所打动，甚至觉得无趣乏味，只因为那些乐声里除了技巧外，并不掺杂一丝能引起她共鸣的感情。
　　听着那样的音乐，有什么意思呢？
　　但糜芮安不曾想过，自己能在卫江雪这里获得不一样的体验。
　　仅仅是随便租住了一间屋子，竟然能遇到这样有意思的室友。糜芮安忽然觉得，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愁没事情可做了。
　　屏幕上女人的脸颊泛粉，嗓音轻柔，手拢在胸口，认真地唱着《初冬》。
　　糜芮安不自觉伸出手，指腹从卫江雪微卷的发上划过，可惜触到的唯有冰冷的屏幕。
　　从亲人死后，她很久都没在夜晚好好安睡过，往往要睁眼到天明可能才会入睡一两个小时。
　　因为接受信息素干预治疗，糜芮安免疫力本就在下降，再一失眠，身体状况更加糟糕。
　　白日里头脑胀痛，身体酸软无力，脑子里也时刻都在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能感觉到，迟早有一天，要么自己无法忍耐，选择直接去手刃仇人糜锋，要么就是直接精神崩溃，选择投降。
　　糜芮安不接受第二种可能，就算是自己先一步疯掉，她也要带着糜锋一起同归于尽。
　　卫江雪的声音，却像一剂千金难求的良药，抚平了糜芮安那些烦躁不安的思绪。
　　而与糜芮安同住的卫江雪，并不知道自己的歌声能有如此功效，她正在233的辅助下感谢每一个赠送付费礼物的观众。
　　这场直播接近尾声，出于身体原因，卫江雪最多熬夜到十二点，之后便会被233催促着去睡觉。因此即便直播间有再多观众挽留，卫江雪也没有心软。
　　【刚刚送你星语星愿的那个初始用户又来了，这次给你送了100个星语星愿，和平台六四分成后，你能拿到六万块。】233提醒道。
　　【初始用户23795238发弹幕让我转告你，跟你说早点休息，下次开播记得提醒她。】
　　卫江雪先前便问过它，这个初始用户是不是安排来的托，可233说自己没有注册这个账号。所以一人一统便认定了这是第一个被卫江雪能力吸引来的直播间大姐，正愁怎么留住人呢，结果快下播时对方竟然又送了一波昂贵礼物。
　　“好的，谢谢姐姐的礼物，下次开播我会提前放通知的~”卫江雪当即表示感谢，然后快速下了播，在233的帮助下去私联对方。
　　第一天就能遇到这种大客户，卫江雪和233喜出望外，一个乖乖等着回复，一个疯狂检索维护金主的方法。
　　对面却不知道是怎么了，迟迟没有回复卫江雪的消息。
　　卫江雪和233只能暂时作罢，反正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对面挑不出来错误。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糜芮安是真的没有看见卫江雪发来的消息。等卫江雪下播，她送出了礼物，当作治失眠的医药费。
　　在直播时，糜芮安录下了卫江雪唱的那首《初冬》，然后放在自己枕头边单曲循环，伴着空灵动听的歌声入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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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任务二：炮灰Alpha觉得主角的东西看着上档次，为了出门时有排面，炮灰潜入主角糜芮安房中，偷走她的一件衣服和饰品，穿在了自己身上。主角是很久后翻到炮灰的社交软件才发现此事，回想起来都觉得反胃。】
　　一大早，系统233便向卫江雪宣布了今天要完成的任务。
　　卫江雪闻言呆滞片刻，木然地问：“我？一个瞎子？觉得糜芮安的东西看着好？所以去偷穿她的衣物？”
　　233和她僵持几秒，都觉得这个任务逻辑甚是不合理。
　　【算了，反正小世界运行也不管故事线合不合理，踩点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半小时前糜芮安就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我不如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卫江雪立即拍板道。
　　233却没有立即答应：【我有个临时工作，预计要掉线两个小时，要不……】
　　“那我自己去，反正就在这间屋里。”卫江雪没有听它说完，有233在一旁看着固然好，但她总得锻炼一下自己。不能总是依靠233，将系统作为退路，而自己就不努力了。
　　这个任务还算简单，糜芮安又正好不在家，只需要卫江雪去偷东西就行。
　　卫江雪估摸着没说还不还，那她偷完，穿出去逛一圈，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之后再把东西放回原位就好，保证不会叫糜芮安给发现。
　　听完她的计划，233思考了会儿，便同意了。临走时还不放心地叮嘱：【假如有突发情况，记得及时撤退哦，反正不需要一次成功，尝试第二次、第三次也行。两小时后见！】
　　卫江雪点点头，跟233告别。
　　脑中的机械音消失，卫江雪竟感到一丝恐慌，周围万籁俱寂，她却看不到任何景象，眼前是一片空茫茫。
　　站起来行走时总惴惴不安，害怕下一秒便要踩空，跌入不知名的深渊。
　　卫江雪甚至开始担心，系统233是否自己想象出来的造物。
　　但借语音助手打开手机后，卫江雪又松了口气——她让语音助手挨个读了一遍里面的联系人，确认没有自己妹妹和姥姥的名字及联系方式。
　　通过亲人这个锚点，卫江雪确定系统和穿书局，以及它们派发的任务都是真实的。
　　那么，该认真去完成今天的任务了，她得尽早回到亲人身边陪伴她们。
　　卫江雪鼓起勇气，拉开了隔壁糜芮安的房门。
　　眼盲的她不知道，甫一进入这间卧室时，床头放着的一只小兔子玩偶便有了异常反应——半透的红色宝石眼里亮起了一点细碎的光。
　　数公里外，收到了智能监控报警信号的糜芮安打开了实时监控系统。
　　她双眸微眯，看着某个鬼鬼祟祟在自己房里翻找的盲人Alpha，开始思考对方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
　　房东隔断出来的两个卧室格局是镜像的，所以卫江雪在脑袋里想着自己那屋的衣柜位置，脚下却走到了相反的方向，她伸手向前，顺利摸到了衣柜。
　　仅仅是用手去摸索，卫江雪也能感觉出糜芮安是个有强迫症的家伙。
　　不单是强迫症，这女人衣服还很多，差点把衣柜塞爆了。卫江雪怀疑就算自己拿走四五件，对方也很有可能不会察觉到。
　　那些衣柜里的衣物被按季节和大小分区，每个区域排列得整整齐齐。
　　考虑到现在是冬天，卫江雪便拿走了一件摸上去很软和的毛衫。
　　出于习惯，她低头轻嗅了一下这件衣服，洗涤剂的香味和糜芮安身上那玫瑰味儿如出一辙，随后卫江雪闹了个大红脸。
　　趁人不在跑进来偷拿衣服也就算了，她干嘛要闻一闻啊，搞得更像变态了！
　　衣服到手了，卫江雪又关上柜门，搜寻饰品的位置。早上233只说在靠阳台的一个橱柜里，卫江雪慢慢摸索着往过走去。
　　等到指尖摸上木制的橱柜，卫江雪便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即便此时屋中只有她一人，卫江雪还是紧张到差点断气。
　　她一鼓作气，拉开柜门，手往系统233说的第二层区域里探，很快便摸到了各种排列整齐的绒布盒。
　　盒子上的绒毛触感细腻，叫卫江雪一摸便知道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存放戒指、项链等物品的容器。
　　卫江雪想了想，拿走了离柜门最远的一个盒子，方便她到时候还原。
　　任务过程没有任何惊险刺激的事发生，卫江雪便拎着衣服和首饰盒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她拿到的首饰是一枚戒指，从摸到的形状来判断，这戒指应该有很大的一颗主石，只是卫江雪没法看到它有多闪耀、美丽。
　　卫江雪拿起毛衫来，套在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上，接着又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她嘴里念念有词：“别怪我呀，对不起，完成任务后本炮灰就给您放回去……”
　　偷窃这种事情还是挺挑战卫江雪道德底线的，但她最终选择做了坏事。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回家，所以卫江雪昧着良心来欺负主角了。
　　希望糜芮安不会发现她偷偷拿走了她的东西，最好是晚点儿再回来，让卫江雪有充足的时间物归原主，这样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大家互利共赢。
　　卫江雪愉快地忽略掉了糜芮安并没有占到任何利这事儿，她拎着盲杖开始向外走去。
　　系统233说炮灰Alpha会厚脸皮地穿着出去显摆一圈，那她就去最近距离的公园，正好也能散散步。
　　而卫江雪不知道，糜芮安早在监控中将卫她的恶劣行为尽收眼底。
　　糜芮安眼睁睁看着她大摇大摆地顺走自己的衣服，拿就拿吧，怎么还低头去闻……
　　回忆着初见时卫江雪的骄横，直播间里卫江雪的温驯，再到现在卫江雪的变态……糜芮安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这个Alpha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谁家正常Alpha会去闻一个不熟的合租室友的衣服气味，甚至还穿上了这件衣服！
　　卫江雪最初表露的厌恶与反感是真的吗？
　　明明在她刚搬进来时就不那么友善，为什么私底下又变了个样儿？
　　若不是糜芮安在糜宅生活时习惯了在身边安装监控摄像头，她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卫江雪会偷偷做这些事呢。
　　“她到底想干什么？”
　　糜芮安看不透卫江雪每一个举动的真正用意，因为对方的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
　　现在卫江雪还拿上了盲杖，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之前都遇到扒手了，要不是糜芮安正好在一旁看见，帮忙解决，恐怕卫江雪回到出租屋后发现手机丢了，肯定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吧。
　　现在孤身一人也敢出门，还是在廉租房周边的地带……
　　她要去哪？糜芮安心情烦闷，干脆关掉监控。
　　左右手头上的事物都处理完了，她赶回出租屋，准备当面逮住卫江雪这个可恶的小贼。
　　*
　　离廉租房一公里远处有个小公园，建设于上个世纪，设施较为破败，来往的人多是居住在周边的住户。
　　因为还在大部分人的上班上学时间，所以卫江雪拄着盲杖过来时，这边并没有什么人气。
　　她得空坐上了那常被小孩占据的秋千。
　　只玩一小会儿，之后再回去复原糜芮安的房间，卫江雪是如此打算的。她用脚尖杵着地，把自己和秋千推动起来，手中紧紧捏着秋千绳和盲杖。
　　微冷的风拂过面颊，卫江雪睁着眼，还是无法看清楚前方，她索性闭上眼，假装自己未曾失明。
　　脸颊被冻得有些僵了，卫江雪心知自己该回去了。
　　她坐着缓了一会儿，搓搓脸，然后站起身慢慢想着回去的路该怎么走。
　　“卫江雪，好巧，你也在这啊。”
　　让卫江雪始料未及的声音忽然响起，对方距她不足五米。
　　卫江雪大惊失色，强装镇定：“糜芮安？真巧……”
　　233交代的任务上没说这次炮灰会和主角正面碰上啊！她记得明明是很久后主角才发现炮灰偷拿了自己的衣服和饰品的，怎么现在就要暴露了？
　　心虚与羞臊等情绪一同涌上来，卫江雪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她悄悄往身后背了背手，藏住食指上的那枚戒指，以免让糜芮安发现更多。
　　SSCH
　　谁知糜芮安并未质问卫江雪身上衣服的由来，而是好脾气地笑问：“现在你是打算回出租屋了吗？我也是，一起吧。”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卫江雪硬着头皮答应了。
　　头脑飞速运转了一会儿，卫江雪忽然找到了某种可能——那就是糜芮安衣服太多，也许都忘了自己有什么可穿的了，所以刚才才没有直接撕破脸皮。
　　这个念头一出，全部都好像有了解释。卫江雪忽然不那么心虚了，她抿着唇继续听身旁糜芮安搭话。
　　“我今天刚好下班早，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到你了，你是出来自己一个人散心吗？”
　　“……是的，在家里太闷了。”
　　“以前也会自己一个人出来吗？这片城中村的基础建设有点儿差劲呢，我看见很多地段的盲道都被挡着，你一个人生活在这儿，肯定很辛苦吧。”
　　“还好啦……”
　　两人边闲聊边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出租屋前。
　　等候糜芮安开门的间隙，卫江雪听见她问道——
　　“……说来也巧呢，我刚刚一直看你的衣服很眼熟，想起来似乎我也有一件同款。你这件做工很精细，我待会儿就去把我的找来，对比一下。假如你这件更完美的话，那我可就要丢下我的那件，和你买同一个牌子的了。”


第7章 
　　糜芮安匆匆往出租屋赶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在看清楚那个坐在公园秋千上的人的脸后，她猛地停住脚步。
　　原来卫江雪偷穿完她的衣服后，是跑来小公园里坐秋千了。
　　糜芮安扯扯嘴角，欲言又止。
　　她轻手轻脚，收敛声息，来到了卫江雪身边，看着这个盲人室友小心翼翼地站起，表情迷茫，似是在回忆着归家的路途。
　　糜芮安差点被她逗笑，欣赏了一会儿卫江雪这呆呆的模样后，便眼看着对方走向了错误的位置。
　　于是糜芮安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她：“卫江雪，好巧，你也在这啊。”
　　对面那人分明认出了她，脸上变换着各种表情，心虚、纠结、害怕……看来自己也知道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呢。
　　糜芮安忽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便装作完全没认出那身衣服归属的模样，和卫江雪友好地聊着天。
　　两人回到出租屋前，糜芮安看到卫江雪恢复镇定的神色，便知道自己该收网了。
　　门被打开，她直起身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不怀好意地冷笑了一声，接着明知故问：“说来也巧呢，我刚刚一直看你的衣服很眼熟，想起来似乎我也有一件同款……”
　　糜芮安几乎是看见了卫江雪脸色变得煞白的全部过程，她舍不得眨眼，不愿意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为什么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呢？搞得好像她欺负了她似的。
　　可是，明明是卫江雪自己先做坏事的啊。
　　糜芮安微微一笑，揽着卫江雪的肩将她带进了出租屋里，后者仿佛失去了反抗能力，任由前者推着走。
　　她们身后，防盗门被轻轻反锁起来。
　　*
　　卫江雪在听到糜芮安说的话后，大脑直接失去思考能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四周的动静忽然变小，卫江雪仿佛置身于水中，水压让她听力下降，对糜芮安的那些话听得并不真切。她的胸腔也被水压得呼吸不过来，更难以张开口去说些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自己失明了，所以不用去看见糜芮安说出那番话时的神态，也避免让自己更加难堪。
　　没关系，冷静下来。假设是原本的炮灰Alpha，她在被主角拆穿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而且糜芮安真的认出来自己的东西了吗？卫江雪单听对方的声音，判断不出来她究竟是在戏弄自己，还是真的傻白甜到了如此程度。
　　糜芮安如何想如何做并不重要，卫江雪现在最该做到的就是继续维持这个恬不知耻的无赖Alpha人设，除此之外，她不需要顾虑任何。
　　首先，大摇大摆偷走了室友的私人物品，还敢穿出去晃荡，这种勇气就不是一般偷窃者能有的。所以她一定不能表现得太慌张，要和往常一样嚣张。
　　那些惊慌被卫江雪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故作轻蔑地开口：“哼，你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你肯定是记错了，我这衣服是找工作室定制的，怎么可能和你同款呢。”
　　卫江雪开始颠倒黑白，试图混淆糜芮安的认知。
　　拜托，一定不要记起来你的衣柜里有什么衣服啊！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就算看不见，眼睛也要直直地望着前面，就好像在与糜芮安对视似的。
　　糜芮安一直没出声，卫江雪脚站得酸麻了，她嗫嚅着嘴唇，盘算要不要开口再说些别的。
　　就在这时，糜芮安启唇道：“啊，原来是定制的啊，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买的衣服太多就这点儿麻烦。”
　　对，就是这样。卫江雪一下轻松起来：“你们这些笨蛋就这样，记性很差。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多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进屋了，没事别来打扰我。”
　　她下一秒就要迈步，但忽的顿在原地——糜芮安拥着她走进出租屋里时，卫江雪完全没记住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
　　她也不好开口问糜芮安，干脆用盲杖和手去探索自己身边的东西。
　　面前应该是糜芮安……卫江雪这样想着，先朝左边走去，盲杖遇到了阻碍，而卫江雪的手也碰到了一片温软。
　　卫江雪惊叫一声，向身后一退，后背撞到了墙壁。
　　糜芮安不应该是在她面前吗？怎么会在她的左手边？那她刚才岂不是在理直气壮地面对空气讲话！
　　很搞笑啊！糜芮安也真是的，就那样看着她跟空气说话，没有眼力见，不晓得自己挪到她面前来！
　　卫江雪心中的无语与羞赧如果化成水，简直能将她租住的这间房子都淹没，顺带把她自己淹死。
　　“没事吧？”糜芮安似乎也被卫江雪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立即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她。
　　然而卫江雪狠狠拍开了她的手，自己摸着墙找回了对这套出租屋的空间认知，一语不发地回到了自己房中。
　　糜芮安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向安静的Alpha室友把地板踩得震天响，像是在踩讨厌的人。
　　她垂下头，盯着手背被拍出的红印，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
　　【天哪宿主，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我出去了两个小时，你竟然独自完成了任务，评分甚至是S级！！！】
　　一回到卫江雪身边，系统233就开始大呼小叫，疯狂赞美着卫江雪。
　　卫江雪真想给它按下静音键：“你别说了，我今天丢人可丢大发了！”
　　【跟任务主角有关？】
　　233随便一猜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卫江雪将脑袋钻进被子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直接降了调：“嗯……她刚好看到我穿她衣服出去乱晃，不过似乎没认出来那是她的衣服，我就又粗声粗气地贬低了她一番。”
　　233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完成得挺好的嘛。】
　　“关键是——糜芮安她居然让我面对一团空气讲话，我一直以为她站在我面前呢！她也不提醒我一下！好了，现在我对着空气讲话的英姿全被她看见了……”卫江雪没指望233能理解她，她只是在胡乱发泄着情绪。
　　【太可恶了！就是说，她也不知道跟你说一下！】233十分上道，立刻跟着卫江雪痛批起主角糜芮安来。
　　一人一统吐槽完后，卫江雪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想了想，又说道：“你昨天教我不要乱散发信息素，我今天有好好控制，没有在糜芮安房里留下来香雪兰的味道。不过主角也很厉害啊，我闻了她的衣服，她真的一丝一毫信息素都没泄露出来，全是市场上那种合成玫瑰香氛的味道。”
　　【那当然，糜芮安毕竟是主角。况且这会儿她的伯伯正在寻找她呢，如果她暴露了自己的信息素，且不说会不会伤害到身边的Alpha或Omega吧，她绝对会被糜锋找到抓回去。】
　　233其实也挺喜欢主角糜芮安的，后者也是难得的美人，和卫江雪站在一块儿时养眼极了。
　　它没跟卫江雪说过，每一次炮灰A和主角O同时出场的戏份，它都有录制视频，然后偷摸制作CP向内容。现在系统们使用的社交软件上，233发布的这些卫江雪×糜芮安的同人作品还挺火的。
　　想到今天错过了卫江雪和糜芮安的又一次互动，233就有些遗憾，它保证道：【下次我争取不让穿书局的突发任务影响你这边，我会好好跟进的。】
　　卫江雪可不知道系统233心里的弯弯绕绕，当即感动无比：“233……你真是个好统，我也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不过……之前我忘记问了，糜芮安的信息素会对我有影响吗？让Alpha、Omega出现躯体不良反应，这实在是太超模的信息素设定了。我不想我也受到她信息素的影响，肯定很难受。”
　　【不用担心，先不说我们会不会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糜芮安暴露信息素吧，假设遇到了，我会第一时间屏蔽你的嗅觉能力。信息素一般是通过嗅觉器官感知到的，浓度过高时，你的皮肤等部位也可能会感到不适，但大部分时候没人会释放那么多信息素的。】
　　系统233很肯定地给出答复，有它在，卫江雪绝对毫发无损。
　　【哦对了，还有就是，虽然我给你设定的信息素等级很高，但会受到限制，毕竟我只是个炮灰扮演系统员工，你饰演的角色也都是炮灰，理论上不能拥有超过主角的能力。所以在主角面前，你的信息素也许会做出其它随机调整。具体是什么，可能得看这个小世界的安排。】
　　卫江雪一脸懵懂：“那小世界意识受什么影响啊，它会不会把我调得很弱？”
　　【小世界的意识主要看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也就是我们任务的主角。她潜意识想要你变成什么样，你可能就会是什么样。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情况对你不利的话，我会提供紧急帮助的，穿书局员工会尽力保证每个宿主的安全。】
　　卫江雪眨了眨眼，所以还是得看糜芮安对她的看法啊……
　　那不直接完了吗？卫江雪只感觉前路一片黑暗，看来她还得好好藏着自己的信息素呢。反正能压制一些小角色也很不错了，只是对抗不了主角而已。


第8章 
　　炮灰Alpha和室友碰面的时间并不多，按照剧本，她们偶尔相遇都是在上下班时间。但现在卫江雪到来，将工作换成了网络主播，便更难和糜芮安相遇了。
　　【系统233：其实这样也不错，一般和主角相遇时，小世界可能会突然颁布随机任务，当然，也都附带了额外奖励。你可以自行斟酌要不要做，但是难度不一，有的宿主可能会浪一浪，有的宿主选择求稳。你小心点，别翻车了就行。】
　　卫江雪对它提到的随机任务有那么点儿好奇，但考虑到现在的主线任务自己都不一定能百分百通过，所以还是暂且歇了去糜芮安面前乱晃的心思。
　　“那我等后面有能力了再想想要不要做随机任务吧。”
　　卫江雪很快想通，炮灰Alpha的下线时间预计在六个月后，熬过这六个月，她就可以回到亲人身边。233说后续倘若她有意向，也可以继续为穿书局工作，这里会有卫江雪能够想象到的所有俗世珍宝，只要完成任务，没什么物质奖励是她得不到的。
　　实际的任务过程要比卫江雪想象的简单，但系统与穿书局承诺的奖励实在丰厚，她不禁开始怀疑起任务的真实难度。也许系统撒谎了？糜芮安这个主角身上还有着更多秘密，后续任务会越来越难？
　　系统233看上去热情真诚，可卫江雪始终不敢真的信任它和穿书局。
　　穷苦的生活让卫江雪习惯未雨绸缪，她只觉得，如果系统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或者是专门来欺骗她的，那她必须得直面无法用眼睛观察的新世界与新生活。
　　所以卫江雪趁着系统还在，向它提出自己要独自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用的理由是万一后面必须要出去做任务，那她能早些准备准备。
　　233稍一思索，认为可行。它也不希望卫江雪一直憋在家里，这个眼盲的人类身上总是有种脆弱感，出去透口气正好能放松心情。听说遇到灾祸后的人类容易患上PTSD，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
　　233不希望卫江雪被留在原地，虽然说眼盲了，但有穿书局的帮助，后者迟早能恢复。那在等待恢复的间隙，卫江雪要做的便是找到面对生活的勇气与热情。
　　【要不今天去超市逛逛呢，那边有很多人，售货员们也能及时解答你的问题，我也会在一旁看着你。你啃了好多天的方便面了，又不爱吃外卖，再这样下去会营养不良的。】
　　卫江雪托腮想了想：“好，我可以买一点儿其它方便食品，或者是洗洗就能吃的蔬菜水果。”
　　系统233欣慰道：【这样挺好的，你先说，我列个清单，然后再去采购。】
　　临出门时，卫江雪正好撞上了突然回来的糜芮安。
　　往常的玫瑰花香今天忽然变得鲜甜许多，卫江雪不由得用力闻了闻，里面还掺着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卫江雪很肯定地道。
　　“上来时手撞在了栏杆上，被锈迹刮了一块皮下来。”
　　实际情况比糜芮安所说的还要严重些，她是被前些天偷卫江雪手机的扒手给划了一刀。眼下已经将那家伙解决了，伤口也处理了，其实没有大碍。糜芮安自己都没闻到血腥味，偏偏卫江雪发现她受伤了。
　　真稀奇，Omega和Alpha的血液中也会含有信息素，如果不是顾虑到出租屋里还有卫江雪的存在，怕自己的信息素让这个Alpha露出丑态，糜芮安肯定不会冒险去找诊所处理。
　　但现在，这处理根本毫无用处嘛，对方竟然闻到了。
　　自己的信息素竟然对卫江雪毫无影响，糜芮安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这个。
　　为什么？她眼神探究，盯着卫江雪那空洞无神的双眸。
　　卫江雪看不到糜芮安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在得到糜芮安的答复后，她停下了脚步，转身又回了客厅里。
　　糜芮安跟在她身后进屋，看她没出去，干脆关上了门。
　　也许卫江雪早上穿衣的时候没注意，她现在身上套的还是糜芮安那件毛衫。
　　玫瑰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她身上，糜芮安嗅着这味道，眼眸里的情绪渐浓。
　　失踪的那枚戒指，糜芮安早从监控中看到卫江雪把它偷偷摸摸还了回来。至于衣服，现在卫江雪骑虎难下，估计打算挑个更好的时机归还，然后给忙忘了。
　　糜芮安靠在门边，继续观察卫江雪，她看见卫江雪在客厅的橱柜里翻找，随后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后者不清楚糜芮安的方位，所以又在对着空气讲话。
　　“医药箱在这，你自己处理一下。”
　　卫江雪完成任务后便起身，拄着盲杖准备出门。
　　“原来是找医药箱，谢谢关心，不过我已经包扎过了。”哪怕知道她没法看见，糜芮安也还是在卫江雪面前晃了晃包着绷带的手，“你要去哪儿？”
　　直白的问题让卫江雪有些怔愣，两人只是合租室友而已，没必要向对方报备行程吧。
　　但233开口了：【问主角去不去呗，她去了，你正好有个帮忙提东西的助手。我刚看到了，她伤的左手，伤势不重，右手没事。】
　　233精明得很，连糜芮安的受伤情况都讲给了卫江雪，反正任务是要欺负主角，这次也能算一点儿任务进度。
　　而且嘛，要是糜芮安也去的话，它可以多拍拍她们俩的视频与照片呢！
　　是哦，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卫江雪对233的某些小心思一无所知。
　　但她们的目标一致，想到可以增加一些任务评分，卫江雪便对糜芮安说：“我打算去超市买东西，要一起吗？如果你的伤不重的话。”
　　“好啊。”糜芮安欣然同意，甚至主动说出了卫江雪的心声，“我还可以帮你提东西，这样你就只需要专心走路。”
　　*
　　超市里，卫江雪揪着糜芮安的衣角，垂着脑袋思考，到底自己是怎么被劝得放下盲杖，亦步亦趋跟在糜芮安身后的。
　　“小心，旁边有人，不要松开我。”糜芮安回过头，拉住了卫江雪的手，把人往自己这带了带，避开了另一边被推行的购物车。
　　“妈妈，那个姐姐怎么在室内戴墨镜？”坐在购物车上的小女孩很兴奋，见到什么都想和妈妈说一说。
　　那个大人在糜芮安的注视下捂住了小女孩的嘴，但又难以和这种年纪的小孩解释盲人的存在，只能糊弄道：“嘘，可能是姐姐自己喜欢墨镜吧，你不也每次都吵着出门要戴蝴蝶结？”
　　糜芮安注意到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回头看，卫江雪那纤长的眼睫毛闪了闪，眼眸寻不到焦点：“在室内戴墨镜很奇怪吗？”
　　“不奇怪，是刚刚那孩子年纪太小，你戴墨镜也很漂亮。”糜芮安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卫江雪的脸蛋太引人瞩目，那孩子估计更容易被货架上的零食吸引。
　　卫江雪弯了弯唇，脸颊泛起粉意，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出言岔开了话题：“我想要找麦片和酸奶，它们在哪里呀？”
　　“跟我来。”糜芮安走路慢悠悠，时不时还要回头看看卫江雪有没有跟丢。
　　卫江雪专心致志地捏着糜芮安的衣服，在心里和系统233闲聊。
　　突然，任务发布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233：随机任务，故意撞主角受伤的手臂……】
　　【任务奖励——拥有半天光明。】
　　卫江雪愣住，前方的糜芮安察觉到她又松了手，再次转身耐心地道：“这次换成拉我的手吧，不要乱跑。”
　　可卫江雪根本无心去听糜芮安在说什么，她正迫切地向系统233确定那个任务奖励。
　　“拥有半天光明”。
　　什么意思？卫江雪大脑宕机，是说她可以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吗？但是有时间限制，仅仅有半天而已。
　　【是的。】233肯定了她的解读，【比较推荐宿主做呢，这个任务奖励可遇不可求。】
　　卫江雪却犹豫了。
　　这个随机任务要求她伤害糜芮安，虽然只是撞一下对方受伤的手臂，但怎么想，这样也很不合适。
　　往日的小打小闹、嘴炮一下，偷点东西还在卫江雪的接受范围内。
　　可这种直接伤害人的行为，卫江雪有些办不到。
　　233明白她心里的纠结：【如果不想做也没关系，反正24h后这个任务及奖励就会自动消失，下次再重新刷新，你不用担心遇到同样的任务。】
　　卫江雪点点头：“我不做……”
　　“不做什么？是不想和我拉手吗？”糜芮安的声音响起，同时握住了卫江雪的手。
　　“不，不是……”卫江雪一惊。
　　“那就是想和我拉手了。”糜芮安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这次别再松开了，不然你丢了会很难找。”
　　卫江雪晕晕乎乎，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她也没想和糜芮安牵手啊。
　　但现在说出来，大概率只会让两个人都很尴尬，所以卫江雪默默把拒绝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糜芮安的手上传来无法忽视的温热触感，把卫江雪冰凉的手也沾染上了几丝暖意，连带着心都暖洋洋的。
　　一边听着对方温声问自己要哪款燕麦片，卫江雪一边在心里庆幸——
　　还好刚才她没有选择去完成那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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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拿你说的有水果干的那一款燕麦吧。”
　　说这话时，卫江雪仰起脸，嘴角笑意浅浅，好像只要这样做，就能看到面前的货架似的。
　　糜芮安双眸柔软一瞬，移开了眼神，没再继续盯着卫江雪看。
　　陆陆续续逛过几个主要的商品区域，她们俩采购完了卫江雪想买的所有东西，但糜芮安却没有往购物车里放入过物品。
　　卫江雪不由好奇问道：“你来超市没有给自己挑点什么吗，我感觉你好像一直在问我需要买什么东西。”
　　她尝试用手摸了摸里面的物品，从数目上确定了都是自己想要的那些。
　　“我……”糜芮安启唇欲言，但突然拉着卫江雪的胳膊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小心——”
　　几个活泼好动的Alpha小孩推着购物车从她们身边跑过，完全不顾及过道中还有其它顾客的存在。
　　小孩们尖叫着远去，卫江雪茫然地靠着糜芮安，忽然听见后者闷哼一声。
　　空气中血和玫瑰混合的味道变浓了些，233语气凝重：【我帮你开启了嗅觉屏蔽，小心点，糜芮安的信息素随着血液渗出开始往外扩散了。糜芮安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她的口袋里有信息素覆盖剂，接下来她应该会叫你搭把手，你照着做就行。】
　　刚刚……糜芮安拉她的那只手是受伤的左手。卫江雪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糜芮安？你的伤口又撕裂开了？”
　　“我的手袋里有一支喷雾，先帮我把它拿出来。”糜芮安低低应道，因为手上的伤口，她不得不指挥着卫江雪帮忙找东西。
　　卫江雪拿出喷雾后，心知这就是233所说的信息素覆盖剂。喷雾一经取出便被糜芮安接了过去，卫江雪只能靠听声音听出糜芮安正在往自己身上喷洒这个。
　　幸好她们所处的这片区域里人不是很多，糜芮安的信息素没来得及扩散太远，刚出事就被掩盖住了，所以卫江雪没听见周围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信息素覆盖剂的效果很好吗？卫江雪用力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这才想起刚刚233帮她屏蔽了嗅觉。
　　【系统233：难道你还希望周围出现异样吗？】
　　卫江雪在心里悄悄回复它，她其实还真想看看糜芮安这信息素的杀伤力有多强。
　　233沉默几秒，吐槽她好坏。
　　【系统233：先不说那个，现在有个大问题，你没发现吗？你在主角身边接触到了她的信息素诶，但是你怎么没有不良反应？】
　　卫江雪有点儿懵，系统不是帮她屏蔽了吗？
　　【系统233：我的响应速度虽然快，但依旧会有一些延迟，按照这点儿时间差，以及Omega信息素在超市等公共场所的扩散速度，你刚才已经接触到了糜芮安的信息素，但是你并没有表现出不适。这很不对劲啊！！！】
　　“你怎么又在发呆？”糜芮安突然出声，打断了卫江雪和系统的心声交流。
　　“啊，我在想你的伤，刚才是在喷止血喷雾吗？”卫江雪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毕竟糜芮安在伪装Beta，而Beta没有信息素，也无法感知到信息素，自然也不可能携带着信息素覆盖剂了。
　　站在她面前的糜芮安安静了几秒，然后道：“嗯，伤口有点儿渗血，所以我揭开绷带，用止血喷雾应急一下。”
　　“这样肯定不行，等回出租屋再处理处理吧，刚才谢谢你保护我，要不然那些小孩就要撞到我了。”卫江雪向她道谢，“我们去挑你要买的东西吧。”
　　说罢，卫江雪朝糜芮安伸出了手，示意她拉上。
　　殊不知，糜芮安看着她，眼底满是探究，直到卫江雪忍不住想收回去时，糜芮安才拉住她的手。
　　第二次了，这个Alpha室友对她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
　　糜芮安想起了那些有关命定之人的描述，据说匹配度越高，越喜欢彼此的信息素。就连她这种先天攻击性强的Omega信息素，也不会对匹配度100%的命定Alpha造成伤害，因为那股致命的玫瑰香气在对方眼中只会是缠绵诱人的存在。
　　难道卫江雪这个住在廉租房的、嚣张跋扈的眼盲Alpha就是她的命定之人？可她似乎也没有很喜欢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呢。
　　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几乎要将糜芮安逗笑，怎么可能呢，且不说糜芮安这辈子都没有找人陪伴自己的意愿，就说卫江雪这人吧。
　　她抬起眼，毫不掩饰地打量、评估着这个Alpha。
　　脾气古怪，弱不禁风，香雪兰的信息素也一般，简直除了脸蛋一无是处……唔，不对，唱歌还行，当个网红小主播绰绰有余。
　　而且糜芮安很确定，有的时候卫江雪就是在故意挑衅、激怒自己。
　　明明卫江雪看着那么包子，怎么有胆子干出来这些事的？
　　卫江雪的脸忽然被人掐了一下，她睁着根本看不见事物的眼睛，困惑地寻找着始作俑者：“喂！糜芮安，你干嘛掐我脸？”
　　“抱歉，看到你的脸上有只小虫，所以没经过允许就直接帮你弄掉了。”糜芮安的话挑不出来错处，对方也是好心嘛。
　　可卫江雪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含含糊糊地应了声，接着便去问233实情。
　　【系统233：哎这个嘛……我也没注意到，刚才刷后台收到的评论去了。】
　　233听起来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但233一向不会在这等事情上骗她，没看到就是真的没看到。现在又只有糜芮安一人的证词，卫江雪想了想，勉强信了她的解释。
　　“下次不要动手动脚，你要得到我同意才行。哼，你这个Beta真不懂礼貌。”卫江雪跟在她身边，瞎哼哼道。
　　“我会记住的。”被训斥的糜芮安态度很好，一点儿也没因卫江雪的话生气。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微红的脸颊上，那是她刚刚碰过的地方。
　　嘴上再怎么不饶人的卫江雪，脸颊也是软的。
　　另一边，233想起了一件事，立即通知卫江雪道：【刚刚我忙着关闭你的嗅觉，忘记说了，因为这次的小意外，那个发布的随机任务达到了及格标准，所以你还是获得了奖励。】
　　也就是说，卫江雪获得了恢复12小时视力的机会。
　　经过233讲解，这个奖励是一次性的，使用后无法停止时间，这意味着卫江雪必须谨慎选择何时开始使用。
　　卫江雪想了想，反正现在没有必须要用眼的时刻，她怕自己用了这机会后更难适应现在的眼盲生活，于是就叫233先给她把机会存着，后面看情况使用。
　　就当是留着一份希望吧，卫江雪想。这样即便觉得后面的任务很难办，但总会有动力支撑着她。
　　*
　　上次在直播间出现过的初始用户23795238隔天就回复了卫江雪发去的私信，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卫江雪按着系统233给的《维护直播间金主手册》认认真真操作，每天给对方发去“早安”“午安”“晚安”，这个第一次注册主播平台账号的金主却不怎么搭理卫江雪，只在第一天发来了一句“你唱得很好”，而后再也没有过回复。
　　不过卫江雪每次跟她说自己开播了时，金主大人又会准时出现在直播间里，又在直播结束前随便点上一首舒缓的歌曲。
　　卫江雪和233私下讨论，一致认定对方是个有钱有闲、不爱勾搭小主播的人。有这种直播间大姐在，卫江雪过得还是蛮舒服的，不愁没钱赚。
　　“感谢她！这下233你的账户资金也可以先省省，之后我们琢磨pk玩法时再投入你的钱。”卫江雪提前规划好了她已有的两个大客户的资金去向，一个负责平时直播间，一个负责后期开拓新玩法时保底。
　　【系统233：嗯嗯，不过挺奇怪的，对面到底是谁啊，我有试着查对方身份，但没能查出来，每次都追踪到只差最后一点点，然后又被新的防护锁给拦住了。】
　　卫江雪也好奇，但她还是道：“既然查不到对面身份的话，那就算了，反正对我们没坏处。我算着时间，还有差不多两个多月就能回到我的世界了，我和你走了之后，没必要再管这些事。”
　　今天卫江雪照例给这个金主发去了开播通知，对方准时准点出现在了直播间里，还是老样子，用一个昂贵的特效礼物给卫江雪今天的工作开了张。
　　【系统233：金主大人让我问你，你今天直播结束时能不能单独再给她唱一首歌。】
　　卫江雪愣了愣，立即点头：“好，姐姐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学。”
　　“姐姐”这个称呼一出，弹幕疯狂滚动起来。233无视掉弹幕上各种发癫语录，专心等候着大客户的回复。
　　初始用户23795238已经将ID改成了“Mi”，所以卫江雪和233都在背后偷偷叫她咪咪。
　　【系统233：咪咪说她想听摇篮曲。】


第10章 
　　摇篮曲？卫江雪懵懂地眨眨眼，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按着金主Mi的要求来做了。
　　下播后，她特地让233找了个灯光合适的位置，浴室里乳黄色的顶光一打下来，让卫江雪发梢亮闪闪、毛茸茸的，据233说，这样氛围感十足。
　　找好角度，233便开拍了——
　　屏幕中的女人半垂着眼，卷曲浓密的头发被挽在脑后，睡衣是米色，衬得人唇红齿白，肤色偏粉，像个饱满的蜜桃。
　　糜芮安侧卧在床上，美妙的哼唱钻入她的耳中，拂去了白日里的忧思。
　　她让小主播唱的是从前妈妈唱给她听的摇篮曲，其实说卫江雪唱出了她妈妈那样的感觉不全然准确。
　　卫江雪自有卫江雪的一套风格，只是这风格让糜芮安想起的是母亲而已，一种广义上的“母亲”，令人放松、安心。
　　做主播时的卫江雪，和糜芮安平时所见到的卫江雪，好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一个可爱又讨喜，一个却总是在试探糜芮安的底线。
　　不，也不能说不相干，有的时候卫江雪可能自以为惹到了糜芮安，实际上糜芮安却只觉得偷着乐的她有些调皮，是个爱捣蛋的家伙。
　　之前遗留在指腹的柔软触感快要被遗忘得差不多，糜芮安不自觉伸手，指尖碰到屏幕上那漂亮的脸蛋时将将停住，她若有所思。
　　这种莫名的，无端的眷恋，对现如今的糜芮安来说，其意味可不太妙啊。
　　*
　　赚到钱了，按照炮灰Alpha的性格，自然是要出去花天酒地一番的。
　　卫江雪即将出门时，系统233忽然又严肃地宣布了一个任务——和上次偷糜芮安衣服一样，她这次也要重复上次的经历。
　　“……不是吧，为什么这个任务会再次刷新？”卫江雪有些无语。
　　但系统那边似乎又在忙着别的突发情况，所以来不及怎么安慰卫江雪，便直接掉线了。
　　“好不靠谱。”卫江雪吐槽了一句，无奈地朝糜芮安的房间那边摸去。
　　她早上一般在九点多醒来，而同一时刻，糜芮安通常已经出门两个多小时了，足以见得主角是多么勤奋。
　　“能在离开学校后坚持天天早起的人真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卫江雪嘀咕着推开了糜芮安卧室的门。她手上还拿着之前没有还回去的毛衫，是经过清洗后的。若不是233突然发布这个任务，卫江雪都快忘了自己这还留着一件糜芮安的衣服。
　　有了上一次的偷窃经历，这次卫江雪进去找东西可就轻车熟路多了。
　　她也顾不得自己手上摸到的是什么类型的衣服，直接捏着衣架走人。
　　“喂。”
　　房间冒出了另一个声音，吓得卫江雪一个哆嗦，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衣服和衣架。
　　这分明是糜芮安的声音！
　　都这个点儿了，为什么糜芮安还没去上班？系统怎么也不说一下，真是太不负责了！
　　卫江雪脑袋里窜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随后她用力晃晃头，不对不对，现在应该是思考自己的处境啊！
　　她被糜芮安本人发现了偷衣服这一行为，还逮个正着，到底要怎么编造谎言才能圆过去？
　　卫江雪默默放下手中的东西，另一只手摸到了转椅，她轻轻把糜芮安的衣服放上去，然后绞尽脑汁，开始胡言乱语：“啊哈哈，哎这屋子可真屋子，我还以为是我的卧室呢，没想到走错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久久得不到糜芮安的回应，卫江雪转身离开，因为过于紧张，她同手同脚了不说，还忘记了这边的房间和她自己的房间设置是镜像的，所以小腿胫骨直接撞在了床角上。
　　她痛呼一声，想要蹲下，却让小腿更疼了。
　　“先坐我床上。”糜芮安快步走了过来，将卫江雪扶着安置到了床上。
　　覆盖着小腿的家居服裤子被捋上去，卫江雪的小腿明显红了，还蹭掉了一块皮，上面正渗出血来。
　　糜芮安顿时后悔自己刚才吓卫江雪的举动了，她蹙起细眉，嘱咐卫江雪在这别动，自己起身去客厅拿医药箱了。
　　卫江雪倒吸一口凉气，等缓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向小腿上传来一阵阵钝痛的地方摸去，半路被糜芮安揪住。
　　“别摸，我来帮你处理。”糜芮安清泠泠的声音很管用，卫江雪被她说得脑袋清醒了些。
　　眼角的湿意弄得卫江雪不太舒服，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双眸无助地望着前方。
　　眼盲的毛病实在恼人，卫江雪刚恢复意识的那几天，也总是在这个出租屋里撞伤自己，出去就更麻烦了。即便有盲杖在手，但那些盲道有的会被杂物挡住，或者突然断掉。对一个盲人来说，这种出行环境极为不利，危险处处都是。
　　所以她才会在233说到炮灰也需要找工作时，询问能不能不出门。
　　看不到任何东西的世界，安静异常。有的时候，卫江雪需要和233聊天才能睡着。
　　炮灰Alpha生活水平极其奢侈，这也方便了卫江雪，她继承到的手机支持视障人士使用，所以不需要她再攒钱去买功能更全面的电子产品。
　　卫江雪绝大多数时候并不会依赖这个手机上的语音助手功能，因为有233在一旁指引她。查地图路线、读写评论等事情都能交由233来完成，甚至233还能提醒她前方的道路是否有阻碍，穿行的道路是否有车辆右转……
　　所以车祸后再度醒来，发现自己失明了的卫江雪没有陷入太大的悲伤中，就算偶尔会难过，她也能振作起来。
　　可是这会儿233忙于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自己又不慎受伤，任务肯定也失败了……
　　为什么这种种不幸，偏偏找上了她呢？
　　积攒已久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尖，卫江雪鼻子一酸，温热的液体溢满眼眶，然后啪嗒啪嗒落下。
　　原本在帮卫江雪擦拭着伤处的那双手忽然顿住，片刻后，卫江雪听见糜芮安生硬地开口：“……别哭了，我不会找你麻烦的，走错房间而已，很正常，说不定哪天我意识不清醒，也可能走错房间。”
　　卫江雪最初还只是小声啜泣，听到她这话，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糜芮安的话跟语气，一听就没有信她鬼扯出来的理由，这会儿不过是看她哭了，所以随便说来哄哄。
　　拜托，她可是来偷衣服的诶，主角干嘛要这么好心，这会让卫江雪更不好意思的。
　　想是这样想，但情绪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好压住。卫江雪掩面哭泣，而糜芮安加快伤口处理的速度，弄好后便坐在了卫江雪身边。
　　卫江雪感觉到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了一些，一团热源正呆在她旁边。
　　知道糜芮安此时此刻正在注视着自己，而她丑态尽出，卫江雪更不想管那劳什子任务了，她开始嗷嗷哭。
　　反正卫江雪扮演的这个炮灰就是蛮不讲理的一个人，那她大哭一下，也是很合理的吧？
　　都到了这时候，卫江雪甚至还有心思想到人设OOC程度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
　　糜芮安有点儿想抓狂，她很久没有接触到卫江雪这种单纯有些蠢的家伙了。身边的同谋、面对的敌人，个个城府极深、笑里藏刀，糜芮安压根不敢低估她们，反倒会尽可能地想象她们有多阴险狡诈，防范可能遇到的一切陷阱。
　　这种一受到小小的惊吓，就藏不住坏心思的人，在糜芮安看来，属实罕见。
　　同样，她也缺乏应对这种人的经验。面对着哭个不停的卫江雪，糜芮安最多就是无助地劝上几句“别哭了”，随后听见对方声音变得更大。
　　糜芮安咬了咬牙，索性搬出更大的料来吓对方：“别哭了，我早知道你是来我房间里偷衣服的，我装了监控。上一次我也知道你拿走了我的衣服和戒指，但我故意没告诉你，在那吓你，觉得你的反应很有意思。后来没找你要回来，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过，所以干脆不想要了。”
　　卫江雪的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起脸：“你……你都知道！”
　　糜芮安本来不抱任何打算，结果没想到卫江雪真的停止了哭泣。
　　她长叹一口气，对上了那双泪汪汪的盲眼，卫江雪这模样看着可怜巴巴的。如果不是糜芮安知道卫江雪很看不惯自己、平时气焰嚣张极了的话，她恐怕也会心软，去怜惜对方。
　　“是啊，我都知道。从我搬进来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给我找茬，后来更是演都不演，逮着机会便挖苦、讽刺我。虽然那种水平很烂，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想要激怒我对吧？”
　　回想起自己搬来后的生活，糜芮安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记住卫江雪的每一句讥讽，还有对方当时的表情。
　　卫江雪被拆穿了心思，结结巴巴道：“激怒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糜芮安却没生气，甚至语气相当平和：“好吧，没想激怒我，那你是想和我和平共处？”
　　剧本上没说这段啊？卫江雪懵了：“我也没有想和你友好相处……”
　　“嗯嗯，没想跟我搞好关系，然后跑来偷穿我的衣服，偷偷闻我屋里的味道。”糜芮安听着一点儿也不相信卫江雪的话，甚至还开始揭短。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卫江雪发现事态往不受控的方向走，她的行为被糜芮安那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想跟糜芮安接触一样，还有着变态的意味在里面。
　　只有卫江雪和233知道，她们才不是来跟糜芮安当朋友的啊！
　　她要当的是欺负糜芮安的炮灰Alpha！
　　让糜芮安厌恶、记恨、想要打压报复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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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好吧，那就当你没有想要引起我注意的意思。这几天伤口破皮，少沾水和沐浴露，可能会淤青……”糜芮安眼皮轻敛，扫了眼卫江雪的伤口，本想嘱咐对方看到伤势后不要被吓到，因为刚刚那一次撞击，大概率会让伤处变得青紫，得修养一阵子才能消下去。
　　结果她差点忘了卫江雪根本就看不见，在嘴边的嘱托便不必再说出来。
　　“我是真没有想得到你的关注。”卫江雪怨念十足，她都来偷糜芮安衣服了，怎么可能会想让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存在感变强啊，自然是像个透明人一样最好。
　　“OK，看来你的情绪已经稳定了，那我们现在来聊聊吧，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和现在偷拿我衣服的行为，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事先声明，我的衣服价值比你想的要高得多，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会提交监控给警方，到时候你想告诉我也来不及了。”
　　糜芮安这一通威胁不得不说，确实切中了卫江雪的要害。
　　她能不知道被警方抓到的后果吗，到时候拘留个几天，任务绝对会受影响。
　　现下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过。当然啦，这个理由，卫江雪可得好好动脑筋思考了。
　　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几下，那张脸上泪痕未干，更显楚楚可怜。
　　“我……我在星河上当主播，穿的衣服太差劲被嘲笑了。我想着你闻起来很香，肯定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就算资金有限，只能跟我一起租住这种廉租房，但衣服搭配或许颇有心得……”
　　卫江雪在星河平台当主播是真，玫瑰味信息素很香也是真，但觉得糜芮安品味好什么的，都不过是随口一说的谎话。
　　废话，她又看不见，只能摸到糜芮安那衣服料子，好摸是好摸，但她怎么看得见对方的搭配效果如何呢。
　　当然，糜氏的Omega大小姐肯定有专人帮忙设计服装、定好搭配。但租住在廉租房区域的，区区一个上班族Beta，可不会有这种待遇。
　　“所以你就来我这边找有没有自己能穿的衣服？”
　　糜芮安替她补完了后面的话。
　　卫江雪忐忑地等着糜芮安的审判，她不知道对方是信还是不信。
　　这理由说来有些牵强，但她可是个贪慕虚荣的Alpha呀，糜芮安肯定能看出来的吧！
　　但只要卫江雪不说自己的直播间ID，糜芮安绝对猜不到她对外的人设其实是贫苦坚韧小白花，根本不需要去穿糜芮安那些质感好、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好半晌，卫江雪才听见糜芮安轻笑几声：“原来我有个网红主播室友啊，你不早说，只是借衣服的话，跟我提前讲一下就好了。”
　　不对劲！
　　卫江雪竖起汗毛，为什么糜芮安这么好说话啊？真信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果然糜芮安后头还有话呢。
　　“——我有个条件，你也得帮帮我的忙。”
　　“什么忙？”卫江雪警惕地问道。
　　“我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款专为视障人士设计的智能机器人，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去我们公司当测试者，看看它的实际应用能力究竟如何，这关系到后面的上市推广。”糜芮安言辞恳切，“你知道的，有的盲人不愿意与外界接触，但我身边正好有你，你甚至还是主播，更有助于我们推广这个机器人了。”
　　要求居然如此容易吗？
　　卫江雪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迷茫与不解，但糜芮安所说的情况又确实属实，很多视障人士出行不易，久而久之可能就更不愿意出门了。更别说接受企业邀请，去当测试员。
　　“你们公司这个机器人是用来干嘛的啊？”卫江雪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糜芮安一看就知道妥了，为她详细介绍起来：“主要是辅助残障人士日常生活及出行，是前段时间我提出的新点子，上面有人觉得很有意义，所以很快就制定了计划雏形，这些天正忙着做初代的机器人。等它制作好后，我们这边专业人员测试认定没有问题，就会联系你来进行日常试用测验。”
　　卫江雪边听边点头，佯装自己听懂了：“那我答应你，然后你也别再追究我的责任了。”
　　“成交。”糜芮安干脆利落地答道。
　　空气安静片刻，糜芮安又开口了：“不过我想，我也许还能为你提供些许帮助，你不是想要在直播时穿合适的衣服吗？我可以帮你搭配，看在你那么认可我品味的份上。”
　　卫江雪嘴角一抽，瞎子能看出来糜芮安有什么品味啊……
　　但她面上露出欣喜的神情，像是走在路上被钱砸中了一样：“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互惠互利。”
　　*
　　【系统233：QAQ对不起宿主，我早上被同事叫走，抢修穿书局的能源系统去了。所以失去了和你这边的联系，刚刚才恢复信号。我看到任务完成了，你这边看样子还算顺利？】
　　失联了大半天的233终于回归，一回来，这问题便戳中卫江雪的痛处。
　　她脸色不太好看，语气沧桑：“别提了，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呢，好歹在发布任务前告诉我糜芮安的动向吧。今天她根本就没出门上班，我一个盲人！去她屋里！当着她面！偷她东西！”
　　卫江雪的控诉声声泣血，听得233愈发心虚不安。
　　【系统233：那宿主你是怎么过关的？】
　　卫江雪如实将进屋后发生的一切告知给了系统，系统听后，沉默良久。
　　【系统233：也就是说，现在你们俩阴差阳错，还成了合作关系？】
　　卫江雪重重点头：“应该不至于影响我们的任务，我继续欺负她就是了。只是她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不觉得我是在欺负她……”
　　【系统233：算了，能完成任务就行。】
　　“对了，糜芮安说她们公司有专为视障人士设计的机器人，邀请我做测试者，我已经答应了。你能给我讲讲她们公司到底是干嘛的吗？”卫江雪忽然对糜芮安的事业线产生了好奇心。
　　这些不是机密信息，所以233查过后很快就告诉了卫江雪。
　　糜芮安现阶段是瑞尔人工智能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她一直都对人工智能有着莫大的兴趣。而这家出于兴趣创立的公司，也成为了后来糜芮安手中的坚实力量，是支撑她对抗反派糜锋的中流砥柱。
　　因为糜芮安一直隐藏在幕后，所以糜锋根本不知道这家新兴的科技公司有糜芮安的手笔，前期还跟瑞尔合作过，为其后来的壮大添砖加瓦。
　　而糜芮安邀请卫江雪去测试的视障人士专用机器人，也确实存在，只不过出现时间理应再晚一些。除此之外还有针对其它类型残障人士设计的机器人，旨在利用人工智能高科技帮弱势群体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233沉思道：【也许是因为你这个室友的存在，启发了她。】
　　*
　　直播开启前半个小时，卫江雪去到了糜芮安的房间，对方早已在此等候着她。
　　大概是看出了卫江雪眉宇中的忧郁和焦虑，糜芮安按住她的肩，沉声道：“相信我的眼光，不会害你穿上丑衣服的。”
　　卫江雪勉强一笑，她当然不会穿上丑衣服啦，233可还在旁边看着呢。有系统把关，她绝对不会丑丑地去直播。
　　只是……卫江雪想到自己没跟糜芮安说过她的直播间账号，而糜芮安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从糜芮安说要为卫江雪搭配衣服开始，对方就没打听过她的直播间ID及直播内容。
　　这多少让卫江雪觉得奇怪，一般人类的探究欲可是很旺盛的，难道糜芮安是想出其不意地问她，防止她撒谎吗？
　　卫江雪现在评价糜芮安，会说对方是一个很坏的人，可能看着伟光正，实际一肚子坏水。
　　如果对方是个大好人的话，早在卫江雪第一次偷衣服时就会找过来，苦口婆心地劝诫她别干坏事。
　　绝不可能是冷静地围观卫江雪偷窃的全过程，然后在她即将得手时才戏谑出声。
　　所以呢，现在糜芮安帮她搭配衣服又是在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卫江雪很难不用最狭隘的心思去揣度糜芮安的用意。
　　可惜她并不知道，这个被她恶意揣度的糜芮安，事实上就真的只是想要打扮一下卫江雪。
　　早在第一次看见卫江雪偷穿她衣服时，糜芮安就想这样做了。
　　“这是什么？”脖子处被糜芮安缠上了一个铃铃响的东西，卫江雪皱皱眉，拽住了这条编织着繁复花纹的带子。
　　“一条漂亮的chocker，相信我，戴上它，你会看起来更漂亮的。”糜芮安不知何时，已经和卫江雪离得极近，吐息都落在了她耳尖上，引起阵阵颤栗。
　　糜芮安微笑着欣赏卫江雪那变红的耳朵。
　　多完美啊，浑身上下都是属于她糜芮安的风格，没人能抹去这种烙印。
　　装扮一结束，她将卫江雪推到了镜子前。
　　繁复堆叠的舞裙勾勒出卫江雪完美的身形，v形领让脖颈的线条更显修长。那条黑色蕾丝制成的chocker，让卫江雪的面容精致中带上了一丝脆弱与诱人。
　　糜芮安忽然想，也许还可以将chocker系在卫江雪的眼眸处。
　　那样的位置，很适合让人隔着蕾丝亲吻呢。
　　她痴痴地望着全身镜前的卫江雪，越发为其感到着迷。
　　要是可以把卫江雪作为收藏品，藏起来就好了。
　　糜芮安很是惋惜，她拢了拢卫江雪的卷发，在目不能视的美人耳畔轻声道：“去吧，向大家展示你的美丽，小百灵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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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百灵鸟？
　　好奇怪的称呼，卫江雪刚想细究，233便催促着她说开播时间要到了，快回房间里准备。
　　卫江雪一手提着厚重的裙摆，一手被糜芮安牵着，后者将她送到卧室里就停下了脚步。
　　见糜芮安对自己的直播间没有过多探究的欲望，卫江雪松了口气，跟她说自己要开始工作了，委婉劝退她。
　　“好的，待会儿下播了叫我，你穿着这裙子不方便行动。”糜芮安声音向来悦耳，这会儿听起来心情不错。
　　卫江雪点点头，随后便听见她的脚步声渐远，门也被带上了。
　　今天的直播间里，观众们投送礼物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尤其是金主Mi，一场四小时的直播下来，她给卫江雪送了二十多万块的礼物。
　　卫江雪和233总结这次直播时，对最后能拿到的金额感到一阵恍惚。其实她目前赚的钱都是Mi在出力，其它观众都是些散票。
　　今天也不知道是这些人受刺激了还是怎么，礼物跟不要钱似的，像水一样洒来。卫江雪复盘时，觉得应该是糜芮安给她做的妆造的功劳。
　　233特地放了她的脸部特写在直播间封面引流，而金主Mi对特地打扮过的卫江雪很感兴趣，投了几千块的礼物，让她专门起身转一圈，给直播间的大家欣赏一下。
　　虽然Mi没怎么发言，只闷头给卫江雪打钱，但卫江雪感觉她应该是非常满意的。

　　难怪那些有名的网红、明星都会有自己专门的造型团队……卫江雪开始琢磨着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但这些肯定很贵吧，还是等有钱了再说。
　　“嘟嘟——”卫江雪的手机来了短信，233还在那算帐单，所以卫江雪让语音助手帮忙念了出来。
　　【糜芮安：怎么样？今天的直播顺利吗？我做的妆造不错吧，以后你都可以找我帮你打扮。】
　　卫江雪心念一动，对哦，确实可以拜托糜芮安……但她们俩这关系吧，卫江雪陷入沉思。
　　233忙完看见她在那兀自纠结，干脆替卫江雪拍板：【就找糜芮安帮忙呗，她自己都主动过来自荐了，不用纠结。日常交往注意着人设，继续打压欺负她就好了。】
　　“有的时候我们俩真是一样的狠心。”卫江雪嘴上这样说着，却很诚实地拎着裙子去了糜芮安房里，当面给她答复。
　　糜芮安开门将她迎进去，还没邀请卫江雪坐下，便听后者直率地道：“我承认我之前总对你不好，但你之前说了，只要我答应你去做测试者，那些事就一笔勾销。你做的妆造反响不错，我确实想继续和你合作，但你主动提出来，是还想从我这里得到别的些什么吗？”
　　“在外面遇到了点麻烦，暂时没法去公司，所以这段时间我没有收入，你知道的，公司刚起步不久，根基尚浅。我想着，如果能居家办公最好不过，而帮人做造型，我还是蛮擅长的。”糜芮安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你不会是惹到什么人了吧？”卫江雪闻言警惕起来。
　　其实她已经从233那边得知了糜芮安没出门的缘由——躲开糜锋的眼线，最近糜锋似乎急了，加派了人手来找糜芮安。
　　糜芮安于是就留在了廉租房这边，后续出门估计也只会是全副武装，不叫人看出来她的真实模样。
　　但卫江雪得装作不知道，这个炮灰欺软怕硬，一旦得知室友可能招惹到了不得了的势力，便会担心与其合租的自己也受到牵连。
　　“别担心，没那么危险，我只是在家呆着，那些人也不会找你麻烦，你只需要乖乖闭嘴。”糜芮安走近几步，将手指轻轻抵在卫江雪的唇上。
　　她满意地看着卫江雪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移开手，去帮忙解开卫江雪衣裙上的束带：“那就说定了？你给我钱，我帮你做妆造，一个月四千就行。”
　　卫江雪思索着这个交易，给工资倒算是最简单的事了。糜芮安给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向下压价。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腰际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卫江雪的错觉，她总觉得糜芮安的指尖在有意无意扫过她腰间。
　　白皙纤长的手指忽然被卫江雪捏住，糜芮安不解地仰头去看她。
　　只见卫江雪胸腔几经起伏，咬着牙道：“我自己来脱衣服，刚才的要求我答应了。”
　　糜芮安不懂她这是怎么了，直起身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卫江雪在那慢慢摸索褪掉这套舞裙的方法。
　　出于礼貌，她别开了眼，好一会儿，听到卫江雪叫自己时才转过来头。
　　卫江雪重新换上了之前放在糜芮安这里的家居服，想到糜芮安的帮助，不自在地轻扬下巴：“那个……今天，多谢你了。”
　　“不客气，准时打来工资的话，我将竭诚为您服务。”糜芮安一本正经地说着。
　　卫江雪偏偏觉得这人这会儿的表情绝对饱含戏谑，但她没证据，只得扯扯嘴角，自己摸索着回了卧室。
　　她的身后，糜芮安眼神幽深，一寸寸丈量着卫江雪的全身。
　　卫江雪的警觉没什么错，糜芮安刚刚确实没有在想什么好事，她只是贪婪地注视着卫江雪的脸，毫不遮掩自己对她的兴趣。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单单是站在那，就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何况糜芮安还轻而易举地就获取了和她接近的机会，为卫江雪妆扮时，内心充盈无比，甜腻腻的玫瑰信息素差点就要突破糜芮安多年来建立的防线，尽情缠绕在卫江雪身上了。
　　她排斥这种关注着别人，险些忘了自我的感觉，却又无法控制地沉醉其中。
　　如果卫江雪能够看见她就好了，也许看见她表露出的这些丑陋的面容，便会想要逃离，而糜芮安自己也可以趁机冷静冷静。
　　可惜啊可惜，卫江雪对此一无所觉。
　　*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运气好，卫江雪的造型有人承包，就连直播间的房管一职也有人主动请缨。
　　听完Mi发来的消息，卫江雪有些犹豫，让金主大姐给她当房管，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但系统233劝着她答应下来：【嘿嘿，正好我可以省点力，她负责监测那些弹幕，我专心去其它网站给你引流~】
　　卫江雪毫不留情地揭穿它的真实用意：“你是想要去打游戏吧。”
　　【哎哟哟给人家留点底裤嘛~】
　　不过想着233一个系统身兼数职，确实累得够呛，所以卫江雪同意了Mi的提议，让Mi来兼职房管，帮她拉黑举报那些不友善的弹幕。
　　Mi新官上任三把火，卫江雪从系统233听到了Mi接管直播间后的一系列措施，先是设置违禁词，然后拉黑了总在弹幕里换号蹦跶、辱骂视障人士的社会败类。至于那些黑粉，Mi也丝毫不手软，拉黑不说，还额外雇了人去跟黑粉对骂……
　　种种手段下来，最近卫江雪的直播间清净了不少。就这样，Mi在直播时也不会忘记给卫江雪送礼物。
　　卫江雪真的很想问，有钱人都这么闲的吗？她和233没看到哪个主播的直播间里金主们会管理这些事务，但看Mi的反应，对方似乎还蛮喜欢做这些事情的。
　　所以卫江雪打定主意，后面抽奖给Mi送礼物时，要给人多送一些东西，比如手写信、自制小卡或者手工礼品。虽然Mi不缺钱，但卫江雪的诚意得摆在那。
　　Mi也不要求她发小作文，第一天卫江雪有尝试过发那些黏黏乎乎的话过去，但Mi的反应异常冷淡，所以后面卫江雪便减少了发小作文的次数，只更多地让233帮忙拍照，把好看的照片给Mi发过去。Mi收到后通常还会问卫江雪有没有给别人发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Mi便会转过来一笔钱，标注了自愿赠予。
　　卫江雪：感恩金主大人的馈赠！
　　除了这些，卫江雪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火了。前些天233说她的一则切片在网络上获得了百万赞时，卫江雪心里还没有实感，只觉得那是一串无足轻重的数字。
　　她不明白这个数据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仅仅知道233最近在扮演自己的助理，和一些品牌商家的负责人洽谈，之后便会有数个快递寄来，让她帮忙打广告。
　　233有时候会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糜芮安脑子可真好使，找你给瑞尔的视障人士专用机器人做测试。】
　　卫江雪没听懂，想继续追问，但耳边响起了几道女孩子的尖叫声。
　　那些孩子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簇拥到卫江雪身边，卫江雪看不见，只能听到她们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雪雪！雪雪！”“竟然真的偶遇到你了！本来只是说在你生活的IP地乱转一下的……”“能跟你合个影吗？”
　　……嘈杂的人声让卫江雪有些茫然，233立即帮她梳理着现下的局面。
　　卫江雪此行是去商场里购物消费的，她得大手大脚花钱维持人设。
　　因为233剪辑的卫江雪的切片视频在网络上爆火，所以吸引到的一些粉丝里，有的有钱有闲，会试图来见崇拜、喜爱的主播一面。这些个围住卫江雪的女孩便是因此而来，只不过她们没有变态到跟踪卫江雪，顶多是想要和喜欢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卫江雪在直播时谎称自己是Omega，这几个粉丝也是Omega。系统233小心地替卫江雪掩去了那些Alpha信息素存在的痕迹，随后指挥着卫江雪跟她们互动。
　　【系统233：随便说些什么就好，然后适当拥抱握手，最后合影。她们现在很开心，你该像她们喜爱你一样喜爱她们。】
　　这种粉丝对偶像赤忱耀眼的爱意，让卫江雪有些不知所措。她昏昏沉沉地听着每个孩子的愿望，再一一和她们互动，到最后的时候感觉脑袋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糖霜，听人讲话时需要更深入地思考，不然那些话就像是短暂掠过的风，无法给卫江雪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被追捧、赞美的快感席卷全身，卫江雪与她们道别后打车回家，一路上，她仿佛踩在棉花糖上，轻飘飘的。
　　直到防盗门撞到门框时发出一声巨响，隔壁的租户大声叫骂起来，卫江雪才如梦初醒。
　　浑身的血液立刻冷却下来，卫江雪懵懵懂懂地攥拳，感受着肢体的酸麻。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也非常享受这种可以接收到无穷无尽爱意的职业。
　　属于糜芮安卧室的方向传来开门声，那Omega见她归来，柔声道：“今天也要直播的吧，快来做造——”
　　糜芮安忽然话音一转：“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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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号不更。


第13章 
　　卫江雪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轻嗅手中刚脱下来的外套。
　　上面果然沾染着少女们最爱用的那种果香、奶香的香水气味，卫江雪也知道主角糜芮安并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气，因为会勾起后者的攻击欲，所以卫江雪快步走到阳台，把外套丢进了洗衣机里。
　　“一点儿香水味啦，别那么洁癖嘛，洗了就行了。”她学着影视剧中一些角色的方式，将这事随便糊弄过去。
　　糜芮安果然没再追究，卫江雪猜测她应该是在心里骂室友没礼貌，成天带着乱糟糟的味道回来。
　　【系统233：你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卫江雪没管突然冒出来的它，摸到洗手间里去洗脸，待会儿她得找糜芮安做造型。
　　凉水泼上面颊，卫江雪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233，你说，为什么爆红了就会有那么多人看见你，然后喜欢你啊？”
　　突然间走在路上被陌生人叫出网络昵称，对方还热情地握着你的手说喜欢你，卫江雪很难不感到惶恐忐忑。
　　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意，来得快，去得应该也快。卫江雪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但也害怕自己无法永远留在这样的环境中。
　　“成名真好……何况我都还只是个小主播，不敢想那些大明星的日常生活该有多美好。”
　　听着卫江雪的喃喃自语，233没有吱声。
　　有时候233真心觉得宿主这样眼盲下去也挺好的，它不希望复明后宿主自己去面对恶评。很多人都无法面对数百句赞美中偶尔闪过的一句诋毁，会质问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好，所以才会有相反的声音出现。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网络上有的人纯粹就是在找事。
　　卫江雪在直播平台上打造的人设没有任何问题，也避免不了有人来挑事。
　　糜芮安品性高洁，正直善良，在确定好的故事线中依然会遇到种种奇葩，譬如卫江雪扮演的炮灰Alpha室友。
　　不过无论卫江雪是否恢复了视力，233都会尽可能提前帮她清理掉那些会影响心情的差评。
　　哦，还有金主Mi，虽然233没跟她仔细交流过，但对方似乎也有意在打击那些攻击辱骂卫江雪的黑粉。
　　*
　　感受到糜芮安的手来回编着自己的头发，百无聊赖的卫江雪便试图跟她聊天：“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我不太爱吃甜食。”糜芮安的声音微顿，“怎么？你要送我蛋糕吗？”
　　卫江雪本来也没打算瞒她：“虽然你不关注直播什么的，但我得跟你讲个好消息，自从你开始帮我做妆造，我感觉我的直播间有点小火，所以想要感谢你一下。”
　　233一边打游戏一边听她俩对话，差点没乐出来，卫江雪说的还是太保守了，岂止是小火呢……233操纵的角色忽然停住，诶不对，卫江雪的视频应该没被糜芮安刷到吧？
　　但看糜芮安那副淡定的模样，而且也没跟卫江雪暗示过相关，应该是不知情的……
　　卫江雪和糜芮安现阶段的关系也有些奇怪，比起原定剧情线，她们俩现在走得太近了。可是卫江雪的人设OOC程度也没上涨，这种情况在之前的宿主做任务时并未发生过，所以233即使是觉得困惑，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233顿觉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于是又安心躺下玩游戏。
　　糜芮安帮她编发的手不着痕迹地僵了僵，卫江雪这是什么意思呢？明明已经给过工资了，就算想要给员工奖励，那大可以给奖金吧。
　　送甜品……
　　她轻轻垂眼，看着镜中浑然不知的卫江雪，心道对方还是不太能藏住那番小心思。
　　糜芮安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方式也层出不穷，赠送食物这种方式，是最常见的，也是最不具竞争力的。
　　思考过后，她淡淡道：“你喜欢吃甜点吗？”
　　卫江雪不明白问题怎么又抛回到她这边了，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糜芮安：“喜欢啊，甜甜的，你不觉得吃了会让心情很好吗？而且它们通常长得很漂亮……”
　　话说到一半，卫江雪的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似的，忽然没了后续。
　　“……是以前没失明前的事情了。”卫江雪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时候不管心情好不好，我都会找些漂亮的、可爱的咖啡厅，然后花一大笔钱去那里吃东西。”
　　其实主要是为了陪妹妹，卫江雪假期兼职补贴家用，每个月也能剩下那么点钱，攒起来的话就可以带妹妹卫萌吃点让人开心的食物，让卫萌和同学们有更多共同话题。
　　糜芮安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从前的事情，对于这个机缘巧合下才认识的Alpha，糜芮安了解不多。虽然她前几天刚让人查过卫江雪的个人资料，但是看着上面卫江雪的斑斑劣迹，糜芮安一时半会儿无法将那些事迹和卫江雪本人联系起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这个市井里长大的Alpha到底有多无赖蛮横。至于失明一事，似乎是突然出现的，资料上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在糜芮安眼中，卫江雪有时候行为恶劣，有时候却又可爱。
　　比起形容她是一个混混、二流子，糜芮安觉得，卫江雪更像是故意推倒水杯的猫咪。偶尔没得到关注时，会为了好玩，故意将猫爪伸到水杯里涮一涮。
　　*
　　昨天卫江雪才跟糜芮安说过自己喜欢各种漂亮的甜品，今天起来时，就在客厅里闻见了香甜的奶油气息。
　　【系统233：主角今早收了很多跑腿送来的货，我看了，是一些制作甜点的模具和原料。】
　　卫江雪飞快洗漱完毕，然后找到了厨房的位置。她看不见糜芮安的动作，但是可以听见对方的动静。
　　卫江雪来时没有刻意减弱自己的发出的声音，更别说她还大大咧咧地站在厨房门口，所以糜芮安只需偏移一下视线，就能看见正在门口嗅闻着香气的人。
　　她无声地笑笑，道：“我正在用厨师机做奶油，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吗？我有一个很喜欢的蛋糕，可以做给你尝尝。”
　　“是独家秘方吗？”卫江雪听糜芮安遮遮掩掩，顿时期待起来。
　　“是我妈妈在小时候会做给我吃的，我并不喜欢甜点，但是她做的除外。”糜芮安垂眸，细心将奶油从盆里刮出，放进裱花袋里，“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做法，是最寻常的那种奶油蛋糕。”
　　糜芮安没什么私心，只是愧疚于昨天让卫江雪回忆起了失明前的事情。
　　相比起从未拥有过，糜芮安认为曾经拥有过、现在却失去了会更加痛苦。她不清楚卫江雪是怎么样适应现在的生活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段日子绝对非常煎熬。
　　所以糜芮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想到的解决方法便是送给卫江雪一个亲手做的小蛋糕。
　　幼时妈妈忙完工作，回到家中，便常常会应糜芮安要求给她做这个吃。再大些的时候，就是糜芮安拉着妈妈进厨房里去，让妈妈教自己做。
　　她从小学什么都很快，唯独在厨房里讨不着好。糜芮安想了想，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做其它事情太顺利，导致她特别自信，觉得自己什么都好，所以才会不愿意严格按照教程来，总是灵机一动，结果最后端出来一盘失败品。
　　吃过许多次教训后，糜芮安才愿意老老实实按着教程来做。可也许是之前失败过太多次，霉运一直延续下来了，不是奶油打发失败，就是果酱熬得太难吃……
　　但糜芮安相信只要练习的次数多了，总能做到及格线。
　　正是在这种信念下，对烘焙一窍不通的糜芮安愣是在失败数十次后，终于能够给家人们端上一块完美的蛋糕。
　　但自从母亲她们离世后，糜芮安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了。
　　今天能做出来什么样的成品，糜芮安还真有些拿不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余光里有一个身影在靠近。糜芮安立刻朝门口看去，只见卫江雪正慢慢挪过来。
　　“你进来干什么，我一个人就行了。”糜芮安想叫她去外面自己玩。
　　“我来帮你嘛。”卫江雪撸起了袖子，干劲十足。
　　看着卫江雪自告奋勇加入劳动，糜芮安也不好拒绝她，只能随便丢给卫江雪一块面团让她揉揉，说待会儿可以拿来烤着吃。
　　但糜芮安一转头的功夫，就发现卫江雪把自己身上搞得到处都是面粉，连头发上也有。
　　再看卫江雪的操作，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又加面，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糜芮安拎着裱花袋沉默了几秒，刚想说要不还是叫卫江雪离开厨房吧，下一刻就见卫江雪又在那找装面粉的小盆，结果失手打翻，盆直接朝糜芮安这边飞来——
　　“……出！去！”糜芮安护着怀里的奶油裱花袋，咬牙切齿道。
　　她抹了把脸，看见手心里白白的一层面粉后，彻底无语。没等卫江雪来讨好她，糜芮安就把卫江雪这捣蛋鬼推出了厨房。
　　隔着玻璃门，卫江雪听见了糜芮安骂骂咧咧的声音。她偷偷背过身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脑子里233的声音在同步为她欢呼：【耶，让主角糜芮安生气的任务完成！奖励宿主SKY商场的购物券，明天去购物吧！】


第14章 
　　穿过凛冽寒风，卫江雪拄着盲杖来到了SKY商场里。她脱下防风的大衣，搭在手边，然后随手抓住了一个路人，询问到了直梯的方向，径直上到了商场的顶楼。
　　系统233最近迷上游戏，所以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卫江雪想尽可能自己去完成。
　　身为盲人，那些花里胡哨的服装店对她来说可不是个花钱的好去处，买回来一堆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东西，卫江雪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于是她转换目标，既然要扮演一个花钱毫无节制的炮灰，吃喝玩乐里，先满足吃这一点吧。
　　但很快，卫江雪便发现这么一个小商场，根本就满足不了她的角色扮演需求——商品的价格太低，路过好些个店铺，每个都进去买买逛逛。
　　肚子吃饱后一查账单，根本就没花多少钱。
　　卫江雪咬着吸管，心知自己得换个思路了，果然还是得去其它楼层的服装店看看。
　　至于商场邀请入驻的那些奢侈品牌嘛，卫江雪暂且不打算进里面拓宽认知，她怕自己听了价格后会面目扭曲。
　　她干脆摸出兜里的手机，让语音助手给糜芮安打电话，后者几乎是秒接电话。
　　“糜芮安，你在干嘛？”
　　电话那头的糜芮安答：“大主播在外面玩得无聊了吗？我啊，正在研究后天给你做什么妆造。”
　　“那你先停一停，你出门来SKY商场，我要买衣服，你帮我挑适合我的。”卫江雪不要她研究后天的妆造了，现下更重要的应该是找糜芮安来帮忙看各种衣服效果，正好后面出门就不需要卫江雪自己摸索着乱穿。
　　想着临时叫糜芮安出外勤不厚道，她末了还加上一句“给你额外的奖金”。
　　“雪雪老板真大方，你确实该好好调整一下你的私服风格了。”左右没什么事，糜芮安爽快地答应了。
　　糜芮安同意后，卫江雪挂断电话。
　　她一时间没想到别的去处，便找了个电动按摩椅躺下，扫码让它给自己捶捶腰背。
　　直播需要久坐，卫江雪感觉自己的腰和屁股都快坐死了。
　　脑袋困顿异常，卫江雪却不想睡过去，于是无精打采地扣着手心，等候糜芮安。
　　商场新风系统传来微弱的振动声，卫江雪且总觉得它像是失效了一般，空气越来越沉重，连带着卫江雪心中也生出了躁意。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是商场里出现了异常状况。
　　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樟叶气味在商场里蔓延开来，以飞一般的速度抵达了卫江雪所在的顶楼。
　　尖叫声和跑动声响起，商场的广播也发出了警告：“三层出现异状，安保正在加速赶来，请游客们迅速前往开阔地带，避免……”
　　虽然此前没有接触过，只有233口头叙述过的那些特征描述，但卫江雪依旧很快地反应过来——这是Alpha信息素，而且这个Alpha正处于失控状态下。
　　要知道Alpha和Omega出门在外都会佩戴抑制手环或张贴信息素阻隔贴，ABO协会并不允许A或O的信息素直接暴露在公共环境中，一来是A或O的信息素味道浓郁，影响路人生活。
　　二来，A或O的信息素会诱发其它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暴动。
　　就像现在，卫江雪能感觉到自己后颈那块属于Alpha的腺体有些涨疼，似乎很是不满外面这股肆虐的陌生Alpha信息素。
　　卫江雪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拼命地想要出来。
　　【系统233：现在摘下抑制手环，跟着你的心走，释放你的信息素，它可以在其它Alpha信息素前保护你。】
　　233的出现如同一场及时雨，卫江雪跟着照做。
　　幽香静静散出，如浪潮般迅速缠绕住卫江雪的身体，形成一层保护罩。如果不是卫江雪见好就收，香雪兰的香气恐怕还会向远处扩散，恨不得填满整个商场。
　　果然，香雪兰的气息把那股香樟树驱逐来后，卫江雪整个人好多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有Alpha当众失控了？”
　　卫江雪看不见，但有更灵敏的嗅觉感官作为指引，她抿了抿唇，朝着香樟气味浓度最高的地方走去。
　　“你之前说我比其它A等级高，所以可以压制全部不重要的背景人物，对吧？这种情况下，我能做什么吗？”
　　233本想叫她躲远点，眼盲了最好别凑热闹。
　　但它视角一转，看见了三层出现暴动迹象的那个Alpha正在追逐一个Omega，模样癫狂，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而安保队才刚刚集合完毕，等安保队赶过来，Omega说不定早就跑不动了。
　　唯有处于四楼直梯附近的卫江雪可以帮助那个Omega。
　　【系统233：你先别着急，小心别踩空，去直梯坐到三楼，我会指引你找到那个Alpha，你不用压着自己的信息素，大胆地释放出来。那个Alpha正在抓一个Omega，试图标记她。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找到那个Alpha，然后你的信息素自然就能压制对方。】
　　卫江雪闻言，眉心拧紧，等电梯到了三楼，她抛开盲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我跑过去，你只要不指错路我就不会摔。”
　　【系统233：……好。】
　　一人一统有惊无险地配合，让卫江雪跌跌撞撞来到了香樟信息素最浓的中心地带。
　　卫江雪听见除了她以外，还有两道粗重急促的呼吸。
　　大概是在卫江雪赶来的时候，那个Omega就耗尽了体力，跌坐在地上。而那个Alpha，看见猎物放缓了速度，她也跟着减速，谨慎地向其靠近。
　　Omega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边哭，一边向后退，低声啜泣着：“你不要过来……”
　　失去理智的Alpha没有理会她，用力地闻着空气中甜蜜的草莓信息素，舔舔唇，继续向Omega靠近。
　　卫江雪脚步不停，当即朝Omega的方向跑去，同时用系统233所说的方法，将香雪兰的气息凝成一面网，朝失控的Alpha那压去——
　　“清醒点，别再靠近她了！”卫江雪一声厉喝。
　　被更高等级的香雪兰信息素压制的Alpha试图反抗，嘴里发出嗬嗬声。卫江雪不得不再释放一些信息素，让她无法动弹。
　　循着草莓香，卫江雪向那个哭泣的Omega伸出了手：“别怕，她已经不会再对你造成威胁了。”
　　雾霾蓝的发丝垂落，沾染着香雪兰清幽的香气。声线悦耳，有着奇特的安抚效果。
　　Omega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Alpha：“谢谢你救我……”
　　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她扯开嗓子，大哭起来：“我、我腿软……我好害怕……”
　　Omega为了寻求安全感，紧紧抓着卫江雪的手臂不放。
　　草莓的甜香轻松地留在了卫江雪身上，卫江雪皱皱眉，在心里叫233给自己的身体屏蔽了ABO信息素的影响。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从一侧突然伸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卫江雪带离了这个Omega身边。
　　卫江雪错愕地转头，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是谁，直到那人开口说话：“可叫我好找啊，老板。”
　　糜芮安的声音比往常更冷，像是在生气。
　　但是糜芮安能在生谁的气呢？因为没在约定地点见到自己？
　　卫江雪辨认出她的身份后，全身心都放松下来，猜测着对方莫名外露的情绪由来：“是你啊。”
　　糜芮安目光凌厉，扫过卫江雪以及在场的Alpha与Omega，不禁蹙起眉，嘴里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不是我的话，你还希望是谁？”
　　这现场里数种信息素混杂一起，Alpha，Omega……叫糜芮安生厌。
　　尤其是在场的另一个Alpha还处于失控状态，信息素正到处流窜。这种情况，如若不是发现卫江雪过来了，糜芮安真懒得管。
　　当糜芮安转身，视线落在略显茫然的卫江雪身上时，一种奇异的违和感突然揪住了她。
　　卫江雪身上，除了她本身那缕清甜淡雅的香雪兰气息，还混杂着那个Omega甜腻的草莓味。这种别人的气息，让糜芮安立刻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疼，双眸一刻不离地看着卫江雪。浑身像竖起尖刺，抗拒着外界信息素的干扰。
　　但那股熟悉的、属于卫江雪的香雪兰信息素，横冲直撞地来到糜芮安的身周，像一道坚韧的根基，稳稳地锚定在纷杂的气味中央。它不仅没有因为混杂而变得污浊，反而像净化了周遭的空气一样，让那甜腻都显得不那么令人作呕了。
　　这个认知让糜芮安僵在原地。
　　她意识到，似乎从一开始，她对卫江雪的信息素就是“不一样”的。不习惯，但绝非难以忍受。她曾把那种每次靠近时心头泛起的细微异样情绪，粗暴地归类为“不喜欢”。
　　可现在，当卫江雪身上明确沾染了“他人”的气息时，那股一直被忽略的“不一样”，陡然变得清晰而尖锐。
　　那不是不喜欢。
　　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不反感”。
　　一种陌生的，近乎暴戾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她无法容忍卫江雪的身上，留下别人的味道。哪怕只是意外，也不行。
　　她冷着脸，扯着卫江雪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音紧绷：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什么闲事都敢管。”
　　语气是糜芮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堪称越界的迁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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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号不更。


第15章 
　　卫江雪一听这话，轻拧着眉：“我有思考过后果，事实上我也成功了，我好歹也是个等级较高的Alpha啊，你不能因为我眼盲就瞧不起我。”
　　她听见糜芮安深呼吸了好几次，大概是在克制住教训她的冲动。
　　卫江雪是真不明白为什么糜芮安会生气，明明以身犯险的是她卫江雪，成功救人的也是卫江雪，哪里都跟糜芮安没有关系吧。
　　但人家是主角，主角干什么都有道理。所以卫江雪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跟对方计较。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糜芮安其实在那句饱含情绪的话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她思量再三，向卫江雪道了歉。
　　“没关系。”卫江雪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当扫落一粒尘埃那般将这次的争执忘在脑后。
　　安保队比糜芮安落后几分钟赶到，卫江雪将情绪仍不稳定的Omega和失去反抗能力的Alpha交给她们。
　　自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是……
　　卫江雪感受着手中传来的热意与拘束感，刚刚离开时糜芮安不容反抗地牵起了她的手，卫江雪总觉得主角糜芮安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思来想去，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糜芮安从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并且担当拯救者一角的人极可能行动失败了，所以糜芮安应激了。
　　卫江雪大脑灵光一闪，自己可真是个天才啊……这样一来，糜芮安对她的担忧也就说得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在糜芮安面前做出这种事的是谁呢？
　　卫江雪轻叹一口气，心中充满对糜芮安的怜悯，便由着糜芮安牵动自己的手。
　　“来都来了，待会儿逛完服装店再去吃个饭吧。”她想通后，语气轻快地道。
　　糜芮安低低应了一声，看样子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卫江雪可见不得自己的同伴在外垮着脸，有意哄道：“喂，开心点儿吧，我可是愿意请客呢，毕竟也算出来玩了，就不要被一些小事搞坏心情。”
　　“……好。”糜芮安声音微哑。
　　卫江雪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往她脸上摸：“那我可要看看你笑没笑，你自己答应说会保持开心的，所以多笑笑吧。”
　　“别闹了……”糜芮安这才被逗笑，躲着她的魔爪，但是依然没有松开卫江雪。
　　系统233默默瞅着她俩，打算直接摆烂。
　　唉，两人的相处氛围实在出乎系统意料，但事到如今，也是真没招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只是卫江雪在出租屋一个人吃方便食品吃习惯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眼盲，在外用餐时有着诸多不便。
　　她点完餐后就傻了，有糜芮安在面前，她肯定是不能叫233帮忙调整方位夹菜的。但卫江雪自己又没法正常用餐，因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现在请糜芮安帮忙吗？还是倔强地只依靠自己？
　　前者，卫江雪没法确定糜芮安会不会答应；后者，卫江雪觉得后果只会是自己将餐桌弄得乱七八糟，既难以吃到嘴里，还要麻烦收拾餐桌的侍者。
　　今天真是诸事不宜……卫江雪没想到仅仅是出来做个支线任务，还能遇到这么些麻烦事。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舒缓的音乐流淌，却未能抚平卫江雪微蹙的眉头。
　　她坐在糜芮安对面，手指在餐桌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显得有些拘谨。尽管她努力表现得如同往常那般，但面对满桌菜肴时，那种迟疑和黄连，还是泄露了卫江雪所面临的困境。
　　虽然满桌都是菜，但卫江雪却无法夹起它们来。
　　糜芮安放下水杯，目光掠过卫江雪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以及她手中有些不知该伸向何处的筷子，瞬间明白了那份尴尬的源头。
　　“不合胃口？”糜芮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卫江雪像是被惊动的小动物，立刻摇头：“没有，很好吃。”
　　为了证明，她有些急切地用筷子向前探去，却只碰到冰冷的瓷盘边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空气凝滞了一瞬，卫江雪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糟糕，又丢脸了——
　　人家糜芮安在那好好用餐，她这边表演上了吃空气。
　　努力维持的体面被轻轻戳破，卫江雪立刻变得无措起来。
　　她这副强装镇定却难掩窘迫的样子，叫糜芮安看着，心头莫名地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糜芮安拿起公筷，自然地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入卫江雪碗中。
　　“这里的鱼评价不错，尝尝。”
　　卫江雪愣住，长睫微颤，低声道：“……谢谢。”
　　然而，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卫江雪需要更精确的引导才能独自进食，动作依旧带着肉眼可见的艰难。
　　糜芮安沉默地看着她尝试了几次，每一次筷子落空或差点碰倒水杯，周围的气氛都会更紧绷一些。
　　终于，在舀来的粥差点洒在卫江雪身上时，糜芮安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倏然起身。
　　她不是离开，而是直接坐到了卫江雪身边的卡座椅子上。
　　在卫江雪反应过来之前，糜芮安已经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勺温热适中的金汤小米粥，递到她唇边。
　　“我喂你喝，别折腾了。”
　　卫江雪彻底僵住，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她能感觉到糜芮安靠近时带来的、那缕馥郁的玫瑰芳香，此刻带着些强势，形成屏障，将她与周遭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隔绝开来。
　　“我……我自己可……”
　　“别乱动。”糜芮安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许，“你不会是想当着其它客人的面，把餐厅的桌子给撞翻吧？”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某种笨拙的关怀。
　　卫江雪抿了抿唇，顺从地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下了那勺粥。
　　唉，明明是卫江雪请糜芮安吃饭，怎么搞得像是自己请来了一个喂饭的帮手。
　　卫江雪心虚地喝着粥，暖和的粥混着炒米融化在嘴里，让人心情转好，忘记了那些尴尬。
　　糜芮安看着她乖乖咽下食物，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显得格外温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悄然划过心底。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动作却不停，又夹起一口饭，配上菜，再次递过去。
　　“啊，张嘴。”
　　整个喂食过程，糜芮安做得行云流水，仿佛照顾卫江雪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偶尔有服务员注意到这边，想过来提供帮助，却在接收到糜芮安抬起眼时那道充满占有欲的视线后，明智地选择了退开。
　　卫江雪吃得差不多后，忽然又想起了她点餐时想要尝试的果酒：“糜芮安，你能帮我拿来果酒吗？刚刚忘记喝了。”
　　桌上的餐盘已撤下，只余两杯清澈的果酒，在灯光下漾着蜜色的光晕。
　　糜芮安眼珠微转，盯着卫江雪的脸：“虽然是果酒，但这家餐厅的特酿果酒后劲不小呢，你确定真的要喝？”
　　“我想喝。”卫江雪坚持道，听着糜芮安那边玻璃杯轻碰的声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与试探。她平日几乎不碰酒精，此刻或许是氛围使然，又或许是想借机冲淡方才喂饭带来的微妙羞窘。
　　糜芮安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卫江雪失明的双眸恰巧对着她这方向，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怎么就表现得那么可怜呢？仿佛不答应卫江雪，她糜芮安就成了罪人一般。
　　只是那么一杯，应该没事吧？
　　糜芮安想着，抬手将一支酒杯递到卫江雪手上。
　　卫江雪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
　　她低头，嗅了嗅，清甜的果香混着一丝酒精的凛冽钻入鼻腔。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像果汁，几乎感觉不到酒味。
　　“好甜。”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又低头喝了一大口。
　　糜芮安看着她的动作，刚想开口让她慢点，却见卫江雪放下杯子后，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卫江雪？”
　　糜芮安眼睁睁见她向后倒去，歪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什么啊，竟然是一杯倒。”糜芮安无奈起身，绕过桌子，在卫江雪滑下椅子前一把将人扶住。
　　卫江雪温软的身体毫无防备地靠进她怀里，脑袋一歪，枕在了糜芮安的肩窝处。
　　灼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果酒香气，尽数喷洒在糜芮安的颈侧。
　　那股清雅的香雪兰信息素，此刻被酒精蒸腾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仿佛有了实体，缠绕上来，竟让糜芮安也感到一丝莫名的醺然。
　　“只是一杯果酒而已……”糜芮安看着怀里已然眼神迷离、双颊绯红的人，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她试图将卫江雪扶正，可醉猫一样的人却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依靠，反而伸出双臂，软绵绵地环住了她的腰，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哝：“唔……别动……晕……”
　　糜芮安身体僵硬了片刻。怀中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依赖的姿态是全然的信任与不设防。
　　她闭了闭眼，找来侍者结账，然后认命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揽住卫江雪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卫江雪轻盈得超乎她的想象。
　　“真是麻烦。”糜芮安低声吐槽了一句，抱着她的手臂却稳稳当当，小心地避开桌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餐厅。
　　夜风微凉，吹在卫江雪脸上，她不安分地动了动，往糜芮安怀里钻得更深，寻求着热源。那缕混合着果酒甜香的香雪兰气息，霸道地侵占着糜芮安的呼吸。
　　糜芮安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知觉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柔软情绪，悄然漫过心防。
　　她抱紧了她，一步步朝着她们的出租屋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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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号不更。


第16章 
　　卫江雪意识朦胧，她感觉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身体也陷了进去。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她的脑子却一片混沌，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来这是玫瑰花的香气。
　　味道浓郁得像是躺在玫瑰花田里，数枚花瓣亲昵地贴着她的皮肤，试图让卫江雪整个人都浸染上这股香气。
　　卫江雪轻轻吸了几口，很香，她下意识朝着花香源头而去，然后扒上了那朵最大最香的花。
　　花竟然会动，在卫江雪伸出魔爪后，那朵花颤了颤，尝试着将自己从卫江雪手中抽出，还在叽里咕噜念叨着些什么。
　　卫江雪嫌烦，胡乱挥挥手，将脸贴近花朵，陷在那片温热柔软的花瓣上：“安静些……”
　　“你这家伙，倒反天罡……”
　　糜芮安垂眸注视着抱住她腰的卫江雪，后者将脸埋在她的腹部，蹭来蹭去的。
　　估计是把她当睡觉时的陪伴玩偶了吧？糜芮安之前看到过几次卫江雪的房间内景，知道对方床上放着数只一看就很柔软的毛绒玩具。现在那些玩偶被摆放在一边，为床的主人腾出空位休息，取代了玩偶位置的是糜芮安。
　　想到卫江雪还在直播平台上伪装Omega直播，喜爱甜食……
　　糜芮安拨开卫江雪脸颊一侧的碎发，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微妙：“真不像是一个Alpha。”
　　倘若卫江雪醒着，可能就会在心里反驳她本来就不是Alpha，只是一个被牵扯进陌生世界里打工的普通小女孩。
　　卫江雪用力气告诉了糜芮安她究竟是不是Alpha，因为掰不开某个家伙的手，所以糜芮安不得不留在了卫江雪的房间里。
　　今天卫江雪还忘记了在直播间请假，糜芮安能想象出那些粉丝跑空时的嘴脸。纵使她想要把卫江雪叫起来发请假条，但卫江雪这喝醉的状态也很难反应过来吧。
　　“睡个好觉吧。”糜芮安替卫江雪掖好被子，因为她还被后者拉着，索性自己也跟着躺下。
　　毛绒玩具们占据了床的一部分，糜芮安只好跟卫江雪手臂挨着手臂。
　　香雪兰的馨香涌入鼻腔，糜芮安无端地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似乎不止是卫江雪的歌声具有安眠效果，卫江雪的信息素也对她有着特殊的安抚效果。
　　饶是糜芮安想要继续思考这其间的关系，却也难以抵挡睡意。
　　眼皮沉重，她最终选择了顺从本心，坠入梦乡中。
　　而在梦中捕获了超大玫瑰花的卫江雪，则心满意足地扒住糜芮安，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
　　十个小时后，卫江雪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醒——
　　【系统233：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卫江雪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醉酒后的睡眠很沉，她醒来时脑袋不疼，但有点儿昏。
　　她很快感觉到不对劲，紧贴着自己身侧的热源是什么？
　　回忆起自己昨天的行程，记忆断在了那杯香甜的果酒下肚后，卫江雪身体一僵。
　　是糜芮安带她回来的吧？绝对是吧？那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去，半道被人截住手掌，微哑的嗓音在卧室内响起：“你早上一起床就大叫？”
　　这赫然是糜芮安的声音！
　　紧接着系统233崩溃大叫：【我只是消失了一天，你怎么和主角睡一起去了！】
　　*
　　“你你你！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卫江雪想拿手指指人，但怕自己错指到别的地方，平白引糜芮安发笑，所以只是紧握着拳，心绪起伏不定。
　　“啧，你喝醉后还会失忆的啊，要不要我口述一遍昨天晚上的事，还是你自己再想想？”糜芮安暗道自己这个Alpha室友真是麻烦，一起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搅得糜芮安整晚都没有睡好。
　　“难道你说的就一定是真话吗？我才不信！”卫江雪蛮不讲理地说道。
　　“好好好，那就当是我占你便宜呗。”糜芮安起身，睨着眼瞧她。
　　卫江雪此刻脸色苍白，一脸的不可置信与控诉，明晃晃就是在谴责糜芮安趁人之危。
　　糜芮安轻嗤道：“不要这种表情，拜托，你是个Alpha诶，谁想伤害你的话，你的信息素早就有反应了，我一个Beta能做什么？”
　　哦，对，卫江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素，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
　　那股清幽的香气正不要脸地贴着糜芮安！
　　相比于说糜芮安主动接近她，看样子是卫江雪更渴求糜芮安才对。
　　卫江雪脸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万一呢……那反正我俩什么也没发生，你放过我，我也大人有大量，放过你好了。”
　　分明是她冤枉了她，却被卫江雪说得自己有多宽宏大量一样。
　　糜芮安盯着她，轻笑了一声：“好啊。”
　　面前被带起一阵香风，听着糜芮安那边的动静，卫江雪判断她应该是在整理衣服。
　　“那我就走了……”糜芮安收拾好了，还跟卫江雪打了声招呼，只是她说着说着，话音却越来越微弱。
　　卫江雪自然能听出来这种变化，她不自觉往糜芮安那边倾身，表情茫然。
　　【系统233：宿主！她忽然撑着床边蹲下了，脸色好白啊，是不是低血糖了？】
　　是了，一个一直以来被忽略的设定划过卫江雪心间。
　　她和系统做了这么久任务，竟然将糜芮安的“病弱”设定忘得一干二净。
　　昨天糜芮安独自带她回到廉租房已是不易，现在刚起床就被卫江雪催促着走人，大概是气得，糜芮安起身又急了些。常人这样来一下都容易低血糖，更别说本来身体就比较差劲的糜芮安。
　　骤起的担忧悬在卫江雪心上，她的手在床边乱摸，抓住了糜芮安的胳膊：“喂，你要不要紧啊？”
　　这其实是废话，因为糜芮安都没有力气回应她了，而233在旁边尖叫着说主角脸白得跟死了一样。
　　说话间，卫江雪另一只手动作不停，飞快从床头的盒子中掏出了一块儿糖。她寻到糜芮安的脸的方向，抚摸过糜芮安的颧骨、下颌、鼻梁以及嘴唇……
　　糖果被塞入糜芮安口中，卫江雪怕她吐掉，还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眼盲，但不难从那些触感中发现糜芮安是个难得的美人，卫江雪听着糜芮安逐渐正常的呼吸，回想起了刚才手指触碰到的细腻肌肤与挺翘的鼻子。
　　异样的情愫短暂掠过，很快便被卫江雪抛之脑后：“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糜芮安纤长的睫毛往上一抬，注视着卫江雪的眼神微妙。或许卫江雪自己没有发现，刚刚为了给糜芮安喂糖，她自己也下了床，跪坐在了糜芮安身边，将其抱在了自己怀中。
　　香雪兰信息素争先恐后地钻进糜芮安的鼻腔中，这馨香几乎让她沉醉。
　　“……好多了。”糜芮安在说完后才拿开卫江雪的手。
　　卫江雪愣愣地道：“好……你也真是的，不跟我说你有低血糖，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可别赖我身上！”
　　人没事，那卫江雪可得继续扮演炮灰了，于是立即开始推卸自己的责任，将刚刚主角的虚弱全部归咎于主角身上。
　　大概是因为心虚，卫江雪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糜芮安握着。
　　糜芮安仗着卫江雪看不见，带着她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雾蓝的长发像月光洒下的细碎光辉，被一层迷蒙的烟气笼罩，让卫江雪那张脸显得更加不真实。失去焦点的双眸“看”向了糜芮安，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着她。
　　胸腔中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糜芮安甚至感觉自己的Omega腺体在发烫。
　　哈啊，真奇怪，难道卫江雪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吗？糜芮安的耳尖悄然变红变烫，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卫江雪。
　　这样的反应，只能是在Omega遇见与自己匹配度极高的Alpha时会出现。
　　想要卫江雪这样一直“看”着自己，身边也只有自己一人。
　　糜芮安在此时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欲望。
　　原来是这样……所有的特殊都有了解释。
　　她为什么没有厌恶那股香雪兰的Alpha信息素呢，因为卫江雪就是她的命定之人啊。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糜芮安却强行压下了那份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喜爱，她调动着所有感官来让自己产生厌恶的情绪，下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空出来的手也用力握紧到颤抖的程度。
　　如果受信息素支配，对一个根本不了解、不认识的人就能产生爱意，那和纯粹受本能支配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卫江雪？是她的命定Alpha？
　　这太可笑了。
　　她该厌恶、憎恨卫江雪才对，对方和这天下千千万万的Alpha都没有任何差别！
　　糜锋曾说过的“你挑个Alpha嫁了吧”，犹如一根刺扎进了软肉，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来，日日夜夜隐隐作痛。
　　什么Alpha，就是一群自命不凡的垃圾。
　　卫江雪突然听见了糜芮安的笑声，随之而来的是手被用力抓住后产生的不适感。
　　她这才想起来糜芮安拉着她的手还没放呢，于是赶紧抽回来，机敏地远离了笑得有些不正常的糜芮安。
　　“……喂，要发疯就出去，别在我这里发癫。”卫江雪推搡了一下糜芮安的肩膀。
　　“好啊。”糜芮安异常爽快，声音也温柔，但总让卫江雪后背发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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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听到门发出了两声开关的响动后，卫江雪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233，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糜芮安好像有些不对劲？”
　　【系统233：嗯？哪里？别担心，她可能是在感谢你救了她吧，接下来我们估计得做点更恶心她的任务了，人设OOC程度刚刚上涨了一些。】
　　那种异样很快被系统传来的噩耗盖了过去，卫江雪听见后，直接躺地下摆烂了：“饶了我，这些还不够吗？还要怎么样才能扮演成功啊？”
　　233心疼地安慰她：【没事没事，还没爆表呢，有机会的。】
　　新的任务随后被系统发布，这次有些与众不同，这次的炮灰扮演任务有时间限制。
　　【任务要求：破坏主角的东西。任务期限：七天。】
　　听到这次的内容，卫江雪摩拳擦掌准备行动，但被233拦下了。
　　【系统233：我觉着，宿主最好是在她面前破坏最佳，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主角的情绪，让她更讨厌你。因为人设OOC程度浮动的事，我特意去借了串工具代码，可以随时随地了解糜芮安对你的厌恶值。】
　　“你怎么借来的？”卫江雪好奇。
　　之前233也有说过这一个工具的存在，但受限于任务要求，至多只能查看一条数值。所以233临出发前就决定是人设OOC程度百分比，重点在于教导宿主扮演好人设。
　　主角对宿主的厌恶值倒是次要的，系统233当时寻思，总不会有人连讨人厌都不会吧。
　　可事实就是啪啪打脸，看着卫江雪和糜芮安相处这么久，两人似乎越走越近，233尝试着忍耐。但人设OOC程度百分比上涨，233彻底忍不了了，它的宿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所以233费了点儿心思，用一些卫江雪不知道价值的东西从同事那换取了工具代码。
　　233含含糊糊地道：【我性格好，大家和我都是好朋友，支付点儿报酬给它们，它们就愿意帮忙了。】
　　其实这种行为算是开挂，但看着愁眉不展的卫江雪，233咬咬牙还是决定帮她一把。
　　不熟悉穿书局事务的卫江雪果然被糊弄了过去，向233道谢后便说：“那现在糜芮安对我的厌恶是多少？”
　　233还没启动过程序呢，闻言立刻动起来：【稍等，我看看。】
　　【主角糜芮安对宿主的厌恶值是——∞。】
　　一人一统都呆了。
　　卫江雪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沉默几分钟后，喃喃道：“你真说对了，做这种任务确实招人恨。她真的好讨厌我啊……算了，是好事。”
　　233却觉得卫江雪这不像是为任务进度感到高兴的模样，反倒有些……失魂落魄？
　　系统也纳闷，原来糜芮安那些表现都是装出来的吗？演技可真好，它之前还担心宿主和主角关系太好呢。
　　现在看来，人设OOC程度的忽然上涨只是小意外，不足为惧。
　　*
　　说是要破坏糜芮安的东西，但卫江雪思考了足足两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可以让她多拉点儿仇恨的。
　　不知道是不是卫江雪的错觉，糜芮安这几日确实与她有所疏远。
　　更准确点，是卫江雪先开始疏远糜芮安的，然后糜芮安也不冷不热，没有要维护这段室友关系的意思。
　　于是卫江雪便更加相信上次233帮忙查出的厌恶值数据，之前的相处果然是糜芮安在演戏。现在卫江雪愿意主动拉开距离，恐怕糜芮安巴不得呢。
　　总归是自己说好的要做炮灰扮演任务，要去欺负糜芮安。卫江雪抹去心头那点愧疚，为自己加油打气，计算着什么时候能回姥姥和妹妹身边。
　　只要认真完成这个任务，完成接下来系统233发布的每一个任务，她就离回家更近一步。
　　糜芮安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就是为她而生的。所以才有卫江雪这样的异世之人被送来维护世界的稳定，卫江雪哪怕去担心没有被提到过的背景人物，都比去担心糜芮安要强一些。
　　身为主角的糜芮安次次都可以化险为夷，但那些没有被世界意识放在眼中的背景板角色，比如卫江雪上次救下的Omega，当时如果没有卫江雪救她，难以想象事态会变得如何。
　　卫江雪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甚至忍不住问系统：“那我原来的世界里，也有气运之子吗？”
　　【系统233：是的，不过宿主与她并无交集。】
　　233假如说得再直白残忍些，其实可以告诉卫江雪，说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与气运之子连面都碰不上的家伙。
　　这种存在往往用于填充背景，说某某地有多少人生活。
　　而卫江雪便是那其中之一。
　　【系统233：宿主怎么会突然问这些呢？别担心，有穿书局保障，就算气运之子发疯黑化，也不会波及到你们一家人。】
　　卫江雪轻轻摇了摇头，让233云里雾里。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但其实她想说的有很多，可又无法跟233这样一个穿书局的系统员工讲。
　　纵然穿书局会保障卫江雪及其家人的安全，但如果气运之子对其它家庭造成了伤害呢？
　　那难道她们就白白吃苦了吗？卫江雪有些迷茫。
　　或许正是从此刻，卫江雪才领略到穿书局其实是另一种无情的存在。
　　但如果她没有幸运地被穿书局捕获到求生意识，并拉入糜芮安所在的这世界里，那卫江雪可真的就是死去了。何况穿书局还说会帮她恢复光明，帮她出钱给姥姥治病……
　　既然已经承受了恩惠，那反过来唾弃穿书局轻视那些和卫江雪一样的生命……这种行为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可是……卫江雪咬着下唇，她无法忽视这些生命。
　　那个被她救下的Omega，卫江雪过去认识的老师同学，以及卫江雪最在乎的亲人们。
　　这些怎么能算是无足轻重的呢？
　　*
　　经过慎之又慎的思考与抉择，卫江雪最终选定的即将破坏的物品是——糜芮安放在厨房里的那些食材。
　　她准备趁糜芮安不注意，偷偷把那些东西都吃掉。等糜芮安询问时，反过来指责糜芮安不晓得及时填满冰箱、买的东西不好吃。
　　必须要表现得非常无理取闹才行。卫江雪信心满满，这是她冥思苦想许久的方案。
　　卫江雪甚至有提前实验，找到一些用户较多的社交软件，编辑发布了一条博文，使自己的计划听起来像真实发生过的。
　　不出卫江雪所料，评论区热火朝天，全部都在吐槽卫江雪这种极品室友。
　　有些脾气火爆的，甚至开始诅咒辱骂卫江雪；也有的比较冷静，问她是不是想起号。
　　一听233说完评论区的热闹景象，卫江雪便知道这计划妥了。
　　因着这些天糜芮安都呆在出租屋里，所以卫江雪思来想去，将行动时间安排在了凌晨。
　　照例在糜芮安那边做完妆造，卫江雪坐在凳子上没走，她的眼睫毛紧张地颤着，下唇的唇彩闪闪发亮。
　　“有事？”糜芮安看出她有话想说，主动给了台阶。
　　“你最近睡得好吗？都几点睡觉啊？”卫江雪仰着脸问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很像小狗。
　　糜芮安盯了她有大概十多秒，直到卫江雪不自觉挠脸时，慢条斯理抓住她的手，开口道：“睡得不太安稳，可能三四点才能睡着。”
　　卫江雪一听急了：“你怎么熬那么晚？还是早点儿睡吧。”
　　“嗯，我会注意的。你想说的只有这个？”糜芮安点头，想起卫江雪看不见，才出声。
　　见到卫江雪乖乖点头后，糜芮安的神色稍冷，声音中带着几丝不易被察觉的寒意：“既然你问完了，那出去工作吧。”
　　说罢，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明显是赶客。只是这无名的怒火没叫卫江雪发觉，卫江雪只以为是糜芮安教养好，所以帮她开门。
　　卫江雪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咛道：“真的要早睡哦。”
　　但是卫江雪显然忘记了自己身着的裙子的长度，华丽的裙摆好看归好看，行动起来实在不方便，尤其是对卫江雪这样的盲人来说。
　　她一心想着自己的计划，忘记了提起裙摆，因而踩到了裙子的边缘，身体骤然间失去了平衡。
　　在门边的糜芮安心里一紧，下意识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扶住卫江雪。
　　“小心！”
　　时间仿佛突然变慢，卫江雪的身体向前倾倒，而糜芮安试图搀扶她，两人撞在了一起。
　　倒地的那一瞬间，身体没有接触到想象中坚实的地面，卫江雪感觉自己的嘴唇猛地撞上了一片柔软。
　　——是糜芮安的嘴唇。
　　她的鼻尖与糜芮安的鼻尖也撞上了，疼痛让她大脑瞬间空白，眼眶一酸直接掉出了眼泪。等到恢复清醒后，嘴唇上传来了尖锐的刺痛。
　　卫江雪舔了舔唇，一股铁锈的味道渗进嘴里。
　　【系统233：恭喜宿主，破坏主角的东西这一任务已完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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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卫江雪大脑宕机——她亲了糜芮安？
　　都顾不得这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卫江雪拼命回想着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确实是跟糜芮安亲上了，即使那只是个意外。
　　不仅如此，她和糜芮安的嘴大概也都磕破了，否则舔唇时不会尝到血味儿。
　　一想到这里，卫江雪的脸都开始发起烫来。
　　抬眸看见卫江雪一脸懵懂地舔去唇上的血迹时，糜芮安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大脑。
　　她失声惊叫，想也不想地就把卫江雪推到了一边：“你干什么？”
　　可是接触已经产生，香雪兰的幽香依旧停在糜芮安周身，迟迟未能散去，甚至隐隐有引诱她靠近卫江雪的意思。
　　这个Alpha真的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卫江雪连控制Alpha信息素都不会吗，之前是，现在也是，一个Alpha为什么不好好佩戴抑制手环？
　　这样释放信息素，到底是想叫谁闻见？只是无差别释放魅力？还是说，叫室友闻见吗？
　　不知廉耻、粗鲁无礼的笨蛋！
　　无数纷乱繁杂的想法都冒了出来，让糜芮安头痛欲裂。而始作俑者却怔在原地，好似她很无辜。
　　“对不起！我……”卫江雪不明白糜芮安这是怎么了，正想开口道歉。
　　然而一股巨力将卫江雪从地上扯起来，带着跌跌撞撞的她朝某个方向去。
　　卫江雪能感觉出糜芮安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有多用力，五指几乎要将骨肉给她捏断似的。
　　完蛋——她刚刚亲到了糜芮安，糜芮安现在看起来好像是真的很生气。
　　所以是要把她丢出自己的卧室吗？
　　短短的十多秒里，卫江雪不停思考着糜芮安可能会怎样惩罚她。小腿不慎撞到客厅的沙发，很痛，但她闷哼一声，忍了下去。糜芮安显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卫江雪不适。
　　但卫江雪预想中的坏结果都没发生。
　　她既没有被丢出廉租房外，也没有挨打，甚至连挨骂都没有。
　　糜芮安只是把她拽去了卫江雪自己的卧室，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卫江雪愣住，茫然地眨眨眼，想说的话被大力关上的门给吓了回去。
　　这样就完了吗？主角不做点儿什么讨回来？
　　但这样似乎也正常，糜芮安目前还在被卫江雪雇来当造型师呢。雇主要给员工发钱，所以糜芮安自然不会得罪她。纵使心里头生气，也没法拿卫江雪撒火。
　　卫江雪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心想这大概就是糜芮安的抗议了。
　　她摇摇头，摸索着身边的东西，找到平时直播的角落坐下。
　　仅一门之隔的客厅里，糜芮安脱力般撑住了墙壁。
　　在自己和卫江雪亲上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厌恶和排斥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汹涌的陌生情潮。唇上的刺痛感和血腥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一直紧闭的某道闸门。
　　我这是怎么了？糜芮安恍神般看着自己敞着门的卧室，刚刚就是在那个地方，她和卫江雪拥有了一个意外的吻。
　　糜芮安以为自己该暴怒、该反胃、该厌恶……但她并未出现这些情绪，她甚至有些唾弃内心最初洋溢出的那种欣喜。
　　倘若卫江雪真是与她匹配度极高的Alpha，那她这种隐秘的开心也是激素操控下的产物吧。
　　那个Alpha，如果不是歌声动听，不是脸蛋漂亮……糜芮安坚信自己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是冥冥中，又有一种声音说，不是这样的。
　　不是怎样的呢？糜芮安目光恍惚。
　　指腹轻轻蹭上破了皮的唇瓣，这里曾接触到另一张总在吸引着糜芮安注意的唇。她其实早就有注意到卫江雪了，从来到这个廉价简陋的出租屋的第一天起，在还没有发现自己不排斥卫江雪的信息素时。
　　当时的自己，看到卫江雪时，在想什么呢？
　　糜芮安的舌尖舔过嘴唇，她好像是在想——哦，新室友的嘴看起来可真好亲。
　　所以卫江雪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吗？
　　这种反常究竟来源于何处？
　　*
　　林跃市，糜氏集团顶层。
　　智能纱帘无声合拢，将过于炽烈的阳光过滤成朦胧的光晕，星星点点落在厚重的雕花木制大班台上，恰好将正中央那沓照片照得分外清晰。
　　“所以说，你们这段时间来回各地，兜兜转转都抓不着尾巴的人，就躲在林跃市？”
　　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坐在桌后的人抬起头，盯着面前的汇报者。
　　“糜总，这次我们一定会找到糜芮安小姐的。”下属低头，额上渗出细汗，洇湿了鬓角。
　　“哼，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被称为糜总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他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眼神阴鸷。
　　假如卫江雪在这，便会从233的口中得知这就是糜芮安的伯伯糜锋，这个小世界里的反派人物。
　　此刻，吸引糜锋全部注意的，是摊在桌上的那几张照片。画面捕捉的是前些时日发生在SKY商场的一场骚动——一个Alpha信息素失控，险些标记路过的Omega。
　　而照片上，正是出手帮助那个Omega的卫江雪，以及她身旁戴着帽子、装扮低调，却仍被镜头捕捉到一部分面容的糜芮安。
　　百密难免一疏，糜芮安是躲得很好，叫糜锋误以为她可能逃到海外去了。
　　但谁知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糜芮安居然就躲在林跃市。若不是有人拍下了这起发生在SKY商场的Alpha失控事件，糜锋估计还会被这丫头继续戏耍一段时间。
　　糜锋枯枝般的手指在照片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按在了那个被糜芮安紧紧拽住手臂的盲眼女子身上。
　　这次他直接懒得说话。
　　下属心领神会，再次点头保证：“明白！我们会查清楚此人与糜芮安小姐的关系。”
　　*
　　卫江雪的天塌了——常来她直播间的金主Mi这次整场都没有出现！
　　并且，卫江雪发送过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往常会在一小时内回复的Mi，这次过去了整整四小时，从直播开始到直播结束，她都没有给卫江雪回复任何话。
　　卫江雪有些担心Mi的安全，因为这实在不正常，起码在昨天，她们还互道过晚安。Mi还夸她唱得好听，希望她下次再多唱几首抒情歌曲。
　　没理由说今天就不理人了啊。难道是现实生活中出什么事了？
　　想到Mi在直播间挥金如土的样子，卫江雪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也许猜了个正着。听说那种极有钱的人，出门都要带上保镖，因为身边潜伏着无数危险。Mi应该就是这样的吧？毕竟什么样的家庭能支持她一场直播下来，给主播撒百万级千万级的钱呢。只能是那种顶层天龙人吧。
　　卫江雪思考小作文的脑袋霎时停止运转，既然如此，Mi不跟她联系，大概是有想要断掉的心思吧？
　　但认识这么久，对方又是卫江雪的第一个大客户，聊天内容都合法合规，像普通朋友一样。卫江雪真的很难不去在意她，所以思考再三，卫江雪给Mi照例发了小作文慰问，又录了专属唱歌视频给她。
　　如果一周后，Mi还是不回复的话，意思就很明确了。那卫江雪便会试着减少联系对方的频率，只偶尔发一些关怀信息过去。
　　手机屏幕亮起。
　　糜芮安靠在椅子上，瞥见了它，伸手拿过来解锁。
　　又是卫江雪从主播账号发来的一大片文字，直播行业似乎很流行这种方法来维护客户。
　　粗略一扫，“我是你的小心肝”“想你了”……诸如此类的文字从糜芮安眼前飘过。
　　她的手指微蜷，忍下了回复卫江雪的冲动。
　　不行，她还没有想清楚卫江雪到底特殊在哪里，让自己屡次破戒。直到糜芮安彻底弄明白后，她才会搭理卫江雪的消息。
　　这话已经在今晚说过好几遍了，糜芮安盯着手机屏幕，最后还是动动手指，给卫江雪发过去一笔转账，然后关闭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只不过，糜芮安关掉手机没几分钟，便听见卫江雪的房间里乒呤乓啷一阵响，还伴随着女声的惊呼。
　　她立即起身去查看情况，卫江雪正好打开了门。
　　只见卫江雪已经脱下了今天直播穿的裙子，换上了更舒适的家居服。她急匆匆地抱着被子出来了，有一角拖在地上。
　　糜芮安眼皮跳了跳，赶紧上前把被子捞了起来：“给我吧。”
　　她自认为语气冷淡，不像是上赶着要帮忙的样子，所以卫江雪不会误以为她们和好了。
　　卫江雪的睫毛颤了下：“我那屋的天花板漏水了……”
　　说出这话的人，并不清楚她此刻的模样看上去有多可怜——眼睛湿漉漉的，没有焦点，樱粉色的唇瓣被牙齿咬着，齿痕边缘泛白，无地可待，整个人委屈极了。
　　就好像，她是在向糜芮安撒娇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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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糜芮安舔了下嘴唇，掩去自己的不自然：“漏水了？我看看。”
　　卫江雪没说谎，也确实不会说谎。这屋子还真漏水了，墙面已经被浸成了深灰色，天花板的有些地方正在滴水，好巧不巧，打湿了卫江雪的床。被卫江雪抢救出来的被子还好，只湿了一部分，但盖起来肯定不舒服。
　　“应该是楼上的租户搞出来的，待会儿我带你上去找人要说法。”
　　糜芮安拧着眉去找了几个盆和桶，接住了上面的水，免得弄脏卫江雪的桌子和毛绒地毯。
　　卫江雪乖乖站在一旁，从卧室里的声音听出糜芮安是在帮她收拾，她很识时务，没有过去添乱。
　　良心受到极大的考验，卫江雪怎么也说不出讥讽糜芮安的话来。至于糜芮安的提议，卫江雪也觉得要上去一趟，到底什么情况能让楼上的水漏到楼下啊。
　　她在沙发旁坐下，等糜芮安弄完，自己则在脑子里列举出了好几种可能性。
　　要么是楼上水管爆了，要么是忘了关水龙头，导致水从池子里溢出，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渗到楼下来了。
　　隔壁的租户大概也遭了水灾，隔着水泥墙，卫江雪都能听到对方哐一下摔开门，震得卫江雪她们这间屋子的防盗门都抖了抖。
　　那脚步声咚咚咚，显然人已经暴躁到了极点。
　　卫江雪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隔壁是住了一个Beta女人，每天起早贪黑去工作。卫江雪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怎么跟这个Beta打过交道，只听过她和另一间屋子的租户吵架，因为另一个租户把垃圾丢到了她家门口。
　　Beta脾气火爆，骂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完全不害臊。卫江雪当初听着，只感觉她下一秒就要拿刀捅人了。
　　卫江雪也不敢跟她说话，但Beta有主动搭过腔，是在楼下问卫江雪需不需要帮忙拿东西上楼。
　　“糜芮安，我们现在上楼吧，我听见隔壁的人也上去了。”卫江雪坐立不安，干脆去叫了糜芮安。
　　她担心邻居性子太急，弄出事儿来了，到时候大家都讨不着好。
　　糜芮安打量了眼卫江雪的卧室，能拿走的东西她都帮忙放到没漏水的地方了，其余滴水的位置也都放了容器来接。
　　“走吧。”
　　糜芮安在前，卫江雪在后拿着盲杖探路。
　　好几次，卫江雪用盲杖戳到了糜芮安的鞋跟。
　　糜芮安站定，转身握住了卫江雪手上的盲杖，盯着后者的脸一时失言。
　　“你……”
　　卫江雪心虚地问：“怎么了吗？”
　　她故意装作不知情，毕竟刚才的举动是她灵机一动设计出来的，反正给主角添堵是炮灰Alpha的核心设定，卫江雪不会放过任何可能降低OOC数值的机会。
　　糜芮安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缩头缩脑的卫江雪，纳闷对方难道不知道自己很不擅长演戏吗？
　　就这强装镇定的模样，谁信卫江雪是不小心的啊。
　　“停，我拉你走，别用盲杖了。”
　　忍无可忍的糜芮安不惯着卫江雪，她没收了盲杖，自己拉起卫江雪的手，一步步地带着人上楼梯。
　　卫江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没作声，任由糜芮安带路。糜芮安的手比她的手还要冰，贴在一起，像握住了冰块儿。
　　但卫江雪倒没有觉得不适，她偷偷摸了摸，感慨糜芮安的手好滑好软。
　　最后索性用两只手都包住糜芮安的手，给她煨暖和。
　　糜芮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卫江雪的小动作，专注地给卫江雪带路。
　　她们来到楼上这家疑似漏水的出租屋时，Beta邻居已经上来了，正大声斥责着门口的女人：“……要死啊！你晓不晓得你家水漏我家去了，我那墙全湿了，你今天不给我处理好，你是别想睡了！”
　　果不其然吵起来了。卫江雪一时有些尴尬，跟糜芮安过去后，站在那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断她们的对话。
　　其实是Beta单方面在发泄怒火，另一个女人被骂得只会反复说“对不起”。卫江雪从233那里得知，住在她楼上的这人是Omega，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你嘴里能不能出来点儿新鲜词，你倒是说啊，怎么处理？”Beta不依不饶地问。
　　“我……”Omega不知道是脑袋被骂昏了，还是真的不会处理这些。她支支吾吾，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种表现让Beta更火大，本来上班就够烦人了，现在还遇到奇葩邻居把她住的地方给淹了。她再度逼近，厉声问着解决方案，但Omega傻了一般呆在原地。
　　Beta气不打一处来，冷笑几声，直接上手推搡：“喂，话不会说，赔钱总会吧？”
　　卫江雪听见身体碰撞到墙面上的声音，她不由得上前一步：“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我跟她好好说个屁啊！我上来十多分钟了，这人嘴巴里就没蹦出来几个字，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给我钱得了！”Beta愣是挤进了Omega的屋里，刚跟劝架的卫江雪说完，转头又警告Omega，“我就坐这儿，你不给钱，你今晚别想安生！”
　　其实这次Beta的攻击力没有之前卫江雪听到的那次强，估计是因为对面是女性Omega，而上次是个男性Beta，所以心软了一些。
　　卫江雪茫然回头，寻找着一同前来的糜芮安，一阵玫瑰香风从身旁掠过，后者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我在这里。”
　　卫江雪“嗯”了声，接着又对空气道：“女士，我们进去聊吧，你先别哭了，我想这件事不尽快解决的话，你今晚可能不会好过。”
　　大概是找回了一点儿理智，Omega应了声，小声啜泣着，先一步回了客厅里，身后跟着糜芮安和卫江雪。
　　“哭哭哭，哭什么哭，福气都哭没了！看着就心烦，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快赔钱！”Beta不耐烦地嚷着。
　　还没等Omega回应，室内响起的另一道开锁声吸引了众人注意。
　　“妈妈？她们是谁？外面好吵……”
　　小女孩的声音里透着困倦，应该是刚被吵醒。
　　“没事没事，宝宝你先回去睡吧，我们会小声一点儿的。”Omega赶紧跑过去，三两下把孩子哄回了卧室里。
　　卫江雪一愣，这应该就是233所说的Omega的女儿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抛去对家人的想念：“女士，你家是为什么会突然漏水呢？”
　　卫江雪无法自主观察屋内的情形，所以只能询问情况。
　　“我前阵子在网上买了可替换的管子，把洗手间的管道修理了一下……但没想到它质量太差，等我从托管班接回女儿，又把她哄睡后，回到房间里时，我的屋里就已经全是水了……”
　　兴许是先前出现的小女孩让另一个Beta邻居冷静了些，这会儿她竟然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咋不找房东？”
　　“之前找过，他说会找人修，但很快又坏了，我怕他说是我故意弄坏的。”Omega怯怯地说。
　　Beta无语地拍了下桌子：“啧。”
　　“你房间的损失是多少？”卫江雪问那Beta。
　　“大几千吧，主要是水进了我的笔电里，我试着用吹风机吹干，但还是开不了机。”要不然Beta也不会怒气冲冲地跑上来找人麻烦。
　　她回答时，卫江雪悄悄在心里问233：你可以修吗？
　　【系统233：我看了眼，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卫江雪安心不少：“这样，你交给我，我有个会修电脑的朋友，保证能给你弄好。如果后面有问题，你可以再来找我。”
　　Beta狐疑地道：“你有什么能让我信服的吗？”
　　“反正你的笔电开不了机啊，交给我的朋友试试吧，这样刚好省了维修费。”卫江雪摊开手，表示自己可没想捣乱。
　　Beta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她转头对那个Omega妈妈说：“我隔壁这Alpha说帮忙修电脑，那我就不找你要修理费了，你只需要赔我洗衣店洗一套被单和几件衣服的钱，这几样没法用了。我今天因为你甚至都没地儿睡觉，所以你再给我一笔出去住旅店的钱。”
　　Omega惶恐地道：“抱歉……”
　　卫江雪算是明白了，这人一遇到指责就自乱手脚，说不出话来。刚刚Beta上来时，那暴脾气肯定把人吓了一大跳。
　　没等她过去安慰，Omega这次只慌了一会儿，就很快给Beta付了钱。
　　Beta拿着钱嘀嘀咕咕离开，走到门口时说：“那啥，下次要修理东西，可以找我，我这儿有货，总比你在网上乱买的强，还可以附赠安装服务。”
　　说完，她飞快地走了。
　　现在屋里剩下的人是卫江雪和糜芮安，卫江雪在Omega之前开口：“我本来也是找你赔钱的，但我的东西也不贵重，方便清洗，这样吧，都不容易，你帮我把我的几个娃娃洗一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呢，Omega连连道谢，她跟卫江雪约好了清洗时间，卫江雪便牵着糜芮安离开了。
　　“她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了。”路上，卫江雪没头没尾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糜芮安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笑了笑说：“确实辛苦。”
　　在听到卫江雪提出那么一个简单的要求时，糜芮安都震惊了。
　　卫江雪怎么忽然间那么好心？糜芮安甚至都不相信这是卫江雪能说出来的话，她宁可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难不成卫江雪的坏脾气只对着她糜芮安一人？
　　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糜芮安又想起了上次卫江雪所救的Omega……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卫江雪好像真的，就只对她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对于其它人呢，卫江雪表露出的都是善意。
　　糜芮安的心情变得奇怪起来。
　　在卫江雪那里，她也是特殊的存在吗？所以只对她发坏脾气？
　　“谢谢你陪我上来……对了，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们就当扯平了，那可是我的初吻，便宜你了！”
　　卫江雪倒是想说些更委婉的歉言，但人设OOC程度这一数值始终像座大山压在她头上，所以不得不遵照人设继续欺负糜芮安。
　　糜芮安没有回应，卫江雪大概能想到她是个什么表情，估计现在已经被气得无语死了吧。
　　默默在心里敲了几下木鱼，卫江雪清清嗓子，又说：“那个，把被子给我吧，我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下，明天再找人来处理卧室的情况。”
　　糜芮安还是不说话，卫江雪的心顿时被提起来。
　　主角什么意思？要向她发难了吗？
　　就在氛围越来越叫卫江雪煎熬时，糜芮安终于说话了：“睡沙发？用这湿被子？”
　　卫江雪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糜芮安这嘲讽的语气让她有些不适应，卫江雪还是头一次听见对方这么说话呢，怪稀奇的。
　　果然以前都是收着本性的吗？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挖苦卫江雪了？
　　想到这里，卫江雪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期待感。
　　糜芮安讽刺人时会是怎样的呢？
　　她聚精会神地等着糜芮安的下一句话——
　　“那种地方？你半夜恐怕会滚到地上去。我还不至于冷眼看着室友摔醒惨叫，或者是半夜冻出病来。我的床很大，过来，跟我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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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3日10:00发布三合一章节并开通VIP，谢谢大家支持卫江雪和糜芮安的故事～
　　「专栏《破产后被宿敌O捡回家》求收藏」[亲亲]
　　一则五分钟的通话，便让山绮云的生活发生剧变。
　　双亲亡故，家里的全部资产被抵押，旧友纷纷回避。唯有塞希尔私立女校的校长愿意给山绮云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凡事都有代价。保留学生身份的同时，山绮云也必须付出劳动。她的工作比正式职工还要繁重。
　　往常表现得极为喜爱她的校长，在别人面前评价道——“山绮云，性格古怪，除了那张脸和Omega的身份一无是处”。
　　第二句话是，“我们该留下她，为了学校的美名与招牌”。
　　对这些人明晃晃的利用、刁难忍无可忍之时，山绮云大闹一场，离开了塞希尔私立女校。
　　在街角淋雨发呆时，山绮云头顶出现了一把庇护她的伞。
　　同时，一张黑卡被递到了山绮云的面前。
　　她抬头，面前的人赫然是她在塞希尔女校的死对头兼全世界最讨厌的Omega——加竹月。
　　山绮云觉得加竹月死装，山绮云到哪都有小跟班簇拥，而加竹月总是孤身一人，每次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像是在瞧不起她的高调。
　　所以山绮云经常变着法子找加竹月，为的就是讨回面子。
　　现在自己落魄了，加竹月赶过来递给她卡是想干什么？讽刺她变成了穷光蛋吗？绝对是看她山绮云如今虎落平阳，所以特意来羞辱她的吧。
　　“你要包养我啊？”
　　山绮云偏不遂她意，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堪称宿敌的家伙，试图恶心加竹月。
　　伞下那Omega的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那张樱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了山绮云意料之外的话语——
　　“对，我养你。”
　　人前，山绮云与加竹月势如水火，相看两相厌。
　　人后，加竹月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山绮云。
　　山绮云从肩头抚落的花瓣，被加竹月制成了漂亮的标本；山绮云驻足过的草坪，加竹月在那画下了数张饱含情意的肖像画……
　　只要能一直追逐着那光彩夺目的云，加竹月就很满足了。
　　但山绮云却流落街头，格外狼狈可怜。
　　加竹月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捏着黑卡来到山绮云面前，郑重承诺：“我养你。”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一则五分钟的通话，便让山绮云的生活发生剧变。
　　双亲亡故，家里的全部资产被抵押，旧友纷纷回避。唯有塞希尔私立女校的校长愿意给山绮云提供暂时的庇护，但凡事都有代价。保留学生身份的同时，山绮云也必须付出劳动。她的工作比正式职工还要繁重。
　　往常表现得极为喜爱她的校长，在别人面前评价道——“山绮云，性格古怪，除了那张脸和Omega的身份一无是处”。
　　第二句话是，“我们该留下她，为了学校的美名与招牌”。
　　对这些人明晃晃的利用、刁难忍无可忍之时，山绮云大闹一场，离开了塞希尔私立女校。
　　在街角淋雨发呆时，山绮云头顶出现了一把庇护她的伞。
　　同时，一张黑卡被递到了山绮云的面前。
　　她抬头，面前的人赫然是她在塞希尔女校的死对头兼全世界最讨厌的Omega——加竹月。
　　山绮云觉得加竹月死装，山绮云到哪都有小跟班簇拥，而加竹月总是孤身一人，每次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过来，像是在瞧不起她的高调。
　　所以山绮云经常变着法子找加竹月，为的就是讨回面子。
　　现在自己落魄了，加竹月赶过来递给她卡是想干什么？讽刺她变成了穷光蛋吗？绝对是看她山绮云如今虎落平阳，所以特意来羞辱她的吧。
　　“你要包养我啊？”
　　山绮云偏不遂她意，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个堪称宿敌的家伙，试图恶心加竹月。
　　伞下那Omega的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扇动，那张樱粉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了山绮云意料之外的话语——
　　“对，我养你。”
　　人前，山绮云与加竹月势如水火，相看两相厌。
　　人后，加竹月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山绮云。
　　山绮云从肩头抚落的花瓣，被加竹月制成了漂亮的标本；山绮云驻足过的草坪，加竹月在那画下了数张饱含情意的肖像画……
　　只要能一直追逐着那光彩夺目的云，加竹月就很满足了。
　　但山绮云却流落街头，格外狼狈可怜。
　　加竹月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她捏着黑卡来到山绮云面前，郑重承诺：“我养你。”
　　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第20章 
　　和我睡？
　　继眼睛失明后, 卫江雪险些怀疑自己耳朵也聋了，要不然，她怎么会从糜芮安口中听到这么暧昧的话？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这话的意思是糜芮安愿意把床分她一半。那种表述大概只是口误, 初衷仅仅是想要帮卫江雪忙而已。
　　想到狭窄得连翻身都困难的沙发, 再想想房东给每间卧室安排的双人床……
　　卫江雪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身体却诚实地往糜芮安房间那走。
　　哼哼, 反正她还可以借机在糜芮安那里刷刷存在感，就当恶心一下对方。
　　“你的被子也湿了, 盖着恐怕不舒服，我有多余的一床羽绒被，可以给你用。”
　　糜芮安甚至都给她安排好了新的床上用品。
　　卫江雪真是不得不佩服主角的贴心程度, 要知道她们俩现在的关系可还算不得好朋友呢。
　　虽然老“室友”“室友”地称呼着，但卫江雪私下里和233吐槽过，依她看, 这炮灰和主角的关系应该叫“室敌”才对。
　　洗漱用品被糜芮安一并拿了过来，像是不放心似的，卫江雪在卫生间洗漱时, 糜芮安隔一会儿就要来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卫江雪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后背都有些发毛, 她只得加快了清洗速度。
　　等到卫江雪说自己弄好了后，糜芮安再次打开洗手间的门, 小心地将她搀扶到床边——那里已经被两床被子划分为了两半, 卫江雪睡在左边。
　　“你早些休息吧。”丢下这句话, 糜芮安便去洗手间了。
　　卫江雪还不困，而且怎么说也是她占了糜芮安的床，就好像是来做客一样, 最好是等等主人家。
　　她打开手机上绿江文学城的听书功能，播放了一本之前收藏的种田文，设置半小时后定时关闭。
　　“xx收到一份小姨留下的遗产，她将继承一座海岛……”
　　窗外风声呜呜，听书声音按她的习惯调到适中的程度，刚好盖住了外面的响动。卫江雪放缓呼吸，准备酝酿睡意。
　　床微微晃动，卫江雪身侧的位置下陷了一些，她便知道是糜芮安回来了。
　　总归是占用了人家的床铺，卫江雪便用气声说道：“晚安。”
　　身旁的人动作顿了顿，同样轻声回应：“晚安，今晚有暴雨预警，会大幅降温，你盖好被子，别着凉。”
　　卫江雪闻言点点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压在自己肩下，只露出脑袋。
　　糜芮安看着她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好笑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躺下。
　　卫江雪的耳机漏音，房间里又太过安静，是以糜芮安也跟着听了xx继承海岛开荒种地的过程。
　　随着身旁那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听书功能自动关闭，糜芮安伸手替卫江雪摘下了耳机，以免对方半夜硌着难受。
　　室外的风依然呼啸着，中间夹杂着雨点拍在窗上、墙上的杂音，越到后面雨越像瓢泼。但卫江雪睡得很沉，完全没被吵醒。
　　直到一声震天响的雷声划破卫江雪的美梦，她手脚一抖，骤然惊醒。
　　触目所及的地方黑漆漆一片，雷声不断，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卫江雪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忆起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其它世界。她习惯独自睡眠，而现在身旁明显多出了一个热源，应该就是任务主角糜芮安。记忆回笼，因为楼上租户家漏水漏到了卫江雪的房间里，所以糜芮安好心收留了卫江雪，两人现在挤在同一张床上。
　　说是挤，其实并不准确，卫江雪依稀记得两人之前的距离没有这样近。
　　所以是睡着后，糜芮安往她这边靠了过来吗？
　　但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昭示着这可不是潜意识中的动作，糜芮安分明还醒着，只能是糜芮安主动贴过来的。
　　卫江雪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后反应过来：糜芮安……该不是害怕打雷吧？
　　妹妹卫萌也有这种习惯，在雷雨天会偷偷爬到卫江雪或者姥姥的床上，抱着她们不撒手，只因害怕雷声。
　　233并未向卫江雪介绍过太多糜芮安的信息，如果不是今天正好遇上了雷雨天气，恐怕卫江雪直到离开这个小世界，也不会知道这点。
　　用233的话来说，了解糜芮安对任务有什么用吗？她们来这只有一个目的——给主角增添不愉快的经历，让糜芮安积攒到足够多的仇恨，方便后续剧情的展开。
　　除此之外，卫江雪不该做任何没在任务书上写出的事情。
　　但是……
　　卫江雪迟疑了片刻，在心里悄悄对233说了声抱歉，后者大概已经离线，没有回应她。
　　卫江雪往糜芮安那边挪了些，用手摸到被子里凸起的人的后背：“你也被雷声吵醒了吗？我睡不着，能跟我说说话吗？”
　　*
　　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让糜芮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自幼便厌恶这种不可控的、突如其来的巨响，它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童年往事。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屏住呼吸，等待着雷声的余韵过去。
　　第二道雷光仿佛能劈开厚实的窗帘，从缝隙里泄露出的那些光中，糜芮安感受到那股气势——这会是一道响动极大的雷。
　　糜芮安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被角。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好怕，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难以克制。她极其缓慢地，向床的另一侧挪动。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她寻求安全感。
　　就在她刚刚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卫江雪体温时，这一道惊雷炸响！
　　这一次，卫江雪似乎也被惊扰了。
　　在糜芮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双温暖的手臂便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然后轻轻一揽，便将微微僵硬的她拥入了一个带着香雪兰气息的怀抱里。
　　糜芮安彻底愣住了。
　　她的脸颊贴在卫江雪单薄的睡衣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个拥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紧接着，对方胸腔震动，在糜芮安头顶处似乎说了些什么。
　　糜芮安还在分析着刚才那句话，卫江雪就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清晰可见：“……或者我来讲，你听着？”
　　糜芮安不是蠢蛋，很快反应过来了。卫江雪或许是被雷声吵醒后发现她还醒着，猜出了她讨厌打雷，所以想要出声安抚她。但又顾忌着人类那可怜的自尊心，所以特意用了委婉的说法。
　　“好啊。”糜芮安仰起头，抬眼盯着卫江雪空茫的双眸，答应得极其干脆。
　　卫江雪这种平静温柔的模样，在糜芮安面前可鲜少出现。
　　即便是直播间里以榜一Mi的身份出现，卫江雪也都是将自己放到低位，尽力哄着另一头的金主糜芮安。
　　更别说出租屋中，卫江雪总是憋着坏主意，时不时冲糜芮安嗷嗷叫几声。能得几个好脸色，糜芮安都要疑心自己当天是不是走了大运。
　　究竟是卫江雪吃错药了，还是她糜芮安被这雷劈坏了脑子？卫江雪怎么半夜大变脸了？
　　糜芮安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怀里。
　　既然卫江雪愿意在此刻给予她这种优待，糜芮安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呢。
　　又是一声爆炸般的雷声，叫人疑心外面是不是要来世界末日了。但这一次，糜芮安没有那么反感了。
　　因为卫江雪早有预料，在雷声响起前，就将手罩在了糜芮安的耳朵上。
　　“没关系，不要害怕。”
　　糜芮安怔怔地看着她，随后别开眼：“谁害怕了……”
　　“好吧，是我害怕，所以我在安慰自己呢。”卫江雪轻笑一声，“让我想想，聊点儿什么好呢？不如说说之后你打算给我做什么妆造？”
　　“这些暂且保密，但肯定不会把你弄得很丑。”糜芮安其实在看到卫江雪穿她衣服的第一眼，就给人想出了无数套装扮方式。
　　就算卫江雪没有主动找她做造型师，糜芮安也会借由金主Mi之口指点卫江雪的打扮。
　　卫江雪本人看不见自己穿着的效果，但糜芮安每次看到时都会觉得心里很熨帖，那可都是她审美的集合。卫江雪的上上下下，全部被装点成了糜芮安最喜欢的模样。
　　就好像，卫江雪的所有，都可以被糜芮安掌控一般。
　　糜芮安对这种状态很满意，她也不去细想这种心理的背后又是何种面貌。
　　她只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卫江雪留在身边。
　　仅仅是片刻的发愣后，糜芮安敏锐的感官就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卫江雪的信息素貌似有些不对。
　　那股清幽的香气，隐隐透出一种躁动不安。它们不再平和地萦绕在卫江雪周围，而是变得有些……粘稠，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着比平日更高的温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只有Alpha的易感期即将到来时，才会出现这样的表现。
　　糜芮安鼻尖蹭过卫江雪的脖颈，后者似乎浑然不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易感期将近。
　　糜芮安见过很多易感期的Alpha，有的是生理知识课堂上观看的纪录片，有的是她的敌人派来的。
　　那些家伙们口口声声说着“Omega没法反抗Alpha，更遑论易感期中全然失去理智、只有本能的Alpha”，所以希望借此驯服糜芮安。
　　只是那一个个所谓有着无与伦比天赋的Alpha，最后都像个猪猡一样跪在糜芮安面前。
　　彼时的她泯灭了最后一丝善意，不再可怜那群被信息素操纵的蠢蛋，认为Alpha已经沦为无药可救的野兽。
　　而现在的她，轻嗅着卫江雪身周缠绕的香雪兰气味，忽又庆幸起Alpha是被信息素掌控的单细胞生物。
　　如果是陷入易感期的卫江雪，又将露出怎样的神态呢？
　　糜芮安伸出手指，距离卫江雪的脸不足一厘米，隔空虚虚勾勒着她的面容。
　　糜芮安听说过自己的一些贵族Omega同学的荒唐事迹，她们会饲养一些看得上的Alpha在庄园里，供以享乐。
　　虽然自己没有那样做过，此前只觉得是不成体统的表现。但此时此刻，看着卫江雪的脸，糜芮安心中升起了这般荒诞的想法。
　　她能不能，也把卫江雪圈养起来呢？
　　发顶上却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糜芮安被迫停止思考，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卫江雪似乎全然不知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出格，她只是遵从本心，亲了亲糜芮安的头发，然后替人掖好被子，再淡淡留下一句：“我给你唱首歌好了。”
　　这样的糜芮安实在是太像卫萌了，卫江雪不可避免地在她身上倾注了几分对妹妹卫萌的关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糜芮安会害怕刮风打雷的天气，但卫江雪有过应对此类事情的经验，以前每当妹妹卫萌跑来说自己害怕时，卫江雪都会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妹妹的额头，讲故事或者唱歌将妹妹哄睡着。
　　那么，面对糜芮安，兴许也能用这样的方法？
　　卫江雪这样想着，便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但几秒后她才想起她们不是能做这种事情的关系。
　　怀中的糜芮安却仅仅僵硬了几秒，对此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卫江雪摸不清她的心思，便硬着头皮继续按照自己刚才的话，为糜芮安唱了首摇篮曲。
　　这首歌她给直播间里的观众唱过很多次，已经熟到凭本能就可以哼唱出来的程度。
　　“月辉闪耀大地，不必忧心怪物的到来，妈妈会护你周全，亲爱的孩子，请安睡吧……”
　　Mi好像尤其爱听这首，私下联系时也会指名要卫江雪唱这个歌。
　　卫江雪胡思乱想着，手掌轻拍着糜芮安的脊背，感觉到对方在一点点放松下来，随后沉入梦乡。
　　确认糜芮安睡着后，卫江雪越来越小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她本想回到原位睡觉，但衣袖被糜芮安抓得紧紧的，稍一牵动肯定就会将人吵醒。所以卫江雪干脆和糜芮安躺在一块儿，两人发丝交缠。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依旧。
　　*
　　【系统233：你为什么会想要知道糜芮安的长相呢？算了，我想办法投影在你的脑海里就是了。】
　　一大早的，233就被卫江雪呼唤过来，后者回到自己尚在漏水的卧室后，支支吾吾半天，说自己还没有看过主角糜芮安的样貌，潜台词就是让233帮帮忙。
　　“多谢你了。”卫江雪见它没有寻根究底，松了一大口气。
　　卫江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或许是因为相处这么久，自己终于对糜芮安有了想要探究的欲望？
　　左右不会影响任务进度，所以233也没有将宿主的突发奇想记录在任务档案上，只默默调取了糜芮安的投影，在卫江雪的大脑中模拟出来。
　　它一边展示一边絮絮叨叨：【今天也有一个任务要做哦，新来的室友竟然坚持和炮灰合租了这么长时间，炮灰很是不解，同时也感到厌烦，于是炮灰决定略施小计，赶走新的室友，好让自己独享整套房源，至于房东的意见……哼，炮灰才不在乎呢。】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扮鬼吓唬糜芮安，当然，肯定今晚没能吓走，主角还要在这继续赖一阵子。所以你意思意思得了，任务进行途中注意自己的安全……】
　　系统不放心地叮嘱着，却没能如往常一样听到卫江雪乖巧的应答。
　　它这才从数据流中分出一些心神去关注自己的宿主，只见卫江雪表情呆滞地坐在桌前，别说233之前的话了，估计连它的友情提醒都没听见！
　　【系统233：宿主？】
　　【系统233：宿主！！！】
　　233几乎是咆哮着喊卫江雪，终于唤回了卫江雪的魂儿。
　　【系统：你干嘛呢？怎么突然发呆了？】
　　“……看了你投影过来的糜芮安，不自觉走神了。”卫江雪垂下眼睫，耳根和面颊处浮上热意。
　　“你也没跟我说过，糜芮安长那样啊……”
　　233懵了，糜芮安长哪样？它依稀记得很好看来着，但最近别的部门分给了它一些活儿，忙得233昏天黑地，又整日看着自家宿主卫江雪的脸蛋，实在是想不起糜芮安来。
　　【系统233：哎，你俩不都挺好看吗，你之前自己照镜子难道不会被自己美到吗？】
　　卫江雪辩解着：“这不一样！”
　　她和233辩不出个结果来，索性用冰凉的双手贴在脸颊上给自己降温。
　　但脑子却不为她所控，先前由233放出的投影又在记忆中浮现——
　　233大概是随意选取的一帧图像，正好是昨天晚上卫江雪和糜芮安睡在一起时的场景。
　　如琉璃般易碎的Omega静静卧在卫江雪身侧，露出的侧脸容颜姣好，鼻子英挺，眉毛似蹙非蹙，天然就让人生出保护欲来。唇瓣极薄，粉色淡到几近于无。
　　黑发雪肤，像是童话故事中受大家喜爱的公主，她的外表完美符合卫江雪先前所见过的对优质Omega的定义。
　　投影上时不时浮动的荧光色代码，让糜芮安看上去更加脆弱，仿佛任何触碰都能将她摧毁。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Omega，在系统233叙述的故事中会成为未来的商业大亨，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她。
　　而卫江雪有幸见得此刻还未成长起来的Omega，尚且年轻、稚嫩的糜芮安。
　　卫江雪曾经以为233所介绍的“病美人”设定并不是广义上理解的那种弱柳扶风式美人，因为糜芮安在她面前的表现总是较为冷静干练。
　　根据糜芮安的言行，卫江雪自行将“病美人”拆解开，认为“病”是指糜芮安自身的信息素病症，“美人”就是说她长得美。
　　除此之外，卫江雪眼中，糜芮安应当和“病弱”半点关系都没有。
　　即便背景介绍中有说过糜芮安因接受疗养院的治疗而身体虚弱，但卫江雪根本看不见……
　　有了更真切的感受后，卫江雪才明白糜芮安的病弱设定不是潦草的几行代码。在她昨晚休息过的床边，柜子上摆放着许许多多卫江雪看不明白效用的药瓶，它们大小不一，堆得像小山。
　　糜芮安大概也记不住那么多药物的服用剂量和次数，所以旁边贴上了便利贴，字迹密密麻麻。
　　据233解释，主角糜芮安每天都要服用那些药，是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卫江雪都有些怀疑，糜芮安是不是光吃那些药就能吃饱。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愧疚终于一并涌出，卫江雪扶着额头喃喃自语：“我居然一直都在欺负这样一个人，太荒谬了这些任务，我看起来好恶毒……真的抱歉，但是为了我的亲人，我不得不这样做，对不起了。”
　　233生怕她撂挑子不干，赶忙安慰：【宿主人很好！才不恶毒呢！我们这都是任务需要，放心吧，这些小挫折难不倒主角的，都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
　　【系统233：宿主要记住，你只是主角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是某一个小阶段的磨刀石，她最多记得年少时曾蛰伏于此，和一个记不起名字的Alpha合租过。而你完成任务后，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崭新的生活正在迎接你。】
　　“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卫江雪握紧拳头，“继续说今天的任务吧。”
　　【系统233：好的！简单来说，宿主需要扮鬼半夜吓唬主角，试图逼主角搬出廉租房。】
　　卫江雪默默消化着这次的任务要求，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计划。
　　扮鬼的第一步，找白床单。
　　第二步，给床单剪两个洞，当做眼睛的开口。（ps：既然是盲人，那这步干脆省略）
　　第三步，半夜披上床单去爬糜芮安的床！
　　卫江雪翻遍了自己的卧室，都没有找到合格的床单。刚准备忍痛割爱，利用自己喜欢的超柔软白色大浴巾时，卫江雪想起小客厅的橱柜里有房东添置的床品，正好是纯白的，完美契合计划要求。
　　她当机立断去客厅找东西，却因为太着急，脚滑了。卫江雪来不及避开，身体歪倒的同时，甚至有闲心估摸着自己会撞上茶几的一角。
　　只是这次腿上传来的不是尖锐的疼痛，最多是一点儿钝痛。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那些棱角，让卫江雪免于受伤。
　　卫江雪呆呆地撑着茶几站起，用手去摸之前戳过她好几次的地方。现在，那里皆被围上了厚厚的海绵垫。
　　233曾提议过让卫江雪网购一些泡沫，它来帮忙包裹那些容易伤人的尖角。但被卫江雪否决了，她觉得有233指引，自己又不常出门，屋子还这么小，多转转就熟悉了，根本用不着乱花钱。
　　所以，是谁主动给出租屋加上这些保护措施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怎么样，现在就算撞到家具，也不会磕伤了。”
　　似乎是听见了卫江雪在外面搞出的动静，那扇属于糜芮安的卧室房门打开了。
　　*
　　卫江雪是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呢。
　　数小时前，睡了个好觉的糜芮安起得很早，心情舒畅，于是决定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她不是没看见卫江雪腿上的淤青，只是之前总觉得和自己没关系，所以选择忽视。
　　而现在，卫江雪成为了糜芮安眼中适合豢养在庄园的Alpha，即便卫江雪本人并不知情，但糜芮安照例给她盖了自己所有物的戳。
　　最受糜芮安青睐的收藏品应该永远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不能够满身伤痕。
　　糜芮安想的很清楚，她对卫江雪有着源于信息素的关注与在意，甚至可能有着几分喜爱的意味。
　　早些认清楚自己的情绪，便于糜芮安摆好卫江雪的位置。
　　如果让糜锋知道了她身边存在着一个地位低下的高匹配度Alpha，那糜芮安今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如果可以，糜芮安不希望和卫江雪站在对立面。
　　尤其是在别人的操控下。
　　她很有闲情逸致地查询了盲人生活技巧，一一记下要点后，叫了跑腿买来海绵垫，自己亲手将出租屋每一个可能撞伤的尖角给裹上软垫。
　　这样，卫江雪的身上就不会再出现那些伤痕了。
　　不仅是出租屋，糜芮安还联络了助理，下发任务，让她们找人给自己的其它房产也做好防护。
　　这种廉租房肯定不能叫卫江雪久待，糜芮安已经计划着将她转移到更方便生活的地方去了。
　　在不熟悉的新环境，卫江雪大概会试着多依赖一下她的吧？
　　卫江雪没有亲人，与社会的联系少之又少，基本只剩下了房东与直播间的观众。
　　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即便第二天消失了，也不会有太多人过问。而糜芮安能想到数百种方法掩盖卫江雪的去向。
　　回到卧室里，糜芮安静静注视着还在熟睡的卫江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
　　当然，假如卫江雪愿意主动跟她走，那样最好不过。
　　糜芮安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昨夜卫江雪哄她睡觉时，糜芮安就发觉到了异样之处。
　　似乎在自己看着很可怜时，卫江雪会流露出与从前态度不符的心软来。
　　这让糜芮安不禁去想，倘若她当时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卫江雪是否也会同意呢？
　　比如，扮可怜恳求卫江雪，说想要她像妈妈一样亲亲孩子的额头或脸颊。
　　*
　　“要谢谢你昨天晚上唱的歌呢，我睡的很好，所以也想着帮你一些忙，比如不用害怕撞到家具受伤。”
　　糜芮安声音甜美，话里话外都表达了对卫江雪的关心。
　　这让刚刚还在谋划着怎么吓唬她的卫江雪良心颇感不安。
　　“对了，你来客厅是要做什么呢？如果是找东西，我可以代劳。”糜芮安紧接着问起卫江雪的来意。
　　只是让对方帮忙拿一下床单被套的话，应该也猜不出用途吧？
　　卫江雪舒展眉头，轻快讲道：“我想把房东之前准备的床品拿出来，楼上的租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清理完东西，我估计我得先用那套被单应付一下。”
　　糜芮安浅浅“嗯”了一声，把卫江雪扶到沙发边，让她坐下，自己去翻橱柜了。
　　“是这套吧？我看着感觉也有些像窗帘桌布……”糜芮安问道。
　　卫江雪想她应该是忘记了自己看不见这回事，于是摸索着起身：“我上回好像也往里面塞了些防尘布，我摸摸看就知道了。”
　　“小心。”糜芮安扶住卫江雪的手，牵引着她走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卫江雪的错觉，她总觉着，糜芮安在撤回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挠过她的手心。
　　但很快，手下传来了更加柔软顺滑的触感，糜芮安将包裹里的织物递到了卫江雪的身边。
　　卫江雪装模作样地摸了几下，等233跟她确认这就是可以用到的床单后，卫江雪才朝糜芮安点头道谢：“这就是我要找的了。”
　　今天楼上的租户修好了水管，经过清扫，卫江雪卧室里已经可以重新住人，因此卫江雪说要回自己房间时，糜芮安并未挽留。
　　她只提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套一下被单吗？”
　　卫江雪摇摇头，紧张地抱住怀里的东西：“不了，我自己可以！”
　　末了，想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卫江雪又补了句“谢谢”。
　　开什么玩笑，她拿床单是为了扮幽灵吓糜芮安，才不是真的拿来睡觉用。
　　卫江雪早就想好了，她可以将就着睡在床垫和褥子上，被子芯就算没有外套也无所谓，反正主要功能只是保暖。
　　虽然也可以购买新的床品，但卫江雪懒得花那钱和精力。
　　达成目标的卫江雪抱着被单快速回到房中，她跟做贼似的，还锁上了房门，像是怕糜芮安偷偷跟过来看一样。
　　等卫江雪从卧室里出来，就到了该找糜芮安做直播妆造的时候。
　　她步伐轻盈，可以说是蹦着进了糜芮安的房间。
　　“你这……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糜芮安看见她这神采飞扬的模样，不禁好奇道。
　　“哼，我可不告诉你。”
　　卫江雪拒绝跟即将遭殃的当事人交流自己的吓人计划。
　　想到糜芮安还对此一无所知，卫江雪的语气掺上了一丝怜悯：“反正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不如说说今天会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吧？我听直播间的人讲我这种热度，直播平台应该会很快来联系我签约，但我怎么没见着有私信呢？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希望今天的妆造能让更多人喜欢！”
　　糜芮安尴尬地轻咳几声，卫江雪的这烦恼跟她有一定关系。
　　因为直播行业水太深，糜芮安不希望卫江雪莽莽撞撞闯进去，所以特地拜托认识的人提前剪断了那些直播平台递给卫江雪的橄榄枝。
　　但是糜芮安也不希望卫江雪埋没在直播间里，守着那些熟悉的粉丝和榜一Mi。
　　卫江雪值得更大更好的舞台，也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
　　糜芮安想当这颗明珠的第一个发现者以及引导者，她这段时间居家指挥着下属成立了新的娱乐公司试水。等到糜芮安充分掌握行情后，卫江雪便会接到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的签约邀请。
　　“今天设计的主题是‘月光女神’，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是希顿，灰蓝长发可以编成辫子，上面戴……”
　　糜芮安的语气不疾不徐，抚平了卫江雪心中的焦躁。
　　其实卫江雪倒也不是急着跟直播公司签约，她真的是单纯地感觉困惑，明明那么多直播间观众斩钉截铁地说一定会有公司来找她，现在主播本人却没有收到任何邀请。
　　直觉告诉她，这其间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有糜芮安卖力地做造型，还有233助力推流，卫江雪彻底安下心来。
　　反正目前不签约也能挣钱，她也不是非得去跟那些公司机构交涉，还省得吃亏。
　　*
　　“我准备好了！”
　　卫江雪深吸一口气，神情坚毅。
　　【系统233：……那你倒是推门出去啊！】
　　不怪233暴躁，实在是因为卫江雪自从披上床单扮演幽灵后，迟迟不肯行动，在卧室里耗了半小时之久。
　　“好吧，我还是有些紧张！”
　　卫江雪瞬间变成被扎了眼的气球，瘪了下去。
　　她抓狂地挠着门，在今日份的直播结束后，卫江雪便启动了吓唬糜芮安的行动计划，火速披上准备好的床单，现在却连房门都不敢出。
　　“真的能吓到糜芮安吗？算了那家伙连打雷都怕，我这肯定没问题！”
　　“她应该已经睡了吧？她睡了的话那我是不是得把她叫醒？不对，直接吓醒就好了！”
　　“233啊怎么办，我这装扮真的行吗……”
　　卫江雪一来一回都念叨着这么些，233听得头都大了。
　　【系统233：想想你的眼睛，想想姥姥，想想妹妹……】
　　成功切中宿主要害，233看着卫江雪终于踏上了自己卧室之外的地盘。
　　她鬼鬼祟祟挪到糜芮安门口，小心翼翼地压下门把手。
　　太好啦！糜芮安没有反锁门的习惯，畅通无阻！
　　卫江雪悄悄在内心欢呼一声，接着屏息凝神，蹑手蹑脚朝屋内走去。
　　她看不到屋内的场景，233也因主角隐私限制无法观看到糜芮安的实时状态。但233能够查看主角的生理监测数据，当前糜芮安的数据符合睡眠状态中的人体指标。
　　这片区域，卫江雪近日来过数次，对屋中的陈设了如指掌。
　　她信心满满地朝床边走去，猛地朝那儿一扑，同时从喉咙里发出自以为很恐怖的鬼叫声：“嗬——”
　　脚下却不知碰到了什么，她骤然惊呼一声，身子歪倒。
　　好消息，倒在了床上，不会受伤。
　　坏消息，她压在了糜芮安身上。
　　铺天盖地的玫瑰气息迅速将卫江雪笼罩住，她的脸撞在了糜芮安身上，除却脸上隐隐有一点儿被挤压的痛感，更多的，她其实是感觉自己接触到了更为柔软且有弹性的位置。是肚子吗？
　　不，应该不是肚子，想到某种可能，卫江雪脸噌一下红了。
　　接下来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从指缝间一秒一秒，极其缓慢地流逝。
　　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从卫江雪脸的一侧传来，是糜芮安的心脏在跳动。
　　那不平稳的呼吸声，与突然抚上卫江雪的手，都在说明着同一个事实——卫江雪把糜芮安给吵醒了。
　　完蛋了，糜芮安肯定发现她的脸贴到了……
　　要怎么解释，她真的不是变态啊！
　　卫江雪绝望地想。
　　【系统233：滴——检测到糜芮安心跳加快，交感神经兴奋……鉴定为受到了宿主的惊吓。】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太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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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以后每晚9点-0点间更新，有事会提前请假。


第21章 
　　任务就这样完成了？这理应是好事一桩, 但是小幽灵依然沉浸在刚刚那不可思议的意外中，她又羞又臊，整个人都僵住了, 根本没有空闲去搭理系统233传来的提示音。
　　一只手从床单的缝隙间探了进来, 准确无误的掐住了卫江雪的脸蛋。
　　微凉的手指和燥热的脸肉对比鲜明, 那只手的主人大概也没想到卫江雪的脸这么烫，明显顿了顿, 随后又不舍似的捏了两下脸颊。
　　热气蒸腾而上，卫江雪全身血液都往脑袋那儿蹿去, 她不明白糜芮安为什么忽然摸她的脸。
　　覆罩在卫江雪身上的被单被撩起，幽灵的真面目随即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遮挡。
　　特意裁剪过的布料下, 雾蓝长发被月光照得泛着白光，卫江雪纤长的睫毛正剧烈颤动着，虽然她本来就看不见, 但也不敢睁开眼睛。
　　好像闭起眼来，就可以不用面对自己闯出来的祸了。
　　233还在她脑子里大叫着，询问卫江雪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就让主角糜芮安的心率忽然飙升至不正常的数值了。
　　卫江雪脑子很乱, 完全没注意到它。如果她听见了, 估计也只会崩溃大喊：“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我摔倒后，脸撞糜芮安胸上了啊！把人气得心率上升了！”
　　脸皮可真薄。
　　只不过是不小心撞在了另一个室友的胸上而已, 好心的室友又不会苛责卫江雪, 慌什么呢？
　　糜芮安在心底叹息一声, 眼眸紧盯着卫江雪绯红的脸颊，莫名地，她有些牙痒。
　　但如果突兀地咬卫江雪脸颊一口, 恐怕对方会被吓到？
　　明明被吵醒的是糜芮安，她该生气才是，怎么现在反过来担心着这个居心不良、潜入别人房中的小贼。
　　糜芮安垂眸看着卫江雪，刻意冷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最好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卫江雪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她扑腾着手臂和腿，想要站起来。
　　但刚刚摔倒的身体不怎么听使唤，卫江雪的四肢异常不协调，费老半天劲，也只是让自己坐在了糜芮安身上。
　　卫江雪腕间是傍晚时被糜芮安精心系好的月光蓝丝带，它色泽清丽，尾端随着卫江雪慌乱的动作轻摆，擦过糜芮安的手。
　　漂亮的弧度仿佛在向糜芮安招手，引诱着她跌入甜蜜陷阱里。
　　糜芮安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凭本能而动，她勾住了那段丝带的末梢，丝带顺着力道散开。
　　一抹月光被糜芮安留在了手中。
　　而另一抹叫人想要追逐的月光，正扑在她怀里。
　　暧昧的玫瑰香气拢在卫江雪身周，她分不清这究竟是糜芮安的信息素，还是平时使用的香氛。
　　应该不是信息素吧？卫江雪回忆，如果糜芮安放出了信息素，那恐怕这个屋子里能正常行动的人就只有糜芮安一个了。
　　她极力忽视掉那些存在感极强的香味，睁着眼睛茫然“看”向糜芮安，无辜地说道：“我……”
　　“我的床还没收拾好！所以想要找你继续分一半床睡！”
　　卫江雪急中生智，找了一个不那么牵强的理由。
　　她还有自己的小心思，特意略过刚才摔倒把糜芮安撞醒的事情，企图蒙混过关。
　　室内，两人的呼吸声都很轻，一个是心虚，另一个似乎本来就很安静。
　　良久，卫江雪才听见糜芮安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但是我不愿意重新把被子搬出来，我们暂且盖一床吧。”
　　这不算什么大事，卫江雪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只要糜芮安同意了就好。
　　她暗中窃喜自己刚才的机智，转身回去换上睡衣，洗漱完后又来了糜芮安这边。
　　等舒舒服服躺好，卫江雪听见身边的人伸手关了灯。
　　她安心阖眼，几秒后，忽的睁眼愣住——不对啊，刚才糜芮安开了灯，不就看见自己还穿着直播时的衣服了吗？这哪像是要来找糜芮安睡觉的样子啊？！
　　那为什么糜芮安不怀疑呢？还叫卫江雪糊弄过去了，也没追究卫江雪吵醒她的事情……
　　卫江雪眉头一拧，发现这事可能并不简单。
　　233却说：【你是个盲人诶，主角可能想着就算你有坏主意，她也能立刻制服你，所以有的细节没必要在意太多。】
　　是这种道理吗？卫江雪半信半疑，最终没有抵挡住袭来的睡意，233也跟着进入休眠状态。
　　床的另一侧，原本闭着眼的糜芮安缓缓睁眼，半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向卫江雪。
　　后者呼吸平稳，已经睡熟了。
　　原先缠在卫江雪腕上的丝带，现在转移到了糜芮安手上。丝带轻轻垂落在卫江雪发间，如白玉般的手拨开了那些挡住卫江雪面容的发丝。
　　糜芮安凑近观察着她，这个Alpha室友真的很有意思。
　　糜芮安曾试图从对方的行动中剖析出其用意，却总是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但今天晚上卫江雪的举动，让糜芮安忽然能够肯定那个反复在心中冒出的念头了。
　　卫江雪确实是在接近她，目的不明，至于手段嘛……幼稚拙劣，叫人看了发笑。
　　比如今晚，披着白色床单扮演幽灵，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恶作剧。
　　糜芮安当然不信她是来找自己分一半床睡的，那种理由更像是情急之下扯出的谎言。答案显而易见，卫江雪似乎就是想要吓唬自己。
　　这样对卫江雪能有什么好处呢？糜芮安盯着卫江雪微张的唇瓣，有些好奇她什么时候能从这张嘴里听到真话。
　　不过不能否认，卫江雪的这些举动非常有意思，如果这是想要吸引糜芮安注意的方法，那卫江雪已经成功了。
　　下一步，卫江雪又会怎样做呢？
　　假如是因为讨厌，想要驱逐她……算了，应该不可能。
　　假如是因为喜欢，那卫江雪什么时候会向自己表白？
　　卫江雪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吗？自己呢，对卫江雪是那种随便豢养一个抚慰Alpha的态度吗？
　　糜芮安知道，她自己面对卫江雪的态度也值得深思。只是简简单单包下一个抚慰工具人的话，糜芮安此前可从未有这样的想法。
　　糜芮安不需要那种享乐方式，她的人生中，早期忙着探索世界，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目标。
　　那就是查清楚双亲去世的真相，从糜锋手中拿回糜氏集团。
　　至于之后，要不要找合她心意的人相伴，糜芮安曾以为这是不可能。她无法容忍有人接近自己，或者做那些太过粘腻亲密的事情。
　　可当脑中出现了具体的形象，一个人选被自然而然地推至糜芮安眼前。
　　是卫江雪的出现，让她觉得，这样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糜芮安的手指虚虚碰着卫江雪淡粉色的唇，想象她亲吻自己的模样。
　　只有卫江雪是不同的，那种无差别攻击人类的信息素在她面前不起任何作用，就好像坚固的防御会在她那自动瓦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卫江雪也能很顺利地接近自己、标记自己吧？
　　丝带没入腿间，浅淡的蓝色逐渐变深。
　　糜芮安看着指尖被沾湿的丝带，有些恍神。而卫江雪依旧静静在旁边熟睡，全然不知身边人刚刚盯了自己很久。
　　即使不是抚慰Alpha，把卫江雪换到别的位置上，依旧可行。
　　不是抚慰Alpha，那能不能让卫江雪成为更亲密更独一无二的角色呢？
　　糜芮安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
　　太阳晒得卫江雪皮肤发烫，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在枕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语音助手播报出现在的时间，正好早上十点钟。
　　睡到这个点自然醒，卫江雪心情舒畅无比。她习惯性翻身，却发现身体一侧被人箍住了——昨天晚上她不是一个人睡觉，而是和糜芮安合盖一床被子。
　　睡着的糜芮安自动缠在了卫江雪身上，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卫江雪感受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心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变得软塌塌的。
　　233之前给她放过了投影，卫江雪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形容糜芮安，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上网时经常会听见语音助手念出的一个词汇——“冷脸萌”。
　　虽然投影出的糜芮安总板着脸，233也说主角表情很少，但那种状态的糜芮安，却总让卫江雪想到故作成熟的小孩。
　　细细算来，她和糜芮安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龄人，糜芮安甚至比她还要小几个月。同样的年纪，糜芮安竟然就已经自己开公司了。
　　私下里，糜芮安还是会展示出柔软的一面。对外，冷着一张脸做各种决策，掌握着公司的许多业务信息。但这并非终点，糜芮安将会走得更远。
　　卫江雪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身边还在熟睡的人的脑袋。
　　眼盲的她没有看见，糜芮安的眼睫毛紧张地抖了抖。
　　直到卫江雪起身，轻手轻脚离开卧室后，床上的人才掀起眼皮，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糜芮安满意地喟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触碰卫江雪刚才摸过的地方。
　　对，就这样，再多靠近我一点儿吧。


第22章 
　　卫江雪在冰箱里摸索着昨日外卖买来的蓝莓和酸奶, 旁边的料理台上是她刚刚准备好的碗和燕麦脆。
　　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她都会给自己随便弄点儿解馋的小零食。有233看着，这种简单版的制作过程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次她拿出酸奶和蓝莓, 将蓝莓用盐水清洗过后, 做了两人份的蓝莓酸奶燕麦脆。
　　倒不是打算讨好对方, 只是因为233忽然说剩下的酸奶明天就要过保质期了。卫江雪一寻思，自己待会儿正好要找糜芮安问点事情, 空着手去也不太好，索性就利用掉了多余的酸奶。
　　她稳稳当当地端着碗, 走到糜芮安屋前，用脚尖敲了三下门。
　　“我给你也做了一份，尝尝吧。”卫江雪用食物开路, 趁糜芮安愣神时，钻进了对方的卧室里，“你吃的时候, 我顺便问你个事儿。”
　　卫江雪坐在惯常做妆造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的边缘。房里的玫瑰香氛依旧浓郁缱绻，卫江雪怀疑糜芮安极有可能是特别心仪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自恋到不行了, 所以才让身边的所有物品都沾染上这种气味。
　　但现下不是让她猜测糜芮安自恋与否的时间, 卫江雪清了清嗓子，决定问出始终盘旋在心间的疑问。糜芮安拜托她帮忙参与视障人士智能机器人的测试, 这段时间却始终没给新的消息, 卫江雪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喜欢未来突然冒出事情打乱计划，自然想要尽早解决。
　　何况要是不去帮忙，就像是平白欠了糜芮安一份人情, 卫江雪扮演的角色跟糜芮安的关系可一点儿也不好，再继续欠着人情下去的话，卫江雪都有些愁自己没法客观扮演了。
　　“那个……之前提到的，瑞尔人工智能的视障人士测试项目。”
　　她不想显得太急切，免得像是自己上赶着要帮忙一样。
　　但即使是只言片语，糜芮安也猜出了卫江雪想表达的意思。
　　糜芮安偏不如她所愿，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卫江雪听着房中另一角窸窸窣窣的声音，猜测是糜芮安在忙着干自己的事情，可能无暇思考太多。
　　事实上，糜芮安是假装自己有事要忙，手上胡乱摆放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卫江雪的方向。卫江雪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糜芮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想要快速撇清关系的意图。
　　为什么？糜芮安本以为卫江雪喜欢自己，那就更应该想办法和自己接触才对。
　　难道她的猜测出错了？
　　这个认知让糜芮安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掌控欲覆盖。
　　不，所有的风险都应在她的掌握之中，即使猜测有微小的误差，那糜芮安也会出手，拨乱反正，让结果与她的期待分毫不差。
　　“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去测试呢？我最近时间上……应该都可以配合。”
　　卫江雪说完，便“望”向糜芮安的方向，尽管看不见，却专注地捕捉着那边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啊，这个……”糜芮安稍一沉吟，“上次听说原型机还在最后调试阶段，我也不太清楚她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当然，你愿意主动配合、协调时间最好不过。这样吧，我先和那边的项目组负责人同步一下最新进展，确认目前阶段的测试窗口和适应性方案。”
　　她没给确切的承诺，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行动步骤。
　　“好，麻烦你了。”卫江雪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石沉大海。
　　糜芮安不再多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几下，点开了一个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视障人士专用机器人项目组负责人的对话窗口。她发送了一段话出去，等待回复的间隙，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客厅里的卫江雪，后者已经重新低下头，一勺一勺地舀着酸奶。
　　以为还清楚人情就好了吗？
　　糜芮安嘴角噙起一抹笑，眼眸微眯，她有的是办法让卫江雪留在自己身边。
　　就这样想着，糜芮安看见卫江雪差点失手打翻碗。
　　“……”
　　空气安静如鸡，卫江雪抱着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说幸好没有把食物撒出来，弄脏糜芮安的房间。
　　“我来喂你。”糜芮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不容抗拒地拿过了卫江雪手中的酸奶碗。
　　“好吧，谢谢。”卫江雪眨眨眼睛，顺从了糜芮安的安排。
　　这个回答像是取悦了糜芮安，卫江雪听见她轻声笑了笑。
　　卫江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主角嘛，可能有自己的一番小心思。按照设定，除非糜芮安自己说，否则卫江雪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酸酸甜甜的食物让卫江雪心情变好，等糜芮安停下动作后，卫江雪好心提议道：“很好吃哦，刚才你忙着喂我，别忘了尝尝我给你做的那份啊！”
　　“好，不会忘。”糜芮安眼眸闪过一丝希冀，然而卫江雪并未如她期待的那般说“我也来喂你好了”。
　　罢了，糜芮安晃晃头，她在乱想什么呢。
　　就算卫江雪如此提议，糜芮安也不可能答应，因为对方很有可能继续闯祸。
　　*
　　【系统233：你们俩今天都穿的是红色诶。】
　　233冷不丁出声，吓了卫江雪一跳，身体轻晃一下。幸好拿着粉刷的糜芮安动作够快，才没毁掉妆面。
　　“怎么了？”糜芮安问道，眼中染上了诧异，刚刚她可看见卫江雪什么都没做呢，怎么会突然抖了一下。
　　难道是别的病症吗？糜芮安忽然想到。她不由蹙眉关心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卫江雪摇摇头：“不，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吓人的东西。”
　　她应付完糜芮安，又在心里责怪233：下回就不要这样突然出现了，我刚刚正在想后面的任务呢，你吓我一跳。
　　233乖巧认错，卫江雪随后把注意力转到了它的话上：因为糜芮安说上次那个蓝色系的妆扮很不错，她想试试多弄些不同的颜色，来演绎不同的风格，所以这次想做的是更热情明媚的造型。
　　【系统233：我不是说那个啦，我是觉得你们俩都穿红色，乍一看还怪般配的……】
　　它的电流音太小，让卫江雪没怎么听清。不过卫江雪也没空去注意233，因为糜芮安已经把她叫起来去搭配合适的首饰了。
　　233便趁机多拍了几张照，美滋滋地看着糜芮安拿着各式各样的珠宝在卫江雪颈项上比划。
　　左边瞅瞅，一张完美的脸蛋，右边瞧瞧，还是一张完美的脸蛋。
　　其它系统可不一定有233这样好运，能天天看到两个精致得没有一丝缺陷的美人。
　　突然，233停下了上传新帖的动作，它仔细端详着，怎么看，都觉得卫江雪和糜芮安穿的衣服像是特意设计的情侣装啊，甚至花枝暗纹都像是来源于同一块布料。
　　但主角糜芮安干嘛要给卫江雪穿配套的另一件裙子呢？233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在这种事上耍小心机的人，应该只是无意中挑到了吧？
　　它敲敲代码，不再关注这些小细节，专心去准备监督卫江雪的直播间了。
　　今天也一切正常，后台塞满了追随者的私信留言。233确认它设计的代码能自动清除那些违规弹幕后，便开始给卫江雪挑拣私信。
　　有的私信言论太疯狂，不适合给卫江雪看。
　　有的私信又是莫名其妙的辱骂，也不能给卫江雪看。
　　233兢兢业业地筛选着，在某一个私信界面停留下来——
　　【糜氏星光传媒公司经纪人小沈】：您好，我是糜氏星光传媒公司的经纪人，近期关注到您的直播间，特别欣赏您的表演风格。我们正在招募主播，有专业运营、造型团队全程扶持，还有平台头部流量推荐位，您愿意来我们这边聊聊吗？
　　前些日子卫江雪确实有向233问过签约直播公司的情况，但后来她们俩等了很久，都没有接到任何传媒公司的私信。
　　本以为会继续这样走野路子下去，现在却出现了卫江雪所期盼的经纪人私信。
　　233盯着对面的title看了会儿，糜氏吗……有点巧，正好和糜芮安带些关系，只不过，现在这个传媒公司背后的实际操控者应该是反派糜锋。
　　卫江雪去那儿工作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反正糜锋肯定不会关注手底下这么一家小公司，自然也就注意不到卫江雪。
　　于是233暂且把这个对话保留了下来，等直播完，卫江雪听见这条私信后，由她自己做决定。
　　卫江雪的直播间正热火朝天，语音助手念弹幕都念不过来。
　　她中途喝了几口雪梨水润润嗓子，然后听见了熟悉的礼物特效音。
　　“Mi你又来了，谢谢支持～”卫江雪凑到镜头前，黏黏糊糊地道着谢。
　　Mi有在私信里说到过喜欢看卫江雪凑到镜头前，因为那样很可爱。
　　卫江雪不知道这种角度有什么好看的，但她谨记着榜一大姐的喜好，每次Mi一来，她就像闻见骨头味儿的小狗那样，欢欢喜喜地凑上去。
　　今天有些奇怪，Mi通常会很大方地把时间让出去，供其它散粉和卫江雪互动。
　　但是这一次，Mi刷了很多礼物，跟洒水车洒水似的，完全不心疼钱。语音助手机械地念出那些SC上的话：“想问问小雪几个问题呢。”
　　“你问吧，不管Mi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认真回答的。”
　　卫江雪的眼睛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其间有光华流转。如果不是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她是盲人，肯定会以为那双眼睛能正常视物。
　　“小雪有理想型吗？是什么样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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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点发，明天要上夹子。


第23章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种隐私问题, 卫江雪先是愣了几秒。
　　“诶……我的理想型吗？很有意思的问题呢……”
　　她托着下巴，佯装纠结。其实是在内心尖叫着，什么理想型啊？卫江雪从来没想过那种东西！现想的话, 该怎么回答比较好呢？
　　语音助手念出了Mi的补充：“如果没法立刻回答的话, 也可以之后再讲。”
　　“我可以的。我的理想型……”卫江雪赶紧摇头, Mi这也太善良了，见她犹豫, 竟然就直接给台阶下了。
　　这种程度的问答算不上什么麻烦，卫江雪思考了几秒, 眼睛空洞茫然地望着前方：“我应该会喜欢善良、温柔、可靠的人。”
　　同一出租屋的另一个房间里，糜芮安托腮看着卫江雪，翘起嘴唇。
　　善良？
　　虽然糜芮安老想着让伯伯糜锋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还想捅所有她讨厌的人一刀，但大多数时候糜芮安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Omega。
　　温柔？
　　被搁置在一旁的触控屏上弹出新消息，是助理发来的, 询问如何处理追踪到糜芮安行迹的那些家伙。那些都是糜锋从特殊渠道找来的人手，本身就不太干净，背了很多犯罪记录, 不少正在逃避追捕。
　　糜芮安垂下眼, 快速输入一行字, 想叫助理按老规矩处理。
　　她忽又撤回：【算了，都送治安局吧, 记得送去的时候, 这些人务必要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卫江雪喜欢温柔的人, 那她会试着改改自己的性子。
　　至于可靠……这点更是毋庸置疑，糜芮安就没有不可靠的时候。
　　综上所述，她还蛮符合卫江雪理想型的标准的。
　　糜芮安弯起眼, 神情愉悦，目光一寸不离地跟着屏幕上的卫江雪。
　　因为卫江雪给出的回答很宽泛，所以弹幕上立即有人开始叫了起来，问主播作为Omega，会更喜欢Alpha还是Beta，以及喜欢的长相类型，想要卫江雪说得再具体些。
　　卫江雪眼睛眨也不眨地道：“我不在乎对方是A、还是B或者O，长什么样呢……毕竟我现在是盲人，对方的心灵美会更重要。”
　　她不是特别在意外貌的人，甚至于说，假如不是身边人从小就夸她漂亮，她都不觉得自己长得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
　　是从周围学到的一切，让卫江雪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比较显眼。
　　如今，卫江雪倒是找到了另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她觉得糜芮安也有着一副很出众的样貌。
　　只可惜……卫江雪想到233给的投影，心中难免遗憾，那只是投影，不是她亲眼见到的活生生的人。投影都那样漂亮了，那么真实的糜芮安会是什么样呢？她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看见这世界？
　　系统233所说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卫江雪轻叹一口气，将发散的思绪收回，专注于眼前的直播。
　　*
　　翌日上午，糜芮安便给她们俩的小屋添置了一样新东西。
　　“负责人考虑到你出行不便，刚好我也是公司的职工，所以可以申请更换测试场地，在你更熟悉的地方进行测试，后面习惯使用方法后会再次更换场地，比如去室外……”
　　糜芮安一边乒呤乓啷地拆快递员送来的大件包裹，一边跟卫江雪解释道。
　　卫江雪扬了扬眉毛，没想到那个瑞尔公司的负责人还怪体贴的，这样正好，省了很多麻烦。
　　“所以她们是直接把机器人寄过来了吗？”卫江雪想凑过去摸摸，但只摸到了一手的胶带，跟寻常快递使用的似乎不太一样。
　　她企图挣开，但力气用错了方向，反倒把手缠得更多了。
　　卫江雪：……她不信自己有这么废物。
　　刚要一鼓作气往后拔自己的手，卫江雪的行动就被糜芮安制止了。
　　“……那是我刚撕下来的，你小心点，别缠到自己的脚，又摔倒了。”糜芮安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你光靠蛮力，只会让那些胶带彻底粘上你，到时候就不好剥落了。”
　　卫江雪感觉她这话意有所指，于是装模作样地撇过了头。
　　一只像水一样冰冰凉的手牵住了卫江雪的胳膊，然后小心地摘去那些绞成一团乱麻的胶带。
　　肢体触碰时酥麻的痒意让她缩了缩，随后被糜芮安拉得更牢。
　　“你们这产品打包怎么这么严实，胶带好像都不是超市货架上的普通货品呢。”卫江雪嘟囔道，反正绝对不是自己的问题，全赖胶带。
　　“这些是特制的胶带，防护作用更好，但是粘性也更大，所以胡乱挣扎只会让你的手被缠得更紧。”糜芮安把困住卫江雪手的东西解开后，没有立即松手。
　　“刚才就想说了，你的手怎么这么热？脸也有些红。”糜芮安的话音里饱含着关心。
　　闻言，卫江雪的反应有些迟钝。后知后觉原来不是糜芮安手太冰了，是她自己的体温太烫了啊。
　　系统适时在她脑海里提醒道：【早上同你说过的，Alpha会有易感期，你的易感期快来了。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易感期，所以身体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的反应，但不用太担心。】
　　卫江雪顿时不慌了，她默默抽回手，慢吞吞地说道：“啊，没什么，我们Alpha是这样的，可能天生体温高吧。”
　　糜芮安见她不愿多说，径直去翻客厅里的医药箱，找出自动测温枪，对着卫江雪试了一下。体温尚且处于正常范围内，但糜芮安依旧没松开眉头，她不放心地叮嘱道：“哪儿不舒服的话，尽快就医。”
　　“嗯嗯，我会的。”卫江雪敷衍地应道，转移了话题，“所以接下来我们就在出租屋做机器人的测试项目对吧？”
　　“对，我已经安装好了，你不用在意太多，正常生活，它会辅助你做一些事情，比如简单的端茶倒水、喂饭，出门的话会有指引过马路、上台阶的功能。瑞尔跟林跃市的公共交通管理局有合作，所以这种带标识的机器人还能带你搭乘那些交通工具……”
　　糜芮安牵起卫江雪的手，带她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卫江雪好奇地摸了摸那光滑的金属表面，这个机器人比她略矮，高度跟卫江雪妹妹的身高相似。
　　“给它起个名字吧，接下来你会跟它共同生活一个月。测试补贴是每个月打一万给你，后续如果你想继续，直接告诉我就好。”
　　糜芮安的话让卫江雪不自觉睁大双眼，福利补贴这么好吗？
　　紧接着，糜芮安又道：“测试的过程中，我会持续跟进，和你沟通这个机器人的使用情况，你需要如实告知体验中的全部感受。大概每周会跟你对接一次，能接受吗？”
　　“完全可以。不过，起名也要我来吗？”卫江雪瞬间感到头疼无比。
　　“它要跟你很长时间，取名字能让你们快速熟悉起来。”糜芮安不知按了哪里，卫江雪忽然听见手下的这个机器人嘎达嘎达响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立即收回手。
　　“姐姐下午好，欢迎回家，瑞尔人工智能科技公司旗下的MRA11号机器人为您服务。现在，请姐姐给我起一个名字吧！”稚气的童声让卫江雪一愣。
　　“它怎么是个小孩声音？”卫江雪不解地问。
　　糜芮安耸耸肩：“可能是因为我说出租屋有点儿小，塞过来一个成年人体型的机器人只会让这里更挤，所以她们准备的是少年体型的女性机器人吧。太小的，估计很难帮你太多。”
　　糜芮安没说实话，其实瑞尔其它型号的机器人各有各的特殊设定，小体的更多被用于养育孩子的教学过程，成年的则有一定的伴侣功能。综合来看，肯定是少年体的更绿色健康，也最适合卫江雪。
　　一想到瑞尔差点就寄来一个成年体的机器人，糜芮安不禁黑了脸，幸好她提前截住了物流。
　　“那，它的名字……我想想，就叫小冬吧。”
　　作为取名废，卫江雪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关键时候浮现在脑子里的竟然是经常给Mi唱的《初冬》。
　　正好现在处于冬天，是她们相逢的时节。
　　“好的，姐姐，小冬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看不见机器人的样子，但卫江雪情不自禁跟着那欢快的声音牵起唇角，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小冬，启用体检模块，扫描一下你小雪姐姐的身体状况。”糜芮安打断了她俩。
　　“收到，小冬这就来。”机器人乖巧应答。
　　卫江雪不明所以地被糜芮安按在原地不动，她拧着眉毛问道：“功能这么齐全的吗？竟然还能体检……”
　　“只是一些基础项目，让小冬帮你看看吧。”糜芮安不再言语，专心等着结果。
　　小冬的体检功能主要是通过扫描人体数据，分析卫江雪的健康状况。233在卫江雪脑子里转播了它所见的内容：那个大铁块小冬用一道蓝光将卫江雪从头照到脚，随后开始解析获取的数据。
　　卫江雪听完后，不免咋舌，糜芮安公司的产品真的很全能，小冬这表现得跟六边形战士没区别，既能倒水喂饭，还能带人外出，甚至可以帮人监测身体健康。真的需要她这个视障人士来配合测试吗？
　　233也不懂，它的权限不足以越过世界意识去探查有关糜芮安的事情，所以对糜芮安实际掌控的瑞尔科技毫无了解。
　　原以为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跟智障没区别，结果现在一看，离它233的水平就差了那么点智商。
　　糜芮安，恐怖如斯！
　　小冬很快给出了初步诊断结果——
　　“身体很健康呢，但姐姐要注意哦，您的易感期即将来临~”


第24章 
　　“预估日期是两天后呢～”小冬贴心补上这句话。
　　卫江雪迅速思考着, 她第一次当Alpha的易感期要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些期待呢！
　　小冬这种机器人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233确实提到过要她在易感期准备抑制剂，避免影响到主角糜芮安, 导致剧情产生偏移。
　　不过抑制剂的作用是什么来着？卫江雪压根没记住。
　　【系统233：抑制剂会控制你的Alpha信息素, 让你在易感期也能保持理智。比你出门戴的抑制手环效果更好更强, 后者只能在日常中使用，无法应用于易感期。】
　　卫江雪灵光一闪, 顺着233的话想起了这个知识点。
　　对哦，虽然糜芮安对外称自己是Beta, 但熟知剧情的卫江雪知道她是Omega。Alpha释放的信息素极有可能让糜芮安进入发/情/期，到时候她要是不小心按照ABO世界里的Alpha本能标记了糜芮安，那剧情可不就完蛋了！
　　【系统233：……你倒挺会想的, 我是担心你引出了糜芮安的Omega信息素，被她的信息素给攻击了。到时候糜芮安肯定不愿意把你送医，因为风险极大。医院如果有糜锋安排的人, 看出你是被糜芮安信息素攻击了，会暴露她行踪。】
　　“原来是易感期……”糜芮安不慌不忙地道，“你有准备抑制剂吗？”
　　即使看不到糜芮安, 她的目光却有如实质般在卫江雪身上一寸寸滑过, 像被蛇信子舔了几口, 在卫江雪心间激起一阵颤栗。
　　“没有。”卫江雪慌乱撇开头，脚步往后撤, “你之前不在啊, 我易感期自己呆着不出门就好。虽然你是Beta, 但我想你出门时也不想自己身上沾着一个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吧？你可要离我远点儿哦。”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怪罪糜芮安搬进出租屋，也有些幸灾乐祸在其中。
　　糜芮安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Alpha需要佩戴抑制手环或随身携带抑制剂是常识, 虽说在贫民扎堆的区域里，大家都默契地忽视了这点，但在繁华地带出入时每个人仍会老实遵守规则。卫江雪也是这样做的，但糜芮安总觉得她……
　　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规则。
　　Alpha视抑制手环或颈环为耻辱，即便制造商多次改进，让人佩戴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Alpha一回到家就会立即摘下。同样是Alpha，卫江雪却走向了另一种极端，她像是感觉不到那层隐形的禁锢，甚至能够完全忽略它。
　　好几次，若不是糜芮安提醒卫江雪已经回到出租屋了，卫江雪恐怕会毫无察觉地戴着抑制手环睡觉。
　　什么环境下养出的Alpha会这样？糜芮安望向卫江雪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而卫江雪对此一无所知，只见她微微歪着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来：“你看我为你考虑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得意思一下？”
　　卫江雪的本意是让糜芮安今天多做点她爱吃的东西，对方最近热衷于投喂她。
　　“行，我会给你准备抑制剂的。”
　　糜芮安答应得异常爽快，听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要帮卫江雪，但可惜她理解的内容跟卫江雪的本意相去甚远。
　　【系统233：人设OOC程度又降了点儿，干得不错。】
　　好奇怪……看来还是得多占糜芮安便宜。
　　但欺负人家女孩子，卫江雪又不免心虚，尤其是糜芮安就跟冤大头一样，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所以卫江雪默默咽回了原本想说的话，她自己想吃什么就叫外卖好了，不多麻烦糜芮安了。
　　哎，这主角，可长点心眼子吧！
　　卫江雪背着手叹息，转头又问机器人小冬：“能开启导航功能带我出去转转吗？”
　　“没问题，姐姐想去哪儿？”小冬迅速响应。
　　“我想去附近的公园晒太阳。”
　　话音刚落，卫江雪便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指腹贴到的金属不复先前的冰冷，这次竟带上了些温度。
　　似是察觉到卫江雪的惊讶，糜芮安解答了她的困惑：“刚才小冬没有调节好自身设置，现在你触碰它时温度会更合适，不用担心被冰到。”
　　卫江雪想了想，干脆问她：“你要不要一起？正好在旁边监督我使用小冬，免得给你们弄坏了。”
　　“我就不必了，要去帮你订购抑制剂。而且你不用担心，只要不是剧烈撞击把机器人轰成渣，它就不会有问题，我相信你也没那么暴力。”
　　卫江雪呆呆地听着，等糜芮安起身回房关门才集中精力，她比着拳头冲空气挥了几下。
　　说什么呢，她明明很温柔！
　　233盯了会儿糜芮安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一件事情：【宿主啊，你之前不是问过签约直播平台的事情吗？我们终于等到有公司私信了！】
　　见卫江雪停下出门的脚步，233接着说道：【不过，这家公司跟糜芮安有些关系，宿主可以先考虑一下，理论上我们是可以去的。】
　　跟糜芮安有关系？卫江雪迷茫地想着。
　　233接下来的话为她解答了困惑：【是糜芮安伯伯手下的一家传媒公司，但应该不会跟糜芮安扯上关系，我们依旧可以正常生活、做任务。假如有意愿的话，我就替你回复那个经纪人，约她见面先谈谈？】
　　卫江雪道：“我没意见，你联系她，商量个时间吧。”
　　如果只是单纯做任务，卫江雪倒不会在中途横生枝节，做些多余的事情。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蛮适合主播这行，那回到原世界后，或许自己也可以朝这方面发展一下？
　　很小的时候，卫江雪就会唱歌哄妹妹睡觉、逗姥姥开心，她其实很喜欢唱歌。但是，贫穷的家庭无力支撑她去尝试那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卫江雪只得放弃。
　　柳暗花明，没想到新的世界给她带来了新的机遇。
　　虽然内心紧张又忐忑，但卫江雪觉得，过去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因此，有专业团队的指导，对卫江雪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她必须得为今后做些打算，利用现有的全部资源。就算之后不再唱歌、不再直播，或许也能成为这个行业的幕后人员，多条路就多个赚钱的方法。
　　“233，有空的话，你能想办法把一些书的内容传送到我脑海里吗，我想，总不能完全浪费这些时间。我……想回学校里上课了。”
　　*
　　小冬是个称职的机器人，使用方法简单、响应还快。唯一有一点，卫江雪会感到不适——她总觉得自从出门后，小冬的语气仿佛生硬了不少，更像是她在和糜芮安对话。
　　刚与小冬接触、起完名时，机器人都是自称“小冬”，这点设计让它显得怪可爱的。但是出门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系统自适应了新环境，小冬不再自称“小冬”，说话也没那么俏皮了，倒是和糜芮安说话时的习惯更像。
　　但糜芮安明明在出租屋里呆着的，卫江雪手下依旧是金属机械的触感，并没被人类躯体取代。
　　她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便将那点儿不习惯抛之脑后。也许是她的错觉吧，毕竟在外出行，机器人给出的指引更简洁明了才好，这样不容易让使用者理解出错。
　　卫江雪这次大胆地扩大了行动范围，按着和233商量的事情去书店兜了一圈，买了几本和她原世界知识共通的大学课程教材。
　　由于233说局里有知识产权保护相关条例，它们作为系统，不能帮宿主作弊，直接盗取各个小世界的图书、影视剧等资源，所以卫江雪没法从它那直接浏览文字图画类知识。
　　但是233也给出了解决方案，让卫江雪去买实体书，它可以拍下，然后在卫江雪脑海里投影出来。这样其实就跟卫江雪过去念书的模式没多大区别，顶多是多了个媒介233。
　　带着书回到出租屋后，卫江雪正好撞上了从卧室里出来的糜芮安。
　　对方极其自然地打招呼：“回来了啊，小冬手上是什么呢？”
　　卫江雪本来也没打算藏，直言道：“我想学习的书。”
　　“小冬有帮姐姐好好导航哦，请记得给订单五星好评！”小冬邀功似的说。
　　奇了怪了，现在又变回来了。卫江雪诧异一瞬，很快就被侵入身边的一股玫瑰香气给勾住了心神。
　　是糜芮安走到了她身边，卫江雪站在原地，不明白这人过来干嘛。
　　“你准备念书考学校是吗？”糜芮安问。
　　卫江雪听见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明白糜芮安是在翻看她买回来的二手书。她含糊其辞：“可能吧。”
　　已经考上了，就是暂时不能去学校而已。
　　卫江雪诚心诚意地祈祷着糜芮安照着剧情线走，不要给她添乱子，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她就可以尽快回家了。
　　“怎么没有买盲文版的？这些字，你没法看见。”糜芮安的目光一直停在卫江雪的脸上，后者似乎感觉到了，伸手碰了碰脸，躲避着糜芮安的视线。
　　“……我不会盲文，而且可以拍照下来提取文字，让语音助手念给我听。”卫江雪脑子一转，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糜芮安应该是信服了，卫江雪听见她“哦”了一声。
　　这下糜芮安该走了吧，卫江雪不确定地想着，两个人和一个机器人站在门口说话算是什么事儿，要说也进屋说啊。
　　糜芮安不知何时，俯身凑近卫江雪，浓烈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卫江雪身上扑。
　　脖子上那个被233定义为腺体的地方有些发烫，卫江雪的脸也跟着发热。
　　她感觉糜芮安的吐息都要喷洒在她锁骨处的皮肤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一缕发丝被轻轻牵引起来，都不用想，肯定是糜芮安拉的。
　　卫江雪搞不懂糜芮安干嘛要捏她的头发，这算什么，怪癖吗？
　　在这样很近的距离下，卫江雪胡思乱想着，就快要忍不住推开糜芮安时，她听见了糜芮安悦耳的声音——
　　“那你需要一个老师吗？巧了，我正好擅长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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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卫江雪没有想错呀，机器人小冬确实被顶号了[摊手]


第25章 
　　像是真心实意在为卫江雪考虑一样, 糜芮安看着她因紧张而乱颤的眼睫，继续劝诱：“这些教材不太方便自学，最好是有人引导。”
　　一叫糜芮安近身, 卫江雪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自己曾埋进对方的胸里, 嗅见那独属于玫瑰的馨香。糜芮安就一点儿也不介意吗？而现在, 她们的距离是不是越过了正常的社交界限？再靠近的话，两人真的就要碰上了！
　　可恶, 明明她是ABO世界里，被大家公认会处于强势地位的Alpha, 怎么在糜芮安面前就毫无招架之力！这可恶的主角设定压制！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感受着糜芮安身上特有的强势气息，卫江雪只想逃离，她总觉得,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们之间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后背都快贴到冰凉的墙壁上了，卫江雪退无可退, 她鼓起勇气，反客为主，伸手捂住了糜芮安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不让她再说一些祸乱心神的话。
　　“……你靠得太近了！”
　　她喊出来后, 才发现早在自己捂嘴时, 糜芮安就已经安静下来了。
　　因为手太用力，卫江雪甚至能感受到糜芮安唇部的形状。
　　233当初给的投影里, 卫江雪最先注意到的, 便是糜芮安小巧精致的嘴唇, 唇珠饱满漂亮，唇色殷红，像花朵般。
　　如今, 那个多让卫江雪看了几眼的唇珠，正抵在卫江雪手心的软肉里。
　　糜芮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挣扎了一下，嘴唇张合间，仿佛在亲吻着卫江雪的手掌。
　　卫江雪的耳根红到能滴血，她不由自主地松手，并往后退，远离那块氤氲着玫瑰芬芳的区域。
　　“你、你……”
　　“我？”糜芮安像是看不懂卫江雪的刻意疏远，竟上前几步，重新拉近距离，追问道，“我怎么了吗？”
　　“你的脸好红，像苹果一样。”
　　好想咬一口。
　　好想亲。
　　但是不行，至少不是现在。糜芮安遗憾地将目光移回卫江雪的眼睛上，或许该先找人给这个笨蛋Alpha看好眼睛。
　　再龟毛的人见到她糜芮安，说不出来什么挑剔的话，何况卫江雪似乎一直都对她抱有好感，等到时候眼睛恢复，绝对会猛涨一波好感的吧。
　　目前还是不要太着急了，看把人吓得……
　　卫江雪被糜芮安惊得猛地往旁边一跳，她碰到了客厅里摆放的沙发，然后就势握住沙发的靠背，支撑着自己不露出怯弱的一面。果然，远离了糜芮安之后，大脑的控制权逐渐回来了。
　　难道糜芮安平日里用的香氛有某些很奇妙的作用吗？否则怎么每次在糜芮安靠近她时，她都感觉脑子变得迟钝，不怎么听使唤。
　　这次尤为要命，有一瞬间，她几乎认为，自己就要溺毙在那浓郁的玫瑰香气中。
　　“不，你没怎么。”卫江雪咬着下唇，一只手握成拳抵在胸前，无数思绪略过心间，而心脏只顾着砰砰跳动。
　　糜芮安确实没做什么，只是不太懂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而已。
　　“不逗你了，所以，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自荐。”玫瑰香忽然远去，只在卫江雪面前留下似有若无的气息。
　　卫江雪愣了愣神，刚刚对方的一举一动……卫江雪忽的明白了糜芮安的用意，原来都只是为了问她要不要请老师，看样子是在盛情自荐。
　　那糜芮安应该真的很缺钱了，都到了主动向室友讨工作的程度。
　　穿书局和她签订的协议中，只要求了卫江雪认真走剧情、踩点拿分、不OOC。至于别的，它们没有明令禁止卫江雪雇佣主角干活，否则在之前找糜芮安当造型师时，233就会出面警告卫江雪。
　　她伸手想拍拍糜芮安的肩膀，但摸了个空。
　　卫江雪一时有些尴尬，很快她落空的手就被糜芮安拉住了。
　　“嗯？”糜芮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是考虑好了吗？”
　　卫江雪捏着她的手，郑重地道：“你愿意当我的老师，我当然乐意了，放心，家教的价格我们按市场规矩算，不会亏待你的。”
　　左右自己现在不缺钱，糜芮安正好又在生活困顿的时期，窝在这样一个廉租房里真是委屈了。
　　233瞟了眼任务数据，确认卫江雪可以在这事上自由抉择。卫江雪当然会选择伸出援手，只要不影响她的任务，那能帮一把是一把吧。糜芮安的为人不错，如果不是她们俩注定对立，卫江雪会很乐意和这种人成为朋友。
　　糜芮安一愣，看着卫江雪充满同情的神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既然卫江雪同意了，那就不必在意太多旁的，糜芮安可以后面再一点点弄清楚。
　　她顺势伸手握住卫江雪的手，指腹蹭过对方柔软的掌心：“那……多谢你给的工作机会咯，小卫同学。”
　　接着，卫江雪就听到糜芮安吐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离你做妆造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学习的事分秒必争，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啊？你不用备课吗？”卫江雪表情错愕，她原本计划着慢慢来，至少不是今天开始。
　　而且，通常做一对一家教是需要备课的吧？直接上算怎么个事儿？
　　“你买的这些教材，我初中就学过了。”糜芮安轻笑一声，“忘了说明，我有跳级过，在十八岁时就修完了本科所有学分，之后就……反正，只是教这种基础课程的话，绰绰有余。如果你很担心我是个混子，今天就算你来试听好了，不收费。”
　　卫江雪沉默了，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说话不过脑子，果然不能质疑主角的天赋。她自己十八岁时还在备战高考呢，主角竟然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系统233：她修的是双学位，截至现在，你能想到的那些证书，糜芮安都考到了。没办法，这就是被世界意识偏爱的天之骄子，天赋怪。不用担心，你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等你回原世界，年龄不会变的。】
　　卫江雪脑子骤然清醒——年龄不会变，那这不就意味着，在其它人的时间都停滞时，唯有她一个能自由行动吗？这么好的时间，拿来多学一点儿最好不过了！
　　想到这，卫江雪在心里偷偷问系统：【我们这个任务真的只能停留三个月吗？能不能再多点时间？】
　　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卫江雪算了算，她至多能学两个月。
　　【系统233：？】
　　【系统233：不是，你不急着回去了？啧，理论上来说可行，因为我们的任务进度不以时间为标准，主要看你的任务完成度及评分。假如你想多在这里停留一阵，那么把一些任务拉长战线来做就行。】
　　卫江雪心中一喜：【太好了！主要是我相信你的话，虽然也很想早些回去，但是知道留在这边可以多学一些知识，我可耻地心动了。总之，就是很纠结啦！能多学点儿傍身的技能就好了……】
　　【系统233：所以是网上很火的那个梗是吧，一觉醒来，全世界智商下降一百倍，而你维持原样不变。现在成了你在异世界苦学三年，而原世界时间静止，等你回去亮相，她们都会被你亮瞎眼。】
　　“也不能用一百倍来形容下降啦……”卫江雪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不再吱声。
　　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糜芮安还在她身边。
　　“什么一百倍？你在跟谁说话呢，刚才一直在发呆，我说了好几句话，你应该都没听见吧？”糜芮安阴阳怪气地问。
　　“没有跟谁在说话，我只是走神了！”卫江雪慌忙地摇摇头，“你知道的，人独居久了，容易憋出精神问题，所以我会试着和自己对话。”
　　胡诌出来的借口听着更加不靠谱，卫江雪肠子都悔青了，还不如不说呢。
　　“哦~”好在糜芮安没有继续追究，甚至转移了话题，“小冬，把书拿到你小雪主人的房间里，然后去准备两杯温水。”
　　卫江雪悄悄舒了一口气，下回她和233对话时可要注意着点儿，还是别在糜芮安面前一心二用了。
　　“正好我也想说去我房间，客厅里没有合适的桌子，你的屋里现在大概快要被我的裙子塞满了。”卫江雪不好意思地吐舌，“我的房间可能有点儿乱，你和我在墙角的那张桌子旁上课就好，我待会儿把上面的东西拿开。”
　　卫江雪统共就两张桌子，一个是后来为直播事业添置的，一个是所扮演角色的初始家当。
　　旧桌子上是她和233合力整理好的炮灰的物品，当时卫江雪看不见，但凭233的叙述以及触感，摸出来炮灰遗留的物品有一个笔记本，一个相册，还有一个锁起来的木头盒子，其它的就全是衣服饰品。
　　233说，炮灰本身就只是为了主角服务的工具，所以在糜芮安来到廉租房前，炮灰角色都只是一个概念，直到她们被需要时才会具有实形与虚构的记忆。卫江雪来到这个世界扮演特定角色时，便会继承那份虚假的记忆。
　　但是，卫江雪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选择好好保存着那些东西，即便它们根本没有主人。
　　“我也来帮你吧。”糜芮安道，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卫江雪手中的箱子，“放在哪儿？”
　　“墙角就好。”
　　“这些……都是你以前的东西吗？”糜芮安看着敞口纸箱里的某件物品，挑了挑眉。
　　卫江雪不明所以：“对，怎么了吗？”
　　“没，看到你的相册摊开了，小时候的你和现在长得不太像……”
　　“……哪儿不像？女大十八变而已。”卫江雪心底有些纳闷，所以那些东西是自动填补上了跟她相关的信息吗？
　　“相册上的照片有点儿……失真？表情好严肃呢。”糜芮安不太确定地说，“现在的你更可爱一些。”
　　随着这句话一起到来的，还有糜芮安温热的手指。
　　她轻轻捏了下卫江雪的脸，一触即离。
　　“呀，脸红了，真可爱。”
　　【系统233：紧急任务——做让主角出乎意料的事情。】
　　卫江雪先是被糜芮安的动作一惊，后又被233吓一跳。
　　怎么就突然发任务了？要让糜芮安出乎意料？她能做什么？
　　她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胡乱叫道：“干嘛摸我脸？！可爱是吧，觉得可爱，还上手，可是要给钱的！”
　　说着，卫江雪急得上前几步，手凭直觉去摸糜芮安，找到她的脸后，以牙还牙，也摸了回来。
　　她的行动之迅速，就像一阵掺着香雪兰芬芳的风，拂过糜芮安的面颊。
　　就连报复，也没有恶狠狠地捏回去，至多像是揉了把糜芮安的脸，然后徒留糜芮安在原地发愣。


第26章 
　　糜芮安没有料到她会直接扑过来, 所以第一瞬间的反应是快速用手臂护好卫江雪，不让后者摔着了。
　　她咧了咧左边嘴角，脸上那块儿被卫江雪揉过的位置似乎残存着一些被揉捏的感觉。
　　好一会儿, 糜芮安才听见自己说：“趁火打劫呢, 反正你也报复回来了, 我们两清。”
　　脑海里，233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卫江雪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她心不在焉地说：“嗯嗯, 两清就两清。”
　　卫江雪偷偷问233：【怎么就突然发任务了？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233：不知道哇，突然接收到的指令。我去翻翻任务档案，看看原因。】
　　也好, 卫江雪想。刚刚的氛围太奇怪了，整这一出后，她才感觉自在些。
　　【系统233：查到了！是小世界意识自动下发的, 它说……说检测到你们俩有萌生异样情感的嫌疑。】
　　异样情感？亲情，友情，爱情……大概是在说第三个吧。
　　卫江雪像是被这话给噎住了, 她艰难地理解着233给出的理由。
　　她, 和糜芮安？
　　虽然糜芮安的样貌确实很符合卫江雪的审美, 但只是小范围肢体接触，怎么就可能互相爱上了。
　　卫江雪默默吐槽：【这个世界意识的想法还真是奇特, 你能跟它对话吗？让它尽管放一百个心吧。我来这里单纯是为了做任务复明, 想回家和亲人团聚。】
　　她顿了顿, 又说：【而且，糜芮安虽然待我态度友善，但我都那样对她了, 糜芮安现在估计就是看在我给了她一份工作的面子上，才愿意表现得友好。】
　　【系统233：明白，可以的话，我会将这次的情况上报。这次的奖励是世界意识许诺实现你一个愿望。】
　　卫江雪追问：【愿望？意思是我可以向世界意识许愿，想要什么都行？那立刻让我的眼睛好起来呢？】
　　【系统233：已经写进我们的工作协议中的报酬不行，世界意识的权限没有穿书局高，不可能越过穿书局给你奖励。除了送你回家和恢复眼睛，其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卫江雪兴致缺缺：【那算了，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上次那个奖励我还没用呢，能许愿延长时限吗？】
　　她指的是之前一次任务得到的权力，可以恢复12小时的视力。如果能和这次的奖励合并使用，那兴许能卡个BUG？
　　【系统233：抱歉，不行。】
　　233无情的话语浇灭了卫江雪微渺的希望。
　　行吧，不能就不能。卫江雪撇了撇嘴，将心思放回到旁边的糜芮安身上。
　　“对了，今天是你自己说的试用期，因为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所以我们挪到后天再开始一对一的课程，你明天也不用帮我做直播妆造，就当是给你额外放一天假。”卫江雪说起了她的安排。
　　233帮她和那个经纪人约在了明天见面详谈，可能还要在那边试妆、看看直播效果。就算顺利的话，也得晚上才能结束。
　　卫江雪算着，自己干脆在直播间请假得了。待会儿还得找几个花钱多的金主，给她们发请假条，言辞要诚恳乖巧些，尤其是给Mi发的时候，多用点儿心。
　　糜芮安沉默了几秒，便答应了一声“好”。
　　两人各怀心事，在桌前坐下。
　　经过简单的交流，糜芮安摸清了卫江雪上课的偏好，有意调整过讲解思路，尽可能让卫江雪学透。
　　试听课的效果不错，两小时下来，卫江雪直接敲定与糜芮安的合作，薪资按照林跃市这边正常的家教时薪来算。
　　送走糜芮安，卫江雪刚给直播间挂上假条，她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
　　本来准备趴床上去写小作文的她重新支起身，骂骂咧咧想着是哪个不懂事的软件发通知打扰自己，她一定要把这软件给卸了，接着卫江雪让语音助手读出新信息。
　　是Mi发来的，卫江雪瞬间熄火。
　　【全世界最好的金主大人Mi：明天怎么请假了？是有私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三连问呢……虽然语音助手的机械音听起来比较死板，但也不难感觉到Mi的急切。
　　卫江雪稍感惊讶，之前Mi言辞淡然，从没在卫江雪面前表现出急躁来。这是第一次，Mi有较大的情绪起伏。
　　她很快回复对方：【不，没什么，只是我要去一个公司面试主播，她们说对我很感兴趣。】
　　还没等到Mi回复，卫江雪便听见屋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从糜芮安屋子里发出的。
　　她提高了些音量，大声问道：“你那边怎么了？”
　　“……没什么。”糜芮安匆匆答应了一声，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
　　卫江雪自讨没趣，下定决心，之后再遇到这种事就装聋作哑好了。
　　过了一会儿，Mi才给她发来消息：【是哪家公司啊？我可以帮你把把关。】
　　卫江雪回道：【没关系的，平时直播间有你在，我就很感谢了。是糜氏星光传媒公司，我在网上查了，挺正规的，还很有名呢，明天就在她们公司见面，我想肯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
　　【全世界最好的金主大人Mi：怎么样，到了吗？】
　　Mi似乎格外在意她想签约公司这件事，从昨天晚上得知卫江雪要去面试后，一直给她发消息询问情况。隔个几分钟或者半小时，卫江雪就能收到她询问进度的消息，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十条了。
　　卫江雪刚回复过去一个“嗯，我刚到”，身后便响起了一个女声：“卫江雪小姐，欢迎来到糜氏星光传媒，我是与您联系过的沈梦，小沈。”
　　她捏着盲杖慢慢转身，迟疑地伸手：“你好，叫我小卫或者小雪就行。”
　　“好，那我就按着直播间观众们的习惯叫你小雪啦，这边来，我带你去会客室慢慢聊。”
　　沈梦与卫江雪短暂地握了下手，随后沈梦便搀住卫江雪的胳膊，为她引路。
　　“小雪，这边请坐，要喝些什么吗？这里有茶、咖啡和白水。”
　　经纪人沈梦的引导流程十分熟练，卫江雪猜测她估计已经把这套流程刻入基因里了。不愧是大公司的人，态度真让人舒服。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门转动时的微小气流吹动了卫江雪披在脑后的长发。她坐下后，收好了盲杖，仔细听着会客室里的一切动静。
　　空气中的弥漫着的花香似乎具有安神作用，她逐渐放松下来。
　　“我要温水吧，谢谢。”卫江雪挺直脊背，在沈梦走近时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水杯。
　　她听见布料与皮质沙发接触的轻微细响，沈梦在她对面坐下了。
　　“小雪，我们就开门见山吧，直接开始聊合作，我相信你已经提前了解过糜氏星光传媒的实力了。我们公司呢，非常关注你近期的发展以及未来的规划，所以在得知你还没有签约任何公司时，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你近日的直播和过往的录像，虽然表现上仍然有些生涩，但我相信，经过公司专业团队的包装，你完全能够做到行业头部……”
　　溢美之词像不要钱似的，从沈梦嘴里快速蹦出来，把卫江雪说成了沧海遗珠、蒙尘的珍宝。
　　沈梦还向她许诺了专业培训、国内外舞台表演等机会，听上去实在是诱人。如果换成是从前的卫江雪，那恐怕她会兴奋地立即答应。
　　但卫江雪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233、Mi在身边多次提醒，所以她并未激动，而是思索起了糜氏星光传媒的用意。
　　虽然卫江雪知道自己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可是，糜氏星光传媒真的有必要给她这样完美无缺的待遇吗？完美到几乎是为公主、太子量身定制的程度。她卫江雪，一个租住在廉租房里的平平无奇Alpha，究竟何德何能？
　　比起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卫江雪觉得，这更像是一个诱捕她的陷阱。
　　糜氏星光传媒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卫江雪几乎不用思考，便得到了答案，关键就在那个“糜氏”上。
　　如今是反派糜锋掌握了这家公司，站在对方的角度，恐怕招聘主播挣钱，远远比不上找到糜芮安更重要。
　　后者之于前者，就像是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卫江雪看小说看得多，因此在这种事上，她能叭叭说出一堆经验来。换作卫江雪成为糜锋，那绝对会想要控制住糜芮安，尽可能扼杀掉一切会威胁到自己的人或事。
　　所以，糜氏星光传媒公司会找到卫江雪，十有八九和糜芮安脱不了干系。
　　卫江雪悄悄在心底呼唤系统：233，能不能帮忙查一下糜锋啊，我感觉他似乎从什么地方注意到我和糜芮安了。
　　“谢谢沈小姐的夸赞，但我想，你们对我的期望有些过高，”卫江雪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悦耳，“我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普通人哦，虽然很向往大公司，但是我想我还得拿一些时间来好好考虑一下未来，没办法立刻就给予你回复呢。”
　　“当然。”沈梦立即接话，但没能很好地掩饰她急切的心思，“这样好的机会确实得慎重考虑，不过小雪，你知道的，蛋糕就那么大，来晚了或许只能拿到残羹冷炙。”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屋内屋外的空气流通起来。
　　从那几个来者身上，卫江雪嗅到一种让她极为不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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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抽奖开奖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抽到，所以这章评论区会随机掉落小红包，谢谢大家对这个故事的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来者刻意放缓腔调, 故作和蔼，声音明显上了年纪：“小沈，这就是你提到的, 很有歌唱才能的卫江雪小姐吧。”
　　【系统233：反派糜锋带着他的手下出现了, 奇怪……他不应该同你见面的, 这不合剧情设定啊。】
　　卫江雪无力吐槽：【所以说，让你去查一查啊, 是我们哪次行动暴露了吗？重点关注我和糜芮安同时出现的时候。】
　　她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手指捏着衣料揉搓。坐在对面的沈梦立即起身, 恭恭敬敬地向糜锋问好：“糜总，这位就是卫江雪小姐，卫小姐, 这位是糜氏集团的糜总。”
　　卫江雪看不见，也看糜锋这种心思深沉的歹毒老东西不爽，所以坐在原地动都不带动一下, 只微微一颔首，姑且算是跟人打了个招呼。
　　沈梦见状，尬笑几声：“卫小姐的眼睛不太方便……”
　　糜锋也没跟卫江雪这个盲人计较, 乐呵呵道：“那先坐, 你们……聊得如何了？卫小姐不用拘谨, 我一直听沈梦夸你有多优秀，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此外呢, 其实还有点儿私心, 想要同卫小姐交流探讨一下。”
　　“糜总, 您不妨直说。”卫江雪微微侧头，偏向声音的来源处。
　　“好，”糜锋应道, 浅啜了一口茶，话音里逐渐染上了一丝无奈与担忧，“唉，卫小姐，你似乎和我们家芮安认识？”
　　卫江雪没有否认，糜锋既然都找来了，还当着她面直接问，那肯定是掌握了关键证据。但是糜锋究竟知道多少呢？迟迟没有找到廉租房来，恐怕是线索断了吧。
　　所以，糜锋想要从她这里拿到关于糜芮安的线索，对吗？
　　“原来糜总认识糜芮安吗？她是您女儿？我算是跟她认识吧，和她合租过一段时间。”卫江雪开始装傻，假装不清楚两人的真实关系。
　　“合租？”糜锋的声音提高了些许，难掩其中的欣喜，“抱歉，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还请不要见怪……那孩子不是我的女儿，但却胜似我的女儿。芮安是我已故弟弟的孩子，她前阵子跟我闹了些不愉快，然后就离家出走了，消息、电话一律不回复，甚至将我拉黑了。她现在还跟你住一起吗？你们住在哪儿？如果不找到她的话，我实在难以安心啊，愧对我的弟弟！”
　　倘若不知卫江雪知晓所有内情，恐怕真的会被糜锋装出来的这一副心疼糜芮安的假象迷惑。老东西，演技倒是精湛……
　　“芮安这孩子啊，从小就要强，心气儿高，可惜那身体太差劲了，我怕她在外面生病、睡不好觉……”
　　容易生病、体弱，是谁弄得呢，不就是因为要接受信息素干预治疗吗？还不都是糜锋给安排的疗养流程，装什么装。
　　“卫小姐，”糜锋的声音更靠近了卫江雪一些，应该是前倾着身子在跟她讲话，“你们是朋友，也都有亲人，知道亲人间总有龉龃产生，可我们的本意并不是让亲人难过或生气。得知芮安自己离开，下落不明，我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有跟你提过家里吗？”
　　如此急切，不就是想要知道糜芮安的藏身之处吗？真是难为这老狐狸装得这么关爱后辈了。
　　卫江雪在心里和233点评着糜锋的表现，眉毛稍稍蹙起，看样子也为糜芮安和糜锋的事情所担心：“这……糜总您别着急，能帮忙的我肯定帮，不过吧，糜芮安她很少跟我聊家里的事情，我对她的一切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每天早出晚归，中间有产生一些小摩擦，前段时间我们俩因为噪音问题吵了一架，糜芮安主动搬走了，我们也没有再联系过。”
　　话语间全是遗憾，卫江雪惭愧不已：“唉，如果当时我没跟她吵架的话，就好了，现在一定能帮上糜总……”
　　“这样啊，关于芮安的问题我们就聊到这里吧。”糜锋貌似相信了她的话，话锋一转，“继续聊聊合作？卫小姐是个谨慎的好孩子呢，刚才进门前听到你说还需要考虑，是觉得糜氏星光传媒的诚意不够吗？”
　　“不，”卫江雪摇头，“条件待遇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只是我疑心这是场梦，害怕梦醒了，又会失去所有。我需要时间冷静，然后好好思考自己的未来。”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沈梦终于出声，主动调节气氛：“是，是，卫小姐还年轻呢，二十多岁，不着急。”
　　糜锋那一侧传来意味不明的笑声，他带着手下离开了会客室，没有同卫江雪再说话。
　　之后的聊天中，卫江雪和沈梦皆各有盘算，心思完全不在合作上了，梦到哪句说哪句。卫江雪干脆道别，从中脱身。她快速步入电梯，在轿厢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系统233：刚刚你们聊天时我查出来了，之前你在SKY商场救下Omega的事被人拍摄到了，然后消息几经流转，传到了糜锋手上。他看见了拉住你胳膊的糜芮安，所以开始调查你的信息，但还好我先前设置的内容帮你迷惑了那些人。】
　　卫江雪沉默着，随即对233说道：【糜锋不会放弃的，他不信我的话。我猜，外面正有人等着我引路呢。现在，我不方便在监控下拿手机给糜芮安发消息，你用我的语气跟她说她伯伯在跟我打听她呢，但是我跟她不熟，不想管这些闲事，让糜芮安自己处理好，别让麻烦找上我。】
　　【系统233：好，我发了。那怎么办？我们还回去吗，要不要先在外头避一避？别回出租屋了？】
　　233这个单细胞系统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卫江雪真想给它一个暴栗让它清醒清醒：【我们可还是要做任务呢，一直在外面躲着算怎么回事。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甩掉那些跟踪者，只是这办法不会永远有效。这一次混过去了，下一次呢？】
　　【系统233：……莫急，我可是金牌员工，让我想想！】
　　卫江雪没管它，径直道：【现在，我要使用那个奖励，恢复我12小时的视力。】
　　这个奖励，就像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假如她真的被追踪了，那关键时候，卫江雪可以不再装盲人，给跟屁虫们来个出其不意的操作。
　　电梯下行，卫江雪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刺目的光亮钻入眸中，激出她生理性的眼泪。
　　*
　　盲杖轻轻叩击着地面上的盲道，卫江雪的眼眶里盈着水意，眼尾泛红。在电梯里她不敢抬手抹去眼泪，只能拼命睁着眼，不让自己落泪，尽量自然风干。
　　卫江雪走出糜氏星光传媒的大楼，午后的阳光穿透了一楼大厅的透明玻璃门，照得地面闪闪发光。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卫江雪明白，那是糜锋派来的人。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东张西望，完全没有空闲时间享受自己得之不易的光明。身后的跟踪者们似鬼魅般，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刻意戏弄着她。
　　在大楼内，糜锋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大概就是想着还能利用卫江雪这条仅剩的线索。如果顺利找到，那卫江雪或许能被放过。但失败的话，那卫江雪估计在未来的某天会在家中遇到不速之客，请她去与糜锋谈话。
　　幸亏卫江雪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她有系统陪伴，能够得知无数隐藏信息，可以更早得筹谋一切。
　　【系统233：只有两个人在你身后，不要紧，听我指挥，打辆车，甩掉她们就好。】
　　什么叫只有两个人？卫江雪腹诽，两个健全的成年人，来追踪她一个瞎子诶，简直是大材小用。
　　卫江雪的体力大不如前，自从眼盲后，她就不再注重身体训练。此刻甩开盲杖，撒腿就跑，绝对分分钟会被人追上。
　　打车让司机多遛遛人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更有可能的是，身后的两个小尾巴紧追不放。
　　卫江雪踌躇着，不知道是否该冒险，她的脚步在打车等候处和地铁入口的分叉点停下。
　　打车等候处现在空无一人，她迈步朝那里走去。而233则恰到好处地提醒说：【那两人似乎商量了什么，一个人离开了，我猜，她们可能有了新主意，要冒充司机来骗你说地址。】
　　卫江雪问：【那我要换成地铁吗？】
　　233嘿嘿一笑：【不用担心，看我在停车场的出口拦住她。】
　　卫江雪不懂233要做什么，但听起来，它胸有成竹，应该是真的不用担心。
　　等候点驶来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奢华。卫江雪猜测这是不是哪个有钱人出来当司机体验生活了，她谨记自己的盲人身份，没有犹豫，摸索到车门，打开，然后坐了进去。
　　“师傅，麻烦您随便多绕些路，带我在城里转转吧。”卫江雪收好盲杖，摘下墨镜，一心关注着那个匆匆过来的跟踪者。
　　但车没有动，身边的司机师傅也没说话。
　　卫江雪于是诧异地转过了头，看清楚驾驶座上的人的长相后，她的表情变得惊恐无比。
　　馥郁的玫瑰香气攀上她的肌肤，一声轻笑响起：“原来不是瞎子吗？这段时间，你都在骗我？”


第28章 
　　映入眼帘的是曾惊艳过卫江雪和233的面容, 现在，出现在卫江雪眼前的是鲜活灵动的真人，而非过去的投影。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蔓延出淡淡的阴影, 阳光也偏爱糜芮安, 照得她脸毫无瑕疵, 眼眸里隐隐有光华流转。糜芮安笑意浅浅，眼睛弯得像月牙, 朝卫江雪伸来的手如白玉，替她系好安全带。宝蓝与纯白相间的条纹衬衫并未严严实实地扣到脖颈处的那颗纽扣, 而是敞开了部分，露出精致纤瘦的锁骨。
　　再往下去，是大片大片的粉白肤色, 这让卫江雪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在不安地跳动着。
　　玫瑰花的味道中混合着晨露与枝叶的清香, 带着诱人的甜蜜。
　　“回神了。”像是不满对面的人呆滞的模样，糜芮安在卫江雪耳边打了个响指，她抬眸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我看见你给我发来的短信, 脑子还挺灵光嘛。那边的, 是正在跟踪你的人吧。看来我们先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呢，至于我刚刚的问题, 你自己想想编什么理由。”
　　她声音清泠泠的, 但此刻于卫江雪而言, 没空去欣赏其中的魅力，只觉得糜芮安说话像是魔女在念咒语。等她们甩开那些追踪者后，魔法的前摇就结束了, 即将有惩罚降临。
　　怎么说？现在装瞎也来不及了吧？刚刚她一进车内就忙着关注外边两个跟踪者的情况，压根没去关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谁。
　　天知道，转头看见糜芮安将手伸过来时，卫江雪的心跳差点都快停了！
　　好在糜芮安是个识时务的家伙，没有摁着她在这里硬要一个答案出来。但这突然增加的思考时间，于卫江雪却无大用。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黑车混入车流中，即便是那两个跟屁虫要追上，恐怕也难了。
　　“你的车牌号绝对被她们记住了。”卫江雪僵硬地坐着，挺直脊背，没有往后靠。
　　第一句话并不是解释突然复明的事，而是质疑糜芮安的车会暴露行踪。
　　糜芮安从后视镜中扫了她一眼：“嗯哼，那也得她们记住一个有效的车牌号码啊。”
　　意思是这车牌有问题，卫江雪随即放下心来。
　　“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天生就成为了盲人，我是遇到一些意外才失明的。医生说这叫功能性视力丧失，或者说心因性失明，持续时间不定，在你搬来前，我的视力就是偶尔恢复、偶尔恶化，大部分时间都完全看不见，刚刚它突然就恢复了，也把我吓一大跳……现在也能看见，只是不知道我的视力什么时候又会完全丧失……”
　　卫江雪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偷觑着糜芮安，像是墙角探出头来观察人类的小猫咪。
　　“心因性失明？跟心理状况有关吗？”糜芮安握着方向盘，依旧目视前方开车。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
　　这算是相信了她的话吗？卫江雪犹疑不定，她大脑光速运转：“因为缺钱，我没有去做医生推荐的心理干预治疗。当主播挣的钱也不够多……”
　　撒谎，其实光Mi给她打来的礼物钱就够卫江雪躺平十多年了。
　　“给你的工资也是我控制消费省下来的，你想吧，我要是骗你呢，我何必找你做家教，给我讲课？对吧，我能看见的话，我早就自己学了。还有化妆、挑衣服……你都帮我做了那么久的造型了，难道还不清楚我眼睛的情况吗？”卫江雪大着胆子继续说，信息半真半假，听起来确实更能叫人信服。
　　不撒谎不知道，一撒谎吓一跳。卫江雪都没发现，原来自己曾经指挥糜芮安做过的那么多事情，都能作为她失明的证据。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充当背景音。玫瑰香气似乎还在坚持不懈地往卫江雪身上扑，卫江雪一边偷看着糜芮安，一边嫌弃她给车里弄得太香了，有点儿闷得呼吸不过来。
　　“是这样啊，确实呢，之前我差点把眼线笔戳到你的眼睛里，你也没反应。”糜芮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什么！你居然差点戳到我眼睛！”卫江雪一听怒了，“你都没跟我说过，把我眼睛戳坏了怎么办！”
　　“只是差点，没有碰到。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糜芮安保证，当时她是接到了一条重要消息，随便一瞥，被惊到了，所以不小心手滑。
　　那会儿，眼线笔距离卫江雪的眼球只有那么一丢丢的缝隙，好在自己及时扭转了方向，真没碰到。从那次意外后，她给卫江雪化妆都会格外小心，不让自己被任何外来因素影响到。
　　“好吧，勉强原谅你。”卫江雪兀自咽下委屈与气愤，毕竟糜芮安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事情又过去那么久了，她再追究下去，毫无意义。
　　“你为什么没有直接跟糜锋说我的行踪呢？”糜芮安没再继续追问卫江雪眼睛的问题，“糜锋，就是我的伯伯。”
　　话题的转折，让卫江雪着实松了口气。想到糜锋，她就有些生气：“没什么好说的，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讨厌。难道他问，我就要如实回答吗？而且他演都不演吧，我又不是傻子，给出的待遇那么好，明显就有坑啊！哦好吧，不是坑，只是一个诱饵，他想要从我这里得知你的下落……”
　　等等，按照人设，自己可不知道对方是大小姐诶？
　　卫江雪双眸微眯，突然转头去看糜芮安：“哟，糜大小姐，您这是微服私访来的啊？还说自己没钱，可以暂时给我当造型师……您这不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干嘛不回你伯伯那儿去？”
　　她又摇头晃脑地否决掉自己的话：“不对不对，你们要真是关系好的亲人，我相信他也不至于完全得不到你的回应。果然，其中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豪门秘辛吧？别的我不管，你既然是大小姐，肯定不缺钱，看在我保守了你的秘密的份上，起码给我些封口费吧。”
　　“他的手段，一向如此。不过，如你所言，我同他的关系确实不好。今天要多谢你没有出卖我了，至于封口费……”糜芮安拖长了语调，“要让人保守秘密呢，其实有更好的方法。”
　　说到最后，车辆在红灯路口停下，糜芮安似笑非笑地转过了头，盯着卫江雪：“你猜，是什么？”
　　太阳阴了下去，车内里装饰都是深色系，糜芮安脸部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优越的骨相让她脸上的阴影更添几分阴柔的美感。那双眼睛没有一丝光彩，死死地凝望着卫江雪。
　　卫江雪顿感不妙，现在把糜芮安手里的方向盘换成斧头、电锯都毫不违和。她甚至想跳车，但她低头朝车门处望去，根本不懂哪里是开门的机关。
　　就在卫江雪急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时，糜芮安忽的笑出声来，仰头靠着靠背上的软枕，眼角笑出泪花：“被吓到了吗？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不用担心。”
　　卫江雪一愣：“你没想灭口啊？真的？别诓我啊？给个准信儿啊！”
　　“我让你销声匿迹，我能有什么好处吗？我还要费劲儿处理你的尸体呢？而且，你在糜锋面前，在那么大的诱惑前，都没有说出我的所在地，我该感激你才对。”糜芮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他很阴险，我不安全，你也不安全。等着吧，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咋这样……”卫江雪攥着安全带，惴惴不安。她帮糜芮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任务需要，而且知道糜锋是个坏家伙。
　　但也有那么小部分原因，是想着糜芮安一个Omega报复仇人十分不易。卫江雪同情她，所以下意识就帮忙掩盖，这份同情甚至优先于自己的任务。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找到你和我的住址的。”糜芮安语气果断。
　　“嗯？你不跟我合租了吗？”卫江雪心头一紧，糜芮安这是决定提前搬走吗？不行啊，她的任务可还没做完呢！
　　唉！糜锋这个扫把星！卫江雪赶快在脑子里呼叫233：【出来帮忙，糜芮安说想离开出租屋了！】
　　233还没叫出来，糜芮安便又说：“不是这个意思。”
　　啥？那就是没有打算搬走？但出于人设需要，卫江雪出声试探：“诶，糜大小姐，你难道不觉得那个廉租房又小又挤吗？”
　　“你想住大房子是吗？”
　　红灯转为绿灯，卫江雪看见糜芮安脸颊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跟她有关系？卫江雪不懂，但实诚地回答道：“谁不想住大房子啊？我做梦都想有一个超豪华的住处，那样，我睡觉都会笑醒的。”
　　“他既然已经锁定了你，你又向着我，还骗了他，那糜锋是不会放过你的。”糜芮安镇定地道，“你肯定想到了，他今天能在借合同问题找到你谈话，还特意派人跟踪你，那明天呢？只会是更过分、更不容反抗的手段，强硬地逼迫你去聊聊。我一个人把恩人丢下算什么？狼心狗肺吗？”
　　卫江雪默默点头，确实。她又迅速晃晃脑袋，不对啊！糜芮安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所以，你和我，得一起走。我会帮你避开麻烦，直到事情解决。作为将你卷入其中的补偿，这段时间你的生活所需和安全，都将由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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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些，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更新时间是晚9点-0点，有事不更会提前放假条


第29章 
　　不是商量, 是通知。
　　卫江雪因她的话怔在原位，微微仰头从后视镜里观察糜芮安的神色，发现后者……似乎有些兴奋？
　　“那我们要去哪儿？”卫江雪很快接受了这一安排, 因为刚刚233在她脑子里说话了。
　　【系统233：答应糜芮安吧, 我查完资料后就上报了情况, 上面给的通知是，一切以主角糜芮安需要走的剧情为重, 我们的任务都可以先放放。她愿意带着你一起走，就省得我们费劲巴拉地再去找她做任务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 糜芮安的剧情线要比卫江雪和系统的任务优先级更高。
　　卫江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糜芮安，对方没有转头，也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只随口答道：“去一个糜锋不知道的地方。”
　　但按照233给的导航地图，糜芮安这分明是在朝林跃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驶去。所以，糜锋不知道糜芮安在这里有据点吗？卫江雪识趣地收住话口, 转而问道：“那我们不回出租屋了吗？”
　　糜芮安笑而不语。
　　一小时后，卫江雪站在了这片区域最高的一栋住宅楼里，糜芮安买下了这里的一整层。
　　卫江雪俯瞰着底下如蚁群般穿梭的车流, 而正前方, 城市的大半景色进入她的视野中。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等回神时，卫江雪的目光落在落地窗的倒影上, 机器人小冬正站在她的身后。
　　是的, 小冬还比她们两个先一步到达这处房产。
　　等卫江雪和糜芮安一起进门时, 小冬超级突然地滑出来，大声问好：“欢迎回家，两位主人！”
　　卫江雪被吓得往门上一靠, 差点就要一屁股坐地上，还好糜芮安及时拉住了她。
　　卫江雪反应过来后，愕然地看向糜芮安：“你提前就准备好了？”
　　“嗯，在车上跟助理发了消息，让她把小冬送来，方便照顾你的日常起居。”糜芮安语气淡淡。
　　卫江雪倒没那么多心眼子，登时就信了她的话，因为比起追根究底，卫江雪对自己即将住进的大房子更感兴趣。
　　糜芮安看出来了，她若无其事地对小冬点点头，吩咐道：“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再帮忙看看她的眼睛是什么情况，可以的话，今天就让家庭医生上门瞧瞧。”
　　接着，她又和卫江雪说：“我去处理一下后续事情，你安心呆在这里。”
　　说罢，糜芮安就匆匆拐进了让卫江雪眼花缭乱的走廊里，很快不见人影。
　　小冬到底是机器人，并没有去在意卫江雪突然恢复了光明，只一门心思带着她在这套四百多平的屋子里参观。
　　卫江雪看到，屋中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包上了海绵垫。她悄悄松了口气，心知这不可能是糜芮安专门为自己安排的。联想到对方体弱的设定，那很好猜了，就是为了让糜芮安自己少受伤。
　　果然，只有在这方面吃过苦头的人，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卫江雪也不惊讶当初糜芮安会给出租屋添上防护措施了。反正不管怎样，现在是便宜了她，能住大房子，还不用担心磕磕碰碰，又不需要卫江雪自己交房租和生活费，简直爽上加爽。
　　“诶？这里……”小冬拐进了卫江雪这些天将居住的卧室，同时展示了她的衣帽间和休息区。
　　使卫江雪呆在门口的，正是房里的一角——那里被特地布置上了桌椅和电脑、摄像机，旁边还有各种卫江雪看不懂的灯架。
　　“是主人安排的哦，不想耽误姐姐的直播工作。”小冬上前，开始一一介绍起那些工具的用途。
　　233兴奋地听着：【主角考虑得很周全呢，今晚我就来试试，给你调一个超级衬你的光，保证让你从每个角度都美翻了！】
　　今晚继续直播的话，得让糜芮安找条带子把她眼睛蒙上才行……跟其它人解释太麻烦了，卫江雪懒得用心因性失明的理由来搪塞别人。
　　跟随小冬转了一大圈，卫江雪发现，这里的方方面面都适合她活动，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垂头思考了片刻，问233：【你说任务先不急，是不用做，还是说做一些不那么过火的事情？】
　　【系统233：接下来，你就先意思意思，随便欺负下糜芮安，不让人设OOC数值太高就好，关键节点处，我会提醒你。糜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松对糜芮安的追踪的，我们得尽可能等到他转移注意力，这样才算是让剧情回到正轨。因为原剧情线里，这个时间，糜锋并没有获得任何关于糜芮安的线索。】
　　卫江雪指节屈起，抵着下巴：【这样说来，其实也怪我咯？算了，事情都发展到了这种地步，纠结也没用。反正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去制止那个失控的Alpha。】
　　【系统233：才不是你的错！宿主人这么好，都是糜锋的问题！不过总的来说，你不倒戈向糜锋，世界意识很快就会自动纠正的。】
　　“卫江雪，过来吃饭了。”
　　门口的声音唤回了卫江雪的思绪，她侧头看去，又被糜芮安给惊艳到了——只是一会儿没见，糜芮安就去换了身衣服，相比起车上那套简约大方的装扮，现在的糜芮安穿得跟要出去约会一样。
　　雾蒙蒙的蓝色长裙看上去仙气飘飘的，两根细细的带子将它在肩膀处固定住，走动时仿佛水波荡漾。修长脖子上的吊坠一直垂到了胸口处，水滴形的宝石被灯光照得流光溢彩，将胸前的皮肤衬得尤为白嫩柔软。
　　卫江雪不敢多看，移开了视线：“你待会儿是要出门吗？”
　　“不啊，怎么会这么想？”糜芮安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唇瓣似乎抹了什么，看上去亮晶晶的。
　　说话间，卫江雪就已走到了她的身边，瞥见了嫩粉的唇上有发光的细闪。
　　哦，是了，卫江雪恍然大悟，她以前见过一些浑身散发的香气的女孩，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聊着时下流行的游戏、影视剧，又或是抱怨着学习上的烦恼。偶尔她还看见那些女孩子在街角巷尾偷偷接吻，然后嬉笑着分开，让另一人为自己重新抹上唇彩。
　　卫江雪只在艺术节或学校的大型庆祝活动时涂过唇彩，那时候她经常是被老师们拉上去当主持人。尚且年幼的她，第一次涂上带着香味的唇膏时，没忍住舔了一口，跟身边的大人惊奇分享这个发现：“我的嘴巴抿起来是草莓味的！”
　　而老师们只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虽然这是可食用的化妆品，但是尽量别吃哦！”
　　等到她从台上下来，老师就会递给她一盒新鲜的草莓：“刚才吃那个唇膏肯定馋了吧，这个是学校发给你的，作为你当主持人的奖励。”
　　其实不止是草莓，老师她们时不时也会带着一些米面油来卫江雪的家里，说是卫江雪又拿了某某比赛的奖项、三好学生的荣誉等。她们带来的食材，便是学校给予的表扬。
　　但卫江雪又不是傻的，学校怎么可能主动给这些呢？只能是老师她们自发购买，帮助卫江雪一家老小。
　　如今再回想起这些事请，卫江雪依旧记得唇膏甜甜的味道。
　　“你怎么一直在盯着我的嘴唇看？”糜芮安的手指并拢，在卫江雪面前晃晃。
　　“我在想，你的唇彩有味道吗？是什么呢？”忙着走神的卫江雪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等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因为我平时没什么需要，所以并不涂这些，刚刚发现后就有些好奇。”
　　“那你要尝尝吗？”糜芮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贴了上来，眨着眼睛，认真注视着卫江雪。
　　卫江雪压根没意识到她会这样做，愣在了原地，等糜芮安凑近时，两人间的距离近得完全能数清楚对方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那张让卫江雪看了好几眼的嘴唇，也被送到了卫江雪脸边，只需一个不小心，或许就能在她脸上擦出印记，或者碰到另一张唇。
　　糜芮安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现在混杂上了一股清甜的味道。
　　卫江雪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熟悉。
　　“你说什么话呢！”卫江雪红着脸推开糜芮安，却不曾想直接碰到了后者裸露在外的肩膀，对比起来，前者的手的温度滚烫。
　　糜芮安表现得一派坦然，甚至有些委屈：“我只是想让你闻闻……凑近了，它的味道就很明显啊，你刚才闻到了吧？”
　　“……嗯。”卫江雪的手一僵，她还以为糜芮安是有意戏弄自己呢，因此举止毫无分寸。怎么对方一解释，卫江雪感觉反应更大更奇怪的人，似乎是自己？
　　她谨慎地打量着糜芮安此人，试图从糜芮安的眼神里找到蛛丝马迹。但卫江雪在其中看到的，除了无辜、茫然，就是困惑。
　　所以刚才那番举动真的没有故意的意味在吗？卫江雪想了想，解释道：“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离我太近，刚刚有点儿太亲密了，我觉得很吓人，所以才推了你一把，抱歉了。”
　　“是我的问题才对，下次我会多多注意的。”糜芮安的语气和表情都极为纯然天真，眼睛亮亮的，里面只有卫江雪的身影。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算认真改过，正在对天发誓。
　　下次……她会一点点试探卫江雪的底线的。
　　有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摆在眼前，还冲卫江雪诚恳道歉，杀伤力实在太大。
　　糜芮安只是眉头一皱，卫江雪就觉得没必要计较这种小事了。她摆摆手，说：“正常相处就行了。”
　　随后，又像是不放心糜芮安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卫江雪犹豫着开口：“你，以后不要这样对别人了，除非是你喜欢的人。否则很容易引起误会，也会让你的恋人吃醋、不满……”
　　“我没有恋人，以前也没谈过恋爱。”糜芮安走在卫江雪身侧，两人个子相仿，因此卫江雪一扭头，看到的就是满心满眼凝望着她的糜芮安。
　　这种眼神……怎么感觉黏她身上了一样。卫江雪莫名地瑟缩了下，但很快就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糜芮安这样的神情，更像是懵懂单纯的小动物，对见到的所有生灵都充满好奇。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都欺负过她那么多次，糜芮安竟然还没恨她吗？
　　卫江雪越想越纳闷，今天恢复视力开始，糜芮安对她的态度极为贴心负责。说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吧，好像也对？但卫江雪又不是没忘自己经常做任务欺负糜芮安，糜芮安难道就一点儿也不讨厌她吗？
　　【系统233：主角就是这样的，只会对坏蛋反派凶恶，其它角色嘛，但凡帮了一点儿忙，主角都会热情地接纳她们。因为政策规定，主角必须是集真善美于一体的，她做的事情永远正确，永远是大众的心之所向。】
　　好吧，原定剧情中卫江雪是炮灰反派，所以下场凄惨，这很正常。
　　233被卫江雪的疑问炸出来回答问题，但卫江雪听后只是叹气：【这么心软，一路上得吃多少亏啊。】
　　【系统233：怎么？你难道开始心疼起主角了吗？其实还不止呢，糜芮安的事业线走得挺艰辛的，你要是感兴趣，等任务完成后我可以给你讲后面会发生的所有。】
　　现在不行吗？卫江雪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走过拐角，她看见了餐厅里满桌佳肴，瞬间便将跟系统的对话抛之脑后。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漂亮的饭菜了！”
　　桌上的菜让卫江雪目不暇接，她扫过那些虾、鱼等，一时间难以抉择，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道菜开始品尝。
　　身后，小冬帮她和糜芮安拖开了靠椅：“祝两位主人用餐愉快，有事请呼叫小冬，小冬随时为您服务！”
　　“那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每道菜吗？”糜芮安撩起脸边的长发，捋在耳朵，露出姣好的侧颜。
　　“不用了，我心下已有决断！”卫江雪牢牢锁定住桌上的草莓奶油蛋糕，从最喜欢的东西开始吃起好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糜芮安挑眉笑笑，伸手去拿另一只盘子里的虾。
　　等卫江雪享用完蛋糕，手边恰好被推来一碗虾肉。卫江雪抬头，只见糜芮安手边堆着一堆虾壳虾头，而对方的碗里干干净净，分明都没使用过。
　　“你自己也吃呀，不用管我的。”卫江雪不解地道。
　　“没事，顺手而已。”糜芮安摇摇头。
　　以前，姥姥因年纪大、兼职工作辛苦，不能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两个小孩的状况，都是卫江雪照顾妹妹、关心姥姥。她从来没有被别人在饭桌上这样关照过，吃肉的时候也少得可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剥虾。
　　卫江雪心里顿时暖暖的，真善美主角也太好了，完全是以德报怨嘛……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里遇到糜芮安就好了，她不需要为任务奖励欺负糜芮安，或许两人能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呢？
　　只可惜没有如果，卫江雪在心中叹气，随后将碗里的虾肉一分为二，自己拿走了一半，剩下的给糜芮安推了回去：“我们一起吃啊，你要是不接受，我会怀疑你是不是在菜里下毒了。”
　　她专门用凶巴巴的语气威胁糜芮安，后者只好笑着也夹了几口，让前者消除戒心。
　　“看吧，没有毒。”糜芮安摊手，“我只是想着你好不容易恢复视力，别太劳累了。”
　　“还说我呢，明明是你更累吧？”这种回答从糜芮安口中冒出来，堪称匪夷所思，卫江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今天一到这儿也没休息一下，直接就去解决你伯伯的事情了。还有空换衣服、打扮，我真心实意地佩服你。”
　　“我待会儿还要给你做造型呢，精力不好怎么忙得过来呢。”糜芮安耸肩时，锁骨凹出的窝更大，让卫江雪手痒，很想戳一戳。
　　她控制着自己移开不礼貌的目光，又听糜芮安说道：“你为什么讨厌糜锋呢？难道是凭第一感觉？”
　　“讨厌就是讨厌，没什么理由。”卫江雪咬牙切齿地道，她只是单纯不喜欢那种精于算计、唯利是图的商人。尤其是知道糜锋在害死糜芮安的双亲后，他甚至想要将糜芮安压榨干净，彻底消耗掉糜芮安的最后一丝价值，这就让卫江雪对他更没什么好感。
　　“那我呢？”糜芮安又问。
　　卫江雪看着她，哼哼了一下：“也讨厌。讨厌所有有钱人，更别说你还装Beta骗我。要不是昨天糜锋提到你是Omega，我至今都觉得你像个Beta呢。”
　　但对待两个糜姓人士，她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分明是说她不讨厌她，所以糜芮安脸上的酒窝笑得更深了。
　　“讨厌他好啊，我也讨厌他，甚至想要捅死他。”糜芮安笑着说出了让卫江雪身体一僵的话，“开个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卫江雪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喂了一口汤：“嗯。”
　　她赶紧摇233出来回话：【主角不是法制咖吧？她刚刚说想要捅死她伯伯诶？我记得你跟我说的原剧情没有这么血腥来着？】
　　【系统233：不用大惊小怪，她只是想想而已，又不是真的做了，放轻松。】
　　是这个道理，卫江雪以前上学很烦时也想过炸学校，但没有一次是真的付诸行动了的，所有都仅限于想象。
　　反正捅死谁都无所谓，别捅她卫江雪就行。
　　一顿饭吃完，卫江雪带着小冬去了阳台，她躺在椅子上消化，小冬在一旁替她检查身体情况。
　　糜芮安抱臂看着在摇椅上乱晃的卫江雪，问小冬：“如何？”
　　“检测到眼睛没有异常状况呢，确实符合功能性视力丧失的症状，小冬要通知家庭医生快速就位吗？”
　　“信我说的就好了，不用什么医生来看，医生来了也不会起多大作用的。”卫江雪懒洋洋地劝道，“你自己忙就好，不要管我啦，我的眼睛又不是你搞坏的。”
　　其实动用奖励后，卫江雪的情绪反而出奇地安定，因为她验证了系统和穿书局的能力，彻底相信这不是自己的幻想。那么，回到亲人身边、恢复光明的愿望指日可待。
　　“小冬你下去吧，不用呼叫家庭医生了。”糜芮安沉默几秒，算是答应了卫江雪。
　　汇报完情况，这里不再需要它，小冬乖乖巧巧地缩回角落里充电。
　　“你的眼睛……我个人推荐能治最好尽早治。”糜芮安在卫江雪身旁的另一把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这话一说出来，卫江雪看她的眼神立即变得柔软不少。但糜芮安毫无所觉，仍然在劝卫江雪就医：“你是害怕去医院吗？我可以陪你，也可以找其它你信任的人来陪你。”
　　“倒不是害怕啦，我只是不想去。”
　　废话，做完任务就能恢复，还去医院折腾干什么呢？而且系统和穿书局的本事，要比这种小世界里的医院厉害得多，系统它们可是让卫江雪死而复生、穿越异世了。
　　当然，这种佛系的态度肯定无法指望糜芮安理解，所以卫江雪直接打住这段对话：“说些别的什么吧，只要不是劝我去看医生就好。”
　　“那，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失明的呢？总有一个外因吧？”糜芮安问。
　　“你很好奇？说了也没什么，只是一个小车祸而已。”卫江雪半真半假地说，“我运气好，没死，但代价就是我失明了。”
　　还有一个代价便是被穿书局拘在这方世界里做任务，当炮灰。不过比起她失去的，卫江雪得到了更多，人应该知足。
　　说完话，卫江雪迟迟没有听见糜芮安的回应，于是转过头去看她：“说句话呀？怎么，听完觉得我更可怜了，所以想要把这套房子送给我是吗？”
　　但这番玩笑话讲出来，卫江雪非但没看见糜芮安笑，反而发现对方脸色更难看了。
　　“不好笑吗？那我下次不说了。”卫江雪讪讪道。
　　“不是……你今天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糜芮安突兀地问她，表情古怪，“你的脸好红，体温也好高啊。”
　　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贴在了卫江雪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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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数量到1k了，这章含3k字加更


第30章 
　　“是易感期到了吧？”
　　随着糜芮安的话音落下, 卫江雪竟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变化异常明显，由内而外散发出热意，连带着她视物时, 眼前也似蒙上了一片蒸腾的雾气。
　　“信息素也逸散得到处都是呢。”糜芮安目光幽幽地看着卫江雪。后者正惊讶于身体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前者来。
　　卫江雪捏着摇椅把手上的软垫, 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糜芮安后颈腺体的位置。
　　呼叫233的声音犹如石沉大海，没能得到一星半点儿的回应。但应该不是233玩忽职守, 因为之前233便跟卫江雪提醒过，它在宿主隐私时期无法出现, 比如临近的易感期。
　　233也让卫江雪别担心，易感期按照机器人小冬给的缓解措施做就好，这只是个正常的生理周期。
　　唯一一点需要注意的就是……卫江雪眼神恍惚, 视线聚焦在糜芮安脸上：“喂，你是Omega吧，知道我来易感期了还敢留在这儿？离我远点。”
　　Alpha易感期时会极度不安、敏感, 如果有伴侣，那Alpha会渴望着伴侣的爱/抚、安慰。
　　若是没有伴侣，释放的大量信息素不仅是对其它Alpha的威慑, 也是对Omega的引诱, 试图勾起Omega的情/热/期, 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标记对方。
　　天生的信息素压制，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食物链一般, 除非另寻他法, 一般是无法逆转。身为Omega的糜芮安, 也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另有盘算，都发现她到易感期了, 居然还不快些远离她。
　　糜芮安眼里掺杂着卫江雪看不懂的情绪，听到这句话，她也不生气，只是起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睨了卫江雪一眼，转身离开了。
　　呼吸声逐渐变重，思维也跟着变得迟钝。卫江雪胡乱地扒了下衣服领口，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阳台上。她摇摇晃晃起身，扶着墙壁回到了糜芮安为她准备的卧室里。
　　连着拢了几捧清水泼在脸上，体温也没见下去，反而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来。
　　卫江雪索性躺倒在了床上，尽可能地扯开衣物，让皮肤接触到更多空气，方便降温。
　　233和小冬说易感期要怎么缓解来着？卫江雪大脑昏昏沉沉的，把之前听过的所有注意事项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眼眸迷蒙，糜芮安家里随处可见的玫瑰气味此时变成了催命的道具，让她几乎溺毙在这片芬芳中，而她也甘愿。
　　只是这味道依旧太稀薄了，不如……不如糜芮安本身所带的那种玫瑰芳香。
　　本能告诉卫江雪，那才是能够治愈她的良药。
　　要把糜芮安抓过来咬一口吗？卫江雪迷迷糊糊地想，但尚存的理智不允许她这样做。
　　可是真的好难受……卫江雪委屈地快要落泪，早知道就不要233给她安腺体了！不对，假如她扮演的角色是个Beta就好了！或者说，她要是没有出车祸，还安安稳稳地跟姥姥妹妹生活在一起该多好？
　　枕头上的布料被洇湿一小片，卫江雪不耐烦地磨了磨牙。
　　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怎么就到了这个破烂ABO世界里？
　　怨念快要凝成实质，填满整个屋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方向很明确，就是朝着卫江雪这边来的。
　　Alpha本身感官就灵敏，易感期时，这种特质会被放大数倍，能发现有人靠近一点儿也不奇怪。
　　卫江雪的情绪霎时间偃旗息鼓，是糜芮安派医生来给她检查、注射抑制剂了吗？
　　不，不太像。卫江雪和糜芮安同住过那么长时间，已经对对方的行走习惯了如指掌。
　　她缓慢地思考着，然后分辨出，是糜芮安本尊在朝她这边来。
　　卧室门被叩响，糜芮安不疾不徐地开口呼唤卫江雪：“我来给你送抑制剂，我想你很需要这个吧。”
　　“你……”放门口就行。
　　卫江雪本想说这番话，嗓子却沙哑着，声音微弱无比。
　　现在自己的状况，根本不能让任何Omega出现在眼前，否则……
　　那股香气见缝插针，从各种角落里钻进卧室，挑衅似的，试图勾走卫江雪的理智。
　　卫江雪费力地起身，想要走到门口赶走糜芮安，顺便拿到抑制剂，再反锁门。
　　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屋外的糜芮安，雾蓝的长裙如水一般流进室内。
　　走廊里的光被糜芮安挡在身后，卫江雪看不清她的神情。一打糜芮安走进卧室里，卫江雪便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一股原始的冲动在她心中叫嚣着，要卫江雪上前，对着糜芮安后颈那脆弱、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腺体咬下去。
　　难怪233之前语焉不详，只说等她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懂ABO世界的更多的设定，原来是这样啊……
　　卫江雪低声对闯进来的糜芮安道：“留下抑制剂，你快出去……”
　　糜芮安却不听劝，反倒又走近几步，逼得卫江雪后退：“那怎么行？你会用抑制剂吗？我猜不会。”
　　她挑起了卫江雪的一缕头发，愉悦地说：“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这哪像来帮卫江雪的？这明明更像是来添乱的吧！
　　卫江雪抗拒着面前Omega的靠近，跌坐在了床上。
　　纤长的指节曲起，抓住了床单，她强忍着牙尖的痒意，几近崩溃：“那你快点！”
　　糜芮安盯着卫江雪脸上的红霞，勾起唇角：“好啊。”
　　她的动作却和话语不匹配，像是有心折磨卫江雪似的，冰凉的手指有意贴到卫江雪的皮肤上，让后者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卫江雪忍耐快到极限了，滚烫的手一把抓住不安分的糜芮安：“给我抑制剂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正在处理啊，你不会以为随便来一针就好了吧？”糜芮安无辜地望着她，像是在说卫江雪大惊小怪。
　　内心的谷欠念愈燃愈旺，至于后来糜芮安又说了些什么，卫江雪已经听不清楚，也不想去听了。
　　她本能地拥糜芮安入怀，把对方禁锢在怀里，鼻尖到处乱碰，嗅着对方身上浅淡的玫瑰香。
　　怎么会变淡了呢？刚刚还很浓郁的……
　　卫江雪有些失望，脑袋埋在香气源头，即糜芮安的肩颈处，眼睛湿漉漉的。
　　“……想要信息素。”她黏黏糊糊地说道，双唇翕动。
　　糜芮安不知道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意逗弄将她抱在怀里的Alpha：“想要什么？说清楚些。”
　　卫江雪不言语，只是用脑袋到处拱，眼泪蹭得到处都是。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糜芮安再次抛出橄榄枝，“所以，告诉我吧，乖孩子。”
　　循着声音，卫江雪微微失神的目光停在了她下半张脸上。
　　这是声音的源头，对于卫江雪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卫江雪缓缓靠近那处，双唇不得章法地贴了上去。
　　说话呀？刚刚不是还在问她要什么吗？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不想要给她她想要的东西吗？
　　无数思绪掠过心间，但卫江雪没空去细想，只顾着解决此刻的躁动。
　　Alpha的香雪兰信息素仿佛自动形成了一层屏障，笼住了Alpha与其怀中的Omega，Omega并未反抗，就像是同Alpha两情相悦般。
　　所以，无论Alpha如何渴求她，她也听之任之。
　　易感期的Alpha体温哪哪儿都很高，抚过的每一处都泛起粉意来，潮湿灼热。
　　“我想要，信息素。”卫江雪喘着气，仰头去看糜芮安。
　　她的眼睛依然湿润明亮，清晰映出了糜芮安的脸庞。
　　对，就是这样。糜芮安满意地笑笑，终于如卫江雪所愿，不再隐藏自己的Omega信息素。
　　卫江雪像是受到了激励一般，往糜芮安身上贴去，动作愈发大胆。
　　而糜芮安，只是微笑着包容她。
　　水雾般的蓝色布料晃荡着，水滴样的宝石早已被摘下。Alpha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那片冰凉的水面。
　　Alpha跟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毫不费力地撬开了Omega的唇舌，湿热的吻逐渐向下，在绵软的雪山峰顶稍作停留，然后移向幽静的沟壑。
　　屋内香气翻腾，氛围暧昧到极点。
　　雾蓝的发丝与黑发交缠，糜芮安腰肢颤抖，小口呼吸着空气，垂眼望着仍贪恋蜜桃滋味的卫江雪。
　　笨蛋就是笨蛋，得好好教一教才行。
　　糜芮安勾了勾手：“过来。”
　　卫江雪听话地抬头，脸凑到糜芮安唇边，被后者温柔地亲了亲。
　　“我来教你该怎么做，这种事不是乱亲乱舔就可以了。”
　　主导权彻底交予糜芮安手中，她直接掰过卫江雪脸，眼神幽深。
　　柔软的躯体相贴，即使难以呼吸，糜芮安却也只想将自己和卫江雪距离拉得更近。饱满的桃子互相挤压着，带来阵阵痒意。
　　滴落的汗水混杂在一块儿，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糜芮安跨坐在卫江雪身上，而Alpha弓着身子，精致漂亮的面庞贴在她柔软的腹部上，这里是孕育生命的地方，也是最让卫江雪安心的位置。
　　Omega耐心地一点点儿蹭着，直到水意弥漫，然后才捧起Alpha的脸庞，问：“学会了吗，接下来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了。”卫江雪乖乖地抬起脸，照着糜芮安的教学，径直亲了上去。
　　“那么，标记我吧。”


第31章 
　　齿尖沿着细腻的纹理, 挑选到了最薄弱的部分，刺破皮肤。
　　至此，两股信息素的味道彻底相融, 芬芳馥郁的花香溢满整个房间。空气里仿佛都要滴出花蜜一般, 甜腻得令人头脑发昏。
　　Alpha眼神痴迷、失神, 而Omega依旧保持着少许理智，在前者耳边一声声诱哄着, 夸她“乖”，夸她“聪明”, 希望她给予自己更多。
　　香雪兰企图沾染到Omega的每一寸肌肤上，所有欢愉、放浪的声音一并消融在唇齿间，只剩戏水声。
　　那点云雾似的粉被卫江雪包住, 唇珠颤巍巍贴上去，珍重地轻吻着。
　　糜芮安只觉呼吸不畅，同时对卫江雪的一点就通感到讶异。作为老师, 她自然也不甘示弱。
　　呼吸彻底乱了。
　　唇齿间弥漫开不知是谁带来的、清甜的花香，那气息太过馥郁，几乎让人产生醉意。她们谁也不肯先退却, 仿佛这不是寻常的一次接触, 而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糜芮安气喘吁吁, 伸手捂住了卫江雪的下半张脸，阻止对方再进一步, 但卫江雪反倒不躲, 径直亲到了她手心里。
　　糜芮安：“……”
　　窗帘缝隙中隐隐透出的阳光慢慢消失, 而后又再度出现。
　　卫江雪像是精力超级旺盛的大型犬，拉着糜芮安不知疲倦地玩耍，等到后者累趴了, 肢体酸软地躺在床上，前者便会凑到她脸边，舔舐掉那些因快乐而落下的泪水。
　　“还不够吗？”糜芮安沙哑着嗓子，掀起眼去瞧卫江雪。
　　卫江雪仍然处于易感期，不知为何，迟迟没能找回理智来。按理说也做了临时标记，怎么卫江雪却还是这副样子？
　　糜芮安想不通，但既然是自己挑选的Alpha，现在发生的事情也是自己有意为之，那她自然会顺着卫江雪来。
　　卫江雪不满又委屈地哼哼唧唧着，应该是在生气糜芮安把她的手捏住了。
　　但其实只要卫江雪想，她随时都能自己挣开。
　　糜芮安不禁觉得好笑，这样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装什么纯良小狗呢？明明那么不知节制，贪吃极了。
　　只不过是中间累得睡了一会儿，醒来后胸脯上便出现了好些牙印，难道它们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吗？
　　在场的嫌疑人可只有一个。
　　Alpha盯着Omega，心中疯狂的渴求仍然未得到满足。
　　她还想要更多。
　　糜芮安适时出声，对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卫江雪勾勾手指：“过来，回答我一些问题，然后就奖励你。”
　　手指却覆上湿热的水意，被得寸进尺地舔了一口。
　　“真不听话。”糜芮安虽然这样说着，但仍贴了过去，“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派来接近我的？”
　　*
　　意识像是安睡在寂静的深海里，后来一点点上浮，重新听见世间的喧嚣。
　　卫江雪睁开眼，又是一片虚无。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所以，是梦吗？
　　自己遇到系统，对方称帮忙完成任务就能复明，后来她又使用了一次任务奖励，成功看到了世界……这些不切实际的记忆，其实是梦吧？
　　但随后恢复知觉的其它感官，它们告诉卫江雪这不是梦。
　　她的手下是一片温暖、柔软、有规律的起伏。
　　另一只空闲的胳膊则揽住了一个……人？
　　卫江雪本能地伸手捏了捏，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触摸到的是什么，她猛地屏住了呼吸，悄悄收回手，原本残存的睡意顷刻间被驱除。
　　自己身边这是谁啊？她原本在做什么事情来着？
　　当事人心情极其复杂，脑海中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她利用了系统233给出的奖励，短暂地恢复了十二个小时的光明。但能看见的时间里，卫江雪至多有六七个小时的记忆。
　　首先，糜芮安在卫江雪危急之时伸出援手，帮她甩掉了跟踪者，当然，糜芮安很大程度上也是在解决自己的麻烦。
　　接着糜芮安通知她，她们不能再回出租屋，必须找其它安全的地方。糜芮安打算表示感谢，所以愿意承包卫江雪这段时间的住宿及饮食。
　　再就是卫江雪被糜芮安带着来到了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套房子里，没过多久，她就来了易感期，而系统233应该是被宿主隐私保护机制强制断联。
　　最后……
　　最后的一个碎片画面是自己摇晃着站起身，想要去卧室门口，而门口站着糜芮安。对方似乎是要来……给她送抑制剂？
　　那抑制剂送哪儿去了？
　　卫江雪小心翼翼地摸上身边这人的身体，从那处温软的弧度上探，摸到了瘦弱脊背上突出的肩胛骨，然后是光滑修长的脖颈……
　　她停住了手。
　　或许不用再确认身边的人的身份了。
　　触摸上腺体表面那个咬痕的同时，无数破碎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
　　白皙的、粉嫩的、柔软的……以及，齿尖刺破腺体，朝里注射信息素时的兴奋感。
　　那一瞬间，Omega发出过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呜咽声。如今，场面似乎再度重现，那声音让清醒后的卫江雪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一样，脑瓜子嗡嗡作响。
　　纵使她学习ABO基础生理知识的效果一般，但卫江雪还是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她标记了糜芮安。哪怕只是临时标记，但她们也做了和正常恋人一样的行为。
　　荒诞迷乱的记忆，瞬间催生出了恐惧、慌张、难以置信，同时还有一种隐秘的悸动。
　　而在卫江雪凌乱的时刻，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哼吟了一下，带着浓重的倦意：“嗯？你还想再来一次？好吧，你自己来，我可没法动了……”
　　声音很熟悉，就是糜芮安。
　　卫江雪能感觉到那双柔若无骨的双臂缠上了自己的腰，糜芮安像只睡懒觉的猫儿般，给自己找了个最合适的地方休憩，将脑袋贴在了她软软的腹部上。
　　没有丝毫的布料阻隔，发丝在肌肤上戳得卫江雪有些痒。
　　但此刻，比起来那种瘙痒，她更多的其实是感到愧赧。
　　见Alpha还没动起来，糜芮安甚至都有些稀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仰起脸来，似乎还没完全睁眼，只凭着感觉亲了亲卫江雪的皮肤。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肉上，发现卫江雪真的不凑上来后，糜芮安疑惑地道：“奇怪，你终于累了啊，那就老实点儿睡……呀？”
　　话说到一半，糜芮安的声音便已变了调，顿了顿，不再饱含困意，反而带上了一丝笑意。
　　环在卫江雪腰间的手臂收紧，糜芮安重新把脸埋到她身上：“看来，你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
　　糜芮安说得那样自然、那样随意，衬得卫江雪的惊慌好像是小题大做一般。
　　但易感期这些天里发生的，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卫江雪怀疑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她和糜芮安做的，明明是ABO世界被无数人在意的信息素标记啊！
　　她的香雪兰信息素，已经和空气里的玫瑰香气全部融合，严丝合缝，毫无空隙，就像是深深烙印在了彼此的身上。
　　卫江雪听233说过，AO经过标记后，Omega身上会携带着Alpha的信息素气味，Alpha亦然。而且双方都会因信息素融合，对彼此产生极深极重的依赖，不可轻易分离。
　　她压根顾不得233之前说的糜芮安的信息素会对Alpha产生威慑，她一心只想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破碎的记忆只能让卫江雪明白她们俩之间有了临时标记，但，更多的呢？
　　是谁先开始的？这事原本是能避免的吗？卫江雪的任务是不是要完蛋了？233为什么还没出现？
　　种种疑问浮上心头，卫江雪只能弄清楚最后一个。
　　大概是因为她和糜芮安不着寸缕，所以233不能侵犯宿主和主角的隐私，通讯波段还被拦在小世界外呢。
　　“那天，你来送抑制剂，然后我们……”卫江雪嗓音干涩，愣是挤出来一个个字音。
　　“哦？你忘记了啊。”糜芮安语调轻松，看不来生气没有，倒是带着一丝餍足，“你……”
　　仗着卫江雪看不见，她开始胡说八道：“我本来想给你送了抑制剂就走，结果你拉住了我的手，还反锁了门。”
　　后面发生的事情，糜芮安没有继续再说，她就是要卫江雪自己脑补。
　　一个易感期的Alpha，会强制Omega干什么呢？
　　“所以，我们是不是……”卫江雪心里仍存着那么些希望。
　　“是不是什么？”糜芮安有心吊着她，重新抱上卫江雪，指尖在她锁骨处轻抚，表情带着些恶趣味。
　　“……对不起！”卫江雪紧闭着眼，羞愧地推开糜芮安，跪坐在床上同糜芮安道歉。
　　糜芮安稍稍挑眉：“易感期的Alpha，有特殊需求很正常，我也不介意和你做这样双方都开心的事。但是，既然你标记了我，你就得负责。”
　　这张漂亮脸蛋浮现出的羞窘，实在是太可爱了。
　　果然，不那么纯正的Alpha，才会一举一动都让糜芮安捉摸不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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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放过，我一直在哭[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32章 
　　卫江雪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过热宕机了。糜芮安的每句话, 每个动作，都让她无处遁形。
　　而始作俑者却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重新将脸埋回她腰间, 蹭了蹭, 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语气, 低声说道：“再陪我躺一会儿。虽然只是临时标记，但经过标记后的Omega, 通常会很累的。”
　　卫江雪晕晕乎乎地被糜芮安劝趴下，然后又猛然睁开眼：“不对！我们……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周, Alpha的易感期通常在五至六天，像你这种应该属于少数。”糜芮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完蛋了！我没有在直播间请假！”卫江雪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下床，但对于新房间还不怎么熟悉的她来说, 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也还没有解决，照糜芮安的说法，是卫江雪先动手的, 后面的荒唐事迹由此展开。卫江雪应该，也必须为这件事负责才对。
　　“我们俩的事……”卫江雪欲言又止，思考着提什么样的补偿。
　　混乱的思绪中, 一个最直接的补偿方案显现了出来——钱, 这是卫江雪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糜芮安会接受吗？对方可是糜氏集团的大小姐诶, 这种家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糜锋夺走了她的一部分财产, 也还有信托金帮忙兜底呢。更别说糜芮安已经在自己创业, 天赋初显，怎么可能会缺钱呢？就连她好心给卫江雪提供的住处，都位于寸土寸金的地段, 无数人想着接手。
　　但卫江雪还是急切地说出了自己的赎罪方式，想要弥补她对糜芮安的冒犯：“我直播攒了些钱！不多，但是我可以继续凑钱给你！还有，如果你有其它想要的补偿，或者……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这时，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糜芮安慢条斯理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暧昧痕迹。
　　她没有立即就给卫江雪回复，只静悄悄注视着对方那恨不得把自己全部身家掏出来的样子。
　　“钱？你觉得我会需要这种东西吗？至于补偿……”糜芮安尾音微扬，听不出太浓重的情绪，“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你说，能力范围内，我会努力做到的！”卫江雪身子稍稍倾向她，展示出自己的真诚来。
　　糜芮安看面前的人已然上钩，嘴角翘了翘：“我觉得我们或许挺合拍的，你知道的，Omega有发/情/期，我不想总靠抑制剂熬过去。你很不错，所以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陪我度过我的特殊时期，按我的命令给我临时标记和Alpha信息素。”
　　卫江雪怔住，茫然地“望”向她：“这个……”
　　一时间，卫江雪语塞，好像这要求确实是在她能力范围内，但是……有些不合理吧？原剧情线中，她饰演的Alpha炮灰不会和主角发展出如此关系的啊！
　　卫江雪眼前本来就看不到，此刻更是感觉两眼一黑，脑袋里都瞬间变得空茫茫。
　　她该不会把原来的剧情线给搞崩了吧？卫江雪觉得自己也要崩溃了。
　　“你……让我想想，这个要求，我恐怕不能立即给你答复……我想通了再告诉你。”遇到无法解决的事，卫江雪信奉“拖”字诀。先等到和233恢复联络，一人一统再商量对策吧。
　　糜芮安爽快地答应了，看着卫江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是在看即将落入她手的猎物。
　　“那，给你时间考虑，你总得付出代价吧？我要的不多。”糜芮安笑吟吟开口，“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卫江雪眼皮子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糜芮安的声音平静到让她发怵：“在床上的时候，我曾问你，你说你不是自愿靠近我的，那么，又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呢？”
　　*
　　啥？卫江雪彻底傻眼，糜芮安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自己易感期时难道那么大嘴巴吗？究竟都透露了些什么啊？
　　她应该不至于把所有都抖露了出来吧，否则糜芮安不会继续追问，但糜芮安也许是故意诈她呢……
　　思及自己与系统233、穿书局签订的合作协议，卫江雪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卫江雪脸上带着未退的潮红，声音很轻，像是在困惑：“嗯？你在说什么？是我易感期头脑不清醒时说了什么吗？那种时候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吧，而且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难道还信我当时的话吗？”
　　她试图把一切都推给Alpha易感期时的感知混乱和失控。
　　不管糜芮安问什么，卫江雪都坚称自己记不清、乱说话就好。
　　“你当时难道是怀疑有人派我接近你吗？”卫江雪皱起眉，摇着头，“怎么可能，糜锋收买我，我都没答应呢？你觉得你除了他，还有别的更厉害的敌人吗？而且我都在出租屋住了很久了，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搬进那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卫江雪知道，糜芮安的目光正来回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话语里的真实性与可信度。
　　往常温和的香雪兰信息素里，悄然露出一丝戒备与慌乱来。而明明该更为浓烈的玫瑰信息素，却罕见地呈现出一种宽容的姿态。
　　糜芮安就看着卫江雪表演，看她那努力表现出的无辜与懵懂，看她那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糜芮安轻声叹了口气：“抱歉……以往有太多太多人怀抱着别样的目的接近我，但是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离我这样近，所以我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害怕你也别有用心……我相信你。”
　　那叹息中，没有怒气，只有无奈与纵容。
　　她轻轻伸手，捋过卫江雪额前的头发，将其夹在耳后，露出整张脸来，动作轻柔得让卫江雪浑身都变得僵硬了。
　　“易感期确实这样，看得出来你很少自我纾解，所以欲望上来时，反应会更大。”糜芮安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易感期内意识混乱是非常正常的。”
　　没等卫江雪细想自己是否算是蒙混过关了，糜芮安便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洗个澡，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卫江雪攥着被子叫：“你能帮我把小冬叫进来吗？我还没有熟悉屋里的陈设！”
　　“好。”糜芮安简短地应道，随后卫江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卫江雪独自坐在凌乱的床上，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小冬欢欢喜喜地跑进来：“主人，小冬来啦，有需要的话请吩咐！”
　　“你帮我……”卫江雪刚想叫小冬给自己拿衣服过来，但一些零碎的记忆却又重现在脑海中——
　　滚烫的手心相贴，呼吸交织，在意识快要飘摇欲飞时，她好像哭了。
　　眼泪一滴滴砸在糜芮安的锁骨处，而卫江雪将脸埋在前者肩上，呓语不断：“……好讨厌这世界……该死的易感期！该死的Alpha！该死的ABO世界！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好像还有更多，但卫江雪回忆不起来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糜芮安听清了所有，在骤然的停顿后，开始追问卫江雪：“那你，原来是什么？”
　　而自己呢，在彻底的发泄后，抽噎着吐露出了那个秘密：“还能是什么？没有腺体的人类啊！来了这里，反正腺体就自己长了出来……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易感期也来了……”
　　记忆在此戛然而止，卫江雪慌乱地捂住嘴，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难怪糜芮安刚刚那样问她，原来自己真的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所以，糜芮安没有相信她的借口，只是选择了放过她而已。
　　明知道她在撒谎，明知道她身上有着惊天的秘密，但这个世界的主角，却依旧没有逼她说出真相……
　　为什么？
　　卫江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侥幸过关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将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心慌。
　　【系统233：宿主宿主！急死我了！终于接上了联络频道！】
　　233的声音宛如天籁，卫江雪迅速直起身，想要和它沟通，但顾忌到小冬的存在，卫江雪只是用心声跟它讲述这段时间的事情：【你终于来了！我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系统233：别急别急，慢慢说。】
　　卫江雪吸了吸鼻子，差遣小冬去拿衣服，自己跟233互通信息：【我易感期的这几天，完全没有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糜芮安给标记了，虽然只是临时标记而已……然后我可能把剧情线给破坏了，我还不小心在意识混沌的时候，把自己并非这世界之人的消息说给了糜芮安……】
　　【系统233：只是这些？还有别的吗？】
　　卫江雪点点头。
　　只听233长舒一口气，接着便开始说话，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是这样的，在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确实也注意到了人设OOC程度疯狂上涨，但小世界意识主动找到我，帮忙解除了这一项数值对我们的限制。它没说什么意思，但我猜，估计是剧情线变动产生的蝴蝶效应，接下来，或许我们会在这里多滞留一段时间，拨乱反正。】
　　既然是自己闯出来的祸，卫江雪毫无怨言，她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好，我都听你的。那原先的任务还要做吗？】
　　【系统233：不确定，后面都是随机任务的形式，到时候就看我们俩的随机应变能力了。】


第33章 
　　【系统233：其实……】
　　卫江雪在小冬的带领下去到了直播的区域, 又分出心神问233：【怎么了？】
　　【系统233：在我刚说完上上一句话的下一秒，便产生了一个随机任务。上面要求宿主换掉主角平时常用的那种香水……换成与宿主信息素同味道的。加分项——额外将香水喷洒在糜芮安的衣服上。】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任务？竟然还推出了加分项，加的哪门子分啊？卫江雪皱了皱鼻子, 无法理解这种像是随便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内容。
　　【系统233:哎别急别急, 我确认一下, 有点儿奇怪了，你才刚标记完糜芮安, 后者势必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一定依赖。要说任务目标是让她讨厌你，这也说不通啊, 要说是协助主角，这更跟主线剧情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但很快系统233便回来了，它捎带的消息就是——这个任务安排没有出错！
　　系统与宿主齐齐沉默, 卫江雪无奈妥协：【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以卫江雪的脑回路，最多认定这个任务是炮灰扮演环节的拼死反扑。仿佛在证明自己的这个角色仍然是炮灰, 丝毫没有顾及到现实因素。
　　留下跟信息素相同的味道有些像是在挑衅，但替换香水的话，好像又很暧昧。
　　答应是答应了, 但卫江雪在233安静后忍不住用力闭眼, 屈起的食指指关节轻轻按压着眉心。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任务和以往风格有所不同……内容详细了不少, 严格限定卫江雪要做的每一件事，以前好歹会给一点儿随机应变的余地, 就比如说要破坏糜芮安的东西, 卫江雪打死也没想到还可以是撞破糜芮安的嘴唇。
　　系统233之前说过, 小世界对宿主的限制很多方面都取决于糜芮安的态度。也就是说，糜芮安给她高分，那世界意识便不会对卫江雪限制颇多、压制其实力。但如果糜芮安对她的印象不好, 那么卫江雪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炮灰、弱鸡。
　　自己现在算弱吗？卫江雪不确定。
　　233还说过，糜芮安身为Omega，信息素却能压制很多优等Alpha，有着极高的危险性。可是……卫江雪并没有感觉到。即便是缺少了很多易感期的记忆，卫江雪也隐隐能感觉到易感期期间自己未曾受到过任何攻击。就算是清醒后，卫江雪所感受到的，依然是和平日里相差无几的玫瑰气味。就好像糜芮安从未在她面前遮掩过一样。
　　为什么主角那堪称武器的Omega信息素到了自己面前，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呢？如果真是233所说的那样，卫江雪怎么可能会顺利给糜芮安临时标记呢，早该被糜芮安给揍趴下了吧……而且糜芮安为何对她如此包容？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很多疑点吗？
　　卫江雪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异样会和这次任务的异常有关吗？
　　究竟是她自己太敏感、想的过多？还是说……
　　“小雪主人，请问还需要小冬做什么吗？您已经发呆超过五分钟了，小冬很担心呢～”小冬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卫江雪的思绪，后者干脆晃晃脑袋，暂停想这些事情。
　　有的时候，寻不到答案另说，可能还会给自己增加更多烦恼。走一步看一步吧，卫江雪不信，自己老老实实照着任务流程来，还能把它搞砸不成？
　　卫江雪重新整理好情绪，呼叫233来帮自己处理直播账号的私信，同时在主页挂上这段时间里突然消失的解释与道歉，称自己今晚将正常直播。
　　她则专门去找Mi的私信，对方在这几天中有问过她的现状，隔一天便会发来新消息。语气从发现卫江雪不回复时的疑惑，逐步变成发现她失联的惊慌。而今天，Mi称卫江雪假如再不回复，自己就要去上报失踪案了。
　　卫江雪心里一暖，立马给她回消息：【抱歉抱歉，我回来啦！让你担心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
　　那头的Mi并未秒回，卫江雪也不着急，只自己写了篇小作文，解释失联的缘由。当然，卫江雪可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和合租的Omega共度了易感期，她只得编造了个谎言，说自己眼睛情况恶化，所以被医院强制住院休息。
　　发送完消息，卫江雪心中生出了莫名的愧疚来。明明对方是自己的大客户，那么关心自己，自己却不能说实话……以后有机会的话，多感谢一下Mi吧！
　　【系统233：你私信完全爆炸了……诶，Mi竟然只给你发了六条信息吗，一天一条，还怪平均的。】
　　233抱怨着后台的消息栏简直多到跟要吐了一样，抽空过来看了眼卫江雪这边的情况，瞬间有些惊讶：【我以为她至少会一天给你发个五六条呢，怎么这么少？】
　　卫江雪无奈道：【哪有你这样说金主的啊，人家很忙的好吧，肯定也是抽空才关注我，已经很好了。】
　　【系统233：好吧，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做新任务？】
　　卫江雪确认它已经帮自己处理完了直播账号的私信，想了想：【现在吧。】
　　*
　　晨光细腻得仿佛在空气中浮动的金粉，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被晒得有些暖和的门把手上，然后悄悄下压。
　　卫江雪身后原本跟着小冬，但小冬的语音功能太容易暴露行踪，所以被卫江雪强制休息，推到房间里充电去了。领路的向导，卫江雪自有人选，233毕竟和她磨合那么久了，默契自然比跟小冬的更好。
　　233这次发布的任务需要趁糜芮安不在场的时候做，明知道对方已经知晓了她太多秘密，卫江雪才不能上赶着去对方跟前刷存在感呢。
　　所以她要偷偷摸摸的，先混进糜芮安的卧室，然后潜进衣帽间里把和自己信息素同样味道的香水放进糜芮安的衣帽间，最后成功撤退。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看样子糜芮安还在沐浴，但这种噪音反而让卧室显得更寂静。卫江雪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关上门，她另一只手中的香水，是233刚才给的任务道具。
　　替换香水，以及加分点，听起来都像是在人雷点上蹦迪。糜芮安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卫江雪一边向糜芮安的衣帽间走去，一边想象着糜芮安喷洒完常用的那款香氛后，发现味道不对的错愕。至于233说的omega会对标记她的alpha产生信息素依赖，卫江雪不太信。
　　糜芮安作为主角，不应当吧？按照那些大火设定，这种主角应当不为外物所动，对所有诱惑都说“NO”，心中只有事业。
　　所以主角会自己挺过发/情/期，抗拒所有接近她的目的不纯的人们，这其中理应包括卫江雪。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糜芮安在闻到卫江雪的信息素味之后，可能会表现出在意的情绪，然后极力克制着自己被生理本能牵着走，成功克服人的动物性。
　　卫江雪很满意自己的想象，听见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下后，她赶紧打住，屏着呼吸，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超快速地进入了糜芮安的衣帽间。
　　233配合默契，在卫江雪对着几个隔间的衣服一通乱喷后，又给她指出了香水柜的位置，让卫江雪用手中的道具从上面替换下了一瓶长得一模一样的香水。
　　调包任务完成，加分点她也踩上了！但是提示音却没有被触发，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到位吗？
　　正疑惑时，潮湿的水汽随着浴室门开启的声音一同漫出，浓郁的玫瑰花香气瞬间遍布整个房间。卫江雪不由庆幸自己来时，特地让233用了技术手段清除她自身的信息素味道，否则糜芮安早该发现她了。
　　不过她带来的香水味也很重……卫江雪断定糜芮安已经发现有人闯入过这间屋子了，不仅仅是因为omega和alpha一样感官比beta敏锐，还因为她听见了糜芮安的脚步短暂停顿，随后转向，朝着衣帽间的位置来了。
　　现在卫江雪想要退出去可来不及了，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在233的催促下，咬了咬牙，自暴自弃般钻进了糜芮安的衣柜里。好在233信誓旦旦地保证，它把卫江雪的味道清除得很彻底，糜芮安绝对无法凭气味辨别出卫江雪的所在之处。
　　卫江雪提心吊胆地听见糜芮安走到香水柜前的声响，嘎吱一下，柜门被用力拉开，而玻璃瓶被糜芮安拿了起来。
　　根据233的实时转播，卫江雪知道，对方拿的就是她刚刚放进去的那瓶。
　　接着，轻微的按压声传来，打破了异常的沉默。
　　衣柜门外响起了带着气音的一声哼笑，细微的“嘶嘶”持续了两三下。那是糜芮安在使用卫江雪刚才调包的香水，清冷的香雪兰气息，从百叶门里渗透进衣柜。
　　至此，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但卫江雪顾不上这个，柜门外是令她魂飞魄散的脚步声——糜芮安离她仅有一门之隔。


第34章 
　　卫江雪死死咬住下唇, 呼吸彻底停滞。黑暗中她睁大了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徒劳无力地等候着命运的宣判，现在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嗒”的一声轻响, 是指甲与衣柜碰触的声音。
　　一阵沐浴过后独有的湿热香气飘了过来, 掺杂着穿书局提供的香水味道, 还有着糜芮安自身的……信息素味。几种气味交织，让卫江雪耳根发烫。
　　卫江雪看不见糜芮安, 但她知道，糜芮安正死死得盯着她, 目光存在感极强，仿佛能够穿透那些搭在她脑袋上的衣物。任何被这种眼神望着的人都会忍不住脑门冒汗的，卫江雪如此想道, 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而糜芮安本人，就站在敞开的柜门外。
　　她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头发还半湿着，几缕发丝贴在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上。睡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下方一小片带着水光的细腻肌肤。她身上散发着温热的水汽, 和那新鲜出炉的、混合香气。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愤怒的表情, 反而微微歪着头, 好整以暇地看着蜷缩在她衣柜里、满脸通红的卫江雪。
　　好有意思，不枉糜芮安改道过来瞧一眼。
　　其实糜芮安并不确定是否有人潜入进她屋里, 因为卫江雪身上总是乱撩拨她的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分外明显的香水味道又提醒着糜芮安, 有人来过。至于这套房子里住着的另一人是否已经离开, 糜芮安心里没数。她只是凭着直觉过来，空气中的香水味还挺新鲜的，不像是沉淀了一会儿的样子。
　　所以她也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 那就是卫江雪还没来得及撤走。
　　本以为卫江雪会暂时冷落她一下，好好思考她们俩的进展。没想到卫江雪这么快就想好了，甚至特地来耍这种小把戏……
　　糜芮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卫江雪还是太在意她了啊。
　　Alpha把信息素留在Omega身上既是保护，也是对别有用心之人的一种警告，告诫她们不要擅自接近这个Omega。至于互通心意的Alpha和Omega，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是一种情趣，也是占有欲的体现。
　　有的较为大胆，所以会直接留下信息素，而有的比较含蓄，则会换成香水等物品。
　　卫江雪会选择香水，糜芮安倒是不奇怪。因为这个Alpha确实太不一样了，假如还未曾相识，只看到了卫江雪的照片，那么说她是Omega、Beta，糜芮安恐怕也不会觉得奇怪。
　　怎么会有这样一种Alpha的存在呢？糜芮安想，或许正是卫江雪身上的这种特别吧，所以她才没有像厌恶其它Alpha一样讨厌卫江雪。
　　“我还在想，”糜芮安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慢悠悠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的嗅觉难不成是出了问题？怎么会闻到房间里全是香雪兰的味道。”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手撑在衣柜门框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试图缩得更里面的卫江雪笼罩在她的影子和气息里。
　　“原来，”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探究，“是有一朵不小心的‘香雪兰’，偷偷溜进了我的衣柜，还不小心……掉了瓶香水？”
　　卫江雪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她闻到了，从糜芮安靠近的肌肤上，那新鲜馥郁的、属于自己的香雪兰气息。
　　穿书局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这味道就像是她抱着糜芮安蹭了很久很久……卫江雪已无地自容。
　　“我……我没有……”苍白的辩解虚弱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没有？”糜芮安挑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卫江雪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然后凑到鼻尖，仿佛在仔细嗅闻，“那为什么，你身上，我衣柜里，还有……”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卫江雪紧紧攥在身前的手——那手里空无一物，但显然就是罪证消失前的位置。
　　“……我现在身上，”她拉长了语调，目光重新锁住卫江雪躲闪的“视线”，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笑意，“都是你的味道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卫江雪外焦里嫩。她猛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因震惊和羞耻而睁大。
　　糜芮安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不再逼近，反而稍稍退开了一点，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但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像是看着自己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猎物。
　　“出来吧。”糜芮安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躲在里面，不怕闷坏？”
　　卫江雪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衣柜里挪了出来，脚步虚浮，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糜芮安适时地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那触碰短暂而克制，却让卫江雪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颤。
　　糜芮安却并没有继续质问香水的事，她只是在卫江雪面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送我的那瓶香水，味道不错。”
　　很像你。
　　最后的这三个字被糜芮安咽下，与生俱来的骄傲不允许她说得太直白。
　　卫江雪愣住了，茫然地“望”向她。
　　糜芮安侧过脸，窗外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朦胧的轮廓。她的语气清冷如常，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卫江雪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下次想让我用你的味道……可以直接说。”
　　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糜芮安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叫小冬准备早餐了。”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石化了一会儿的卫江雪渐渐回神。
　　不是？卫江雪顿时觉得不对劲，这个反应……
　　同一时刻，233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吵走了卫江雪脑子里好不容易闪过的一丝灵光：【啊啊啊——】
　　卫江雪目瞪口呆，但没去管已经转身离开的糜芮安，她逮着233问：【你叫什么叫？不是？糜芮安那是什么意思？】
　　233支支吾吾：【额这个那个……可能是不追究你的意思吧？】
　　卫江雪真想把它从脑子里揪出来，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单细胞生物：【我哪里是问她追不追究我的事情啊！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融洽的关系啊】
　　【系统233：那你想……追上去问吗？但其实我这边的后台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我们的工作稳步推进中呢，我觉得呢，宿主最好是不要自寻烦恼了。】
　　233的语气听上去并不焦急，卫江雪半信半疑：【真的不影响？】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卫江雪稍稍安心，但仍有一种隐忧。从她搬到糜芮安这边来之后，糜芮安的态度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明明卫江雪一直都在按要求做任务，糜芮安好感值不说负数，至少也是很低很低的吧？
　　虽然在糜锋面前，卫江雪又伸手帮了一把糜芮安，会加上不少好感。但应该不至于让糜芮安想要和她亲近起来吧？她们现在是不是太暧昧了？
　　再仔细想想，关键的节点，就是卫江雪的易感期，她在此期间标记了糜芮安……
　　卫江雪忽然严肃道：【我懂了。】
　　233正忙着导入刚刚的音频呢，抽出心神问：【你懂什么了？】
　　哎哟，可真好嗑！233满意地看着被它加上滤镜的视频，转发到了自己和一些同事的小群里。接着它心满意足地抱着视频继续细品，却听卫江雪说——
　　【糜芮安对我的态度转好，是因为AO标记。她其实恨我恨得要死，等她清醒了，她就会解决我！】
　　没在ABO世界长大的纯人类卫江雪如是说道。
　　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ABO世界还是太恐怖了！信息素的作用竟能将Alpha与Omega控制到此等程度……卫江雪忧心忡忡地想着，这种纯粹被激素控制大脑的世界里，真的会有“爱”、“喜欢”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
　　233几乎是立即出言反驳，打断了卫江雪的想法：【怎么可能！她爱惨你了！】
　　“什么？”卫江雪惊叫出声。
　　233不知为何，特别起劲地开始盘点糜芮安对卫江雪的不同：【你看哈，任务期间，她可是一次都没有对你甩过脸子诶，每时每刻都和颜悦色，你有妆造需要她就帮忙顶上……】
　　卫江雪皱眉：【那是因为她不能闹大，把糜锋给引来。做妆造也是因为我给钱了，而她有需要。】
　　【系统233：你偷她衣服被抓住了，她没揭穿你，而是跟你演下去了。】
　　卫江雪很无语：【你怎么像是盼着她找我麻烦？这也很正常啊，好歹是室友，不到万不得已，谁会主动撕破脸皮呢？】
　　【系统233：糜芮安给你申请了丝毫不逊色于我的机器人小冬，帮你解决了不少麻烦。】
　　卫江雪扶住额头：【如果你说不出来别的，我就当你是满脑子就只有这些情情爱爱，我们最好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给我小冬只是让我做测试员，我们互惠互利。】
　　【系统233：哼哼哼，我要说一个你无法反驳的事情——】
　　卫江雪板着脸准备离去：【随便你吧。】
　　【系统233：她要是不喜欢你，会一个人给出租屋上上下下的危险部分贴上海绵垫吗？会不惜暴露、前去糜氏星光传媒帮你摆脱麻烦吗？会主动给你提供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吗……】
　　233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江雪强制闭麦了。
　　卫江雪此前从未启用过这一项功能！
　　233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立刻气得跳脚！它可没有乱说话！这不是233自己cp入脑的症状，这是233和无数同事旁观者清！
　　而且它还没说最重要的部分呢——经过无数系统的严谨分析，大家一致认定卫江雪易感期当天身体各项素质并不如糜芮安，虽然233不懂数值为什么会下降，但233懂，那一天糜芮安是有可以推开卫江雪的能力的！
　　这不就说明，糜芮安是自愿和卫江雪产生亲密接触的吗？
　　但可惜，卫江雪不信，甚至都懒得听233的论证！
　　兀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233才反应过来：对哦，它和卫江雪只是来做任务啊，让卫江雪知道糜芮安喜欢她又能怎样呢？
　　这跟233提倡的“宿主不要自寻烦恼、自找麻烦”相悖了啊。
　　也难怪卫江雪懒得听了，原来是233这个系统忘记了正职啊……233讪讪一笑，还是决定不再说起这件事情。


第35章 
　　糜芮安喜欢她？这可真是无稽之谈！
　　卫江雪嗤笑一声, 越发觉得233玩忽职守，还说是金牌员工呢，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233转变如此之迅速, 究竟是接触了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没法得到答案, 卫江雪只能暂且搁置下它。
　　摸索着走了几步, 小冬寻了过来：“主人，小冬带您去餐厅。”
　　卫江雪不自然地点点头, 她去糜芮安房里前，是把小冬甩开了的。现在这机器人自己又出现了, 只能是糜芮安体谅她眼睛不方便，特地给小冬发了指令找过来。
　　主角真是贴心……不对！卫江雪甩了甩头，233的那些垃圾话又进脑子了！
　　卫江雪大步往前跨, 小冬则自动调节速度保持在比卫江雪多一个身位的位置。等到了餐厅，听见糜芮安的声音，卫江雪整个人更不好了。
　　“来了, 坐吧。”糜芮安的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来待卫江雪有多热络特别。
　　卫江雪舒了一口气，果然嘛, 233就是钻牛角尖, 它自带一种滤镜看她们, 所以才会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我叫人准备了海参粥，就放在了你的右手边, 左边的你不要碰, 叫小冬来就好, 还有饭团、果蔬……想喝茶的话，我也叫人准备了。”
　　卫江雪刚坐稳，糜芮安便已叮嘱完所有注意事项。
　　这种关心的表现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卫江雪彻底解除戒心。她知道糜芮安一直都偏爱单人食，在出租屋里时这个大小姐就会准备同规格的双人餐，每份饭菜都用小碗盛着，种类丰富。
　　虽然麻烦，但实在美味且方便。
　　现在糜芮安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把不同的饭菜分装在各个碗里，种类琳琅满目，只可惜用餐的两人中……
　　想到自己易感期后眼睛再度失明，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法自如用餐，卫江雪轻轻“嗯”了一声，侧头对身边的小冬说：“麻烦小冬帮我喂一下饭吧。”
　　有了小冬，她就只需要张嘴等饭来。没有小冬时，她自己得小心翼翼挑菜、往嘴边送，就算再小心，也免不了没把握好方向，弄脏身上的衣服。
　　最最保险的方法是，把脸凑到碗边，非常狼狈地吃饭。这样的吃相很难看，却可以帮她解决不少麻烦。
　　失明后的世界很残酷，时时刻刻提醒着卫江雪——你没法像从前那样正常生活了，你和别的正常人不一样……
　　卫江雪含住嘴边小冬喂来的粥，把愁思抛之脑后。
　　本该是安安静静享受美食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糜芮安那儿，却忽然传来一连串杯盘碰撞的声音。
　　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卫江雪的注意，她难得在糜芮安面前露出担忧对方的神色来：“怎么了，你那儿没事吧？”
　　因为看不见，所以卫江雪并不知道，刚刚糜芮安是在看到了她同小冬的互动后，才变了脸色，心不在焉导致手肘撞到杯子，惊得手中的调羹掉落，把周围的桌面弄得有些狼狈。
　　“我没事，只是手指被烫到了。”即使卫江雪看不见，糜芮安也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来。
　　失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小冬会帮卫江雪喂饭。
　　不过是个机器人而已……
　　糜芮安哄着自己放平心态，不留痕迹地抬眼悄悄打量着对面的卫江雪与小冬。
　　如果这时候借口离席，自己去操作小冬……糜芮安快速否决了这一个想法。
　　且不说卫江雪会不会怀疑，切换控制权时机器人的僵直极有可能对陪伴的视障人士造成危险，比如打翻东西等。糜芮安可不能为了一时的不快而意气用事，何况机器人对她毫无威胁，无须担心。
　　想到这里，她气顺了些，又瞥见卫江雪在指挥小冬把蔬菜挑走。
　　糜芮安：“……”
　　倒是忘了卫江雪还挑食。
　　糜芮安轻咳了声：“多吃蔬菜对身体好，医生都说了，不能让你的饮食太单一，得注重营养均衡。”
　　骤然被提醒的卫江雪后背一僵，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为挑食被姥姥批评。
　　姥姥不是一直溺爱小孩的，有时候也会很严厉。例如在吃饭这一方面，姥姥就信奉“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卫江雪因为挑食，饿了几顿后终于明白，食物对她们而言只是用来补充营养和能量，而不是用来享受。
　　不能要求一个生存必需品有多么美味的口感，毕竟那些蔬菜原先也是好好活着的，它们也不想自己被吃掉。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姥姥对待食物的态度很恭敬，就算后面日子过得没那么紧巴巴了，她也依旧珍惜每一粒粮食。
　　而卫江雪嘛，会有自己的小盘算。她不爱吃蔬菜，但妹妹卫萌爱吃，所以卫江雪都会把菜刨给卫萌，而卫萌会用卫江雪爱吃的菜作交换。
　　糜芮安这种状态，叫卫江雪心里五味杂陈：“谢谢提醒，我会吃的。”
　　只不过得先做做心理准备……
　　她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看得糜芮安很是疑惑，真有那么讨厌蔬菜吗？
　　“算了。”糜芮安出声叫停，“你不喜欢吃的话，给我吧。”
　　“诶？”卫江雪一愣，倒是动作极快，让小冬立即把生菜给放了回去。
　　她一边念叨着“这多不好意思呐”，一边催促小冬把那些碗中的绿色蔬菜给单独分拣、送去糜芮安那里。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肯定就是不在意和自己分食这些菜。能有人帮自己不浪费粮食，卫江雪自然竭尽全力配合。
　　“西兰花、生菜、圣女果……都给她。”卫江雪刚刚被不知她挑食一事的小冬喂了很多讨厌的食物，完全是趟了一片雷区，这会儿她挨个点名，只求把讨厌的东西都送走。
　　糜芮安一言难尽地望着她，无奈自己已经放话，只能照单全收。
　　下次得想想别的办法，多少让卫江雪吃点儿才是……糜芮安盯着那盘由小冬护送来的食物，神情若有所思。
　　自己的老婆只有自己才能最用心地养，她或许该研究精进一下厨艺了。
　　*
　　是夜。
　　已经认定卫江雪是自己所属物的糜芮安，被拦在了卫江雪的卧室门外。
　　而门内，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正大喊着：“放心，这次我锁了门，我还保持着理智，你不用担心我把你拽进来。有什么事，我们就这样聊吧！”
　　只是想过来茶言茶语一下，呼唤卫江雪和自己一块儿睡，再玩玩成年人游戏的糜芮安：“……没什么，想提醒你记得关窗，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她手心里攥着的真丝睡袍都要被刮出丝来，糜芮安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门板，突然发觉，自己和卫江雪的关系认知好像出现了些许偏差。
　　她们俩已经是临时标记过的Alpha与Omega关系，为什么卫江雪表现得仍然像普通朋友一样？
　　是太害羞了吗？
　　也是，既然卫江雪同其它Alpha不同，那在某些认知上也会存在差异。糜芮安喜欢这样的卫江雪，就该接受她的所有。
　　但是……糜芮安盯着门板，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把它直接破开。
　　她真想把里面正在傻乎乎乐着的那家伙给揪出来，好好盘问个清楚，要个明确的身份。情人？恋人？还是其它？
　　……不行，卫江雪太害羞，暴力破门恐怕会把气氛搞僵。就算是要表明心意，也不能是在这种氛围下，她得另寻其它机会才是。
　　糜芮安又瞧了一会儿门板，转身款款离去。
　　一门之隔的屋内，卫江雪正在听小冬念书，这款机器人比她手机上的听书功能好用多了。
　　刚刚糜芮安一来，小冬便立刻停下，好让卫江雪听清屋外人的声音。
　　卫江雪其实知道主角会来找自己谈谈。
　　她们俩现在的关系，非常微妙。
　　先是关系不好的室友，再是有过露水之缘，到此为止就已经很尴尬了。
　　而卫江雪还干过更离谱的事情——她无意中吐露出了自己的一些真心话。
　　假如糜芮安有心探究，这个聪明绝顶的主角会猜出更多吗？
　　比如，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多的世界？
　　卫江雪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她并未听清外面的糜芮安在问什么，只依稀判断出对方是想要进屋。
　　该不会是找她问清楚实情、当面对峙吧？卫江雪不寒而栗，连忙高声说自己要睡了，将糜芮安拒之门外。
　　送走这尊大佛，卫江雪后背出了好多冷汗。
　　她终于想起被自己拉黑屏蔽一上午的系统233，那点儿没由来的气已经烟消云散。卫江雪默默把233放了出来：【233，我不生你的气了，我们俩就是同事关系，得以任务为重，我不管你私底下在搞什么名堂，都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舞，可以吗？】
　　【系统233：呜呜呜宿主……您终于放臣出来了呜呜，我保证全听大人您的话……】
　　见它变得老实了，卫江雪满意颔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多了解一下糜芮安，你有什么办法吗？单纯的剧情提要是不够的。】
　　233沉思片刻：【这个嘛……真有。】
　　卫江雪立刻追问道：【是什么？可以给我用吗？你记住啊，我们俩是绑定的同事关系，任务没完成前关系也无法解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系统233：嘘，小声点，我暂时切断了穿书局的监听信号，我可以帮你。这个方法就是——】
　　【系统233：做梦！】


第36章 
　　眼见着卫江雪脸上浮现出怒意, 233着急地解释：【不是说你做梦啦！就是这个方法真的是做梦！我们可以用违规手段篡改梦境，在糜芮安睡觉时重现她的过去！这样宿主您就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了。】
　　差点以为233是在骂她痴心妄想的卫江雪：【……哦，那具体该怎么操作？】
　　【系统233：你只需要正常入睡, 我会帮你联通梦境的。但是哦, 梦里你可能并不会记得你的任务, 还有我、糜芮安。你必须要坚定你的信念，牢记你想做的事情, 别在梦里迷失，那样我只能动用特殊手段唤醒你了。】
　　特殊手段？卫江雪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困惑, 233又接着说道：【今天是第一次让你入梦，所以我会观察糜芮安的脑电波信号，尽量给你选个简单的梦。也许内容不是你想看的, 但熟悉梦境对你有好处，后面我再用一些方法对糜芮安加以引导，她就能带你去看她的过往了。】
　　卫江雪闻言点头, 没有继续问下去，就照233的安排，先试试第一个较为简单的梦吧。
　　她实在是好奇, 究竟怎样的环境能养出糜芮安这种人。
　　在选好的白噪音背景里, 卫江雪缓缓阖上了眼皮。
　　*
　　“糜芮安同学, 老师叫你来……”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卫江雪发现自己正坐在讲台上, 几缕清风穿堂而过, 好不凉爽。
　　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统一制服裙的女孩, 明眸皓齿，正笑吟吟地斜靠着讲台。
　　“卫老师，说呀, 你叫我来干嘛？”
　　卫江雪听到她这轻佻的语气，不由蹙起眉来。
　　她好像并不喜欢面前这个叫糜芮安的孩子用如此语调唤她老师，本该严肃的师生关系经由对方说出来，变得暧昧又危险。
　　但这不是最让卫江雪困惑的，她更想探究的事情是——卫江雪的记忆很模糊，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当了老师，也不记得自己和糜芮安有什么接触。
　　甚至……卫江雪望向糜芮安，对方已经大胆地换了姿势，朝卫江雪俏皮地眨了眨眼：“小卫老师在想什么呢？”
　　卫江雪看着糜芮安毫无瑕疵的、宛如出水芙蓉般的面庞，有些失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应该看得这么清楚的。
　　想到这，卫江雪不禁轻笑了下，她莫非是糊涂了吗？怎么说得她失明了一样。
　　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卫江雪眼前，是糜芮安。
　　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这人的美貌也毫无死角。卫江雪恍了恍神，后仰身体，不适应对方突然的靠近。
　　糜芮安却表情幽怨，活像是卫江雪欺负了她似的。
　　“喂，你自己让我穿上高中时期的制服，跟你玩师生play，现在你又在那发呆，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糜芮安毫不客气地数落她，拿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卫江雪心口，虽然隔着衣料，但是那股痒意像是扎根在了卫江雪心中，叫她根本无法忽略。
　　卫江雪逮住糜芮安作乱的手指，满脸的怀疑，音量也因惊讶而提高：“你说我……邀请你来玩师生那什么？”
　　那个词令卫江雪羞于说出口，她含含糊糊地向糜芮安寻求着答案。
　　只见糜芮安下巴一扬，神情倨傲：“对啊，要不然本小姐推掉那些事情干嘛，还不是为了陪你！结果你倒好，转眼间就翻脸不认人。怎么，还想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吗？”
　　糜芮安忽又认真地看着卫江雪，伸手揽住卫江雪的后脑勺，拨开她的刘海，两人额头相贴。
　　卫江雪听见糜芮安喃喃自语：“奇怪，这也没发烧啊？我还以为是脑子烧昏了呢……不行，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不放心。”
　　“不用去医院，”卫江雪挣开她的束缚，带着身下的凳子往后蹭了几步，远离了糜芮安，“我感觉我身体状况良好，就是可能缺少了一些记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一开始以为你是我的学生，但看样子我猜错了。与此同时，你却表现得跟我很熟，请问，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对视着，大眼瞪大眼。
　　糜芮安缓缓站正，抱着手臂道：“果然，还是去医院查查你的脑子吧。”
　　接下来糜芮安的话让卫江雪彻底颠覆认知——
　　“你，叫卫江雪。是我家收养来的小孩，我的小跟班，我的玩伴，也是我的恋人。
　　我们从四岁起就同睡一张床，互穿彼此的衣服，共享所有的玩具。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以及初高中，大学也在同一所学校，然后我表白，你同意了。毕业后你向我求婚，我答应了。我们现在是合法的伴侣，就连今天早上，我们还亲吻过彼此，对彼此说‘我爱你’。
　　你现在告诉我，你失忆了？忘了我？
　　我知道你每一处敏感点，知道你最喜欢怎样亲我，知道你爱吃什么，还知道你喜欢我在床上怎么叫你……
　　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亲自帮你搭配、挑选的。我们手上的戒指，也是你当初自己设计的。婚礼当天，你亲自给我戴上去，然后说‘永远爱我’……”
　　糜芮安一一说着她们的过去，而卫江雪是越听越混乱。
　　她真的做过那些吗？为什么她会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身上的衣着风格并不符合卫江雪的喜好，手上的戒指也确确实实存在……
　　怎么办？这个叫糜芮安的人说得有理有据，难道事实真如对方所说，她和糜芮安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一上大学就确定了恋爱关系，毕业后直接结婚了？
　　卫江雪认为自己不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可是等糜芮安打开手机，调取出相册里的所有照片，其中还包括那些私密相册里的亲密合影。
　　她彻底歇了质疑的心思。
　　卫江雪面红耳赤地叫糜芮安关掉手机，不要再给她看那些照片。然后大脑开始胡思乱想：她们俩，之前玩那么大吗？
　　怎么连那种时候的表情也要拍下来啊喂！
　　但……卫江雪又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糜芮安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总是透着骄矜气质的眼里含泪，眼尾洇红了一片，和面颊上的粉意相映衬，叫人总想欺负她。
　　不过，自认为好学生的卫江雪才不会这样做。
　　虽然从糜芮安提供的证据来看，她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并且熟能生巧，越来越精通此道。
　　“这样……额，你先冷静，不要生气，我也不想失忆的，可我是真的记不得了，也包括你说的我想玩扮演师生的游戏。但既然你都证明了我们俩的关系，那我肯定是会负责的，我保证会努力找回记忆，好吧？”卫江雪小心翼翼地跟糜芮安打着商量，生怕对方一下子就发飙了。
　　毕竟卫江雪能获取到的一部分信息显示，糜芮安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从小就泡在蜜罐里，被信托金托举着长大。
　　这样的人，势必受不了一点儿委屈。
　　潜意识里，卫江雪也不希望看见糜芮安露出任何难过的、悲伤的情绪。
　　察觉到这点心思后，卫江雪甚至给自己想了个冷笑话——这算不算，“爱得太深，所以哪怕失忆了，也依旧希望你是开心的”。
　　失忆了，哪还有什么爱呢？
　　卫江雪始终认为，人类的情感都是由消耗的时间与精力堆砌起来的。而她忘记了自己与糜芮安的过往，等于从前的诸般努力弹指间化为乌有。
　　这对糜芮安和卫江雪来说，都不公平。
　　“好啊，但你总得补偿我些什么吧？”糜芮安勾了勾手指，看到卫江雪扭扭捏捏地过来后，她偷偷弯了下唇。
　　“你想要什么？”卫江雪直觉前方有糜芮安设下的陷阱，但她还是迈了一步过去。
　　“我才刚刚入戏呢，你就把我揪回现实中。反正现在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去医院查查你的脑袋，不如我们接着演下去？”
　　糜芮安饶有兴味地托着下巴，看样子已经沉溺在幻想中了。
　　“不行，这个不行！”卫江雪用力摇头，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抗拒这个提议。
　　糜芮安见她拒绝，霎时间变了脸，扁着嘴巴，看上去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结婚时你还说什么都依着我！”
　　“要不换一个更方便的呢？我现在有些不能接受和别人太亲密……”这话一出，卫江雪便看见糜芮安的眼泪要掉不掉。
　　糟了，看来这话更让糜芮安生气。
　　她这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哄好大小姐呢。糜芮安那边就炸了：“你什么意思？嫌弃我？”
　　“不是嫌弃……”卫江雪为难地道。
　　下一秒，她的衬衫衣领就被糜芮安一把撤回去。
　　唇瓣上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还带着一丝玫瑰的浓香。
　　卫江雪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热意几乎能煎鸡蛋。
　　等糜芮安喘着气松开她时，卫江雪已是彻底宕机。
　　“怎么？”糜芮安冲着卫江雪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敢嫌弃我，我就让你说不出讨厌的话来，直到你接受我的全部。这叫什么，脱敏治疗？”
　　见糜芮安还要亲过来，卫江雪吓得往后躲：“我不讨厌你——”
　　她忘记了身下的凳子是那种极易失去平衡的老式方凳，只是稍稍一扭，凳子便带着人整个往后倒去。
　　卫江雪惊恐地伸手，想要避免摔倒的命运。但她的手指尖仅仅是和糜芮安伸来的手指擦过，随后便不可控制地向后坠落——
　　卫江雪睁开眼，眼前虚无一片。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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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度假去了，所以2k营养液的加更我先请个假，等旅行结束我会立刻补上[可怜]


第37章 
　　卫江雪把233揪出来：【你这是联的什么梦！】
　　【系统233：冤枉呐！我只知道主角的梦境深浅程度, 我又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你反应这么大，难道里面是什么不好的事？】
　　那倒也不至于说不好，但也谈不上好。
　　卫江雪支支吾吾一会儿, 选择瞒下了梦境中发生的具体事情。
　　真按233所说的, 它只负责联通梦境的话, 那糜芮安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现在是上午三点三十三分，若有失眠的困扰, 推荐听一首轻音乐放松大脑……”卫江雪摸到床头的手机，语音助手为她播报了现在的时间。
　　看来老天都想要她继续睡觉, 卫江雪干脆闭了眼，对系统233说：【帮我联通梦境吧。】
　　失败是成功之母，她这次一定会表现得更好。
　　不论开场是什么奇葩场景, 卫江雪都不会再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
　　卫江雪拿起手中欲盖弥彰一般的蕾丝眼罩，满脸黑线。
　　她确信自己是真的失忆，也是真的和糜芮安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仅存的记忆告诉她, 她前不久才见到过想要玩师生play的糜芮安，对方称她们俩是伴侣。而现在，卫江雪的记忆又出现了空缺, 反正眼睛一睁一闭, 她就看到了乖巧坐在她面前的糜芮安。
　　后者闭着眼, 神情隐隐透着期待。
　　再一结合糜芮安身上的蕾丝裙，和卫江雪手中这条同样纹路的蕾丝眼罩……
　　想不知道她们要发生什么都难。
　　卫江雪急得脑门冒汗——到底是谁给她的人生按了加速键, 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要干这些事？难道继上次师生play后, 这次糜芮安又要和她玩一些特殊的xp游戏了？
　　谁允许的？卫江雪不同意！
　　在她犹豫的片刻, 糜芮安忽然出声催促：“老婆？你怎么还不行动，到底要我闭眼多久？”
　　卫江雪迟迟未动，已经引起了糜芮安的怀疑。糜芮安耐着性子继续道：“我跟那人真的没什么, 我有你，她也有老婆，只是在宴会上碰见，所以握了下手。但你表现得这么生气，我真的很高兴，你头一次这样明显地表现出醋意。所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你现在反悔了吗？不想要玩蒙眼的游戏了？”
　　……蒙眼？卫江雪惊掉下巴，看样子似乎又是她自己提出的玩法……
　　良·卫江雪·民想不通自己在这种亲密时刻怎么会如此大胆、奔放，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实人。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卫江雪将目光放在了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卫江雪瞬间找到了罪魁祸首，不由得用谴责的眼神望向她。
　　感受到不一样的目光，敏锐的糜芮安终是睁开眼，想要瞧个究竟，看看卫江雪是为什么停止了行动。
　　“为什么用这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看我？”糜芮安没有急着靠近卫江雪，“是还有什么不满的吗？你先说出来，我们依次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又失忆了。”卫江雪言简意赅地道，“如果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一个教室里扮演师生关系的话，那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相信你能记得。”
　　糜芮安闻言，倒是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意味深长地说：“哦？你上一次玩角色扮演，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卫江雪再次变了脸，“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糜芮安故作伤心地望着她：“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你把谁当成我了？”
　　“没有别人，就是你，我记得清清楚楚！”卫江雪焦躁地揉搓着手中的眼罩，“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结婚多久了？”
　　岂料这话一出，糜芮安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还没结婚。”糜芮安痴痴一笑，让卫江雪总觉得后背凉凉的，“老婆是想好了吗？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能把刚刚那句话当成你的求婚宣言吗？”
　　卫江雪无视掉她后面的疯言疯语，兀自揉着头发，诧异地说：“我们怎么可能没结婚？没结婚你干嘛叫我老婆？”
　　“我就爱这样叫啊，从谈恋爱时我就这样了，你还很喜欢呢。”糜芮安抱手看着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要跟我结婚吗？喂，这次可是我主动哦，所以你快答应吧。”
　　卫江雪强行把她按着坐回去，一手捂住了糜芮安的嘴：“你先别说话，我脑袋疼，我要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比起捉摸不透的糜芮安，卫江雪更信任自己残缺的记忆。她非常笃定自己和糜芮安玩师生play的事情就在不久前，那时她们已有婚姻关系。
　　但现在糜芮安竟然说她们俩没结婚？
　　在卫江雪心头升起的第一抹情绪，是荒谬。
　　两次和糜芮安相关的记忆里，她们的关系亲密无间。何况不论是自己，还是糜芮安，似乎都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她们俩怎么可能止步于恋人关系？
　　所以，要么是自己混淆了所有认知，要么是现在的糜芮安还没有成为卫江雪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糜芮安。
　　卫江雪毫无疑问，会选择第二个更不可思议的可能。
　　可是什么原理会让她穿梭在乱成一团的时间里呢？
　　“我们现在毕业了吗？”卫江雪问，她看向糜芮安。
　　糜芮安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卫江雪感觉到手心一湿。
　　潮热的感觉让她立即意识到——是糜芮安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她的手心。
　　卫江雪脸颊爆红，迅速抽身，捏着自己的右手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你干嘛！”
　　始作俑者一脸纯然无辜：“你要我说话回答你的问题，你又捂着我的嘴，我只能想办法提醒你咯。”
　　虽然但是，提醒也不至于舔她一口吧？卫江雪原本试图和糜芮安好好谈谈，可现在看来，只要有一点儿好脸色，糜芮安就会抓住破绽凑过来跟她亲昵啊！
　　“是哦，我们大学还没毕业。”糜芮安终于给出了卫江雪想要的答案。
　　最不可思议、颠覆认知的可能成真了。
　　卫江雪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张口想要解释：“是这样的，我想，我认识的那个糜芮安，是多年后的你。我或许是穿越了，因为那时的我和……你，已经结婚了——”
　　糜芮安笑眯眯地打断她：“我都猜到了哦，所以不用再说废话了。”
　　“诶？”卫江雪一愣。
　　糜芮安捋起耳边的碎发，缓缓靠近僵住的卫江雪，在她脸边呵气如兰：“我说，从你谈到师生play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切。我知道我不是你所熟知的糜芮安，她是未来的我。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卫江雪惊恐地发现糜芮安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她竟无法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糜芮安惩罚般地咬了下她的嘴唇，贝齿将软肉叼着轻轻碾磨，传来细微的痛感。
　　瞧见卫江雪脸上的惊慌神情，糜芮安满意地眯起眼：“对嘛，就这样一直在意着我，什么过去，什么未来，都不要管。喂，我说，你到底在慌张些什么呢？
　　可别忘了我们今晚的主题啊，是我——向你赔罪。那就好好听着我的忏悔，不要去在意旁的事情。”
　　卫江雪如遭雷劈，她还没有接受糜芮安和自己是伴侣关系的事啊，怎么现在就快进到要亲密接触了？
　　与那个拥有伴侣身份的糜芮安，相比，这个阶段的糜芮安明显更性急，眼眸里的野心毫不掩饰，一举一动都颇为大胆。
　　炽热甜蜜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连香雪兰的味道都变得令人心浮气躁，不复以往的清淡幽雅。
　　“……你，往房间里的扩香器里加了什么？”卫江雪用力偏头，躲开了糜芮安的吻。
　　她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对，节奏实在太快了。糜芮安都没做什么实质性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散发出引诱Alpha的信息素，卫江雪便已经溃不成军，想要用牙齿叼住糜芮安脖颈后的腺体，向其中注入自己的味道。
　　思来想去，只能是房间本身有问题。
　　思维变得迟滞的卫江雪本能地抢回控制权，一反自己刚才几近缺氧的状态，同时慢慢排除着房间里的一切可疑物品。
　　过于浓重的熏香味道，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所以卫江雪抓住空档，问了出来。
　　糜芮安只是舔舔嘴唇上面的血迹，那是刚才她们俩互相撕咬所致。
　　卫江雪不擅长接吻，而糜芮安则太过激进，无意中引导着卫江雪学会了和她一模一样的、极具野性与征服欲的方式。
　　“你猜我加了什么？”糜芮安抬起脸，舔了口卫江雪唇边半干的血，“唔，或许什么也没加，或许加了些助兴的？”
　　“你——”卫江雪气急，她没见过糜芮安这样得寸进尺的人。
　　柔嫩的手心抚上卫江雪的脸颊，糜芮安娇笑着道：“让让我呗，我们明明都马上要发生关系了。小雪姐姐却忽然说自己失忆了，我好委屈啊，这下所有的都要我自己来了。
　　我可得感谢自己之前多做了一手准备，否则我一个人很难制住你。哎，到嘴的鸭子它飞了，你说多可惜啊，是吧？”
　　无数旖旎的遐念诞生于这一刻，而承载它们的人，却连睁开眼睛都害羞。
　　湿润的、充满爱怜的吻落在卫江雪眼皮上。
　　糜芮安宛如叹息般，在她耳畔轻吟：“所以，帮帮我吧，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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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民宿里的猫好奇怪。。。它明明一开始表现得挺喜欢我摸它，还对我翻肚皮，爪子踩来踩去
　　但是忽然变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朝我扑过来，也没有收指甲，挂我裤子上了，给我留了一道浅浅的抓痕
　　过了一会儿，我和朋友在小院子里坐着吃泡面时，它又竖着尾巴跑过来了，在我们俩身边蹭来蹭去
　　有正常的路不走，非要从我的凳子上挤过去， 太邪恶了它


第38章 
　　不知道是被糜芮安的话语所蛊惑, 还是糜芮安所说的助兴道具起了作用，亦或是……卫江雪真的心存绮念？
　　Alpha的双手果真如糜芮安所希望的那样动了，凉丝丝的痒意从额头移到面颊, 再到脖颈, 又接着抚过胸腹。
　　所到之处, 如星火燎原。
　　脑海中有两种声音，一种在诱惑卫江雪继续沉沦下去, 享受此刻的欢愉，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一种声音在极力劝她保持冷静, 让她看清糜芮安是有意为之，如果两人就此纠纠缠缠，真的是卫江雪所希望的吗？她们俩中间可还有很多的问题待解决呢？比如, 卫江雪那错乱、缺失的记忆。
　　就算要相信糜芮安的一面之词，在这种时候，和对方发生亲密的接触, 真的合适吗？
　　“犹豫什么呢？”糜芮安察觉到卫江雪在走神，轻咬了下后者的耳垂，“你不爱我了吗？不喜欢我了吗？虽然记忆里没有我, 但你的身体好像还记得我。所以, 不管你怎样否认, 我都不会信你对我没有感觉。”
　　突然传来的一阵疼痛，让失神的卫江雪轻吸一口气, 忍着眼泪看去, 糜芮安正挑衅般地望着她, 而胸脯上的牙印格外明显。
　　“你是……狗吗？”卫江雪难以置信地看着糜芮安。
　　“你可以咬回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糜芮安表情真诚极了, 但卫江雪晓得她肚子全是坏水。
　　卫江雪没好气地剜了糜芮安一眼，又拉不下面子咬回去。
　　她只小声抱怨着，而糜芮安则笑吟吟地把脸贴在她心口上，示威似的亲了亲。
　　“你心跳好快。”
　　造成这个现象的罪魁祸首佯装无辜，等候着卫江雪给出更多的反应。
　　“你心跳难道就不快了？”卫江雪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那都是因为你呀。看到你，我就会这样。”糜芮安道，“要不要给我一点儿奖励呢？看着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
　　“我……”卫江雪想要反驳，但考虑到她确实同糜芮安结婚了，所以没有证据证明她不喜欢糜芮安。
　　但是，卫江雪她是为什么会接受和糜芮安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被卫江雪自然地问了出来。
　　“你想知道我们的过往，好啊，让我开心，我就告诉你。”糜芮安胸有成竹地说。
　　“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卫江雪问。
　　“这还不简单，我的愿望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吧？真的要我大声说出来吗？”糜芮安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锁骨，像小鸡啄米一样乱亲。
　　确实不用说了。卫江雪略感尴尬地偏过头，糜芮安这很明显就是想让她继续做下去啊。
　　身体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卫江雪开始希望触碰到糜芮安冰凉的肌肤，以此降温。
　　如今还能和糜芮安打嘴仗，不过是因为卫江雪在强撑着。
　　所以，要妥协、从糜芮安那里开始寻求真相吗？
　　这样想着的同时，卫江雪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她生涩又僵硬地吻上了糜芮安的唇。
　　废话，有捷径不走白不走，卫江雪又不是傻子。管它三七二十一，先试一试。
　　何况，她隐隐约约意识到糜芮安会是自己的解药，她对糜芮安也没有那样反感，甚至……
　　卫江雪觉得自己对糜芮安这种长相，有些微的好感。
　　她们以后会成为伴侣，绝不是连一点儿感情基础都没有。有没有可能，最初就是见色起意，或者贪恋糜芮安的财富？
　　卫江雪偶尔分神去胡思乱想，更多的时候，她都在寻找着让糜芮安能够高兴的地方。
　　例如，手指尖轻滑过糜芮安的腰窝时，对方的腰总会颤一颤。
　　腰腹的肉哪怕在核心没有用力时，也能看到川字腹肌的纹路。卫江雪对此爱不释手，用指腹一遍遍地揉着那里的凹陷，听糜芮安不满的哼哼声。
　　接着是柔软平坦的小腹，卫江雪侧头将脸贴在那儿，感受着糜芮安身体的轻颤。
　　糜芮安似是不满，但卫江雪知道，她既然没有来阻止自己，那肯定就是喜欢的。
　　糜芮安软成了一滩水晶泥，力气彻底归零，只小口喘着气，半眯着眼去瞧卫江雪。卫江雪彻底贴了上去，女人们身体上的软肉颤颤巍巍挤在一块儿，布料被胡乱推开，堆叠在一起，尽可能让肌肤多地接触。
　　卫江雪的手完全不觉得发酸，反而寻到了一种莫名的乐趣。
　　舒服吗？卫江雪得意地又捏了捏糜芮安小腹上的肉，欣赏着后者脸上的红晕。
　　卫江雪不再继续磨蹭，靠近了糜芮安，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有的时候，你的表情还怪诱人的。”
　　香雪兰与玫瑰的香气变得愈发腻人甜美。
　　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让所有动作变得粘腻潮湿。卫江雪用手背抹掉自己和糜芮安的汗液，轻轻涂在了糜芮安的小腹处。
　　*
　　卫江雪所在的时间线又变了，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她的身高缩水到了一米三五。
　　应该是她小学的低年级阶段。
　　从糜芮安眼角沁出泪滴时，卫江雪便感觉脑袋一晕，睁眼后四周场景变成了别的模样。
　　简单判断了下自身状态和所处环境，卫江雪确信自己现在正在和糜芮安当小学同学兼跟班、玩伴等身份。
　　所以……她是不是也有可能看见幼年版的糜芮安？
　　卫江雪首先想到了那个貌似很爱自己的大小姐。
　　但她目前所在的卧室很小，怎么也不像是糜芮安的地盘。那么，这是谁的房间？
　　翻遍了这间小卧室里的所有物品，卫江雪确认这是她和……妈妈居住的房间。
　　奇怪？妈妈？卫江雪竟觉得这词有些陌生，就好像她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了似的。
　　但很快，卫江雪又期待起与妈妈的相遇，她长大后见过糜芮安，但是没有见过妈妈，脑子里也没有相关记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那么，妈妈究竟长什么样呢？
　　卫江雪在卧室里等候了一会儿，并没有她希望见到的那人推门进来，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卫江雪便开了门，望向了幽静的走廊。
　　色彩艳丽的异色花砖整整齐齐地嵌在地上，与墙上壁纸的纹路相映衬，没有一丝杂乱的痕迹，叫有轻微强迫症的卫江雪看了心情舒畅。
　　走廊里其它房间的门都紧锁着，尽头是一片透明玻璃，纱帘被拉上了，只透出朦朦胧胧的白光。两面都是墙壁，但左边隐约露出楼梯扶手的轮廓。
　　卫江雪所在的房间在这一层楼的另一个尽头，所以她决意过去瞧一瞧情况，看看这个时间线又是怎么个事儿。
　　墙壁上放置的绿植垂下条条花枝，散发甜香。卫江雪一边向前走，一边嗅着那些花香。
　　明明不是玫瑰，却个个散发着玫瑰香，且隐隐传达出恐惧、暴躁、愤怒等情绪。
　　卫江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里古怪的氛围。
　　自己小时候住在这种看着有钱但感觉闹鬼的房子里吗？卫江雪心想，这不可能吧。
　　一种本能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家。
　　至于糜芮安，卫江雪暂时也不担心了，糜芮安肯定也不住这里。
　　她得先去找自己的妈妈，把妈妈带走，这种凶宅住着好瘆人！
　　但无论如何，卫江雪也抵达不了那扇玻璃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卫江雪移动了一米远，那尽头一下子蹿出去十米远。
　　这可真是“越努力，越倒霉”。
　　她完全是在一条走不到头的长廊里做无用功。
　　卫江雪越想越纳闷，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什么鬼地方，她怎么刚从一个刺激的时间线里出来，转眼又进了一个刺激的时间线啊？
　　前者是□□与感官上的体验，后者则是精神上的考验。
　　卫江雪不怕鬼，但惜命，她不想跑死在这条走廊里。
　　她休息了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些，便开始慢慢朝走廊尽头移动，同时留意起那些紧锁的房门。
　　一连三扇门都寂静无声，第四扇终于有了些响动，是一些拍皮球的声音。
　　听见里头动静明显的声音，卫江雪欣喜地喊：“喂，有人吗？谁来帮帮我呀，我想要下楼。”
　　门后毫无动静，拍皮球的声音消失了。
　　卫江雪撇了撇嘴，就算是不想要帮忙，也不至于装听不见吧。
　　她放弃得干脆，走向下一扇门，里面传出来了人声。
　　卫江雪没有急着叫，她趴上去偷偷听——
　　“都说了这孩子不正常，早生个二胎另作打算吧！”
　　“我们会好好养大她的，虽然她是有缺陷的Omega，但她最重要的身份是我的女儿。”
　　卫江雪只听见了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困惑了一会儿，并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对话。
　　看样子里面在吵架，她还是不进去打扰人家了吧。
　　第六扇门里，卫江雪听见了刚才在第五间房里响起的人声。
　　“安安，你要好好学习，让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你的决定。做不到也没关系，妈妈会保护你的。”
　　那个名字让卫江雪有些在意，会是巧合吗？
　　她摇摇头，继续前往下一扇门，第七扇门的信息却让卫江雪愣住，因为里面的声音竟然与她有关。
　　“……意外去世了，她的孩子还留在宅子里呢，听说成绩很优秀，品行也不错。念在她为我们工作了那么久的份上，就把她孩子收养了吧。刚好，还跟安安岁数差不了多少，两人或许可以当个玩伴”
　　“我记得……那孩子是叫卫江雪吧？”
　　卫江雪大脑疯狂运转，努力去想明白这些门后的古怪声音，但还没等她想明白，第八扇门就自动开启了——


第39章 
　　“烦死了, 不是说叫你不要理其它人吗？你只许跟我玩。”
　　最先听到的是里面的声音，声线尚且稚嫩，但不难分辨出那是谁在说话。
　　糜芮安。
　　出现在卫江雪眼前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孩子, 长相类似于糜芮安的mini版。穿着繁复华丽的公主裙, 蕾丝小腿袜提到了水平的位置, 皮鞋锃亮。
　　啊，还真给她见到了幼年版的糜芮安。卫江雪盯着她, 对这个家伙投以新奇的目光。
　　不过……糜芮安那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江雪总感觉她是在对着自己说，但比起这种小事, 卫江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喂！你干嘛呢？”糜芮安轻呼一声，脚步往后撤，惊恐地看着忽然拉起她手的卫江雪, “大胆，谁允许你碰我了，我还没原谅你跟其它人说话的事情！就算你现在说对不起, 我也不会说没关系的！我很生气！”
　　卫江雪却没管她的抗议，眼眶微微湿润。
　　太好了！是有温度的、有正常反应的人类！
　　糜芮安是卫江雪见到的第一个会发出声音的活物！跟这个诡异的走廊没有丝毫关系。
　　她有同伴了！
　　“糜芮安，你知道怎么离开这条走廊吗？”
　　卫江雪捧着糜芮安的手, 就像是看救星那样看她, 眼里充满希冀。
　　糜芮安被她看得表情很不自然, 双颊泛粉，眼神飘忽：“……还能怎么离开, 用腿走啊。”
　　“不是……”卫江雪刚想反驳, 却被糜芮安带着走了几步, 这次她发现前路的楼梯离自己更近了些。
　　而这跟之前的区别只在于，这次她身边有糜芮安陪同。
　　“真是的，你想要我牵着你下楼就直说。”糜芮安嘟嘟囔囔道, 语气极不情愿，但手一直都和卫江雪握得紧紧的。
　　“……”卫江雪很想反驳说，她才没有这种意思。
　　但楼梯近在眼前，她暂且忍气吞声。
　　万一松开手，糜芮安消失了怎么办？卫江雪看过很多恐怖惊悚的影视剧，经验告诉她不能草率行动，因为很有可能会在离成功就差一步时功亏一篑。
　　万幸的是，有糜芮安的陪伴，卫江雪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那个奇怪的走廊。
　　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随后发现糜芮安正盯着自己：“怎么了？”
　　“今天的你有些奇怪。”糜芮安直言道，“好像变得懂事了，所以是你终于反省好了吗？”
　　“我要反省什么？”卫江雪被她说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想到不久前糜芮安曾提到过什么“不允许她和别人说话”“还没有原谅卫江雪”……
　　卫江雪忽然哑声，这都啥跟啥？难道是因为她跟别人说了话，所以糜芮安生气了吗？甚至还要求卫江雪反省自己？
　　“对啊。”糜芮安理直气壮地道。
　　卫江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猜想说出了声。
　　另一边糜芮安继续说：“鉴于你今天表现良好，主动找我求和，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等等，她什么时候找她主动求和了？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只是和糜芮安相遇，然后手拉手一起下楼而已。
　　卫江雪试图开口打断糜芮安，但那家伙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完全没有想听卫江雪说话解释的意思。
　　见糜芮安心情不错，卫江雪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把可能扫兴的话吞了回去。
　　下楼以后就是超大的一个厅室，摆着一长排沙发，旁边有人造的水池，里面种着小盘子一样的荷叶，几朵碗莲花瓣半开。厅里正前和正后的大门都大敞着，穿堂风将糜芮安的裙摆吹得翻飞起来，两人的发丝乱舞。
　　卫江雪多看了几眼墙上走势锋利的文字，一旁的糜芮安察觉到后，介绍道：“请的大师让妈妈她们把这里的装饰物换成别的，所以就挑了这些经书，据说可以从心灵上疗愈我的缺陷。”
　　说到最后一句时，糜芮安嗤笑道：“一听就是骗子，但妈妈她们却说这个方法有效。我知道，她们也是想图个安心，至于好不好呢，她们已经不奢求了，反正我现在只需要照着她们的心意长大就行。”
　　卫江雪若有所思，这应该就是糜芮安的双亲病急乱投医，管它妖魔鬼怪，全上一遍再说。
　　只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有那么些与众不同而已，有必要这么焦虑吗？
　　卫江雪这次大胆地问出了，她总觉得，糜芮安并不会在意她这种奇怪的问题。
　　事实确实如此，糜芮安顶多是扫了她一眼，然后便解释了起来：“除了有一个她们的孩子的身份，我还有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价值——我是个极其优质的Omega。你这种像Beta一样的笨蛋Alpha怎么会懂呢，对你来说，我是A是O是B都无所谓吧？”
　　卫江雪默默点头，她察觉到糜芮安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其实温情也是有的，但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比起唾手可得的利益，那些温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妈妈她们爱我不假，但也想要利用我获得更多，即便代价是牺牲我的一部分幸福。”糜芮安眼神幽幽，“很不幸，我没法做一个大众眼光中完美的Omega。我也不想做那样的Omega，你是我的小跟班，我的玩伴，我做什么你都得支持我。”
　　“不违法的前提下。”卫江雪举手补充，然后被糜芮安瞪了一眼。
　　“我看着像是那么不讲理吗？”糜芮安没好气地说，“原来，在你心里我竟然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年纪这么小，什么疯不疯的，我哪有那样说。”卫江雪无语了，糜芮安看着和她都至多十岁的模样，小小年纪怎么想这么多。
　　“你装什么少年老成，你不也跟我差不多大，要不然怎么会跟我上同一个年级。”糜芮安不甘示弱地反击。
　　“……”卫江雪无法反驳，她们俩确实差不了多少。
　　于是卫江雪转移了话题：“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玩伴？我妈妈她……”
　　糜芮安毫不客气地捂住卫江雪的嘴：“说什么胡话呢？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有些不对劲了。别闲在卧室里看书了，跟我出去玩吧，跟好我，不要再跟别人说话，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
　　这般急切的语气像是在阻止着什么。
　　卫江雪反应了会儿，猜测糜芮安应该是在阻止她谈及卫江雪的母亲。
　　其实就算不问，卫江雪也能从先前在各个房间里听到的只言片语里填补出真相——她的妈妈出意外死掉了，糜芮安的双亲收养了她，给大小姐培养忠诚的玩伴。
　　这倒是跟Max版本的糜芮安说的出入不大，卫江雪本身也不认为对方有骗自己的理由。
　　Mini号的糜芮安嘛……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也蛮善良的，竟然还会照顾一个“跟班”的心情。
　　卫江雪的心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再去看糜芮安，更像是看一个小妹妹。
　　“你想带我去玩什么？”卫江雪说话的声音都稍稍夹了一点儿。
　　左右想不到该怎么把时间线复原到正确位置，卫江雪干脆先享受一下，指不定过段时间她又要跳到别的时间线上，遇见其它年龄段的糜芮安了。
　　年纪尚小的糜芮安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很有意思。
　　自以为隐蔽地偷看卫江雪，拉手时借口说游乐场人多怕卫江雪走丢，卫江雪多看几眼的饰品都会被糜芮安买下……
　　示好直白又真诚，莽莽撞撞的，像不通人情的鹿在乱撞。糜芮安会狡辩说自己才没有关心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卫江雪只是笑笑，任她解释。面对长大的糜芮安，或许卫江雪会有那么些心动，但是还在上小学的糜芮安，她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后者和前者不一样。
　　这是真的妹妹啊，卫江雪可不是变态。
　　所以在发现那些年幼者的小心思时，卫江雪一概当作不知道，单纯用朋友的方式与糜芮安相处。
　　此女的爱好很快被卫江雪摸得一清二楚。
　　“你很喜欢甜食嘛，为什么不主动点呢？”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里，卫江雪就敏锐地发觉了糜芮安对甜食的喜爱。
　　很反常理的是，糜芮安在点餐时却统统忽略了甜品区的待选项。卫江雪倒是不像她那样，上来就直奔甜品区，点了两块树莓慕斯蛋糕。
　　等到餐点上齐，卫江雪便发现了糜芮安时不时会朝桌子上的慕斯蛋糕瞟去几眼。
　　这种年纪的孩子，即使有心想要遮掩，意图也会表现得很明显，仿佛把心里话都写在了脸上似的。
　　何况糜芮安除了偶尔蹦出一些和年龄不符的怪话，她几乎和正常的小孩没区别，一样的执拗，一样的贪玩……
　　所以突然冒出的克制引起了卫江雪的注意，她有些好奇为什么糜芮安想吃却又不说。
　　“很简单啊，我要让自己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下。我要照妈妈她们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标致的Omega，第一步就是戒掉那些只会让人发胖的甜品。”糜芮安一脸严肃地说。
　　“……可是你才这么小。”卫江雪不知道如何去说服糜芮安改变想法，依她看，怎么能因为这种没有道理的Omega守则就控制饮食呢？
　　Omega又怎么了，Omega也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需要担心发胖啊。
　　糜芮安的妈妈们一直都这样要求糜芮安吗？
　　那除了饮食，还有别的什么严苛要求吗？
　　长大后的糜芮安也是这样做的吗？
　　卫江雪试图回想起之前的事，却发现除了那些暧昧的回忆外，她好像不记得更多了。
　　卫江雪：“……”
　　怎么办？她好像个渣女啊！骗身又骗心，一问呢，竟然都不知道伴侣的喜好与习惯！


第40章 
　　“我不小了。”糜芮安摇摇头, 一脸失望地看着卫江雪，“我们俩都到了该独立的年纪了。”
　　看着眼前还是小豆丁的糜芮安，卫江雪叹气：“好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的糜芮安对她来说倒是颇为新奇, 卫江雪的心霎时间变得柔软起来。
　　她拿过柜台上服务员放置的刀, 将慕斯蛋糕切好，将一角蛋糕强制性地推到糜芮安面前：“这顿饭你吃得开心了, 我就答应你，减少跟别人说话的次数。”
　　卫江雪多留了个心眼子, 只说减少跟别人说话的次数，却不说成完全不理别人。
　　大概是卫江雪服软的次数太少，糜芮安竟也没多想, 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这傻孩子。卫江雪望向糜芮安的眼神愈发慈爱，后者倒没有继续扯那些所谓的“Omega行为准则”，完全已经将母亲的叮嘱抛之脑后, 对着桌上的食物大快朵颐。
　　卫江雪扫了几眼，心下大致有了判断。糜芮安看起来更喜欢肉食，至于桌上的素菜, 她只在最初的时候碰过几次, 等卫江雪提了交换要求后, 糜芮安便没再动过那些素食。
　　嗯，几乎不吃蔬菜, 坏习惯, 需要改正。卫江雪默默在心中记住, 开始思索起，假如是她来做饭，该怎么叫糜芮安多吃点儿蔬菜。
　　或许可以做五颜六色的蔬菜面, 又或者把菜弄碎弄细，裹进肉丸里……
　　卫江雪想着想着，便发现眼前似乎有残影晃动，她定了定神，原来是糜芮安用手在试探她。
　　“我在那吃着呢，你为什么不看我？”糜芮安不客气地讲道。
　　卫江雪一瞧她这脸色，心知糜芮安可能快要生气了。
　　真不愧是大小姐，脾气这么大，连吃饭也要人看着她，难不成连睡觉也要人看吗？
　　“你吃饭，我盯着你，岂不是很奇怪。”卫江雪好笑地摇摇头，轻声道。
　　“不怪，你说要我开心，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做到了没。”糜芮安嚷嚷着，非得卫江雪再三保证会一直看着她吃饭才安分。
　　“……好，那你要笑着吃，臭脸的话我怎么知道你心情如何。”
　　“嗯，那我多吃一口，你要多跟我说一句话。”
　　就顺着糜芮安来吧，卫江雪反正是没招。糜芮安朝嘴里喂了第一口饭的时候，卫江雪开始计数。
　　两人里，一个严肃地盯着对面，另一个则保持着微笑吃饭，场面异常古怪。最先受不了的还是卫江雪，等糜芮安食用速度明显变慢时，她先叫停：“好了，我数到七十八了，你别吃撑了，吐出来可是你自己难受。”
　　卫江雪是糜芮安的玩伴，虽然不清楚糜芮安家人的具体要求，但卫江雪想，那些大人绝不会想要自己的女儿受委屈。
　　卫江雪自己也于心不忍，她都不明白为什么糜芮安会这样努力地给自己塞饭。
　　就仅仅是想要和她多说几句话？
　　但明明糜芮安想要聊天，她都会陪着聊啊。
　　更何况，这还是卫江雪和糜芮安共同达成的约定。只因为一个约定就让糜芮安吃得肚子快撑吐了，如果要问责，卫江雪首当其冲。
　　“我……还能吃……”糜芮安捏着勺子继续挣扎。
　　但卫江雪伸手过来夺走勺子时，她又乖乖的，一点儿也没反抗。
　　谁家养出来的笨蛋？
　　卫江雪垂眸打量着被自己捂住了嘴的糜芮安，疑心就算自己接下来恶声恶气地说“我是恶霸，给我钱，不然我就要打你了”，糜芮安也会老实给出身上所有的钱。
　　大号糜芮安是这样子吗？不是吧。
　　即使有关那个年纪的糜芮安的记忆不多，但卫江雪潜意识里觉得对方似乎不好对付，没记错的话，糜芮安未来还会当老板呢。
　　卫江雪越来越好奇，糜芮安究竟是怎么从一个傻白甜小可爱蜕变成业界精英的，这反差也太大了。
　　*
　　时间线迟迟没有再次跳跃，卫江雪暂且留在了这里。
　　她经过几个月的观察与学习，算是摸清了自己这个“玩伴”身份的职责。
　　总结为：陪糜芮安玩耍，陪糜芮安去做治疗，听糜芮安的吩咐随叫随到。
　　与此同时，本该承担陪伴责任的家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才传来一点儿消息。大人们说是有工作要忙，但卫江雪觉得，她们是害怕糜芮安的信息素攻击到自己。
　　卫江雪虽然没有当着糜芮安的面诋毁过她的家人，但是私下里对两人观感极差。
　　这也让她对糜芮安更为怜爱。
　　过去，卫江雪不懂为什么糜芮安总想要她留在身边，现在看来，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因为卫江雪是大人安排的玩伴，所以糜芮安在她身上寄托了一定程度的亲情与依恋，试图从卫江雪这里汲取到足够的爱。
　　那长大后糜芮安对她的感情是否依然没变化，只不过是糜芮安自己误解了呢？
　　卫江雪望着病床上熟睡的糜芮安，陷入了沉思。
　　今天照例是糜芮安过来接受治疗的日子，卫江雪其实并不懂这是什么治疗，不过傻子也能看出来，糜芮安做了所谓的“信息素干预治疗”后，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
　　外人都说糜芮安信息素的攻击性有所下降，还说糜芮安或许就快要好起来了，马上便能成为一个正常Omega，卫江雪却感觉不到任何好征兆。
　　她最多的感触便是那股玫瑰的香气由内而外透着虚弱，这样便是好起来了吗？
　　卫江雪怎么觉得，糜芮安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了？
　　以前糜芮安还有精力折腾她，两人一起打闹，但现在糜芮安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医生和护士的说法是，卫江雪是唯一不会被糜芮安的Omega信息素攻击的人，所以感受自然不如她们那些容易受伤的人深刻。
　　听起来像是有道理，但卫江雪不认同。
　　卫江雪确实是唯一一个不受糜芮安信息素影响的人，这也是她最终被确定为糜芮安玩伴的最主要原因。
　　在糜芮安还未接受治疗时，卫江雪就已陪伴在前者左右，她亲眼目睹着糜芮安身体的变化，看着糜芮安变得“娇弱”“易碎”。
　　这样的Omega最容易激起Alpha的保护欲，是理想伴侣。
　　但无端的，卫江雪只感觉难过。
　　“不能再吃这些药了，你也不能再呆在这间疗养院里了。她们根本不是为你好……”
　　在纠结过数个日夜后，卫江雪终于按住了糜芮安的手。
　　因为糜芮安向来配合治疗，卫江雪也表现乖巧听话，所以护士送完药后就会匆匆离开，而不是盯着糜芮安吃下那些药丸。
　　于是卫江雪在护士离开后，抢先一步，拿走了那些药，对糜芮安轻轻摇头。
　　“可是，不吃药的话，我怎么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完美的Omega呢？就连爱我的妈妈们，也会害怕我的信息素……她们很久没出现了，是开始讨厌我了吗？”糜芮安倒没有扑过来抢回药，她仅仅是垂着脑袋，在那黯然神伤。
　　“……怎么可能，她们不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卫江雪昧着良心说话。
　　或许不是因为讨厌，只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所生出的孩子会伤害到自己。又或者是单纯在忙别的事情，比如工作。
　　然而第二种理由最为牵强，毕竟连糜芮安的伯伯和婶婶都有空来看糜芮安，糜芮安的妈妈她们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呢。
　　卫江雪自然是立刻下了判定——糜芮安的妈妈主观意愿上不想来。
　　但她不会把这些告诉糜芮安。
　　说曹操，曹操到。
　　卫江雪处理掉那些糜芮安没吃的药，刚回到VIP套房里，就听见了糜锋与其夫人柏容的声音。
　　“芮安啊，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疗养院里，伯伯已经派人打点过了，你在这安心治病！”
　　卫江雪撇撇嘴，不知为何，每次一听到糜锋与柏容的声音，她就会犯恶心。
　　或许单纯是人与人之间的磁场不合吧，对方看起来对糜芮安还不错，就是长得太不合卫江雪眼缘了。
　　这两人甚至还有些夫妻相，贼眉鼠眼，怪瘆人的。卫江雪每次看糜锋和柏容，稍不注意就会认错人。
　　不过糜锋是Alpha，柏容是Omega，多数时候卫江雪可以凭借信息素来辨认他们。
　　当然，这都是卫江雪的个人观点。反正糜芮安又不讨厌糜锋他们，哪里轮得到卫江雪来置喙呢。
　　她掉转方向，自个儿去疗养院的沐光花圃里溜达，省得叫那两人碍自己眼。
　　正好看见花匠在给花浇水，卫江雪自告奋勇过去帮忙，提着洒水壶淋花。
　　等疗养院小楼前的花圃土地全部湿润后，卫江雪听见了糜芮安唤她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浇花……”
　　糜芮安表情幽怨，见到卫江雪后，径直扑过来抱住她。
　　卫江雪也已经习惯了她的亲昵动作，拖着糜芮安把洒水壶还给了花匠，再拖着糜芮安回房：“没什么啦，我只是顺手帮忙浇浇花，怎么，你那边聊完了吗？你伯伯婶婶应该走了吧？”
　　“你不喜欢他们？那下次我不让他们进来了。”糜芮安敏锐地察觉到卫江雪的不喜，轻描淡写地宣判了糜锋和柏容的处理方式。
　　卫江雪沉默片刻：“也没……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喜欢他们。”
　　“哼哼，我就知道。”糜芮安得意地蹭蹭卫江雪的脸，“今天你说不吃药，我感觉自己精神多了。”
　　“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把我交代出来吧，我实在觉得不对劲，那个药根本没让你好起来。”卫江雪抱怨道。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糜芮安稀奇地看着她。
　　“……是。”卫江雪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糜芮安刹那间笑得眼尾弯弯：“我们两个合谋做的事，自然要两人一起承担，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我不怕。”卫江雪别别扭扭地说，错开了糜芮安的目光。
　　*
　　疗养院里的记忆混杂着欢笑声与花香，还有一些浅淡的忧虑。
　　但随着糜芮安不再服用药物，那点儿担忧逐渐散去。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一个假装吃药，一个偷摸去销毁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卫江雪把那些药留下来了一份。
　　她想要在有机会出去时查一查这药是什么成分，又有什么效果。
　　糜芮安停药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过，但卫江雪依旧因此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直到她们离开了疗养院，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本来她们应该要在这继续待上三四个月的，但这次糜芮安的妈妈糜嘉和季若亲自来接人了。
　　卫江雪听到不同于往日轿车引擎的、更加稳重流畅的行驶声停在前方，然后是车门打开，两道她已不算陌生的、带着成熟Omega特有温润气息的身影靠近。她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接女儿回家的喜悦。
　　消失很久的两人再度出现，卫江雪理所当然地打量着她们，并在糜嘉和季若身上看到了很多有趣的装饰品。
　　例如，颈上的项圈，看上去可不像是单纯为了美观。它周围浮动着异常的波纹，像是有一层结界，用于屏蔽某些伤害。
　　“小雪注意到了？”糜芮安的生母，那位气质更温婉些的Omega糜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动作。
　　糜嘉声音里带着笑意，主动抬起手腕，袖摆滑落，露出卫江雪未曾发现的手环，她轻轻晃了晃。
　　一阵极清脆的、类似风铃草摇曳般的细碎声响传来，并非金属碰撞，更像是某种合成晶体或特殊合金的轻鸣。“是这个吧？小玩意儿。”
　　另一位母亲季若，性格更爽利些，也笑着接口解释：“Omega协会那边弄出来的新发明，还在测试阶段。特殊材料做的，主要功能是形成一个很微弱的定向干扰场，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屏蔽’掉周围过于复杂或……刺激的信息素环境。”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松了些，“这下好了，即便安安身上……嗯，或者在某些公共场合，我们也能安心待久一点，不用担心随时晕过去了。”
　　卫江雪听得似懂非懂。阻隔信息素？听起来像是非常高科技的辅助设备。虽然听不懂，但似乎很有用。至少从她们来接糜芮安和卫江雪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妈妈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如果是以往，她们绝对能闻到糜芮安身上的极其细微的玫瑰信息素，然后开始呼吸困难、倒地不起。
　　双方都能好好相处就行，卫江雪就爱看一起包饺子的美好结局。
　　这无疑是件好事。一个长久以来横亘在这个家庭里的、无形的屏障，似乎因为这个小小的饰品，被打开了一道可以安全通行的缝隙。
　　卫江雪心里对这两位母亲的印象，不由得又往上调高了几分。原来她们并非如她最初揣测的那样，一味地、消极地躲避着女儿身上那棘手的“不同”，而是在背后默默寻找着解决之道，试图用她们的方式，靠近、接纳。
　　看着糜芮安在母亲们自然的拥抱和嘘寒问暖中，那虽然依旧略显矜持、但眉宇间明显柔和松弛下来的神色，卫江雪心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她喜欢看这样的画面，喜欢这种家人之间努力弥合伤痛、彼此靠近的温暖。这让她想起自己遥远世界里，姥姥和妹妹等待她的那个家。阖家团圆，总是好的。
　　之前的那些偏见瞬间烟消云散，卫江雪能看出来，有妈妈在时，糜芮安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惜这种时间依旧是少数，糜芮安的妈妈会在夜晚匆匆回来，也可能在某个清晨再度出门。
　　糜芮安被接回了家，一个比之前她们住的疗养院病房更为宽敞、私密性也更好的顶层复式。环境舒适，安保严密。但卫江雪很快发现，两位母亲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她们会在深夜匆匆归来，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
　　卫江雪难以精准描述，但那是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类似金属和紧张情绪混合的冷冽气息。她们会轻声询问糜芮安的状况，查看一下家里的安防系统，然后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有时，她们甚至只是在清晨时分露个面，为女儿准备好早餐，交代管家几句，便又匆匆驾车离去。
　　细数起来，最近见不到她们的日子，远比团聚的时候要多。
　　卫江雪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糜芮安被带去了新的专家团队那里检查身体，卫江雪不便同她讲自己的不安。
　　专家商量着要糜芮安做手术，需要她最近保持身心愉悦，情绪起伏不能过大，否则会影响手术效果。
　　因此卫江雪一边陪糜芮安玩，一边心事重重，想着有关糜芮安妈妈们的事情。这种异常频繁的缺席，让卫江雪心里那点刚被暖意驱散的不安，又悄悄地、更顽固地滋长起来。她能感觉到，两位母亲平静表象下的紧绷，以及她们看向糜芮安时，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忧虑。
　　一定有什么事在发生。而且，不是小事。
　　她尝试过在糜芮安心情似乎不错的间隙，旁敲侧击地问过：“阿姨们最近好像很忙？”
　　糜芮安正靠在露台的躺椅里，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卫江雪便不敢再问下去。
　　“我也不清楚，不过比起问她们的境况，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呢？”糜芮安露出一抹笑，逮着机会便调侃卫江雪。
　　其中有多少真心，恐怕只有糜芮安自己知道。
　　因为新的专家团队已经进驻，开始对糜芮安的身体进行全面评估。初步会诊后，一个令人紧张又充满希望的消息传来——
　　专家们认为，针对她腺体异常和两种信息素共存的复杂情况，一项尚在实验阶段、但前景可观的外科手术可能是根本解决之道。手术风险不低，且对患者术前状态要求极高——需要她尽可能保持身心愉悦，情绪稳定，不能有大的波动，否则会影响手术效果，甚至增加术中风险。
　　这个消息像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带来了摆脱命运的曙光；另一方面，它成了一副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卫江雪想要探究和倾诉的冲动。
　　她不能再用自己那些模糊的、毫无根据的不安去打扰糜芮安。她必须扮演好那个“玩伴”的角色，陪她玩些轻松的游戏，读些舒缓的文字，尽可能地让她开心、放松。
　　于是，卫江雪的日子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阳光下，她努力调动所有积极情绪，陪着糜芮安在露台听风，在家庭影音室观看数十年前的老电影，甚至尝试着在管家的协助下，做一些简单的、糜芮安爱吃的糕点。
　　卫江雪她能感觉到糜芮安在这些时刻的放松，这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另一半则是无人知晓的时段里。
　　每当独处、或深夜听到楼下车辆离去又归来的引擎声，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她仔细分辨着归来的脚步声是轻快与否，嗅闻着空气中是否残留着不同寻常的焦灼气息。
　　她反复回想两位母亲身上那些特殊之处，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这种心事重重却必须强颜欢笑的割裂感，让卫江雪迅速地消瘦下去。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糜芮安微凉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尽全部力气，试图为她撑起一片暂时晴朗的、虚假的天空。
　　同时，在心底最深处，一遍遍祈祷着，那未知的风暴，请再迟一些，再迟一些到来。
　　当然，最好是根本别来。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本该归家的车辆迟迟未归。管家接了一通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听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小姐……大小姐她们……回来的路上……出了车……车祸……”


第41章 
　　“怎么会！”
　　糜芮安原本躺在榻上, 正听着卫江雪讲故事，脸上还带着倦意。现下那抹倦意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卫江雪从来不知道“空白”这种词为何能用于形容人的神色, 但她在此刻明白了。那纯粹是因为接收到的消息太过惊人, 以至于人无法产生任何反应, 甚至连原有的情绪也一并消失了。
　　Omega的脸变得苍白，张了张唇,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丧失了发声功能。
　　卫江雪坐过去, 揽住糜芮安的肩膀，转头对管家道：“马上准备去医院的车，尽可能快些。”
　　管家看着糜芮安欲言又止, 这让卫江雪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更盛。
　　但管家她什么也没说，只重重一点头，便转身离开。
　　卫江雪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 但感受到肩膀处渗透进衣料中的湿意后，卫江雪抱紧了钻进自己怀中的糜芮安。
　　“如果只是受伤抢救，那管家阿姨肯定会明说的。但……”
　　糜芮安的声音细若蚊蚋, 捏着卫江雪衣服的手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更多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卫江雪其实能猜到后面的内容, 那就是糜嘉和季若很可能当场就被确认了死亡。所以管家甚至都忘记了帮忙备车，而是急急冲过来告诉她们这个噩耗。
　　某个细微的地方让卫江雪起了疑心, 都是在糜家做了这么久的员工了, 管家真的会这么莽撞吗？居然是直接冲过来告诉两个小孩子坏消息, 而不是给点儿缓冲时间。
　　但她也不清楚其中还有什么样的弯弯绕绕，现在只能先安慰着糜芮安。卫江雪想到那种最可怕的情况，喉咙发紧, 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能做的，唯有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糜芮安的脸边：“我会陪着你的。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糜芮安没有应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无法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传来了管家的呼唤声，卫江雪拍了拍糜芮安的背，想将她扶起，至少去看一眼糜嘉和季若。
　　但指尖刚一触碰到糜芮安的皮肤，卫江雪就感到滚烫的温度传来——糜芮安似乎发烧了。
　　“你……”发烧了。
　　卫江雪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糜芮安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嘘。”
　　糜芮安继续在她耳边轻声说，热意如浪潮般涌向卫江雪的脸侧：“身边的人有古怪，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现在，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没有生病，我们先去看妈妈吧。等看望完她们，再发生任何事都是正常的，到时候看医生也不迟。”
　　啥意思？卫江雪傻眼了，但出于信任，她按着糜芮安所说的做了。
　　*
　　接下来的几天，混乱得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糜嘉和季若确实是当场死亡，酿成这场惨剧的货车司机被发现是疲劳驾驶，且家境贫穷，如果不是有保险，肇事司机甚至无法提供法律认同的经济补偿。
　　但对糜芮安，对死掉的糜嘉、季若来说，那些补偿款都达不到她们平时给慈善组织捐一次款的十分之一的水平。
　　糜芮安自见到了糜嘉与季若的遗容后，便高烧不退，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才会睁开迷蒙的双眼，含糊地叫几声“妈妈”，更多的时候，病房里是一片死寂。糜家的家庭医生和疗养院的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检查显示她的身体机能并无大碍，这更像是精神遭受巨大冲击后的应激反应。
　　接着，糜家宅子的众多员工齐齐辞职，最先走的便是那个管家。卫江雪看着乱糟糟的糜家，不得不站出来，帮忙处理所有后续事宜。
　　她联系了还没走的糜家聘用的律师和信托管理人，配合警方和殡仪馆的流程，笨拙地学习着应对那些前来吊唁或打探的人们。在那些不知道有何心思的远亲、商业伙伴和媒体记者面前，卫江雪必须表现得足够镇定才行。
　　尽管她自己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年轻的孩子，是糜家给糜芮安找来的书童、玩伴，根本不具有处理这些事情的资格。
　　但现在，除了她，难道要叫还在生病昏迷的糜芮安来解决这些麻烦吗？
　　所以卫江雪在担心着糜芮安的同时，努力无视掉了那些轻视、刁难。
　　然而，就在这段焦头烂额的时间里，卫江雪开始觉察些微的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违和感。
　　卫江雪站在窗边看文件，病房外有人敲门：“时间到了，换药了。”
　　是来给糜芮安换点滴的护士，卫江雪刚刚才按过床头的呼叫铃叫她来。
　　护士的脚步声依旧如往常一般轻快，说话语调也不变。卫江雪本该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文件，但鬼使神差般的，她忽然抬头看了眼那个护士。
　　卫江雪手中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望向护士的方向时，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身形，也能看清楚那换药的动作，但是，卫江雪看不清护士的脸。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用力眨眨眼，护士的脸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雾，而床上的糜芮安又一切正常。
　　“你……”卫江雪上前几步，想叫住护士，但那护士却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在换完药后迅速离开了。
　　卫江雪盯着合上的门，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难道是连轴转太疲惫了吗？所以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是很快，卫江雪就确信，这并非幻觉。
　　更多没有脸的人进入到卫江雪与糜芮安的生活幻境中，从护士到医生，再到疗养院的保安……
　　有的还变得更加模糊，连身形都不明显了，卫江雪看去，只知道那里大概是有个人，也能正常对话，但她就是没法看清楚。
　　除了糜芮安和卫江雪以外的人，似乎都在慢慢变扁平，甚至是消失。
　　卫江雪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根本不明白原因。
　　有一次，一位卫江雪熟悉的人前来拜访，那个女士是糜嘉与季若的好友，很关心糜芮安和卫江雪的现状，她声音亲切和蔼，言辞得体。
　　但卫江雪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因为这次她甚至连代表着人类位置的雾气也看不见了。
　　卫江雪就像是在跟空气对话一样，她的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不知道来源的声音在响着。
　　怪诞的情景让她只敢留在糜芮安身边，就好像糜芮安才是这一切虚幻之中的真实存在。
　　如果在那些没有脸、没有轮廓，只会发出声音的雾气边呆久了，卫江雪害怕自己也会被同化。
　　可即使是在糜芮安身边，不安也会继续滋长。
　　糜芮安的病房里，关掉窗户便寂静无声。打开窗户，会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又或是人类的交谈声。那些都像是单薄刻板的背景音，不存在着任何意义，没有一丝活力。
　　只有糜芮安是正常的。
　　卫江雪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听到她不安的梦呓，嗅到她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香。
　　*
　　一个阴沉沉的下午，糜芮安的伯伯糜锋前来探望她了。
　　说来蹊跷，卫江雪也是才知道糜锋的妻子柏容去世了，而且死亡日期与糜芮安的母亲们在同一天。
　　只不过糜嘉和季若死于车祸，而柏容则是在游轮上失踪的。
　　作为三位死者的亲属，糜锋最先接受了警方调查，后被排除了嫌疑，确认都是意外事件。
　　按理说，糜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杀害糜嘉和季若、柏容的动机，卫江雪不该怀疑他，但卫江雪无法做到放下戒心。
　　“小雪啊，我听说安安病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糜锋的声音响起，面容依旧是一副让卫江雪看不清的，不过好歹有具体的身形轮廓。
　　即便是这种形态，糜锋仍然令卫江雪感到不适。对方身上那种强烈的存在感，时时刻刻都在恶心她。
　　“叔叔，芮安在休息静养，不适合接受任何人的探视。”卫江雪拒绝了他。
　　“唉，这孩子自小就体弱，这次又受了这么大打击……”糜锋叹气，听起来声音沉痛，“她母亲的事，我也很痛心，真是飞来横祸啊，那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害人不浅！”
　　“是啊，意外总是难以预料，就像柏容阿姨一样……”卫江雪顺着他的话惋惜道，“太不幸了，只能叫活在世上的人节哀。”
　　糜锋古怪地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这世道……所以我才更担心芮安啊，让我上去看看她吧，至少我能安心些。”
　　卫江雪突然起身，挡住这团雾气：“叔叔，芮安刚喝了药，正休息呢，医生特别说过的，她现在不能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您也不希望她因为见到你，想起妈妈的事情，受到更多的刺激吧？”
　　这语气太生硬，卫江雪又顿了顿，重新调整了一下：“探望的心意我会帮您转达的，等她好些了，再安排见面，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虽然糜锋只是一团看不清脸的雾，但卫江雪能感觉到那团雾在打量自己。
　　这种情形怪好笑的，卫江雪硬生生压着嘴角，不让它翘起来。
　　那雾气的打量里带着些审视，仿佛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心有多少。
　　最终糜锋笑了笑，退了一步：“小雪真是在意安安啊，你们关系真好，那就麻烦你转告她，伯伯很担心她，她要好好休息。至于公司的事情，这边还有我呢，我会帮忙的。”
　　卫江雪心里一紧，微微颔首：“我会的。”
　　那股充满恶意的气息渐渐远去，卫江雪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刚才阻止了糜锋去见糜芮安，但真的能完全拦住吗？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卫江雪，绝不能叫糜锋去见糜芮安。这不仅仅是因为悲伤，更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一种危机的预感。
　　某种更深层次的、卫江雪不能完全理解的危险，或许就摆在她们眼前，等着卫江雪和糜芮安一同落入其中。
　　必须带糜芮安尽快离开。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但是离开这里，她们俩能去哪儿呢？
　　卫江雪不知道答案，但不离开，就永远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几乎是跑着回病房的。
　　幸运的是，这次刚好遇上了糜芮安的清醒期。
　　推开门的瞬间，卫江雪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就听见了糜芮安的声音：“小雪……”
　　病床上，那个沉寂了多日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朝卫江雪招着手。
　　“你醒了！”卫江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情绪给淹没，她快步走到床边，想要查看糜芮安的情况，却又顿住，怕自己身上携带来的外来气息会惊扰到糜芮安。
　　惊喜很快被更强烈的紧迫感给压过，糜芮安醒了，可她们还在一个危险的地方。
　　“芮安，听着，我们得马上离开医院，这里不够安全！你要相信我！”卫江雪俯身，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她的语气急促又认真，看得糜芮安有些想笑。
　　“你慢慢说。”
　　然而，卫江雪根本没法冷静地叙述，她只想尽快让糜芮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现在，很多事情都好奇怪，好多人都没有脸和身体！外面的人……刚刚我还遇到了糜锋，就是你那个伯伯，他的妻子也死了，这不对劲！甚至和你的妈妈死在了同一天！我把他劝走了，我觉得他不安好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这里真的很危险！”
　　糜芮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到卫江雪说完，她缓缓伸手，递到了卫江雪的面前。
　　因为生病、沉睡而显得空茫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卫江雪焦急的面容。
　　那只手苍白而消瘦，还在颤抖着。
　　糜芮安开口了，仿佛梦中的呓语一样：“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病房都开始坍塌崩解。
　　仿佛她们所在的空间，这个病房，连同窗外的天空与世界，都只是一副画。而现在，有人撕碎了这幅画，露出了后面无尽的、空洞的黑暗。
　　眼前的画面，碎裂成无数片，折射出奇异的光彩。糜芮安的手依旧在卫江雪面前稳稳伸着，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卫江雪抓住了糜芮安，失重感袭来，糜芮安同时握紧了卫江雪的手。
　　两人随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碎片，一同坠入黑暗中。
　　*
　　【系统233：啊啊啊——宿主你终于醒了！我还想着说完蛋了！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得自我销毁来谢罪了！】
　　卫江雪头痛欲裂，猛地睁开了眼睛——
　　所有记忆回笼，她勉强整理好了思绪，才开口搭理233：“刚刚我一直在做梦？梦里过去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系统233：谢天谢地，你终于回应我了！】
　　233的声音激动无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很难想象，一个穿书局的人工智能，竟然会这样人性化。
　　【系统233：你知道你刚进入梦中不久后发生了什么吗？吓死我了，我的权限被拿走了，显示说有更高等级的存在接管了这个梦境！然后我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没影响糜芮安的梦，跟你完全失联了！】
　　卫江雪张口想问清楚，233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第二次入梦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在半夜醒来后第二次入梦后没多久，233这边就显示有其它存在介入。233上蹿下跳，到处找解决方法，求各个系统好友，最后发现是小世界意识接管了糜芮安的梦境。
　　本来233的操作就算违规，现在小世界意识都跑来了，233更不敢吱声，只能疯狂搞小动作，试图唤醒卫江雪，但都失败了。
　　发现卫江雪和糜芮安还在沉睡时，233害怕极了，如果卫江雪再醒来得迟一些，233就会上报主系统，要求穿书局插手救回自己的宿主。
　　卫江雪听完后，喃喃道：“糜芮安的梦境，被小世界意识中途接管了？那玩意儿要干嘛啊？”
　　【系统233：不干嘛，小世界意识好像就是将你的意识锚定在了糜芮安的梦境核心，让你无法自行梦醒脱出，只能等糜芮安醒来，然后它就甩手不管了……我感觉，它好像是在观察你和糜芮安诶？】
　　这有什么好观察的？听起来像是把她们俩关进了一个“不xx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卫江雪眉心一拧：“我在梦里，看到了很多糜芮安的过去，但有的部分应该不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我在梦里的身份，是她母亲们收养的女孩，专门给糜芮安当玩伴。”
　　【系统233：那是自然，梦里本来就充满了幻想，更何况你们是在深层梦境里，那儿会混杂现实记忆，完全由梦的主人的潜意识来操控。大概是糜芮安的大脑根据潜在需求与你们现在的关系，生成了一个最适合你的角色。】
　　“……在梦里，我是糜芮安的玩伴，后来又成为了她的妻子。”
　　卫江雪甩下这句话，静候233的回复。
　　沉默几秒后，233发出了尖锐爆鸣：【啥啊？！妻子？我没听错吧！】
　　卫江雪无视掉它的尖叫，反正233这会儿估计程序都要冒烟儿了，给不出什么好的参考答案，她只能自己思考了。
　　糜芮安的潜在需求？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最合适的身份？
　　所以，实际上，糜芮安的过去里没有这样一个玩伴，她可能是独自撑过来的……
　　想到那个时候糜芮安的孤独与虚弱，卫江雪胸口沉重得喘不过气来。梦境里可能还美化、省略了不少东西，她无法想象到糜芮安当初的真实处境。
　　而且后来，糜芮安是被糜锋给控制住了的……卫江雪闭了闭眼，没有再接着这方面去思考。
　　在最后的时刻，病床上那个脆弱苍白的孩子，朝她伸出了手。
　　而卫江雪选择握住她。
　　那不是为了任务，毕竟那会儿卫江雪都忘记了系统233与穿书局的存在。那驱使她做出回应的，不是系统的指令，单纯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欲望与本能。
　　想要保护糜芮安，想要带她逃离危险的环境，不想要看见她那样孤独无助。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让卫江雪自己都愣了愣。
　　她甩甩脑袋，不行，自己和糜芮安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糜芮安也不需要她的可怜与帮助吧。在原定的故事中，对方以后的生活可是异常精彩，有没有卫江雪，都影响不了什么。
　　至于“妻子”的身份？可能是年幼就失去双亲的糜芮安，潜意识里向往着和睦的家庭与爱，所以将这种愿望寄托在了卫江雪身上。
　　*
　　233事先担保过糜芮安不会有卫江雪入梦的记忆，但卫江雪依旧不敢信，尤其是在得知小世界意识截过了233的权限后。
　　不过这次233似乎办事很靠谱，卫江雪自从坐到餐桌上开始吃饭，没觉得对面的糜芮安有任何怪异的表现，一切如常。
　　只是卫江雪放心得太早了，等到碗里的粥差不多喝完了，糜芮安忽然出声：“江雪……”
　　对方语气虚弱，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这更像是梦境中那个小糜芮安会做出的表现，称呼与梦中的相较，更疏远一些，但比起之前现实中的，又要亲昵很多。
　　而卫江雪在那漫长的梦境中，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糜芮安这样的语调，就知道是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了，需要安慰。
　　卫江雪立即问道：“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直到糜芮安那边传来闷闷的笑意，卫江雪忽然面色一红，她登时反应过来，自己把和梦中那个小糜芮安相处的模式搬到了现实中来。
　　但糜芮安在笑啥？卫江雪没思考出个结果来，就听糜芮安窸窸窣窣起身，玫瑰香气瞬间贴近——糜芮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牵住卫江雪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是上次临时标记的遗留问题，我可能需要一些你的信息素。”
　　这个知识点卫江雪还记得，Omega会对标记她的Alpha产生一些依赖，所以Alpha得释放信息素安抚Omega。
　　“那我该怎么做？”卫江雪束手无策地问道。
　　糜芮安见她接受良好，干脆把头也靠在了卫江雪肩上，轻声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只是拥抱啊，卫江雪恍然大悟，仿佛英勇就义一般，张开了双臂：“喏，来抱吧。”
　　Omega很快顺势扑进了她怀里，卫江雪环住糜芮安的肩膀，搂着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温柔。
　　梦里，小糜芮安也寻求过卫江雪的拥抱，所以卫江雪已经很熟练了。
　　香雪兰的信息素清冽恬淡，包裹住那股玫瑰花香。怀里的糜芮安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把卫江雪贴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扫过卫江雪的锁骨，卫江雪听见糜芮安轻轻松了口气，就像是小狗在被窝里寻到了舒适的位置躺下时发出的声响，这样似乎是真的让糜芮安得到了某种慰藉。
　　卫江雪若有所思，ABO世界还真是奇妙，只是释放信息素，再给一个拥抱，就能给人安慰吗？现实世界里安慰人可没这么简单。
　　唉，说到现实世界，她又想家了，接下来该怎么帮糜芮安呢？是不是得让糜锋赶快下台？
　　靠在卫江雪怀里的糜芮安，闭着眼睛，脸颊贴着卫江雪颈侧的肌肤，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梦中那些沉痛的悲伤与不安，被这个怀抱隔绝了。
　　心里悄然升起一种甜蜜的感触，像是粉色汽水里漂浮着炸开的泡泡。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糜芮安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她听见卫江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说，是不是把糜锋搞死，我们俩都安全了？”
　　糜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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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含2k营养液加更


第42章 
　　糜芮安猛地抬头, 合着自己心里甜蜜蜜的同时，卫江雪完全没在想这些呢。
　　那她故意放出去的调情用的信息素，不也没被卫江雪放进眼里吗？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糜芮安脸上伪装出的脆弱神情凝固, 一点点换成难以置信的茫然。
　　卫江雪没察觉到她的心思, 还在那认真思考着：“你看啊，虽然这是法治社会, 但糜锋他都能如此横行霸道，我们就算不以暴制暴, 或许也能找到别的方法把他给弄了……”
　　如果面前是普通人，卫江雪肯定劝她跟自己早点逃跑就完事，但眼前可是主角诶！那卫江雪自然想让主角与反派对抗, 首先是要当催化剂，用言语点燃主角的斗志。
　　在原剧情中，糜芮安的目标一直都很坚定, 卫江雪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糜芮安望着卫江雪那张写满了跃跃欲试的脸，后者显然是真的在策划如何扳倒糜锋, 没有掺杂别的心思。
　　糜芮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到底在期待卫江雪什么呢？
　　这家伙明显就意识不到她们俩现在的状态有多暧昧旖旎啊！
　　再次开口时, 糜芮安的嗓音中带上了淡淡的自嘲：“江雪啊……”
　　“嗯？”
　　“没什么，我是说你先吃饭吧, 这些事不着急。”糜芮安嘴角的笑意极其苦涩, 眼神幽深。
　　不行, 与其说等卫江雪这块小木头自己开窍，那进程未免有点儿太慢了，不如糜芮安自己多做些准备。
　　*
　　日子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卫江雪所担心的那些危机统统没有降临。
　　糜锋没有找到她们这里来，卫江雪的生活反倒因此比以前过得爽多了。只是糜芮安吧，她对卫江雪身上的信息素依赖愈演愈烈……
　　卫江雪起初并未多想，单纯是觉得有些苦恼。因为糜芮安很多时候不是表现得多么虚弱，她表现隐隐有一种让卫江雪觉得奇怪的违和感，就好像卫江雪走上了一条被安排好的道路。
　　在午睡醒来后，卫江雪时常会发现身边多出来了一个糜芮安。她看不见糜芮安的表情，却能听到对方委屈的声音。糜芮安抱怨说房间太大，一个人睡觉好孤独好冷，所以才跑来找卫江雪。
　　所以卫江雪包容了糜芮安的这项举动，而糜芮安也从一开始的悄悄爬上床，到后来直接在床上等着卫江雪一起睡觉。
　　也是在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卫江雪才惊觉不对。她和糜芮安本来是分开睡的呀，怎么就忽然同床共枕了起来？
　　而且糜芮安明明可以自己开空调或者开暖气，抱着她睡的作用完全能够说是微乎其微。有谁会放着好好的现代取暖工具不用，纯靠着人类之间的温度交换啊。
　　思考不出来答案，卫江雪就把糜芮安的反常行为理解成omega对alpha的过度依赖，但又不好意思拉下面子，所以找了些拙劣的借口接近卫江雪。
　　这样就说得通了。
　　卫江雪在糜芮安每一次接近时，都会告诉自己要忍住：这是omega被alpha标记后的正常反应，糜芮安的敏感期只是长了一些而已，需要卫江雪的理解与包容。
　　她对妹妹卫萌都没有如此溺爱过，却对糜芮安好到了极点。像是纵容着一个格外粘人又缺乏安全的孩子，逐渐习惯了那些越界的亲密。
　　在听资料或者闭目小憩时，糜芮安不再是只呆在卫江雪身旁，而是默不作声靠过来，把头枕在卫江雪腿上，又或者是直接抱住卫江雪，像个超大号的、香喷喷的玩偶一样。
　　这次也是一样，卫江雪因为早上听糜芮安讲了太多学科知识，需要自己冥想消化一下。糜芮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来到了落地窗前，趴在卫江雪的腿上晒太阳。
　　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在地毯上洒下暖意。卫江雪感受着自己的眼皮被晒得微微发烫，忽然听见了怀里传出了尤为暧昧的声音。
　　那声音本来没引起卫江雪的注意，她以为是外头街道传来的细碎杂音，但一声人类的喘息打破了卫江雪的思考。
　　接着更多的听觉信息钻进了卫江雪的脑子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唇瓣厮磨、吮吸时的水渍声……卫江雪的耳尖登时变红，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湿热了起来。
　　伴随着那两个女声的呻吟，卫江雪的声音几乎变了调：“糜芮安，你在看什么呢？”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那些声音蕴含着的情欲意味，直白而汹涌，一听就让人如坐针毡。
　　糜芮安要看就看吧，但是怎么还外放呢？
　　“什么？”有细小物件碰撞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糜芮安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然后疑惑地问卫江雪，“我戴着耳机呢，没听清你的话。”
　　卫江雪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卫江雪也不确定是糜芮安在外放，还是说耳机漏音，她只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能听到的话，肯定是糜芮安没戴耳机。
　　结果看样子糜芮安没想让她听见，仅仅是因为音量太大，耳机漏音了。
　　除了尴尬，卫江雪还是感到尴尬，难道要她直接说“我听见你在听很少儿不宜的东西”吗？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房间，得尽快离开才是。
　　她想了想：“我……”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糜芮安就打断了卫江雪：“是我耳机漏音了吗，不好意思，我摘下来才发现它声音有点儿大。”
　　卫江雪不好多说什么：“没事，你正常玩就是了，不用管我，我刚才想问你在听什么来着……”
　　“要不，你自己来听听呢？”糜芮安轻笑一声，然后卫江雪便感觉自己脸边掠过一阵小风，耳朵里被塞进了一只耳机。
　　啥？糜芮安自己一个人听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拉上她一起听？
　　卫江雪只不过是呆了一瞬，随后就被糜芮安牵着鼻子走了。
　　糜芮安似乎重置了音频的进度条，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了耳机里播放的东西：“我发现了一个蛮好听的广播剧，不知道你平时听不听这些，可以多试试，它挺适合作为娱乐消遣的。”
　　“哦……”卫江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是讲两个合租的人，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她们俩从陌生人到好朋友，再发展出了恋人关系，感情非常细腻甜蜜……”说到了感兴趣的东西，糜芮安的状态十分有活力，话一直讲个不停，卫江雪都不方便插话进去。
　　而且她解释得特别详细，卫江雪只是在那听着，就觉得像是点开了某本分级小说的听书功能。连两个主角第一次接吻、发生关系的细节，糜芮安都没有省略，而是飞速讲了出来，等卫江雪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内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等等，这种东西，真的适合直接说出来吗？”卫江雪如遭雷劈，原本想说出口的“我回避一下”的说辞被忘得一干二净。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啦，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糜芮安貌似一点儿也不害羞，整得卫江雪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她被糜芮安带着开始思考起这个广播剧：“它讲的是……合租室友相恋的故事？”
　　“对呀，超级好听，剧本很不错，CV也都超级敬业，把角色们简直是演活了！”糜芮安语气热切，态度非常自然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发现了一部好作品，想要安利分享给卫江雪而已。
　　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而且糜芮安其实鲜少有这种分享欲，卫江雪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等候对方按下播放键。
　　大概是看卫江雪接受了邀请，糜芮安迅速贴了过来，把卫江雪挤到了沙发的边角，两人的身体贴得紧紧的。
　　距离近得完全能闻到彼此身上的信息素味……卫江雪身体微僵，任由糜芮安摆弄。
　　“开始了哦。”糜芮安悦耳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卫江雪点了点头，屏息凝神，期待着接下来的广播剧内容破除她刚才的成见。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对白和背景音，确实是一个圈外人都能听出来制作有多么精良的作品，环境音非常真实。故事如糜芮安所介绍的那般，讲了两个年轻女孩合租的日常，最初是平淡温馨的生活片段，她们一起做饭、分享零食、吐槽工作、深夜畅聊……
　　越听，卫江雪越放松，好像真有这么两个女孩存在似的，而卫江雪正听着她们在耳边叽叽喳喳。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很正常的都市出租屋文学嘛，就讲了城市里白领合租的温馨日常。
　　那些暧昧的戏份应该只是调剂，不是她以为的主菜，而且恋爱故事会讲一些成人剧情再正常不过，她不该这样大惊小怪。
　　但随着剧情推进，一些微妙的细节让卫江雪坐直了身体——
　　剧中的Omega是个醋精，且早早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而Alpha非常迟钝，面对O的诸多直球，根本没意识到O是什么意思。
　　A照顾O逐渐成了一种习惯，而O也会默默关心着A。就在卫江雪为她们俩这停滞不前的进度恨铁不成钢时，转机来了——O的发/情/期爆发，但她们俩刚好都没钱买抑制剂了，所以A不得已标记了O。
　　自此，两人的关系好像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对话也开始互相试探起来。
　　直到A抱着鲜花率先打破了这个试探局：“我好像有点儿贪心了，我不想要只做你的室友、你的好朋友。”
　　卫江雪为她们的感情而动容，但她不仅仅是在想这两个主角，更是在想自己和……糜芮安。
　　广播剧里的那些词句，让她情不自禁将自己与糜芮安过去的相处片段给翻了出来，越是对照，越是心惊胆战。
　　那些糜芮安偶尔流露出的依赖、亲昵，此刻仿佛被卫江雪亲手摘下了滤镜，回归到真实的镜头里。
　　她都能有既视感，那被赋予了能洞察人心的天赋的糜芮安，她会发现这些相似之处吗？
　　而且，糜芮安为何会忽然来听这个广播剧，卫江雪都不敢去深思背后的缘由。
　　所以，假如真是卫江雪所想的那样，糜芮安对她抱有异样的情愫呢？
　　那这些举动，是不是像广播剧里的主角们在相互试探一样，糜芮安也在试探着她的反应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卫江雪脑海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浪潮一般汹涌的恐慌与混乱。
　　她和糜芮安……？
　　不，她们俩怎么可能会有结果呢？卫江雪是注定要完成任务回家的啊！
　　而且她们之间有爱情？骗人的吧？卫江雪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的世界被任务填满，她对糜芮安的感情，有戒备、有同情、有怜悯……但是，真的有爱吗？
　　卫江雪知道亲人间的爱与朋友、师长间的爱，唯独不懂恋人之爱。
　　沙发柔软的坐垫仿佛长满了尖刺，让她无法再安心停留，而糜芮安的存在，更是成为了她心中恐慌产生的源头。
　　身旁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卫江雪脸上，带着探究和期待。


第43章 
　　“我……”糜芮安刚打开话口, 便被卫江雪的声音给打断。
　　“我想起晚上的直播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先走一步。”卫江雪可不管糜芮安还靠在自己身上，她直接跳起来, 匆忙地去摸墙壁, 想要离开。
　　而糜芮安显然不打算住口：“喂, 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吧？我是说……”
　　卫江雪紧张兮兮地往外走，大脑混沌一片, 只依稀听出几个简单的词句，似乎是什么“节目海选”“帮你报名”。
　　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些……
　　说不上心里忽然涌上来的情绪是失落还是庆幸, 卫江雪停下了脚步：“报名？”
　　“嗯哼，最近接到了《天籁之声》这个音乐节目的消息，她们马上要公布第一轮海选赛的报名通道, 你有兴趣吗？不用顾虑糜锋，我会帮忙解决那些小麻烦的。只要你想，我就找人帮你报名。”糜芮安耐心地解释道。
　　她刚才确实有想要更进一步, 向卫江雪索吻，甚至是告白，但卫江雪的反应……
　　糜芮安眨了眨眼, 怎么看起来那么慌？总不可能是不喜欢自己吧？她迅速否决掉了这个糟糕的猜测。估计还是卫江雪人太害羞了。
　　盯着面前人纠结的神情, 糜芮安宽容地道：“你先考虑考虑, 在这个月月底前给我答案。”
　　卫江雪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确实很感兴趣。但这是从糜芮安口中说出的消息, 如果从糜芮安那儿走的话, 像是她又欠了糜芮安一笔。
　　而233搜索来的消息印证了卫江雪的想法, 海选报名截止到这个月月中，而糜芮安却说她可以考虑到月底，这多出来的时长肯定需要糜芮安在其中斡旋。
　　卫江雪心神不宁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她把糜芮安抛在身后, 自己落荒而逃。
　　卫江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个小时，她坐在床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床单，脑海里反复回放自己与糜芮安听广播剧时发生的一切。
　　那暧昧不清的音效，糜芮安过于流畅的解释，耳机里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剧情，以及最后自己那丢盔弃甲般的逃离。越想，心越乱。
　　可糜芮安并没有明确说过什么。万一只是自己误会了呢？那岂不是尴尬又伤人？但万一她的猜想并不是自作多情呢？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把床单揪出个洞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江雪？”糜芮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非常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可以进来吗？”
　　卫江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进来吧。”
　　门被推开，糜芮安走了进来。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边，看着坐在床边垂着头的卫江雪。
　　“我想起来……”糜芮安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卫江雪耳中，“还有一点儿事情没有跟你讲，现在方便的吧？”
　　卫江雪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吭声。
　　糜芮安轻轻叹了口气，就当是默认了卫江雪有空。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卫江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江雪，看着我。”她说。
　　卫江雪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她声音的方向。尽管看不见，但这个动作代表了她已经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糜芮安身上。
　　“我有些话，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糜芮安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不是以室友的身份，也不是以‘需要你照顾的病人’的身份。”
　　卫江雪的心跳骤然加快。
　　“可能你觉得很突然，也可能你早就察觉了，只是一直在回避。”糜芮安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卫江雪，我对你，不是简单的依赖，也不是标记后的生理惯性。”
　　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在给卫江雪反应的时间。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合租，不只是朋友，也不是什么临时标记绑定的Alpha和Omega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成为你特别的人，想要你也把我当成特别的人的那种喜欢。”
　　既然卫江雪害羞，那糜芮安不能给她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直言出自己的心意，强迫卫江雪给出答案。
　　反正结果不就只有一种吗？糜芮安信心满满地等着卫江雪说话。
　　“……不，我想你或许对我有什么误解。”卫江雪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脑子里的233跟坏掉了似的，只晓得疯狂尖叫，而卫江雪自己现在也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人很好！作为合租室友，脾气温和包容，还有很多才能，帮我解决了直播妆造的麻烦，又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想你肯定见过不少比我还要优秀的人，你一定是想错了，AO之间的临时标记真的会影响大脑的，你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让我给你的那个标记把你脑子整坏了……”
　　卫江雪语无伦次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站起来去拉糜芮安的手，作势要把她牵走：“快，我们赶快去医院，去晚了医生就下班了！”
　　但糜芮安没动，甚至还用力攥紧了卫江雪的手，两人力气相互对抗，扯了好半天，脚下都没挪窝。
　　“你……不喜欢我？”被糜芮安亲自否决过多次的答案浮上心间，她最初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彻底理解卫江雪话中的含义后，糜芮安竟笑了出来，巨大的荒谬感笼罩着她，原本忐忑期待的心情像是被一瓢水给浇透了。
　　难堪、羞恼的情绪让糜芮安的思绪一团糟，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脑补过多……
　　人家卫江雪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糜芮安的脸色青青白白一阵，呼吸急促。
　　卫江雪也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知道糜芮安现在似乎情绪极不稳定。
　　哎呀，卫江雪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她攥着胸前的衣服，一脸的谨慎。万一糜芮安哭出来了，她身上没拿纸巾，到时候还得费劲找一下。对方难过的话，她该怎么安慰才对呢？
　　“……你，不，抱歉，我自己去冷静一下吧，你先忙。”
　　面前的糜芮安深呼吸了几口，再说话时，情绪像是已经平定下来，也让卫江雪七上八下的心放稳了。
　　没等卫江雪拉住她再说些什么，糜芮安周身带起一阵香风，从卫江雪跟前走过。
　　随着门被“嘭”一声关上，那点微弱的玫瑰香也渐渐消散。
　　卫江雪怅然若失地偏头，手指轻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没生气没哭没闹就好……如果是别人，卫江雪都能毫无愧疚之心地说出拒绝的话，但偏偏是糜芮安。
　　论起来到这个小世界里，卫江雪最感到抱歉的一个人，就是糜芮安了。
　　她寻思自己从前的举动，不说招人打吧，至少也会招人厌啊？到底是那个步骤出问题了，为什么过程代码全按照任务内容走的，跑出来的结果牛头不对马嘴呢？
　　比卫江雪更崩溃的是系统233：【为什么啊？我只是嗑你们俩，但不是真想让你们俩搞一起啊？上次标记就算意外了，这次怎么还表白了？】
　　卫江雪只是无措地摇头：【我怎么知道？你亲眼看着我做任务的，而且你没说你背地里在嗑我们俩啊？你到底怎么嗑起来的？】
　　宿主和系统各说各话，发了好半天疯，才纷纷冷静下来。
　　【系统233：诶，你说，你们俩这算明面上闹掰了吧？那你还能住这儿吗？】
　　“不知道……”卫江雪的脸上全是迷茫，她试着离开卧室，但到处找了几圈，没有在这套房子里找到糜芮安和其它佣人。
　　小冬倒是正常地工作着，卫江雪问她糜芮安去了哪。小冬只表示不知道，但糜芮安给小冬留下了指令，让它照样照顾着卫江雪。
　　这个意思应该是说卫江雪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直到晚上，糜芮安都没有回公寓。
　　起初，卫江雪以为她只是“出去透透气”，晚点就会回来。但夜幕降临后，房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她试着给糜芮安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留门，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做妆造的时间也到了，卫江雪和233一合计，决定这次轻装上阵，就以原生态的面貌直播。可是没过几秒，外面就隐隐约约传来了门铃声，接着是小冬过去开门问好的声音。
　　卫江雪迅速站起身，是糜芮安回来了吗？
　　她往外走去，但很遗憾，不是糜芮安，而是一群陌生的女人，她们自称是糜芮安预约来的为卫江雪做妆造的造型师团队，说雇佣她们来的那位糜小姐已经结清了账单。
　　虽然无法亲眼见到，但卫江雪感觉自己都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专业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花一个月几千块价钱就能请到的服务团队，卫江雪面露忧色，心道她又麻烦糜芮安了。
　　对方就算是被自己拒绝了，也还是在帮她打点着一切，这让卫江雪更惭愧了。
　　“她是怎么说的？就今天一天让你们来吗？还是之后也……”
　　“糜小姐买下了我们未来一个月的档期，要求我们听卫小姐您的安排，有需要的话请随时叫我们。”
　　一个月啊，卫江雪忽视掉心里的那点儿失落，扬起笑脸：“好，那拜托你们了。”
　　第二天，第三天……糜芮安依旧没有出现。
　　卫江雪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门口的动静，开始忍不住去关注糜芮安是否出现的迹象。不是刻意的寻找，而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留心。她会点开几乎从不使用的社交平台，搜索糜芮安的名字，试图找到糜芮安最新的活动迹象。她会旁敲侧击地向偶尔过来打扫的钟点工阿姨打听，有没有见过糜小姐。
　　很可惜，她一无所获。
　　与糜芮安一道人间蒸发的，还有卫江雪直播间里的用户Mi。
　　Mi已经五天没有上线回复过卫江雪的消息了，同时也没有出现在其它直播间里。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说明Mi不是被其它主播给挖走了，但也说明Mi的现实生活可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长时间不上线。
　　卫江雪照例发过去问候与关心的话，又给糜芮安这边也发了几条试探的消息。
　　与糜芮安的聊天界面里沉寂已久，她不指望得到回应，只是想表达一下关心和歉意，劝糜芮安回来好好聊聊。
　　倒是Mi，这次卫江雪发了消息后，Mi竟然在半小时后回了她——


第44章 
　　【Mi：前几天在忙工作, 今天上线才发现你给我发了这么多消息。】
　　卫江雪正好听到提示音，等语音助手念完后，她斟酌了下措辞：【工作辛苦啦……】
　　剩下的话还没输入完毕, 对面又接连弹出几条消息, 语音助手自动为她播报。
　　【Mi：我可以理解为, 你是在担心我吗？】
　　【Mi：实话说，我最近过得很不好, 遇到了一些……糟心事，感情方面的。】
　　今天卫江雪没有要忙的事情, 干脆继续跟Mi聊了起来，金主大姐难得有想要向她倾诉的时候，卫江雪怎么说也要满足对方的期望。
　　而且Mi跟她本来也不是那种爱情票的关系, 话少给钱多，卫江雪有需要了，Mi便会主动帮忙, 却又不在私聊里说更进一步，偶尔还会给卫江雪一些建议。假如Mi没有养电子宠物的想法，那卫江雪便会认为她们更像是网络上的朋友。
　　【卫江雪：方便跟我聊聊吗？或许把烦恼都说出来, 心情能够好一些, 当然, 如果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对面的Mi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卫江雪的消息提示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Mi：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朋友, 好吧, 我承认，其实是我自己。】
　　卫江雪憋着笑，继续向下读。
　　【Mi：我一直以为她喜欢我, 但是我告白后，才知道我错得离谱，她根本就不喜欢我。简单来说，她拒绝了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爱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卫江雪不知道Mi跟自己的心上人是什么情况，很难直接去评价两人的事。
　　她想了想，问了别的：【那你打算放弃吗？还是坚持呢？】
　　【Mi：我不会放弃的。】
　　看样子Mi还挺有毅力，卫江雪不禁唏嘘。她和Mi聊天的过程中，早知道对方是个Omega。而卫江雪这边没说实话，跟直播时一样假扮成Omega，所以Mi聊天时一直都没什么顾忌，有话直说，大胆得很。
　　卫江雪由Mi自己说出的话，逐渐拼凑出了Mi的形象——一个超级有钱、年轻貌美的Omega。
　　Mi跟卫江雪简略说过心上人的一些条件，听后，卫江雪狠狠皱眉：【那个Alpha住在你家？她自己没地方住吗？这条件是不是有些差了啊？】
　　【Mi：有原因的，她条件不差，想住什么地方都随便住，只是我想要养着她。你不用管她，你只需要说说我该怎么挽救我们俩的关系就好。】
　　诶？卫江雪愣了愣，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但她没来得及关注那些细节，只专注于帮Mi调解情绪。
　　把Mi说的信息简单分析了一下，卫江雪只觉得那个Alpha很奇怪，按理来说Mi这样的身份没人会拒绝啊，但那个Alpha偏不。
　　这种要么是真单纯，要么是另有所图。
　　卫江雪才不信ABO世界里会有这种啥都不图、对优质Omega视而不见的Alpha，那个人一定是在憋个大的，比如钓着Mi、打压Mi，然后骗走Mi的所有财产。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样的情况下，Mi干嘛还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不还有更多的Alpha吗？
　　但显然Mi听不下去这种话，卫江雪唯有祝Mi好运。
　　【卫江雪：虽然我不推荐你对这样一个Alpha死心塌地，但我还是会给你一些建议。你先管理好你的所有财产，然后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冲动的行为，行动前都要确保自己还有理智。接着，确认这些都没有问题，不会被人轻易欺骗，你才可以考虑感情的问题。最重要的就是，你有了解过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吗？既然她不愿意和你成为恋人，那可能是你们俩有某些地方不太合适，这就需要进行调整。她又愿意和你当普通朋友，那说明你本身就挺好的了，只是缺了点东西。你得先了解她的喜好才行，毕竟现在是你想要追求她。】
　　【Mi撤回了一条消息。】
　　语音助手将将念了三个字，Mi便撤回了那条消息。
　　卫江雪一头雾水，她只听见了个“你喜欢……”。Mi想说什么？
　　很快，对面又重新编辑了信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她一直都没有给我一个具体的描述，但我觉得她并不排斥我。】
　　【卫江雪：那不挺好的吗？你只要确认你不是自我感觉良好，你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刷好感。我觉得吧，你们俩之间更多的是沟通出了问题，她可能真不是反感你，追求的时候别逼太紧，适当给她一点儿思考空间……】
　　她们一聊就是大半天，等到卫江雪口干舌燥时，Mi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会好好参考你给的建议的。】
　　她话锋一转，又问起来卫江雪今天是否会直播，Mi说到时候一定来捧场。
　　卫江雪跟Mi客气了几句，便去做妆造了。
　　该说的，她都尽力说了。至于Mi能否追到心上人，又能否保护好自己，卫江雪没办法干涉太多，只希望最后这件事里没有任何人受伤害。
　　帮人做了好几小时的情感顾问，卫江雪只觉得身心俱疲。出于习惯，她又点开了跟糜芮安的聊天界面，对面静悄悄的。
　　卫江雪想了想，决定再做一次尝试，她向对面发去消息：【嘿，上次你说的《天籁之声》那个节目的海选比赛，我想要试试。】
　　其实她大可以自己从网上的报名渠道填写信息提交，不过之前糜芮安说过，她可以帮卫江雪。如果卫江雪自己去的话，可能会连这仅有的一点儿正当的联系理由都失去了。
　　当然，这个理由也够拙劣蹩脚的，一看就知道卫江雪实际想说的不是这些。
　　所以卫江雪根本不抱希望，大不了下次她又厚着脸皮说一些别的，总有一天能把糜芮安叫回来吧。
　　不过没有等到下一次，因为这一次她便达成了目的，糜芮安回复她了：【好的。】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卫江雪总算放心了下来，她捏着手机，想说些别的，对面又发来了新信息。
　　【糜芮安：我们以后就做朋友吧，抱歉，之前是我太想当然了。】
　　【糜芮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搬出去，尽量减少和你见面的次数，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小冬和家里的佣人。】
　　【糜芮安：我过几天回来收拾东西……】
　　卫江雪皱着眉头听了几条，然后叫语音助手停下，自己也不用语音转文字了，而是直接给糜芮安打去电话。
　　不过几秒，对面便接通了：“……”
　　卫江雪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你不用搬出去，这本来就是你的家，要搬该是我搬。而且我也不觉得之前的事情有什么，反倒是我比较抱歉，之前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一直欺负你……”
　　她也顾不上人设OOC程度了，只要233没尖叫，卫江雪就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回就回，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晚上我会为你留灯的，早些回来吧，你在外面一个人不方便。”
　　“也谢谢你的喜欢，我没想到会有人这样直白地跟我说‘我喜欢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心意，真的很谢谢你。但很可惜，我或许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那种感情，我只把你看作朋友……”
　　糜芮安忽然打断了她：“但是朋友也会互相亲吻，脱光衣服摸来摸去吗？”
　　卫江雪一下子哽住：“我的易感期……只是意外，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不，你没必要抱歉，我只是想说，你在易感期时，表现得也不像是对我完全没感觉。至少，你看起来挺喜欢我的身体的，所以我们要不要试试呢，从情人开始做起？”隔着屏幕，糜芮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背景音里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卫江雪想到这几天天气播报的雨夹雪，更担心了：“你回来我们再聊可以吗？外面好冷的。”
　　她主动略过了糜芮安的那个问句，但偏偏糜芮安不放过她：“为什么不能试试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变。你好像最喜欢我胸上的那颗小痣，易感期那几天，总是在亲它……”
　　卫江雪差点都要尖叫出来了：“你还在外面，我们回来说吧！”
　　“你不想要跟我试试吗？只要一个月就好。而且之前你说愿意满足我一个愿望吧，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我们尝试着了解彼此一个月。”糜芮安答非所问。
　　卫江雪急得磨牙，开始被糜芮安带着走了：“所以只要我跟你试着相处一个月，你就愿意快点回来吗？到时候如果我们还是不合适，那必须得和平分开，双方都不能再纠缠。”
　　糜芮安轻笑一声：“好啊，我答应你。”
　　卫江雪一愣，不是糜芮安先提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又搞得像是她求着糜芮安一样。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在意这种小细节了，卫江雪看她松口，赶忙催着糜芮安快些回家。
　　大概是目的达到，对面的糜芮安声音不再尖锐，柔和了下来：“那你说的哦，我们现在是情人关系了。”
　　卫江雪咬牙：“对，我说的。”
　　奇了怪了，怎么最近都有感情上的问题。
　　可惜糜芮安没有Mi温和，Mi可是爽快地就接受了卫江雪提供的温柔方案了，说不会把人逼太紧。而糜芮安嘛，一上来就是气势汹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把卫江雪给吃了。
　　事实上，糜芮安只是想再争取一个追求的机会而已。


第45章 
　　城市的另一端, 糜芮安放下3通讯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她利用Mi的身份与卫江雪交流，除了是想要试探一下卫江雪, 看看后者是否对糜芮安先前的行为有反感的情绪。另外就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和恶趣味, 想要知道卫江雪会不会发现Mi的真实身份。
　　结果还算不错, 卫江雪压根就没把这事串到自己身上，糜芮安的账号不仅没有暴露, 顺带还大概了解了卫江雪的想法。
　　喜欢直来直往的糜芮安与喜欢委婉表达的卫江雪有着很大的出入，所以糜芮安的行为会对卫江雪造成困扰, 不能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反而会让双方越来越疏远。
　　迟钝的卫江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与Mi心上人的相似性，还设身处地为Mi出招, 糜芮安听得都快笑出声了。卫江雪说的那些话恰好与她这段时间的思考不谋而合，对待卫江雪这样性格的人，她不能操之过急, 得慢下来，换一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卫江雪。
　　反正卫江雪又不讨厌她, 在这个基础上, 糜芮安有充足的自信心让卫江雪把那些微薄的好感变成喜欢。
　　*
　　结束与糜芮安的联络, 卫江雪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揉了揉脸，随后便叫那些造型师准备工作。
　　今天的直播比较重要, 卫江雪打算给观众们都留下一段美妙的体验。因为答应了糜芮安去参加那档节目的海选赛邀请, 她总不能什么也不准备, 只端着个人就上去了，卫江雪还是蛮希望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
　　她在这段时间里挑好了准备的曲子，是一首与她音色非常契合的民谣。可惜自己看不见, 要是能在海选赛开始前速成一下吉它，或许能为正式比赛时的表现增色不少……
　　卫江雪捏着麦克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起身去了糜芮安之前为她准备的化妆间。
　　新的造型师已经和卫江雪熟了起来，卫江雪看不见成品妆容，但是能够从233和那些观众的口中知道效果不比糜芮安做的差。
　　但怎么说呢，又好像在哪儿欠缺了一些什么。至少卫江雪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太适应。她起初以为是不习惯这支新团队，害怕效果不如预期。可就算有好的反馈，卫江雪也还是有些犹豫。
　　她辗转反侧好几天，在今天和糜芮安通话过后，才有了确切的答案——她更想要原来的模式，想要糜芮安回来帮她做妆造。
　　也许是因为跟糜芮安合作的时间更长，卫江雪认为糜芮安会更了解她的优缺点，合作的默契度比新的团队要高出不少。
　　但在聊天时，她却不敢说让糜芮安帮她化妆、做头发。
　　拜托，人家毕竟是大小姐，以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就算了，现在卫江雪不仅知道了糜芮安的身份，还强硬拒绝了对方的表白。再提让糜大小姐来给自己的做月薪几千块的造型师，卫江雪都觉得自己太蹬鼻子上脸了。
　　不能给对方想要的东西，那就说明白为好。也不能继续钓着对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留下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那些造型师完成工作后便迅速离开，卫江雪被小冬牵引着回房准备直播。
　　她没有听到、闻到新的声音和气味，证明糜芮安还没有回来。
　　也是，对方总不可能拥有任意门，刚跟她聊完，下一秒就能到家。
　　卫江雪好笑地摇摇头，让233和小冬调试完设备，等到整点时，她准时开启了直播。
　　数以万计的用户涌入直播间，设备自带的语音阅读功能正在一一为她念着那些SC，卫江雪道谢完，清清嗓子，便开始唱幸运观众点的歌。中场休息时，她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顺便抽了几条弹幕，跟直播间的观众聊起了天，打算等刚喝完水的那点儿异物感捱过去后再继续唱。
　　最初的几条弹幕都是天花乱坠的赞美声，但到了第六条，语音助手刚念到一半，就被233给掐了：【等等，先说些别的，不要继续抽弹幕了。】
　　这种233中途出来干预的情况实属少见，卫江雪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按着233的安排做。
　　虽然语音助手只念了一半，但卫江雪能听出来，那是一条……不怎么友善的评价。
　　【瞎子就是瞎子，你知道你在唱……】
　　卫江雪屈了屈手指，面上依旧带笑，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她当然能猜到后面的内容，刚刚的那首很有青春气息，唱了少年们放学后的日常与青春期的暗恋小事。歌词里有很多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懂的事物，由她一个盲人来唱这些，似乎不具有说服力。
　　很无厘头的找茬。
　　卫江雪都有些想笑，是别的地方挑不出刺来了吗？无法批评她的唱歌水平，所以便来人身攻击她？
　　既然233说不要再抽弹幕了，那说明这样的弹幕不是一条两条，而是大批量出现在屏幕上。比起偶尔会出现的恶评，这种更像是有组织、有规模的水军。
　　她之前与谁结仇了吗？同行？还是……糜锋？
　　卫江雪心下已经有了答案，看样子糜芮安最近和糜锋的交手是有来有回，让糜锋有了喘息之机，竟然能腾出手来对付她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抱歉，希望糜芮安的状态不是被她影响了。
　　233说不要抽弹幕，卫江雪干脆讲起了自己接下来会减少直播时长的安排：“相信大家都有刷到《天籁之声》节目组的消息？是这样的，我对它很感兴趣，所以报名了海选赛，想要去感受更多美妙的声音……”
　　她的后续计划中，大多数时间都给了练歌，直播攒下来的积蓄足够请一位好老师了。
　　等话差不多讲完，卫江雪也没等到233的指挥。她蹙了蹙眉，与233沟通道：【骂我的很多吗？是不是不好删？】
　　【系统233：……有一点儿多，但是没事儿，你继续聊，我马上搞定！】
　　卫江雪制止了它：【算了，让我听听吧，我倒是想知道糜锋雇人怎么骂我。】
　　她摩拳擦掌，不顾233的阻拦，重新启动了语音助手。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卫江雪不如去直面这些。
　　【系统233：……那行吧，不过你竟然猜到了是糜锋在搞鬼，我正想跟你说呢。】
　　只是一种直觉，同行要搞她早就会动手了，何至于等到现在？最新结仇的，只有糜锋了。
　　数条辱骂的评论中夹杂着一两条为她说话的，卫江雪不由挑了挑眉，看来糜锋真是很恨她。
　　真好，越恨她，卫江雪越觉得搞笑。
　　她仔细听着语音念出的每一条弹幕：【装什么文艺？一天天只会卖惨，倒胃口！】
　　“那你想卖还没人买账呢，照照镜子吧，相信你会更快吐出来的，吐出来就舒服了。”卫江雪慢条斯理地回复道。
　　【笑死，真当自己是天才了？早说了有团队，读到说她不好的弹幕立马就有人掐了，这明摆着是有资本在捧！等到了比赛上，残障吉祥物就要现原形咯！】
　　“有本事在网上狗叫，没本事线下来找我？到时候瞧瞧啊，看看谁先现原形。什么资不资本的，一张臭嘴少污蔑人，就你这德性，想找人捧你怕是也没人瞧得上。”
　　【唱得真难听，像锯木头，能不能别来污染耳朵了！】
　　“不好听你还听？你是麦当劳吗？”
　　……
　　卫江雪不急着唱歌了，一条条回怼起黑评。据233所说，弹幕上的粉丝现在也都不急着护她了，之前她们都在担心卫江雪听到弹幕会难过，这会儿完全放心了。
　　她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水，听语音助手念出了一条SC：【主播，听说你私生活不太检点，跟好几个金主不清不楚，靠卖腺体上位，这个是真的吗？能回应一下吗？】
　　卫江雪眯了眯眼，单纯的辱骂还不够，现在直接上升到造谣了是吗？
　　“你搁哪儿听说的？从你那卖屁股的爹嘴里吗？你凭什么问我要证据，你先摆出证据来啊？咦，你不给是因为你没有吗？还怕我看不见，专门发SC让我读呢，哇哦，这钱哪来的？你自己卖得来的吧。我都不知道我是靠金主上位的，你倒是挺能臆想的，这样吧，我给你指个明路，林跃市精神病院，好走不送。”
　　“咔哒。”
　　卫江雪说得正起劲时，门开了。
　　外屋的空气钻入房内，夹杂着让她熟悉又陌生的玫瑰香气。
　　卫江雪微微侧了侧脸，心下安定不少，怼人的话更中气十足：“说我用残疾博眼球？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也可以用你的脑残来博眼球哦。”
　　她骂得浑然忘我，等到直播间里忽然响起了特殊嘉宾进场的声音才回神。
　　是Mi那浮夸又做作的专属进场的特效音。
　　哎，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她骂人的时候进来了啊，让卫江雪怪不好意思的。
　　紧接着，闹哄哄的礼物声音在直播间里炸开，是大把大把钞票的声音！
　　卫江雪微微后仰，她就知道，Mi回来时一定又会撒钱。
　　极致绚烂的光芒在卫江雪的直播间里绽放，看起来就跟光污染似的。也幸好卫江雪看不见，否则肯定要吐槽一句辣眼睛。
　　最高等级的礼物，“群星之冠”，跟不要钱一样，Mi一下子送了999个。超级醒目的系统公告瞬间蹦到了平台首页，吸引了更多人点进来。
　　语音助手不急不慢地念出了Mi发出的那条弹幕：【刚才发言的那个账号，以及本场直播中所有参与恶意诽谤、人身攻击的账号ID，我的律师团已全部取证。依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
　　卫江雪激动地蹬蹬腿，Mi简直就是及时雨，她刚还在跟233讨论怎么告这群人呢，Mi直接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表达感谢，提示下播的闹钟就响了。因为糜芮安还在房间里，那股玫瑰香存在感十足，卫江雪不想让她多等，于是匆匆道了几句谢便下播，打算后面再给Mi一个惊喜礼物表示谢意。
　　“现在已经忙完了吗？”
　　等卫江雪站起身，糜芮安便开了口，她手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正显示“您的特别关注已下播”。
　　“嗯……”卫江雪面对她，仍然有一些紧张。
　　上一次不欢而散，正是因为糜芮安的告白。
　　而再次见面时，她们俩的关系又微妙起来，现在她和糜芮安……已经算是有一个月试用期的情侣关系了。
　　情侣，该怎么相处啊？


第46章 
　　糜芮安的归来, 像是抚平了卫江雪连日来起伏不定的心绪。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更难言的情绪。
　　卫江雪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听着门口那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现在这个点很晚了, 我叫那些造型师先下班了。接下来, 我帮你卸妆、换衣服？”
　　虽然是打着商量的语气, 但卫江雪分明觉得糜芮安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行吧。”卫江雪稍稍思索，同意了她的建议。
　　糜芮安没有急着去问这段试用期里的注意事项, 也没再做出任何让卫江雪感到不适的亲密举动。
　　可卫江雪能察觉到这其中的不同，因为那股玫瑰味的Omega信息素, 不再像糜芮安离开时那样躁动烦闷，也不像初识时一样疏远……它现在，完全不再掩饰自己, 花香张牙舞爪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丝毫不觉得羞耻，光明正大地将自己染在卫江雪身上。
　　据卫江雪所知, Omega里少有糜芮安这样会用信息素热情直白地示爱的。
　　是的，在心仪的对象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说“我喜欢你”, 同时也在对其它路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233举例说明的那些Omega, 多数是用自己信息素味道相近的香水来代替, 少数会另想办法彰显占有欲。只有极少极少的一部分，才会像糜芮安这样试图把信息素涂遍恋人的全身。
　　那她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用自己的信息素覆盖住糜芮安身上的味道吗？
　　思考了几秒后, 卫江雪放弃了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 决定装作没发现、不在意。
　　她和糜芮安真的很难有未来，之所以会答应对方的条件，只是因为卫江雪想让糜芮安自己放弃。
　　或许在一个月之后, 糜芮安便知道她们俩不合适，且很难有结果了。
　　卸去了上镜的妆容后，脸上的肌肤变得清爽。卫江雪听糜芮安的话，仰起脸，乖乖闭着眼，让糜芮安帮她擦去了那些水珠。
　　“对了，我刚才进屋，听见你在……讲话，是你的黑粉说了什么吗？”糜芮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卫江雪耳中。
　　卫江雪这才感觉到一丝尴尬，她刚才骂人，可完全没有避着糜芮安。
　　“谢谢你，我想我或许还要跟你坦白一下，这事也许跟你有一点儿关系，说得准确些，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作了一番，怀疑对象就是你那个伯伯糜锋。”
　　与其把这件事瞒下来，不如早早告知糜芮安，这样或许对糜芮安与糜锋的交手有帮助。
　　“我之前在做主播，但一直没跟你讲过这方面的事，现在我的账号也算有点儿人气……”
　　因为糜芮安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卫江雪正想着怎么说才能讲明白事情呢，却听糜芮安笑了一声。
　　糜芮安笑啥？卫江雪有点儿懵。
　　“抱歉，我只是觉得，那这个平台可真蠢，没眼光，像你这样的，居然只是有点儿人气。”糜芮安的解释让卫江雪半信半疑，但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卫江雪想说的那些事。
　　“……反正之前的直播一切顺利，没有人找茬挑刺，但是刚刚那场直播，出现了很多陌生账号的弹幕，那些账号在骂我。我左思右想，都不觉得自己有跟这个平台的其它主播有龉龃，所以在想，会不会是糜锋那边开始行动了？他会查出我的所在地，把我们俩都绑架吗？”
　　卫江雪特意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果然引得了糜芮安的重视。
　　糜芮安沉吟片刻：“我会找人处理这件事的，这次连累你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听你说，你没有签约任何一个平台，而是自己单干，但看你之前会去糜氏星光传媒那边，看样子是有这方面的打算的吧，正好我有一家娱乐公司，要不你去看看它？”
　　她笑盈盈地看着卫江雪，就像是在看自己闯进陷阱的小羊羔。
　　这番话讲得卫江雪有些意动：“真的吗？那是不是得看看我平台账号的粉丝以及直播质量啊？”
　　“那是我的公司，只要你想，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会尽力帮你的。”更多的话，糜芮安没有告诉卫江雪。比如，这家公司成立的初衷，便是为了卫江雪。
　　只不过她本想借Mi之口说出来，但这会儿显然是最适当的时机，糜芮安可不会错过。
　　卫江雪侧了侧头：“……谢谢。”
　　糜芮安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没事，等解决了糜锋的事情，我就带你去公司看看，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尽快签合同，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算是恋人了吧？”
　　“嗯。”卫江雪不自在地点点头，在糜芮安面前有种想要快速逃走的感觉。
　　气氛微妙，糜芮安看她想走，也没有阻拦，而是叫来小冬，让小冬把卫江雪带回卧室。
　　小冬牵起卫江雪的手，彬彬有礼地说：“主人，小冬带你去休息！”
　　卫江雪洗漱完毕，躺上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各项感官的功能都被放大。卫江雪嗅着自己身上还残留着的、存在感极强的玫瑰信息素，脸颊有些发烫。
　　糜芮安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卫江雪紧张地想，安静的房间里，怦怦跳动的心脏显得格格不入。卫江雪手摸到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熟悉的、不那么安定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卫江雪宛如惊弓之鸟，想一下子弹起来，又被被子给压住——她忘了自己习惯把被子缠成卷了。
　　“是糜芮安？你有什么事吗？”卫江雪高声问门外的人。
　　“我可以进来吗？”糜芮安答非所问。
　　“额，可以……是可以。”卫江雪艰难地把自己从被子拔出来，试图去给糜芮安开门。但糜芮安得到了答复后，选择自己动手，所以她进来时，卫江雪还在往被子外钻。
　　“你这是？”糜芮安的语气充满了疑惑。
　　“……”卫江雪表情僵硬，“没什么，我们聊正事吧，这么晚了，你过来是？”
　　在卫江雪的设想中，她本不该以一个毛毛虫蠕动的姿势出现在糜芮安身边。现在，一切全都毁掉了，她只祈求糜芮安没有看见，又或者看见了也别抓着刚才的事情不放。
　　主播这行做久了，听到有人说喜欢自己，卫江雪便会想要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因此单纯地想要维护糜芮安这个“粉丝”。
　　幸运的是，糜芮安读懂了她脸上的潜台词，没去笑卫江雪。
　　但卫江雪听见了她轻咳一声，分明是在掩饰笑意。
　　卫江雪：“……”
　　好吧，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糜芮安看见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糜芮安才低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既然说要试试，那一些情侣恋人间常有的互动，应该也算在内吧？比如说，晚安吻？”
　　卫江雪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满满的期待。
　　卫江雪脸上的温度一下子烧了起来，糜芮安竟然如此直接吗？她原本计划的是慢慢相处，让糜芮安意识到她们两人性格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结果糜芮安一上来就不按套路出牌，竟然想要直接开始肢体接触。
　　但如果……只是接吻的话，卫江雪似乎能接受？
　　因为她此前与糜芮安亲过很多次了……回想起荒唐的易感期，卫江雪默默低下了头，用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绯红的脸颊。
　　糜芮安似乎是把她大脑宕机时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在卫江雪纠结万分时，糜芮安一点点凑近。
　　温热的、带着沐浴后清新香气的身体，与卫江雪近在咫尺。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搭上了卫江雪放在被面上的手背：“只是额头，或者你亲亲我的脸颊，这样也可以的。”
　　糜芮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诱哄时特有的温柔。
　　“就当是这段关系的一个开始，好不好？”
　　那声音里暗藏的祈求与脆弱，击中了卫江雪心中的不忍。
　　行吧，亲一口额头或者脸蛋也不会出啥事。
　　卫江雪心一软：“好。”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床垫微微一沉，糜芮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随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了卫江雪的脸颊。
　　卫江雪攥紧了拳头，全身都绷紧了。
　　糜芮安的呼吸靠近，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发，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的额头上。
　　然后，一个极其轻柔缱绻的吻，印在了卫江雪的眉心。
　　一触即分，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带着对她的珍视。
　　真的就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卫江雪愣愣地想，她本以为糜芮安会耍点儿小花招，趁自己反应不过来时亲一下别的地方，结果糜芮安这次如此克制……
　　糜芮安松开了手，气息也跟着退开，她的声音微哑：“晚安。”
　　“晚安。”卫江雪茫然地回应着，听糜芮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被带上，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额头上那个被亲吻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片奇异的、挥之不去的温热感，和一丝浓郁的玫瑰余香，久久不散。


第47章 
　　卫江雪周身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 她红着脸钻回被窝里。纷乱的思绪让大脑变得更加疲惫，不知不觉间，卫江雪被拖入了睡梦中。
　　沉迷打游戏的233并不知道, 在卫江雪沉睡的前一瞬, 一只无形的手覆盖了自己宿主今夜的生理数据。在233看来, 一切如往常一样毫无新意。
　　或许是在直播间与黑粉水军的交锋耗费了太多经历，又或许是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233见卫江雪睡得香, 等检查完基础数据后，它便给自己放了个小假, 继续和同事玩游戏去了。
　　然后，盘踞在卫江雪周围的梦魇悄然而至。
　　但，这也许算不得什么梦魇。
　　起初只是虚无与混沌, 卫江雪身上暖暖的，温度舒适且安心。渐渐地，一抹熟悉的香气侵入梦境, 比卫江雪自身的信息素味道更加浓郁、鲜活，带着些诱人的意味，像是有人把卫江雪移到了玫瑰园里。
　　卫江雪感觉自己躺在那些柔软滑嫩的鲜花中央, 逐渐沉入装满花瓣的水池中, 陷进那最甜蜜的部分, 玫瑰花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这是真实到令人心惊的触感，就像是她正在与人相拥。
　　不是现实中那种隔着衣料、带着分寸的触碰, 而是直接的、滚烫的、毫无阻隔的肌肤相贴。
　　一只微凉的手, 抚摸过她的颈侧, 滑过脸颊，然后点在了她的嘴唇上。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电流，激起阵阵战栗。
　　卫江雪不适地偏偏头, 想要睁开眼。
　　她能看见，但眼前却有一层薄薄的、微透的发带挡住她的视线，使卫江雪看得不那么清晰。
　　糜芮安的脸在这条浅色发带后晃来晃去，目光专注而贪婪。
　　呼吸交错，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唇瓣。
　　一个吻，隔着糜芮安的指肚，落了下来。
　　卫江雪觉得似曾相识，就好像自己曾经和糜芮安有过这样一个轻柔珍重的吻。
　　但很快，她后悔了这个想法。因为下一个吻也是由糜芮安主导，却从一开始就展现了不同的情绪，充满了不容拒绝的侵占意味。唇舌被撬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霸道地长驱直入。清冽的香雪兰与馥郁诱人的玫瑰香混杂在一起，疯狂地纠缠、融合，形成一股更加醉人的芳香。
　　卫江雪发出模糊的呜咽，分不清是抗拒还是迎合。她的身体与大脑的意志相悖，一个在靠近糜芮安，而一个在试图远离糜芮安。
　　糜芮安的手环住卫江雪的脖颈，指尖轻抓着卫江雪肩胛骨那块儿的肌肤，周遭温度高得吓人。
　　Alpha的双手熟练地在Omega身上游走，唇舌的触碰更加动情。
　　快感在两人间窜动、累积。卫江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和糜芮安难耐的低吟。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总觉得这样的情形不该发生，但这点儿异样的情绪很快被渴求盖过。
　　在欲望攀升至某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巅峰时，卫江雪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卫江雪清晰地记得这个梦……这个，春梦。
　　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汗水都浸湿了头发，而她的脸颊滚烫，脑袋嗡嗡作响。
　　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属于糜芮安的玫瑰味信息素，让卫江雪本就放大了功用的感官更加敏感，气息靡丽，也让卫江雪的那抹渴望更盛。
　　尽管依然看不见任何，但卫江雪却能回忆起梦中的每一个画面，简直像是它真实发生过一样。
　　房间里钻入了几缕天光，而室内仍保持着寂静。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是一个，极其真实的、和糜芮安有关的春梦。
　　卫江雪僵坐在床上，几乎无法思考，梦境里那些火热、羞耻、却又带着爽感的画面和触感，完全是嵌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糜芮安咬了一口的疼痛感，卫江雪心中萦绕着难言的悸动。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对象还是糜芮安？
　　好吧，不是糜芮安还能是谁呢？卫江雪揉着自己的脑袋，低声哀嚎。
　　为什么？卫江雪想来想去，好像都只能找到一个答案。
　　“233！”这次她顾不得太多，赶紧呼唤233出来。
　　正巧233有空，听见了她的呼叫：【怎么啦？你今天醒得好早】
　　“你昨天有让我和糜芮安共梦吗？”是了，肯定是233乱操作，忘了跟她提前打招呼。
　　【系统233：嗯？我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昨晚梦到她了吗？我真没让你俩共梦哦，这段时间我还在修补代码漏洞呢。】
　　233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
　　假如233没撒谎，那岂不是这场梦的责任全在卫江雪身上！
　　卫江雪慌乱道：“真的没有吗？我昨天晚上的睡眠数据一切正常？真的没有人干预过？”
　　【系统233：我查了查，跟你以前的变化不大，除了我，应该也不会有谁来吧？小世界意识倒是有点儿可能，但它来的话，我肯定会有感应，而且那种家伙……我感觉它也不屑于抹去自己的痕迹。】
　　种种可能都被233否决，卫江雪脸烧得更红了。
　　所以真的只是她自己的梦……在潜意识中想到和糜芮安的亲密接触，于是诞生出了这种限制级内容。
　　是因为睡前那个晚安吻吗？卫江雪越想越笃定。
　　她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居然因为睡前的一个晚安吻，就做这样羞耻的梦！她竟然对糜芮安产生了那样的欲望？
　　卫江雪安慰着自己，毕竟糜芮安漂亮又迷人，自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很正常。只是，在梦里做出那样的事，她甚至还热烈回应了糜芮安……难道她潜意识里是想要亲近糜芮安的吗？
　　卫江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羞窘，应该……不至于吧？
　　她强行忽略掉了那种可能，将一切归因于人类的欲望，毕竟人也是动物，动物的本能不容小觑……
　　话又说回来，她以后该怎么面对糜芮安啊？
　　与此同时，主卧。
　　糜芮安也醒了，她没有像卫江雪那样猛然坐起身，只是缓缓睁开眼睛，凝望着天花板。晨光已至，她却只在乎着梦中那绚丽的光彩。
　　她的呼吸平稳，但脸颊跟耳朵上的潮红色久久无法消退。身体深处，还清晰残留着梦境带来的酥麻余韵，以及某种餍足感。
　　那个梦……糜芮安十分确定，那不是普通的春梦。
　　她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包括卫江雪的那些惊愕与享受，逐渐沉沦的迷离眼神，热切地回应……还有最后一刻，两人信息素那完美的交融，仿佛灵魂都被抚慰到极致。
　　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
　　卫江雪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完成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她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脸上的热意始终不能褪去。她甚至都不敢东张西望，因为怕同住的另一人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干脆随便从冰箱里拿点儿东西吃吧？就不要去餐厅那儿了。
　　卫江雪打定了主意，然而，她刚一走到客厅，就闻到了空气中那熟悉的玫瑰香。
　　紧接着，是糜芮安还带着睡意的嗓音，微哑，却比从前更加折磨人：“早啊，江雪。”
　　卫江雪瞬间僵住，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脸又变得通红了。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糜芮安声音那么好听……
　　她讷讷地回应这声招呼：“早上好。”
　　“你今天……倒是起得很早呢。”明明糜芮安的话没什么特殊的，但卫江雪总觉得她意有所指。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有鬼，卫江雪苦涩地笑笑：“没什么，早点儿起来，替昨天的突发事情收个尾，我打算告那些骂我的人。”
　　糜芮安随即问道：“需要帮助吗？”
　　“不了，我有一个朋友，她在这方面有点儿门道，她昨天就说要帮我了。谢谢你，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试着求助你的。”
　　“最好还是不要有机会了，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侮辱。”
　　卫江雪听着她的话，一时间失语：“我想也是，没人想被骂。对了，你说的那个娱乐公司的事，我或许得提前跟你说一声，就是我做这个直播呢……Alpha频道不太流行我这种风格，所以为了蹭一点儿Omega频道的流量，我对外宣称自己是Omega。”
　　卫江雪告诉糜芮安，自己最初直播，是为了谋生，也是为了找到一个让自己被“听见看见”的出口。
　　当然，说这些话时，她隐瞒了系统233的存在，将一切都归结为生活形势所迫。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从零开始，学习使用无障碍工具，摸索直播技巧……靠糜芮安那边的动静来判断自己的卖惨是否有效。
　　“最初的那会儿，很难做，我几乎坚持不下去了，”卫江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感觉到糜芮安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在安慰她，“直到，我直播间出现了一个大姐。”
　　她提到了Mi，但隐去了账号ID，同时没能发现身旁糜芮安脸上玩味的笑意。
　　糜芮安静静地听着，眼底深处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没想到卫江雪会在这时候提起Mi来，殊不知Mi就在她跟前。现在想想之前的日子，糜芮安都觉得惊讶。
　　她当初纯粹是一时兴起，所以会利用自己获得的信息，搜索到卫江雪的直播间账号，然后一看就是一整场。
　　再后来的感情发展，更是不受糜芮安自己控制，她放纵自己，让自己越陷越深，即便卫江雪明确拒绝了自己，糜芮安也没有想要掉头换方向的想法。
　　对于卫江雪的追求，是发自内心的本能。
　　糜芮安觉得，这更像是说，在她第一眼看到卫江雪时，有些事情就注定要发生了。
　　“因为，我一开始就对观众粉丝说谎了，我不是Omega，我想你一直都坦诚待我，如果不了解真实情况就签下我，那也许会给我们俩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所以我决定先告诉你，你自己做判断。你们公司要是还愿意签下假扮Omega的我，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工作的。”
　　卫江雪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对准了糜芮安的方向，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等候着糜芮安的审判。
　　糜芮安并未像卫江雪预料中的那样的失望，更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要吃什么一样淡定：“小事情，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道歉，一种嘛，继续隐瞒下去。我推荐你选择第二种，不要小瞧我，我可是老板啊，只是帮你压一点儿黑料，再容易不过了。”
　　卫江雪神情错愕：“诶？我以为你们要慎重评估我给公司带来的风险。”
　　“这不算什么。”的确不算什么，因为糜芮安从一开始参与到了卫江雪的直播工作中，甚至拥有比其它粉丝更多的一手信息。
　　“江雪，”糜芮安的语气变得坚定，她伸出手，覆在卫江雪紧握的手上，微凉的指尖钻入后者的指缝，“既然你选择告诉我，那这件事我来替你处理，你只需要听我的安排就好。”
　　她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胜券在握的锋利。
　　卫江雪一怔：“好……”
　　糜芮安：“继续伪装你是Omega，一切都不要改变。一个突然转换身份的主播，会引起热议与窥探，你从前的所有切片、发言都会被扒出来质疑，风险更大，不如把谎言继续维持下去，让所有人接受你是Omega的信息。这样，就算有人说你是Alpha，大家也只是会觉得那人胡说八道，除非对方有确切的证据。但我不会让任何人近你的身的，除了我，没有人能闻到你的Alpha信息素。”
　　“可我真的能一直瞒下去吗？万一……”
　　“不会有那种可能，我会找到更安全、更加持久的伪装方法。市面上没有，我们可以找人定制。至于可能产生的怀疑，我自然有办法让它们消失。”
　　糜芮安的声音里充满自信，她顿了顿，看着卫江雪茫然的脸，忽然凑近了一些，在卫江雪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怜惜的吻：“不用担心，相信我。”
　　其实卫江雪就算蹦出来说自己是Alpha也没关系，糜芮安照样有方法把骂声压下去。
　　但是……她没法让到时候所有喜欢卫江雪的Omega离远些，不少Omega或许都会对卫江雪这张脸感兴趣。而Alpha嘛，糜芮安处理起来更轻松一些，能让Alpha们永远都无法靠近卫江雪。
　　卫江雪继续假扮Omega，如今OO恋比较少，最多是有Omega被她吸引，想跟卫江雪做朋友。Alpha和Beta追求者会更多一些，但糜芮安可以物理隔绝卫江雪与那些Alpha们和Beta们。
　　坦白Alpha身份呢，Alpha们或许会走很多，但那数不尽的Omega会扑过来。糜芮安深知，自己如果想要让卫江雪走得更远，肯定不能快速曝出她们俩的恋爱关系，必须得瞒下来。
　　算来算去，让卫江雪维持现状，糜芮安才能少吃点儿飞来横醋。那一点点不愉快，糜芮安可以自行调理。
　　想到这些时，糜芮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将一些都分享给了卫江雪。
　　“所以，你继续保持Omega的身份，和Omega粉丝正常相处，像好姐妹好朋友一样，这样，Omega们就不会因为爱而不得、由爱生恨产生过激反应，也能最大限度减少外界对你Omega身份的怀疑。”
　　卫江雪能感觉到糜芮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提醒卫江雪给出回答。
　　卫江雪还在消化着这一番话，心情微妙。
　　一方面，她感激糜芮安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愿意帮自己兜住这个惊天大秘密，还提供了相应的解决方案。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好笑，因为糜芮安不论对Alpha还是Omega、Beta，都是一副严防死守的态度。
　　话语间，糜芮安对这些人的不爽完全暴露出来了。
　　卫江雪试探道：“你是在吃醋吗？对可能靠近我的所有人？”
　　糜芮安比她看到的任何一个人占有欲都要强……主角在这方面也不会甘拜下风吗？
　　“当然了，Alpha我能防能打，Omega怎么办？”糜芮安甚至有点儿理直气壮，“难道要我对跟你手挽着手逛街、分享心事的好朋友也大打出手吗？”
　　糜芮安哼了一声：“只能是让她们继续跟你停在好朋友的阶段了，这是最优解。”
　　卫江雪突然有点儿想笑，又莫名地脸热。糜芮安的醋意来得如此直白，且别具一格。为她考虑前途的同时，竟然还在想着防范情敌，给出了“伪装到底、从源头上打消怀疑”的方案。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法。
　　卫江雪也不需要保密多久，只要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离开糜芮安之前能一直瞒下去就好。
　　她反握住了糜芮安的手，轻轻“嗯”了一声：“我全都听你的。”
　　*
　　事态发展如233和Mi预料的那般发展，舆论的潮水从更加恶毒的角度涌来。
　　这一次，攻击的矛头精确地指向了卫江雪赖以立足的根本——她的盲人身份。
　　卫江雪在糜氏星光传媒公司门前用到任务奖励时便想过会引起糜锋的怀疑，所以也不惊讶。
　　不知道从哪个匿名论坛流出了所谓的“内部消息”和“技术分析帖”，舆论开始在网络上发酵，一些水军信誓旦旦宣称卫江雪的盲人身份存疑，并列举了诸多疑点，其中正好包括了卫江雪在糜氏星光传媒门口跟糜芮安上车的视频。
　　水军还质疑了卫江雪使用电子设备时过于熟练的操作，更有甚者截取了她早期的直播片段，试图逐帧分析卫江雪眼球的运动轨迹，以此证明卫江雪其实没瞎眼。
　　糜锋准备的团队伺机而动，适时把“xx平台主播眼盲人设造假”“网红卖惨博同情”等话题刷上热门，果不其然，引起了众多路人的骂声。
　　卫江雪的直播账号和社交平台均已沦陷在唾骂中，这次她的私信里，很多人毫不保留地向她展示恶意，同时还自以为是在执行正义。可惜233和Mi不要她看，所以卫江雪实际上对此无感，糜锋的团队煽动了那么多路人进来，也都是白费功夫。
　　面对这波直击要害的攻击，也有不少人在看热闹，而卫江雪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有233和Mi操心，卫江雪什么也没干，连发博回应都有233帮忙做。
　　一张官方的视力残疾认定证，以及由Mi给出的医疗鉴定报告，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卫江雪问心无愧，虽然残疾证和医疗鉴定报告都是假的，但是她确实是真盲啊。糜锋那群人怀疑什么，都不该怀疑并攻击这点。
　　有了Mi的背后操控，舆论直接调转方向，大部分网友开始愤怒地声讨那些恶意造谣的水军，支持卫江雪维权。
　　后续事宜都是233转告给卫江雪的，在舆论风向转变的时候，Mi派手下的法务团队发了律师函，要告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和“路人高手”诽谤，并且直接向警方报案，卫江雪之后只需要抽时间去配合调查便好。
　　外部的风暴暂时平息，但卫江雪心里的波澜未平。
　　Mi已经帮了她很多很多忙了，卫江雪却没有为Mi做过什么。
　　虽然说很多主播都是靠卖萌、表演才艺、关心的话讨好金主……可是，对Mi的话，这些似乎都不能完全表达出谢意。
　　卫江雪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请Mi吃个饭，当面表示感谢，承诺说自己欠了个大人情，未来有什么可以帮上的忙她都会尽力帮。
　　这应该就是最妥当的做法了，卫江雪凭自己从前看姥姥与人打交道的回忆，默默悟出了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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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觉3k营养液快到了，那我提前发加更吧


第48章 
　　不过她们俩从来都没见过面, Mi和卫江雪仿佛沟通好了似的，聊天时压根就不会谈论到这些事请，如果贸然邀约, Mi真的会答应自己吗？
　　卫江雪拿着手机, 准备翻找出跟Mi的聊天框, 她忽然又犹豫了。
　　像Mi这种一出手就是几万几十万的有钱人，会稀罕她请的这一顿饭和欠的人情吗？
　　但不管怎样, 总要试试吧，卫江雪小心翼翼地编辑出了一段话：
　　【嗨, 你最近有空吗？我看你的IP就在林跃市，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好了, 所以想着有些话当面说更有诚意一些。假如你方便的话，我想要请你吃一顿饭，地点和时间都由你决定。】
　　消息一发出去, 卫江雪有些忐忑，直接关了手机，躺到了沙发上。
　　Mi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此前想象过无数次, 又一一否决掉。万一幻想出来的形象与本人不符的话, 卫江雪可能会生出一些落差, 她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因为这听起来对可以称之为朋友的Mi非常不友好。
　　比起好奇Mi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卫江雪更想知道Mi的回复。她不确定Mi会如何反应, 是爽快地答应自己呢, 还是说假装没看见，又或者说找理由推辞？
　　毕竟在对方面前，自己就是一个承受恩惠的小主播而已。没有Mi在一些pk比赛上的投票支持, 卫江雪想要混到现在的体量，恐怕得233更努力推流才行。
　　Mi的出现，对于卫江雪和233就好比雪中送炭，在起步时就帮了卫江雪一个大忙。
　　因为对面身份特殊，卫江雪想了想，依着糜芮安的性子，自己最好是提前打声招呼，免得糜芮安吃醋。
　　她盘算着等晚上吃饭时再告诉糜芮安。
　　手机震动了一声，卫江雪猜测是Mi回了她的消息。
　　语音助手在卫江雪点击屏幕后，念出了那条回复：【好，时间地点我来安排，定好了再告诉你。】
　　语气是Mi处理事情时一贯的简洁风格，似乎对卫江雪的邀请不怎么惊讶。
　　卫江雪松了一口气，她算过了，自己在林跃市最贵的餐厅宴请Mi也没关系。
　　不过……卫江雪忽然又怀疑起来，自己能接触到的和Mi能接触到的餐厅、厨师水平或许有着极大的差距。不行，她晚上除了跟糜芮安说自己的行程安排，还得问问糜芮安林跃市最贵的饭要花多少钱。
　　卫江雪可能不懂，但糜芮安肯定知道Mi这个阶层的人的消费水平。
　　*
　　书房里。
　　收到卫江雪邀请的糜芮安，心情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手指握成拳，抵在下巴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苦恼的神色。
　　卫江雪想要见Mi道谢，而且她还不知道Mi的真实身份。
　　糜芮安可以直接去，挑明Mi就是自己。但是她不确定卫江雪能否接受，因为这样就代表从卫江雪直播初期，糜芮安就一直在关注着她，而现实中，糜芮安又装作毫不知情。
　　这种欺骗程度，糜芮安没什么把握可以让卫江雪不生气。
　　尤其现在还是她们刚达成协议，决定做彼此一个月试用期的恋人，不能生出别的事端来影响这段尚且不稳定的关系。
　　要是伪装着去赴约呢，糜芮安有把握改变自己的声音，至于外形，她可以简单乔装打扮一下。
　　虽然说卫江雪还失明着，但是万一中途恢复了视力，发现Mi就是糜芮安了呢，那更是功亏一篑。
　　而且糜芮安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伪装的话，绝对会被认出来的。
　　这种纠结的感觉，让糜芮安烦躁。
　　再说了，卫江雪之前在易感期里说过胡话，糜芮安始终持中立态度，既相信她又怀疑她。
　　卫江雪说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走。或许能简单解释成一些家教问题，但糜芮安在想，如果那是真的呢？
　　她不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古怪了，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人，糜芮安已经能很熟练地为每个人贴标签了。
　　在她的认知中，一部分人是没有灵魂的人偶，一部分是有一定自我的宠物，还有一些，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怪物。
　　糜嘉、季若、糜锋、柏容……她们就像是被圈养的宠物，永远走在规定的路线上，没有偏离过轨道。
　　那些糜芮安只匆匆见过几面、瞥过几眼的人，看上去空洞无比，比较接近于商场里没有生气的人偶。
　　更多她未曾见过的人，甚至都不能拥有一张清晰的脸庞与名字，她们只存在于政府的数据报告中，只存在于媒体的报道上。
　　如果只是这样，糜芮安倒不至于说她们不像是有自我的活人。
　　之所以下这种结论，是因为糜芮安遇到了与她们截然不同的第三种人——那些刻意接近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些怪人，会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糜芮安身边，也许是保姆，也许是司机，还可能是家庭教师……
　　糜芮安观察着她们，逐步确认她们是在把自己往某些特定的方向推，并且她们都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想要获得糜芮安的好感。
　　因为她摸索出了一套方法，在内心给这些人打分。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些人在分数变动时的不同反应，这让糜芮安确信，这些人似乎可以将一些东西量化。当糜芮安对她们的喜欢增加时，这些人会很高兴，而当糜芮安讨厌她们时，她们好像很焦躁。
　　糜芮安一个都没搭理，在意识到这些人的古怪后，转头就告诉了家人，自此她再也没看见过她们。
　　虽然妈妈们在有的时候表现很怪异，但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像是正常人，可以保护好糜芮安。
　　糜锋和柏容呢，就比较有趣。一个是典型的被操控的人偶，糜芮安不止一次看见过糜锋做出戏剧节目上小人角色的典型行为，滑稽到令糜芮安止不住地发笑。
　　可是周围都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包括她的妈妈们。哦，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柏容，和糜芮安一样，似乎发现了周围人的诡异之处。只不过她或许是刚反应过来，而糜芮安早早就领会到了这一点，所以柏容的伪装并没有骗过糜芮安，但糜芮安却装得和其它人一样。
　　她看着柏容一遍遍地试探别人，然后一次次地失望。
　　这些都是糜芮安经历过的一切，她曾试着对糜嘉和季若说过自己的想法，而妈妈们就像是没听懂一样，宛如机器人一般执行着每日任务，不为所动地讲睡前故事、唱歌。等到了时间点，她们就会撤出糜芮安的房间，自己去休息。
　　糜芮安趁着她们离开，在深夜走出了卧室，然后听见整幢宅子寂静一片。
　　那是糜芮安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白日温馨的家，在夜里变成了让糜芮安陌生的地方。
　　自此她便确信了，自己和柏容跟其它人有着极大的区别，即便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卫江雪是带给糜芮安惊喜的存在。
　　在第一眼见到卫江雪前，糜芮安已经和数个陌生人接触过。她预定路线上遇到的人显然带着特殊任务，当糜芮安委托她们完成一些事情后，那些提线木偶看上去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那唯一的自我便消失了，沦为和其它背景板一样的断线木偶。
　　卫江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糜芮安在见到她的一瞬间，便如此认定。
　　虽然卫江雪会在她身边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但没有影响到她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儿好奇心，糜芮安全盘接受，只是没想到会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回报远远超出预期，在易感期的缠绵中，糜芮安没费多少功夫，就接受了卫江雪的话。
　　为了不把话说死，所以糜芮安半是怀疑半是相信。
　　卫江雪对她在心里加加减减好感的举动完全没反应，所以糜芮安便断定如此鲜活的她不是抱有其它目的，也不是那些被摁在既定路线上无法摆脱命运的人。
　　只是，如果不是来自这世界，卫江雪又能来自哪儿呢？
　　*
　　约定的日子转眼即到，赴约前，卫江雪穿上了糜芮安给她挑的衣服，极其自然地吻别糜芮安后，卫江雪便出门了。
　　糜芮安今天似乎没事儿，说自己会一直留在家里等卫江雪回来。
　　卫江雪心里一暖，在糜芮安身边，她感觉到了些许家的温暖。幸好，跟花店沟通时，卫江雪也特意给糜芮安订了一份，今晚带回来，或许能给糜芮安一个惊喜。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和糜芮安约定过试用期。
　　但是即便能记起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Mi挑选的地方并非卫江雪预想当中的那种高档餐厅，也不是只有靠权势才能预约到的神秘区域。她们就简简单单地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价格适中。听得卫江雪甚至都有些惭愧了，她竟然带给自己刷了那么多钱的Mi来吃便宜饭。
　　可都是Mi自己选的地儿，卫江雪也不好意思说换地方，万一Mi就是在体谅她呢？
　　还是见面时多谈点儿别的事，看看能不能想方设法报答Mi吧。
　　Mi比她到得晚，卫江雪干脆拿出了手机和糜芮安聊天。
　　【卫江雪：在干嘛呢？】
　　糜芮安从得知卫江雪要去见Mi时，似乎就格外紧张，所以卫江雪想要尽可能多地给她一些安全感。
　　只是糜芮安不知道为什么，往常都是秒回，这次却失踪了。
　　卫江雪有些摸不着头脑，猜测她可能是忙别的去了。
　　而很快，包间外传来了脚步声，在卫江雪这间的门口停下，她赶紧放下了手机。
　　门被打开，一股奇异的味道袭来，卫江雪闻到的第一瞬间，表情扭曲了一瞬。
　　不是？怎么这么重的消毒水味儿，Mi来这里之前，是去把谁灭口了吗？


第49章 
　　“你是Mi吗？”
　　卫江雪在那股味道面前退缩了, 她谨慎地起身，没有像原计划那般去迎接Mi，而是站在座位上试探地问。
　　“是我。”一个较为低沉的女声响起, 从包厢门口传来。
　　这个声音使卫江雪感到有些熟悉, 她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见过类似的。是谁呢……
　　她想不到答案, 只好先叫Mi落座。
　　【系统233：好奇怪哦，这个Mi她是全副武装来的诶, 跟你一样都戴了墨镜，然后我还能看出来她戴了顶假发, 口罩也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哦，现在摘下口罩了，但是墨镜还焊在脸上……】
　　卫江雪分心听着233的叙述, 一边招呼着侍者把菜单拿给Mi。
　　这样的外出打扮，更加印证了卫江雪的猜测。果然Mi的身份很特殊，连出个门都得乔装一下,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大人物了。
　　安全起见，还是不要问对方身上的消毒水味哪来的吧，估计就是不想叫卫江雪记住她的信息素, 所以赴约前特地掩盖了一番。而呈现出的效果, 完全是用力过猛。
　　“我先点了一些我自己喜欢的菜品,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特意等着你来之后再点。”卫江雪心思百转千回, 最终又落在今天的邀请上, “从我开始直播的那天起, 我就特别想要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今天终于能够和你正式见面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与赞赏, 我不知道我这边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但只要你说，我都会尽力的。”
　　坐在对面的Mi哼笑了一声，让卫江雪耳朵发烫。
　　“我能要你什么？只是看你有意思，喜欢听你唱歌而已。你要是真想报答我，不如……”
　　Mi故意拉长语调，看着卫江雪着急地向前探，试图得到答案。
　　她继续逗着她：“你长得比直播间里还要好看，不如给我当情人吧。”
　　这个咬字和语气颇有些耳熟，但卫江雪又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她赶紧解释道：“抱歉抱歉，唯独这个不太行，我……有恋人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说……”
　　卫江雪很是心虚，她听说过，有的榜一会不喜欢自己守护的主播谈恋爱。甚至不止是榜一，哪怕只是一些路过的观众，她们也不希望主播有对象。
　　【系统233：你不用心虚，你只是个唱歌的，顶多是在直播间里卖了一下脸蛋和歌声，你又不是给观众贩卖爱情幻想的。不过Mi真的砸了很多钱，她要是追着你要说法的话，你好好跟她说，别弄到后面上网开撕了。因为我真查不到Mi的信息，她这个真有点儿奇怪了……】
　　听到233的话，卫江雪又把腰直了起来：【查不到就算了？反正看样子跟我跟糜芮安没什么冲突，可能就是家大业大的纯路人吧，因为在主线中没出现过，所以小世界意识偷懒，不给你详细的档案。】
　　【系统233：也许吧……不行，不对劲，我去查查，你先跟Mi吃饭吧。】
　　Mi像是看出了卫江雪的走神：“你怎么在发呆？被我吓到了吗？放心，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可以在家爱一个，在外面也爱一个啊，我可以在外面等着你。你就是见得少了，这样做的人在圈子里太多了，有的甚至不是跟一两个谈恋爱，她们是跟四五个、五六个一起玩儿呢。”
　　“哎，你可别再开玩笑了！”卫江雪越听越心惊，“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卫江雪听见面前的人笑起来，Mi又道：“好吧，看来你对恋人是真的很忠诚，你很喜欢她？”
　　Mi听起来似乎很好奇，卫江雪却犹豫了：“……我不讨厌她。”
　　没有说喜欢，只是说不讨厌。
　　在这个回答出来后，卫江雪感觉包间里的氛围变了，Mi先前表现出来的随和与热情，在此刻被收敛了起来。就像是这一刻的Mi，才展现出她的本来模样。
　　“为什么呢？”Mi问。
　　“……我们的关系仔细说来，有些复杂。”卫江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跟她……”
　　卫江雪想说，她们俩本不该是这种关系，糜芮安就该好好当主角，而卫江雪该好好做炮灰。主角和炮灰怎么能违背剧情相恋呢？
　　但是小世界意识没有排斥她和233，233只顾着自己乐呵、嗑cp，说要给穿书局上报，其实现在都还没动手写报告。卫江雪现在简直是求助无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觉得自己也逐渐陷进去了。
　　为什么就答应了糜芮安说试试呢？
　　但这些都不是可以跟Mi这种关系的朋友分享的事情，她跟别人说出来，难道是要别人觉得她们俩一个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个白富美倒追穷主播吗？
　　而且要是Mi无条件站卫江雪，说糜芮安的不是，卫江雪罪过就更大了。
　　“我……可能是有喜欢她吧，但是我的喜欢，比不上她对我的感情。我们双方的情感是不对等的，她跟我在一起，会很吃亏。”或许只有这样的表述才能说出卫江雪的看法。
　　Mi的心情好像又变了，卫江雪明显感觉到她比刚才兴奋多了。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的感情不对等呢？你就没有想过好好爱对方吗，还是一直在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你们都在一起了，既然能成为这种关系，那答应对方的一瞬间，感情浓度绝对是有促使你同意的。会不会是，你自己根本没意识到你的感情呢？反正你们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享受这段感情经历，而不是去思考它的未来。瞻前顾后会让你错过很多事情的，年少时有人喜欢你，是求之不得的奇妙体验，不要害怕，你得接受……”
　　Mi一通话砸下来，让卫江雪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伸出手叫停：“你等等，我先想想。”
　　“你慢慢想吧，边吃边想，不着急。”Mi悠哉游哉地给她夹了些菜。
　　卫江雪食不下咽，等这顿饭在闲聊中结束，她郑重地对Mi道谢：“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太多顾虑了。在一起后，从来没有想过去好好爱护对方，而是一直觉得要保持距离……我回去后会试着改变自己的。”
　　“小事一桩，正好也当娱乐了。”Mi冲她招招手，又想起卫江雪看不见，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你想通了，那我也走了，还有事儿。”
　　“路上小心。”卫江雪叮嘱道。
　　没有回应，看来Mi真是一下子就走了，没听见她的嘱咐。
　　不得不说，这顿饭真是大有用处。
　　Mi的话像是拨开了笼在卫江雪心间的阴云，她确实活得太累了。
　　干什么都想到以后，学东西只想这事对自己的工作有没有帮助，买东西只想这玩意儿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处……
　　可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是不讲道理的啊。
　　比如，糜芮安爱上了她这个炮灰。
　　卫江雪始终想不通，也一直畏惧着去触碰这个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突发事件。
　　她在害怕麻烦，就连昏头同意了糜芮安的提议后，卫江雪也是在固步自封，害怕更多的麻烦涌来。
　　可是现实已经被她搞得一团糟了诶，还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吗？
　　甚至是穿书局的任务也在步步退让，从扮演炮灰，变成了辅助糜芮安搞垮糜锋。
　　现在，她们有穿书局、系统、小世界意识的偏爱与帮助，糜芮安也没有胡搞，事业在稳步上升。让糜锋下线简直再容易不过了，不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与其担惊受怕地经历这个“恋人试用期”，不如尽可能好地扮演一个完美恋人，把这段美好的时光当作她对糜芮安的补偿。
　　届时再说好聚好散，糜芮安肯定能懂，她们俩是真没有这个缘分。而卫江雪，也能安安心心地回到原世界，与亲人团聚。
　　*
　　糜芮安与卫江雪分别后，便一路狂奔回家。
　　她快要被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熏吐了，不过幸好，没熏到卫江雪，因为后者正常地吃着饭。对这个味道反应大的，只有糜芮安一人。一顿饭的时间，糜芮安被自己恶心得都没吃几口。
　　但这点儿牺牲是值得的。
　　想到最后卫江雪若有所思的神情，糜芮安只觉得自己今天在饭局上的表现可谓是一语中的。
　　所以卫江雪应该会做出一些改变了吧？不会再像乌龟似的，缩着脑袋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糜芮安瞥了眼表上的时间，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佣人和机器人打扫家里，所以在卫江雪回来时，便能解释消毒水味道的由来了。
　　至于自己嘛……糜芮安嫌弃地捂住口鼻，她要快点回去洗澡！
　　*
　　智能门锁人脸验证通过的声音传来，急匆匆收拾好，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会被怀疑的地方后，糜芮安挂上一抹并不会被卫江雪注意到的甜美笑容，主动去门口迎接对方。
　　“你回来的好早……”
　　糜芮安的话忽然停住，她难得忘词了。
　　面前不是卫江雪的脸，而是超级大的一捧玫瑰花。
　　而后，比玫瑰还要娇艳的面容从侧边露出，卫江雪脸颊微红，鼓起勇气道：“我回来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谢谢，怎么会想到送我花呢……”糜芮安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在她的设想中，卫江雪不应该开窍得如此之快啊。
　　糜芮安接过花，不自在地捏了捏丝带，然后看向别处，试图找到小冬或佣人来帮自己拿花，但都没见人影。
　　恍神之际，脸颊传来一点儿柔软的触感。
　　糜芮安难以置信地转头，正好见卫江雪不知所措地捂住脸。
　　卫江雪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低声嘟囔着：“不要看我，我只是听别人说，回家时亲一下恋人的脸颊，会让恋人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尝试。”
　　刚刚？
　　是卫江雪主动亲了她？
　　在意识清醒的时候？


第50章 
　　卫江雪忐忑地等着糜芮安的回应, 对面鸦雀无声。
　　她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你是不喜欢这样吗？”
　　“——没有，我喜欢！以后你可以天天亲！”糜芮安斩钉截铁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主动。”
　　卫江雪笑得腼腆：“突发奇想而已, 既然是恋人, 我们就该以恋人的模式相处才对。可惜我不太了解, 只能慢慢学咯。”
　　“多学点儿好啊多学点儿好……”糜芮安恍惚地把卫江雪拉进屋，关上了门。
　　她一手抱着花, 一手牵着卫江雪，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直到卫江雪诧异问到怎么还没到客厅, 糜芮安这才如梦初醒，换到了正确的方向上。
　　“对了，为什么我只是出去了一趟, 屋里也出现了消毒水的味道啊？”卫江雪仔细地嗅闻着空气，确定和自己在Mi身上闻到的是同一种。
　　“你不在的时候，我叫人给家里做了一个大扫除, 清洁得很彻底。”糜芮安撒谎时一点儿也不脸红。
　　卫江雪没有被这番话搪塞过去：“大扫除？可平时就挺干净的呀，小冬经常带其它扫地机器人工作呢。”
　　不过她又反驳了自己：“哎不对，我看不见, 只是我觉得会很干净而已。”
　　“马上要新年了, 我叫人把一些杂物清走了。小冬它们再能干, 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清洁收纳工作，专业的还是得看保洁员们。”糜芮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平时没注意到, 小冬它们的打扫能力还是存在死角。”
　　卫江雪拖长声音“哦”道：“好吧, 新年新气象，是该好好整理一下房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江雪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她发现糜芮安的声音和Mi有一点点相似诶。
　　虽然叫别人来听, 可能会说她想多了。
　　但卫江雪毕竟失明这么久了，分辨声音的能力多少也锻炼出来了一点儿。糜芮安的声音和Mi的声音乍一听起来不像，但仔细关注对方的咬字吐音，两者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性。
　　会是巧合吗？
　　卫江雪任由糜芮安拉着自己走，脑子里的这个问题时不时冒出来。
　　糜芮安可没有向她承认过这一点，当然也没否认过。
　　就连今天，其实糜芮安的不在场证明也很微妙……
　　不过糜芮安应该没有动机去创建Mi这样一个马甲吧，没什么意义啊。
　　卫江雪晃晃头，手指伸进糜芮安的指缝，两人十指交扣。
　　糜芮安没说话，但是卫江雪听见她笑了几声，然后握得更紧了。
　　没必要。
　　就算糜芮安是Mi，那也不会影响什么。
　　最多能说明糜芮安关注她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长还要久，卫江雪不敢去细究原因。
　　她们只有一个月的恋人时光，所以，沉溺其中就好。
　　*
　　【系统233：确实查不出来有关Mi的信息，奇了怪了……】
　　卫江雪随口应付道：【那就不要管了。】
　　【系统233：不过，我另外发现了新情况诶。关于糜锋的，我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
　　卫江雪不怎么在意：【哪儿不对劲？是因为他最近没在糜芮安面前蹦跶吗？也好，糜芮安发/情/期要来了，他最好安分些，不要打扰我们。】
　　【系统233：……宿主！你不要沉浸在温柔乡里啊！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和使命！】
　　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是这个不靠谱的233提醒自己吧。卫江雪纳闷了：【我想我可没忘，只有你在那嗑cp嗑到癫狂了。难得你注意了一下剧情，你说吧，糜锋到底怎么了？】
　　【系统233：我在查询过往记录的时候，看到‘柏容’的记录后，莫名其妙想要点进去看一看，然后又看了‘糜锋’的资料……很不正常，自从柏容死后，糜锋的一些表现逐渐与柏容趋同。糜锋手上的一些交易账号，操作方式和柏容的习惯高度相似。就算曾经做过伴侣，她们俩也不至于相像到这种程度吧？】
　　卫江雪一怔，某个可以称之为异想天开的猜测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现在的这个“糜锋”其实是柏容？】
　　233默认了，它认为这个猜想属实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九十九。
　　不小心把宿主拐进这样一个有大坑的世界，233也很抱歉。
　　【系统233：宿主你跟主角要小心啊，我也是头一次遇到有挣脱剧情控制的配角，这太不可思议了……】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卫江雪忽然笑出声来：【那看来我和你还不是这个世界任务中最大的变数，原来另有其人啊。不过不能下定论，你再多收集一点儿数据，能确认的话尽早上报，不要再拖延了。】
　　只是，为什么柏容会跳出剧情控制呢？除了她，还会有谁发现问题吗？
　　*
　　“你好像一大早上，心情就很好。”
　　糜芮安已经观察了一会儿卫江雪，等卫江雪放下汤碗时才给出结论。
　　“没什么，只是发现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可能有的环节有的员工办事很严谨很靠谱，但有的就比较随缘咯。所以我觉得我没什么好紧张的，顺其自然。”卫江雪耸耸肩，“对啦，今天是不是有声乐老师该上门指导我了。”
　　“对，约的是早上十点，还早。你先跟她上一周试试，不行我们再换。”糜芮安为卫江雪挑选了好些出色的老师，还各有各的替补人员。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个适合教卫江雪的。
　　她也学过唱歌，能看出来卫江雪有天赋，可惜没接受过正规教学，几乎是凭着自己的天赋在乱唱。
　　之前因为卫江雪在忙直播和自学通识课，所以糜芮安没有提给她找老师的事。现在海选赛在即，糜芮安便趁势说了出来。
　　“谢谢你啦。”卫江雪已经学会了熟练地表达感谢，她凑过去亲了糜芮安一口。
　　想到233说的事，卫江雪决定旁敲侧击一下：“话说，糜锋这段时间有来找你麻烦吗？”
　　“没有。”糜芮安回道。
　　卫江雪略一思索：“他之前是不是会经常刁难你啊？”
　　“你怎么忽然好奇起这些来了？”糜芮安没有直接答。
　　卫江雪赶紧咳一声：“哎，我就是想问问嘛。你不说就算了。”
　　反正她能靠233监测着糜芮安身边是否有危险，糜芮安自己不说，卫江雪也有别的办法知道。
　　“你既然想知道，我怎么可能不跟你讲呢。他一直比较奇怪，感觉自从柏容婶婶死了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后来我跟他接触相对较少，很多时候，他都是派人来告诉我一些事，或者强制我去疗养院接收治疗。这也是我能自己逃出来的原因，他派来看管我的人多，但是每个人都会偷懒，很容易就找到疏漏……”
　　随着糜芮安说出的细节越来越多，卫江雪愈发肯定了自己早上和233聊的事情。
　　“你这个伯伯，他有点儿邪乎啊，能早点解决他的话，最好是早点吧。”卫江雪不敢提醒多的，只能暗戳戳说上一句。
　　“好，我会努力的。”糜芮安憋着笑，卫江雪看起来怎么比她还介意糜锋的威胁啊。
　　不过这种拐着弯儿的关心，让糜芮安很受用。
　　或许是觉得委屈，糜芮安情不自禁多说了些：“糜锋伯伯他……有时候表现得像是恨透了我，有时候又像是看淡了一切。对我的态度吧，变化极快。我不明白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但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卫江雪靠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对，不是你有问题，是‘他’莫名其妙。不过，你没有想过，他……”
　　糜芮安打断了卫江雪：“你今天的问题一直很有引导性呢，是想对我说什么，但又不方便直说吗？总是在问糜锋，看来是跟他有关了。我想想，难道你是想要告诉我……‘糜锋’很可能不是糜锋吗？”
　　“你怎么知道？！”卫江雪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猜的！”
　　“嗯，都是我自己猜的。”糜芮安看着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神经兮兮的，但很可爱。
　　“你难道早就有这想法了吗？”卫江雪感觉认知都被颠覆了。
　　所以说，能当主角的，天资真的出众。竟然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瓜，看样子糜芮安已经自己确认过了。
　　“很早很早。”糜芮安的答案很模糊，似乎没有要细说的意思。
　　卫江雪悻悻收回安慰她的手，自己抠着衣摆。
　　手背处覆上属于糜芮安的温度，接着她道：“所以，我的身上果然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吧。我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吗？”
　　卫江雪看不见糜芮安的表情，单是这段话，就让她如坠冰窟：“……怎、怎么会这样想呢……”
　　“倘若你是我，你也会这样想的。看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做着一些仿佛被程序设定好的事情，你问她们什么，她们都只会回答同样的话。这种被我称为B级，还有更低的C级。
　　C级是单纯的背景板，我几乎见不到她们，也听不到她们的任何声音，看不到她们的任何表现。C级只存在于别人的话语跟文字之中。
　　比这两者都高的呢，是A级。典型的代表有我的妈妈们，还有糜锋、柏容。她们的自由度显然更高，但也仅限于有那么一些些自我而已。”
　　糜芮安缠了过来，几乎是贴在卫江雪的脸边说话。
　　“那你呢？”卫江雪慌乱地问道。
　　“我的等级吗？我猜是S级，我好像比她们都要重要。不过，我现在感觉，你好像比我更重要。”


第51章 
　　“为什么？”
　　卫江雪感觉到糜芮安在扳着她的脸, 轻轻蹭了蹭鼻尖，又后退，似乎是在贪婪地看着她, 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自从你到来后, 那些没有灵魂的人竟然会重新焕发生机。简直就像是你的到来让这所有的一切都活起来了, 而我，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糜芮安忽又笑起来：“那么, 现在能告诉我，这一切异样的原因了吗？以及你的由来, 你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吧？”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卫江雪差点给吓出应激状态，但她还能控制住自己, 没有大力推开糜芮安。
　　“可是易感期的时候你说得明明白白啊？现在就不要再骗我了吧。”糜芮安不愿意放过她。
　　卫江雪无力地仰头，果然，上次的易感期还是捅了篓子。
　　233呢？怎么还不回来, 现在这种场面怎么能只有卫江雪一人来面对？
　　“你……你真的想知道？但是我不能说。”之前与穿书局签下的协议保住了卫江雪的底线。
　　当初易感期她没有着急忙慌，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并未受到处罚。这很可能说明她没有泄露太多重要信息，至于什么算重要的……
　　卫江雪试探着张口, 发现想要说出有关系统、穿书局的话都被消音了。
　　糜芮安看她的嘴一张一合, 自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立刻就懂了，不再催促卫江雪：“所以是会受到限制吗？没关系, 你不说, 我也能自己猜出来。”
　　卫江雪深表赞同, 毕竟糜芮安仅凭着自己一个人就能发现柏容和“糜锋”的古怪了，还有什么是这个主角办不到呢。
　　“有的事情，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样对你不好，你也依旧想要探究个明白吗？”卫江雪无法理解糜芮安为何如此喜欢刨根究底。
　　“你觉得，真相距离你一步之遥，你会轻而易举地放弃吗？而且，知道真相怎么不好呢？也许只是你觉得会让我不开心而已，但是，对我来说，能不被隐瞒就是件喜事。”糜芮安贴上来，把脸埋在卫江雪颈窝，“我能确定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神奇，你是怎么来的呢？这个身份恐怕也有古怪吧？我之前查过你的档案，上面关于你的信息都模糊不清，连你失明的事情都没有记录。”
　　糜芮安这还真说对了。
　　卫江雪浑身僵硬，听着她继续讲：“在网络的文娱作品中，有的人喜欢看穿书，主角是直接穿进书中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还有的呢，会比较偏门，比方说夺舍。我猜你的到来跟后一种没有关系，否则凭你的性格，会谴责死自己的……”
　　不得不说，糜芮安过去观察总结出的结论已经相当全面了，而卫江雪的出现以及说出的话，只是更加坚定了糜芮安自身的想法。
　　穿书局和系统，还有小世界意识知道这些吗？
　　这件事情细思恐极，所以糜芮安从小就生存在一个古怪、别扭的世界里。她居然没有疯掉，这简直是万幸。
　　尤其是糜芮安说，家里的佣人只会在她面前反复讲一句话时，卫江雪听得头皮发麻。
　　换成是她生存在这诡异的人群里，现在早就精神不正常了。
　　一大堆分析砸下来，让卫江雪手心冒冷汗：“就算我不出现，你也能知道真相吧。”
　　“不，你的出现帮了我很多，而现在，你更是我唯一能与其它世界、其它声音沟通的媒介。我不能没有你，如今再回头看，很多事情都不是偶然。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能在灾难中存活下来？一定是我的身份很重要，我的故事不能止步在那里，这个世界需要我活着。”糜芮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你是想要我帮你转达一些话吗？”卫江雪问。
　　“对啊，我很好奇你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你这样特殊，跟外界是有一定关系的吧？如果发现我变异了，你会离开吗？”
　　糜芮安的状态异常平静，这反而让卫江雪不安：“我……”
　　【系统233：宿主！我回来了——已经能确认这个世界的柏容脱离了控制，她假扮成了糜锋，阳奉阴违，一边走反派剧情，一边试图暗中摆脱控制。我就说这个“糜锋”怎么那么奇怪！】
　　卫江雪仿佛等到了救星，赶紧叫它：【糜芮安也有问题！她发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了！小世界意识构造其它人时根本不用心，所以让糜芮安从小就开始怀疑那些人的真实性。然后她从我和柏容身上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想要通过我和穿书局沟通，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听她的，还是先找穿书局上报？】
　　【系统233：等等……你说，糜芮安？】
　　“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是在跟别人沟通吗？在哪里，脑子里吗？”糜芮安忽的出声，吓卫江雪一跳。
　　后者默默把脑袋歪了歪，争取离糜芮安远一点。光是听那语气，卫江雪都害怕糜芮安兴致来了，把她脑袋拆开研究。
　　【系统233：不是！她真猜到了啊！】
　　那不然呢，以为在骗人吗？卫江雪无力吐槽：【你快想办法解决！这可不是我闯出来的祸啊。】
　　【系统233：事已至此……】
　　一股奇妙的感觉充盈在卫江雪心间，随后她听见了233跟个大喇叭似的叫着：【喂喂，我给我们仨开了个共同频道，这样交流方便多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有的时候你忽然发呆，实际上是在跟这个声音说话吗？”糜芮安轻叹道。很显然，她听到了233的话。
　　“我跟系统233一直都是通过心声交流的，这样不容易暴露。”
　　【系统233：咳咳！肃静，我们该讨论正事了！首先是你，主角糜芮安，我刚从我的宿主那里得知了你的情况，你的诉求就只是把你觉醒意识的事情上报吗？】
　　“原来我是主角啊。”糜芮安轻笑一声，“还有，我可没说过要你上报这消息。”
　　【系统233：那你要干嘛？】
　　卫江雪不安地抓住糜芮安的手，希望她可不要乱说话。一般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角色，在影视剧作品中会被洗去记忆，重新投入使用。
　　糜芮安拍拍她的手，随后对233说道：“很简单啊，我要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这个系统，既然没有强行镇压我的话，那说明是没有相应权限的吧，你也被别的东西管着。我猜，我的重要程度远远大于你？而且，你花时间跟我沟通商量，要么是拖延时间，要么是在头疼怎么绕过某些关卡？”
　　233噤声，卫江雪立刻懂了，这番猜测完全戳中了233的痛点。
　　她们的工作报告都会先经过小世界意识这一环节的审查，接着才能往穿书局那边走。虽然233没说，但卫江雪猜，233恐怕和小世界意识的关系并不好。
　　因为先前入梦时，小世界意识可没通知过233，而是直接拿走了接管权限。更准确点，应该是小世界意识不把穿书局的系统员工放在心上。系统和宿主来小世界里，就相当于在别人的地盘上工作，必须要遵守小世界意识的要求。
　　糜芮安嘛……显然是她们仨中最受小世界意识偏爱的那个。233如果上报了任何不利于小世界和糜芮安的信息，恐怕会直接被摁在这里无法求援。
　　“233，你看看有什么是能跟她说的吧。咱们得懂随机应变，这会儿更重要的是达成合作。这世界都已经错漏百出了，任务失败我们更不好交差。不如合作，早点完成任务。”
　　卫江雪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有些话她没法告诉糜芮安，233肯定行。
　　【系统233：……好吧，有道理。我们来这个世界主要是为了收集能量，让故事的主角走上既定的道路。比如你，你接下来就该是扫清所有障碍，让反派糜锋下线，你拿回被侵占的遗产。卫江雪原本是来扮演你的合租室友，她会成为你日后打脸的一个炮灰。但是吧……】
　　“但是我喜欢上了她。这是你们认知中出现的第一次偏移，对吗？”糜芮安替它补充。
　　“事实上更早，233已经确定了柏容在扮演‘糜锋’，我想这个计划肯定在糜锋死前就有了。糜芮安和柏容都觉醒自我意识了，但只有柏容做出了最影响剧情线的行为。”卫江雪算了算时间，心道柏容早有预谋。
　　只是为什么她会让自己的身份随着糜锋的身体一起死亡呢？
　　既然是商业联姻，和伴侣同床异梦，柏容就算直接干掉糜锋，再自己掌权，恐怕也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说什么。柏容干嘛要顶着糜锋的身份继续活动？
　　卫江雪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是剧情限制，糜锋的位置出现了空缺，所以强制柏容补上吧？
　　她立即跟糜芮安、233分享了这一个观点，得到了另外两者的认同。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一直针对我，恨我的理由也更充分了。”糜芮安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系统233：怪可惜的，我猜她本来是想要自由，结果反倒把自己关进了另一个笼子里。】
　　“‘糜锋’壳子下是另一个人也没事，自始至终我们都只是要主角达成完满结局。所以我们还是原计划？”卫江雪问233。
　　“喂，不要忘记我，你们还没解释清楚呢。”糜芮安抗议道，“我就是你们得护送辅佐的主角，对我好一点儿。”
　　【系统233：对你的态度已经够好了……总而言之，我和宿主会帮助你，接下来有对付‘糜锋’的想法可以直说，我能够模拟流程，得到拟合曲线，提供给你最优方案。】
　　“嗯哼。”糜芮安听起来还算是满意，“跟你们上司汇报时注意点，不要把我的消息泄露出去了。柏容的就无所谓了，你可以快点举报她。”
　　卫江雪轻轻扯了扯嘴角，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类相残了。
　　“哦，还有，那个小世界意识。”
　　糜芮安叫住233。
　　“你能帮我安排和这东西见一面吗？”
　　【系统233：见它？我最多帮你传达一声，更具体的得看那位自己的意愿了。它想见你时，会主动找你的。】
　　“你为什么想去跟小世界意识打交道？”卫江雪很好奇。
　　糜芮安却说：“没别的，我只是觉得……有意思，你绑定的那个系统以及背后的穿书局，还有这个小世界意识，它们的关系很有趣。”
　　至于为何有趣，糜芮安没再多说，卫江雪也没追问。
　　系统去写报告，卫江雪和糜芮安两人躺在一块儿，氛围宁静。
　　但过了一会儿后，糜芮安又出声道：“刚刚233和你，都没有解释说明，什么叫‘扮演炮灰’呢。你扮演的角色在我身边，只是炮灰的定义吗？那原本的剧情中，我和你该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第52章 
　　卫江雪干笑几声：“就是像演戏啦, 我扮演这个Alpha，要按照剧情上她的戏份行动。”
　　“……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会遇见我？”糜芮安抓紧了卫江雪的手腕, “也是在刻意接近我？”
　　“嗯。”卫江雪无路可退, 硬着头皮答道, “抱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
　　“我确实有些不舒服。”糜芮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她还能再次得知合租时相处的内情。
　　本来当初表白时，卫江雪的实话就说明了卫江雪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情意，而糜芮安一直以来都是坚定地认为对方在刻意接近自己、喜欢自己。
　　表白失败, 糜芮安惨遭打脸，她便只觉得之前种种是巧合。卫江雪现在的话，则证明了当初不是错觉, 只不过卫江雪的事业心被糜芮安误解成喜欢了。
　　糜芮安继续道：“不过那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无关。现在聊些别的吧，你说你来扮演Alpha,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那边没有Alpha、Omega这样的人类区分吗？”
　　“是, 我们也没有腺体。”卫江雪老老实实道, “我的腺体是系统给我设置出来的，和你没有任何关联, 所以不存在匹配度极高的可能。而且本该会受你信息素的影响, 但我和系统任务中途才发现我好像是例外。”
　　糜芮安只不过几秒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跟我有关是吗？”
　　“算是吧, 233说我的Alpha能力会在你这里被压制，但我在日常生活中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更具体的判定标准我们也不知道。233只说一切全看你对我的印象, 你觉得我强我就强，你觉得我弱我就弱……”卫江雪到现在还对这个标准感到迷惑。
　　“我想，它的实际意思应该是说看我对你的好感吧。我喜欢你，所以你才不受影响。”糜芮安笑道。
　　“哎！这个那个！”卫江雪大叫一声，打断了糜芮安，脸红扑扑的，“我们说别的吧！今天聊了好久这些事，我脑袋好乱！我们快来谈谈签到你公司名下，你们会给我怎么规划后续工作吧。”
　　本想继续问她们完成任务后是否会离开的糜芮安，抿了抿唇，顺着卫江雪的意来：“好。”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需要问，她已经清楚卫江雪心里的答案了。
　　*
　　“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合同上填一些对你不利的条款吗？”
　　办公室里，糜芮安引着卫江雪的手，在纸上找到正确位置，然后看她无比熟练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会，233比我看得要更快，它已经跟我总结完了，我觉得这些都没问题，不需要再商量了。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我。”卫江雪笑眯眯地道。
　　“懂得防着人就好，我怕你太单纯，什么也不看，直接就签了合同。”糜芮安示意助理拿走合同，其它人也跟着离开，房间里只剩她和卫江雪两人。
　　卫江雪伸手去抓糜芮安，默默挪到了后者坐的那张沙发上。
　　这行为让糜芮安很是受用，自从那天乔装打扮用Mi的身份和卫江雪见了一面后，卫江雪仿佛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变得异常主动，两人间不再是一方追一方躲的模式。
　　糜芮安干脆躺进卫江雪怀里，仰着脸去看她：“接下来就是为你造势，之前你一些造型算是小小出圈了，几个热门的颜值主播盘点视频也带上了你，但这还不够。”
　　“什么，竟然不说我是唱歌的吗？”卫江雪的自信心小小地受了挫。
　　糜芮安笑着捏了下她闷闷不乐的脸：“只是因为你的脸太吸引人了，我看过视频评论区的发言，不少人吃你这款，你直播间的观众也有在夸你唱歌好听。”
　　卫江雪闻言安心了，之后的事情照糜芮安提前安排好的那般发展。
　　她们签约的仪式很低调，但“盲眼主播卫江雪签约经纪公司”的消息很快激起了讨论。
　　这个热度来得很容易，甚至还要感谢一下糜锋。
　　因为糜芮安原本没想要把一切推得这样快，她想等卫江雪安稳度过海选赛后再放出消息。
　　这次特地为卫江雪准备的娱乐公司前身是一家快倒闭的小公司，糜芮安将它收购下来，本想以Mi的身份提出让卫江雪来这里工作。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最终卫江雪是在糜芮安本人的邀请下加入的。
　　公司名气太小，贸然搬上热搜只会招人反感，消耗卫江雪的路人缘。所以糜芮安决定暂时压下她已签约的消息，不过显然“糜锋”坐不住了。
　　或者说，柏容。
　　糜芮安的行踪成谜，卫江雪却不是。
　　卫江雪的直播账号还在正常工作，且柏容多次想从平台入手都被提前警告了。
　　最简单的途径被挡住了，柏容自然是立刻选择了别的方式，糜芮安并不对此感到惊讶。
　　几乎是在卫江雪的签约消息传出的同时，新一轮有组织的舆论攻击便蜂拥而至。这一次，对方选择的切入点更加阴险，态度也更像是所谓“理中客”。
　　数个粉丝量高的营销号齐齐发文，标题夸张极了——《是励志还是生意？深扒某残障主播签约背后的资本游戏》、《警惕对“残疾励志”人设的过度消费与炒作》……
　　文章内容看似不占任何角度，只是客观分析，实际上屁股歪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稍微有点儿脑子，就能懂这是在刻意黑卫江雪。
　　至于用意？要么是竞争对手买的黑稿，要么就是自己操作的。
　　糜芮安和卫江雪一瞧，便知道柏容那边大概是想让大众以为卫江雪在刻意营销，走黑红路线。
　　柏容那一方将卫江雪的签约，与她近期声明自己要去参加《天籁之声》海选赛的事情联系起来，暗示说这是资本在精心包装和营销。
　　当然，抹黑卫江雪的也不止这一点，文章还含沙射影，臆测卫江雪和签约公司高层有不正当关系。
　　煽风点火的水军则更加直白恶毒：
　　【呕，之前一直在xx平台看她直播，以为是什么倔强小白花呢，原来又是资本的玩具】
　　【盲人是真，励志是假，生意是真。】
　　【比赛不会有黑幕吧？节目组滚出来说话！！！】
　　【坐等她海选赛“惊艳”全场，已经猜到剧本了…】
　　“这说的……也不全错。”卫江雪听完语音助手念出的文字，托着腮缓缓道，“我们俩确实有特殊关系。”
　　“甚至想给你营销也是真的。”糜芮安附和着她，“哎呀，这样一看，你和我同流合污，准备搅乱娱乐圈了。”
　　“噗，怎么可能让我们俩闹翻天。”卫江雪被糜芮安逗笑，“这次怎么处理？发声明告几个营销号试试？还是不理呢，其实我感觉没什么好搭理的。”
　　糜芮安确认着她的心情：“你不生气吗？”
　　“你看我像是生气的样子吗？”卫江雪摸到糜芮安的脸，“哇，原来你在皱眉诶，见不得别人骂我是吗？所以觉得我会伤心？安心啦，之前你不也看过我骂直播间的水军吗？有本事那群见不得光的家伙就找到直播间来挑食，我挨个骂一遍。你不用担心我，我真不觉得有什么。233之前老以为我会难过，其实我不在意这些事情。”
　　“我不喜欢别人那样说你。”糜芮安抓住卫江雪不停刮她眉毛的手，“等大家见到你，就算不喜欢，也不会讨厌你的。”
　　“我要那么多人的喜欢也没用。”卫江雪嘀咕着，“反正不用管那些人，我们把手机电脑丢开，网上的消息就跟我们无关了。”
　　“好吧，那按你的节奏来。我还是安排法务部门和舆情监控部门持续跟进，收集证据。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提供全部的帮助和支持。”
　　糜芮安按照卫江雪的要求，没让手下的员工去管那些舆论。一时间，“资本炒作”“消费残疾”“价值观扭曲”等帽子被扣在了卫江雪头上。
　　舆论压力如同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但事实就如卫江雪所说的那般，手机一关，什么杂音也传不进她耳朵里。
　　她安静地呆在家里，继续着她的练歌、上课、吃饭等日常。直播时间每天仅有短短的两小时，但她都只唱歌，不提起外面对她的质疑和辱骂。
　　正好又是盲人，语音助手停止工作后，她完全不知道弹幕里吵成了什么样。
　　后续都是233和糜芮安告诉她的，据说每一次直播完，她的粉丝都被虐得纯度更高了，还有一些路人黑看到她的脸默默倒戈。
　　卫江雪心疼那些跟水军吵架的粉丝，所以特地让233去后台的粉丝群里发了些红包，接着便真的不闻窗外事，一心备战海选赛。
　　*
　　海选赛现场，人声鼎沸。
　　卫江雪看不见，一路被糜芮安牵引着报到、排队。
　　她是第八十八号选手。
　　“哇，你给我拿到了一个很吉利的数字。”卫江雪听完糜芮安的话，轻轻拍了拍手掌。
　　糜芮安笑着帮她别上数字牌：“加油。到这里我就不能继续引你上台了，会有其它工作人员带你上去。”
　　“好，那你在台下等我。”卫江雪点点头，感觉有别人扶过了她的手臂。
　　她跟糜芮安挥了挥手，便去候场了。
　　当卫江雪被工作人员引导着，缓步走上舞台时，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没有过多的装饰，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对着评委和观众席的方向微微鞠躬。手里没有盲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立麦前。
　　这样素净的打扮，却像出水芙蓉一样，足以让人为之倾倒。
　　糜芮安仰头注视着卫江雪，心里是止不住的欢喜。
　　卫江雪就该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她，都期待着她。


第53章 
　　第一个字音从唇瓣里吐出的瞬间, 卫江雪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握着话筒的手不再颤抖，她有预感，自己今天的表现绝对比往日的练习还要好。
　　卫江雪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民间歌谣, 用地方方言演绎。歌词简单, 内容讲的是一个渔女平日的生活与烦恼, 旋律轻快。
　　现场安静下来，表演前那些人各异的目光都尽数收敛, 变为了纯粹的欣赏。那些浮躁在她的歌声里沉淀，偏见也慢慢消散。
　　直到卫江雪停止歌唱, 在场的工作人员和评委们才如梦初醒，掌声雷动。
　　卫江雪刚唱完歌，小口喘着气, 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她向着面前的方向鞠躬，拿起话筒便开始等着评委点评。
　　但人声却不是从卫江雪面前传来的，她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下一秒便听见有人小跑着过来, 把她扶着转了个向：“您刚刚走了几步，所以方位有些偏差。”
　　“……”卫江雪尬笑着再次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她听见她们几位小声在说着什么, 随后由一位比较年长的评委宣布了结果：“八十八号选手卫江雪的, 经过评委席的讨论，你的表演……无可挑剔, 全票通过！”
　　卫江雪欣喜道谢, 又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离场, 在后台找到了等候已久的糜芮安。
　　“我成功晋级了！”等工作人员一走，卫江雪便拉住糜芮安的手，使劲晃了晃。
　　“我看见了。”糜芮安拥住了她, 玫瑰香中染上了几丝香雪兰的味道，“表现得超级好，要是谁不通过，谁就没有眼光。”
　　“要想我晋级失败，那除非是糜锋……柏容又来搞破坏，花钱贿赂评委。”卫江雪放松身体，把下巴搁在糜芮安肩头，“其实在台上时紧张死我了，不过我想实力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我要是在这里失败了，那所有人都会信了柏容找来的水军的说辞，所以我不能输。”
　　“你说的没错，歌声是最诚实的。”糜芮安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赢得很漂亮。”
　　在糜芮安的推波助澜之下，《天籁之声》节目组于林跃市的海选赛录制片段提前在网络上传播。
　　作为一部分小有名气的参赛者，卫江雪的表现自然得到了很多关注。
　　#卫江雪的嗓音简直是神来的#、#妈妈这才是天籁之声啊#、#脸蛋天才卫江雪#等话题热度迅速攀升。那些赛前的诋毁与质疑，在卫江雪海选赛的视频跟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激起了很多刚认识卫江雪的人的保护欲。
　　卫江雪无暇顾及这些乱成一锅粥的评论，她只是抱着糜芮安，感受着那令人沉醉的Omega信息素。
　　在心跳几乎快要同频跳动时，卫江雪别开了脸，随口问道：“所以你的发/情/期是快要来了吧？”
　　“是呀，怎么了？”糜芮安在她怀里蹭了蹭，明明已经猜到了卫江雪的意思，却就是不主动开口。
　　“……那我可以帮你。”卫江雪扭扭捏捏地说。
　　“哦？帮我什么？”糜芮安故意逗着她。
　　“帮你……解决发/情/期，就当是礼尚往来，报答上次你在易感期时陪伴我。”卫江雪红着脸说出心里话，她真的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才想出来这样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糜芮安自己说过不习惯市面有的那些Omega用抑制剂，她注射进身体会有不良反应，轻点儿就是起疹子，重则大病一场。
　　也没有任何可用的Alpha敢靠近她，所以以前经历发/情/期时，糜芮安都是尽量自己熬过来。
　　卫江雪听她讲完，便有些于心不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她说自己会帮忙解决她的发/情/期。
　　卫江雪看过书，发/情/期只是提供给糜芮安自己的Alpha信息素，再适当给予安抚而已，不一定要做到最后，她完全可以的！
　　但是才鼓起勇气，卫江雪就有些想退缩……糜芮安怎么总逗人玩呢？
　　卫江雪羞涩地捂住脸，她感觉到糜芮安的手指在掰开自己的手，好叫脸重新露出来。
　　“不要害羞嘛。”糜芮安笑道，“下次我不这样开玩笑了，谢谢你。比起自己熬过去，我当然是想要叫你来帮我解决发/情/期。”
　　“所以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按理来说是这几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和你在你的易感期有过发泄，现在它还没来。也许是推迟了？”糜芮安不确定地道，“每逢发/情/期，我都会在家呆大半个月，哪里也不去，你不用太担心我，迟来一阵子也不耽误事。”
　　卫江雪摇摇头：“我只是害怕对你的身体不好，你真的不要自己再硬抗了，我可以帮你，正好你不排斥我的信息素，我也不害怕你的。”
　　“是，我一定听你的，发/情/期绝对乖乖在家等你。”
　　*
　　如果能回到昨天，卫江雪绝对会告诫自己出门要小心。
　　傍晚时，她为了去买一些零食，顺便透口气，所以婉拒了糜芮安找佣人跑腿的安排。
　　反正环境很熟悉，就在小区里，能有什么危险呢？而且有威胁的柏容最近在糜芮安的招呼下节节败退，理应不会来骚扰她们。
　　卫江雪想着，从超市里购物完，不自觉又多走了一段。来了都来了，去外面的店再看看呗。
　　233在，出不了问题。
　　她指挥着233带路，莫名其妙拐进了商场里，然后又带着大包小包出来。
　　再多的她也拿不下了，卫江雪便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她沿着寂静的林荫道往小区走时，一辆毫无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悄无声息从她身后驶来。
　　等233察觉到古怪时，车上已经下来了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直接捂嘴把卫江雪打晕带走了。
　　233只能立即给在家的糜芮安传递信号，汇报着那群黑衣人把卫江雪带去了何处。
　　等卫江雪再次醒来时，她正被绑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还好，不是在什么手术台上，没有被解剖的风险。
　　卫江雪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神经随后又紧绷起来。
　　会绑架她的人，除了柏容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选了！柏容这是想要干嘛？
　　后颈处仍然有钝痛的感觉，卫江雪小声“嘶”了一下，她的手臂应该是被束缚带捆在了椅子的把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柏容没有知会手下，绑她来的人竟然还给眼睛蒙上了布条，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闻到了浓重的福尔马林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还有一点儿似曾相识的、让人不喜的味道，属于“糜锋”、属于柏容的味道。
　　好吧，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么，这里是哪儿？怎么也没人跟她说话。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答案在心里头冒了出来——卫江雪感觉这间屋子里目前就只有她一个人。
　　【系统233：呜哇，宿主你醒啦！别担心，我已经呼叫了主角，她很快就会来救你的！】
　　卫江雪心念一动：【脑袋太痛，差点把你给忘了。谢谢你了，你看看这是哪儿？】
　　不过还没等233说出答案，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
　　“醒了？”
　　现在再听，柏容这声音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大约是用变声器处理过吧？
　　卫江雪胡思乱想着，决定静观其变，看柏容究竟是什么打算：【233，先分析一下脱困方案。】
　　她面上依旧跟柏容装着害怕：“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烂？”广播里的声音透着讽意。
　　【系统233：宿主现在位于郊区的一处地下封闭空间内，据判断，该建筑属于糜锋与柏容夫妻共有的地下实验室。建筑共有十层，地上七层，地下三层。宿主在地下三层的一间空屋子里，安全通道距此屋10米，如果逃跑顺利，宿主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到达负一楼与一楼的交界处。】
　　卫江雪一愣：【为什么是交界处？】
　　面对柏容，她则收敛了伪装出来的害怕：“我又不是演员，没人说过我演技差，你是第一个。所以，你是谁啊？”
　　【系统233：因为有门禁，要密码，我还在加急破解中。糜芮安也在赶来的路上，宿主不必着急，咱们可以耐心等救援，不用积极自救。】
　　那怎么行，卫江雪不想把鸡蛋装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这事儿啊，十有八九和糜芮安有关系，糜芮安要来了，说不定幕后之人还会高兴呢。
　　卫江雪索性不再打扰破译密码的233，专心跟柏容聊起来：“你抓我是有什么目的？要钱我没有，我的命也不值钱，不懂你看中我什么了。要不你现身，我们俩好好唠唠？也许就达成合作了呢？”
　　“我是谁，这不重要。你呢，其实也不怎么重要。”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身份的柏容神经质地笑着，“我只是好奇，用你能不能引出来她，看样子，你的存在让那个孩子愿意忍着发/情/期的痛苦出来呢。”
　　果然，重要的是糜芮安。卫江雪的心沉了下去。
　　而且，听柏容的话，糜芮安现在已经进入了发/情/期……
　　是因为担心她吗？卫江雪听说过，有时候Alpha或Omega情绪波动过大，也会导致特殊时期提前到来。
　　柏容不欲与她多说，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我还有客人要招待，你就在这慢慢呆着吧，放心，不会要你命的。”
　　卫江雪顾不得太多，赶紧把233摇出来：【门禁密码破译出来了吗？糜芮安是不是要到了，我不能光让她来救我！】


第54章 
　　柏容前脚刚走没多久, 233便黑进了系统安全网络里，获取到开门密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它不放心地叮嘱着卫江雪：【待会儿一切都要听我的指挥，切记不要自己冲动行事。万事以你的安全为主, 我会让糜芮安她们那边行动再快些。】
　　卫江雪沉下心来, 微微颔首, 现在是在柏容的地盘上，她作为一个盲人, 实在占不到什么优势。也就是有233的存在，卫江雪才敢胆大包天地尝试寻找逃离的方式。
　　【系统233：这间屋子里有一个隐藏的暗道, 中间有一扇门直接通到楼梯那里，你现在起身，朝左走五步, 伸手摸正前方的墙壁，然后按下去，输入密码。】
　　现在直接走到走廊上, 绝对会被柏容给发现，所以卫江雪得走这条暗道，和柏容错开一段距离。至于原来的屋子里有233制造出来的虚假监控视频混淆视听, 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 除非说柏容会闲得没事干, 回头来重新查看卫江雪的现状。
　　等到卫江雪顺利进入下方的小道，地板才合上, 看上去纹丝未动。
　　卫江雪一边扶着墙壁向下走, 一边问233：【为什么这里还有暗道, 你查过了吗？】
　　【系统233：数据库里的资料不详，柏容似乎也有意遮掩这处的用途，我甚至都没拿到完整的通道地图, 但好在我们要走的路线很清楚。你先直走，拐弯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等我探查一下这一层，才发现它有好多房间哦。】
　　建成地下实验室应当是有合法文书的，但这条地道……卫江雪光是摸着墙壁，都能感觉出建造技术的粗糙，像是赶工的产物。
　　柏容没事挖地道干嘛？这点儿程度又没法起到防空洞的作用。
　　卫江雪纳闷着，手摸到了一个门把手。这扇门甚至没有关得很严实，她不过是随手一碰，门便吱呀呀向后转去。
　　【系统233：宿主，可能要麻烦你进去看看，我怀疑这里边有柏容扮成糜锋的秘密，我得再靠近些才能确认。】
　　卫江雪欣然同意，她也对这些屋子很感兴趣。
　　她捂着口鼻进入了这间味道略呛人的房间，好在233说那只是堆积已久的灰尘，并不是对人体有害的气体混杂在空气里，所以卫江雪勉强容忍了这股怪味。
　　【系统233：糜芮安已经到实验大楼附近了，但距离你和我仍然太远，我没办法建立联系频道，所以你们不能实时聊天。不过，她有托我转告给你一句话——她现在感觉良好，不用担心她。】
　　卫江雪抿了抿唇：【那你有观察她的体征数据吗？她的发/情/期要来了，我们得尽快跟她汇合，然后离开这里才行。】、
　　【系统233：不着急，我有数，她现在的状态是要来了、但还没来。你放心，我比你们俩还在意这件事，主角不能在反派的地盘上出事，必要时我会动用特殊手段的！】
　　卫江雪没去问它的所谓特殊手段，而是加快了翻箱倒柜的速度。
　　她看不见，但是这样做可以帮助233尽快获取信息。
　　这地方虽然又破又旧，但卫江雪发现这里还是有很多新添置进来的文件。从纸张的触感上能明显感觉有的文件已经被放置了很久很久，而有的或许是这几个月里才丢进来的。
　　难道是柏容处理特殊协议的地方？不想叫人发现，又不能销毁，所以干脆在自己的地盘挖了个地下空间藏起来。
　　这样想着，卫江雪打开了下一个柜门。
　　她伸手进去，摸到的不是纸质文件，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皮质地的东西——
　　卫江雪手一抖，缩了回来：【233！你快看看，这个柜子里是什么啊？】
　　【系统233：……里面放着很多张人皮面具，是糜锋的脸。】
　　这个答案可真是出乎意料，卫江雪忍着心中的怪异，把233说的人皮面具拿了出来：【我懂了，我还以为她是整容了，原来只是戴上了人皮面具。】
　　手里的触感极其逼真，就好像卫江雪真的在摸人脸似的。
　　【系统233：我给你口袋里塞了一个密封袋，你拿一张放在里面吧，出去时可以交给糜芮安，她会知道怎么做的，这样就算是协助了主角，我们的表现评分能多升一点。】
　　卫江雪笑容牵强，把手里那团鬼东西塞进了密封袋里，催促道：【你已经了解这间屋子的用途了吗？收集完信息的话，我们赶快走吧。】
　　【系统233：嗯，我大致懂了。】
　　233同时向卫江雪和糜芮安转述了自己在这房间里的调查结果——柏容在这里存放了她置换自身腺体的手术信息、一些相关人员签署的保密文件的备份，以及她用来伪装的人皮面具。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证据吧？”蜿蜒曲折的地道里，不止这样一个房间，那些会被柏容拿来做什么呢？
　　【系统233：深度扫描启动——】
　　然而就在她们思考柏容的用意时，地下空间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
　　卫江雪感觉天花板在掉渣：【这房子要塌了！快带我出去！】
　　233丝毫没拖后退，当机立断指挥着卫江雪离开这震颤不止的地道。等卫江雪跌跌撞撞跑到了出口，她一把压下门柄，紧接着，一股炽热且熟悉的玫瑰信息素，如同失控的水流一样，猛地灌入卫江雪身周的空间。
　　糜芮安！
　　卫江雪心中一喜，当即伸手抱过去，而站在门外的人顺顺当当接住了她。
　　【系统233：哈哈！关键时刻还是看我，多亏我给了坐标！】
　　“先别说这些了，快走吧！”卫江雪透过衣料，能感觉到糜芮安身上过热的体温。
　　她愈发担忧那个迟迟未到的发/情/期。
　　“就凭你们，一个弱不禁风的Alpha，还有一个虚弱的Omega。想从我的地盘里跑出去？做梦吧？”柏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戏谑，“安安啊，看看你这副样子，怎么就不肯听我的话，好好在疗养院呆着治疗呢？情热期即将到来，你还要拼着命来救这样一个Alpha，真是痴情。”
　　话音刚落，卫江雪就感觉糜芮安抓着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系统233：真是吓死啦，柏容干嘛还带探照灯啊，明明是在地下，害得我以为外面天亮了。】
　　“少废话，”糜芮安的声音冰冷无比，尽管在强光的照射下有些不适，却依旧带着压迫感，“柏容，我知道是你了。藏头露尾，玩这种下作的把戏，不敢露出真面目来，你就只配当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我是蠢货？一个人就来了吗？怎么可能，我当然带了其它帮手啊，你要不去看看一楼大堂，到底有什么人在等着你？”
　　“……你知道？”
　　糜芮安没说话，但她拿走了卫江雪手中的密封袋，应该是在柏容面前晃了晃。
　　那个声音终于撤去了变声器，恢复成女声，充满了扭曲的恨意与病态的亢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刚刚？我猜，应该早就认出来了吧？难道是我刚换上糜锋那玩意儿的腺体时吗？”
　　“没那么早。你的伪装挺出色，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认出来。直到你第一次以糜锋的身份来疗养院看我时，我觉得你变得奇怪了。”糜芮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卫江雪向前走，“我就在想，如果是糜锋，他不会对我这样狠毒中带着仁慈、优柔寡断。你看向我时，眼神透出的怜悯不会作假，怨恨也不会作假。你大概没有发现，在你还是柏容时，你就已经开始恨我了。所以，戴上一张死人的面具，没法一直骗过人的。”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柏容的什么痛处，卫江雪听见她厉声尖叫：“闭嘴！你知道什么？糜锋那畜生死不足惜，我用他的脸还是抬举他了！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用得着你来指点我怎么做？”
　　“我无意指点你，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可以以真实面目出现在我面前的。”糜芮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你再不上去看看情况，指不定出多大乱子？我不在乎你假扮谁，你不要来妨碍我就行。”
　　“我妨碍你？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妨碍我吗？我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是想要拥有自己的人生而已，怎么就妨碍你了？糜锋想要害死你的妈妈，还想要解决掉知情的我。但可惜，我活下来。我本想一走了之，谁知道我却莫名其妙看着自己换上了糜锋的腺体，又去做了和他那脸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这一切种种！都不受我的控制！我知道，那个该死的魔鬼又来了！它摁着我的身体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然后被你周围的人羞辱，被你看不起。难道那是出于我的本意吗？！”
　　柏容发疯似的大吼大叫着，说出来的话叫一般人都不敢信。
　　糜芮安一愣：“不，那不是我干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啊？你只是站在那，看着我，看着糜锋，看着周围的所有小丑而已！我从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围着你转，我想要走，它还不让我走！我不怨你怨谁呢？糜锋死了，我想离开这里，但不行，那个魔鬼催促着我成为了‘糜锋’。起初我不懂是为什么，直到再次见到你，我懂了，我，或者说‘糜锋’还有未完成的使命。糜锋死了，那就要由另一个‘糜锋’来完成任务。”
　　柏容说着说着笑起来：“凭什么呢？这个该死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恶心透顶！我恨不得剜掉自己的Omega腺体，当然，我也终于成功了，只是我依旧没有获得我想要的自由！是糜锋，是你，是世界，把我困在了这里！”
　　卫江雪忍不住皱眉：“你……”
　　【系统233：已确认该世界中“柏容”一角觉醒了自我意识，即将派系统员工回收此角色。】
　　她想说的话被233的声音打断，卫江雪呆呆地说：“什么叫回收该角色？”
　　“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惊讶？”柏容忽的盯上了卫江雪，“我听见你在说很奇怪的话，你好像也和糜芮安一样特殊。”
　　卫江雪凭直觉将脸转到了柏容那边，有些于心不忍：“对，但是又不太对……”
　　“我管你什么对不对的，既然我的秘密保不住了，那你们，就下地狱去吧，我只想要你们死！去死！”柏容冷笑着打断了她。
　　枪支上膛的声音让卫江雪顿感不妙，仅仅是四肢僵硬了一瞬，她便听见爆破的声响，而糜芮安用力抱着她滚向了一边。


第55章 
　　“去死吧——”柏容扭曲的叫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在卫江雪和糜芮安一同朝地上卧倒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慢了。
　　卫江雪只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从自己眉心深处猛然扩散开来，是233贡献了这股力量。
　　它如同一个屏障，将卫江雪和糜芮安牢牢护住。
　　“不……这怎么可能……怪物……”柏容依旧维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 僵立在原地, 她喃喃自语着。
　　就在这时, 上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警笛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空气中难言的死寂。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全副武装的警察进入地下空间, 迅速控制了在场最为危险的柏容。手无寸铁的卫江雪和糜芮安也被扶了起来，糜芮安深吸一口气：“我是报案人, 我身边的这位是我被绑架的伴侣，那个拿着枪的是绑架者。而且在绑架一事中，我和伴侣确认绑架者还涉嫌另一起谋杀案……”
　　警方迅速上前, 谨慎地控制住一动不动的柏容，并接过糜芮安手中的密封袋，又派了人去地道里进行详细调查。
　　然而, 就在两名警察想要将柏容带离现场时，柏容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整个人忽然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她没有呼吸了？！”
　　“快！叫救护车！”
　　卫江雪默默低头, 听着脑海里233播报的“已回收该角色”的提示音, 她知道，柏容的意识是被233带走了。所以现在, 柏容在其它人眼中应该是突然死去了。
　　这个过早觉醒自我意识、逐渐变得癫狂偏执的女人, 刚刚还说要让她们去死, 现在却轻飘飘地在别人眼中失去了生命……
　　卫江雪轻声唤233：【你们会怎样对柏容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
　　【系统233：穿书局……】
　　脑海中的电子音忽然断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后，卫江雪才重新听见了声音, 但那已经不是属于233的声音了：【紧急通知，系统001将暂时接管系统233的权限。宿主卫江雪如有异议，可以与001沟通。】
　　【系统001：针对刚刚提出的问题，001无法帮无权限的宿主解答。】
　　卫江雪心猛地一沉：【那233呢？它还会回来吗？】
　　应该没事吧？233好歹是穿书局的员工，也没做出什么不利于穿书局的事。
　　【系统001：鉴于本世界连续出现异常情况，系统233已无法独立评估当前状况及后续任务风险，且需要配合穿书局为期三十个工作日的审查，所以特派001来接管它的工作。根据001的推算，宿主卫江雪预计于二十日后完成任务，按照这个进程，宿主届时无法与系统233再联络。】
　　二十天？她快能离开了？那233和糜芮安……
　　卫江雪心绪复杂：【只是告别也不行吗？】
　　【系统001：抱歉，在系统的观念中，本不应该存在这种仪式……不过如果你很想要和它说话，001会努力为你们申请机会的。】
　　卫江雪又问：【为什么是二十天后，柏容她已经死了，代表糜芮安面临的最大威胁没了。这应该算是我完成任务了吧，我不能立刻脱离吗？】
　　【系统001：在穿书局做出最终裁决前，宿主无法主动脱离本世界，重复，无法主动脱离。请宿主保持现状，谨慎行动，避免引发不可测变量，影响任务评判。】
　　得，还是要等穿书局来评价她的任务表现。这种把柄落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但卫江雪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照001所说，继续耐心等候结果。
　　要离开了吗？卫江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糜芮安很快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拉过了她的手。
　　“怎么了？”
　　刚刚233脱离得太快，糜芮安忙着和警方交谈，都没注意到卫江雪这边的情况。001出现后也没有将糜芮安拉入聊天频道内，所以糜芮安现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卫江雪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柏容。”
　　“……先回去吧，我已经和警方那边谈好了。”糜芮安带她走出警局，天色已近黎明，空气清冽。
　　糜芮安的发/情/期蠢蠢欲动，信息素里透着躁动不安。几乎是在迈进家里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便变得绵软无力，依靠着卫江雪躺在了沙发上。
　　“你还好吗？”卫江雪摸着她的脸，感觉温度都可以煎鸡蛋了。
　　Omega的情/热有点儿类似于高烧，卫江雪在心里比较着，但是发/情/期的Omega显然比生病发烧的人还要烫。这样会把脑子烧坏吗？
　　【系统001：她要进入发/情/期了，这段时间001暂且回避。另外，穿书局批准可以给予宿主恢复光明的奖励，请宿主自行选择时机使用。】
　　卫江雪一愣，想要叫住001再问点儿事情，但后者已经跑了。
　　“呜……”糜芮安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哼响，手指狠狠揪住了卫江雪的裤腿，将她往自己身边拽。
　　往常行事利落的人，现在却连说话都费劲：“你……说过的，会帮我……”
　　黏稠、馥郁的玫瑰味，笼住了卫江雪全身上下。属于Alpha的本能在这一瞬间被唤醒，卫江雪感觉自己也跟着躁动起来，想要叼住糜芮安后颈的腺体。
　　她自己的香雪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回应着空气中另一股属于Omega的信息素。
　　“嗯，我答应你的。”卫江雪蹲下身，摸索着触碰糜芮安，指尖传递的温度烫得吓人，“我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糜芮安贴近她，虚弱地应声：“嗯。”
　　此时不用恢复光明的机会，还能什么时候用呢？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卫江雪再睁开眼里，无数色彩跃入她眼中，从此刻，所有的事物重新有了真实的模样。
　　但卫江雪来不及欣赏这些，她唤来在一旁待机的小冬，一起把糜芮安搀扶回了房间。
　　糜芮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额发被汗水黏在透着病态潮红的脸颊上，眼神迷离：“……帮帮我，江雪。”
　　帮完忙的小冬被推出了房间，卫江雪关好门，走到床边。
　　一个陷入发/情/期的Omega，向她这个Alpha发出请求，含义再明确不过。
　　糜芮安那脆弱又充满诱惑的模样，空气种那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所有的一切都对卫江雪的感官造成了冲击。
　　愿意答应糜芮安的赌约，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私心吗？
　　卫江雪闭上眼，定了定神，她知道最正确的帮助是什么。
　　卫江雪的呼吸乱了，糜芮安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眼泪从脸上滴落，那双眼睛里是卫江雪从未见过的渴求与炽热，即便无言，也像是在恳求着为卫江雪，说：“亲亲我吧。”
　　香雪兰的气息，不再只是本能回应，开始带上了一丝安抚的、主动的意味。它尝试着去靠近糜芮安，包裹住那团不安的玫瑰。
　　卫江雪反手握住了糜芮安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拨开糜芮安被汗濡湿的额发，指尖再温柔地抚过她的眼皮、鼻尖，以及唇瓣。
　　卫江雪低头，张口，轻轻含住糜芮安的唇瓣，耐心安抚着糜芮安。
　　糜芮安则更为疯狂，一触碰到足以消解痛苦的良药，便不管不顾地缠上来。她用力地靠近卫江雪，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卫江雪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Alpha的皮肤上。
　　那带着哭腔的呜咽，细细碎碎从嘴里溢出：“不止是想要这样……”
　　卫江雪凝神，原本还想要再安慰一会儿糜芮安的，看来后者是等不及了。她哄着怀里的人，让糜芮安把脸重新露了出来，再温柔舔舐去她脸上的泪水。
　　鼻尖萦绕着那浓郁到极致的、含着情/欲的甜香，手指寻找到那处因情/热而变得红肿滚烫的腺体。
　　它甚至还在轻轻颤抖着，像是害怕，也像是兴奋。
　　没有迟疑，卫江雪用牙齿，坚定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唔……”糜芮安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发出一声委屈的呻吟，把卫江雪抱得更紧了。
　　属于卫江雪的香雪兰信息素，注入了糜芮安的腺体，与那股玫瑰味瞬间交融。
　　那不再是之前，充满了意外和原始冲动的结合。
　　这一次，卫江雪确信自己无比清醒。
　　她引导、抚慰着糜芮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信息素里带上了更细腻的情感，那是对糜芮安的怜惜和保护欲。
　　糜芮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身体里折磨人的灼热与空虚，慢慢褪去，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不再感到痛苦。
　　剧烈的颤抖转为细微的战栗，她的泪水依旧在流，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发/情/期而难受。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卫江雪记得自己清醒过，也混乱过。
　　不变的是，每一次，她睁眼最先看到的，都是糜芮安泛红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睛。
　　这样真的对吗？她要走了啊……
　　“标记我。”糜芮安不满地咬住卫江雪的嘴唇，等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肯放开人。
　　“……不，这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卫江雪晕乎乎地想，但在糜芮安凑上来时，又诚实地稳住了她。
　　“能有什么不对劲？”破碎的字音蹦出来，糜芮安认真地看着卫江雪，“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样正好啊。”
　　好像真是这样……能快乐地做这种事情，难道卫江雪她自己就没有主动吗？
　　明明知道一次退让，便会有后来的次次退让。
　　但她依旧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那她离开后呢？糜芮安该怎么办？
　　是要像当初想好的一样，在一个月的期限来临时，与糜芮安和平分手，还是……
　　事到如今，她真的可以放得下吗？糜芮安会愿意放手吗？


第56章 
　　晨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 斜斜照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空气里，过去几天发/情/期中激烈交融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 只留余韵。香雪兰和玫瑰的味道亲昵地缠绕在一起, 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相依。
　　糜芮安在晨光中醒来, 发/情/期被Alpha彻底安抚后的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忽略掉那点儿纵情后的细微酸软感, 糜芮安更多的是感觉到一种餍足。
　　她揉了揉眼睛，床上另一人的已经没有环着她的腰了, 所以糜芮安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卫江雪。
　　“早？”糜芮安哑着声音，望向坐在床边背对自己的人。
　　卫江雪脊背僵直，透着一种紧张与踟蹰。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 长睫不安地颤动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转正身子面对着糜芮安。
　　糜芮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伸出手, 指尖去捞卫江雪落在腰间的灰蓝长发，漫不经心道：“好像长出黑发根了，之后你要去补漂一下再上色吗？”
　　“芮安。”卫江雪开口叫她, 却不是说关于头发的事情, “你醒了。”
　　糜芮安的手指勾着她的头发, 有些诧异：“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维持这个姿势好像很久了，是在想什么吗？”
　　卫江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 映着晨光, 落入糜芮安的眼底时，糜芮安呼吸一滞。
　　卫江雪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失焦、空茫的状态, 像蒙着一层薄雾。现在，卫江雪的双眸清澈无比，视线聚焦在糜芮安的脸上，映出后者错愕的神情。
　　“你现在……能看见了？”糜芮安的声音干涩，几乎无法言语。一个荒谬的猜测在她心底成形。
　　她肯定地说道：“柏容离开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什么心因性失明，都是骗人的幌子。只要你完成了233下发的任务，就能获得奖励，所以你的眼睛恢复了。”
　　“是的。”卫江雪接过糜芮安的话，语气平静，“就在你发/情/期到来的当晚，我选择使用了奖励。”
　　卫江雪看着她，看着这张早已在无数个声音、气息和触碰中变得熟悉的脸。很难想象，此刻竟是她第二次正常地看见糜芮安。眉峰的锐利，花瓣般柔嫩的嘴唇，眼中无法掩饰的复杂以及欣喜。
　　真好看。比她在任何模糊感知或梦境碎片中拼凑出来的样子都要好看。
　　这份难言的感触，却让即将出口的话，变得更加艰难。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糜芮安的味道刻进记忆里。
　　“上一次跟你说过的，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扮演角色走剧情。而柏容这个在你未来事业道路上的拦路虎，已经离世了。所以我的工作完成，我也该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了。减去发/情/期这五天，我们还可以相处十五天。也就是说，等我们两个的一月之期结束，我……”
　　糜芮安的脸一点点变白，手指抠得卫江雪的手臂有些疼：“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提前给我答案吗？”
　　卫江雪看着糜芮安眼中的受伤，心像是被揪紧了，她别开脸：“嗯，你知道的，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系统233把我带到了这里，我们俩根本无法相遇。”
　　“可我们就是遇见了啊？”糜芮安执拗地道，“要不然它为什么不带别的宿主来我这里，偏偏带了你？如果只是这种理由就想拒绝我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呢？过去的那些天里，难道你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吗？”
　　卫江雪咬紧了牙，在糜芮安眼神的逼迫下，不得不开口回答：“……我们没法在一起！”
　　“哈，那说明你也是考虑过的吧，否则你现在就会直接说你不喜欢我。”糜芮安听到后笑了起来，“既然你也有意，那就简单了啊，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有距离了。”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卫江雪瞪大了眼睛，“我们那边没有什么ABO的性别之分，也没有这种能让别人感知到的信息素的存在，而你们这里却有。单是这一点，两个世界就完全不同啊！再说了，我还有姥姥和妹妹，她们是我很在意很在意的人，比生命还要重要，她们还在医院里等我，我不能抛下她们，就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你无法留下，但是我可以离开这里啊。”糜芮安打断了她，“你都说过了，我是主角，是被偏爱的存在，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那我选择离开呢，你们口中所谓的小世界的管理者，一定是愿意放我走的吧？毕竟，这世界都是因我而存在的！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在乎的人了，我难道要和其它我并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我只在意你啊！你真的要抛下我吗？我创建新的账号，扮成Mi接近你，又在相处中逐渐喜欢上你，我根本不想去管那么多！”
　　果然……Mi就是糜芮安啊。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我以为你会选你原本所在的这个世界……”
　　卫江雪嗫嚅着嘴唇，竟也开始思考起糜芮安所说的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如果小世界意识真的爱你，它可能会接受你的想法。但是，现在负责我这边的系统已经换成了001，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和233一样帮我。我会先试试呼叫它的。”
　　“为什么要通过它？你说过了啊，我被这个世界偏爱，那这个世界一定在看着我，看着你吧？也许，它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对话呢？”糜芮安冲着窗帘露出的一角天空挑衅一笑，拽着卫江雪下床，唰一下拉开了窗帘。
　　“你……”卫江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糜芮安用力拉开了阳台的门，然后翻出了栏杆，站在边缘处摇摇欲坠。
　　“你也来啊。”糜芮安扯了扯她，“你要是走了，我就不想活了。所以，要现在来试试殉情吗？这里是四十三楼，跳下去一定会死的。当然，按照穿书局的规定，它们似乎会保证你在这个世界的安全。就算是跳楼，你也不会受影响。”
　　卫江雪大惊失色：“不要破罐子破摔啊！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这样万一真搞出最坏的结局了怎么办？我们好好商量嘛！”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跳楼后真死了，而是怕糜芮安这种疯子一般的举动引得小世界意识发火。小世界意识看到糜芮安的行为后，要么是心软，要么是被这种叛逆的性子给气到。小世界可以不顺着糜芮安的心意来，它要想一切都回归正常，只需要抹除糜芮安的记忆就行。所以，极端行为绝对不可取。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糜芮安给劝回来了。
　　卫江雪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她的声音颤抖着，无比轻柔：“谢谢你的回答，这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芮安，你愿意跟我走吗？离开这个有ABO之分，有信息素，有无数束缚的世界，然后去我的家乡看看。那里，你不用再担心信息素失控，那里还有我的姥姥和妹妹，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穿书局说还会给我一笔额外的钱，我想，我可以分一部分给你，你拿它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用你擅长的东西在新世界里自力更生。”
　　“我当然愿意！”糜芮安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这是我们能够在一起的唯一办法了！而且我也早就受够了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糜芮安说完，抓着她又要往栏杆边缘冲，卫江雪吓得赶紧扯住阳台门，不让糜芮安前进一步。
　　“我才不是要拉你跳楼。”糜芮安硬是把卫江雪拖了过来。
　　只见她双手撑着栏杆，探出上半身，对着天空大喊：“喂——你听见了我的声音吗？”
　　“我说，我不要再生活在这里了！我要跟卫江雪一起走！”
　　卫江雪被她逗笑，随后在糜芮安的鼓励下，也放开声音喊道：“你听见了吗？主角不喜欢这里！所以，爱她的话，就换一种方式对她好吧——”
　　大喊大叫或许有利于改善心情，卫江雪感觉自己的心情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开阔，可惜，小世界意识似乎没打算搭理她们。
　　“我……”卫江雪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呢，那些车流驶过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高层的风声也消失了。
　　没有人因为她们俩的吵闹而出声，四周都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卫江雪低头，看见路上的车都停了下来，一草一木都静止不动。
　　她再看向房中，桌上放着用于感知时间流逝的沙漏，其中的沙已经停止了流动。
　　卫江雪再与糜芮安对视，彼此都看见了眼中的惊讶。
　　“我们的声音……是被听见了吧。”


第57章 
　　话音刚刚散去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柔软的东西裹住了卫江雪和糜芮安。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罩住了她们，并将她们带着往某个方向去。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在她们眼前溶解成碎末，那些碎末星星点点, 飘散向各处。等到它们在下方汇聚成绚丽的河流时, 卫江雪发现自己可以站立起来了。
　　她执起糜芮安的手, 和后者并肩站在这片无边无际、流动着璀璨星辉的虚空之中。虽然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但无比安稳。
　　前方，星子汇聚, 形成一个模糊而庞大的圆形轮廓。卫江雪难以用言语描述自己见到这个轮廓时的心情，它虽然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主动介绍自己。但卫江雪就是知道, 这个亮闪闪的家伙孕育出了糜芮安所在的世界。它就是夹在系统233和穿书局之间的小世界意识。
　　卫江雪在它身上感觉到一丝审视，随后很快消失，或许是去打量糜芮安了。
　　“我听到了你们的所有谈话, 也看过了糜芮安的记忆。挺有趣的。”
　　稚嫩的声音填满了偌大的虚空，炸得卫江雪耳朵有点儿麻。小世界意识听上去并不生气，当然也没有开心的意思, 它只是带着许多的困惑。
　　“糜芮安, 你是此方世界的‘锚点’, 是我最先创造出来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的存在, 维系着这个ABO世界的稳定与演进可能。我给你安排的剧本, 是让你打破Omega性别的限制, 成为让无数Alpha忌惮、Beta羡慕、Omega渴望成为的存在。即便这样，你还是不满意吗？甚至想要离开我为你打造的乐园，跟着一个普通人去未知的世界里。”
　　小世界意识比卫江雪想象中要年轻, 它简直像是一个孩子，在质问着糜芮安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满意，因为它觉得自己已经给了糜芮安最好的一切了。
　　糜芮安向前迈进一步，手搭在了胸口：“这是你创造的世界，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它。非要说的话，我确实不满意。”
　　“为什么？”小世界意识追问，声音里充满了求知欲，“你以后会很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很多人会崇拜你、爱你。这难道不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所想要的状态吗？”
　　“你说的这些好归好，但于我而言却不是必需品。我不需要多到溢出的金钱，一切只要够用就好，再多，那就只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而你说的别人崇拜我、爱我，我却感受不到丁点儿。你不是听过我们的谈话吗？那你有看过我的记忆吗？这是只有我和柏容两人演戏的世界，其它的人类都是背景板，多说几句话，那些人便死机了。你觉得这种荒诞的世界，怎么能让我沉浸下去呢？”
　　糜芮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而且，信息素的异常导致我被视为异类，接受着种种规则的束缚，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一定得有ABO的区分呢？明明有的Alpha不及我厉害，怎么就不能靠改造Alpha来适应我的信息素，偏偏要我去接受千奇百怪的治疗，只为迎合世俗的观念，成为一个优质的Omega。我从小就不懂，遇到卫江雪，知道她的来历，知道还有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你后，我就更加不理解了。你的赐予，有的时候对我来说，不过是镀金的镣铐。”
　　糜芮安转头，看向卫江雪，眼中流淌着真实的暖意：“卫江雪却告诉了我另一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她的世界里没有Alpha、Beta、Omega，所有人都只是人类。她们甚至感受不到信息素，所以，没有人会因为我而受伤，我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伤害到别人。我的直觉告诉我，在她长大的地方，我活得会更加开心自在，可以自由追求想做的事情。即便要从零开始，即便存在风险，即便你可能不会放我走，但我都不愿意放弃，我想要跟卫江雪一起走。你创造我，是因为喜欢我这个孩子吧？所以把你觉得好的东西都送给了我，可是我不需要。”
　　“我甘愿放弃你给予的一切，财富、美貌，以及生命，你如果想要收回任何，你尽管拿回去好了。”
　　卫江雪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猛然收紧，那股力量传递过来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的眼眶发热，回以同样坚定的支持。
　　“……什么生命不生命的，说这么难听！哎呀，我才不会把我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小人毁掉呢！”小世界意识嚷嚷起来，“我哪知道你不喜欢啊！我第一次捏世界，什么也不懂，你让让我吧！现在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了，下次我会注意的！当然，也没有下次了。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也不想继续观测下去了，它自生自灭吧！我要去捏新的小人，你要走就走吧，小心我把你们俩都抓起来！”
　　这个意思是……
　　卫江雪欣喜地与糜芮安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那个光团鞠躬：“谢谢！”
　　“至于你的Omega身份，我会帮你解除的，本来就是随便乱堆的设定，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么多困扰，我真的只是随便乱想的啊……”小世界意识的声音听上去蔫蔫的，“卫江雪的没办法，那是穿书局加上去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还有你，异世的客人，卫江雪。”光团转向卫江雪，“你的任务水平真的很差劲，但是吧……怪好嗑的，所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通过了。还有你的搭档系统，233，我帮它美言了几句，这会儿它估计刚出来，准备找你呢。你们俩可以好好道个别，然后就赶紧带着糜芮安麻溜滚蛋，我要去捏新的世界了。”
　　话音刚落，卫江雪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她的脑海：【宿主！233回来了！】
　　【系统233：先说正事，最终任务报告已提前生成，评价等级为B，根据您与穿书局签订的协议，部分奖励已提前生效，接下来便是将您送回原世界了，且需要附带传送主角糜芮安。您看是即刻兑换呢，还是再过一会儿？】
　　卫江雪笑着道：“当然是过一会儿，我想和你好好道个别，然后再陪糜芮安去见见她的妈妈们。”
　　系统顿了顿，感觉要哭出来似的：【QwQ跟你共事的这段经历，虽然创下了我业务的最差评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的！养失明的你就跟养女儿似的，这会儿看你能看见了，哎，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祝你在原世界，和姥姥妹妹，和糜芮安，获得幸福。要一直开心啊！】
　　“希望你也一直开心，我替你祈祷，下次不要再遇见我这样不靠谱的宿主了，事业步步高升！”
　　【系统233：再见，卫江雪。】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象征着某种关联断开的提示音后，卫江雪感觉到自己和233彻底失去了绑定。一直伴随着她的任务列表、提示警报，都归于寂静。
　　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混杂着惆怅感，涌上心来。233，这个自称金牌系统的家伙，有靠谱的时候，也有不靠谱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卫江雪非常感谢它，感谢穿书局。
　　“它，走了？”糜芮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
　　“嗯，给我留下了一个带你离开的按钮，然后它便回去工作了。”卫江雪点点头，转头看向小世界意识，“我们，走了哦。你也要天天开心，很爱你的孩子的话，也可以亲自去多陪陪她呢。”
　　“……我会试试的。”小世界意识别别扭扭地回答她，“你们一路平安。糜芮安的妈妈们，我会帮忙迁去你们的世界的，所以不用觉得这是最后一面。记住，此曲，再无回头之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星辉开始旋转，在虚空中央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流淌着温暖白光的漩涡。通道的彼端，传来玫瑰香。
　　“走吧，带你去看看她们。”糜芮安先一步走进漩涡里，朝卫江雪伸出手。
　　在踏入漩涡后，卫江雪与糜芮安来到了林跃市的墓园，这里埋葬着糜芮安的两个妈妈。
　　知晓了许多真相，连带着现实都蒙上了一层虚幻感。但当糜芮安站在雕刻着母亲名字的墓碑前，那份沉甸甸的哀伤与思念，却真实无比，没有半分虚假。
　　阳光很好，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点。墓碑前，坐着两个女孩。
　　“我已经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而且Omega腺体也消失了。”卫江雪拨开糜芮安的头发，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应该是踏入漩涡的那一刻吧，小世界意识直接帮我把它清除了。”糜芮安不以为意，“我的妈妈们，为我的信息素担忧了很久很久，现在，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皆大欢喜。
　　其实，虽然我会骂这个世界是假的，是骗人的。但是，我的妈妈们，极其复杂。你们对我的爱，是真实的。你们会努力克服不适，来接近我、拥抱我。会因为找不到治疗方法，在半夜抹眼泪……半真半假才最让人难过，如果没有遇见卫江雪，或许我不会想着要离开这里。我会想着要陪你们一辈子，即使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谢谢你们，给予我生命，也给予过我母爱。你们不用担心，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能让我觉得幸福的路。”
　　糜芮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卫江雪，阳光落在卫江雪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映出暖色。
　　两人十指相扣，糜芮安拉着她起身，郑重对墓碑鞠了一躬：“我会和她一起，在新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的。”
　　风掠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轻抚她们的脸庞，仿佛是来自于母亲的温柔祝福。
　　“我们走吧。


第58章 
　　卫江雪盯着眼前的课桌,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把这张桌子劈成碎屑了。
　　当然，还得想方设法跑去穿书局, 把那个叫233的系统给拖出来严刑拷打——卫江雪确实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但是系统没告诉她, 她们回到的时间节点是四年前, 此时卫江雪距离高考还差一年。
　　卫江雪几乎都要被气笑了。
　　“表情怨气十足啊，卫江雪同学。是嫌弃大早上看到我来给你们上早读吗？”语文老师不轻不重地用书拍了拍卫江雪的头, 提醒她回神，“作为班长, 可不能垂头丧气地念书呀。”
　　“是……”卫江雪深呼吸一口气，重来就重来吧，回到这个时间不全是坏事, 她可以带姥姥和妹妹避开车祸，还能回忆起某些重要到能改变历史的事件，单凭这两点, 她就赚大发了。
　　而且，糜芮安也变小了四岁，这个年纪的她, 还没有失去母亲。
　　想到那人, 卫江雪心情好上了不少。
　　二十分钟的早读课结束, 回到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拍了拍手，让所有同学放下手中的课本听她讲话：“今天, 我们班会转来一名新同学, 现在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今天？
　　卫江雪一愣, 糜芮安明明说的是下周啊？怎么还骗人呢。
　　但来不及唾弃糜芮安的谎话，卫江雪仰起头，试图第一个看见进来的新同学。
　　锁住了整间教室冷气的门被推开, 一同带进了躁动的蝉声。那双淡漠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在众多人中，找到了卫江雪。
　　糜芮安对她弯了弯眼，然后在讲台上站定，落落大方地介绍着自己。
　　语文老师“啪啪”拍了几下桌子，示意大家礼貌点，不要像盯着卫江雪犯花痴一样对糜芮安。
　　“你坐在右边第二列第三排的卫江雪同学身边吧，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是班长，会带着你熟悉校园情况的。”
　　实际上老师根本没打招呼。卫江雪在心里反驳道，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糜芮安朝自己走过来。趁老师还在上头宣布其它事情时，卫江雪小声对糜芮安道：“哟，不是想多享受一下幸福生活吗，怎么还迫不及待地来学校了？”
　　“你不知道答案吗？因为学校里有你在啊。”糜芮安对她眨眨眼。
　　卫江雪脸一红，每次糜芮安用这种眼神看她时，就是在说“我要亲你了”。但现在可是在学校！她们两个甚至还没成年！
　　太可恶了！都怪233和穿书局！
　　*
　　起初回到这个世界时，卫江雪和糜芮安是分开的。
　　一个发现自己还在上学，一个发现自己的母亲们复活了，都吓得不轻，随后开始寻找着另一人的踪迹。
　　最后同时打开门，发现两人就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是对门的邻居。
　　这次时光回溯也带来了一些变量，卫江雪一家至少不用租在下雨会漏雨、刮风会把屋顶铁板掀跑的老房子里，也不用再和别的家庭一起用公共厕所。
　　糜芮安嘛……卫江雪着实为她捏了把汗，原因无他，已经习惯了大小姐生活的糜芮安，能适应这种普通家庭的生活吗？
　　糜芮安的妈妈糜嘉和季若，一个是插画家，一个是出版社编辑。比起另一个世界里，她们说出去吓死人的身份，现在的职业完全可以说毫不起眼。
　　不过人还活着就好，至少卫江雪看见糜芮安和家人们重逢后，状态跟从前，可谓是天差地别。小世界意识确实爱糜芮安，给了糜芮安从未想过的最好的结局。
　　而且顺带还推了糜芮安和卫江雪一把，直接让双方的家人认识了。卫江雪还不知道自己姥姥的思想有那么开放，几乎所有人都是默认了卫江雪和糜芮安长大后会在一起。
　　只可惜，她们如今还是未成年，所以某些行为是被严令禁止的，卫江雪觉得糜芮安身上的郁气都快凝成实形了。
　　“你不觉得ABO世界在某些方面还是蛮开放吗？这里也不是处处都像我以为的那样好……”糜芮安仰躺在卫江雪的床上，为卫江雪刚才躲过她的吻而生闷气。
　　卫江雪端着果盘靠近她，一手扣开了冰可乐的拉环，把还在咕嘟咕嘟响着的汽水罐贴在了糜芮安脸上。
　　后者被冰得缩了缩，不情不愿地起身，接过了易拉罐：“看在汽水的份上，原谅你了。”
　　把床上小桌架好后，卫江雪把果盘放上去，推到了糜芮安面前：“不用着急，我们也就是还差三百天高考完而已。”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糜芮安更郁闷了。
　　“也就是说，我们三百天后才能接吻。”
　　“是的，所以专心学习吧。”卫江雪叉起一块西瓜喂到糜芮安嘴里，自己则接过了糜芮安送来的另一块西瓜。
　　“这样吃了同一个西瓜身上的果肉，算是亲过西瓜，再四舍五入，就算是亲过你了。”糜芮安嘀嘀咕咕道。
　　“哪有这样四舍五入的？”卫江雪好笑又无奈，“只是不能接吻而已，我们可以拥抱，可以牵手啊。也许是因为没有了信息素的感知作用，你才来这个世界，会比较缺乏安全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卫江雪的猜测不无道理，从来到新世界后，糜芮安便像是忽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总想要贴着卫江雪，她们俩被两家的大人撞到过好几次，没人问，也没人答，但她们都知道大人懂了她们的关系，自此便心照不宣。
　　只有妹妹卫萌，还不太会读空气。总是在糜芮安过来做客、与卫江雪同睡一张床时，嚷着要和两个姐姐一起。
　　因为糜芮安讲故事比卫江雪讲得有意思多了，所以卫萌挺喜欢她的。
　　等到卫萌睡着后，卫江雪便会把卫萌抱回姥姥那间屋里去，自己再回来陪糜芮安。有卫萌在，糜芮安即便很焦虑、不安，也丝毫不会表现出来。只有熟悉她的卫江雪知道，糜芮安因为感知不到恋人的情绪，所以非常焦躁。
　　似乎只有触碰到卫江雪，这种情绪才能得到缓解。
　　贴贴久一些，糜芮安情绪就会更稳定，上学也老老实实的。所以卫江雪一直都尽力配合着她，毕竟卫江雪作为普通人，当了一段时间的Alpha，等去掉Alpha腺体和信息素后，尚且还有些不习惯，更别说从出生起就成为了Omega的糜芮安了。
　　人嘛，都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期的。
　　“等高考完，你就不可以再拒绝我了。”糜芮安躺进卫江雪的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小腹。
　　“我保证，而且我本来就不想拒绝你，只是周围的环境如此。或许我没有同你讲过，即使没有信息素的作用，我也确定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不单单是为了负责。”卫江雪摸摸糜芮安的头，如今她依靠着这样的方式安抚她。
　　“为什么？”糜芮安把脸转了过来。
　　“可能是……一种直觉吧。我选择听我内心的第一想法，我的心告诉我，要和你试试。它还告诉我，一个月的试用期后，我也无法狠下心来拒绝你。果然，还没到一个月，我就已经很纠结了。”卫江雪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让糜芮安不太满意的答案。
　　“直说喜欢我就那样难吗？”糜芮安一骨碌爬起来，捏住了卫江雪的脸颊，“说，跟我相处，你觉得我很麻烦吗？”
　　“不麻烦，眼盲的时候基本都是你在照顾我，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我都非常感激，比如你在出租屋里贴的海绵条，又比如你帮我做妆造。”卫江雪答。
　　卫江雪看见糜芮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后者轻咳一声：“所以，跟我在一起，你其实蛮开心的，对吧？”
　　“对。”
　　“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呢？你能接受还是不能接受？记住，我会时不时亲你，或者拉着你做其它的事情哦。”
　　“可以接受，这跟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有什么不同吗？”卫江雪反问。
　　“假如不是我做这些事呢，换成你跟别人？”说这句话时，糜芮安有些咬牙切齿，显然她自己对于这个假设都无法忍受。
　　卫江雪赶快摇头：“怎么可能，除了你，我没办法再想象到别人了。而且换位思考，我其实都不敢去想你和别人恋爱。那样的话，我会希望洗掉你的记忆，把你弄干净，然后我们再重新在一起。”
　　“这就对了。”糜芮安听完她的话，舒心不少，“所以你看，我和你不就是天生一对吗？在原来的世界里，你的信息素就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倘若你真的反感我，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难达到那样高的程度，让你不受我的影响。233是怎样对你解释的？”
　　“它说，是你对我的看法在起作用。”卫江雪回忆着。
　　当初233称卫江雪在糜芮安面前受限的程度完全取决于糜芮安对她的好感度，卫江雪以为自己差点要完蛋。结果糜芮安的信息素根本不会攻击她，这让卫江雪疑神疑鬼了好一阵子。
　　而现在，糜芮安说是233在胡说八道。
　　233在这方面的作用微乎其微，卫江雪融入ABO世界后的变化，更多是依赖着卫江雪自身的基因。
　　糜芮安在原世界没有任何官配，从头至尾，她都是独自享受着生活。
　　所以，卫江雪的存在顺理成章地引来了小世界意识的注视，也引起了糜芮安的好奇。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我现在相信了，因为遇见了你。”
　　*
　　卫江雪在高考后才意识到，当初糜芮安拉着她各种贴贴，并不是因为不适应这个新的世界。那纯粹是在装没有安全感，糜芮安只是发自内心地渴望和她有更多接触，而扮可怜是最有效的方式。
　　这可怜扮着扮着，糜芮安大概就形成了习惯，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装的。
　　明明有那样灵光的头脑，却总是装作不会某些题，硬拉着卫江雪要她给自己讲。
　　等成绩出来，一切皆见分晓。
　　卫江雪一脸黑线地指着另一个屏幕上糜芮安的理综分数：“这就是你说的学不懂物理？你理综比我高了二十多分诶？二百九十七？你唬谁呢？我还真以为小世界意识把你的智商也收走了……”
　　糜芮安闷不吭声，讨好地贴过来，抱着卫江雪蹭。
　　本来就没生气的卫江雪轻叹：“所以我那些习题册里夹进去的更精简的解题思路，全是你写的吧？你当时还骗我，说那是在网上花钱买来的。”
　　卫江雪看着她飘忽的眼神，没再继续追究她在哪些地方伪装了。毕竟卫江雪之前也确实享受着糜芮安对她的依恋，这种特殊性让她自信心爆棚。
　　现在看来，自己在糜芮安眼里肯定傻得不行了吧。
　　“我知道你在沮丧什么，其实很可爱。”糜芮安忽的开口，“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给我讲题时，目光特别专注，不掺半分杂念。你知道我在这种时候会想一些什么吗？”
　　“会想什么？”卫江雪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我在想啊，要是突然亲你一口，你是会涨红了脸、大脑宕机呢，还是像NPC一样板着脸大吼‘我们还是学生’。”
　　糜芮安凑过来揽住卫江雪的脖子：“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三十天。而距离我们上次接吻，过去了半小时。我现在就要行使作为恋人的正当权益。”
　　卫江雪笑了笑，却没等糜芮安有所动作，她伸手推开查成绩的两台笔记本，把糜芮安抱着放在了桌子上，微微仰头，自己吻了上去。
　　糜芮安的腰被箍住，吐息声轻颤着。
　　这并非成年后她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没有哪一次比今天还要刺激。
　　粘腻的感觉挥之不去，糜芮安眼角都沁出了泪花。还在意乱情迷之中，她低头，忽然瞥见卫江雪抬起了头，唇边水渍晶莹。
　　卫江雪对她勾唇一笑，随即起身托住她的脑袋，再次深深吻来。
　　含糊的字音从唇缝里冒出来：“我喜欢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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