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误标记冷艳长公主后》作者：云落青衫
　　文案：
　　晏云缇近日频繁做一梦
　　梦中她抱着一玉软香温的美人，将自己的信香汹涌注入美人后颈的腺体内
　　一梦荒唐醒来，晏云缇发现自己怀抱丰肌秀骨的长公主，美人眼尾被她欺得嫣红，羽睫湿透，室内充斥着她们甜腻混合的信香
　　晏云缇迟来地意识到，她已分化成乾元，且阴差阳错地标记了当朝长公主元婧雪
　　晏云缇深知她们二人皆是被人算计
　　身披一袭雪衫的长公主坐于榻上，眼尾红晕褪去，音色冷淡：“你我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晏云缇自然应是
　　然而不过三日，晏云缇被人“请”到长公主府做客
　　门窗紧闭的内室，坤泽的信香弥漫至每一处角落  端坐在软榻上的美人掀开颈后青丝，望向她的视线冷而泛雾，红唇轻启：“咬我。”
　　她们二人皆对对方信香产生依赖期
　　晏云缇明知这是一场相互利用，不该动心
　　可长公主在人前对她越发疏冷，晏云缇在人后欺人越发厉害，直将人欺得泪水涟涟，仍不知餍足
　　直到某日
　　晏云缇捧着亲手所做的发簪，满心期待中听见元婧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我对她，唯有利用，再无其他。”
　　自此，晏云缇对长公主恢复恭敬，再无半分逾矩
　　家中长辈有意为她选妻，晏云缇来者不拒
　　不曾想前去面亲的路上，晏云缇被强绑至长公主府
　　她的双手被红绸绑在床头，元婧雪俯在她身上，将颈后的腺体送到她唇边：“阿云，咬我。”
　　晏云缇冷声：“殿下不是说，你我之间只有利用吗？”
　　“不是利用，”元婧雪颤声反驳，“阿云，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
　　元婧雪从少时便明白权势能改换人心，皇室中人更不该动情
　　因一场算计，她见识到晏云缇有多“恶劣”，也体会到少女渐重的珍视之意
　　她本该斩断少女的这份心思，却在不知不觉中升起贪恋
　　即便晏云缇不愿，她也要将人留在身边，做她唯一的驸马
　　阅读指南：
　　1.年下、1V1、双C双初恋、甜文
　　2.乾元（alpha）、坤泽（omega）、中庸（beta），无挂件
　　3.角色卡鸣谢@手绘封面秋月白
　　4.本文3.20第24章 v，感谢支持。
　　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ABO 轻松
　　主角视角晏云缇互动元婧雪
　　一句话简介：人前疏冷，人后欺咬。
　　立意：唯有一颗真心最难负


第1章 旖旎梦境
　　初春二月，晨光熹微中，细细密密的春雨织成一张罗网，将整个上京城罩在其间。
　　忽然一阵风来，将昨夜未曾合严的窗棂吹开一条细缝。窗外一树盛放的辛夷，在春雨的浸润下，香气丝丝缕缕地渗进屋内，浮到晏云缇的鼻端。
　　晏云缇梦中的辛夷花香也越发浓烈起来——
　　梦中，密不透风的室内，浓郁的辛夷花香自怀中美人的后颈散发而出，晏云缇被坤泽的信香紧紧环绕着，怀中美人犹不安分，低着头温热的唇瓣吻上她的脖颈锁骨，将自己后颈脆弱的腺体暴露出来。
　　雪白衣领的下方，如同晕染胭脂的淡粉色腺体近在眼前，坤泽的信香透过腺体一层层地弥散而出，挑动着晏云缇岌岌可危的神智。
　　晏云缇的指尖不知何时抚上坤泽的腺体，只轻轻那么按压一下，引得怀中之人轻哼一声，吻从她的脖颈上移开，怀中玉软香温的美人抬头看她，面容瞧不清晰，唯有蛊惑至极的泠泠低音传入耳畔：“咬、我。”
　　美人红唇一启一合间，晏云缇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被吞噬殆尽。
　　她抵在美人纤软后腰处的掌心用力将人压向自己，垂首，齿间犬齿抵上坤泽后颈的腺体，齿尖用力往下一咬，刺破脆弱的腺体，将自己的信香汹涌注入美人的腺体内。
　　她咬得太快，信香注入得太猛。
　　怀中之人不及反应，唇齿间先泄出一声低吟，那声音似泣似求，晏云缇不退反进，咬得更深了些……
　　“啪嗒”一声，风骤然将窗棂整扇吹开。
　　晏云缇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呼吸急促间，看到头顶熟悉的床帐，很快意识到自己又重复做了那梦。
　　近半个月来，她频繁梦到这旖旎奇怪的梦境。
　　梦中之人的面容看不清楚，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在梦中是如何欺人咬人，一再过分行事……
　　这梦实在荒唐。
　　她是中庸，并非乾元，焉有信香？又如何能将不存在的信香注入坤泽的腺体内？
　　可她为何多次梦到这奇怪梦境？
　　梦中那坤泽美人的信香，竟与这窗外的辛夷花香重合。
　　晏云缇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站在窗前，恰一阵风吹过，她伸手接过一片被风吹落的辛夷花瓣，指尖撚揉着淡紫色的玉兰花瓣，不由又想到梦中之人软玉一样的肌肤，轻轻揉捏几下，便留下数道红痕……
　　“姑娘怎么醒得这么早？”身后传来侍女琼兰的声音。
　　晏云缇回神，敛下心思，将手中的玉兰花瓣随手搁在窗边的高几上，合上窗棂转身道：“也不早了，今日还要进宫，先梳洗吧。”
　　今日是二月初八，宫中为了庆贺长公主的生辰，于瑶华殿举办一场千岁宴，赴宴之人皆是名门贵胄。
　　景宁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这是晏云缇第一次进宫，琼兰和颂夏不敢有一丝懈怠，对着铜镜好一阵梳妆，直到铜镜里的少女挑了挑眉，一双明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出言道：“换个简单的发髻，簪子也素净些。”
　　“啊？”颂夏拿着那支漂亮的蓝宝石簪子，很是不解，“姑娘先前不是说，往年长公主的千岁宴都不大办，今年如此隆重，定是有别的缘由吗？”
　　这别的缘由也不难猜。
　　长公主是圣上的嫡长女，自小受尽圣宠，深得帝心，只是听说这性子生得淡漠，于情爱一事无心，至今尚未选驸马。
　　这次宫宴受邀者众，怕是有意让长公主亲选驸马。
　　这长公主的驸马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眼热。
　　晏云缇听出颂夏的言外之意，她从首饰盒里找出一支玉簪，递给颂夏，“那是别人的心思，我可没有那个想法。再说了，你家姑娘是中庸，又不是乾元。”
　　“中庸怎么了？”颂夏不以为然，但手上还是听话地散开晏云缇的发髻，重新绾起个简单婉约的发式，“我瞧着姑娘千好万好，且不说武艺，单论容貌，京都的那些乾元有几个比得上姑娘的？再说，坤泽和坤泽都能在一起，中庸和坤泽为何不能在一起？”
　　颂夏振振有词。
　　晏云缇无声轻笑，没有多作解释。
　　且不说她不是乾元，即便她真的是乾元，也不可能去肖想长公主的驸马之位。
　　她的母亲晏峤，乃是圣上亲封的景宁侯，多年来率军驻守南境，人虽不在京中，但景宁侯府的权势正盛。
　　如今储君未定，几位公主皇子皆有野心，已经有人以她的婚事来试探拉拢景宁侯府。
　　此时，若她的婚事和皇家扯上关系，无异于将整个晏家扯入皇家的夺嫡争斗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晏云缇更无心将自己的婚事变成一桩交易。
　　是以打扮得很是低调。
　　等到前院，外面天已大亮，雨散云收。
　　晏二夫人方黎正在和女儿晏云佩说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去看，先愣了一下。
　　身后少女着一袭浅蓝色的锦裳，妆容和发饰很是简雅，纵是打扮得如此素净，可那张脸生得实在太过张扬明媚，叫人难以忽视。
　　她今日这身装扮是……
　　“二婶婶。”晏云缇屈膝见礼。
　　方黎立时笑着迎上前去，“不须多礼，马车已经在府门前候着了，我们先上马车吧。”
　　进宫的时辰不能耽搁。
　　一行三人坐上晏家马车。
　　堂妹晏云佩一如既往的静默少言，晏云缇注意到她今日过分华丽的装扮，心中大抵猜到方黎的心思。
　　这次的千岁宴，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机会。
　　“云缇今日怎么穿得如此素净？”方黎忍不住问道。
　　晏云缇抬眸，笑着回答：“不瞒婶婶，我第一次进宫害怕得紧，怕引人注目，所以装扮得素了些，让婶婶见笑了。”
　　“哪里的话，”方黎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没事，今日有婶婶在，莫怕。”
　　晏云缇不着痕迹收回自己的手，方黎还在与她说话，言语间不经意地提到她那“文采卓然”的侄儿方浚齐。
　　晏云缇不走心地听着，等到方黎问她的“意见”时，晏云缇认真地回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缇听凭娘亲的意见。”
　　方黎面上笑容一僵。
　　晏峤尚在边关驻守，如今晏云缇口中的娘亲，指的是那位八年前与晏峤和离的秋家二娘子——秋泠月。
　　两人闹到和离那一步，本以为晏峤会厌恶秋泠月至极，谁知前些日子晏峤从边关送来一封信，信中意思是，晏云缇的婚事需得经过秋泠月的同意。
　　方黎知道秋泠月的性子，她刚刚那一番对侄儿的夸赞之言，放到秋泠月面前，少不得要被怼回去。
　　方黎碰了个软钉子，笑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晏云缇乐得清净。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行至宫门前停下。
　　晏云缇走下马车，没走两步，一声低低的轻笑自身侧传来：“你今日这装扮险些叫我没认出来。”
　　晏云缇侧身看向身旁好友，上下打量一番，眼神说明一切。
　　谈宁一身华服，看出她眼中的揶揄，捏着帕子遮挡在唇间，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心思，要我说啊，我们今日都是来作配的。”
　　长公主是坤泽，她未来的驸马定是乾元。
　　邀请她们这些中庸坤泽前来赴宴，不过是遮掩一二，免得目的太明显。
　　谈宁说着，又凑近些，声音更低：“我听说那位长公主容颜姝色无双，今日有幸一见，你可好奇？”
　　晏云缇眉目不动，声音冷淡：“不好奇。”
　　长公主生得什么模样，与她有何关系？
　　“也对，”谈宁放下帕子，不忘调侃一句，“你这性子，除了对剑感兴趣，怕是什么美人都乱不了你的心。”
　　美人。
　　晏云缇眉梢微动。
　　她近半月做的梦，梦中之人容颜虽看不清楚，但她下意识觉得应该是个清冷美人，求她“咬”的时候，嗓音清泠如冷泉碰撞心间……
　　心神分散间，一行人已走到瑶华殿前。
　　晏云缇抬头看去，只见朱甍碧瓦，玉砌雕阑，这座圣上为贺长公主周岁生辰而建的殿宇，实在气派。
　　她们入正殿赴宴，眼见千岁宴开始的时辰已至，连主掌后宫的容贵妃都已入殿，那位传闻中的长公主却还没露面。
　　长公主乃是先皇后所生的长女，听闻与这位容贵妃的关系并不太好。
　　这次千岁宴是由容贵妃一手操办，长公主至今未出现，或许有给容贵妃难堪的意思。
　　身边细语猜测不断。
　　晏云缇低头嗅闻杯中酒香，毫不在意殿中的风起云涌。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外面内侍传来尖细的一声：“长公主到！”
　　随着内侍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晏云缇低着头，余光看到一片紫色的裙摆闪过，而后上首传来女子淡冷的嗓音：“不必多礼，诸位落座吧。”
　　晏云缇脊背一僵。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长公主的声音……为何和梦中美人的嗓音有些相似？
　　这怎么可能？！
　　千岁宴正式开始。
　　各家进献贺礼，自有想要出风头的，拿着各式巧思的贺礼上前企图搏长公主一眼。
　　晏云缇心中犹疑不定。
　　景宁侯府的座位离上首不算特别远，如果她想的话……
　　晏云缇缓慢抬眸，她的视线不断上移。
　　坐于上首的长公主察觉到什么，她的视线微偏，正巧落进少女那双微微瞪圆的桃花眼中。
　　而坐在下方的晏云缇，在看清长公主面容的一刹那，梦中美人的面容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仿佛看见，长公主泛着雾气的双眸看向她，红润的双唇启合间，吐出那两个字：“咬、我。”
　　————————
　　比预计提前一周多开文！因为我按捺不住了！快让我看看有谁第一时间发现我开文了[让我康康]
　　本文设定：
　　1、乾元（alpha）、坤泽（omega）、中庸，无挂件
　　2、晏云缇18，元婧雪23，年下差5岁。


第2章 信香交融
　　细长的丹凤眸，眼尾略微上挑，冷淡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审视。
　　晏云缇倒吸一口凉气，她完全没办法将梦中的人和眼前这位神色淡漠的长公主重合起来。
　　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实在太过清晰。
　　晏云缇迅速低头，整理好面上的表情。
　　也不知这位长公主有没有看出什么，但愿没有吧。
　　那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可能和长公主那样……
　　晏云缇心里烦乱，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身边侍奉的宫人赶忙提醒她：“晏大姑娘，这御酒醇厚，若是饮多了，怕是会醉的。”
　　“多谢提醒。”晏云缇放下酒杯不再饮。
　　不过她酒量很好，即便这御酒再醇厚，她也不会饮上这么一小杯就醉倒。
　　等到各家进献完贺礼，歌舞刚起，坐在上首的长公主便起身离去。
　　不少人因为长公主的离去而遗憾。
　　晏云缇反而松上一口气。
　　她只盼这千岁宴赶紧结束，刚刚那一幕莫名让她心里很慌。
　　要是长公主知道她做过那样的梦，不，长公主永远不会知道的。
　　殿内觥筹交错，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越发令人觉得胸闷难受。
　　晏云缇抬手揉了揉额角，身旁侍奉的宫人适时问道：“晏大姑娘是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晏云缇正有此意，与方黎说了一声，在宫人的跟随下，走出正殿。
　　殿外的空气清新许多。
　　晏云缇深吸一口气，却愈发觉得头晕。
　　她不由摸了摸颈后，奇怪，她后颈的腺体怎么好像在发烫？
　　中庸的腺体是个摆设，没有什么实质作用，怎么会发烫呢？
　　晏云缇觉得自己今日很不对劲。
　　不待想清楚，身旁的宫人对她道：“晏大姑娘面色这么红，大概是御酒的后劲上来了。不如我扶姑娘去附近的偏殿休息一会儿，再给您端杯解酒汤？”
　　宫人这么一说，晏云缇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有些醉了，有一股燥热自体内而出。
　　晏云缇摸着愈发滚烫的腺体，没有拒绝：“那劳烦你帮我领路。”
　　“晏大姑娘客气了。”
　　宫人要来扶她，晏云缇摇摇头：“我没事，还能走，你在前面领路吧。”
　　“好。”宫人收回手，走在晏云缇的前面领路。
　　晏云缇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记下路线。
　　待这宫人七绕八绕，越走越远，晏云缇心中那股古怪感越发明显，不由问道：“这休息的偏殿离得这么远吗？”
　　宫人边走边看了她一眼，轻声回道：“姑娘莫急，就快到了。”
　　晏云缇没说话。
　　先前的不对劲感在此刻堆积到巅峰，一小杯御酒而已，能让她这么快醉倒吗？
　　即便真的是喝醉了，她现在的燥热又是怎么回事？
　　“瞧，就是那座偏殿。”宫人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偏殿，转身又要来扶她：“您是不是有些累了，奴婢扶您吧。”
　　晏云缇眯眼，偏殿旁边刚刚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有些眼熟。
　　晏云缇敛眉，当机立断，在宫人前来扶她之时，落在身侧的右手化为手刀，一下抬手用力劈在宫人的后颈处。
　　宫人的身体瞬间软倒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附近传来吵闹声。
　　“快！你们几个去那边搜，务必要把人找到！记住不能惊动其他人！”
　　“是！”
　　晏云缇：？她这刚把人敲晕，这么快就来搜她了？！
　　脚步声不断逼近，晏云缇来不及细想，立刻朝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躲去。
　　然而暗中搜寻的人比她想象得多，晏云缇四处躲避，时不时摸一摸后颈滚烫的腺体。
　　太烫了，那御酒绝对有问题，她现在浑身发热，面颊通红，脑袋也有些晕，好在体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只是不知随着御酒中的药起效，她的状况会不会变得更差？
　　即使她记得路，现在也无法原路返回，想要暗算她的人必定会派人守在正殿附近，等着她自投罗网。
　　若能找到一个地方暂时缓一缓……
　　晏云缇再次避开一队暗中搜寻的人，脑中思索未停，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像是……辛夷花香？
　　这瑶华殿中种有辛夷吗？
　　晏云缇的思绪被这花香牵引着，下意识顺着花香而去，步入一片假山之中，那股浅淡的辛夷花香变浓了些。
　　附近没有看到辛夷树的影子。
　　晏云缇心中正困惑着，身体一瞬本能地察觉到身后的危机，她迅速转身，及时伸手箍住来人的手腕，对方手中一根泛着寒光的银针与她的脖颈擦过。
　　晏云缇看向身后之人，眼中的戒备忽而变成惊讶，怔愣间唤出一句：“长公主？”
　　少女微微瞪圆的桃花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元婧雪第二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她微微喘着气，神情依旧警惕，声音冷凝地道：“松手。”
　　晏云缇立刻松手，语速极快地解释：“殿下，误会！我被人暗算下药，我以为是那些人追上来了，臣女绝对无意冒犯殿下！”
　　很明显，长公主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呼吸急促，满面绯红，上挑的眼尾晕染着不自然的嫣红，连颈部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晏云缇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先前那个清晰无比的画面。
　　现在，好像有些重合了。
　　晏云缇赶忙将脑海中的画面驱散。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难怪那些人来得如此之快，看来根本不是来搜她的，而是……要找长公主。
　　这瑶华殿中，竟有人敢胆大包天地算计长公主？
　　元婧雪没有表态。
　　晏云缇也不敢轻举妄动，那股辛夷花香好像又变得浓了些。
　　附近也没有辛夷树，难道这是长公主身上的熏香？
　　片刻的静默后，晏云缇最先听到假山外的动静。
　　“殿下，有人追过来了。”晏云缇极低声地提醒一句，她四下环顾一番，一时顾不得规矩，拉住元婧雪的手，往一处假山缝隙里躲去。
　　这处假山缝隙狭小，勉强容得下她们两人。
　　离得太近，晏云缇鼻尖微动，更多的辛夷花香钻入鼻尖，她颈后的腺体越发滚烫，甚至隐隐跳动了两下？
　　晏云缇视线下垂，不小心落在女子朱红的唇瓣上，唇形饱满，看起来甚是绵软，下唇上有一排齿印，应当是为了清醒神智自己咬的。
　　她记得梦中的自己咬过这里……晏云缇掐了掐手心，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想到这些？
　　定是那酒中药的作用。
　　晏云缇不敢再看元婧雪，集中注意力去听外面的动静。
　　假山附近多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晏云缇侧耳听着，随时准备动手。
　　于此同时，元婧雪也在审视着晏云缇。
　　少女面红颈赤，呼吸略急，看起来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之前在殿上，少女眸中的惊讶实在令人觉得奇怪，她问过身边的侍从，得知她是景宁侯的独女，晏云缇。
　　景宁侯军权在握，有人心生算计，并不令她意外。
　　如今她身中奇药，体内躁动不止，连信香的释放都无法控制，再这么耽搁下去，会不会失去神智都犹未可知。
　　必须先找地方藏起来。
　　晏云缇是中庸，不会受到她信香的影响，身手看起来也很好，应该能帮她的忙。
　　元婧雪几息之间作出决断，她将手中的银针放到晏云缇的指间，声音低轻：“拿着，这上面有迷药。”
　　女子指腹柔软，晏云缇微一怔愣，接过银针。
　　很明显，长公主这是选择相信她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逼近，晏云缇已经能看到一片宫人的衣角，指间银针蓄势待发。
　　“快走！有其他人过来了！”衣角转瞬即逝。
　　像是有第二波人过来了，两方人马撞在一起，不知发生了什么，假山附近的声响渐消。
　　晏云缇侧耳仔细听了听，确信外面没人之后，立刻和长公主拉开距离，“他们暂时走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长公主毕竟曾住在瑶华殿，定是比她清楚该去哪里。
　　元婧雪扶着假山壁喘息，积攒着力气，抬手往假山深处指去：“一直往前走，穿过这片假山，再经一片竹林，会出现一座佛堂，佛堂内有密室，旁人不知。”
　　所以那里是目前最好的躲避之处。
　　晏云缇听清楚，立刻点头：“好。”
　　元婧雪看起来气力不足，晏云缇想要上前扶她，但想了想，改为弯腰蹲在元婧雪的面前，“殿下上来吧，我还有些力气，背着殿下一路跑过去，会快些。”
　　要是走得太慢，被那些人追上，反而要命。
　　元婧雪眉间微蹙，迟疑片刻，没有拒绝。
　　心中却奇怪，那些人给晏云缇下药，难道不会让她气力消散吗？为何她看起来精力很足？
　　分明背着人，晏云缇跑得也不慢，她耳听八方，小心避开一波人，穿过竹林看到那座佛堂，脚步还加快了些。
　　佛堂没有上锁，走到里面的一间净室，晏云缇把元婧雪放下。
　　元婧雪上前转动佛龛里的佛像，右侧挂着山水画的墙壁逆时针旋转，一间密室出现在后方。
　　两人入内，墙壁合拢。
　　密室内有一方矮榻，元婧雪坐过去，晏云缇则坐在对面的蒲团上，伸手摸了摸颈后跳动不止的腺体。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挥的原因，她浑身越来越热，密室不透风，又无茶水，晏云缇一时觉得渴得要命。
　　而那辛夷花香也越来越浓了。
　　晏云缇不自觉看向对面的人，女子修长的雪颈微弯，后颈衣领下，晕染着胭脂色的腺体半露。
　　晏云缇舌尖抵上犬齿，她清楚记得梦中咬上坤泽腺体的感受，咬破腺体如同汲取甘霖，再多的渴意也能缓解……
　　元婧雪侧坐在榻上，指尖紧掐着掌心，贝齿用力咬住下唇，企图让神智清醒些。
　　若非晏云缇帮忙，今日她或许真的逃不脱。
　　那些人下的药太狠了，她已服用剩下的两枚冷香丸，可还是无法控制信香的收放，现下她的视线也跟着扭曲模糊，体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求在上升，颈后的腺体也变得灼烫起来。
　　渴，很渴。
　　若冷香丸都无用，她应该怎么办？
　　密室内，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一股很浅很淡的冷调清香在极其缓慢地散发，与密室内浓郁的辛夷花香碰撞上，然后极其契合地交融在一起。
　　某一瞬间，晏云缇觉得，她的渴意似乎得到了缓解。
　　接着，更强烈的渴求从骨子里钻出来。
　　————————
　　信香就是信息素哈。


第3章 分化乾元
　　晏云缇起身，朝着元婧雪走去。
　　元婧雪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她的方向，迷蒙的视线中隐约能看到一片蓝色的影子在朝自己靠近。
　　元婧雪握紧手中的银针，语气疏冷：“你做什么？”
　　晏云缇离她一步之远，停下脚步，深吸着更浓的辛夷花香，试探问道：“殿下身上是不是佩戴了什么香囊？我闻着那味道似乎能缓解我的症状，殿下可否将那香囊借我一用？”
　　若是衣衫上的熏香，不可能越来越浓。
　　晏云缇猜测应该是元婧雪身上戴着什么香囊。
　　她自觉这个要求不过分。
　　元婧雪双眸轻微一颤，她将手中银针攥得更紧，看似沉静地问道：“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好像，是辛夷花香，”晏云缇觉得犬齿有些发痒，她认真回道，“我院中种着一棵辛夷树，所以我对这香味很熟悉。”
　　元婧雪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她看不清晏云缇的表情，单听语气，晏云缇像是真的不知这满室的辛夷花香是她的信香。
　　可中庸是闻不到信香的。
　　除非晏云缇不是中庸，难道她也是今日计策的一环？
　　元婧雪脑中思绪混乱，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陡然察觉到密室内多出一股冷香味。
　　清冷微苦的木质清香缓缓朝她包围过来，稍稍抚平她体内的躁动，然而这不过是望梅止渴，愈发令她难耐。
　　这香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何她先前没有闻到？
　　“你再仔细闻闻，这密室内还有其他香味。”元婧雪抬眸，目光冷然。
　　“有吗？”晏云缇鼻尖微动，仔细嗅闻分辨着空气中的香味，原本被她忽视的浅淡冷香忽而变得清晰起来。
　　这香味……怎么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难道是那药的作用？
　　晏云缇觉得哪里不对，心中隐隐有些发慌，“好像，是还有一股冷香味，像是从我身上……”
　　“晏姑娘，你过来。”元婧雪出声打断她的话。
　　晏云缇思路中断，依言走近些，“殿下是有什么吩咐吗？”
　　“再近些，蹲下来。”元婧雪继续要求。
　　晏云缇不解，但照做，她半蹲在元婧雪的身前，仰头看她：“殿下，怎么了？”
　　话音刚落，元婧雪手中紧握的银针瞬间抵到她的脖颈上，用力刺出一个血珠，声音发冷：“你是乾元。”
　　晏云缇不敢动，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赶忙解释：“殿下，误会！我真的是中庸……”
　　“那你为何能闻到我的信香？”元婧雪手中的银针往前刺进一分。
　　“信香？”晏云缇脑中轰的一声，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问道：“殿下是说，我闻到的辛夷花香，是您的信香？”
　　两人离得近，元婧雪闻到更多的冷香，她的视线清楚了些，能看到晏云缇面上的愕然与震惊。
　　坤泽与坤泽的信香相互抵触，而晏云缇的信香能缓解她的症状，所以晏云缇必是乾元无疑。
　　“晏姑娘何必再装？”元婧雪的语气带上淡淡的讽意。
　　晏云缇张口想要解释，耳畔听到外面的动静，低声提醒：“有人进来了。”
　　密室外一阵响动。
　　密室内气氛僵持，晏云缇脑中疯狂运转，结合之前屡次梦到的旖旎梦境，晏云缇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她可能正在分化成乾元。
　　正常来说，无论男女，分化期是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
　　她现在已经十八，之前也毫无分化的迹象，怎么现在突然……
　　外面的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晏云缇看着近在尺咫的美人面庞，想到梦中种种，迅速解释：“臣女绝对无意欺瞒殿下，可能是那些人给我下的药，致使我突然分化成乾元。如今我不适合和殿下共处一室，我可以立刻离开。”
　　无法控制信香释放的乾元和坤泽待在一处，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元婧雪握着银针的指尖微颤，药效一波波地涌上来，她强撑着镇定：“这个密室只能从外面打开。”
　　晏云缇诧然：“那我们要如何出去？”
　　元婧雪没有回答。
　　她的人一旦发现不对，必会来寻她，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现在她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晏云缇。
　　不待元婧雪想清楚，眼前分明能躲开银针的少女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断然道：“那请殿下刺晕我吧。”
　　否则，有梦境在前，晏云缇可不敢赌自己的自控力。
　　元婧雪微怔，她如此做不过是试探。
　　若晏云缇真的是计划的一环，刚刚外面那波搜寻的人根本没必要出现。
　　而晏云缇的信香，似乎与她的信香很是契合。
　　如果晏云缇被刺晕后，乾元信香还会持续释放，那到时候，她的境地会更难堪。
　　元婧雪心中权衡再三，放下银针，“离我远些，把你的信香收回去。”
　　元婧雪不动手，晏云缇听话地退回对面的蒲团上，她拉着蒲团，主动挪远些。
　　至于收回信香，晏云缇实在不懂该怎么收回信香，她甚至伸手捂住自己后颈的腺体，企图挡住信香的释放。
　　然而她的信香忒不听话，这么一捂，反而变得更浓了些。
　　晏云缇不禁抬眸看向对面。
　　元婧雪坐着，身体靠在床头的墙壁上，双眸紧闭，她的手压在胸口处，一呼一吸间气息甚重。
　　密室内冷香馥郁，闻到后面有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但不够，远远不够。
　　得到的越多，渴求的越多。
　　元婧雪睁眼，她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只能大概看清晏云缇在什么地方，思索再三，她启唇道：“你过来。”
　　晏云缇以为元婧雪改变心意要刺晕她，她起身走到元婧雪身前，正要蹲下去，衣领被人扯住，她的身体被拉得往下一弯，紧接着后颈处拂过一阵灼热的呼吸。
　　一阵酥麻自后颈传遍整个脊背，晏云缇身子一僵，长公主这是……
　　在闻她的信香？
　　“坐下。”耳畔传来一声命令。
　　晏云缇不及思考，先侧身坐了下去。
　　元婧雪的右手搭在她的肩上，鼻尖抵到她颈后的腺体处，热烫的呼吸不断拂掠而过。
　　晏云缇的呼吸跟着加重，信香往外释放得更多。
　　两人的信香无声地交融着。
　　更深层次的渴望翻涌上来。
　　元婧雪觉得不够，她的余光瞥见晏云缇脖颈上冒出的一滴血珠，喉间的渴意再也压制不住，她伸出舌尖，去品尝混杂着浓郁信香的血泉。
　　脖颈上的濡湿感传来。
　　少女一双桃花眸倏然瞪圆，落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住，压制着冲动，低声唤道：“殿下！”
　　然而她怀中的人没有停下动作，反复吸/吮之后，直到再也没有血珠冒出，温热的唇瓣往下移去。
　　晏云缇的注意力被肌肤上的柔软触感夺去，四周坤泽浓郁的信香紧紧缠绕着她，晏云缇知道自己不能，也不该……
　　脑海思绪混乱，一会儿是旖旎的梦境，一会儿是长公主冷漠的神情。
　　晏云缇想把怀中的人推开，她低头望去，目光触及女子的后颈，雪白中衣的衣领下，坤泽淡粉色的腺体近在眼前。
　　像是春日盛放的一朵桃花，引人采撷。
　　晏云缇一时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她抬手，指尖触摸到坤泽的腺体，轻轻往下一压，更多的信香像是花蜜一样涌出来。
　　怀中的人轻哼一声，身子近乎软在她的怀中。
　　唇从她的脖颈上移开，那双本该冷淡至极的丹凤眸中，此刻蕴含着无限水意，望着她，红唇一启一合：“咬、我。”
　　晏云缇脑海中本就脆弱的最后一丝神智，如同绷到极致的琴弦，铮的一声断裂。


第4章 梦境成真
　　本该推开人的手转而抵在女子纤软的后腰处，用力将人压向自己，身前的绵软挤在一起。
　　少女一双桃花眸早已隐忍得泛红，眸中清明荡然无存，她垂首，挺翘的鼻尖触碰到女子泛红的雪颈，呼吸不断加重，汲取着坤泽颈项间浓烈的信香。
　　元婧雪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她感觉到晏云缇的呼吸在往她后颈处移动，炙热的鼻息扑洒在后颈脆弱的腺体上，元婧雪身子微颤。
　　刚分化的乾元受药力影响，根本无法将自己的信香收回去，只会散发得越来越浓。
　　而她的状况也越来越差，冷香丸既无法缓解，她必须寻找一个更快速的方法平息体内的躁动。
　　晏云缇，是她如今最好的选择。
　　与其等着神智溃散陷入更难堪的境地，不如她主动，掌握控制权，让乾元为她一用。
　　很明显，刚分化的乾元根本不经撩拨。
　　脑海中什么不该、不能统统被抛却，晏云缇泛红的双眸中唯有坤泽后颈娇嫩的腺体，她的犬齿发痒，本能告诉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唇瓣贴上女子的后颈，轻轻摩挲两下。
　　元婧雪身子止不住地轻颤一下，本以为她不敢咬，谁知下一瞬，晏云缇的犬齿抵上她的腺体，用力往下一咬。
　　犬齿刺破脆弱的腺体，乾元冷冽的信香蜂拥而入，元婧雪脑海中强撑的神智，霎时被汹涌而来的冷香冲散，眸中水光剧烈一颤，一声低吟从齿间泄出。
　　刚分化的乾元哪里懂得循序渐进，咬上坤泽的腺体就不肯松口，她将自己的信香肆无忌惮地注入坤泽的腺体内，听到那一声似泣似求的低吟，反而咬得更深些。
　　两人的信香同时爆发，完美交融在一起。
　　直到快要接近某一顶点，晏云缇听到怀中低轻的一声：“别……”
　　疏冷的音色不再，取而代之是婉转轻柔的低音。
　　晏云缇莫名听话地停下，她退开些许距离，看到被自己咬得泛红沁血的腺体，犬齿再次发痒。
　　但她本能地意识到不可以再咬了。
　　乾元舔了舔自己的犬齿，又低下头去，这一次她没有咬，而是伸出舌尖轻轻地将血丝含去，一点点抚平坤泽受伤的腺体。
　　元婧雪靠在她怀中轻微的喘息着。
　　和先前猝不及防的欺咬相比，现在乾元的动作称得上温柔体贴，让她舒适些许。
　　然而体内的药力并没有完全发挥。
　　像是缺了什么。
　　元婧雪不知道缺了什么，她抬眸看到乾元脖颈上银针刺出的伤口，那里又冒出一颗小血珠，她忍不住覆唇含去。
　　晏云缇动作一顿，她不舍地摩挲坤泽的腺体几下，然后移开，看向怀中娇软无骨的美人，她抬手捏住美人的下巴，迫使美人抬头看向她。
　　无法再吸/吮血珠，元婧雪低哼一声，有些不满。
　　这声音听在晏云缇耳中，像是猫咪撒娇求摸摸一样，挠得她心里很痒。
　　美人朱红的唇瓣近在眼前。
　　晏云缇眨了眨眼，想咬。
　　不待她动作，怀中的坤泽先吻上来，去含她水润的唇瓣，解自己的渴。
　　女子的唇瓣太软，软到晏云缇不敢咬。
　　然而坤泽比她大胆许多，闯入她的口腔中汲取，缓解渴意。
　　单纯的标记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晏云缇反客为主，不再被动。
　　矮榻上没有铺被褥，解开的衣衫垫在下面，晏云缇脑海中回忆起先前背人快跑时，背上软云一样的碰撞，唇瓣相贴间，伸手握了上去……
　　药力彻底挥发。
　　晏云缇意识回拢之时，最先感受到手心下的绵软，接着是左臂上传来的刺痛。
　　她眼中的清明一点点归拢，发现自己正怀抱丰肌秀骨的长公主，视线略一上抬，便可以看到长公主被她欺红的眼尾，湿透的羽睫，以及逐渐散去水雾清冷的双眸。
　　密室内充斥着她们甜腻混合的信香，先前的记忆一股脑地在脑海中闪现。
　　晏云缇脑中率先冒出两个字：完了。
　　怀中的长公主，从里到外，浸满她的信香。
　　晏云缇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已经分化成乾元，且成功地临时标记了当朝长公主元婧雪。
　　她的梦境成真了！
　　很明显，元婧雪比她清醒得更早，为了让她早点清醒过来，现下直接以发簪刺入她的左臂，让疼痛唤醒她。
　　晏云缇张口想要说什么，对上那双冷淡的丹凤眸，又觉得自己最好闭嘴，什么都别说。
　　她默默起身，手不可避免地擦过元婧雪覆有浅淡红痕的腰身。
　　有吻/痕，也有揉捏出来的痕迹。
　　晏云缇赶忙移开视线，她转身从矮榻的另一头把自己的小衣和中衣捡起来，默默穿上，接着看到被垫在矮榻上的浅蓝衣裙。
　　她试探一抽，顺利抽出来，下一刻看到外裙上浸染的无法忽视的水渍，又尴尬地放下。
　　身后传来轻微的穿衣动静。
　　晏云缇不敢转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回想之前失控的缘由。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要推开长公主的，怎么会演变到这一步？
　　不对，若真要算起来的话，应该是长公主先撩拨她的吧，先是闻她的信香，接着又亲她的脖颈锁骨，还有那句……
　　“咬、我。”
　　晏云缇舌尖抵住犬齿，只是回想那一幕，她的犬齿便被刺激得发痒。
　　长公主应当是那时失去神智的。
　　怪她没及时察觉，反倒被几个轻微的撩拨动作撩得当即失控。
　　现在该怎么办？
　　这密室又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晏云缇很想立刻离开这间密室。
　　正想到这里，晏云缇耳尖地听到密室外传来的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微，像是只有一人。
　　密室墙上响起三声急促的敲击声，停顿一会儿，又接着敲击两下。
　　晏云缇不得不转身看向元婧雪，请她示意。
　　这次看起来不像是来搜寻的人。
　　元婧雪坐在榻上，她身上同样只着一袭雪色中衣，抬眸对上晏云缇的视线，淡声道：“按照同样的方式敲击回去。”
　　看来是长公主的人找来了。
　　晏云缇走到墙边，以同样的敲击回去。
　　很快，合拢的墙壁逆时针旋转打开。
　　锦似脚步匆匆步入密室内，先是看到坐在榻上安好的长公主，一口气尚未松懈，接着看到只着一身中衣的晏云缇，立刻意识到不妙。
　　然而她什么都没问，走到长公主身前，跪下请罪：“属下该死，竟让殿下遇险，请殿下责罚。”
　　元婧雪看到自己的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些，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派人去取两套新的衣裳，召宋琅前来。”
　　她的衣裙染了灰，无法再穿。
　　至于晏云缇的，元婧雪看了一眼晏云缇手中团成一团的外裙，她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刚分化的乾元倒是无师自通，摸索间帮着她泄了药劲，又磨着她……
　　元婧雪能感觉到那处的难受，所以坐着未动。
　　锦似领命，出去将事情一一吩咐，而后守在密室外，墙壁再次合拢。
　　晏云缇握紧手中的衣裙，觉得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不等她开口，坐在榻上的长公主先抬眸看向她，美人眼尾红晕褪去，神色恢复清冷，音色更是清泠至极：“你我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在利用乾元的那一刻，元婧雪也没料到后面会失控得那么厉害。
　　无论方才如何，既已用完，那便不要再有多余的牵扯。


第5章 心间异样
　　晏云缇微怔。
　　美人面庞清冷如玉，无法和记忆中过分黏人的坤泽重合起来。
　　方才当是大梦一场，长公主不与她追究自然是最好。
　　晏云缇垂首行礼，语气恭敬：“臣女明白。”说完，她往后退到对面最远的距离上，以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时无人再说话。
　　空气中，深度交融的信香气味四处流动。
　　晏云缇呼吸间不可避免吸入混合的信香，这香味挑动着她的腺体，晏云缇伸手按住颈后不时跳动两下的腺体，企图让它安静下来。
　　体内药劲早已泻完，如今信香的收放随她控制，只是……她的腺体还在渴求着坤泽的信香。
　　甚至于，在听见坤泽那么冷淡的话语后，心里隐隐升起些不适。
　　晏云缇知道自己状况不太对，闭眼兀自忍耐着，偏耳朵太尖，听到对面传来的声响，不由抬头看去。
　　元婧雪正起身离开矮榻，双脚落下，细眉轻蹙，刚迈脚走两步，身形一晃。
　　晏云缇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行动，飞奔到元婧雪身边，及时扶住女子晃动的身体，语带关切：“是不舒服吗？”
　　乾元温热的掌心扶上后腰处，带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略略抚平后腰的酸软。
　　元婧雪眉间蹙得更深，她抬头看向晏云缇，正要斥问，密室的墙壁旋转打开。
　　锦似拿着两套新衣裳站在密室门口，看到密室内形容亲密的两人，神色一震，而后迅速低头，“殿下，衣裳取来了。宋琅已在佛堂外静候。”
　　晏云缇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呼吸一滞，尴尬地收回手，借口道：“我去拿衣裳。”
　　晏云缇表面淡定，实际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她从锦似手中接过衣裳，身后适时传来元婧雪的吩咐：“锦似，你去外面守着。”
　　“是。”锦似退后两步，走出净室。
　　这一次她没有合上密室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的信香气味纷纷往外挤去，晏云缇只觉鼻尖的呼吸都清新许多。
　　她低身将两套衣裳放在矮榻上，取走上面那套蓝色的，刚直起身，便听见元婧雪冷声问她：“晏姑娘是没听懂我的话吗？”
　　晏云缇心下又是一阵不适，她低眉道：“殿下放心，臣女明白您的意思。方才我是看殿下站不稳，所以来扶一下，并无他意，还望殿下莫怪。”
　　乾元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单听话语，甚是恭慎。
　　元婧雪心间浮起些许异样，她将情绪压下，移开视线，淡声道：“如此最好。”
　　晏云缇捧着衣裳往后一退：“臣女去外面更衣。”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密室。
　　元婧雪的视线落在乾元果断离去的背影上。
　　心间的那股异样更明显了。
　　似是，不悦？
　　密室外，晏云缇迅速换上衣裙。
　　这件衣裙颜色与她原本那件相近，不过质感刺绣更加上乘精细，看起来不像是宫人的衣裳。
　　难道，是长公主的衣裙？
　　晏云缇立刻摇头，甩走这个荒谬的想法。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如何处理这件脏掉的衣裙。
　　晏云缇环顾四下，发现净室内的软榻下放有一方炭盆。
　　她将炭盆拿出来，把衣裙扔进炭盆里，正愁从哪里找火折子，见元婧雪从密室内走出，顺势问道：“殿下，我想将这衣裙烧毁，殿下可否借我一个火折子？”
　　元婧雪缓步至软榻边坐下，“锦似，进来。”
　　锦似推门而入，在元婧雪示意下，取来一个火折子，递给晏云缇。
　　晏云缇吹燃火折子，点燃炭盆里的衣裙。
　　火舌席卷而上，几息之间吞噬浅蓝色的衣裙。
　　而密室内交缠的信香也在不断变淡。
　　先前荒唐一场留下的痕迹相继消失，除了……女子软白肌肤上留下的数道红痕。
　　晏云缇先前扶人的时候，注意到元婧雪颈后的腺体，已经有些红肿，定是要擦药才行，还有那处……
　　她毕竟是第一次，在药效的控制下，不太温柔，帮元婧雪泄药劲的时候，手指有些用力，后面磨人的时候更是没有控制力道。
　　不然好生垫在下面的衣裙，也不会四处乱跑致处处浸满水渍。
　　晏云缇抬眸，看向元婧雪，不期然和元婧雪疏淡的双眸对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擦药这件事应该不需要她提醒。
　　她还是乖乖闭嘴当个隐形人比较好。
　　乾元欲言又止，低下头。
　　元婧雪无心猜测她的想法，对锦似道：“派两个人护送晏姑娘回去，让宋琅进来。”
　　“是。”锦似看向晏云缇，伸手示意，“晏姑娘，请。”
　　晏云缇安静听话，离开净室。
　　寂静的佛堂外，不知何时多出许多内卫使，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黑甲腰间跨刀的女子，看样貌三十岁左右，神色肃然凌厉。
　　晏云缇见她往佛堂内走去，料想她应该就是长公主口中的那个“宋琅”。
　　惊动内卫使，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了结。
　　晏云缇在两个内卫使的护送下，回到正殿。
　　正殿内清歌妙舞，众人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晏云缇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她看向手边的酒杯，端起来闻了闻，又晃了晃盛放御酒的酒壶。
　　酒壶空了。
　　酒杯换了。
　　看来已经有人来收过尾了。
　　晏云缇指尖轻敲桌面，视线在整个大殿内环视一圈。
　　大殿内有好几个座位是空的，不好锁定目标。
　　晏云缇向上看去，容贵妃和闵淑妃都在，片刻后，有宫人上前在容贵妃耳边耳语几句，容贵妃起身似要离去。
　　正在这时，一队黑甲内卫使进入殿中，宋琅领头，对着上面的几位贵人道：“吾等奉长公主之命，封锁瑶华殿。今日有歹人混入殿中意欲行刺长公主殿下，还望诸位贵人在殿中静候片刻，待内卫使将歹人捉住，诸位便可离去。”
　　殿内霎时哗然，歌舞尽消。
　　上位，容贵妃重新坐下，而闵淑妃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好看。
　　晏云缇将一切尽收眼底，转头看到长公主身边的锦似朝着自己走过来，愣了一下。
　　这一怔愣，锦似已经走到她面前，垂眉，双手递来一个瓷瓶：“今日晏姑娘为护长公主殿下而被歹人刺伤左臂，殿下特让奴婢送来伤药，还望晏姑娘收下。另外，谢礼明日便会送到侯府。”
　　一瞬间，晏云缇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晏云缇神色镇定地接过药瓶，“多谢长公主。”
　　她无视四周的目光，坐下，转着手中的药瓶看来看去。
　　左臂上簪子刺出的伤口并不深，她简单用帕子包扎着，根本不需要这么一瓶上好的伤药。
　　长公主这一出，算是在帮她吗？
　　她毕竟离席那么久并且换了一身衣裳，总需要一个理由。
　　此救非彼“救”。
　　这位长公主殿下，好像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心。


第6章 熏香为引
　　净室的窗棂半开，屋外细雨静落，屋内气息越发寒凉清爽。
　　元婧雪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经书，一页页读过去，心中思绪却难静。
　　少女那双泛红的桃花眸时不时从她脑海中掠过，莫名引得思潮起伏。
　　元婧雪记得清楚，是她自己主动吻上乾元的唇。
　　一是为解渴，二是因为……乾元生得一副好样貌，竟蛊惑得她失神。
　　元婧雪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所以当她一清醒，便与乾元划清关系。
　　只是晏云缇左臂上的伤，是她所致，那瓶药和那份功劳算是弥补和回报。
　　“殿下。”锦似步入净室。
　　元婧雪翻过经书，语气淡淡：“如何？”
　　锦似上前低声道：“殿下放心，晏姑娘已经收下伤药，未曾多语。”
　　这符合元婧雪对晏云缇的印象。
　　她是个聪明人，如今既承下这份功劳，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殿下，人找到了。”宋琅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锦似上前一步追问：“人呢，在何处？”
　　宋琅稍作沉默，接着答道：“锦芜姑娘已经被溺死在荷花池里。”
　　锦似面色煞白，神色难看。
　　元婧雪合上经书，语气平静：“其他人呢？”
　　“今日参与此事的宫人内侍皆已收押，他们的嘴咬得很紧，暂时还未审问出什么，”宋琅语气稍顿，继续回禀，“那位项家公子也咬死说，是一时起意，意图偶遇长公主，才在寝殿周围徘徊，并无他意。”
　　元婧雪面色瞬息冷若冰霜。
　　好一个“并无他意”。
　　“既然如此，废了他。”元婧雪轻描淡写地道。
　　宋琅应“是”，转身出去。
　　锦似堪堪消化锦芜身死的消息，她转身跪到元婧雪身前，语气痛悔：“属下与锦芜有近十年的姐妹情谊，未曾料到她竟会背叛殿下。今日是属下疏忽，中了她们的奸计，让殿下身陷险境，属下该死。”
　　锦似说着，头重重地磕到地面上。
　　元婧雪将经书放到案几上，神色恢复沉静：“起来吧，现在还不是自责的时候。”
　　锦芜因何背叛已经不重要，或许是因利，或许是被威胁，又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奸细。
　　从她暴露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颗死棋，结局在意料之中。
　　现在她们要查的是，那些人是如何下的药。
　　“殿下进入寝殿前，殿内的熏香和茶水都检查过，并无问题。”锦似起身站在一旁，仔细回忆，“可殿下是在进入寝殿后出现的不适，或许有什么我们查漏的地方。”
　　元婧雪轻阖双目，指尖慢慢敲着桌面。
　　瑶华殿是她出宫前所住的宫殿，十八岁后，她出宫搬入长公主府，每年除去生辰当日，甚少再踏入瑶华殿。
　　虽则如此，但瑶华殿内也保留一部分她的人。
　　现在看来，五年的时候，足够那些人被慢慢的侵蚀替换。
　　也是她没料到，竟有人会在宫中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有什么疏漏是她没有察觉的……
　　元婧雪细想着今日之事，忽而意识到什么，睁眼道：“派人去香堂，将里面的香烛取来。”
　　瑶华殿内设有一处香堂，香堂内供有先皇后的画像。
　　瑶华殿内近侍的宫人皆知，每年生辰日，长公主都会前往香堂“陪伴”先皇后，往往一待便是一个时辰。
　　若是在香烛里动手脚，确有可能！
　　锦似立刻派人取来香烛，同时到的还有御医徐郁青。
　　元婧雪看向香烛，心中猜测落定，“燃烧长度不对。”
　　这香烛已被更换。
　　这么急着消灭罪证，看来那香烛确有问题。
　　“香烛也是事先让人检查过的，”锦似仍有困惑，“若香烛真的有问题，殿下先是在香堂里待上一个时辰，之后去正殿赴宴又耽搁半个多时辰，什么药效需要这么长时间才发作？”
　　锦似不确定，转而去问徐郁青，“徐御医可有什么想法？”
　　徐郁青听着她们分析，颔首道：“不知殿下可否将药效发作前后的事情与臣细说一番。”
　　唯有如此，才能理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防下次再中招。
　　徐郁青是可信之人。
　　元婧雪未加隐瞒：“从正殿回到寝殿后，我本欲看书，谁知闻着香炉里的熏香愈发觉得昏沉，甚至有些燥热……”
　　元婧雪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她抵着困意起身浇灭香炉，往窗外一看，发现寝殿外几乎无人看守。
　　当时锦似被她派去取先皇后的遗画。
　　唯有锦芜守在殿外。
　　元婧雪唤锦芜进来奉茶，趁机以藏在发簪中的银针刺晕锦芜，离开寝殿。
　　后面应是项家公子闯空，那些人意识到不对，暗中搜寻起她，后面在她几近力竭藏在假山中时，遇到晏云缇……
　　元婧雪只说到她离开寝殿。
　　徐郁青仔细询问一番药效发作的症状，垂眸思索半晌，心中浮起一个猜测：“依殿下所言，在进入寝殿前，殿下没有任何症状，觉得昏沉燥热是因为闻到香炉里的香味。既然香烛和香炉里的香都已事先查验，或许……是二者结合，才让殿下中招。
　　“殿下在香堂待得太久，香烛里的药悄无声息浸入殿下体内，而寝殿内的熏香是为引子，勾出殿下体内的药效。如此分别检查，自然是查不出什么问题。”
　　“她们当真是好算计！”锦似听完，咬牙切齿地道。
　　今日这事的幕后主使其实不难猜。
　　那位项家公子的出现，已经说明很多事情。
　　项父乃是工部尚书，明面上是中立之派，实际早已站队二公主元姈华。
　　元姈华乃是容贵妃所出，如今容贵妃执掌后宫，在瑶华殿中做下这么一个局，并不难。
　　如今局破，所有证据都被消灭，纵使从那些宫人内侍口中审问出什么，容贵妃也绝不会认。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锦似不甘心，她们如此算计长公主，怎么能一点代价不付出？
　　元婧雪冷静异常，她大概知道容贵妃为何急着做下这一局。
　　元姈华之前吃的亏太狠，失去协理兵部之职，以至她们想要兵行险招，以婚事拿捏她。
　　未免想得太轻松。
　　“撤去正殿的内卫使，让宋琅继续审。”元婧雪说着起身，“本宫去重华殿面见母皇。”
　　说完迈步一走，察觉到什么，眉间轻蹙。
　　锦似这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她上前扶住元婧雪，低声问道：“殿下可要上药？”
　　如今这件衣裙衣领更高一些，能遮住颈后泛红的腺体。
　　元婧雪轻呼一口气，摇头：“不必，出宫再说。”
　　乾元实在太过“恶劣”，与她划清关系再是明智不过。
　　－
　　正殿的内卫使得到命令，纷纷撤走。
　　众人迫不及待地出宫。
　　晏云缇看出方黎有话想对她说，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无心客套。
　　“婶婶和二妹妹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和谈姑娘说。”晏云缇说完，不待方黎回应，转身上了谈宁的马车。
　　谈宁一上马车，姿势不再如外面那么端庄，斜靠在软枕上懒散起来，笑着打量晏云缇：“我记得先前是谁说对长公主不好奇的？这怎么突然就多了个救命之恩呢？”
　　晏云缇伸出手腕，直入正题：“你帮我诊诊，看看我是不是分化成乾元了。”
　　谈宁面上的打趣一消，身子坐直：“分化？你已经十八了，怎么会再分化？”
　　谈宁一边问着，一边搭上晏云缇的脉，“你与我说说，你分化前后有什么症状。”
　　晏云缇撇去中药一事，把自己的状况大概说出来：“分化前浑身燥热，腺体灼烫，精力好像过于旺盛……”
　　御酒中的药应该有致晕的效果。
　　她刚出正殿的时候有眩晕的症状，后来反倒消失了，乾元体力天生比坤泽中庸要好，极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分化抵消这一部分致晕乏力的药效。
　　所以她才能背着人还跑那么快。
　　“转身，让我看看你的腺体。”谈宁虽是坤泽，却不避讳，仔细检查一番，惊讶道：“你还真是分化成乾元了。不过你这腺体，有些红得厉害啊。”
　　“红吗？”晏云缇伸手摸了摸颈后的腺体，没摸出什么异常。
　　谈宁盯着她，压低嗓音，饶有兴趣地道：“若我没诊错，晏大姑娘，你刚刚标记过一个坤泽。”
　　平地一声惊雷。
　　晏云缇重重咳上两声，声音同样压低：“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谈宁往身后的软枕一靠，也不多问，只是好心提醒：“你初初分化乾元，便标记坤泽，小心会有后遗症。”
　　“临时标记有后遗症？我怎么没听说过？”晏云缇心中隐感不妙，犹不信。
　　“正常来说，乾元临时标记坤泽后，双方都会对对方产生微妙的情感和依赖，”谈宁见她不信，细说着，“比如乾元会对坤泽产生一定的占有欲，而坤泽也会更想黏着乾元。当然这种感情可以通过理智压制，若是七日内不与彼此见面，感情自会消散。”
　　晏云缇一口气刚要松下去，七日不见，很简单啊。
　　下一刻听见谈宁继续说：“但也有一种例外情况，若是双方信香融合度太深，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对对方信香的依赖期。”
　　晏云缇心中那股不妙感陡然加强。
　　好像，她和长公主的信香融合得很迅速？以至于那么轻松地把她的神智冲散。
　　晏云缇：“陷入依赖期会如何？”
　　谈宁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字撞上晏云缇的耳膜：“依赖期间，双方会随时需要对方的信香安抚，触摸汲取彼此的体温，更甚者需要标记……换言之，你们的身体爱上对方了。”


第7章 梦引香泄
　　晏云缇面色一红，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
　　什么身体爱上对方，简直荒谬。
　　她反驳得太快，反而让谈宁看出些许心虚。
　　谈宁轻笑出声，将一个白瓷瓶递过去，“这瓶冷香丸你先拿着。若真有什么意外，这冷香丸可以帮你压制一二。这是我亲手调配的比例配方，放心用。”
　　冷香丸可以压制信香释放与情欲，不同药材比例所制的冷香丸效果不一。
　　晏云缇相信谈宁的医术，她接过冷香丸，转移话题：“今日我离开正殿后，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能发生什么趣事？”谈宁摇头，“这种大宴看似惬意实则拘谨得很，吃都吃不好……”谈宁说着，想起一事，凑近道：“对了，有一件事应该算不得趣事。你走后不久，三皇子亲自来送贺礼，不过没待多久就走了。你说，他是不是为你而来？”
　　晏云缇眉梢微动。
　　谈宁这话算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三皇子元聿修乃是闵淑妃所出，今日内卫使进入正殿后，闵淑妃的脸色便不甚好看。
　　晏云缇能确定，先前她在偏殿周围看到的一闪而过的人影，应该是元聿修身边的内侍陈晋。
　　结合当时的身体异状，她才会当机立断把宫人劈晕。
　　今日想要算计她的人，九成九是元聿修。
　　“先前他那么费尽心机想要求娶你，现在若是知道你分化成乾元，怕是要气死了。”谈宁笑着打趣。
　　晏云缇心中冷笑一声。
　　年前元聿修派人来晏府表达结亲的意向，二叔带头劝说祖母，气得娘亲上门算账，最后是娘亲亲自修书一封送去南境，得到阿娘的回信，言明她的婚事必须经过娘亲的同意。
　　此后元聿修每每创造与她“巧遇”的机会，试图从她这边下手。
　　晏云缇心中清楚，元聿修在贪图什么，一来二去嫌烦，冷淡相待，多次明确拒绝元聿修的“心意”。
　　谁知对方竟能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晏云缇敛下眸中冷意，耳边听见谈宁在问：“也不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在宫内刺杀长公主，真是不要命了。”
　　晏云缇颈后腺体一跳，一句“长公主”而已，她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晏云缇嘴上说着“不知道，没看见刺客面目”，心中却不由回想起先前在密室内的种种异样——先是心绪因对方言语疏远而不适，后又未经思考飞奔着跑去扶长公主，该不会真的……
　　不可能！
　　晏云缇断然在心里否认，然而马车快到侯府时，她转头问谈宁：“你先前说的那个依赖期，可有解法？”
　　谈宁眸中笑意陡升，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你刚不是说绝无可能吗？”
　　晏云缇面不改色：“我好奇问一问，不可以？”
　　“当然可以。”谈宁面上笑意不减，“若真到那一步，你去京外的清玄观，寻一位名叫徐素的女医，她是我师父，或许能帮你。记得多带些银钱。”
　　或许能帮，这话一点也不肯定。
　　晏云缇心中没有轻松多少，或许真是日有所忧夜有所梦，晏云缇这一夜睡得也不太好——
　　梦回密室，耳畔响起女子轻低的细吟，一声声如动听的弦乐旋入耳蜗。某一瞬间，女子的腰腹紧绷挺起，晏云缇的指尖深陷在一片温软滑/腻中。
　　她吻过女子扬起的雪颈、耳垂，直到眼角，看到那双空蒙含着水意的眸，对方尚未缓过来，眼神并不聚焦。
　　晏云缇轻蹭她的鼻尖，嗓音隐忍：“殿下也帮帮我好不好？”
　　女子朦胧的双眸微颤，像是没听见。
　　晏云缇再问一次：“殿下帮帮我好不好？”
　　女子眼中的水意微退，眸中倒映出少女一双泛红忍耐的桃花眸，过于摄人心魄，不由让人心软。
　　“我，不会。”声音轻到不行。
　　晏云缇唇瓣一扬，颇为自得：“我来，我教殿下怎么帮我。”
　　……
　　直到左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晏云缇猛地从梦中惊醒，她瞪着头顶的床帐，呼吸久久未能平静。
　　静谧的月色穿过窗棂无声地在屋内流动，同时有一股浅淡的木质冷香在缓缓渗出。
　　晏云缇鼻尖微动，闻到自己的信香，一惊，赶忙起来倒出一颗冷香丸服下。
　　这冷香丸效果很好，刚服下去，无声释放的信香便收了回去。
　　晏云缇起身打开窗棂，让屋内的信香散释出去。
　　屋外那棵辛夷树花开满树，花香乘着夜风徐徐而来。
　　晏云缇深吸一口气，闻起来好像是一样的香味，可是细品下去，总觉得有些不同。
　　长公主的信香，更为淡雅一些，爆发之时又浓烈得很，颇为刺激。
　　晏云缇头疼地揉揉额头。
　　今日这梦中情景是昨日她亲历的一切，甚至引出她的信香。
　　好像真有什么在失控的边缘。
　　晏云缇狠狠闭了闭眼，转身提起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套上外衫，出门练剑。
　　与此同时，相距甚远的长公主府内。
　　元婧雪从梦中转醒，她微怔片刻，感受到颈后腺体的发热，起身服下一颗冷香丸，微蹙眉心。
　　昨日她刻意不去回想密室内发生的一切，谁曾想这些竟会在梦境中重演。
　　梦中，少女清脆的嗓音唤出一声声“殿下”，不断将她缠紧，最后关头，甚至非要她唤出一声“阿云”，才肯成全她。
　　分明神智昏沉，却识得眼前人是谁。
　　明明可以肆无忌惮，却偏要征得同意，然后再无所顾忌地欺人……
　　如此“恶劣”的乾元，她理应不会再有所念想。
　　可是，此时元婧雪感觉到身体里涌上来的一种熟悉渴意，一种……需要乾元的信香方能解决的躁渴。
　　“殿下怎么醒了？”
　　今夜是柏微守夜，她听见动静进屋来看，目露担忧。
　　元婧雪收敛神思，轻声吩咐：“白日去请徐御医进府，记得避开旁人。”
　　希望，这只是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影响。
　　否则，她利用乾元的决定就错得太彻底了。


第8章 细辨信香
　　“姑娘，外面出大事了！”颂夏进屋嚷嚷道。
　　晏云缇头也不回，看着长公主赏赐的绫罗绸缎珠宝玉石，随口问道：“什么大事？”
　　“项家被抄了！”颂夏一口气将茶水喝尽，接着补充：“就是之前向姑娘提过亲的那个工部尚书家，阖府上下都被抄了！”
　　晏云缇正拎起一串翠色玉石，闻言转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被抄？”
　　颂夏见自家姑娘来了兴趣，把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就是今日早晨的事，听说是项尚书为官不正，任位工部尚书期间贪污受贿，借用修缮堤坝之名屡次敛财，侵吞公帑。京卫司在项家搜出不少藏银呢！”
　　“京卫司？”晏云缇追问：“谁带人去抄的项家？”
　　“好像是……”颂夏使劲想了想，一拍手，“想起来了！就是前些日子受封回京的那位宁将军，宁若岚！”
　　晏云缇眉间一动。
　　宁若岚，宁国公府的次女，长公主的表姐。
　　“不仅如此，”颂夏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昨日长公主千岁宴，那位项家公子为了掩盖自家的罪行，竟然意图刺杀长公主！而且！”颂夏压低声音些，“听说那位项家公子在宫中拒不受捕，和内卫使缠斗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失了命根子！腺体也被狠狠划了一刀！怕是废了。”
　　晏云缇眉间狠狠一跳。
　　腺体对乾元和坤泽来说十分重要，腺体受伤轻则损害身体健康，重则危及性命。
　　那项家公子怎么可能有胆子拒捕？
　　这么隐私的消息能传到宫外来，很明显是有人示意。
　　长公主的手段比她想象得要干脆凌厉得多。
　　晏云缇并不同情他，只是想到自己昨日欺人的种种，莫名升起一种危机感。
　　“还有别的消息吗？”晏云缇继续追问。
　　“有！”颂夏点头，“外面人还在传，说项尚书贪的那些银钱，有一部分送到了二公主府。姑娘，你说，她们皇家那么有钱，干嘛还要吞这些脏钱啊？”
　　琼兰在一旁一直听着，闻言皱眉提醒：“慎言，皇家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这事尚未有定论，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会给姑娘招祸的。”
　　颂夏立刻打两下嘴巴，“对对对！是我说忘形了！”
　　“对了，这些是长公主赏赐给姑娘的吗？好漂亮的翠玉手串啊，姑娘戴肯定好看。”
　　晏云缇把拎起的翠色手串放回去，不太有兴致了，“把东西都收进库房吧，我去练会儿剑。”
　　“啊？姑娘又练剑啊？”颂夏感叹道。
　　今天天不亮姑娘就在院子里练剑，至少练了一个时辰，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又去练剑？
　　琼兰看出些什么，叮嘱一句：“姑娘近日似是心绪不宁，别多问了。”
　　伴随着空气中的辛夷花香，晏云缇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练完心情没有变好，更没有胃口吃饭。
　　额头有隐隐的阵痛，晏云缇焦虑地摸了摸颈后的腺体，有些发烫了。
　　她的状况确实不太对。
　　不知道长公主那边怎么样？
　　结合今日的消息来看，昨日谁做局设计长公主已经十分清楚——
　　容贵妃执掌后宫，意图设计长公主失身于项家公子，拿捏长公主的婚事，谁知和元聿修的谋划撞上，反倒让长公主和她有了逃脱之机。
　　现在项家被抄，二公主被扯进去，必定是长公主的“回敬”。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挽回。
　　是夜，晏云缇再一次从梦中惊醒，警觉地发现自己的信香泄露。
　　第二日，晏云缇骑马出京，直奔清玄观。
　　京外草木郁郁葱葱，清玄观坐落在一片翠色山峰的峰顶，观内香火旺盛，山脚下有人专门守着车马。
　　晏云缇把马拴在山脚处，付给看马人几个钱，余光瞥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看似低调却难掩用料的奢华贵重。
　　晏云缇并未在意，她徒步上山，到观内后，寻一个女冠问出徐素住在后山的竹林中，直奔后山。
　　晏云缇方向感很好，步伐加快，只用一刻钟就找到坐落在竹林中的木屋。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晏云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看来今日这竹林，不止她一个访客。
　　晏云缇走到门前，曲起指节敲门。
　　刚敲两下，门一下被人从内拉开，露出一张略显烦躁的脸，“什么事？”
　　徐素一身素袍，神色厌烦中带着审视。
　　晏云缇弯腰行礼，“在下晏云缇，是谈宁的好友。近日有些烦心事，特来请教徐大夫。”
　　听到是自己徒儿的好友，徐素表情缓和些，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把门带上。”
　　屋内药香弥漫，迎面就是一个大药柜，桌上还零散摆着许多药材。
　　一扇简单的屏风隔出明间与内室，晏云缇扫了那屏风一眼，走到徐素对面坐下，顺便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若是徐大夫能解决我的问题，这些都是给徐大夫的谢礼。”
　　“你倒是识趣，”徐素表情更和缓些，“把手给我，我诊诊。”
　　晏云缇余光注意着屏风，“徐大夫不要再等等？”
　　徐素眉一皱，“要看就现在，不然别看了。”
　　谈宁早说过她师父脾性有些古怪，晏云缇不再多说什么，把手伸出去，“有劳徐大夫了。”
　　徐素望闻问切一番，最后检查完腺体，下定论：“你进入依赖期了。”
　　晏云缇心中早有预料，听到这话还是不免心一沉，“那徐大夫可有解法？”
　　“依赖期顾名思义，需要你和坤泽相互依赖陪伴，释放信香和临时标记安抚对方，这是最佳的解法。”徐素看出晏云缇神色为难，话音一转：“不过我有一个缓解的办法，需要你和坤泽相互配合，助我调配出符合你们信香的信香丸，压制依赖期。”
　　晏云缇立刻追问：“那信香丸能分开……”
　　“不能分开制作，”徐素直接打断，“不同人闻到相同的信香，感受是不一样的。比如坤泽和坤泽、乾元和乾元会对对方的信香抵触；而陷入依赖期的乾元和坤泽，会对彼此的信香有更深的体会。你根本不能向我描绘出对方闻到的信香是何味道。你们必须一起前来，按照我的方法分辨出对方的信香构成，我再以香药材调和配制出对应的香味。”
　　晏云缇一时沉默。
　　她知道徐素说得对，因为最开始她闻到的坤泽信香很像辛夷花香，但临时标记后，爆发后的信香味道变得浓烈起来，与她最初闻到的香味并不完全相同。
　　但是要找长公主配合她？
　　晏云缇想到某人被废掉的下场，觉得颈后的腺体凉凉的。
　　既然她深陷依赖期，长公主那边应该也一样，不如她再等等，等对方主动……
　　屏风微动。
　　晏云缇转头看去，神色冷了些，“阁下还不打算露面吗？”
　　如今她的病情叫人听去，总要知道屏风后的人是谁。
　　屏风后人影微晃。
　　一身穿素白衣衫戴着面纱的女子走出屏风，一双狭长又漂亮的丹凤眸中神色淡漠，静静地和晏云缇对视。
　　晏云缇愣住。
　　尽管对方戴着面纱，她还是一眼认出。
　　长公主？！
　　元婧雪打扮素净，又戴着面纱，明显是不想让徐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晏云缇很快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晏云缇这话问得有些别扭。
　　元婧雪看着乾元，心绪难言。
　　昨日徐郁青进府诊出她的病症，没有对策，说是住在清玄观的师伯徐素应该有办法。
　　她和晏云缇前后进门间隔时间不长，徐素刚刚那一番话，不光是说给晏云缇听，也是说给她听的。
　　徐素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看，明白了：“既然二位一起来了，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开始吧。”
　　开始的第一步，就是要闻对方的信香。
　　徐素拿出两个冷香贴：“这是暂时遮挡信香的药贴，一会儿你们先后把自己的腺体遮住，尽量不要让信香混合，影响闻到的味道。”
　　徐素的屋内药味太多。
　　好在清玄观后山有空置的厢房。
　　元婧雪和晏云缇前后脚踏入厢房内，柏微将门带上，守在屋外。
　　屋内静谧无声。
　　晏云缇撕开手中的药贴，找准位置，迅速贴上遮住颈后的腺体。
　　“殿下，你先来吧，我坐这里就好。”晏云缇挪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软榻对面。
　　元婧雪抬眸看她，神色静漠。
　　片刻后，一股很浅很淡的辛夷花香在屋内飘荡开来。
　　晏云缇刚闻到这辛夷花香，颈后腺体就疯狂跳动起来，几乎一瞬间，她的信香随之倾泻而出，却被药贴挡得严严实实，腺体躁动得越发厉害。
　　晏云缇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收紧，低垂的视线不知何时抬起，落到对面的美人冷颜上。
　　神仙般的玉雪颜色，高不可攀。
　　却让人心中生出一种想要催折的欲望。
　　晏云缇舌尖抵住发痒的犬齿，努力想要移开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正当她苦苦抵抗之时，听见对面传来清冷的一声：“过来。”
　　紧绷的神经被狠狠挑动一下。
　　元婧雪伸手将颈后的长发挪到身前，微微侧过身子，“离近些闻，莫要出差错。”
　　晏云缇的理智在警告她不可以，身体却实诚地走向对面，坐到元婧雪的身后。
　　雪色衣领遮住泛红的腺体，挡住一点香味。
　　晏云缇抬手，将女子的衣领压下，呼吸离坤泽的腺体愈来愈近。
　　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颈后的肌肤，元婧雪的脊背泛起一阵酥麻感，她清楚地感知到，身体里涌上来的躁渴。
　　她蹙眉忍着，念着乾元理智应该尚在，没有阻止她靠近。
　　诱人的美食近在眼前，晏云缇拼命告诉自己不可以咬……不能咬，那舔一下呢？
　　晏云缇唇瓣微动，再靠近些，伸出舌尖，轻碰坤泽的腺体。
　　颈后濡湿感传来的一刹那，元婧雪身体颤栗，落在膝上的手倏然揪紧衣摆。
　　————————
　　有没有宝宝看到这里还没有收藏，喜欢的话可以加一下收藏呀[合十]，助力本文上榜[比心]


第9章 反咬乾元
　　“晏……”元婧雪刚说出一个字，又抿唇忍住。
　　乾元愈发不安分，舌尖触碰不够，两瓣唇一合，将坤泽娇嫩脆弱的腺体抿在唇间，轻轻磨着。
　　像是小心含着一块粉嫩的糕点，舍不得吃，只好反复摩挲糕点表面品尝味道。
　　元婧雪眸中溢出一层水雾，攥着衣摆的力道越来越紧，颈后浓郁的花香喷薄而出，片刻的恍神中，她的脖颈微微后移，更加贴合乾元的唇瓣。
　　晏云缇察觉到坤泽这细微的迎合举动，眸中光亮一盛，伸出尖牙抵到坤泽的腺体上。
　　尖牙轻磨腺体，脊背的酥麻感堆积得越发多，元婧雪感觉到身体在失控的边缘。
　　晏云缇的左手按压在她的身体一侧，元婧雪视线朦胧中，左手覆盖到乾元的手背上，修整圆润的指甲一下用力掐进乾元的手背。
　　疼痛从交叠的双手间传来。
　　晏云缇岌岌可危的神智被这疼痛一下唤醒，耳畔清晰听见元婧雪的话，“闻清楚信香，莫要多做别的。”如今再推开人也无济于事，不如忍忍让乾元辨清楚信香的味道。
　　晏云缇神智更清醒几分，她听出元婧雪声音里的微喘，心口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急跳着。
　　她努力摈弃杂念，用尽理智拉开一点距离，让唇瓣远离诱人的美食，转而集中注意去细嗅信香。
　　初闻有些淡雅飘渺，越深吸，越发觉得这香味浓烈，刺激得人神智昏沉，身心沉醉……
　　半刻钟后，晏云缇仓皇起身，离开前匆忙交代一句：“我去见徐大夫。”屋内密布坤泽信香，再多呆一会儿，她就要疯了。
　　厢房门被人用力带上。
　　元婧雪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弯下去，颈后的腺体染上鲜艳的水红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抬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试图压下体内那股愈发强烈的焦渴。
　　方才那一番接触，险些将她的理智都烧尽。
　　只是不想在乾元面前露出端倪，才硬生生忍着。
　　若一会儿辨闻乾元的信香，她当真能掩饰过去吗？
　　晏云缇快走穿过竹林，深呼吸几次尽量抚平焦躁的情绪，才跨步进屋。
　　徐素看见她面红耳赤的模样，见怪不怪，将早已准备好的香药材一一放好，“过来闻一闻，找出相近的味道，我再研磨调配一下。”
　　徐素的香药材极其繁杂，晏云缇仔细回想刚才闻到的信香味道，细心挑选出几种香药材。
　　徐素将它们研磨成粉，再一点点调整比例混合。
　　这个过程用时较长，晏云缇的心慢慢静下来。当闻到近十分吻合的香味，晏云缇常舒一口气，问道：“徐大夫，这是不是可以制出信香丸了？”
　　徐素把比例记下来，闻言皱眉：“哪有那么快，调制出香味只是第一步，你选的这些香药材各有疗效，后面还需要在里面混合其他不影响香味的有用药材，不断调试配方，试验出最好的信香丸，至少需要五日时间。”
　　“五日？！”晏云缇心一坠，“那这五日……”
　　徐素知道她要说什么，眉一挑，语气更是不耐：“你身为乾元，标记人之前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着急我也没办法。”
　　晏云缇果断闭嘴，不再招惹徐素。
　　徐素说得也没错，当时虽是事出紧急，但她受不住诱惑欺人也是事实。
　　回到厢房，屋内的信香已经散尽。
　　元婧雪坐在榻上，神色恢复如常。
　　晏云缇走上前，将研制信香丸需要五日时间这件事告诉元婧雪。
　　元婧雪神色不惊，语气淡淡：“我知道了，开始吧。”
　　晏云缇有些踌躇，“那我坐哪里？”
　　元婧雪抬眸，看出晏云缇的局促，不明白乾元有何紧张的？
　　“坐先前的位置吧。”元婧雪道。
　　“好。”晏云缇低应一声，把颈后的药贴撕下，坐到软榻上，不过这一次她反向坐着，侧着身子，方便元婧雪细闻她的信香。
　　“那我开始了。”晏云缇看不见人，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缓缓释放信香。
　　木质的冷调清香透过衣领往坤泽的方向飘去。
　　元婧雪后背轻靠榻枕，姿势比之刚才慵懒许多。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乾元的信香当作熏香，细细品味熏香的味道——初闻是一股透入心扉的凌冽冷香，有些像冷杉的清香，甚至微苦；随着信香浓厚起来，沁人心脾的冷意渐消，随之而来是一种被包围的温暖感，不觉让人四肢松散舒适起来。
　　这若真的是一味熏香，元婧雪想，她应该会很喜欢。
　　眼前少女脊背挺拔，坐姿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元婧雪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睁眼望向乾元的，先前压下去的躁渴再次涌上来，她忽然想离得更近去闻乾元的信香。
　　晏云缇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心缓缓提上去。
　　长公主应该比她耐力更好吧？
　　耳畔声音清晰可闻，身后的人像是离得更近了，微弱的呼吸拂动她的发丝，落在她的后颈上。
　　晏云缇感觉到女子微凉的手贴到她的后颈，心弦被狠狠撩拨一下，接着感觉到衣领被人压下去。
　　呼，还好还好。
　　晏云缇刚要松一口气，感觉女子温热的呼吸离得愈发近了，近到完全扑洒在她的后颈上，鼓动着她的信香释放得更多，誓要将坤泽紧紧缠绕起来，让她无处可逃。
　　“殿下。”晏云缇轻唤一声。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再近一步，将温软的唇贴上她的腺体，接着启唇，如她先前一样，两片唇瓣抿住她的腺体，轻微一磨。
　　晏云缇倏然瞪圆眼睛，犬齿痒得厉害。
　　晏云缇咬紧牙根，再唤一声：“殿下，你还清醒着吗？”
　　身后的坤泽还是没有回应，张开唇瓣，贝齿一合，轻轻咬上乾元的腺体。
　　晏云缇的信香霎时爆发出来。
　　乾元被人咬住腺体的感觉并不好受，对方的气息又让她贪恋。
　　晏云缇感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强行忍耐着，再次出声询问：“殿下，你在闻我的信香吗？”
　　若是没记住信香味道，岂不是要再来一遍？
　　晏云缇身体微动。
　　这一次，元婧雪终于回应她的话，嗓音低软：“别动，我在闻。”说话间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扑洒在她颈后的腺体上。
　　晏云缇脊背又麻又僵，闭上眼睛努力忍耐着。
　　然而一闭上眼睛，听觉和触感变得更加鲜明起来，她听见坤泽压抑中愈来愈急的呼吸，感觉到扑洒在后颈上的气息越来越烫，甚至闻到一股缥缈的花香。
　　深刻入骨的信香钻入鼻尖的一刹那，晏云缇突然转身将人压向软榻，女子泛着春意的脸映入眼帘，朱唇微张喘息，眸间溢满水光，一扫之前冷淡疏远的距离感。
　　晏云缇俯身，气息逼近元婧雪的面颊，有些不稳：“殿下为何要咬我？”
　　元婧雪眸间水光微动，她勾住乾元的后颈往下一压，覆在她耳边轻声道：“因为，想咬。”
　　事已至此，她总该做些回击，否则在乾元眼中，她岂不是成了柔软可欺之人？
　　晏云缇磨了磨尖牙，很想咬一口坤泽。
　　元婧雪分明是在报复她！
　　也不怕她失控！
　　晏云缇再往下一压，让彼此身前绵软挤在一起，甚至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蹭，在元婧雪耳边问道：“那殿下可闻好了？若没有，我可以让殿下再咬一下。”
　　元婧雪面红加深，她松开乾元的脖颈，微微侧头：“你该出去了。”
　　这话疏远至极。
　　晏云缇心中不由来气，看似是她在欺负人，怎么莫名感觉被人用完即丢呢？
　　晏云缇轻哼一声，不由道出心声：“殿下真是好狠心。”


第10章 相互威胁
　　主动撩拨，又不肯负责。
　　晏云缇认命起身，元婧雪的信香已经透过药贴渗透出来，她再不走，怕是真要失控了。
　　偏生心里有气，起身起到一半，看到长公主春意微荡的眸，又故意压回去，将那团绵软压扁，覆在人耳边轻声道：“看来，殿下的信香真的很喜欢我。”
　　喜欢到连药贴都挡不住的程度。
　　晏云缇说完，快速起身离开，压根不给元婧雪训斥她的机会。
　　元婧雪轻呼几口气，缓过一阵，起身推开窗棂，让屋中的信香都散出去。
　　这扇窗棂正对竹林，远处的竹林中，蓝衣少女执一青竹为剑，身姿翩跹，剑招颇为凌厉，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元婧雪感觉到颈后刚刚安分下去的腺体又释放出些许信香。
　　她立刻移开视线，直接将眼前这扇窗合上。
　　如今她的反应，皆是因依赖期而起，切不可自乱心神。
　　且今日种种，更让她明白：乾元看着再乖顺，本质还是十分“恶劣”。
　　晏云缇在竹林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待到旖念尽消，跨步进入药庐。
　　元婧雪那边尚未配出信香的香味，晏云缇坐在一旁等着，视线不由偏转到长公主的侧脸上，女子眉目冷艳如画，不由让人看入神。
　　直到耳边传来“咚咚”两声敲桌声，晏云缇尴尬地收回视线，看向徐素：“徐大夫，怎么了？”
　　“我要提前和你们把话说清楚，”徐素面上带上医者的严肃，“信香丸并不能完全解决你们的依赖期，只能压制一时，你们彼此信香契合得越深，信香丸能起到的效果就越弱，具体起效时间长短，只有你们试用之后才清楚。”
　　徐素说着加重语气：“一旦信香丸压制不住依赖期，且你们没有及时安抚对方，身心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不适，比如心情烦躁、食欲降低、头痛、腺体轻微发热；若是持续下去，头痛加剧，腺体升温，严重得话会信香失控，再往下忍还有可能会烧坏腺体，危及性命。所以——”
　　徐素重重敲了两下桌面，“不要强忍，该安抚的时候安抚，该标记的时候标记。依赖期没有确定的时间长短，长达一年多，短至一月，都有可能。事已至此，你们当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徐素看出她们二人关系尴尬，所以多交代这么一句。
　　晏云缇点头应是：“多谢徐大夫提醒。”
　　本以为徐素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她又接着道：“对了，尤其是在坤泽的雨露期，极易出事，再加上你本身身体不太好，雨露期本就比常人难熬些，更不可掉以轻心，明白吗？”
　　徐素这话明显是对着元婧雪说的。
　　坤泽的雨露期，每月会有三到五日，期间信香释放无法控制，情/欲加重，极需要乾元的安抚标记。
　　但元婧雪身体不太好，雨露期比常人难熬，是什么意思？
　　晏云缇不由记起一件先前忽略的事——元婧雪伸手按压她的衣领时，贴到她后颈上的手指微凉，但今日风和日丽，元婧雪穿得也不单薄，按理说应该不冷啊。
　　晏云缇心有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虽然先前那般亲近，但其实她们的关系疏远得很，她没有立场去询问长公主的隐私。
　　离开药庐前，晏云缇对徐素道：“徐大夫，今日我们前来之事，还望您能……”
　　“今日这药庐里独我一人在此整理药材，没有任何人前来探访。”徐素手下不停地整理着药材。
　　晏云缇拱手行谢礼：“多谢徐大夫。”
　　－
　　走出清玄观，午后阳光慵懒洒下，晒得人浑身舒畅。
　　晏云缇松了松筋骨，朝山下走去。
　　刚才她没急着离开清玄观，而是去见了清玄观名声在外的明虚真人。
　　之前半月所做之梦化为现实，她心里颇有些困惑，所以化用典籍与明虚真人探讨一番，最终得出“机缘”二字。
　　若有人真能预知未来之事，那岂不是有了可以改变未来的机缘？
　　这事太过玄妙，晏云缇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再做类似的梦。
　　她走下山，正欲去解马绳，一个车夫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殿下请晏姑娘上马车一坐。”
　　车夫脚步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长公主请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刚从药庐出来，长公主可是一句话没和她说，视她为隐形人呢。
　　晏云缇面上不惊，走向不远处那辆马车，正巧是她来时注意到的那辆用料坚实贵重的马车。
　　晏云缇走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到坐在正中央的长公主。
　　女子颈项微弯，正垂首看着手中的书册，听见动静也没有抬眸。
　　晏云缇自觉坐在车门附近，主动询问：“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元婧雪合上书册，抬眸看向乾元，直截了当：“千岁宴那日，设计你的人是三皇子。”
　　当日内卫使围封瑶华殿，以提防刺客为由，将三皇子困在偏殿中，事后逐一盘查审问宫人内侍，虽已无物证，但蛛丝马迹皆指向元聿修。
　　元婧雪：“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晏云缇面色平静，毫无惊讶之色。
　　她也没想到元婧雪专门叫她上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她在明虚真人那儿待了有一段时间，元婧雪竟会为这件事专门等她？
　　晏云缇点头：“不瞒殿下，那日我在偏殿附近有看到三皇子身边的内侍陈晋，所以心中已有猜测。”
　　“那你可知，千岁宴后，容贵妃掌理后宫之权被分去一半给闵淑妃？”元婧雪接着道。
　　这是后宫之事，晏云缇自然不知，容贵妃被夺权她能理解，但闵淑妃获益？
　　“殿下是想要告诉我，三皇子不仅没有付出代价，反而受益？”晏云缇微微皱眉。
　　“晏姑娘想不明白缘由吗？”元婧雪不答反问。
　　晏云缇静默片刻，这事不难理解。
　　从元婧雪的角度来看，容贵妃和闵淑妃争得越厉害越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晏云缇仍不太明白：“我清楚缘由，可我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夺嫡一事她并不想掺和。
　　元婧雪与她对视，声音淡漠：“因为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你我已被牵扯到一起，我不希望，有一日被‘身边人’背叛。”
　　晏云缇恍然听明白元婧雪的意思。
　　容贵妃被夺权，闵淑妃因此受益，这件事定是元婧雪的手段。
　　若她从他人口中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心生芥蒂，加上她和长公主的关系，若是被人利用做出些什么……
　　晏云缇心中升起一股不满，她在元婧雪心中，就是这样卑劣愚笨之人吗？
　　原本保持着距离的乾元忽然起身，她逼近元婧雪，双手按压在元婧雪的两侧，弯腰俯身迫近她的脸庞，面上有些不悦：“殿下是在威胁我吗？”
　　看似乖顺的乾元露出獠牙。
　　元婧雪并不意外，她伸手搭上乾元的脖颈，指尖点到乾元后颈的腺体，“你可以这么理解。若是你不肯听话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和那位项家公子有一样的下场。”
　　晏云缇气极反笑，这才是上位者的气势啊，长公主怎么可能是任她欺负的软弱坤泽呢？
　　“可是，”晏云缇靠近元婧雪的耳畔，气息吹拂到她的耳垂上，“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殿下如此强硬，不怕依赖期压不住的时候，我这个不听话的乾元咬得更深吗？”


第11章 肆意张扬
　　晏云缇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元婧雪衣领下的腺体。
　　她说完，坏心眼地朝着元婧雪的后颈轻吹一口气。
　　少女热烫的气息穿过衣领的间隙拂过坤泽晕红的腺体，元婧雪的颈项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嗓音泠泠：“你大可试试。”说完，她指尖用力往下一掐，直接掐进乾元的腺体。
　　晏云缇疼得轻嘶一声。
　　啧，真凶啊。
　　可谁让她们的身体相互爱上了呢。
　　“殿下当真是狠心。”晏云缇捂着腺体往后一退，抱屈小声道：“用完即弃，现在也不怕给我掐坏了。”
　　乾元收回獠牙，变得乖顺起来，甚至隐隐带着些幽怨。
　　元婧雪指尖微动，神色冷漠：“这便是晏姑娘的回答吗？”
　　晏云缇揉了揉颈后微疼的腺体，抬头，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殿下放心，方才我是与殿下开玩笑。我有分寸，从今往后，不该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说，不该做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做。背叛殿下，绝无可能。”
　　乾元说得斩钉截铁。
　　元婧雪神色不动，“但愿如此。”
　　不该说的，不该做的，她都已经说完做完，这会儿再表忠心自然让人不太相信。
　　这场谈话算是不欢而散。
　　晏云缇走下马车，等到马车驶远看不到影子，她才翻身上马，骑马回到侯府。
　　刚进紫兰院，琼兰那边递过来一张帖子，“姑娘，今日三皇子府上派人送来一张请柬，说是邀姑娘参加明日的击鞠宴，姑娘还是不去吗？”
　　这三年晏云缇大多时候陪着秋泠月走南闯北，不在京中，自然不了解这场长裕郡主每年都会举办的击鞠宴。
　　“我今日去打听了，这击鞠宴又名桃花宴，”颂夏津津乐道，“此桃花非彼桃花，乃是说这击鞠宴上每年都会有几对佳人才子看上眼。长裕郡主又是圣上的妹妹，邀请的都是名门贵族，偶尔几次公主皇子也会出现在宴上，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去这击鞠宴，谁能想到，姑娘一收就收了两张请柬呢？”
　　两张请柬，一张是长裕郡主府五日前派人送来的，一张则是元聿修今日特意让人送来的。
　　晏云缇看着手中的两张请帖，耳边听着颂夏那句“公主也会出现在宴上”，五日前她说不去，现在嘛……
　　心念转变间，又听见琼兰问她去不去。
　　晏云缇一拍请柬，红唇一扬：“去，当然要去，三皇子相邀，怎么能不给他面子呢？”
　　颂夏惊讶地和琼兰对视一眼，她们很了解自家姑娘这个笑容，一看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
　　翌日，春光明媚。
　　长裕郡主举办的击鞠宴场地设在皇家的踏星苑内。
　　空旷的场地周围已经搭建起半圆的高台，一阵微风拂过帷幔，有人侧头看去，忽觉眼前一亮——
　　容貌明艳的少女着一袭锦蓝色的束腰锦裳，完美衬出她的宽肩窄腰和高挑身材，此刻她正脚步悠闲地朝着场内而来。
　　有人想要上前结识，刚走两步，看到一人，又倏然停下脚步。
　　“晏姑娘。”元聿修大步上前拦住晏云缇的去路。
　　晏云缇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元聿修愣了一下，神色略微难看一瞬，接着恢复如常，转身追上晏云缇，笑容满面：“本以为晏姑娘要像往日一样拒绝我的邀请，不想今日你竟真的肯来。不知晏姑娘马术如何，一会儿可要同我一起上场？我定能将晏姑娘想要的奖赏都赢回来。”
　　元聿修说得很是自信。
　　晏云缇不想演也懒得演，元聿修明显是在试探她的态度，看她是否知道千岁宴那日御酒的真相。
　　晏云缇桃花眼往上一挑，笑得轻蔑：“三殿下可最好别跟我同场比试，不然我怕殿下输得太惨，难免面上无光，叫人看了笑话。”
　　元聿修面上笑容一僵，以往晏云缇虽态度疏远但说话远没有这么盛气凌人，本以为她肯盛装打扮赴约应是不知真相，现在看来……
　　“对了，”晏云缇说完又微讽地补上一句，“今日邀请的我是长裕郡主，三殿下可别自作多情。”
　　晏云缇说完，也不管元聿修是什么反应，大步流星地离开。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晏云缇看得出来，元聿修这个人心性傲得很，根本放不下身段来讨好人，如今她几句讥讽，势必会让人心中怒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
　　晏云缇跨步朝着谈宁身边的座位而去，刚坐下，便对上谈宁一脸研究的表情。
　　“嘶，”谈宁拿着团扇上下点她的衣着，“你说你，宫宴打扮素净我能理解，今日如此盛装，又是为何？难不成那位坤……”
　　晏云缇直接拿一块糕点堵住谈宁的嘴，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你再多嘴，今日一整天都不用说话了。”
　　谈宁被迫吃下糕点，喝完茶水轻哼一声，“你这人真没意思，不问了不问了。”一会儿又感叹道：“哎，吾家有女初长成，不知恋慕谁家女，竟教好友满心猜。”
　　晏云缇抬手，直接利落点上谈宁的哑xue。
　　谈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也不顾在外的闺秀礼仪了，拿着团扇就往人身上打，无声地道：“晏云缇！你快给我解开！”
　　元婧雪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乾元和坤泽笑闹的场景。
　　明亮的日光下，远处的景象莫名有些刺眼。
　　元婧雪移开视线，和长裕郡主元殷玉坐上主座。
　　她今日本是不想来的，奈何姑母亲去公主府请她，说什么也要让她出来走走，多看看人。
　　有何好看的？
　　唯有刺眼的阳光而已。
　　元殷玉看得出元婧雪兴致不佳，打算多陪陪她，对身旁的人道：“今年我就不第一个上场了，你去问问，第一场谁要参加？”
　　“我参加！”少女的嗓音清脆悦耳。
　　元婧雪正轻揉着额头，闻言心弦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一抹明亮的蓝色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对视的一刹那，皆能感觉到颈后腺体的微微跳动。
　　压制不住依赖期的初期反应——头痛和腺体轻微发热相继出现，看到对方，身体内甚至会涌起一股熟悉的焦躁渴意。
　　在所有人没有察觉时，这短暂的对视错开。
　　晏云缇低身对上首的两位行礼，她体质较好，虽有那些反应，但并不妨碍她上马打球。
　　不出所料，紧接着元聿修站出来也要参赛。
　　两队共十人，晏云缇和元聿修各自骑马停在队伍的最前端。
　　元聿修面上表情讥讽：“晏姑娘久不在京都，怕是不知京都的击鞠规则，一会儿若是丢丑，可莫要怪我们这些乾元不给面子。”
　　元聿修一说完，他身后那些朋友配合着笑出声。
　　晏云缇轻笑一声，轻松握住手中球杆，“那若是殿下丢丑，肯定不会与我们计较的吧。”
　　“自然，”元聿修面色冷下来，“我这人一向大人有大度。”
　　“如此最好。”晏云缇不再废话。
　　随着一声铜铃被敲响，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这场是男女混赛，场中一颗拳头大小外表雕刻着漂亮花纹的小球被球杖击得疾飞起来。
　　片刻的功夫，晏云缇看准时机，一球杖挥过去，直接将小球击飞入洞。
　　时间太短，众人没反应过来。
　　毕竟是和皇子比赛，大多人不会选择去赢，即便真的要赢，也要赢得艰难些，莫让对方太难看。
　　而晏云缇，简直是完全不给三皇子面子。
　　她的马术和球技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球接一球，她身后的队员都快成摆设了，十轮下来，元聿修那队才勉强进了两球，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们继续试图围攻晏云缇，抱着一种哪怕要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的心思。
　　晏云缇不急不躁地把球击给身后的队员，骑马擦着元聿修而过时，突然抬头看一眼他头上的镶金玉冠，来了一句：“殿下头上这金玉冠看起来真不错。”
　　元聿修觉得莫名其妙，一心打算堵死晏云缇。
　　然而他的马术实在比不上晏云缇，晏云缇轻松绕过他们的围困，一眼锁定空中球的位置，再看一眼元聿修所在的方位，接着抓准时机一挥球杆，将小球直直击向元聿修的面门。
　　球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袭来，元聿修一脸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闪躲。
　　这一躲，正好让球击中他头上的金玉冠，连带着簪发的簪子一起砸下去，乱糟糟的长发瞬间散落遮住他的面庞，被风一吹更是凌乱到四处飞扬，衬得他形如怨鬼。
　　元聿修伸手试图去分开头发，结果越抓越乱，怎么都分不开，一时狼狈到不行，耳边寂静到唯有风声，更是让他觉得这张脸被人踩到地上，气得快要发疯。
　　他抬头想要斥问晏云缇，可被头发挡住视线，只觉如此形貌开口更显气急败坏。
　　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场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生生忍着笑，谈宁更是背过身子去偷笑，笑得肩膀抖动。
　　她就知道，晏云缇这么积极准没安好心！
　　不过击落一个发冠，晏云缇不觉得有什么，只让元聿修丢个面子而已，都算是便宜他了。
　　在气氛僵着的时候，晏云缇的视线往远处看去，看向上首的位置。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本该毫无波动才是，偏偏心跳得很厉害。
　　她今日穿这么好看，又如此张扬，不知道长公主怎么看？
　　像是听到她的心声。
　　在所有人噤声的时候，元婧雪眉间微动，冷淡的眸中浮上一丝浅轻的笑意，她抬手，拊掌轻拍两下，“晏姑娘打得不错，奖赏加倍。”
　　今日的乾元，肆意张扬到让人无法忽视。
　　如此模样，与她先前装出来的乖顺截然不同。
　　元婧雪看着那抹明丽的蓝色身影，感觉到颈后的腺体在升温。
　　————————
　　明天周三断更一天哈，压压字数，大家周四来看哈[比心]


第12章 信香失控
　　长公主表态，观席上气氛不再那么刻意紧绷，渐有声响传出。
　　这些声响听在元聿修的耳中，声声都是对他的嘲讽。
　　“殿下，这金玉冠……”侍卫小心翼翼将支离破碎的金玉冠捧到元聿修眼前。
　　元聿修心中的怒火一下蹿到顶点，他披头散发，抬头怒视晏云缇：“晏云缇！你胆敢行刺皇子！”
　　这么大一个罪名扣下来，晏云缇反而笑起来，一双桃花眸灿烂地弯起，“殿下这是说得哪里话？击鞠比赛一向如此，偶会有意外发生。殿下大人有大度，比赛前您承诺过，若是丢丑，肯定不会与我们计较的，殿下不会忘了吧？”
　　“你！你竟敢算计我！”元聿修咬牙切齿地怒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晏云缇今天一开始就打着要让他出丑的念头！
　　晏云缇面上的笑意微敛，她驱马上前，离元聿修近了些，声音压低含着冷意：“即便真是算计，我也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行暗地里的龌龊事。老天要是劈雷，定是第一个劈到他头上，到时候再昂贵的金玉冠，也照样被劈得七零八落。”
　　元聿修面色青黑，视线变得阴狠起来，“景宁侯想好了，要和我作对吗？”
　　想拿她的阿娘威胁她？
　　晏云缇轻“啧”一声，上下打量一眼元聿修，桃花眼重新弯起来：“我要是三殿下，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思在这里叨叨叨。殿下对自己的仪容可真是宽容。”
　　元聿修光顾着愤怒，都快忘了自己是怎样一副形容。
　　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保持着大度容人的形象，硬生生将这股气憋回去，憋得快要内伤，一字一句道：“晏云缇，你最好别后悔。”
　　晏云缇一转马头，语气懒散地道：“三殿下放心，我这人做事一向不会后悔。”
　　元聿修下药之事要真是让她阿娘和娘亲知道，绝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她如今做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晏云缇说完，骑马朝着上首的方向而去。
　　这场比试进行到这步，也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晏云缇这队已是必赢的局面。
　　既然赢了，该给的奖赏就要给。
　　长裕郡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元婧雪，笑着道：“既然长公主都夸你们打得好，那这轮奖赏再加一倍，也算是给今天的击鞠赛开个好头。”
　　下面五人齐齐道谢。
　　晏云缇收下她那份三倍的奖赏，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见上首的长裕郡主唤她：“晏姑娘留下来坐坐吧。”
　　晏云缇依言落座，恭敬垂眸。
　　元殷玉对她很感兴趣：“我见你马术和球技甚好，是谁教你的？往年好似没有在京中见过你，我竟不知景宁侯府出了个这么俊俏的女郎。”
　　“回郡主的话，臣女的马术和球技是母亲们教的，”晏云缇垂首一一作答，“往年我和母亲四处游历行商，所以不常在京中，今年也是臣女第一次参加击鞠宴。”
　　“原来如此。”元殷玉意兴盎然，又问晏云缇往年都去过什么地方，知她甚至出海去过东幽，眼里更是欣赏。
　　元婧雪没有掺和两人的一问一答，但挡不住晏云缇的回答钻进她的耳中。
　　晏云缇的经历比她想象得要丰富很多。
　　见识过外面广阔天地的人，自然不愿被束缚在后宅内院。
　　难怪她会拒绝元聿修的提亲。
　　第二场击鞠比赛结束，元殷玉才放晏云缇离开。
　　自始至终，晏云缇和元婧雪的视线没有碰撞过一次，一人注意力放在场中的击鞠比赛，一人专心回答着长裕郡主的问题，看起来像是毫不熟识。
　　唯有她们自己知道，后颈的腺体在不断升温。
　　离得如此近，却不能碰触对方半分，对于处在依赖期的她们，反而是种折磨。
　　所以这种折磨一结束，晏云缇当即脚步加快地离开。
　　元婧雪抬眸看到乾元匆匆离去，眼前莫名闪现那幅乾元和坤泽笑闹的场景，心里略微有些不适。
　　“可惜了，竟不是乾元。”元殷玉在一旁感叹道。
　　元婧雪略有些无奈地看向元殷玉：“姑母。”
　　晏云缇并没有对外宣布她已经分化成乾元，如此一来，也能更好地将她们的关系隐藏下去。
　　元殷玉放下茶盏，轻笑：“这不是看你难得夸人吗？本以为能促成一段姻缘，谁知……”元殷玉摇摇头，面带嫌弃道：“我瞧着你母皇给我看的那些乾元，没一个比得上她，如此年纪便已见多识广，很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若是个乾元，与你的性子倒是很配，一冷一热，岂不正好？”
　　元婧雪伸手揉了揉额际，心道就怕太热，烧得人受不住。
　　“姑母，我有些头疼。”元婧雪面色变得不大好。
　　“我看看。”元殷玉上前摸了摸她的手，入手冰凉，心一坠，赶忙接过侍女手中的披风给她系上，“怕是吹风受凉了，早知还是不让你来了，快先回去吧，记得让徐御医进府看看。你们护好长公主，不可有半点差池。”
　　“是。”
　　元婧雪离开之时，下意识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比起她的难受，晏云缇看起来甚是春风得意，身边围着很多女子，说说笑笑，氛围甚好。
　　即便她是个中庸，也很受欢迎。
　　元婧雪漠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晏云缇心下感应到什么，抬头，视线抓住长公主离去渐远的背影。
　　旁边人在说些什么她一概没听进去，只觉心情烦躁，脑中不由想到先前和元聿修说过的那句话——她这人做事一向不会后悔。
　　好像也不尽是如此。
　　比如现在，她就有点后悔昨日在马车上惹人生气导致不欢而散。
　　颈后的腺体越发滚烫，好在有冷香贴压着，一切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晏云缇无心再待下去，她走出踏星苑，侯府马车绕到苑前需要一定时间。
　　这段时间空隙内，一架装饰低调的贵重马车停到晏云缇面前。
　　坐在马车前的车夫面容陌生，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将一块公主府的令牌悄声展露在晏云缇眼前，“今日需要耽搁晏姑娘几个时辰，侯府那里会有人去告知。”
　　晏云缇眉眼一动。
　　这话说得含糊，晏云缇却听得明白。
　　她二话不说坐上马车。
　　马车快且稳地驶离踏星苑，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最终停在长公主府东侧门外。
　　晏云缇临下马车前，戴上那顶放在车厢侧座上的帷帽，长至腰部的白色帷帽将她的容貌和身形完全遮住。
　　一下马车，便迎上早在此等候的锦似姑娘。
　　锦似也不多话，领着人往寝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其他人，整个长公主府出奇的安静，安静到晏云缇能清晰听到自己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的身体感知到离坤泽越来越近，颈后的腺体急切地跳动起来，连信香都蠢蠢欲动要释放而出。
　　寝殿门外，柏微远远看见两人过来，转身进去通禀。
　　她停在内室外，听见长公主道：“让她进来，你们退到侧殿。”
　　柏微有些犹疑，离得太远她怕发生什么事反应不及，然而长公主心意已决，她不能再多言。
　　等人到近前，柏微将寝殿门推开一半，伸手示意：“殿下请姑娘进去。”
　　晏云缇抬脚跨入殿内。
　　两扇厚重的殿门在她身后沉沉合上。
　　寝殿内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
　　晏云缇取下帷帽，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浅香味，香味极淡极悠远，却瞬间勾出她身体的记忆。
　　晏云缇下意识顺着这花香往里走，直至走到内室两扇合拢的槅门前，她停下脚步，鼻尖轻嗅着从槅门缝隙里钻出来的浅淡花香。
　　分明这槅门一推便开，她偏不伸手去推，心下默数着数，数到第十下时，门内传来女子偏冷的嗓音：“进来。”
　　晏云缇嘴角略微一翘，又压下去。
　　她伸手推开槅门，踏进内室，地龙燃烧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晏云缇一怔。
　　今日这天气她都有些嫌热，长公主竟还需要燃烧地龙？她如此体寒吗？
　　晏云缇掩下惊讶，她将槅门合上，转身视线略微往上一抬，注意落在软榻边的素白衣摆，她没有继续往上看，而是低身恭敬行礼：“臣女见过殿下，殿下玉安。”
　　元婧雪坐在软榻上，背对着晏云缇，听到身后那一声恭敬的话语，有些诧异，她转身看向乾元，唤出一声：“晏云缇。”
　　晏云缇心弦一颤，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清晰的咬字旋进她的耳蜗，令她忍不住抬头看人。
　　软榻上，女子着一身素色绸衣，青丝披散至后腰，只用一根浅紫色发带松松绑着，也是唯一的亮色。
　　如此更衬得美人神清骨秀，盛颜仙姿。
　　晏云缇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
　　她没有出声静静望着，只见女子粉白的指尖拢住身后的长发，将其挽到身前，接着绕到颈后，将贴在颈后的冷香贴轻撕下来。
　　药贴一撕开，信香彻底释放出来。
　　这是压制不住依赖期最要命的一件事——信香失控。
　　晏云缇深吸一口气，脚步硬生生没挪动半分，低声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眼前的少女一双桃花眸紧盯着人不放，偏要多问这一句。
　　元婧雪看明白她今日的心思，望向她的视线冷而泛雾，红唇轻启：“咬我。”


第13章 明知故问
　　同样的两个字，完全不同的神情与语气。
　　晏云缇不由想到上次这一幕——
　　美人面泛春意，双眸含着动情的水意，抬眸望她时，一双眼里唯有她，泠泠低音蛊惑地诉求着：“咬、我。”
　　此刻分明是暧昧至极的话语，却仿佛在下达命令。
　　晏云缇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
　　她想要将这朵冷艳的辛夷花摧折碾揉，看她情难自抑尽态极妍的模样。
　　晏云缇一步步往前走，她伸手绕到颈后，撕开药贴，任由信香释放。
　　冷杉的清香极具侵略性地向前延伸，随着晏云缇的靠近，慢慢将坤泽包围起来。
　　元婧雪眸中雾气渐浓。
　　她转身，不再看晏云缇。
　　这身雪绸的衣领较低，元婧雪背过身子，颈后的腺体完全展露在乾元面前。
　　晏云缇呼吸缓缓加重，她坐到软榻上，双手撑到元婧雪的身侧，身子往前贴近，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接着深吸一口气，花香充斥整个大脑的瞬间，她释放出更多更浓的信香。
　　冷杉清香和辛夷花香无声地交融着，融合出一种偏向甜腻的香味，像是一块诱人的甜味糕点，摆在面前，却吃不着。
　　元婧雪闭眸忍耐着，身后的乾元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除了听到她渐渐急促的呼吸，再无其他。
　　“从今往后，不该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说，不该做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做。”
　　所以，不经她允许，晏云缇就什么都不做，故作恭顺地规矩着。
　　那如今她已经提出要求，晏云缇又在想什么？为何什么都不做？
　　那日在密室里，乾元可没有这么好的意志力。
　　像是验证她的想法，晏云缇忽而又近了些，她低着头，灼热的呼吸一半扑洒到坤泽的腺体上，一半从衣领的间隙里顺着女子玉白的脊背而下。
　　呼吸如同轻细的羽毛一次次扫过，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酥麻感涌上来，不断堆积。
　　元婧雪挺直的脊背轻弯，姿势不再那么端正。
　　晏云缇嘴角略微一翘，她视线往上抬，落到女子白润的耳垂上，故作无辜地道：“徐大夫说过，信香交融可以起到一定程度的安抚作用。殿下，这样可以吗？”
　　元婧雪按在雪白狐皮毯上的双手攥紧，心中微微生出恼意。
　　明知故问。
　　昨日那一番先后细辩信香却不交融的经历，将她们身体对彼此的需求无限放大。
　　这种程度的信香安抚，怎么可能起到作用？
　　“晏云缇。”元婧雪冷下一个度。
　　晏云缇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先前懊悔招惹人生气一事。
　　她很喜欢长公主唤她的名字，哪怕是生气的语调也很好听。
　　“看来是不可以，”晏云缇视线低垂，落回坤泽晕红的腺体上，她抬手拇指指腹轻擦着腺体边缘，再次明知故问，“那殿下，是要我咬哪里？是这里吗？”
　　说完，她的指腹往上一压，正好压在腺体中间，不轻不重往里一按，压出更多浓郁的信香。
　　元婧雪挺直的脊背彻底软下来，勉力控制着才没软倒在身后人的怀中，她闭上眼遮住满目的水光，接着又听见晏云缇问道：“殿下是要我咬多久？咬得轻些，还是重些？”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难回答。
　　元婧雪呼吸加急，她不想再听乾元这些多余的问题，颈项略微往后一倾，压着嗓音带着命令式地道：“莫要多言。”
　　晏云缇微微磨了磨犬齿，她听得出元婧雪的声音中压抑着什么，眉梢轻扬，“既然殿下不回答，那恕我随心而为。”
　　说完，不给元婧雪反悔的机会，晏云缇往前一抿，两瓣唇将坤泽的腺体紧紧抿住摩挲，舌尖反复触碰，像是将一块美味的糕点含在嘴里，翻来覆去折腾，直到它快要化在口中。
　　晏云缇犬齿一合，咬上腺体。
　　她没急着咬破腺体，犬齿细细磨着，感受着掌心下女子颈项的热度，细微地轻颤，慢慢往她怀中软倒。
　　长公主的腰很软，软到她想抱一抱。
　　然而她只是这么想想，为了弥补心中遗憾，晏云缇齿间用力一咬，刺破腺体，信香顷刻蜂拥而入，甚至不需要她自己控制。
　　元婧雪双唇抿紧，压住即将出口的声音。
　　乾元冷冽的信香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如同浸入一方冷泉中，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同时，又感受到冷泉渐暖，理智迷失。
　　身体渐软，失去控制力，后背不禁贴到晏云缇的身前，雪白的颈项向后扬起，使得后颈更近贴合。
　　彼此的信香无声契合交融着，融合出的香味越发甜润，将她们包围起来，一面理智觉得应该适时停下来，一面情感又想让信香融合得更久。
　　直到元婧雪预感到什么，抿紧的唇瓣松开：“晏……”
　　提醒没来得及出口，冷杉的香味爆发而出，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冲散元婧雪的最后一点理智，牵引着她的信香随同爆发。
　　此刻情感占据上峰。
　　晏云缇全凭本能喜好做事，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她抬手，揽住元婧雪的腰，让对方更加贴近自己。
　　彼此信香融合的时间愈久，某一刻前，元婧雪下意识阻止道：“别……”
　　晏云缇迟疑一瞬，很快想到先前元婧雪的疏冷命令，略微回来的理智再次失效，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松开人，反而抱得更紧。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身体骤然坠入云端，久久的空蒙。
　　地龙烧得实在太热，短短几息，她们身上出了许多汗。
　　晏云缇最先从失控感里挣脱出来，她稍稍退开，看到坤泽腺体的颜色已从淡粉色变成娇艳的水红，那元婧雪呢？
　　晏云缇不再顾忌，刚才几声轻哼尚在耳边回响，她将人往软榻上一压，看向元婧雪的面庞——美人汗湿鬓角，长睫微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面庞上晕染着最红艳的胭脂，朱唇轻启，喘息未停。
　　晏云缇心一下比一下跳得快，她的视线落回那双湿透迷蒙的丹凤眸中，压低身子问道：“殿下还认得我是谁吗？”
　　————————
　　晏云缇：后悔惹老婆生气[化了]，但下次还敢[三花猫头]


第14章 天赋异禀
　　上次初识之时药性使然，元婧雪神智昏沉间不太记得她是谁，晏云缇在最后关头才迫她唤出那一声“阿云”。
　　如今元婧雪双目失神，晏云缇不确定她清不清醒，她很想听到元婧雪唤她的名字，见人不理她，身子压得更低，垫在元婧雪后腰处的掌心往上一抬，两人身前挨得更近，绵软的触感鲜明。
　　“殿下还记得我是谁吗？”晏云缇再次问道。
　　元婧雪眸中水光潋滟一颤，听出乾元的不罢休，她的眼神慢慢聚焦到晏云缇的面庞上——少女一双桃花眸染上艳丽的绯色，眼睛格外清亮有神，透出一股愉悦感。
　　越发让人移不开视线。
　　元婧雪清楚感知到空蒙过后，一种比之前更加强烈到难以忽视的躁渴在攀升而上。
　　好像，仅仅一次的临时标记并不足以缓解濒临到极限的依赖期。
　　反而像是在干燥的柴火堆上扔出一点火星，火势迅速燎起。
　　元婧雪注视着那双桃花眸，看清乾元眼中再次涌起的波澜，很明显，对方与她陷入同样的状况中。
　　元婧雪缓缓抬手，勾住晏云缇的衣领，将她拉得更近，唇瓣触及乾元通红的耳廓，唤出一声：“晏云缇。”
　　话音刚落，抵在她腰后的掌心更加用力。
　　元婧雪眉梢微挑，察觉到乾元的喜好，抵在她耳畔一字一句说完：“看来，阿云的信香也真的很喜欢我。”
　　昨日晏云缇也说过同样的话。
　　如今同样的话，元婧雪以相同的姿势说出来，看似亲昵，实则是挑衅地回击。
　　直将晏云缇的一颗躁动的心挑弄得更加急躁。
　　晏云缇努力放缓呼吸，以动作回应元婧雪的话——她的掌心顺着元婧雪的腰线游移而上，以手丈量女子腰部最细的地方，最终停在女子腰侧的地方，轻轻一掐，掐得腰细颤。
　　晏云缇无声轻笑，她记得果然没错。
　　晏云缇拉开些距离，与元婧雪对视，一边指腹摩挲着女子腰线，一边问道：“殿下还记得我上次是怎么掐这里的吗？”
　　元婧雪的腰线随着呼吸起伏略急，她听出晏云缇的言外之意——上一次，晏云缇双手掐着她的腰，动作极其放肆相磨，药性和初次之下，根本不懂何为循序渐进何为轻柔相待。
　　若是再任她“随心而为”下去，怕是要比上一次更不知收敛。
　　既然已经有过一次，再来一次，又何妨？
　　元婧雪早已想好，长睫一颤，目光撞进晏云缇眸色深幽的桃花眼中，缓缓道出一句：“你上次太急了。”
　　只一句，便让乾元听明白她的意思。
　　上次太急，所以这次要缓些，轻柔些。
　　晏云缇心领神会，指尖勾上女子腰间的衿带，低声应道：“好，我慢些，若有不对，但请殿下告知。”
　　衿带一扯就松，两层的雪色衣领向左右松开，显出藕荷色的心衣，浅紫略带红的颜色与玉白泛粉的肤色交相辉映。
　　晏云缇抬手，拇指和食指的指根正好隔着布料掐在根部。
　　理智清醒下，感官鲜明。
　　元婧雪出声提醒：“莫要做多余的事。”
　　晏云缇抬眸，认真解释：“殿下，这不是多余的事，凡事需要由上往下慢慢来。若是直奔主题，殿下又该怪我莽撞了。”
　　如何不莽撞？自然是要慢慢递进。
　　晏云缇说着指根往上一推。
　　元婧雪面上胭脂色加深，她微微侧头，算是默许。
　　晏云缇的五指修长有力，平时善于握剑，如今用来做别的事也是十分娴熟。
　　心衣上的兰花图样波折起伏，元婧雪平息未久的呼吸又略急起来，理智清醒下和被药性控制下，感受实在不同，无法忽视的触感和气息时时刻刻笼罩着她，后颈的信香不知何时又散发出来。
　　信香释放没有刚才那么急促浓郁，像是一朵辛夷花在雨夜里缓慢绽开花瓣，香味一点点渗出来，与空气中蔓延开来的冷杉香味碰撞上，轻盈地融合在一起，甜味没有刚刚那么腻，甜得恰到好处，让人不由放松。
　　元婧雪揪着白狐毛的指尖微松，侧偏的视线往回移，落到晏云缇认真专注的神情上。
　　她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元婧雪抬手，抚过少女沁出汗意的额间，“你很热？”
　　晏云缇指尖一顿，又捏下去，“还好，殿下还冷吗？”
　　“你觉得呢？”元婧雪把温热的指腹贴到晏云缇的眉心，从她的眉骨一路往下滑到脸颊、下巴、衣领处，指尖轻巧地在锁骨处转个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晏云缇抿唇看着她，经过刚才那么一番，元婧雪即便再体寒，也不该怕冷了。
　　晏云缇放心下来，她捉住元婧雪撩拨完就要离开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手心，按到自己腰间的腰带上，神情分外真诚：“殿下是不是也应该帮帮我？”
　　她穿着两件衣裳呢，当然会热。
　　礼尚往来，晏云缇觉得元婧雪也应该帮她宽衣解带。
　　元婧雪双眸微眯，她指尖一弯勾住腰带，把人往下一拉，语气忽冷：“晏姑娘似乎很有经验。”
　　上次她觉得乾元是无师自通，但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今日又见晏云缇这么受欢迎，元婧雪不由多想。
　　晏云缇听出她语气中的猜疑，桃花眸一弯，笑着凑近问道：“殿下是在夸我天赋异禀吗？”
　　元婧雪被她笑得恍神一瞬，敛住失神，轻声警告她：“依赖期没有结束前，莫要让我在你身上闻到其他坤泽的信香，否则……”
　　“否则殿下便要生挖我的腺体，让我痛不欲生？”晏云缇接过她的话，面上适当露出受伤的表情，“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才会让殿下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么凶残的事。”
　　说完，修长的五指更加努力起来。
　　元婧雪气息起伏不稳，她用力拽紧乾元的腰带，让人离得更近，面上忽而清浅一笑，“你放心，依赖期在，我不会伤你的腺体。不过，京都有一种专供坤泽取乐的乐馆，听说那里训练乾元的方法有千种百样，改日我或许可以了解一下。”
　　晏云缇狠狠磨了磨犬齿，不愧是长公主，威胁人的花样都不一样。
　　晏云缇轻哼一声，低头覆在人耳边咬字清晰：“殿下放心，我一定好好服侍殿下，让殿下身满意足，绝生不出那样的念头。”
　　此时威胁人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生气的乾元说完，不由分说咬上她的耳垂，尖锐的犬齿抵着她的耳垂反复轻磨，期间不忘问一句：“殿下不帮我吗？”
　　说着要人帮，一旦试图开始帮她解腰带，她就肆意作乱起来，唇瓣从耳垂移到侧颈、锁骨，更甚于掐住她的侧腰……
　　地龙越烧越旺。
　　热到人喘不过气来。
　　晏云缇整个人像是一个炙热的小太阳，元婧雪再感觉不到半分冷意，即使再缓慢的动作，再轻的一点摩擦，都能引出一身汗。
　　直到一点冰凉触到皮肤，元婧雪不由靠近，又疑惑。
　　她低头看去，只见晏云缇骨节修长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突然多了两个玉扳指。
　　这扳指？
　　晏云缇见她好奇，扬起右手：“殿下觉得好看吗？”
　　“你……”元婧雪微微蹙眉，她越看这扳指越觉得熟悉，“为何要戴扳指？”
　　晏云缇唇角一扬，指节弯曲，将冰凉的玉扳指贴上女子的锁骨，“殿下怕是忘了，这玉扳指是殿下今日赏我的，自然是要让殿下看看好不好用。”
　　元婧雪恍然想起，今日晏云缇赢得击鞠赛后，她说过要加倍奖赏。
　　这两个成分玉料上佳的玉扳指，是她随手一指加在奖赏里。
　　但她何时说过，让晏云缇在这种时候用上玉扳指？
　　————————
　　晏云缇：老婆夸我聪明，嘻嘻。


第15章 殿下甜的
　　“晏云缇，你……”元婧雪话未出口，嗓子里压出一声轻哼。
　　“殿下放心，我刚刚用水洗过，是干净的。”晏云缇一边解释，一边曲着指节让冰凉的玉扳指滑过软绵，“殿下不觉得热吗？正好帮殿下降降温。”
　　难怪她刚刚下去饮水时颇费时间，原来是花心思在这里了。
　　这么一小扳指如何能降温？怕是别有意图。
　　冰凉的玉触及灼热的肌肤，反倒变得温热起来，元婧雪微微蹙眉：“摘下来。”
　　“不急，”晏云缇一手掐上女子的侧腰，如揉玉一样，“殿下要继续吗？”
　　这地龙烧得实在太热，热到人体内的水分迅速被蒸干，所以晏云缇半途下去端水过来，给元婧雪补充水分。
　　女子朱红的唇瓣刚被温水润泽过，唇峰分外饱满诱人。
　　晏云缇视线凝在上面，曲起的指节意有所指地往下，“要不要再多补点水？不然一会儿殿下缺水怎么办？”
　　一语双关。
　　元婧雪后腰靠到软枕上，眉峰轻挑，姿态变得慵懒起来，“像晏姑娘这么多话的乾元，在乐馆里应该是不受欢迎的。”
　　晏云缇不气反笑，狠狠掐一把女子的细腰，往前靠近，“那殿下教教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殿下高兴？”
　　“你不是天赋异禀吗？”元婧雪全然以一个上位者享受的姿态面对乾元，她抬手指尖挑起乾元的下巴，笑意轻慢，“让我看看，晏姑娘的天赋有多高。”
　　如此语气姿态，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乐馆里的乾元，可以随意耍弄。
　　晏云缇心中再次升起那股意欲催折辛夷花的冲动，她无声无息释放出更浓的信香，面上却是一派纯良，低头，唇瓣抿住女子粉润的指尖，齿间合咬，轻轻磨着。
　　一双桃花眸紧盯着人，眸中波光潋潋，仿佛在问她做得好不好？
　　比起更多出格的举动，这实在不算什么。
　　元婧雪却莫名觉得指尖热烫，她试图抽离手指，晏云缇咬得更紧些，随着她的拉扯，不断向她逼近，近到鼻尖相抵，才肯松口。
　　元婧雪指尖在白狐皮上擦了擦，微微侧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嘴上训道：“你属狗的吗？”
　　见什么咬什么。
　　“我可以是。”晏云缇说完，直接堵住元婧雪那张分外不饶人的嘴。
　　美人嘴巴软得很，怎么尝都尝不够。
　　晏云缇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一边抬手落到元婧雪的侧颈上，掌心紧贴女子温红的侧颈皮肤，纤长的手指则绕到颈后，稍稍往下触碰到腺体，轻拢慢撚起来。
　　两个玉扳指上雕刻着繁复漂亮的花纹，元婧雪选它们的时候并没太在意，如今扳指上的花纹触及皮肤，她才意识到雕刻有多精细，精细到她没办法忽视这玉扳指的存在。
　　渐渐浓郁的冷杉香味将元婧雪包围起来，久闻之后的温暖让身体更为放松舒适，变得无法抗拒，深陷下去。
　　晏云缇的手指很长，戴着玉扳指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更是十分灵活。
　　燃烧正旺的地龙很快将元婧雪体内的水分再次蒸干。
　　披散的青丝被汗浸湿黏在面颊上，长睫上沾着剔透的泪珠，狭长的的丹凤眸里雾蒙蒙一片，眼尾更是红得娇艳。
　　晏云缇紧贴着人，抬起右手，当着元婧雪的面，嘴唇覆到食指和中指的两个玉扳指上，舌尖卷走水渍，轻扬眉梢，“殿下，甜的。”
　　元婧雪看着这一幕，只觉面颊烧得更红，推开人，“去端茶。”
　　“好。”晏云缇笑着放下右手，披上外衫，走向茶桌，顺便用水把玉扳指冲洗一遍，然后端着满满一杯温茶过来，递到元婧雪面前。
　　元婧雪伸手要接，晏云缇把手往后一收，义正言辞地道：“不行，该是我亲自服侍殿下喝水才是，不然殿下又要嫌弃我没有乐馆的乾元贴心了。”
　　“你会吗？”元婧雪反问道。
　　“殿下试试不就知道了。”晏云缇端着水递到美人唇边。
　　元婧雪唇瓣微张，晏云缇慢慢倾斜茶杯，看着茶水润湿女子嫣红的唇瓣，水流缓缓注入，甚至能看到粉粉的舌尖。
　　晏云缇刚喝完水，这会儿又觉得渴了。
　　毕竟是第一次服侍人喝水，不太熟练，茶水一不小心溢出，顺着下颌流到锁骨间，将元婧雪身上盖着的薄毯浅浅弄湿一层。
　　元婧雪推开她手中的茶盏，“看来晏姑娘不是很会服侍人。”
　　晏云缇听出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她又倒满一杯水端过来，很有耐心地道：“没关系，一次不行，多来几次，总会让殿下满意的，不是吗？”
　　这茶杯本就不大，元婧雪尚未解渴，并也没拒绝。
　　一杯水刚喝到一半，晏云缇忽将茶杯移走，贴近问道：“殿下要不要换个喝水的方式？我知道一种方式，乐馆乾元最是擅长。”
　　“什么方式？”元婧雪下意识觉得不对。
　　只怕又是什么坏心思。
　　“殿下不敢试？”晏云缇不答反问，一手压在元婧雪的颈侧，继续逼近，“还是说，其实我刚刚服侍殿下服侍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换另一种方式。”
　　很明显的激将法。
　　只是被乾元紧盯着喝水，多少有些不自在，元婧雪神色自若地道：“有何不敢？”
　　晏云缇心中忍笑，果然啊，长公主口口声声说着乐馆，怕是根本没去过那种地方，不然怎么会猜不到她说的方式？
　　“这可是殿下答应的。”晏云缇迅速将茶饮尽，接着五指捏住元婧雪的下颌，以另一种方式将水渡过去。
　　元婧雪在看到她第一步时，其实已经反应过来，奈何晏云缇动作太快，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这种方式渡水，结果是更多的水溢出来，将那层薄毯浸得更湿，晏云缇抓住薄毯一角想要抽走它。
　　元婧雪及时将她推开，微带喘息地道：“去拽那边的红绳，会有人去浴室备水。”
　　晏云缇一怔，这是要沐浴的意思了？
　　可是……她还没尽兴呢。
　　只在中途小小磨了一两次，长公主这是吃饱就不管她了？
　　晏云缇心里闷闷的，又不好说什么。
　　元婧雪已经叫停，她若再欺负人，就过分了。
　　晏云缇起身穿上里衣，把软榻另一头坠着的红绳往下一拽，侧殿内随之响起叮铃一声。
　　很快，寝殿的正门被人推开。
　　一行进来的人脚步很轻，她们朝着浴室而去，准备好一应沐浴物件后，柏微走到槅门外，轻敲两下，“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地龙不必再烧了。”元婧雪吩咐一声。
　　柏微应是，见再无吩咐，转身悄声退下。
　　内室在最西侧，而浴室在最东侧，这中间有一段路程要走。
　　晏云缇转身看到元婧雪起身，眉间微蹙似有些不适。
　　她心里一时当真有些怀疑自己：难道她今日真的做得不好吗？
　　可明明元婧雪哼得那么好听。
　　晏云缇一边怀疑自我，一边朝着元婧雪走过去，她拎起软榻上那张狐皮，把人包住，接着弯腰伸手穿过元婧雪的腿弯处，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
　　元婧雪眉间蹙得更深：“你做什么？”
　　晏云缇轻松抱着人往前走，“既然殿下说我伺候得不好，我自然该弥补一二，我抱殿下去浴室吧。”
　　元婧雪想说不用，其实她感觉还好，奈何晏云缇走得很快，抱着她依旧健步如飞。
　　身上本就黏腻得难受，能早些沐浴也好。
　　晏云缇将人抱进热气氤氲的浴室，看到正中一个柏木浴桶，浴桶很大，看起来是能容得下两人的。
　　不过晏云缇有自知之明，长公主怎么可能和她共浴？
　　晏云缇把人放下，规矩道：“我出去等着，殿下沐浴好再唤我进来。”
　　元婧雪知道她身上也出了很多汗，“一会儿我让人再备一桶水。”
　　“好，多谢殿下。”晏云缇说完，转身离开。
　　元婧雪等到门合上，才脱下狐皮和里衣，踏进浴桶。
　　温热的浴水包围全身，元婧雪长舒一口气，擦洗身体时，看到身前的淡淡红痕和齿痕，不由在心里骂一句：果真是属狗的。
　　咬人不成，还要留下印记。
　　晏云缇坐在外面，忽觉得鼻子很痒，忍不住打出一个喷嚏，看到手上的两个玉扳指，又叹出一口气。
　　今日怕是就这样了。
　　她今天回去定又要睡不好了。
　　长公主难道就一点没发现她没尽兴吗？
　　晏云缇不高兴地转着玉扳指，越转脑海中的回忆越多，早知道亲人的时候多磨一磨……越想颈后的腺体越热。
　　晏云缇摸向颈后腺体，念起止不住又叹一口气，正在这时，她鼻尖一动，细细一闻，双眼蹭的一亮！
　　这是，辛夷花香？
　　长公主的信香泄出来了。
　　————————
　　晏小狗：好吃！爱吃！还想吃！


第16章 殿下很甜
　　辛夷花香从颈后缓缓溢出。
　　元婧雪整个身子浸在浴水中，额间生出浅浅一层汗，她努力平息体内的躁动，然而念起难止。
　　或者说念从未消过。
　　只是她不想那么频繁地失控。
　　元婧雪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下。
　　泄露的信香没有被水隔挡住，只要有一点缝隙，它便能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站在浴室外的晏云缇清楚地闻到越来越浓的花香，她抬手轻敲门扉，“殿下，需要我进去吗？”
　　无人应答。
　　浴室内一片寂静，甚至连水流的声音都听不到。
　　晏云缇心提起来，再次敲门问道：“殿下，我进来了？”
　　无人反驳。
　　晏云缇索性一把推开门扉，隔着白蒙蒙的雾气往里一看，浴桶上竟已看不到人！
　　难道晕过去了？！
　　晏云缇大跨步往前，走到浴桶边，看到沉在水中的人，心中骤然一紧，拉住人的臂膀迅速将人捞出来。
　　哗啦一声，元婧雪被她拉出水面，溅出的水花将晏云缇的里衣浸得湿透，她顾不得这些，甚至没看清元婧雪此时的情态，着急问道：“殿下，你醒着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元婧雪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一张焦急的脸，心念转动间，她伸手扯住乾元的衣领，将人拉近，声音似蛊惑般响起：“晏云缇，你想吗？”
　　晏云缇颈后烧灼起来，离得近，视线往下一看，景色尽入眼底。
　　像是一朵被雨彻底浸湿的辛夷花，冷淡少了些，多了些娇弱。
　　更让人无法抗拒，晏云缇握在元婧雪臂膀上的右手缓缓下移，碰触到元婧雪的腰后，手掌往前一压，压着人的腰窝，将人贴到自己身前。
　　绵软挤在一起，触感鲜明，身上的里衣彻底湿透了，晏云缇看着近在眼前，被水完全浸湿的芙蓉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殿下为何要沉入水中？”
　　元婧雪不语，她松开晏云缇的衣领，双手绕到晏云缇的颈后，湿润的红唇往前一覆，主动吻上晏云缇的双唇。
　　晏云缇被亲得大脑一瞬宕机，女子温热的唇压在她的唇上，舌尖主动探出，钻入她的齿间，像她先前一样去探索、索取。
　　掌心湿润的肌肤触感分外滑软，晏云缇非圣人君子，更没有坐怀不乱的意志，她的右手绕过元婧雪的后腰，从另一侧掐住她的侧腰，左手压到元婧雪的颈后，加深这一吻。
　　唇齿胶着不断，犬齿再次发痒，撚揉颈后腺体的指腹时轻时重，直让花香泄得更浓。
　　到最后，元婧雪依着她的臂膀方能勉强站稳，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扑洒在彼此面庞上，低低的喘息也分外好听。
　　晏云缇听得面红耳热，她抬脚跨入浴桶，没禁住再次吻上去。
　　少年乾元禁不住一点撩拨，元婧雪本以为她会直奔主题，可这一次不同，晏云缇双手掐着她的腰，往上一举，元婧雪不得不踮脚站起，唯有脚尖一点抵在浴桶底部，身形很是不稳。
　　“晏云缇，你做什么？”元婧雪看着晏云缇蹲下身子，有些不安。
　　“我刚刚看殿下似有不适，我看一眼。”晏云缇怕再伤着人，总要看一眼才放心。
　　如此出格，元婧雪焉能同意？
　　她伸手去扯晏云缇的双手，语气带上恼意：“你别胡闹，起来！”
　　“真的，我就看一眼。”晏云缇不肯作罢，浴桶水面不算太高，晏云缇伸出一只脚提前挡在元婧雪小腿之间，元婧雪又踮着脚，她一蹲下去，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看着，喉间微滚。
　　呼吸吹拂上去。
　　“晏云缇！”元婧雪羞恼地唤上一声。
　　晏云缇抬头看去，只见美人面红似火烧，对方明明是在动怒，她的心却一下跳得比一下快，嘴上还实诚道：“我看着好像没事，有些红，殿下很难受吗？”
　　“我不难受，你起来。”元婧雪冷面回道。
　　晏云缇身子不动，一双晶亮的桃花眸眨了眨，冒出一句：“殿下让我再尝尝甜不甜，好不好？”
　　元婧雪面上烧得更厉害，她忽然有些后悔主动招惹乾元，乾元一放肆起来根本让人招架不住，“晏云缇，我再说一遍，你起来。”
　　晏云缇喉间又是一滚，面上反露出些委屈，“刚刚明明是殿下先亲我的，又一声声唤我的名字，殿下不能总是如此，撩拨完就不想负责？”
　　元婧雪实在掰不开晏云缇的手，看着纤细的手腕不知道力气怎么那么大，闻言更是羞愤：“晏云缇，你不要颠倒黑白，不然你想让我唤你什么？”
　　“唔，”晏云缇趁机要求，“要不然殿下唤我一声，阿云？”
　　“你……”元婧雪第一次被人如此威胁，偏威胁她的人生着一双漂亮水润的桃花眸，委屈瞧着人的时候，仿佛自己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惯会装可怜。
　　平日不知用这双桃花眼骗了多少小姑娘。
　　元婧雪微微侧开视线，掩下心里的一丝波动，唇瓣轻启，嗓音偏冷地唤出一声：“阿云。”
　　泠泠低音旋入耳蜗，没有柔情蜜意，没有轻柔婉转，却让人不由掐紧细腰，心里燃起的一团火更难熄灭。
　　晏云缇低眸，望进一片旖旎风光中，低声道：“殿下再唤一声。”
　　呼吸拂掠不断。
　　元婧雪只觉双脚发软愈发站不稳，唤出的第二声音色柔了些：“阿云。”
　　话音刚落，乾元气息覆上。
　　元婧雪踮起的脚尖一下失力，身体往下一坠的同时，眸中被逼出雾气。
　　晏云缇这一次更加温柔缓慢，慢到元婧雪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唯有触感最为鲜明，眸中的雾气很快凝为泪珠，颤颤巍巍地滑落，融入水中再不见踪影。
　　双手搭在浴桶边沿上，指尖用力到泛白，不敢垂眸看，耳边声响却不停。
　　某一瞬间，她的身体彻底失力，掐在她腰间的双手一松，她整个人往下坠去，正好被乾元抱个满怀。
　　朦胧的视线中，隐约可见乾元湿润的双唇。
　　少女笑着扬起眉，神色餍足：“殿下，很甜。”


第17章 你的样子
　　水下肌肤相贴，元婧雪双腿分开坐在晏云缇的怀中，她稍稍缓过来，见晏云缇满面笑容，心中羞恼不已。
　　如此姿态相对，元婧雪一气之下低头咬上晏云缇的左肩。
　　晏云缇轻“嘶”一声，没有推开人，任由元婧雪狠狠咬着她的左肩，待到人解气，扭头一看，左肩上两排带血的齿印，足以看出长公主的动怒程度。
　　晏云缇左肩疼着，不忘笑着调侃一句：“这算是殿下给我留的印记吗？”
　　美人唇间染血，又是另一番韵味的美。
　　“殿下，我的血甜吗？”晏云缇笑容不改地接着问。
　　元婧雪连骂她都懒得骂了，她抬手按上晏云缇左肩的伤口，犹带春意的面庞冷下来，“晏云缇，你知道克制两个字怎么写吗？”
　　元婧雪将“克制”两字咬得很重。
　　“知道啊，”晏云缇一边说一边把长公主的手挪走，把她掌心沾上的血迹洗尽，神色坦然，“我知道，但我不想那么做。徐大夫不是交代过我们吗？如今当以我们身体的感受为重。难道，殿下刚刚沉入水中，便是为了克制？”
　　"与你无关。"元婧雪冷颜抽回自己的手。
　　晏云缇觉得八成是这样，她双手掌心贴在元婧雪的后腰，指腹轻磨两下，问道：“殿下觉得如何？舒服，还是难受？”
　　元婧雪腰身往前微挪，后腰与掌心距离拉开，如此一来前面贴得更近，现下她无法禁受一点触碰，前后进退两难，更不想回答乾元的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晏云缇掌心往前一压，身体前倾，彻底让人无处可躲，“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为难自己？殿下，你要学着享受。”
　　余韵未消，又有躁渴涌上来。
　　元婧雪双眸微垂，不由看向乾元，眸色有些复杂：“那你呢，一点不觉得为难吗？”
　　今日算是她们第四次见面，她不明白，晏云缇为何能做到那种程度？
　　是受依赖期影响？
　　还是说，她本性就是如此风流放诞？
　　“为何要觉得为难？”晏云缇一脸理所当然，“虽是服侍殿下，我的身心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愉悦。若是殿下觉得不舒服，不能尽兴享受，那就是我做得不够好，该是我去反省学习才是，而不是勉强殿下去克制。”
　　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舒不舒服”这个议题上。
　　元婧雪本意并非如此，可见晏云缇真心与她讨论，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次就能结束的，她沉默几息，道出想法：“我不喜欢那种失控感，太过强烈，像是……失去一切依仗，什么都抓不住。”
　　元婧雪从小学会的就是掌控，乾元天生的侵略性会让她觉得事态趋向失控，虽说不上难受，但心底多少有些抗拒。
　　“失控？殿下是指攀上顶峰那一刻？”晏云缇试着理解问道。
　　元婧雪没有否认。
　　“可是……”晏云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元婧雪直觉她后面的话会很出格，没阻止：“说。”
　　“我觉得，”晏云缇小声道，“殿下那样子，不像是不舒服哎。”
　　满面绯红，眸中带泪，我见犹怜。
　　且每次空蒙过后，她能感觉到元婧雪全身的放松舒缓……不对，问题出在那一刻。
　　晏云缇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是因为我没有给殿下反应的时间吗？所以骤然登顶，殿下才会觉得失控感太强烈？”
　　她这人性子多少有些坏，两次最后一刻都是骤然加速，让人猝不及防。
　　元婧雪想到先前的经历，话已至此，也无甚好含蓄遮掩，“也许，但我不能确定。”
　　先前主动招惹乾元，本就是想试试主动掌控，失控感会不会少一些？
　　谁知晏云缇会那么做。
　　两人都是第一次，讨论再多也讨论不出结果。
　　晏云缇打算试验一次，她双手落到元婧雪两边侧腰处，微微掐紧，“要不，我们试一次？这次我一定慢慢来，等殿下做好准备，再和殿下一起，好不好？”
　　一番谈话下来，元婧雪已经缓过来，她看出乾元的跃跃欲试，片刻犹豫后，朱唇轻启，道出四个字：“最后一次。”
　　“好！”晏云缇立刻应下。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的侧腰，轻柔将人举起再落下，浴桶里水花四溅，水流碰撞声不断。
　　元婧雪抿紧双唇，太过缓慢，反让人有些难耐，她落在水中的双手什么抓不住，索性按上晏云缇的双肩，右手错开她左肩的伤口，视线一时不知该落在哪里，最后不知怎么，落到晏云缇的面上。
　　少女面红耳赤，视线垂落在不该看的地方，神色间透露出一股轻松愉悦。
　　那双桃花眸变得更加摄人心魄。
　　元婧雪喉间微动，忽然问出一句：“晏云缇，从前有人见过你这幅样子吗？”
　　“啊？”晏云缇额间生出一层汗，她稍稍停下，没太理解：“什么样子？”
　　元婧雪指尖抚上她的眼尾，“蛾眉曼睩，柔情绰态，你说，是什么样子？”
　　晏云缇反应过来，将人往怀中一压，鼻尖相抵，“你的样子。”说完，亲上去。
　　一边亲一边不忘掐着人的腰。
　　待到肩膀被人往后推，晏云缇松开人，听着女子低低的喘息，解释一句：“没有别人，殿下是第一个看到我这幅模样的人。”
　　元婧雪抬眸，眸中已起一层浅雾。
　　晏云缇继续道：“同样，殿下如此情态，也只我一人见过，是吗？”
　　元婧雪眸中雾气渐渐加深，她没有回应晏云缇的话，指尖掐进晏云缇的肩膀。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这点力道完全不足以伤人。
　　晏云缇再问一遍：“殿下，是吗？”
　　元婧雪知她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性子，唇瓣微松，气息不稳，喉间压出一声轻“嗯”。
　　晏云缇眉间笑意燃起，抬起元婧雪的腰，在她耳边道：“殿下等我一下，很快的。”
　　两人不太同步，晏云缇慢一些，之前说好要一起，自然不能反悔。
　　哗啦一声。
　　晏云缇将人从水中抱出，浴水已经不热，再泡下去对身体不好。
　　她展开那张宽大的沐巾，将元婧雪整个裹住，接着拿起另一块干燥的长布巾将元婧雪的长发包起来，确保水不会滴落下来弄湿身体。
　　浴室内有备好的一套干净寝衣。
　　晏云缇身上那套是无法再穿了，湿得彻底。
　　元婧雪看了一眼，略微迟疑后，道：“你穿吧，然后去内室再拿一套过来。”
　　寝衣和外裳不同，这套寝衣是元婧雪贴身穿过的，但她今日消耗过多，现下没什么力气，不想多走动，只好让晏云缇帮忙。
　　晏云缇拿起那套白色的寝衣，寝衣布料甚是柔软贴身，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寝衣上像是有长公主身上的香味？
　　她们两人身量相仿，晏云缇比元婧雪高一点点，所以这套寝衣穿上也没什么不合身。
　　除了，胸围那里宽了点。
　　晏云缇挥开脑子的记忆，她穿好寝衣，看向自己那套湿淋淋的里衣，没等她开口，元婧雪便道：“放那儿吧，柏微她们会处理的。”
　　“那好。”晏云缇转身走向元婧雪。
　　元婧雪歇在榻上，见她朝自己走过来，眉间微蹙，“你……”
　　晏云缇走到近前，拿着白狐皮把人再裹一层，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眉目轻弯地笑道：“殿下放心，只是抱你回去。你本来就体寒，免得在这里多等，反而受凉。”
　　今日那地龙烧得那么热，晏云缇会知道她体寒并不奇怪。
　　元婧雪被人稳稳抱着，视线不可避免看向晏云缇的侧脸，她想，晏云缇或许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
　　知道及时反省，懂得事后照顾人。
　　也不是，那么“恶劣”。


第18章 不必视危
　　踏进内室，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地龙虽不再燃烧，但室内门窗紧闭，热气尚未完全散出去，温度正适宜。
　　晏云缇抱着人走向软榻，将人放到软榻上，去衣柜里找出一套寝衣，递给元婧雪，等她换好，转身见元婧雪要松开包头发的布巾，立刻上前阻止她，“别，这样会弄湿衣裳。殿下躺下来，我先帮你把头发擦干。”
　　乾元主动要伺候人，元婧雪无意拦着她，腰间靠着软枕躺下。
　　晏云缇坐到软榻一头，拆开布巾，用第二张干燥的布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一点点细细擦着。
　　元婧雪闭着眼，感受到头发上的轻微拉扯，不算熟练，看来也是第一次服侍人。
　　其实，她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元婧雪心里对乾元的评价又稍稍好了一些。
　　不过，这点微末的好感很快消散。
　　温热的气息拂过面颊，元婧雪睁眼对上乾元灿烂的笑容。
　　晏云缇好奇问道：“殿下刚刚觉得如何？比之前两次怎么样？”
　　元婧雪立刻闭上眼，不想理她。
　　这种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很明显晏云缇不这么想，她很在意元婧雪的想法，不回答，她就自己猜：“殿下比我敏感，刚刚我让殿下等我一下，殿下好像等得有点艰难，会不会让你难受了？要不下次让你先……”
　　“晏、云、缇。”元婧雪闭着眼，一字一顿地唤出，胸脯起伏明显。
　　这是生气了。
　　晏云缇见好就收，安静没一会儿，声音低低地道：“我知道殿下不愿和我绑定在一起，看来不管我怎么做，殿下心里都是不喜欢我的。但我……真的只是想让殿下更舒服一些，没有别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一件相互取悦之事，殿下如此抗拒我，又如何能做到真正尽兴呢？”
　　不再咄咄逼人，声音听着，反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很是委屈。
　　说完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头发上不时传来轻微的拉扯。
　　元婧雪置于腹前的双手微动，好一会儿突然道：“轻一点。”
　　“哦，好。”晏云缇放轻力道，仔仔细细将发尾绞干。
　　元婧雪眼睫微掀，轻声重复：“下次，轻一点。”
　　晏云缇刚要再应一声好，陡然意识到不对，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一张脸凑到元婧雪面前，桃花眼笑着弯起：“殿下说的不是头发吧？”
　　元婧雪微微侧头，轻阖双目，避开晏云缇直视的视线，嗓音微冷：“不要明知故问。”
　　晏云缇面上笑意不减，见人不看自己，又退回去继续帮人绞头发，趁机追问：“殿下若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说给我听，这样我才能更加明白殿下的感受，也好调适。”
　　元婧雪闭着双目，耳边有些声音回响——
　　晏云缇两次问出的“可以吗”，让她做好准备，和随后而至浴水的碰撞声。
　　轻一些，声音才能不那么入耳。
　　最后离开浴桶前，晏云缇紧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地喘息。
　　那声音听在耳中，莫名让人心中收紧，收紧的似乎又不止是心脏。
　　元婧雪双手微微握紧，将忽然而至的回忆挥散，不答反问：“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
　　“当然，”晏云缇毫不犹豫地应下，“我说过，这是一件相互取悦之事，自然是需要双方配合，才能让彼此身心愉悦。若是殿下愿意，完全可以在过程中告诉我哪里不对，哪里不好，要快还是慢，我可以配合殿下调整。”
　　晏云缇一直观察着元婧雪的表情，见她此刻眉间微蹙，便知道元婧雪对此事很是抗拒。
　　皇室重视礼教，元婧雪身为长公主，只怕是最重规矩，此事在她看来定有些出格。
　　但若不说出来，一味隐忍又怎么行呢？
　　晏云缇试着换一个说法：“殿下有没有想过，你会觉得失控不安，也可能是因为你将这件事看得太危险。其实这事和吃饭饮水差不多，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殿下不必视若洪水，试着去接受，去面对身体的反馈，或许感受会更好些。
　　“也许，身心不抗拒之后，依赖期反而能更快结束呢？”
　　晏云缇的一番长篇大论，听着像是有些道理，又像是歪理。
　　元婧雪想到今日种种，不由道出一句：“所以晏姑娘是觉得，恣情纵欲是一件正常事？”
　　“谁说的？我没说。”晏云缇当即否认，说完又有点心虚，轻咳一声，“我们今日是有些……不过这是特殊情况。这说明什么？说明依赖期不能被压得太狠，压得太狠反弹太重，反而不好。若是在最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去面对解决，便不至于到纵欲那一步。殿下觉得呢？”
　　手中的长发绞得半开，不再滴水。
　　晏云缇起身把元婧雪半干的长发散开铺散到垫着布巾的椅子上，想要一下子绞干头发是不可能的，晏云缇觉得应该先做另一件事。
　　元婧雪闭着眼没有对她的话作出反应，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晏云缇不急，她问道：“殿下后颈需要上药，这里有伤药吗？”
　　今日毕竟临时标记过，元婧雪颈后的腺体尚且红肿着，虽则腺体这一处轻微受伤恢复很快，但晏云缇觉得还是要上药舒缓一下。
　　晏云缇这么一问，元婧雪感受到腺体的不适，道明：“在床头柜子的第三层。”
　　晏云缇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两瓶药膏，一白一红，没有注明名称。
　　晏云缇只好拿着两瓶药膏去问元婧雪：“殿下，是哪一瓶？”
　　“白色那瓶。”元婧雪伸手欲接。
　　晏云缇没递给她，问那瓶红色的：“那这瓶是做什么的，是伤药吗？能抹我肩膀的伤口吗？”
　　长公主咬出的齿印还在呢。
　　元婧雪神色略微一僵，“不能，不是伤药。”
　　晏云缇敏锐看出她神情的不对劲，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件事——千岁宴那日，元婧雪共有两处需要伤药，白色是抹腺体的，那红色这瓶极有可能是抹那处的。
　　晏云缇眉间一动，没再多问，却也没将红瓷瓶放回去。
　　“殿下侧身，我帮殿下上一下药。”晏云缇说着坐到软榻边上。
　　“不必，我自己来。”元婧雪伸手欲拿她手中的白药瓶。
　　晏云缇手一扬避开，振振有词：“那可不行，做事需得有始有终，我咬的，自然我来上药。”
　　晏云缇说话一向不避讳。
　　元婧雪开始习惯，想要起身，又被晏云缇按住肩膀。
　　“殿下别乱动，头发还没干呢，需得再晾一会儿，”晏云缇说着软下语调，“殿下放心，我真的只是上药，不做别的。殿下又看不见后颈，还是我来方便。要是我真有异心，右肩也给殿下咬，保证不躲。”
　　乾元如此诚恳，元婧雪觉得她反应再大，反而让人觉得不对，索性也懒得争了。
　　她侧过身子，露出后颈。
　　坤泽后颈的腺体红得厉害，晏云缇一边心里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咬得这么重，一边在食指指腹上沾上药膏，抹上腺体。
　　她抹药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确实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冰凉的药膏在指腹化开变得温热，一圈圈被揉在腺体上，触感完全无法忽视。
　　元婧雪闭上眼睛，指尖掐入食指指侧。
　　有一些轻微的感觉在涌起，好在并不强烈。
　　上药的过程很快，颈后指腹移开的一刹那，元婧雪轻舒一口气。
　　转身之时，忽见晏云缇凑近，当着她的面摇着那个红瓷瓶，一派认真地问道：“殿下要不要我帮忙再上另一处的药？”


第19章 虚心请教
　　元婧雪当然不会让她帮忙。
　　今日加起来有三次，动作再轻，也有些泛红。
　　即便元婧雪看不见，也不会让看似真诚实则满心“算计”的乾元帮忙。
　　“你可以走了。”元婧雪起身，以一根发簪将半干的长发束起，整个人的气质又变得端庄疏离起来。
　　晏云缇也就那么一说，她把红瓷瓶往榻上一放，倾身看向元婧雪：“殿下真的要我走吗？”
　　元婧雪眉间微挑，不语。
　　晏云缇接着问道：“殿下能确定今日不会再出现任何不适？在徐大夫研制出信香丸之前，能完全压制住依赖期？”
　　徐素制出信香丸至少需要五日，距今仍有四日。
　　而从千岁宴算起，这是第四日，两次临时标记中间只隔两日。
　　她们的依赖期发作不定，晏云缇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元婧雪神色疏淡：“所以呢？晏姑娘有何想法？”
　　一旦疏离起来，便是一口一个晏姑娘。
　　晏云缇心中忽有些想念那一声声或生气或动情的“晏云缇”，面上不显，理智道：“若是殿下愿意，这几日我可以客居在长公主府，我戴着帷帽，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在外人看来，只是长公主与故友叙旧而已，殿下觉得如何？”
　　这个办法自然可以。
　　不过有一问题，元婧雪：“你长久离府，侯府中人不会生疑？”
　　晏云缇听出元婧雪的松口，笑着摇头：“殿下大可放心，自我阿娘们和离后，我一向是秋宅和侯府两头跑，有时候还会住在自己的私宅里，侯府中没人能管到我。”
　　即便真想管，也有她娘亲顶回去。
　　晏云缇如今这样随性肆意的性子，多少是跟她娘亲学来的。
　　元婧雪听完，默然片刻，终是道：“你住东侧殿，若铃响，便是唤你。”
　　“殿下这话听着像是把我金屋藏娇起来，还要铃响才能出现。”晏云缇调侃一句，接着话音一转，“那我需得出府一趟，拿些惯用东西来，殿下要派人跟着吗？”
　　这事本就是她们双方为难，如今是晏云缇处处迁就。
　　元婧雪知道派人跟着最是放心，静默一会儿，道：“你戴好帷帽，回来时不要被人跟着，会有人在东侧门处接应你。”
　　这是不派人跟着的意思了。
　　晏云缇弯眉一笑，起身故意行了个谢礼：“臣女多谢殿下信任。”
　　少女行礼规矩，眉眼却甚是灵动。
　　元婧雪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等柏微那边准备好，晏云缇要走时，看到搁在榻上的红瓷瓶，又把红瓷瓶拿起来，塞进元婧雪的怀中，叮嘱一句：“殿下可别忍着，记得上药。”
　　说完，像是怕人生气，赶忙走了。
　　元婧雪拿起手中的红瓷瓶，抿唇看了一会儿，想起晏云缇说的“试着接受”，缓缓打开瓷瓶。
　　－
　　晏云缇从长公主府骑走一匹白马，回到侯府便开始收拾东西。
　　只住四五日的时间，晏云缇拿几本常看的书和几套衣裳，加上那柄挂在墙上的银剑，便准备走。
　　“我出去几日，若是祖母和其他人问起来，就说我去秋宅小住几日，别的不用多说。”
　　晏云缇刚和琼兰交代完，颂夏那边走进来道：“姑娘先等等，太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要您过去说话呢。”
　　晏云缇：“有说是什么事吗？”
　　颂夏摇头：“没问出来，太夫人身边的嬷嬷正在院门外等着呢。”
　　这是非让她过去不可了。
　　好在如今时辰尚早，晏云缇放下包袱往外走。
　　太夫人罗氏住在福安堂，晏云缇跟着嬷嬷一路过去，尚未进去便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晏云缇听出几道熟声，是二叔晏行峰他们一家人在陪祖母说话。
　　晏云缇一进去，便看见晏行峰的小儿子晏衡之正靠在罗氏怀中，撒娇似地央求着：“祖母祖母，孙儿也想去见见大场面，父亲说了，这样以后才能不怵场。而且我的同窗们都要去，如果孙儿不能去，以后还怎么和他们相处？祖母就答应孙儿吧！”
　　“好好好，别急。”罗氏慈祥地笑着，一抬头看见晏云缇进来，拍了拍晏衡之，“瞧，你堂姐过来了。”
　　“见过祖母、二叔、二婶。”晏云缇面带浅笑，一一见礼，端是得体大方。
　　她这一番礼行完，晏衡之还赖在罗氏怀中，连身子也不肯站直。
　　坐于左首的晏行峰眉一皱，本就偏长的脸显出威严来，拉得更长，“衡之，还不快见礼？”
　　被父亲这么一教训，晏衡之才不情不愿直起身子，朝着晏云缇行了一礼：“衡之见过堂姐。”
　　“衡之看着长高了。”晏云缇随口客套一句，在罗氏的示意下，在右首的位置坐下，“不知祖母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祖母听说，再过十日，圣上就要去漉山春蒐，今年缇儿是不是也要跟着过去？”罗氏面容慈和地问道。
　　每年一次的春蒐，能随圣上一起出行的皆是达官权贵及其亲眷子女。
　　晏云缇身为景宁侯的独女，自然有资格随行，消息早已递到侯府。
　　不过与千岁宴那次不同，这次唯有晏云缇一人可随行圣驾。
　　罗氏这么试探一问，晏云缇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面上不显：“是，孙女今年身在京中，自然是要去的。”
　　“那我也要去！堂姐，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一起去，对不对！”晏衡之抢先开口道。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晏行峰声色一厉，吓得晏衡之直往罗氏怀中躲。
　　“好了，他不过心直口快些。”罗氏护住孙儿，看向晏云缇，不再兜圈子：“今年衡儿也十三了，祖母想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不知缇儿有没有办法，在春蒐随行的名单上加上你堂弟的名字？他一向听话懂事，定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晏云缇听着这话想笑，晏衡之那性子也能算得上听话懂事？
　　要真能带一人，她宁愿带堂妹晏云佩，也不会带晏衡之这个被宠坏的熊孩子。
　　“祖母说笑了，春蒐的随行名单哪里是我能改变的，”晏云缇无奈一笑，“二叔不是在礼部任职吗？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晏行峰如今任礼部的六品主事，正是因为官职太低，所以二房才没有机会随行圣驾，连千岁宴那次都是沾晏云缇的光。
　　如今晏云缇这么一问，听在有心人的耳中，就成了讥讽。
　　二夫人方黎看了一眼丈夫的神情，主动开口：“前几日千岁宴上，云缇不是救了长公主吗？如今你与长公主有些关系，若此事能成，二婶定好好感谢你一番。”
　　晏云缇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要她借长公主的门路将晏衡之塞进春蒐名单里。
　　这算计真是摆得明晃晃。
　　也不是第一次了。
　　晏府一门三房，她母亲晏峤身为长女唯有她一女；而二叔晏行峰有一女一子，长女晏云佩是坤泽，次子晏衡之去年分化成乾元；至于小姑母晏清语，至今没有成婚。
　　之前晏行峰和方黎那么热络的想要让她与三皇子结亲，为的可不是她，而是晏衡之的未来。
　　晏衡之才十三，他们就迫不及待给晏衡之铺路，无非是觉得她一个中庸早晚要嫁出去，晏衡之这个乾元才是将来继承景宁侯爵位的最终人选。
　　晏云缇心中有些烦了，四双眼睛齐齐望着她，她拖长音调道：“这事……”在他们期望至极时，晏云缇话音一转果断道：“我办不了。我与长公主也是一面之缘，没有任何关系，二婶这话以后可不能出去说，否则惹得长公主不快，我连求情都求不了。”
　　晏云缇这边刚拒绝完，晏衡之那边就闹了起来，甚至指着晏云缇说她是故意不帮忙，晏行峰几声厉喝都没喝住他。
　　罗氏又护着晏衡之，一时之间堂内闹得要命。
　　晏云缇索性起身告辞，趁乱溜走了。
　　一出来，外面的空气分外清新。
　　晏云缇刚刚拿长公主作了借口，这会儿莫名就很想见到人。
　　琼兰正拿着她的包袱和银剑在福安堂等着，晏云缇拿上东西直接离府，说巧不巧，快要出府的时候和小姑母晏清语碰上。
　　晏云缇心思一转，上前笑着拦住晏清语：“姑母，云缇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呦，什么事能让你来请教我？”晏清语闻言合上手中的胭脂盒，十分诧异地看向晏云缇。
　　晏云缇和她关系不错，闻言凑近低语说了几句。
　　晏清语诧异中又添一分了然，“你也到年纪了，晏峤不在，那就我来教你这些事情。走，去我院子，我给你找书。”
　　晏云缇一听到有书，更为好奇。
　　晏府上下，要说出格，没人能比得上她这位小姑母。
　　晏清语身为坤泽，喜欢的也是坤泽，对如何服侍好坤泽一事很有研究。
　　“你既是中庸，便不会受到信香影响，定不会像那些乾元那样莽撞，就按照这上面教的来，中庸虽不能像乾元一样标记，但要是做好了，一样能让坤泽的腺体感受到舒服。”晏清语一边说着经验之谈，一边把书递给晏云缇，“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不情愿嫁给三皇子，原来是喜欢女子坤泽啊。”
　　晏清语说着拍拍晏云缇的肩，“放心，我明白，这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你好好学，把对方心抓牢了，让她明白中庸也有中庸的好！”
　　晏清语说得慷慨激昂。
　　然而晏云缇打开她给的书才看两三页，又猛地合上，连耳朵都红了一层。
　　晏清语啧啧两声，摇头：“真纯情啊，和我那时候挺像。”
　　晏云缇尴尬笑笑。
　　她不纯情，完全是这书太不纯情了。
　　这书可得藏好，不然让长公主看到，她可真成恣情纵欲之人了。


第20章 主动撩人
　　晏云缇将三本书妥善藏到包袱最下面，骑马回到长公主府。
　　这一次是长公主的暗卫首领萧燃等在东侧门处，两人一路往里走，离寝殿尚远时，晏云缇听到一曲悠扬的琴音。
　　琴音入耳，让人停驻不前。
　　晏云缇看向那扇月洞门，问萧燃：“这是长公主在弹琴？”
　　萧燃不答：“长公主说了，让禾姑娘先去东侧殿看看，要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今日便添置了，不要让姑娘住得委屈。”
　　这是一开始商议好的，晏云缇化姓禾，以方便她们称呼。
　　萧燃这意思是让她抓紧去东侧殿，如此更说明琴音出自长公主之手。
　　晏云缇脚步一转，朝着月洞门走去。
　　“禾姑娘，东侧殿不在那边。”萧燃上前试图拦她。
　　晏云缇灵活地闪躲几下，每次都正正好避开萧燃。
　　萧燃诧异地看向晏云缇，晏云缇的身手灵敏得出乎她意料，这么略微一分神，已让晏云缇闯进园中。
　　园中繁花正盛，往花深处走去，只见一座四面飘着轻纱的凉亭，夕阳在轻纱上覆上一层旖旎的光线，隔纱望去，隐约可见里面弹琴的美人剪影。
　　晏云缇的视线一时定住，轻纱随风扬起的刹那，四目相对。
　　美人清冷一瞥，琴音未停。
　　晏云缇驻足聆听片刻，兴致忽起，她摘下帷帽，转身从萧燃手中拔出银剑，旋身和着琴音舞起长剑。
　　萧燃一惊，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未曾表态，萧燃想了想，安静退下。
　　亭外少女裙袂飞扬，手中银剑化为一道流光，随着她的身形流转变换。
　　元婧雪坐于亭中，眸底倒映着那抹亮蓝色的身影，指尖流泻的琴音渐急。
　　随着她的琴音变换，少女舞剑的身影愈发凌厉见势，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杀意来，剑尖横扫而过，眼前薄纱轻落，将彼此的身影看得更为清楚。
　　少女带笑的桃花眸直直撞入眼中。
　　琴曲一瞬错音，元婧雪神色未变，指尖拂过琴弦，琴音收势渐缓。
　　晏云缇的剑招随之变得软柔起来，杀意渐消。
　　一招一式不再像是要杀人，而是要撩拨谁的心弦。
　　在最后一声琴音落下前，晏云缇趁转身之时，从袖中取出一物扬至空中，旋即以剑尖刺向元婧雪。
　　元婧雪身形未动半分，最后一声琴音消散，银剑剑尖恰好停在离她一尺之远的距离上，一朵紫色的辛夷花轻盈落到剑尖。
　　花开正艳，淡淡的花香随风拂掠而过。
　　像是一缕信香的幽露。
　　“殿下喜欢吗？”少女满面春风地问道。
　　这话不知是在问花，还是在问人。
　　恰时一阵微风拂过，将那朵辛夷花吹落到琴弦上。
　　元婧雪神色淡淡地道出一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晏姑娘堪与蝴蝶比舞。”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越品越觉得不对。
　　晏云缇收剑，走过去捡起那朵辛夷花，将花放在掌心把玩，“殿下是在夸我是只花蝴蝶吗？不巧，我这花蝴蝶最爱辛夷，别看它小小一朵，能炸能煮，花样多着呢。”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元婧雪多少有些了解乾元的性子，得寸进尺，便不顺着她的话说，起身往外走，“若无事，便回东侧殿吧。”
　　她本是为宁心而来，晏云缇的出现打破她的静心，再多待下去也无益。
　　“殿下不信？”晏云缇将辛夷花抛掷半空中，信心满满，“正好我今日无事，一会儿做给殿下吃。”
　　晏云缇说做即做，她带来不少辛夷花，在柏微的安排下，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好一会儿，将带来的辛夷花一半用调好的面糊裹上，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一半煮成花茶，做好后分成两份，一份让柏微送过去，一份自己拿到东侧殿，一边饮茶吃花，一边打开一本包袱最底层的书。
　　这本书讲述如何安抚坤泽腺体，上面图文皆有，没有之前那本那么不正经。
　　晏云缇仔细阅读，双手捏着一块温玉，认真学习按摩之道。
　　转眼入夜，晏云缇合上书，一口气将凉掉的花茶喝光。
　　冰凉的茶水入腹本该灭火，奈何这茶带着一股浓浓的辛夷花香味，香味游走在口腔内，反让她心火更盛。
　　这书前半截还好，教的是如何以指腹按摩腺体之道，晏云缇一开始还能不作他想地认真学习，谁知后面教的东西越发出格——
　　既然指腹能按摩腺体，唇瓣、舌尖一样可以。
　　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就要命。
　　晏云缇心浮气躁地起身，她推开窗户往外看去，视线不由偏向正殿的方向，正殿灯火通明，看样子长公主还没歇下。
　　也不知有没有吃她做的花？喝她做的茶？
　　分明是想吃喝，眼前浮现的却是女子微张的红唇，耳边响起的是压抑的轻哼与低低的喘息。
　　晏云缇伸手按住颈后跳动的腺体，心里正唾弃自己满脑子的不正经，耳朵一动，听到一阵轻妙的铃铛声响。
　　这是，长公主在唤她？
　　铃声尚未停歇下来，晏云缇已经抬脚跨出东侧殿。
　　她的面上戴着一面白纱，将面容遮住一半，如此不会像帷帽那般突兀，只说面上有疾就是。
　　“殿下请禾姑娘进去叙话。”柏微和锦似行至殿门外，将空间让出来。
　　晏云缇跨步进入正殿，朝着西侧而去。
　　一路上没有闻到一丝一缕坤泽的信香，走到内室的槅门外，只见元婧雪斜倚在软榻上，腰间盖着一张薄毯，双目轻阖，她抬手揉着额间，似有不适。
　　晏云缇明白过来，上前两步：“殿下是头疼？”
　　元婧雪抬眸看向她，缓缓点头，片刻的思虑后，道：“晏云缇，将你的信香放出来。”
　　晏云缇眉间一动。
　　头疼是依赖期发作的初期反应，以元婧雪的性子来说，她忍过去的可能性更大，怎么会如此主动要求她释放信香？
　　难道，她之前的劝说起作用了？
　　“殿下，当真？”晏云缇不确信地问道。
　　元婧雪看出她的疑惑，反问道：“晏姑娘是不敢吗？”
　　一会儿是晏云缇，一会儿又是晏姑娘，即便是求人，长公主也不会放低姿态。
　　“我有何不敢？”晏云缇忽起坏心，她走到软榻前，俯身看向元婧雪，笑意盈盈：“殿下既然要我做安抚头痛的熏香，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报酬？”
　　元婧雪平静回视，“晏姑娘想要什么？”
　　“很简单，”晏云缇一双桃花眸笑得弯起，“殿下唤我一声‘阿云’如何？”
　　这个称呼很容易勾出一些联想。
　　白日在浴室内，元婧雪以那种姿态唤出过“阿云”两次。
　　结果乾元出尔反尔，我行我素。
　　如今再次面对这样的要挟，元婧雪本应拒绝，可看到晏云缇那种自信的笑，元婧雪心中浮起一念，她忽然抬手揽住乾元的脖颈，在乾元惊讶的视线中，唇瓣近乎贴到她的唇角，语调轻柔地道：“阿云，我需要你的信香。”
　　————————
　　*：油炸辛夷花的做法依据百度搜索。


第21章 紧紧相依
　　轰的一声，晏云缇脑子里所有的思绪瞬间崩裂。
　　颈后的腺体猛跳一下，冷杉气味的信香无声释放出来，将眼前人紧紧环绕起来。
　　元婧雪压在晏云缇颈后的手移开，抚上乾元飞红的耳廓，眸底映出轻微笑意，“原来，阿云这么不经撩拨啊。”
　　耳廓上的触感绵软微凉，晏云缇抬手捉住坤泽挑拨的指尖，她一条腿曲起压在软榻上，一手按在人身侧，身子往前压，逼得人往后仰，“殿下是故意的。”
　　“何为故意？”元婧雪身后的靠枕被压得凹陷下去，她神色自若，“是你让我唤你阿云，如今又有何不满？”
　　何止是不满。
　　晏云缇轻哼两声，指腹摩挲着元婧雪微凉的手，“殿下只需要我的信香吗？若是殿下愿意，我也可以帮殿下暖身。”
　　夜间天凉，内室未燃地龙，元婧雪的身体又有些寒凉起来。
　　但她并不需要乾元的“暖身”，食指抵着乾元的前胸，将人推开，“晏姑娘只需做好熏香的本分即可。”
　　无情最是长公主。
　　晏云缇心中轻叹一声，起身道：“那殿下稍等，容我去取几本书来，然后再为你殿下燃香可好？”
　　元婧雪身旁的案几上摆着几本折子，看样子是还有公事要处理。
　　晏云缇不可能真做什么，不能做，那看看总行吧？
　　晏云缇回到东侧殿，翻出那本不太正经的书，这书有两层封页，最外面一层一片空白，看不出什么。
　　晏云缇一本正经地回到正殿内室，坐在元婧雪的对面，翻开那本书一页一页认真看起来。
　　冷杉的香味渐浓起来，丝丝缕缕浸入坤泽的体内。
　　乾元的信香像是一味对症良药，元婧雪头疼渐缓，身体松适起来。
　　身体一舒缓，饥饿感便出来了。
　　今日晚膳未用多少，元婧雪抬眸，视线触及放在桌上的花茶和油炸花瓣。
　　她不喜外食，这两样东西都是未动分毫。
　　这会儿看着不知怎么回事，竟有些……馋？
　　“殿下要吃吗？”乾元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
　　元婧雪收回视线，“不必。”
　　晏云缇眉间微挑，她不懂，分明是想吃，为何又不吃？
　　晏云缇起身走到桌边，先将那壶冷掉的花茶拿到小茶炉上热着，然后端着那盘油炸花瓣走过来，当着元婧雪的面咔嚓咬断一瓣，双眼亮晶晶地道：“好吃哎，殿下真的不尝尝吗？”
　　元婧雪腹部微动，移开视线：“你要吃便吃，毋需多言。”
　　“可是，”晏云缇端着那盘油炸花瓣越走越近，她拿起一瓣炸得金黄的花瓣在元婧雪眼前晃了晃，嗓音放低放软，“我花了好长时间做的，就是想让殿下尝尝我的厨艺。没成想殿下对人对食都如此狠心，竟一口都不愿吃，唉，伤心得我连信香都要放不出来了。”
　　晏云缇说着，当真收起信香，一双清湛水润的桃花眸“伤心”地瞧着人。
　　她娘亲说过，她这张脸这双眼睛生得好看讨人喜欢，哪怕对方明知她在装可怜，也会忍不住心软。
　　不知这话在长公主身上有没有效？
　　元婧雪视线移开，分明看不见，却能想象到乾元在用什么眼神看着她。
　　恰又饥饿感作祟，元婧雪微闭双眸，“拿过来吧。”
　　晏云缇眉间笑意一扬，她端着盘子坐到元婧雪的身前，将一瓣金黄的花瓣送到元婧雪的唇边，“殿下快尝尝，等花茶热好，再饮几杯，身体定会舒服很多。”
　　元婧雪本意并非如此，奈何乾元已经喂过来，今日又不是没被乾元服侍过。元婧雪启唇咬住那瓣花瓣，油炸后的花瓣入口酥脆，又有些辛味，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错。
　　一片又一片，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又喝了两杯热好的花茶，腹中不知不觉暖了起来。
　　“殿下，最后一片了。”晏云缇将最后一片油炸花瓣喂到元婧雪唇边，美人轻启红唇，含下那片花瓣，没有一下吃完，而是准备咬断一半。
　　女子红唇被花茶润得更加丰软。
　　晏云缇眼见着最后一片花瓣要被咬断，往前一凑毫不犹豫咬上另半片花瓣。
　　嘴唇一瞬相触，元婧雪愣了一下，不待她作出反应，晏云缇咔嚓一声咬断，面色微红地往后一退，嚼完花瓣，强行解释：“看殿下吃得我也饿了，忍不住抢小半块，殿下不会和我计较吧？”
　　如何计较？
　　亲都亲完了，难不成她亲回去吗？
　　“你挡着光了。”元婧雪提醒道，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哦。”晏云缇拖长音调应上一声，起身坐回对面。
　　吃完喝完就不要她了，晏云缇心里哼哼，捧起那本不正经的书继续往下看。
　　这书上花样实在是多，颜色艳丽的红绸可覆眼可束腕，与白皙肤色相互衬映，在美人身前或身后，亦或一边咬着腺体一边……
　　纸上绘着的女子坤泽容貌并不清晰，应该是为了让人代入，晏云缇看着看着，那不甚清晰的容貌渐渐变成元婧雪的样子，一颦一笑，一姿一势，引得她颈后腺体不知不觉热起来。
　　原本缓慢释放的信香忽而变得浓烈起来，将元婧雪紧紧缠绕起来。
　　她眉间轻蹙，看向坐在对面的乾元，也不知在看什么，面上覆红，看起来甚是可疑。
　　但元婧雪现下无心多想，她的头痛卷土重来，乾元的信香似乎已经起不到什么安抚作用。
　　元婧雪抬手用力按住太阳xue，企图止住头疼，然而起效甚微。
　　她曲起指节在桌上轻敲两声。
　　晏云缇被这一声惊回神，刷一下合上书，往对面一看，神色倏变：“怎么了，还是头痛吗？”
　　元婧雪面色微白，按住太阳xue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呼吸也不稳起来，语调尽量平缓：“你该走了。”
　　“我的信香没有用了？”晏云缇没听她的话，绕到对面坐下，指腹刚触到元婧雪的手背，一惊，“殿下的手怎么这么凉？”
　　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将元婧雪的左手抓在手心，来回搓揉捂着，心里愈发奇怪。
　　不对啊，若是因为依赖期即将发作，她应该也会有反应才是。
　　可是现下分明只有元婧雪一人难受，她的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冷。
　　徐素说过，长公主身体不好，竟不好到这种程度吗？
　　“我去让她们把地龙燃起来，再装几个汤婆子和暖手炉……”晏云缇尚未说完，元婧雪把手抽走，打断她的话：“不必，你该走了。”
　　又一次下逐客令。
　　“我走不了，”晏云缇果断道，人都难受成这样了，她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实在不行去叫大夫过来，大夫总有办法吧。”
　　晏云缇说着把元婧雪的手继续抓在手心捂着，“好歹殿下告诉我一个办法，你这样生生忍着怎么能行？”
　　元婧雪不想答她的话，若是有办法，她又何须这么一直忍下去？
　　“我没事，过半个时辰就好了。”元婧雪挣不开手，声音也愈发虚浮。
　　晏云缇看不得她这么硬生生忍着，起身把床上那床锦被抱过来，不由分说把人裹住，“殿下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让她们去燃地龙，准备汤婆子。”
　　晏云缇说完，快步走出正殿去找柏微她们。
　　元婧雪愿意忍，她身边近侍的婢女总不能也看着主子受苦不管，晏云缇三言两语说完，柏微和锦似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锦似立刻去吩咐人准备东西。
　　柏微神色有些恳求：“禾姑娘放心，这些东西我们都能准备齐全。但确如殿下所说，用处不大。殿下这时候不太愿意让人陪在身边，若是禾姑娘能去帮一二……”
　　“我当然能帮就帮，你们把东西准备好就行。”晏云缇说完，脚步匆匆赶回正殿。
　　回来时，元婧雪整个人已经陷在被子里，看不见面容。
　　晏云缇脱鞋上榻，左手轻轻搭在被子上，右手将被子扯开一条细缝，“殿下感觉如何了？有好点吗？”
　　锦被被拉开，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人，面上彻底没了血色，咬紧牙关硬忍着，双手紧紧抱着双臂，指尖用力到掐进去。
　　“殿下不要掐自己，实在难受你掐我吧。”晏云缇看不得她这样，将元婧雪的双手扯开，把自己手臂伸过去，“你掐我，我不怕疼的。”
　　元婧雪的指尖搭上晏云缇的手腕，和她浑身冰冷相比，晏云缇身上出奇的热，她不由向热源靠近，双手摸索着抱上晏云缇的腰身，冰凉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处，试图汲取热度。
　　地龙燃起来需要时间，晏云缇看着她这幅样子，大概是疼得神智有些不清醒了，思索几息，索性将她和元婧雪的外衣都脱去，只留下那身贴身的里衣。
　　因为元婧雪一直要抱着她，这衣裳脱得有些不大容易，刚脱完，人就紧紧贴上来，一点缝隙都不肯留。
　　晏云缇深吸一口气，心里念叨着这是在帮人，抬手把人抱住，顺便把被子捞起来，将她们一起裹起来。
　　锦似拿着汤婆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两人紧紧相依偎着，殿下甚至在对方颈窝里不断轻蹭着！


第22章 按摩腺体
　　锦似从未见过长公主这幅模样，也不敢多看，把五个汤婆子都递给晏云缇，“禾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晏云缇艰难伸出一只手，把五个汤婆子全塞进被子里，摇头：“暂时没有了，你先出去吧。”
　　只怕元婧雪也不愿让人看到她这幅模样。
　　锦似应是，转身脚步加快地离开。
　　晏云缇把两个汤婆子放到元婧雪的脚下，一个放到后腰，自己手里拿着两个贴着元婧雪后背来回给她暖着。
　　暖了一会儿，仍没有什么大作用。
　　身体依旧是冷着，这冷就像是从元婧雪的骨子泛出来的一样，根本没办法靠外物缓解。
　　应该还头疼着，颈窝处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晏云缇一时也犯起愁来，她也没学过医，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身体里泛出来的冷，应该是要靠自身热起来才行。
　　晏云缇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行不行。”她嘴里念叨着不行，视线却偏转到元婧雪的颈后，她今日看的那本书教的是如何安抚坤泽腺体，那按摩是能让人身体热起来的，尤其是在坤泽雨露期，很有作用，能纾解坤泽的难受。
　　晏云缇学得那么认真，就是因为惦着徐素说的那句话——元婧雪的雨露期要比常人难熬些。
　　她本想等到元婧雪雨露期时，试一试，或许能让人好受些。
　　谁成想今日会出这样的事。
　　晏云缇思索再三，轻声问道：“殿下，要不我帮你按摩一下腺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殿下要试试吗？”
　　若是元婧雪清醒着，八成是要拒绝她的。
　　可这会儿人疼得神智模糊，只一味贴着她取暖，也不知听没听清她的话，喉间压出一个“嗯”字。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把手中两个汤婆子放下，视线落在坤泽的腺体上。
　　元婧雪靠在她的颈窝里，姿势正好能让她看清腺体。
　　晏云缇试探伸出一指，触到腺体的中心。
　　腺体的温度也比寻常低些，像是察觉到她指腹的热度，元婧雪后颈往后靠了靠，像是无声的迎合。
　　晏云缇加重呼吸，让自己保持理智，右手两指指腹按着腺体中心两轻一重地按起来，嘴上不忘道：“殿下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说，我会立刻停下来的。”
　　又是一声轻“嗯”，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清了。
　　晏云缇左手拿起汤婆子继续帮人暖背，右手开始循着书上教的一步不落地仔细按揉着坤泽腺体。
　　她到底没有经验，按摩力道的轻重有些没拿捏清楚，一下按重了，似乎让人不舒服了，后颈只往前缩。
　　晏云缇指腹追过去贴上，这一次落在腺体边缘，“是不是按重了，那我再轻些，殿下有舒服点吗？”
　　这腺体按摩讲究一个由内到外，再由外到内，腺体中心和边缘的感受其实并不大相同，中心会更敏感些，而外缘则稍好。
　　果然这一次元婧雪没再躲，她不答话没关系，身体会作出相应的反应。
　　“殿下腺体热起来了。”晏云缇心里有些底了，有作用就好，她的手指绕回中心，放轻力道，左手将汤婆子放下，掌心贴到元婧雪的后背，“好像身体也暖了些，还头疼吗？”
　　颈窝处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微热的呼吸一下下地扑洒在她的肩颈处，很痒，偏偏又不能挠。
　　晏云缇尽职尽责地按摩着坤泽腺体，忍耐着身体上的那点不适。
　　这会儿要再满脑子不正经，她可真是混蛋了。
　　乾元努力让自己不要乱想，却丝毫看不到坤泽的模样。
　　女子原本苍白的面色不知何时覆上浅红，那抹浅红逐渐加深，贝齿咬上下唇，呼吸开始变热，双眼朦胧水雾一片，很快湿了乾元的里衣。
　　坤泽腺体最是要紧，怎么能容忍人如此按摩？
　　可是，确实有作用。
　　元婧雪是在晏云缇第二轮按摩的时候慢慢清醒过来的，她感觉到身体内一股热意往外涌，将那阵骨子里泛出的寒意一点点逼出来，连头疼都随着腺体的升温而在减缓。
　　此时醒过来，一切中止还是不中止？
　　若是中止，可能她又要深陷进那股寒意里。
　　若是不中止，她以何状态面对乾元？
　　不如，就这样下去。
　　只要乾元没看清她的样子，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连头疼的呻/吟声都没了。
　　唯有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扑打在晏云缇的肩颈处，晏云缇不太记得自己按摩几个来回了，分明想要集中注意力在对方身体的温度上，可随着身体升温，她的注意力好像偏移得有些厉害。
　　视线紧落在坤泽的腺体上，贴在女子背上的掌心微微轻移，指腹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肌肤的细腻光滑，不由轻缓摩挲起来。
　　舌尖抵上犬齿，理智警告自己不能咬，偏头一点点低下，唇瓣离坤泽的腺体越来越近。
　　不咬，她肯定不咬，离得近些看总没问题。
　　晏云缇心里如此想着，唇瓣都快贴到坤泽腺体上了，右手指腹还不停按摩着。
　　比指腹更热的呼吸扑洒在腺体上，从边缘到中心，再从中心到边缘，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咬比较好。
　　元婧雪无法相信乾元的忍耐力，她的身体彻底回温，甚至腺体热得有些过度，在乾元唇瓣触及她的腺体时，她的喉间压出一声：“疼。”
　　晏云缇一下回神，犬齿差一点抵上坤泽腺体，心里止不住冒出遗憾的同时，她赶忙抬头，认认真真继续帮人按摩腺体，“是又头疼了吗？我再试着放信香看看。”
　　刚刚见信香无用，晏云缇便把信香收回去了，现下听人又头疼起来，一点点缓缓放出信香。
　　元婧雪紧紧闭上眼睛，眼睫被挤出的泪珠湿透。
　　这时候如何再能闻乾元的信香？
　　早知，不该装的。
　　元婧雪陷入进退两难的状态中，才装头疼不舒服，总不能现在便清醒过来。
　　可是……
　　冷杉气味的信香缓缓将她包围起来，从腺体的中心渗入体内，加重某些难以言说的渴求。
　　偏偏对方彻底正经起来，除了帮她按摩腺体，丝毫多余的动作都没了，连背部的摩挲也停下来。
　　元婧雪恍惚想着，她不是没清醒吗？那做什么都很正常。
　　怀中柔软的身体突然贴得更紧，绵软挤着绵软，鼻尖蹭着颈窝，甚至唇瓣都不时擦过侧颈，还有往她锁骨处移去的倾向。
　　晏云缇一颗心噗通噗通跳起来，她忽然想起书上写的——这种按摩不禁会让坤泽的腺体感受到舒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引起坤泽的欲念。


第23章 雨露将至
　　长公主这样子，难道是……
　　左手掌心下女子的肌肤温度已经恢复如常，甚至隐隐有往上攀升的趋势，坤泽的唇瓣已经肆无忌惮贴上她的锁骨，忽然，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晏云缇理智一瞬升起，她本意就是帮人，绝没有其他意思。
　　更何况现在长公主不清醒，又不像密室那次，她也一同中药……
　　晏云缇停下按摩，双手扶着元婧雪的手臂，用些力气拉开距离，“殿下，你清醒点，看看我是谁？”
　　元婧雪依从她的力道退开，那双满含春意的眸再无从遮掩，水雾的视线里看到乾元怔愣的神情，理智和情感拉扯着，一瞬被对方颜色所惑，唇瓣微张，唤出那两个字：“阿云。”
　　音色又低又软，似又含着绵绵情意。
　　分明对方什么都没做，晏云缇却觉得身体好像有一瞬酥麻，她立刻退出被子，拿着被子将人团团裹紧。
　　果然是没清醒，不然怎么会换她“阿云”呢！
　　晏云缇逻辑严明地想着，起身把人连被子一起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她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又折回软榻拿了两个汤婆子，一个放到元婧雪的脚下，一个塞到元婧雪的怀中，接着把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好，手遮到元婧雪的双眼上，语调温和地道：“殿下睡吧，我在软榻上陪着你，明天醒来身体就好了。”
　　掌心睫毛轻轻扇动，又是一阵微痒。
　　晏云缇挪开一点手，看到元婧雪已经闭上眼睛，轻呼一口气，见人睡颜安静，没忍住捏了捏对方鼻尖，“殿下生病的时候还真是折腾人，难怪不让人看。”
　　要是让人看到长公主这幅模样，以后还怎么威严待人？
　　晏云缇在床边静待一会儿，听着元婧雪的呼吸放缓放平，她才放心离开。
　　内室烛火太亮，晏云缇脚步无声地走到每一盏烛灯前，将烛灯一一熄灭，最后只留软榻边的一盏烛灯，以作照明。
　　地龙已经烧起来了，屋内很热。
　　晏云缇把软榻上的桌子移走，也不用盖被子，只着一身里衣便直接躺下入睡。
　　心里浮躁，自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怕吵醒人，连翻身的动作都尽量放轻放缓。
　　安静的夜色里，本该睡着的人缓缓睁开双眼，隔着昏暗的烛火看向软榻上的白衣身影。
　　她本以为，晏云缇会做出些什么。
　　乾元的忍耐力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也……很会照顾人。
　　身体被温暖裹紧，元婧雪感觉到阵阵困意袭来，思绪一点点变慢变缓，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或许可以告诉乾元更多一些事。
　　夜深至子时，晏云缇终于勉强睡去。
　　睡得不深，梦中光怪陆离——
　　四下是冰凉的河水，她快速向下深游，河底一片漆黑，目不能视，唯有鼻端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杉香气，她追着那香气不断往前……
　　热，很热。
　　明明身体很热，心却像是仍浸在冰凉的河水中，暖不过来。
　　耳旁是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徐御医你救救殿下吧！殿下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要是烧坏腺体会危及性命的……徐御医，我求求你，你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梦中画面再一转而过，女子高温的身体贴过来，一向冷淡的眉眼被高温烧得通红，眉间蹙得极紧，腺体更是烫得吓人。
　　一声声“殿下”唤不醒对方的神智，单是看着她那么痛苦的神情，晏云缇心就揪成一团……
　　“若是今晚再不能退烧，殿下或许……”
　　“不。”晏云缇猛地从梦中惊醒，额间生出一层惊汗，她加重呼吸喘着，望着头顶陌生的房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刚才的梦，难道又是一个预知梦？
　　元婧雪怎么会落水？又怎么会高烧到危及性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云缇脑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不待她想清楚，耳畔听到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泠嗓音。
　　晏云缇坐起一看，元婧雪已经走到软榻前，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衫。
　　晏云缇赶忙起身，把软榻上的薄毯拿起来，就要往元婧雪身上裹去，“你怎么起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说着握上元婧雪的双手，摸到正常的温度才放心，“手不冷，看来没事了。”
　　“我没事。”元婧雪抽回自己的双手，昏暗的烛光下，乾元左肩里衣上的一点血迹很是显眼。
　　“殿下回去睡吧，我就是做噩梦了，没什么大事。”晏云缇劝着人回去睡觉，白日才折腾了一番，晚上不好好睡觉怎么能行？
　　“不急。”元婧雪往床头的柜子走去，从第二层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又朝着软榻这边走来，她坐上软榻，抬眸看向乾元，“把里衣脱了。”
　　晏云缇：？
　　“殿下说什么？”晏云缇怀疑自己听错了。
　　元婧雪打开手中的白瓷瓶，一股药香飘逸出来，“你感觉不到左肩的疼吗？”
　　晏云缇扭头一看，看到左肩布料上的一点红，反应过来。
　　白日里元婧雪在她左肩上咬出的牙印，她一直没处理，大概是刚刚睡觉的时候压到了，又出了些血。
　　晏云缇想说没事，看到元婧雪手中的药瓶，心念一转，坐了下去，桃花眸弯起：“殿下要亲自为我上药吗？”
　　“嗯。”元婧雪轻应一声，难得没反驳她。
　　晏云缇感觉到她态度的变换，干脆脱下里衣，把左肩朝向元婧雪，“那殿下可要慢点上药，我这个人最怕疼了。”
　　元婧雪指尖沾上药膏，指腹按上晏云缇左肩的伤口，轻柔打着圈，“晏姑娘先前不是说不怕疼吗？”
　　先前？
　　晏云缇眸光蹭得一亮，转头问道：“殿下记得睡前发生的事？”
　　先前她让元婧雪掐自己的时候，说过自己不怕疼。
　　元婧雪没答，指腹往下一按。
　　晏云缇轻嘶一声，左肩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老实，哼哼道：“殿下这算是报复吗？可我当时是为了帮殿下身体升温，绝没有其他意思！”
　　元婧雪指腹力道放轻，仔细将药上完，她将药瓶放到晏云缇手中，对着乾元委屈的脸，缓缓道出一句：“晏云缇，你可能需要在公主府多住几日。”
　　唤她的名字，这是有所求了吗？
　　晏云缇把里衣穿好，追问道：“为何？”
　　元婧雪眸色复杂些许，她沉默少顷，启唇时语气甚是平静：“因为，我的雨露期要到了。”
　　————————
　　公告：本文下一章入v，明天更六千，欢迎来看呀[害羞]
　　雨露期：o的发/情/期
　　and是的，我有一个新预收，喜欢收藏呀[让我康康]
　　《误惹疯软公主o后》文案：
　　郁青辞穿成一本古代百合文里的炮灰渣a
　　原主身为侯府的纨绔嫡子，一心爱慕女主，却阴差阳错被圣上赐婚于五公主燕泠姝，婚后她仗着对方性子绵软肆意欺辱，不仅日日追着女主跑，甚至为助力女主登基，和女主里应外合屡次算计燕泠姝
　　郁青辞穿过来时，正是二人大婚当日
　　她的手掐在公主纤细的颈项间，女子绿鬓朱颜容华姣美，颈间细白柔润的肌肤已被她掐得泛红，一双鹿眼泪光莹莹，满是惊惧地望着她，好不可怜
　　郁青辞心中警铃大作！
　　看似娇弱的五公主，其实最后会是杀疯的大反派！
　　原主也是死在燕泠姝的穿心箭下！
　　郁青辞本想松手，奈何情热期忽至
　　再醒来时，只见怀中女子玉白肌肤被她欺得妍红，面上犹挂泪痕，里外浸满她的信香，已被她临时标记
　　怀中之人悠悠转醒，一双鹿眼怯生生望过来，声音轻软地唤出一声：“青辞。”
　　郁青辞只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不可被燕泠姝的娇弱假象迷惑，事事小心待人，无有不应，甚至撮合燕泠姝和她的心上人
　　眼见燕泠姝权势愈重，郁青辞主动提出和离，想要成全燕泠姝和她的心上人
　　谁知提出和离当日，郁青辞被一杯和离酒药晕，再醒来身处密不透风的暗室，脚踝被一根银链锁在床尾
　　燕泠姝泪眼婆娑地俯在她身上，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面庞，盈盈带泪地笑着：“青辞，你不可以不要我。”
　　“除了我，你不能再喜欢任何人。”
　　“青辞，你只能是我的。”
　　cp：处处宠老婆非说自己不动心的嘴硬攻vs表面娇弱实则内里很疯的公主受
　　阅读指南：
　　1.双C双初恋，1V1，甜文
　　2.公主心上人是误会。


第24章 接受主动
　　雨露期，即是坤泽的情热期，若是没有被标记的坤泽，三五日在屋中忍一忍也能过去；但若是被标记过的坤泽，信香会完全不受控制地释放，身体极度渴望乾元的信香安抚，自然也比常人难熬些。
　　晏云缇看过书，了解这些常识。
　　如今她和元婧雪共处依赖期，若是元婧雪一旦陷入雨露期，只怕会比今日更加失态。
　　“所以殿下今日的头疼和体寒，是因为雨露期将至？”晏云缇本就心有疑惑，顺势问出来。
　　元婧雪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有些事情她已经想清楚，再多瞒也无用，“十二岁那年，我在分化之际曾高烧数日，以致腺体受损。此后每逢雨露期将至，我的体温都会比寻常人低上很多，严重时便会像先前那样，剧烈的头疼加上身体冰寒，致使意识涣散。以往无论是地龙还是火炉，都无法帮我缓解半分，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熬过去。”
　　元婧雪说着，神色中的审视不加掩饰：“而这一次，前后最多两刻钟的时间，我的身体便恢复常温。我想知道，晏姑娘是从何处学的按摩之法？”
　　元婧雪问得直接，晏云缇无意隐瞒，她回东侧殿取来那本教授按摩的书，递给元婧雪：“这是我从姑母那里得来的书，今日也是头一次看，没成想误打误撞帮殿下缓解体寒。”
　　手中的书封页一片空白，元婧雪以为是什么医书，一页页翻过去，只翻到一半便将书合上，抬眸，神色难言：“晏姑娘平日里就看这样的书？”
　　莫名的，元婧雪想起今日乾元坐在她对面看书看到脸红的模样，难道看的也是这样的书？
　　元婧雪想着，视线触及软枕下压着的书一角，直接伸手去拿。
　　晏云缇赶忙拽住书的一半，笑着道：“就是一册话本而已，殿下肯定不爱看。”
　　这番心虚，一看便不对劲。
　　元婧雪拽着书的另一端，冷下神色：“松手。”
　　元婧雪的力气不如她大，晏云缇真心想拽肯定能拽过来，可见人如此冷颜冷脸，只怕瞒下去也不好。
　　索性破罐子破摔，松开手，提醒一句：“这可是殿下要看的，一会儿可不能怪我。”
　　天家贵女，只怕根本没有触及过这种书册。
　　果然，元婧雪这次只看两三页，“啪”的一下将书合上，艴然不悦：“晏、云、缇，你！”
　　她竟当着她的面看这种书？！
　　晏云缇早想好对策，她将两本书拿过来，神色委屈又理直气壮：“殿下怎么不想想，我也是第一次。这些书我从前是碰都不碰的，可是如今这般情况，我若再一无所知，如何能更好地服侍殿下？即便再天赋异禀，也是需要学习的。”
　　“是吗？”元婧雪声音冷凝，“那你说说，你要从这上面学什么？”
　　惯会强词夺理！
　　书上那般露骨的画面，她能学到什么？
　　晏云缇轻咳一声，认真道：“殿下真的想听吗？这书上能学的东西其实还是很多的，比如什么姿势舒服、什么姿势难点，再比如如何让坤泽获得双倍快乐……”
　　“闭嘴。”元婧雪倏然打断她的话。
　　“哦。”晏云缇止住话，借低头掩住眸中的笑，再抬头时，神色严肃许多：“殿下放心，这些书我真的是今日第一次看，书中所写按摩为何能缓解殿下体寒，其实我也不大清楚。要不殿下明日请个御医来问一问，或许能寻到什么治疗之法。”
　　晏云缇说着，将那本按摩腺体的书又推回去。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回到正路上。
　　白日里本就折腾太久，元婧雪现下也有些疲累，她懒得再和乾元计较，叮嘱一句：“你私底下如何我不管，下次别当着我的面看这种书。”
　　“好。”晏云缇干脆应下，不没收她的书就好，接着话音一转问道：“徐大夫之前说过，殿下的雨露期比常人难熬些，这是什么意思？”
　　元婧雪直言：“雨露期时，我的体寒更甚，而腺体相反，会十分灼热。寒热相冲，加上头疼，终日无法安眠。”
　　晏云缇听出不对，按理说坤泽雨露期时身体会发热才对，元婧雪竟然相反，体寒加重？
　　坤泽从十六岁开始有雨露期，元婧雪已经忍耐七年，难怪昨日一发作就要赶她离开，分明是觉得不会有缓解的可能，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腺体升温，身体失温，寒热相冲，何止是不能安眠？
　　只怕一整个雨露期时时刻刻都煎熬着。
　　一想到元婧雪先前那般难受的模样，晏云缇心里就不舒服，她郑重其事地保证：“殿下放心，只要殿下愿意，我一定帮殿下安稳度过雨露期。”
　　晏云缇这话听着很是真心实意。
　　不过，乾元作伴的雨露期，当真能和安稳两个字扯上关系吗？
　　元婧雪不去细想，起身道：“过两日，你与我一同启程去京外的温泉行宫。”
　　“好。”晏云缇一口应下。
　　元婧雪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肩上的伤，明日我让御医给你送一瓶祛疤的伤药。”
　　“不用了！”晏云缇一口回绝，对上元婧雪不解的神情，灿然一笑，“这是殿下留给我的印记，怎么能祛除呢？”
　　-
　　翌日。
　　“禾姑娘，这是殿下特意让徐御医找来的一瓶上好祛疤良药，连续一个月涂抹，任何伤疤都能祛除得干干净净。”锦似将手中的白瓷瓶递过去。
　　晏云缇眉梢一动，这药送过来，用不用当然由她决定。
　　晏云缇面上笑着接过：“替我多谢长公主。对了，那位徐御医的医术如何，我能请她看看吗？”
　　“禾姑娘稍等，奴婢去问问殿下。”
　　锦似回到正殿，那边徐郁青刚刚诊脉完，低声说着：“殿下的雨露期应该就在这两三日了，行宫的温泉多少能帮殿下缓解一下体寒。至于那本书上的按摩之术，微臣也是第一次看到，原理应是内热抵内寒，正好化解殿下的体寒。若是殿下愿意，雨露期时也可一试，或可同时舒缓腺体的高温和体寒，这样殿下也能好受些。”
　　那按摩除了舒缓腺体还有什么作用，她们都很清楚。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正经按摩术，偏偏正好对症。
　　等徐郁青说完，锦似上前道：“殿下，禾姑娘说她身体有些不适，想请徐御医过去看一看。”
　　元婧雪：“不适？”
　　“禾姑娘说她夜里难眠。”锦似答道。
　　昨晚乾元确实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元婧雪颔首应下，“去吧。”
　　晏云缇站在花窗前，看着那位徐御医沿着长廊而来。
　　昨夜她有意提及御医，本就是想试探一下元婧雪身边是否有一位姓徐的御医。
　　不成想当真有。
　　那说明昨夜的梦境有几分可信。
　　梦境太过零碎，画面皆是一转而过，很难分辨清楚是在何时何地，拼凑出来的事情经过是——元婧雪落水河中，她循着一缕冷杉香味将人救上来，或许是溺水受寒所致，元婧雪高烧难退，以致御医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今晚再不能退烧，殿下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真的会烧坏腺体，因此丧命？
　　晏云缇想着皱起眉，耳畔听到身后人的脚步声，她转身神色恢复如常，将手递给徐郁青，“有劳徐御医了。”
　　徐郁青诊脉一番，又细问几句，“姑娘身体没有大碍，夜里难眠应是心火旺盛所致，平日里需多静心安身，少思情事。”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白了。
　　晏云缇也不尴尬，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何失眠，本就是以失眠为借口将人请过来，三言两语间，便将话题转到自己想问的问题上：“我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徐御医，坤泽和乾元高烧会烧坏腺体吗？”
　　徐郁青闻言神色微动，语气如常：“依常理来说，高烧一般不会烧坏腺体。腺体虽是坤泽和乾元最脆弱的地方，但也是修复力最好的地方，若非外伤，不会轻易受损。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情热过重，亦或刚刚分化之际，那时腺体最为脆弱，容易受身体的影响，持续的高烧不退可能会影响腺体，至于会不会烧坏腺体，那要看各人的体质。”
　　“那徐御医看我，觉得有可能到那一步吗？”晏云缇接着问道。
　　徐郁青摇头：“姑娘体质很好，即便真的高烧，应当也不会到那一步。”
　　晏云缇想再多问一句，若是元婧雪又当如何？
　　思索再三没有问出口。
　　不出意外，她这边问了什么，元婧雪那边应该很快会知晓。
　　若是梦中之事成真，她这多问几句，反倒可能让人疑心祸事和她有关。
　　“多谢徐御医。"晏云缇起身将人送走。
　　回来坐下又反复思索梦境之事，闭目凝思梦中场景，试图去分辨梦中身处何地。
　　梦中屋内布置看着不像是在长公主府，河水一片漆黑，应是在夜间，长公主何时会在夜间出游？
　　还有那冷杉香味……极有可能是信香丸的味道。
　　也就是说，梦中之事至少要在她们拿到信香丸之后才会发生。
　　晏云缇想着，心中微松下来，最起码人暂时是安全的。
　　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若是这事一定要发生，那早有提防总是好的。
　　堂堂长公主怎么能不会凫水？
　　去温泉行宫好啊，正好是个合适的机会。
　　－
　　元婧雪比预计的早一日前往温泉行宫。
　　翌日一上马车，晏云缇便看出元婧雪神色间的倦怠，她们昨日一日未见，今日再瞧元婧雪面色又苍白起来，身上罩着一个厚实的狐裘披风，马车内还燃着火炉。
　　即便如此不适，元婧雪手中还是捧着一册书，垂眸静心看着。
　　晏云缇上来，也没得到长公主的“高抬贵眼”。
　　晏云缇不急，捧着刚买来的梅花酥，一口一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对面的美人看，只觉口中的梅花酥越发美味香甜。
　　乾元看得如此直白不加掩饰。
　　元婧雪一页书翻过，实在无法将那些字看进眼里，终是抬眸看向对面，“晏姑娘在看什么？”
　　晏云缇见人瞧向自己，一双桃花眸弯成月牙，凑近笑道：“当然是看殿下什么时候理我。”说着，将手中一块梅花酥递过去，“京城有名的梅花酥，可难买了，我今日一早排队去买的，殿下要尝尝吗？”
　　糕点的香甜气味飘散过来。
　　元婧雪只看一眼收回视线，视线重新落回书册上，随手翻过一页，“晏姑娘平日里没有什么正事要做吗？”
　　要么下厨房，要么看那些不正经的书册……唯一可称得上正事的，大概就是练剑。
　　“有啊，”晏云缇装作听不懂，继续坐近，“殿下可不知，昨晚我认真研磨那按摩技法一整晚，这块白玉都快给我磨平了。”
　　晏云缇腰间坠着一块白玉，此刻被她拿在手中把玩着，女子纤长的五指夹着白玉上下颠倒玩弄。
　　分明是没什么旖旎色彩的画面，可元婧雪看着，莫名想到些别的，她提醒一句：“你坐得太近了。”
　　“那殿下觉得这个火炉有用吗？”晏云缇不退反进，坐到元婧雪的身侧，刚把玩过白玉的指腹落到女子的手背上，触手一片冰凉，她轻啧一声，感叹一句：“殿下这体温，摸着还不如我手中的白玉暖。”
　　分明火炉无用，偏又不肯找她帮忙。
　　“殿下如此别扭忍耐，难道是怕，”晏云缇说着，温热的指腹捏住女子的食指轻轻摩挲，声音已经近到元婧雪的耳畔，“日久生情，喜欢上我吗？”
　　呼吸拂掠耳际，或许是她体温太低，元婧雪莫名觉得这呼吸有些灼烫肌肤，她转头，落进一双浸满笑意的桃花眸中，离得太近，好像下一刻唇瓣就能相碰。
　　元婧雪坐姿不动，神色清冷：“你想做什么？”
　　“我想，”晏云缇抬手，指腹压上女子后颈的衣领，没有触碰到肌肤半分，“让殿下舒服一点，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身体的寒意从昨夜开始就一直由内往外不断浸出来，元婧雪堪堪忍过一夜，现下她浑身冰凉，无论是食指上的暖意，还是耳畔的热息，都让她的坚持变得摇摇欲坠。
　　那些按摩技法旁人亦可学习，只是她不愿在旁人面前露出那般模样，事到如今，晏云缇反而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本就是相互利用，何必如此犹豫？
　　“日久生情”更是谈不上。
　　元婧雪心思落定，她合上书册，轻闭双眸，颈项微侧，“莫要多做别的。”
　　这是同意的意思。
　　“我都听殿下的。”晏云缇话说得乖巧，动作也乖巧，左手不再摸元婧雪的食指，右手手指则越过被按压的衣领，触及腺体。
　　晏云缇练了一晚上，手指灵巧熟稔，如同按摩白玉一样开始按摩坤泽的腺体，视线则一直盯着元婧雪的面上看。
　　不能多做别的，也没说不让她看。
　　离得这么近，元婧雪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刚落到颈后的腺体上，元婧雪眉间便轻蹙起来，像是有些不适，晏云缇放轻力道更加轻柔地按摩起来。
　　力道太轻，起效就慢。
　　元婧雪能感觉到，颈后腺体若有若无的热意尚未凝聚起来，又因为过轻过慢的动作而消散。
　　身体太寒，致使她反而更渴望那股热意，后颈不自觉往后微压，让乾元的指腹按得更重。
　　坤泽无声的动作道明一切。
　　晏云缇眸中漾起轻笑，她一边加重力道按揉，一边观察着元婧雪的神色变化，不忘说一句：“殿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明说。如今我的正事，就是好好服侍殿下。”
　　元婧雪唇瓣微抿，不答。
　　有些话说起来反而太难，要说，让她快一些重一些？
　　不如不说。
　　马车内寂静无声，元婧雪闭着双眸，感官更为鲜明，她尽量不让感知落到后颈上，去察觉体内慢慢升起的微薄热意，眉间的蹙起不知不觉松开。
　　晏云缇看出她面上的舒缓，腺体微微升温，应是起作用了。
　　晏云缇按摩的方式跟着转换，前日那个按摩技法是最简单的，而现下这个稍稍复杂些，需要同时按摩腺体中心和边缘，中心和边缘处的力道把握也不同，好在她练得次数多，做起来也不难。
　　颈后的触感愈发明显难以忽视，不止如此，元婧雪能察觉到晏云缇一直在看她，今日神情无法遮掩，她只能一次次压下心绪的波动。
　　越忍，反而越让人看得清楚——
　　紧抿的红唇，急促的呼吸，层层泛起春意的面颊，和重新蹙起来的眉间。
　　女子长睫颤如蝶翼，虽看不到闭合的双眸是何情形，但双眸间挤出的泪珠沾湿不安的长睫，已让人能想象到是何水光潋滟。
　　晏云缇忽有些后悔这么看着人，她的视线像是被蛛网黏住一般，根本移不开，唯听见胸腔里一颗心愈发躁动不安地急跳起来，跳得她后颈发热，跳得她快要亲到美人面颊，又堪堪忍住。
　　也不知折磨的是谁。
　　“殿下。”晏云缇轻唤一声，唤得人眼睫震颤，偏偏不肯睁开眼睛望她。
　　晏云缇没忍住，左手搭上美人腰侧，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压，鼻尖相撞在一起，晏云缇又压着嗓音唤出一声：“殿下。”
　　带着些许委屈意味的轻唤，撩拨得人一颗心愈发难耐。
　　元婧雪缓缓睁开双眸，离得如此近，根本瞧不清对方的面容，眸中凝聚的水光更是让视线模糊，元婧雪没有推开人，说话间唇瓣都近到快要相碰：“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一句话说得又缓又慢，像是怕露出什么端倪。
　　晏云缇眸中隐忍发红，呼吸变得愈发灼热，左手轻掐女子的侧腰，“我听，那殿下需要我的信香吗？”
　　“晏云缇，这是在马车上。”元婧雪提醒着。
　　“嗯。”晏云缇蹭着对方的鼻尖，唇瓣向上一移，正好含去元婧雪眸间垂落的一滴泪。
　　乾元看着像是不太清醒，元婧雪想要推开她，谁知颈后按摩的力道忽一加重，身体失了些许力气，不得不加重语气，“别胡闹，信香会泄出去的。”
　　马车内燃着火炉，窗户不能封严，若真放出信香，很快就会让外面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侍女中也有坤泽，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胡闹。
　　晏云缇当然知道，她忍着没放出信香，压低声音说着：“交换信香还有另一种方法，殿下要试试吗？”说完，唇瓣轻落在元婧雪的唇角处，又含去一滴落下来的泪。
　　她的长公主好像真是水做的，分明没做什么事，一滴又一滴的泪像是落不尽。
　　晏云缇的唇一一吻去那些断了线的珍珠，唯独不碰那分外温软的唇。
　　元婧雪感觉到身体内一层层涌上来的热意，颈后的按摩让身体迅速回温，体寒不再，与此同时有些难言的渴望升上来。
　　交换信香，也并非一定要用腺体。
　　唇齿之间亦可浸出一些信香，以另一种方式渡入彼此体内。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失控。
　　“殿下，不要忍，好吗？”晏云缇的低语在耳畔响起，少女刻意压低的嗓音如同蛊惑一般，将那点坚持轻易扯断。
　　忍，只能让身体难受。
　　接受，方能更好地解决。
　　女子温软的唇主动覆上来，晏云缇的左手彻底贴到元婧雪的后腰处，她没有停下按摩，任由元婧雪主动吻着，感受着齿间信香的弥漫，辛夷花香和冷杉清香在口腔间碰撞融合，没有腺体释放出来的那么浓烈，却别有一番感觉。
　　长公主的吻像是她的人一样，冷淡中藏着热烈，或许是放开得不够，那热烈持续没多久，有后退的趋向。
　　晏云缇当然不会让人逃，她的吻炽热得像是能融化一切的烈阳，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亲着亲着把人压向坐垫……
　　直到头皮上传来一阵扯痛，晏云缇恋恋不舍地松开人，衣衫已经有些凌乱，一抹淡淡的红痕落在锁骨处，晏云缇指腹摩挲着那片红痕，视线往上移，在微肿的红唇停顿片刻，继续往上看进那双雾气未散的水眸中，贴近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第25章 并不反感
　　美人乌发散乱，一呼一吸间胸脯的起伏被晏云缇清楚地感知到，绵软上细微的摩擦而过，也能让她眸中水光震颤。
　　晏云缇得不到回应，眼中映着这幅美景，心思浮动间，手顺着元婧雪的腰而上，拇指隔着衣裳触及身前，压着往下问道：“殿下不说话，是要我继续吗？”
　　元婧雪呼吸微滞，她的指尖缠着晏云缇的长发，闻言一扯，“起来。”
　　声音刻意想要变得冷冽，嗓音却难掩颤柔。
　　晏云缇不肯起，手指乖乖松开，身体仍压着，“殿下还没回答我呢。”
　　乾元大有一副你不回答我不起来的架势。
　　元婧雪心中微恼，不等她训人，晏云缇神色一变，似是迷茫委屈：“非我刻意为难殿下，而是殿下如此冷待，会让我怀疑殿下是不是很反感我？”
　　除了前夜替她上药时态度温和些，其他时候总是如此冷淡，难免叫人不自信。
　　不谈喜欢，只论反不反感。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只是，元婧雪不太想回答。
　　她不想每次都受人胁迫，哪怕对方很委屈也不行。
　　“你若再不起，会有人上来把你拎下去。”元婧雪冷冷道。
　　晏云缇一颗滚热的心被冷水浇个透底，无奈轻叹一声，扶着人一道坐起来，“看来是臣女想太多了，殿下喜不喜欢，反不反感，哪里是臣女有资格知道的事。”
　　本就是相互利用，问这么多又是何必呢？
　　晏云缇说完，将那盒买来的梅花酥放在案桌上，自己则坐回侧边靠门的位置上，随手从旁边书柜里抽出一本书，不忘问上一句：“殿下，臣女能看这本书消磨一下时间吗？”
　　乾元问得恭顺，却莫名让人心里不舒服。
　　元婧雪不再看她，轻应一声“嗯”以作回答。
　　马车内间或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如今没有乾元的干扰，身体又恢复常温，元婧雪本该能静下心来看书，但书上的字浮着，入不了眼，心里莫名躁烦得很。
　　唇齿间的信香未散，冷杉的气息在她体内徘徊，索性放下书，闭目小憩。
　　不知何时，连书页的翻动声一并消失。
　　晏云缇轻轻合上书，看向元婧雪，气息平缓，已然入睡，然而她坐着的睡姿丝毫不动，像是那些规矩已经刻在骨子里，即使入睡也不能松懈半分。
　　晏云缇忽然有些理解了。
　　这样规矩严明的长公主会反感事事出格的她，也很正常。
　　或许她该收敛些才对。
　　晏云缇悄然坐过去，拿起一旁被解下的狐裘披风，缓慢披到元婧雪的身上，尽量不吵醒她。
　　女子睡颜安静，脸颊分外白软，让人看着看着莫名想戳一下。
　　晏云缇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戳进长公主的面颊，不由自主唤出那三个字：“元、婧、雪。”
　　这是她第一次唤出长公主的名字，本该觉得陌生才对，但这三个字绕在齿间有一种已经唤过千百次的熟稔感。
　　晏云缇近乎无声地唤着：“婧雪。”
　　两次预知梦，两次都与长公主有关，难道她和长公主之间真有什么因果牵扯吗？
　　晏云缇想着摇摇头，替人掖好披风，带着些自嘲地闭目低语：“别胡想了，人家那么反感你，何来牵扯？”
　　所有的心绪起伏都是因为依赖期，她应该和长公主一样保持清醒，可不能任由自己深陷下去啊。
　　马车笃笃向前。
　　黄昏时分，抵达温泉行宫。
　　此处的温泉行宫占地甚广，大小泉眼近百个，行宫内一早有人收到消息，将元婧雪常去的宫殿洒扫收拾干净，如今能直接入住。
　　晏云缇本以为她要继续住侧殿，谁知柏微将她领向主殿，“禾姑娘一路随行当是累了，主殿后有一方温泉，可供姑娘沐浴休憩，姑娘现下可要去？”
　　晏云缇眉间微动，这是长公主在邀她共浴？
　　不可能吧。
　　晏云缇心中犹疑，面上依言应下。
　　这座宫殿本就是围绕主殿后方的温泉泉眼建成，主殿西侧一扇槅门通入后方，透过槅门隐约可见其后白雾缭绕。
　　晏云缇推开槅门，隔着一扇屏风将外裳脱下，绕过屏风往里走。
　　偌大的温泉池水中，女子长发绾起，只着一身中衣靠着池壁而坐，池水流动间漾湿她身上的白色中衣，湿透的衣衫显露出背部随着呼吸而张合的蝴蝶骨。
　　晏云缇脚步一顿，声音难掩意外地道：“臣女不知殿下在此处，这就离开。”说着转身离开，脚步声踏在整齐的汉白玉石砖上十分明显。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轻缈的一声：“不必。”
　　不必离开。
　　晏云缇心领神会，想了想，转身折回，走到池壁附近，发现元婧雪身侧不远处摆放着几碟糕点和一壶清茶，并两个茶杯。
　　其中一盘糕点看着甚是熟悉，不巧正是她今日去买的梅花酥。
　　两个茶杯，看来真是要她共浴。
　　晏云缇在马车上冷却的心思稍稍浮动起来，兀自压下后，她从另一侧进入水中，水下池壁附近有一级级的阶梯，正好供人在水中坐着休憩。
　　这方温泉泉眼本就大，晏云缇靠坐在另一侧，离元婧雪就有很大一段距离。
　　无人主动开口说话，一时只有水流静缓滑过的声响。
　　晏云缇的视线没敢落在对面太久，温泉浸泡下，元婧雪身上那身白色中衣太过薄透，什么都遮掩不住，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反而还有一种朦胧引人窥探的美感。
　　晏云缇忽而在想，元婧雪让她过来，是不是故意折腾她？
　　只让看，不让吃。
　　心中这么想，嘴上一句话不说，很快视线也强行挪开，看向这方宽阔的温泉。
　　近处有台阶，也不知深处水深如何？
　　晏云缇想着，双臂拨开水面，深入中心水域。
　　元婧雪耳边听到那一片水声哗啦，水声没有朝着她逼近，而是越来越远。
　　她睁眼望去，只见少女如一尾游鱼一般游向远处，很快潜身水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十息悄声滑过，远处水面依旧没什么动静，一切安静得仿佛晏云缇未曾来过此处。
　　元婧雪微微蹙眉，靠在池壁上的脊背挺直些，朝着水面唤出：“晏云缇？”
　　水下和水面皆无动静。
　　元婧雪脚下踏下两层台阶，再唤一声：“晏云缇，你能听到吗？”
　　太过安静，静到心跳的不安愈发明显。
　　晏云缇既然敢潜入水中，大抵水性很好。
　　心里如此想着，又过十息左右，仍是无人回应她。
　　元婧雪再次往前一踏，她已经走到台阶的边缘处，这一踏脚下骤然落空，身子猛地往水中坠去。
　　元婧雪下意识屏住呼吸，温泉水刚没过她的头顶，紧接着腰间一紧，晏云缇搂住她的腰迅速带她浮出水面，一边游向岸边，一边语气讶异道：“殿下不会凫水，怎么下来了？”
　　整个人彻底湿透，元婧雪靠着池壁轻喘着气，看着毫发无伤的乾元，心中忽有些气她，“你为何不应声？”
　　“殿下唤我了？我在水下没有听清。”怀中的人浑身湿透，晏云缇的视线只好定在元婧雪的脸上，看出她的气恼，眸中隐隐升起些光亮，“殿下这么着急，是担心我出事吗？”
　　元婧雪下意识想否认，可事实无法辩驳，刚刚她确实失神了。
　　依赖期对心绪的影响远比她预料得深，如今她和晏云缇算是性命相连，她可以担心晏云缇的安危，但不该担心得连自己的安危都忘记。
　　这才是真正的失控。
　　“是。”很轻的一声。
　　晏云缇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由靠近：“殿下说什么？”
　　“晏云缇，我是在担心你。”元婧雪不想再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引起这些情绪波动，或许就像晏云缇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接受才能结束，索性将话说明，“我没有反感你。”
　　晏云缇心跳骤然加快，揽住女子腰身的手不由收紧，“殿下什么意思？”
　　两人身子贴得太近，浸湿的中衣挡不住触感。
　　元婧雪抬手，指尖搭到晏云缇的肩上，挡开一些距离，“我若是反感你，从一开始，在密室内，我们便不会有任何牵扯。”
　　恰恰是因为少女“引颈受戮”般的赤诚，才让她动了利用之心。
　　只是不反感而已，但这样一番话，莫名听得晏云缇心血热涌起来。
　　被浇冷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复燃。
　　她的左手掌心贴着元婧雪的腰身往上游走，湿透的面颊抵着人的鼻尖，轻声问：“那殿下邀我共浴，不是为了折腾我？”
　　“什么？”元婧雪不解。
　　晏云缇极轻地道出那六个字：“只让看，不让吃。”
　　所以，让吃吗？
　　乾元话中潜藏的意思显而易见。
　　元婧雪本无意至此，她只是不想让晏云缇继续和她闹别扭，才将话说清楚而已，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晏云缇的身体像是比温泉还要热。
　　元婧雪在马车上压下去的感觉，在此时慢慢涌上来。
　　她好像，有些想念唇齿间那冷杉的气味。
　　本该推开人的手在片刻的思虑后，顺应身体的反应将人拉得更近，贴在少女唇角处，轻说出两个字：“不是。”
　　————————
　　晏云缇：老婆担心我也不反感我，四舍五入等于喜欢我[害羞]
　　本章掉落二十个小红包。


第26章 逼至极限
　　女子红唇近在咫尺。
　　晏云缇不进反退，她往下踏一级石阶，以仰视的姿态看向元婧雪，“如此，可能让殿下更欢喜些？”
　　少女的神态既恭顺又仰慕，仿佛她是一个臣服的下位者。
　　元婧雪俯视着她，湿透的发丝一滴滴往下坠着水珠，水珠砸落在晏云缇的面颊上，将她整个人淋得更湿，也显得更加乖顺。
　　元婧雪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些，明知这份乖顺是装出来，她的心绪还是禁不住起伏。
　　甚至，受到诱惑。
　　乾元的长相实在太合她的眼缘。
　　尤其是那双透亮明净的桃花眸，被她专注地凝视着，仿佛所有思绪都能被抽走。
　　唯剩下一个念头。
　　元婧雪俯身，唇瓣贴上少女湿润的双唇，轻喃细语：“慢一些。”
　　太急会喘不过来气。
　　“殿下教我。”晏云缇不动作，任由元婧雪主动，记着她吻上来的节奏，学着元婧雪的方式去回吻，不急不躁，极尽细致，像是将软糯糕点的每一处都尝尽，而后适时松开人，甚至不需要元婧雪提醒她。
　　略急的喘息在彼此耳边轻响，听得人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晏云缇轻蹭着元婧雪的鼻尖，听着她的呼吸节奏，稍稍平缓些，问道：“殿下感觉如何？”
　　马车上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又被乾元执念问出口。
　　元婧雪不想再逃避，微启的唇瓣间压出低低的一声：“嗯。”
　　有些事情不需多言，这一个字足以让乾元明白她做得不错。
　　晏云缇：“那殿下，要继续吗？”
　　这一句没得到回答。
　　晏云缇意会坤泽的默认，不再多问一声。
　　唇瓣相贴，唇齿间信香肆意流淌交融，到最后，元婧雪几乎全靠着晏云缇的支撑才能勉强在上一级台阶上站稳。
　　下位者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一身湿透的中衣欲盖弥彰，反让晏云缇看得更加清楚，目不转睛。
　　她的左手落在元婧雪的身前，食指和拇指的指根往上掐在根部，没有多做别的，但因为上下的差距，元婧雪越她这里压，她的指根越是往上推，推得更加丰盈，让人移不开眼。
　　越压越近，连呼吸都扑洒在上面。
　　元婧雪注意到她的视线在往下看，既已站不稳，索性要求道：“抱我下去。”
　　看似乖顺，实则眼睛一点没少看。
　　“好。”晏云缇努力移开视线，抱着人下一级台阶，想到什么，又下一级台阶。
　　第二级和第三级台阶的落差没有前两级那么大，元婧雪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为何要连下两级台阶，直到晏云缇的右手穿过她的右腿膝弯处，将她的右腿抬起放到第二级台阶上，元婧雪才反应过来她的目的。
　　两腿不在同一台阶上，元婧雪的身体本能向后仰，后背完全贴到晏云缇的身前，感觉到她在自己背上轻蹭了蹭。
　　一小串细微的酥麻感漾起。
　　元婧雪想收回右腿，膝盖被人压着动不得，“晏云缇，你做什么？”话语中有些羞恼。
　　晏云缇贴着人的耳侧，视线往下正好看清楚元婧雪的身前，左手掐在根部没有肆意冒犯，“殿下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若是殿下不愿，我不会继续的。”
　　“松手。”元婧雪坚持。
　　两级台阶差距不大，正好分开合适的距离，水流穿过其间愈发明显。
　　晏云缇执意压着她的右腿膝盖，“殿下试一试好不好？不难的。”说着，颈后腺体开始放出信香，凌冽的冷杉气息瞬间涌出，冲散温泉的热躁，贴上元婧雪的肌肤，莫名让她轻颤一下。
　　“殿下，试一试？”晏云缇贴着元婧雪的耳廓，再问一次。
　　信香缠上元婧雪的周身，轻易挑起她体内的感觉，将理智冲得摇晃。
　　晏云缇看出她的动摇，呼吸渐移到她的后颈，低声问：“殿下要不要先试试另一种按摩？更有效的一种。”
　　雨露期将至，马车上的短暂按摩效果有限。
　　身处温泉中，元婧雪也能察觉到体内渐泛的寒意，既已到这一步，她想试，就试吧。
　　元婧雪无声地后仰，晏云缇的唇瓣本就离得近，她这么一主动，几乎是将腺体送到乾元的唇边。
　　坤泽腺体近在眼前，晏云缇定力再好，也没办法忍住不动。
　　上一次临时标记留下的齿痕已经淡化，思及元婧雪的雨露期尚未真的来临，晏云缇这次不打算咬，说是按摩就真的是按摩，两瓣唇轻抿住坤泽的腺体，按照书上教的，舌尖触及腺体的中心，以唇代指，抿揉起来。
　　除了颈后的按摩，再无其他。
　　元婧雪本以为这很好忍耐，但事实是，一切变得更奇怪。
　　晏云缇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两个极端，颈后的“按摩”极尽认真，双手却毫无作为，仅仅是贴在她的肌肤上，连一点摩挲都没有。
　　水流的摩擦甚至都比她的指腹触感明显。
　　元婧雪体内的寒意尚未聚起，很快被驱散，许是温泉太热，她的额间生出一层细汗，眸中水光波动，可惜那水光凝聚不成泪，无法落下。
　　她像是被架在那里，上不得下不得，更做不到开口要求什么。
　　或许等一等，等到按摩结束……
　　掌下肌肤生热，晏云缇感知到元婧雪的体寒已退，她本该松开坤泽的腺体，奈何双唇像是被蛛网黏住一般，太难撕开。
　　她的犬齿抵上坤泽的腺体，忍住不咬已是用尽定力，唇齿间信香缓缓释出，不及颈后信香的浓烈，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往坤泽腺体的中心挤去，像是一根根游丝争先恐后挤入坤泽的腺体，细弱，但无法忽视。
　　女子雪颈细颤，紧抿的唇微微松开，尾音轻颤地唤出一声：“阿云。”
　　低轻的两个字含着无尽的欲语还休。
　　晏云缇唇瓣移开，坤泽的腺体已被她抿得水红一片，一缕缕信香颤巍巍地泄出来，被她的信香牵引着，释放得更多。
　　“殿下还冷吗？”晏云缇唇瓣贴回人耳边明知故问。
　　元婧雪实在站不稳，靠着晏云缇支撑着自己，身前，乾元左手往上，挑开已经湿透的中衣衣领，低声又问：“殿下热吗？”
　　自然，是热的。
　　这一身湿透的中衣贴在身上也早已不舒服得很。
　　元婧雪闭上双眸，不去看乾元的动作，提醒一句：“温泉不可泡太久。”
　　“好。”晏云缇轻笑一声，中衣衣带一扯就开，她又道：“我和殿下算不算很有默契，哪怕殿下只说一个字，我也能明白殿下的意思。”
　　水流将衣衫冲走，热烫的温泉水彻底和肌肤亲密接触，晏云缇的右手贴着元婧雪的腰侧往上游移，左手渐往下去，如此一换也更方便些。
　　一如乾元所说，这样并不算难。
　　但再不难的姿势坚持到最后都有些艰难，右腿酸涩无力，不用乾元压着，也收不回来。
　　元婧雪渐渐明白晏云缇的那句“默契”。
　　一个“嗯”字在不同的时候意思大不相同。
　　偏偏晏云缇每次都能听懂。
　　她分得清夸赞和催促，却又故意装听不懂后者，游刃有余地问出那句：“殿下感觉如何？”
　　需要她的回答，需要她的反馈，一切才能进行下去。
　　被人抱着侧坐到怀中时，元婧雪还没缓过来，晏云缇的手在水下细细摩挲过她的脚踝，唇瓣犹贴在她的耳畔，一下一下啄吻，“殿下你看，说出来也没那么难，是不是？”
　　元婧雪不想回忆自己说过什么。
　　在马车上觉得无法说出的“快慢”之词，在被逼到极致时，理智全失，竟也能说出口。
　　她算是明白了，晏云缇今日装得乖顺，按摩的时候双手那般规矩，无非是在逼她，将她的身体逼到极限，逼得她说出那些话语，才肯放过她。
　　元婧雪越想越恼，偏晏云缇还在肆意摸着她的脚踝，她一气之下踹过去，踹得水花四溅，脚心反落入乾元手中。
　　长公主的恼意很是具象化。
　　晏云缇握住她的脚，看向她：“殿下生气了？”
　　难得气性这么明显，比起那般冷淡的模样，她好像更喜欢长公主这般生动的样子。
　　刚这么想着，美人嗓音又恢复一贯的冷静：“松手。”
　　分明身体余韵未消，面上红意未退，偏又要那么快的收敛情绪。
　　晏云缇听话地松开她的脚，想了想，掌心抚向元婧雪的右腿，轻柔按摩起来，“殿下在气什么？气我逼你说出那些话吗？若是如此……”
　　“没有。”元婧雪打断她的话，分明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气性。
　　晏云缇看着她生气的侧颜，心中一动，“殿下先前说过最多的话，便是我的名字，确实没道理只让殿下唤我。不如，我也唤一唤殿下？”
　　长公主的名姓，常人自是轻易唤不得。
　　晏云缇也是一口一个“殿下”，除了……马车上的两次冒犯。
　　元婧雪的睡眠一向浅，那些细碎低语悉数被她听清——
　　“元、婧、雪。”
　　“婧雪。”
　　从晏云缇口中唤出的这两句，莫名让她心绪起伏。
　　本该拒绝，谁知出口的话变成：“我唤多少声，你记得？”


第27章 满腹心机
　　“当然，”晏云缇视线对上女子微挑的眉峰，声调一转，“不记得。殿下难道希望我能一心二用至此？”
　　“那你的意思是？”元婧雪面色微冷。
　　“自然是多唤几声，我保证只多不少，”晏云缇说着，手掌松开元婧雪的右小腿，往上按揉到大腿上，“殿下的语调我大多都记得，只要殿下愿意听，我可以尽数模仿出来，殿下要听吗？”
　　主意是她出的，听不听的选择权在元婧雪。
　　温泉内水声潺潺，片刻的寂静后，晏云缇听到女子淡然一声：“唤吧。”
　　晏云缇眸中燃起笑意，元婧雪侧回身子，她的视线落回美人侧颜上，唇瓣稍稍往前些，声音便能直接旋入对方的耳蜗中。
　　第一声，是很简单平静的语调：“元婧雪。”不带任何感情，余音尚未消散，紧接着是较为低轻又快的一声：“元婧雪。”带着些藏不住的轻微恼意，像是要阻止人做什么。
　　只这么两声下来，元婧雪便意识到，她的决定或许是错误的。
　　近在耳畔的少女嗓音，气息尽数扑洒在她的耳廓上，颈项上的热度本就没有退去，如今又有隐隐攀升上来的趋势。
　　若是现在阻止，岂非叫人看出些什么？
　　不过几声称呼而已。
　　刚这么想着，耳畔少女的唇瓣骤然袭近，唇峰贴到她的耳缘上，说话间温热的唇摩擦过她的耳廓，紧接着一声又轻又柔夹杂着些许难耐的低音传入她耳中：“婧雪。”
　　像是央求，又像是难受，与那声“阿云”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
　　元婧雪已经来不及后悔。
　　这一声将她体内压下去的某些感觉唤出来，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水流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晏云缇像是毫无所觉，一边给人按摩右腿，一边模仿着元婧雪唤她的语调，一声比一声轻柔婉转，唇齿间“元婧雪”三个字被她唤地愈发熟稔，像是一曲勾人的曲调，顺着元婧雪耳蜗流淌下去，钻进人的心里勾缠着。
　　直到，元婧雪耳廓上的热意再无法遮掩。
　　晏云缇感受到唇瓣相贴处的热意，低垂的视线中看到美人胸脯加快的呼吸起伏，双唇间唤出最后一声：“元婧雪。”又急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这次晏云缇学得不太像，她学不出元婧雪那种极限下的哭腔，勉强模仿一二。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很明显，雨露期前的长公主，不可轻易撩拨。
　　她撩出来的情，自是由她来纾解。
　　晏云缇伸手从岸边的碟子里拿出一块梅花酥，送到元婧雪眼前，“殿下要不要尝一块？味道真的很好。”
　　本就尚未进食晚膳，又消耗一番气力，如今梅花酥近在眼前，元婧雪很难再拒绝，抬手欲接过。
　　“糕点表面都是糖粉，别弄脏殿下的手，”晏云缇说着，把糕点递到元婧雪唇边，“我喂殿下吃就是，殿下要不要喝茶？”
　　元婧雪看着她，吃下一半糕点。
　　晏云缇似是什么都没发现，服侍着她进食用茶，甚至继续帮她按摩着右腿。
　　每一碟里的糕点用了两块，茶水也喝了小半壶，最后一块梅花酥递到她唇边，元婧雪已经有些吃不下，轻轻咬上一小口，不知为何，这最后一块梅花酥忽在她口中碎掉，纷纷落到她身前，有些还落入水中。
　　“呀，都落到殿下身上了。”晏云缇满是惊讶地道。
　　元婧雪心中本就觉得不对，现下听见她这语调明白过来，“你……”
　　晏云缇抢在元婧雪质问前说：“殿下，这梅花酥可难买了，不好这么浪费的，殿下能将这些赐给我吃吗？”
　　话语说得正经，结合情形一看，颇不正经。
　　落入水中的梅花酥无法再吃，好在温泉是活水，关系不大。
　　唯剩下元婧雪身前的那点糕点，可以一尝。
　　若是赐给乾元，乾元还能怎么尝？
　　元婧雪明白了，晏云缇早就看出她的念起，偏生装作不知道，等到只剩这最后一块梅花酥，才创造出这样的“巧合”。
　　当真是，满腹心机。
　　元婧雪直接说出来：“晏姑娘当真是好心计。”
　　这话可不算夸奖，晏云缇一点不受挫，按摩着元婧雪右腿的手往大腿内侧慢移，“那殿下能成全我这点心机吗？我保证，不会耽误殿下的按摩。”
　　又是这样。
　　把选择抛给她，再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
　　倒不如，不乖顺。
　　“那你呢，你不需要吗？”元婧雪侧身坐着，左腿大腿外侧紧贴着晏云缇的腰间，说着刻意挨近。
　　先前那番，晏云缇在她身后夹着她的左腿，分明也是情起。
　　晏云缇被她点破，没有半分尴尬或羞意，手掌抚向女子背部的蝴蝶骨，轻轻摩挲，“若是殿下让尝这梅花酥，一切需求自解。”
　　这话一语双关，如此这事也不算是她一人所需。
　　元婧雪偏移双目，不再看乾元那双灵动蛊惑的深眸，话语理智冷静，“不可耽搁太久。”
　　“好，我听殿下的。”晏云缇眸间笑意满溢而出，她垂首去尝碎掉的梅花酥，心想听话也有听话的妙处。
　　直到哗啦一声，晏云缇将早已没有气力的美人抱上岸，放到岸边一张美人榻上，接着脚步轻快地走去屏风后，将擦身的长沐巾和要换的中衣从柜子里一并拿出来，快步走回元婧雪身边，展开长沐巾刚将人裹住，便被推开。
　　“将那两件中衣捞回来。”元婧雪视线望向温泉水面，在水流的冲击下，她们先前穿的两套中衣飘得很远，那里水太深，只能晏云缇去拿。
　　否则，让侍女们看到，当真是太过荒唐。
　　当然也是因为她不想再让晏云缇近身，先前那句“不可耽搁太久”根本不该说，乾元当真是会见缝插针地欺人，她有说过要那么快吗？
　　“好。”晏云缇应下，又展开一条长布巾帮人把湿发包裹好，才转身跳入温泉中去捞衣裳。
　　等她回来时，元婧雪已经擦干身上的水，背着她换着中衣。
　　白色中衣遮去女子背部朵朵红梅，那是晏云缇一个个亲口种下的，痕迹少说也要两三日才能消。
　　只怕尚未消去，又要添新痕。
　　晏云缇心中暗暗警告自己收敛些，以往她还觉得自控力挺好，现在看来都是自信过头，明明今日她最开始的想法是教元婧雪凫水，结果这件事是半点没提。
　　要不是去捞中衣，她能继续忘下去。
　　晏云缇迅速将自己擦干换上中衣，元婧雪转身的时候，她已经坐到美人榻上，开门见山问道：“殿下想学凫水吗？”
　　这话问得突然。
　　元婧雪神色淡淡：“为何？”
　　晏云缇一早想好理由：“殿下先前险些溺水，实在是我把吓到了。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殿下还是学一学凫水比较好，不难学的，我当日只用一日便学会凫水，殿下比我聪慧，定是更快。”
　　元婧雪不应声，看着乾元。
　　许是前两次的“算计”，导致她现在听晏云缇这一番话，都觉得别有用心。
　　若是晏云缇教她凫水，必得有身体接触，晏云缇的心思当真纯正吗？
　　元婧雪不想猜，直言道：“晏姑娘有何心计，不如坦言。”
　　“当然没有！臣女一片赤诚，绝无二心！”晏云缇神色真诚地保证着，奈何她真诚太多次，如今显得太不可信。
　　晏云缇看出长公主眼中的不信任，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思考片时，改变话术：“殿下是觉得自己没有学凫水的必要？还是殿下怕水？”
　　应当是不怕的，元婧雪先前沉到过浴桶水下，只要不怕水，学凫水就不难。
　　“晏姑娘这算是激将法吗？”元婧雪再次误解她的意思，“不如晏姑娘告诉我，我有何学凫水的必要。”
　　晏云缇很快给出回答：“当日在瑶华殿中，殿下可曾预料到会有人使出那般下作手段？人生多是变数，任何时候，多学一些保全自己之策，都非坏事。”
　　元婧雪眸光微动，今日溺水确是意外，但若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她不能指望着晏云缇来救她。
　　“殿下放心，我可以示范给殿下看，若是殿下能看着学会，也不需要我上手教。”晏云缇承诺道。
　　元婧雪知她说得在理，不再拒绝：“好，那便明日……”
　　“明日一早我就教殿下凫水。”晏云缇抢先道，这事不能耽搁，只怕她们一回京，就会收到徐素那边送来的信香丸。
　　在此之前，她必须确保元婧雪学会凫水，这样或许一切不会像梦中那样发生。
　　离开温泉，回到主殿内室，元婧雪在身上多披一件外裳，抬眼见晏云缇穿好外裳要走，忽道：“你今夜，歇在这里吧。”
　　晏云缇咻得一下转身，双目蹭亮地看向元婧雪：“殿下要我歇哪里？”
　　元婧雪看不得她那么亮的眸子，侧开视线，“这里主殿和侧殿没有银铃相接，你歇在这里的软榻上，方便些。”
　　“啊，好吧。”晏云缇兴奋的语调陡然一转，低下去，有些小失落，“为了殿下，即使睡在这么窄的软榻上，我也不会有怨言的。”
　　软榻不是床，对于晏云缇这样长手长脚的人来说，不管怎么睡都会有些难受。
　　这一夜，晏云缇依旧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元婧雪浅眠中听到软榻上传来的动静，耳边响起乾元那委委屈屈的语调，分明是说给她听，让她心软。
　　无论如何也不能心软。
　　心里这么想着，软榻上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能传进她耳中，扰得她也安睡不得，不由唤出声：“晏云缇。”


第28章 刻意报复
　　“殿下，怎么了？”晏云缇回应得十分快，说着已经坐起身朝元婧雪这边看过来。
　　隔着一盏昏黄的烛光，元婧雪看不清晏云缇面上的表情，听出她语气中的关切，本要提醒人莫多动安静睡觉，出口的话变成：“你，左肩的伤上药了吗？”
　　晏云缇左肩上的牙印是元婧雪前日咬出来的，今日屡次沾水，其实对伤口不太好，听长公主提及，晏云缇抚上自己的左肩，语气恍然道：“难怪我说左肩一直隐隐作痛，本以为是今日用左手太多，竟忘了殿下咬出的牙印。”
　　在温泉中第一次之时，晏云缇用的是左手。
　　元婧雪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这般直白地说话，心想管她作甚，下一刻听到乾元为难地道：“今日走得匆忙，我忘记带药了，不知殿下这里可有伤药？”
　　果然。
　　药送给她，她也会故意不涂。
　　元婧雪一早料到如此，索性坐起身披上外衣，“将那盏烛灯带过来。”
　　晏云缇起身将软榻附近高几上的烛灯挪到床头放上，看到元婧雪手中拿着的熟悉药瓶，主动脱下左肩的衣裳，侧身把伤口送到元婧雪眼前：“多谢殿下。”
　　今日泡水太久，晏云缇左肩的伤口已有红肿趋势。
　　元婧雪皱眉看着，俯身从床头的柜子里重新拿出另一瓶伤药，徐郁青给的这瓶伤药祛除伤疤的作用虽好，但治愈外伤的效果到底不如这一瓶金疮药来得快。
　　“没什么大碍，殿下不必忧心。”晏云缇看到她换药，语气轻松地道。
　　“我有说忧心吗？”元婧雪淡淡反驳，她打开药瓶，捏着瓶身缓缓将药粉撒在晏云缇左肩的伤口上，抬眸看到晏云缇眉间骤然的蹙起，撒药的幅度变得更缓更轻，“明日你不必下水了。”
　　“不行，我还要教殿下凫水呢。”晏云缇果断拒绝，“我习武时比这重的伤不知受过多少次，这只是小伤而已，还是教殿下学凫水更要紧。”
　　“小伤？”元婧雪看她嘴硬，手一抖，更多的药粉洒在伤口上。
　　这金疮药虽好，但上药的时候也是真的疼。
　　晏云缇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轻松神态，一下破功，惨兮兮地看向元婧雪：“殿下这是在报复我吗？”
　　“我报复你什么？”元婧雪看乾元这幅表情，莫名想笑，撒药的动作轻了点，嘴上冷冰冰地道：“晏姑娘不是最乖顺、最听话的吗？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又有何怕的？”
　　“没准我也有会错意的时候呢？”晏云缇无法忽视左肩的疼，这下不用装，表情也显得可怜兮兮。
　　元婧雪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怕疼，虽不知晏云缇为何坚持要教她凫水，但她无意多劝，“明日注意些，若能不下水最好别下水，下水也注意别弄湿伤口。”
　　晏云缇：“好，我听殿下的。”
　　又是这句话。
　　也不知是真听还是假听。
　　元婧雪垂眸，仔细将药粉洒在伤口的每一处，又拿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展开从晏云缇的左肩绕到右手腋下，从背后绕回肩头包扎好，多嘱咐一句：“睡觉时注意些，别压着伤口。”
　　“好，多谢殿下关心。”晏云缇笑着应下。
　　元婧雪放回药瓶的手一顿，关心，她何时有关心？
　　若非因为伤口是她咬出来的，她根本不会管。
　　元婧雪收拾完，转身见晏云缇还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眸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晶晶地瞧着她。
　　元婧雪心弦一颤，面上神色如常：“怎么不走？”
　　晏云缇眨巴着眼睛，视线望了望元婧雪睡的这张大床，声音低低地道：“殿下不知，那软榻真的太窄了，我稍一翻身，肩膀就会撞到围栏上，要是动作幅度大些，跌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肩膀正好挨着地面撞上，岂不浪费殿下今夜亲自上药的一番苦心？”
　　晏云缇这话也算不得假，她本就喜欢睡大床，一夜睡在软榻上实在是辛苦，试着问一问，说不定就成了呢？
　　少女神色间满是希冀与祈求。
　　元婧雪避开她的眼：“你莫多动，便不会撞到伤口。”
　　好生无情的话。
　　晏云缇得到这样的回答也不意外，极轻地叹上一口气，“好吧，那我回去了。”说完，慢吞吞地起身，慢吞吞地往回走，不忘补上一句：“殿下若是夜间不适，随时唤我就是，我大概是睡不熟的。”
　　元婧雪听到她此言，视线不由看过去，孤零零的一盏烛火映照着少女孤零零的背影，像是左肩极度不适，垂下去的左手幅度很小地微颤着。
　　元婧雪闭了闭眼，片刻后，朱唇轻启：“你睡外侧，不许多动。”
　　晏云缇立刻转身，眸间漾起灿烂笑意，“好！我一定不打扰殿下安睡。”
　　元婧雪不再看她，面朝里侧躺下。
　　晏云缇抱来软榻上的薄被，平躺在外侧，躺上一小会儿，变成右侧躺，一样面朝里侧。
　　因为离温泉近，寝殿内室的温度也高，元婧雪身上的被子盖到肩膀下方，露出一小片背部，白色里衣下女子的蝴蝶骨随着呼吸颤动，往上看去，更是能看到后颈半遮半掩的淡粉色腺体。
　　晏云缇移开视线，只落在蝴蝶骨上。
　　渐渐，晏云缇的呼吸和元婧雪同步，看着那蝴蝶骨一张一合，她缓缓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属于元婧雪身上的清香，本以为会很难睡着，谁知困意来袭，再多纷乱杂念也抵不过身体的疲惫。
　　不知睡去多久，怀中有一冰凉的身躯贴上来，晏云缇本就嫌热，睡梦中只觉抱到一块冰，爱不释手地越抱越紧，双手在冰块上下摸索着，汲取着夏日里的凉快，越摸越起劲。
　　摸着摸着，耳边响起几声轻细的嘤咛，晏云缇模模糊糊的意识想着：冰块还能发声吗？
　　意识陡然清醒过来。
　　晏云缇睁眼看去，只见衣衫凌乱的冰美人躺在她怀中，眉目蹙起似有不适，一个劲往她怀里钻，而她的双手——左手从寝衣的下方钻进去肆意摸着女子的背，右手则压在身前，扯开的衣领间，隐约可见捏出来的些许红痕。
　　晏云缇头皮发麻，右手指尖刚动，耳边又是一声轻哼，哼得她耳朵酥软，险些不想放开人。
　　好在理智尚存，晏云缇动作很轻地移开双手，再捏着元婧雪寝衣的两边衣领，将之合拢，刚舒一口气，听见身侧传来一句：“你在做什么？”
　　晏云缇迅即松开衣领，抬头一看，元婧雪睡眼惺忪，应是刚醒来不久，晏云缇动了动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殿下睡着睡着忽然钻我怀里……”
　　这个说辞很有力。
　　因为元婧雪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元婧雪皱眉，身体的寒意一阵阵往外泛，许是她把人当成火炉，想着收回手，身前某处擦到寝衣上，又觉得不太对。
　　刚刚在她的梦中，怀中抱着的暖玉化人动手动脚……现在看来，哪里是暖玉化人，分明是乾元动手动脚。
　　可如今这情形，怕也是她先主动。
　　“我的寒症犯了。”元婧雪不想追究，直言相告。
　　晏云缇早看出来，她的手试探搭到元婧雪的肩膀上，“那我，帮殿下按摩舒缓一下？”
　　“嗯。”元婧雪轻应一声，打算转身方便晏云缇按摩。
　　“不用，”晏云缇按住她的肩膀，左手指腹熟练按上坤泽后颈的腺体，“我练过很多次，不看也能按摩。”说完，径直按揉起来。
　　元婧雪想阻止她都来不及，两人侧躺相对，近到呼吸扑洒在彼此面颊上，近到稍有异样就会被发现。
　　元婧雪只好低头，视线往下看去。
　　如此一来，更像是她主动靠近晏云缇的怀中，雪颈弯曲着，任人抚揉。
　　此刻的长公主乖顺得像只收敛利爪的雪白猫咪，给人一种可以随意欺揉的感觉。
　　晏云缇按摩的力道忽重了些，拂过她锁骨的呼吸随之加重，热度烧灼着那寸皮肤，燃起纷乱杂念。
　　晏云缇闭上双眸，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指腹的按揉上，不去想别的。
　　怀中贴着的身躯渐热，拂掠锁骨的气息也越来越烫，越来越近，忽在某一刻，贴到她的锁骨上，软热的双唇抿揉起锁骨处那片纤薄的皮肤。
　　晏云缇呼吸顿住，按摩错位，重重压过坤泽的腺体中心。
　　女子嗓间一声压抑的低哼，元婧雪松开锁骨上那片皮肤，隐约看到些红痕，她往下些，唇瓣贴在微微丰起处。
　　“殿下！”一声压低急促的提醒，晏云缇抬手挑起元婧雪的下巴，看到女子双眸间的氤氲水意，靠近，“你为何……”
　　话没问完，元婧雪双眸一眨，眨去眸中水意，身子往后一退，像是清醒过来，推开她，冷静克制：“不早了，睡吧。”
　　晏云缇愣愣地看着她，眼看着美人离怀，睡到里侧，当真不再瞧她一眼，仿佛刚刚的主动都是她的错觉！
　　锁骨上红痕未退，体内念起未消，然而内室已经复归宁静。
　　晏云缇迟来的意识到，长公主这是在报复她？！
　　————————
　　推一下九九宝的即将开文的预收《标记清冷师尊后，她怀了我的崽》，喜欢修仙生崽的快快来！
　　书号：7476150
　　文案如下：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百般忌恨，不仅百般针对，还恶意以金丹的修为邀请筑基期女主生死斗。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第29章 心念杂乱
　　内室寂静无声。
　　晏云缇没有主动靠近，她侧睡着，闭上双眸，呼吸渐趋平缓绵长，像是已经入睡。
　　元婧雪听不到身后半点动静，纵使体内念起，架不住身体疲惫，她的注意力渐渐涣散，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感觉到有一热源贴过来。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晏云缇前身已经贴上她的后背，左腿往前轻松一撬，挤进她的双腿间，左手搭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完全拥入怀中。
　　元婧雪困极，意识勉强清醒过来，感受到晏云缇的左腿大腿贴在某处，眉间轻蹙，推着晏云缇的左膝，要将她的腿推出去，“别闹。”
　　力道和声音都轻得没什么气力。
　　晏云缇根本没想闹，单纯是借题发挥，抱住人就不想撒手，喉间压出几声语焉不详的轻嗯，像是熟睡之后的无意识举动。
　　睡着的人有什么错呢？
　　什么错都没有。
　　哼完将人抱得更紧了。
　　元婧雪实在推不开她，唤了几声对方也是不理人，且困意太重，索性作罢。
　　毕竟什么也没做，单纯抱着她睡而已。
　　这一次，梦中再没有什么暖玉化人的奇异之事，只在快要睡醒之际，忽梦到一难言之境——梦境中白日煌煌，她坐于凉亭之中，手抚琴弦，然而指尖琴曲凌乱不成调，她面红颈赤，盖因她双腿分开坐在晏云缇左腿上，晏云缇从背后拥住她，手绕到她身前。
　　闭合的双目感受到明亮的光线，身前握感清晰起来，元婧雪睁眼看去，只见晏云缇的手钻入寝衣下摆，灼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后颈上，元婧雪伸手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微重地唤她：“晏云缇。”
　　晏云缇本就在将醒未醒之际，被这一声微呵唤醒意识，五指一合，意识到什么，迅速收手，左腿往后收的时候不小心顶了一下，感受到怀中人的一颤，轻咳一声坐起身来，“殿下再睡会儿，我去吩咐她们准备洗漱和早膳。”
　　说完立马下床穿衣，不敢多待一刻。
　　昨晚是太困，她现在可不困，再不离开，不说被人训斥，怕是真会发生些什么。
　　元婧雪侧身躺着，听着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抿紧双唇。
　　一大早的动手动脚，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乾元的“回报”，要让她也忍一忍。
　　她不是晏云缇那性子，自然是能压就压。
　　晏云缇从外面回来时，元婧雪已经穿好外裳，是颜色极浅极淡的粉色，衬得长公主温柔许多。
　　柏微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伺候元婧雪梳洗。
　　晏云缇早已在侧殿梳洗过，现下戴着面纱坐在一旁，一边打开香膏往手上抹，一边看着柏微给元婧雪绾发髻，想着提醒一句：“梳简单点吧，最好把所有头发都梳上去，这样轻便些。”
　　不然学凫水的时候，头发糊一脸可太难受了。
　　柏微绾着发髻的手一顿，透过铜镜看向长公主，得到示意，遂松开发髻，重新绾个轻便样式的，用一根素色玉簪固定住。
　　这一番弄完，晏云缇那边还在抹手，元婧雪起身时看到她抹得仔细，手背手心指腹指侧没一处遗漏，抹得那双手愈发得白嫩纤长，更透着清淡的香气。
　　晏云缇抬头时，看到她的视线，把抹好的双手举起来晃给元婧雪看，“殿下觉得如何？”
　　乾元的双手本就生得好看，五指看着纤细但有力，不过因为常年练剑，指腹虎口等处生出茧痕，会显得粗粝些。
　　“以前竟不知你如此爱护双手。”元婧雪这话说得不生冷。
　　殿内尚有旁人，在外她们是故友，元婧雪的态度不能太疏冷。
　　晏云缇眉眼弯弯地起身，把手背凑到鼻尖轻嗅一下，笑吟吟地道：“殿下不知，这香膏不仅护手，且对身体无害，留香甚是持久。殿下喜欢这香味吗？”
　　晏云缇说着，五指似拨水一样轻滑，将香味送过去。
　　元婧雪看着她的动作，听出那句“对身体无害”的言外之意，只觉乾元不正经，整日将心思用在这些地方，转过视线，语气冷了些，“不喜欢。”
　　“好吧。”晏云缇语气“遗憾”地收回手，低头压住笑意。
　　这种当着外人的面“调戏”长公主，确实别有一番意趣。
　　早膳不需宫人随侍，两人一道用完早膳，约莫歇了两刻钟，便去往后殿温泉。
　　昨日答应人尽量不下水，晏云缇一早想到该怎么教人，她脱去外衫，将两个方绣凳并在一起，俯身躺到绣凳上，上肢和下身一半悬空，正好示范动作。
　　“我先给殿下演示几遍，讲解一下要点。”晏云缇说完，双手和双脚划动起来，一边划一边讲动作的规范。
　　元婧雪站在一旁看着，乾元示范得很认真，恰恰是因为太过认真，在岸上做这些动作便显得有些滑稽。
　　一向聪慧的长公主忽变得“笨”起来，一会儿是手的动作没看明白，一会儿又是脚的动作看不懂，晏云缇一再放慢动作讲解，几个来回下来，反应过来，起身看向长公主，桃花眸眯起来：“殿下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戏耍我？”
　　元婧雪神色自若，“是你非要教我凫水，怎生如此没有耐心？”
　　“哼。”晏云缇毫不掩饰地哼哼两声，指了指旁边的两个方凳，“殿下放心，我这个人最有耐心，今日一定教会殿下凫水。殿下请吧。”
　　元婧雪微微蹙眉，那般动作实在是不雅观，可若是下水，晏云缇左肩的伤……终究是为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元婧雪脱去外裳，躺到绣凳上。
　　晏云缇蹲到她身边，调整她的姿势，“身体平一些，好，按照我的动作，手脚一起划……手的动作可以，腿要这样。”晏云缇说着，伸手握上元婧雪的右小腿，推着她的腿往外蹬再往回收。她没有多做别的，手握在元婧雪的小腿上也不会随意摩挲，全副心神放在调整元婧雪的动作上。
　　元婧雪却做不到那么专注。
　　且不说这动作耗费体力，单是握在她小腿上的掌心温度就无法忽视，昨夜加上今早被勾起的念一直未被安抚，心念不由杂乱，动作更无法标准。
　　晏云缇扶着她坐起来时，她的呼吸已然急促，额间更是生出一层薄汗，整张脸覆着浅红。
　　晏云缇看得一怔，赶忙移开视线，她抱着元婧雪的双腿放到自己膝上。
　　元婧雪皱眉：“做什么？”
　　“我帮殿下按按，然后再下水练习。”晏云缇说着，双手分别握住元婧雪的左小腿和大腿，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视线往上看到元婧雪薄红渐深的脸，想了想，没忍住道：“殿下这体力，实在有些不行。昨日在水中只站那么一会儿便腿打颤，今日才练习这么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即便学会凫水又能游多久呢？”
　　双腿上的按揉轻重不一，元婧雪兀自忍着，不想露出端倪，闻言反问：“那晏姑娘以为该如何？”
　　“自然是多练。”晏云缇一早有这个想法，她身体力行地感知到元婧雪的体力不行，有一种多来一两次便会碎掉的脆弱感，“一天十二个时辰，即便殿下再忙，也该抽出半个到一个时辰练练健身术。不然身体不行，又能撑多久呢？”
　　这一句“撑多久”也不知指的是何事。
　　元婧雪知她说得在理，她拂开晏云缇的双手，移开双腿，“那便下水练习吧，也看看晏姑娘教得如何。”
　　“我陪殿下一起下水。”晏云缇起身跟上去，脱鞋下水站到第二级台阶上，台阶处水浅，不至没到肩头。
　　凫水第一步，当然是要让自己浮起来。
　　元婧雪不怕水，这一步就简单许多。
　　“殿下初学，可以先双手扶着这池壁，让身体浮起来，再练一练腿的动作。”晏云缇站在元婧雪身侧，一如在岸上那般，认真调整起她的姿势。
　　温泉的热加上乾元掌心的热，烧得元婧雪面颊更烫，即便屏气在水下，也不能舒缓一二。
　　体内的念头一层层翻涌上来，像是这泉水扑上池壁，刚以为要消退，又更猛烈地扑打上去。
　　好在，腿的姿势总算练好了。
　　元婧雪双臂搭在池壁上，背对着晏云缇轻喘着气。
　　晏云缇看不到她压抑又隐忍的神色，薄湿的里衣透出女子颈后系着的心衣带子，淡粉色的颜色在此刻分外显眼突出。
　　晏云缇不由想起元婧雪脱下的那身淡粉色衣裙，若是单穿着又该是何等风姿？
　　晏云缇立刻摇头驱散旖念，上前问道：“殿下要上岸歇一会儿，还是试着游一下？”
　　乾元气息浮在耳侧，元婧雪的脸偏向另一侧，深呼吸几次，将呼吸平复下来后，道：“我试一次。”
　　晏云缇：“那好，殿下沿着池壁附近横向游，不必怕，我站到第一级台阶上，会一直跟着殿下的。”
　　元婧雪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凫水上，她学得很快，除了最开始换气有些艰难，险些溺水几次，都有晏云缇稳稳扶住她，将她从险境中拉出来，后面她学着在水下镇定地站立起来，凫水也越发顺利。
　　晏云缇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越游越远，怕人游到最后体力不行，还是划水往前跟了上去。
　　跟到一半水深处，晏云缇鼻尖微动，有一股很浅很淡的花香在温泉水面上四散开来。
　　晏云缇看着前方越游越慢的人，加快速度游到元婧雪的身边，刚握上她的手就感受到一片微凉，直接将人揽入怀中，视线落在那张被水湿透的芙蓉面上，“殿下，你的信香……”
　　元婧雪借着她的力道浮在水中，轻喘着气，目光有些迷离地望向她，身体的本能驱使她近乎完全贴在乾元身上，理智摇晃间，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的雨露期，到了。


第30章 无可再忍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上岸，将怀中湿透的人放到美人榻上，刚拉开一点距离，元婧雪拽紧她的衣领，鼻息扑在她的颈侧，声音轻低地道：“别动。”
　　晏云缇心跳如擂鼓，低垂的视线中看到元婧雪越发胭红的腺体，鼻端闻着一缕缕散发出的幽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抬手轻轻按到元婧雪的腰后，给她一些支撑，“殿下这是，雨露期到了？”
　　变得冷寒的身体，泛红升温的腺体，无一不是雨露期的标志。
　　元婧雪轻闭双眸，鼻尖抵在晏云缇的侧颈上，体内对乾元信香的渴望达到巅峰，不再遮掩：“把你的信香放出来。”
　　“好。”晏云缇应声着，控制着颈后的腺体缓缓释放出信香，冷冽的气息贴上坤泽的身体，引得她轻微一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
　　晏云缇：“殿下把身上的湿衣脱了吧。”
　　本就体寒，再穿着这么湿漉漉的衣裳，只会让身体更不舒服。
　　元婧雪不想松开人，她今日忍得太久，一旦放开反倒不愿再遮掩什么，没有什么气力地靠在乾元怀中，“我凫水太久，你帮我吧。”
　　元婧雪说话间，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晏云缇的颈侧。
　　晏云缇一颗心跳得更无章法，鼻端尽是坤泽的信香，她的舌尖抵住犬齿，压制住咬人的冲动，“好。”说着抬手扯住元婧雪腰间的系带，将一身湿透的里衣脱下，随手扔到地上。
　　榻边放着提前备好的沐巾，晏云缇展开那张宽大的沐巾，将人从头到尾包裹住，细细擦着元婧雪身上的水珠，她擦身的动作不算规矩，指腹隔着沐巾按过很多地方，但不久留。
　　元婧雪靠在她的怀中，气息低喘，却什么也没说。
　　唯有她们的信香在潮湿的空气中交融契合，无声融合成甜腻的香气，将二人包围起来。
　　“殿下，我也需要换衣裳。”晏云缇帮元婧雪擦完身，微重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部，低声提醒。
　　元婧雪这时才想到她左肩上的伤，纤白的手腕从沐巾中伸出来，解开晏云缇身前的系带，将那早已湿透的纱布解去，视线落在晏云缇左肩沾水的伤口上——金疮药的药效确实不错，一夜过去，伤口愈合不少，看起来没有昨夜那么红肿，应是没有大碍。
　　“你去拿里衣吧。”元婧雪将身上的沐巾合拢，遮住身前。
　　晏云缇轻“嗯”一声，却不动，她抬手扯住元婧雪身上那张沐巾的一角，望着人：“殿下不帮我也擦擦吗？”
　　元婧雪升起些理智，不愿再像刚才那样，侧过视线，“你再去拿一张沐巾就是，我没什么力气。”
　　“我想用殿下身上这张沐巾，”晏云缇直言，右手握住元婧雪的手腕，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身前，“殿下没有力气，我可以借给殿下。”
　　元婧雪挣脱不开，被乾元攥着手，捏着自己身上的沐巾，一点点帮她擦着身。
　　她身上的沐巾越扯越开，晏云缇的视线更是毫不避讳直接看过来，但她什么也没做，只那般静静地看着，视线像是化为实质，落在元婧雪身上的每一处。
　　坤泽的信香，变得更浓了些。
　　晏云缇没忍住，揽住元婧雪的腰，低头在她的后颈处深吸一口。
　　辛夷花香充斥鼻腔，晏云缇后颈的信香释放得更多，她揽着人，一吸再吸，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坤泽的腺体，偏偏没有任何动作，最后甚至松开人，站起身，“我去拿衣裳。”
　　元婧雪怔愣坐在原处，满目水色中看着乾元越走越远。
　　有那么一刻，她是希望乾元咬下去的，但晏云缇什么都没做，出乎意料的克制。
　　身体一阵阵往外泛出寒意，后颈却不断升温，元婧雪有些受不住，寒热交加下，整个人缩在榻上。
　　晏云缇回来时看到这一幕，大步上前，把拿回来的里衣先扔到一边，将人抱起来，“要不要试试按摩？”
　　元婧雪的身体本能亲近她，脸贴着她的身前不由自主轻轻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轻“嗯”。
　　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话，还是因为蹭得舒服才哼出来的。
　　晏云缇看出她对自己的依赖亲近，一颗心雀跃地跳起来，又被她用理智强压下去，“那我开始了。”说完，手指抚上元婧雪后颈的腺体，刚触手的一瞬间就觉得太烫了。
　　像是刚出锅的软糯糕点，又烫又软，轻轻一按，似乎能按出里面包裹的甜陷，也按得人在她怀中轻颤不止。
　　和寻常很是不同，晏云缇一早看出来，元婧雪是能忍则忍的，无论是身体的反应还是嗓音的轻哼，都是到万不得已才被她逼出来的，平日的反应都很轻，能压则压。
　　现在则不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腺体的按摩。
　　“好像，没什么作用。”晏云缇微微皱眉，她的手一直贴在元婧雪的后背上，感觉她身体越来越冷，反之腺体被她越按越热，像是将人在往两个极端逼。
　　晏云缇停下按摩，轻声问：“殿下，你有觉得好点吗？”
　　体内的寒意拉扯着理智，元婧雪抬眸看她，视线水雾中最先看到乾元淡粉的唇，她不由抬手轻按上乾元的唇峰，“用这里，将你的信香注进去。”
　　这是最后一个办法。
　　晏云缇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追问：“那殿下是要按摩，还是标记？”
　　体内汹涌潮起，无可再忍，元婧雪微微直起身，唇瓣轻覆到乾元唇边，声音轻若无闻：“皆可。”
　　“好，我听殿下的。”晏云缇唇瓣擦过女子丰软的冷唇，低头，唇瓣覆上女子颈后灼热的腺体，以唇化指，轻柔按摩起来，伴随着唇齿间一缕缕信香的释放，将坤泽的腺体包裹起来，透过这块最柔软的肌肤渗透进去，试着将腺体的热转化成身体的热。
　　体内体外皆是乾元的信香，随着体内信香的一点点融合，元婧雪体验到雨露期的真正来临——和以往的经历完全不同，体内的寒意消融，那些被忽视被压抑的感觉如海浪一样掀起波涛，她整个人像是浸在温泉中，渐渐往下沉溺，又像是被架在火堆上，浑身热得难受。
　　唯一能抓住也必须抓住的，即是眼前的乾元。
　　元婧雪双手环过晏云缇的腰间，身上的沐巾自肩头散开，身前紧贴而上，颤抑的嗓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阿云。”
　　晏云缇感觉理智的弦被这一声猛地挑动一下，她压制着，唇瓣离开坤泽的腺体，看向她那双迷离水光的细长凤眸，指腹压住柔软的下唇，“殿下唤我什么？”
　　元婧雪眸中水光忽而溢出，化作泪珠从眼角垂落，轻启的唇瓣间唤出更柔的一声：“阿云，你是……阿云。”
　　美人垂泪，轻言软语，像是情人间的密语。
　　深陷雨露期的长公主失去理智，却偏偏认得她是阿云，一声声唤得晏云缇理智紧绷。
　　晏云缇垂首，含去她那滴泪，伸手将放在榻边的那套淡粉色衣裙拽过来，被脱下整齐叠放的衣裙一下被她拽得凌乱，她将外衫搭上元婧雪圆润的肩头，细心帮她穿上，“殿下体弱，该先穿衣裳才是。”
　　外裳和外裙一一穿上，将女子泛红的肌肤掩盖住，却让人更加移不开视线。
　　晏云缇望着怀中穿戴整齐的长公主，一双桃花眸隐忍得发红，她将人抱到自己怀中分开双腿坐下，指腹贴上女子热烫的脸颊，声音愈发得轻：“殿下要阿云做什么？”
　　“我……”元婧雪颦眉，须臾的思考后，她握住晏云缇贴在她侧脸的手，往后颈碰去，朱唇轻启：“阿云，咬/我。”
　　没有肃冷，没有命令，越发楚楚可怜。
　　晏云缇指腹压在坤泽后颈上，看着她眼中泫然欲泣的水光，柔声一应：“好。”应下片刻后，坤泽后颈的腺体被乾元犬齿刺破，冷杉的香味将辛夷花香完全覆盖住。
　　坤泽和乾元的信香紧密融合，融合出的甜腻香味愈浓，缠绕着两人周身，仿佛深陷在一片春日花丛中。
　　晏云缇的理智岌岌可危，她不想像上次一样失去神智，强迫着自己松开唇瓣，转而看向紧靠在她怀中的粉衣美人。
　　如果她们真的身处花丛，那元婧雪应当是开得最漂亮最夺目的那朵粉牡丹。
　　“殿下。”晏云缇轻唤一声，怀中的人回应似的轻哼两声，视线盯在她染血的唇瓣上，又唤出一声：“阿云……”她像是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阿云”这两个字。
　　晏云缇看出她的意思，不进反退，身体往后一仰，腰正好靠到榻上那方贴合腰部的玉枕上，看着茫然一片的粉衣美人，引导她：“殿下想做什么？”
　　“我……”元婧雪不大能思考，她想要往前坐，谁知晏云缇右腿一抬，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晏云缇的右腿紧贴着，宽大的裙摆将一切遮住，也掩盖住坤泽的一些小动作。
　　“殿下，”晏云缇再次开口，笑容愈发惑人，“我就在这里，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31章 吐露心思
　　元婧雪微微动着腰，她眉间微蹙，往日冷情的丹凤眸中此刻充满迷茫的水光，被乾元的笑意牵引着，双手搭到晏云缇的肩头，缓缓俯身靠近晏云缇。
　　“阿云。”　她的呼吸近到扑洒到晏云缇的面颊上，望着她那一双桃花眸，又低低唤出这一声。
　　晏云缇双手扶在她的身体两侧，帮她支撑着，“殿下，怎么了？”
　　元婧雪眉间皱紧，她的视线挪到乾元说话间张合的唇瓣上，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晏云缇没听懂。
　　元婧雪喉间渴得厉害，她低头唇瓣贴上乾元染血的薄唇，细细含尽，鲜血的味道不算好，她主动探进去汲取更多解渴的水。
　　晏云缇任由她所为，可惜长公主没亲一会儿就松开，一双眼雾蒙蒙的看着她，像是不高兴，“不是殿下。”
　　“那是什么？”晏云缇有些听懂了。
　　元婧雪抬手，指腹抚上她的眼角，像是极喜欢她这双桃花眼，摸着摸着甚至低头亲吻她的眼睑。
　　晏云缇被她亲得闭眼，“殿下是喜欢我的眼睛吗？”
　　元婧雪左右各亲一下，亲完点头：“喜欢。”她爱不释手地抚摸乾元的桃花眸，眸间漫上笑意，“很喜欢，很好看，很……”想了一小会儿，想到藏在心中的一个词，“诱惑。”
　　晏云缇心中怦然一动，长公主这是喜欢她的皮相？机不可失，晏云缇抓住机会追问：“殿下是喜欢我的容貌吗？”
　　元婧雪皱起眉，她按住乾元的双唇，摇头：“不对，不是殿下，是……婧雪。”说完，满目期待地看向乾元，等着她唤出自己的名字。
　　晏云缇轻声笑问：“殿下是喜欢我唤你的名字吗？”昨日唤那么多声，竟也没听够？
　　看来长公主真是隐瞒了很多心思啊。
　　此时的元婧雪哪里能看出乾元探问的小心思，微微颔首，不做掩饰：“喜欢，你的声音……很好听。”
　　信香融合出的甜腻香味充斥心腔，分明什么都没做，晏云缇却觉得仿佛浮上云端，唇瓣微动：“元、婧、雪。”这一声喊得极慢，不带任何或恼或羞的感情，是她最常用的声线——清脆、干净、带着向阳的朝气。
　　元婧雪微微抿唇，手指搭回她的肩上，轻轻摇头：“不对。”
　　说着不对，分明是喜欢的。
　　晏云缇察觉她往前坐的小动作，左手压到她的后腰处，“哪里不对？”
　　“是，婧、雪。”元婧雪一字一顿地重复。
　　晏云缇抚上她的唇，“殿下让我这么唤，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报酬？”
　　“报酬？”元婧雪不解地看向她，感受到唇上的摩挲，鼻端闻到很轻的香味，这股清香和信香的香味完全不同。
　　元婧雪的注意力被转移，她握住晏云缇的右手，指腹摩挲着乾元修长的五指，轻声道：“阿云，你的手，也生得很美。”没有理智的压制，她想到什么说什么，唇瓣轻覆到乾元的指背上，吮一下，“唔，好香。”
　　晏云缇晨间抹在手上的香膏香味尚未散去，浸水之后变得更浓些，想到某人晨间冷冷说出的“不喜欢”，她反握住元婧雪的手，问她：“那殿下喜欢吗？”
　　元婧雪闻声看向她，鼻尖轻动，她俯身靠近晏云缇的侧颈，唇瓣近乎贴上去，“我喜欢，你的信香。”
　　一句又一句的喜欢，一句又一句的夸赞，要不是知道长公主平日里说不出这些话，晏云缇真的要怀疑元婧雪是不是在有意撩拨她。
　　她翻身侧看向元婧雪，右腿膝盖往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子的脸颊，“那我身上，有殿下不喜欢的地方吗？”
　　元婧雪轻哼一声，视线在她的眉眼和薄唇之间轻移，看着看着落到乾元微松的衣领间，锁骨上一小片浅淡红痕未消，她记起这是自己抿出来的，轻贴上去。
　　晏云缇轻吸一口气，坚持追问着：“殿下有不喜欢的地方吗？”
　　上裳下摆被撩开，元婧雪被迫得抬头，眸中水雾凝聚成泪，微微摇头：“没有，阿云……我……”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晏云缇轻碰她的唇角，“殿下，不必说，我明白的。”
　　能听到这么多意外之言已是惊喜，若是太过分，清醒过来定是要与她算账的。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无声融合，愈发浓烈。
　　那套粉色的裙裳在腰间绽开出一朵最华美的牡丹，叠叠层层将这件衣裙的美展示到极致。
　　晏云缇将人抱回自己腰间坐着，抚过她眼角的垂泪，柔声唤道：“婧雪。”
　　美人轻“嗯”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清。
　　晏云缇坐起身，在她耳边又唤一声：“婧雪，我的……阿雪。”
　　元婧雪眸间一颤，她听清乾元的话，不甚清晰的视线撞进那一双盈盈笑着的桃花眸中，嗓音颤着唤出一声：“阿云……”停顿片刻，学着晏云缇的话，说出那句：“我的……阿云。”
　　明知是被自己引导出的话语，可晏云缇听着依旧觉得心口怦怦跳得热烈，她抵着元婧雪的鼻尖，指腹轻落到坤泽的后颈上，“对，我是你的阿云，只属于你的阿云。”
　　“阿云，属于我的，阿云。”元婧雪轻喃重复。
　　在她一声声“阿云”中，晏云缇颈后的信香最先爆发出来，浓烈的冷杉香味将坤泽完全包围起来。
　　……
　　美人榻上容身两人本就有些勉强，晏云缇不再躺下，她抱着玉软香温的美人，在她耳边一声声地唤着“婧雪”，除此之外，不再做任何事。
　　坤泽颈后的信香已经缓缓收了回去，空气中融合过的信香香味尚未散去，沾染着温泉的水汽，变得甜润起来，煞是好闻。
　　一声声“婧雪”伴随着低低的轻喘，旋进元婧雪的耳蜗，因为雨露期乍临被冲散的理智渐渐回笼，随之而来是记忆中回响不断的声音——“喜欢”“诱惑”“阿云”“很美”……
　　说过的话如潮涌一样挤来，不该吐露的想法尽数吐露，元婧雪一时不知是该懊悔，还是生气乾元的引导，此时听得耳边一句：“殿下，你好点了吗？”
　　元婧雪轻闭双眸，她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清醒过来，只轻“嗯”一声，没有多余的回应。
　　晏云缇神色微动，她太过熟悉元婧雪的语调，听出些许不对，又问：“殿下要去温泉里泡一泡吗？”
　　温泉后殿本就热，元婧雪出了一身的汗，闻言低“嗯”一声以作回应。
　　晏云缇抱着她起身，下温泉前，将元婧雪身上的裙裳和自己身上的里衣脱下。
　　那身淡粉色裙裳皱了许多，但不像她的那身里衣腰间湿透。
　　元婧雪注意到，只作没看见。
　　晏云缇抱着她坐到池壁附近，撩起温热的泉水帮她清洗臂膀，“殿下没力气，我帮殿下吧。”
　　元婧雪想说不用，可一时的逃避反而让她不好说出这句话，只能任由晏云缇帮她清洗。
　　束起的长发早已松散下来，飘逸在水面上，遮住些许视线。
　　“不……”元婧雪忽握住她的手，眸光颤颤地看过去。
　　晏云缇一时又有些迟疑了，安慰着人：“我什么都不做，只是帮殿下清洗一下。”
　　温热的泉水洗浴全身，晏云缇若有所思地看向元婧雪，她洗到元婧雪的脚踝处，指腹轻缓摩挲着此处细腻的肌肤，“殿下还记得先前赏过我什么吗？”
　　元婧雪“困惑”地看向她，微微摇头。
　　“看来那些东西都是殿下随手一赏，”晏云缇左手搭在她的腰侧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语气似有失落，“殿下随手一赏的东西我却是视若珍宝，这次陪殿下来行宫，我还特意带过来了呢。”
　　元婧雪只赏过晏云缇一次，是千岁宴上“救命之恩”的谢礼。
　　那些谢礼是柏微准备的，元婧雪只看过一眼名单，没太放在心上。
　　如今听晏云缇提及这事，一时摸不出她的心思，也不说话。
　　晏云缇望着静默的美人，继续说：“我最喜欢那翠色玉石串成的手钏，玉石翠得透亮，修磨得圆润，若是……”晏云缇稍顿，视线低垂，隔着水面望向女子白润的脚踝，“若是戴在殿下的脚踝上，定是极配的。”
　　她这话一说完，元婧雪立刻觉得脚踝上的触感愈发鲜明难以忽视，她微动脚踝，用了些力气。
　　晏云缇握紧她的脚踝，望向她，声音低柔：“殿下，你喜欢我身上的一切，同样我也喜欢你的一切，殿下肯定不会拒绝我这点‘喜欢’，对吗？”说话间鼻尖相抵，见坤泽唇瓣微张似要说出一个“不”字，蓦地亲上去，将这个字堵了回去。
　　元婧雪说不出拒绝的话，又因氧气的缺失有些头昏脑胀，没一会儿又听见晏云缇在她耳边唤道：“婧雪。”
　　颈后腺体微微一跳。
　　元婧雪抿唇不说话，耳边的声音不止，似是撒娇：“阿雪……婧雪……不要拒绝阿云的心意好不好？”
　　坤泽的后颈有些许信香泄了出来。
　　雨露期至少三日，反反复复，不会结束得那么快。
　　许是理智又被冲得摇晃，元婧雪听见自己唇齿间说出极轻的一个字：“……好。”


第32章 贪恋气息
　　温泉水面水波荡漾，泉水的热透过肌肤往内渗去。
　　元婧雪从未觉得这么热过，她一向体寒，雨露期尤甚，今日她第一次鲜明感知到雨露期时体内体外那种热意交加的感觉，热得额上生出一层薄汗，跨坐在乾元的怀中，也像是被烈火灼烹着。
　　晏云缇双手掐着她的腰两侧，亲吻她湿透的眼睫，“我喜欢阿雪的眼睫。”
　　元婧雪眼睫颤动，睁眼望她，眸中水光满溢。
　　晏云缇笑着亲上她的眼睑，左右各亲一下，唇瓣在她眼尾停留，说话间气息尽数掠在元婧雪眉眼间：“我喜欢阿雪的眼睛，清冷、凌厉，却会满目水光盛满情意地望向我，我很喜欢。”
　　元婧雪抿唇不语，情意，此刻她的眼中有情意吗？
　　怎么可能？
　　晏云缇继续往下亲，亲过她的鼻尖脸颊唇瓣，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不久，亲完都要说上一句“喜欢”、“很喜欢”。
　　元婧雪记忆中说过的那些话语被她牵引出来，她知道晏云缇是故意的，故意在她眼前重现方才她做过的事情，一句句“喜欢”让她羞恼让她懊悔，但好像又不全是这些情绪。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
　　是雨露期的影响吗？
　　晏云缇抬起右手，她握住元婧雪搭在她右肩上的左手，唇瓣贴过每一根手指，一直望着元婧雪，“阿雪的手也生得纤美，白皙柔润，若是涂上香膏，定会引人好好品尝一番。”即便没涂香膏，也可以尝。
　　元婧雪想移开视线，但此刻的乾元对她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是能勾魂摄魄，她的视线移不开，看着晏云缇吻过她的指背指腹手心，贴着她的手心对她说“喜欢”。
　　乾元的那张脸越发近了，她的唇顺着她的左手内侧往上，直到回到她的颈侧，抱着她深吸着她的信香，说出那句相同的话：“我喜欢，你的信香。”
　　心跳得凌乱起来，像是如乱麻一样的思绪，理不清道不明。
　　“殿下，亲亲你留下的印记，好不好？”耳边是乾元亲昵的问询。
　　元婧雪眼前恰是乾元左肩上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因她的手搭在乾元的肩上，伤口沾了些许水，让人望着竟生出些渴意。
　　脑中不大能思考什么该不该，等元婧雪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然覆上去，一点点含去落在乾元左肩上的温泉水，心里想着便一直装下去吧。
　　骗乾元，也骗自己。
　　像是听到她的想法，晏云缇拉开些距离，任由温泉水填满她们之间的间隙，望向她，一字一句道：“但我最喜欢的是，殿下的嗓音，清泠如泉水淌过心间，尤其是，唤我名字的时候。”
　　元婧雪克制着自己不靠近她，抿着唇不说话。
　　晏云缇手掌抵着她的后腰，将人重新压向自己，似有困惑：“殿下怎么不唤我阿云了？你刚刚最喜欢唤我阿云呢，难道……”
　　乾元若有所思。
　　元婧雪喉间压住一声低哼，此刻哪怕明知这句话是个昭然若揭的陷阱，她也必须踏进去，唇瓣微启，唤出那低低的一声：“阿云。”
　　她甚至学不来自己的语气，刻意轻柔的语调中藏不住一丝淡冷，不像先前，声声“阿云”都似裹上蜜糖。
　　晏云缇听出区别，抚摸着她的唇瓣，摇头：“不对。”
　　她不说哪里不对，元婧雪便以为是语调不对，她恼乾元的故意，又不想在此刻戳破一切，将语调再次放柔：“阿云，我……”欲语还休，眉间轻蹙，像是不明白哪里不对。
　　晏云缇眸间漫上笑意，她抵上坤泽的唇，“不急，我的阿雪慢慢想，定能想明白的。”说完，也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吻得对方大脑空白，指尖掐进她的肩上，才松开人。
　　“殿下想明白了吗？”晏云缇说着，一下下亲着她的鼻尖脸颊。
　　元婧雪被她的气息包裹着，提示已经很明显，只是……她不说话，似是没懂。
　　“不急，我再提醒殿下一次。”晏云缇说着贴上她的唇。
　　一次次较前次更长时间的提醒，元婧雪伸手捂住她的唇，眸间水光凝泪，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丰盈水润的唇微张，终是唤出一声：“我的……阿云。”
　　停顿少许的时间，仿佛就能让这四个字不连在一起。
　　晏云缇压不住笑意，亲一下坤泽的唇，“殿下真是，可爱啊。”
　　元婧雪蹙眉，她不明白她哪里“可爱”了？
　　从温泉出来，元婧雪一直合着眼。
　　晏云缇拿着另一张干燥的沐巾抱着她从头擦到尾，再把那身干净的里衣给她换上。
　　至于她自己，则用元婧雪用过的沐巾随意擦擦，再用沐巾包着身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直接打横抱着人回到内室，将人轻柔放到床上，问上一句：“殿下，我能借一套你的心衣和里衣吗？我带的衣裳太少了，没想到今日直接湿了两身。”
　　元婧雪想说不行，她带来的衣裳皆是她穿过的，可睁眼一看乾元的样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转身面朝里侧，“在衣柜里。”
　　“多谢殿下。”晏云缇笑着应下，自去衣柜里挑出一套心衣和里衣换上，心衣的带子系紧些也能穿，晏云缇穿上只觉熨帖无比。
　　长公主的衣裳，香香软软的，就是舒服。
　　现下已是午时后，她和元婧雪都没用午膳，晏云缇穿上外裳先去吩咐柏微准备午膳，回来后见人呼吸平稳，遂脱了外裳鞋袜小心翼翼上床，手欲要搭上对方腰间，听见清冷的一声：“做什么？”
　　晏云缇本还有些犹豫，听见这一声，手直接搭上元婧雪的腰，从后面抱住人，“我怕殿下体寒再犯，所以想时时刻刻守着殿下比较好。”
　　元婧雪眉眼沉重，她的体力确实不行，折腾那么久，现下困意深重，连午膳都不想用，“我要睡了。”
　　“殿下睡吧，我陪着殿下。”晏云缇说着帮人把被子掖好，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怕是话说明了，也不会走。
　　元婧雪困极，不想和她计较，索性随她去。
　　乾元虽有“坏心”，但也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安分。
　　元婧雪本以为自己会睡上很久，醒来时方知才过半个时辰，她不知何时翻的身，手搭在晏云缇的腰上，身体靠在晏云缇的怀中，一觉安然醒来，竟觉得身体疲乏尽消，是从前雨露期没有过的精神驰懈，浑身不觉懒洋洋的，有些不大想起。
　　晏云缇的气息，让她很是安心。
　　刚醒来迟缓的思维想到此处，元婧雪忽一警醒，她是被雨露期影响，竟对乾元的气息生出贪恋？
　　“殿下醒了？”晏云缇感觉到怀中的动静，低头看去，蓦然对上一张神情冰冷的脸，愣了一下，“殿下怎么了？”
　　“无事。”元婧雪说着松开乾元的腰身，起身坐起，“一会儿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若无事先回侧殿休息。”
　　“殿下确定？”晏云缇被人这么冷淡对待，心里也不大舒服，长公主的脸变得实在太快，她的语气不由淡下去，“我看书上写，坤泽的雨露期反反复复，殿下现在赶我走，是打算之后亲自去请我吗？”
　　这句话俨然是威胁。
　　乾元是有脾气的，元婧雪早知这件事，但她一向不擅哄人，也不觉自己有做错，有些贪恋本就不该生出。
　　“柏微会将你的午膳端到侧殿。”元婧雪淡淡道出这一句。
　　“好，臣女明白了。”晏云缇冷着一张脸起身，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件事本就是两厢情愿之事，长公主不愿亲近，她又何必一直贴热脸？
　　心里越这么想，越不痛快，需要她的时候一口一个“阿云”“喜欢”卿卿我我，不需要的时候冷脸相待，恨不得她变成透明人才好。
　　不愧是长公主，惯是冷情冷性。
　　正殿和侧殿端进去的午膳，近乎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晏云缇一整个下午待在侧殿一步也没跨出去，随手翻着带来的几本话本，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别人在话本里鱼水之欢，她在现实里备受冷待，有什么好看的？
　　晏云缇把话本随手一扔，坐到书案上，摊开一张白纸，想了想，提笔在纸上画着。
　　不觉间屋外天色已暗下来，晏云缇点燃烛灯，继续往下画，案边已堆出一叠纸，纸上姿势不同，分明是女子健体术的细节。
　　“笃笃。”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晏云缇心中一动，停下笔，走到门前，打开门看到是柏微，神色淡下来：“怎么了？”
　　“禾姑娘快去看看殿下吧，”柏微神色焦急，她知道这两人必定是生出什么矛盾，可她不好问，只能将元婧雪的状态说得严重些，“殿下的头疼和体寒一起发作，疼得厉害，又不肯去泡温泉，奴婢实在劝不动……”
　　话还没说完呢，眼前的人跟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晏云缇推开殿门，直入内室，看到元婧雪安好地坐在软榻上看书，便知晓自己是被骗了。
　　元婧雪看向匆匆而来的乾元，掩住困惑，语气疏淡：“你不是要我去请你吗？”
　　晏云缇不知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生气，想了想，径直往前走到软榻前，弯腰直接把人抱起来，再坐下去，将人箍在怀中。
　　“你做什么？”元婧雪皱眉，想要推开乾元，奈何箍在她腰上的力道太重，根本推不开。
　　“我能做什么？”晏云缇挑眉反问，另一只手抚到元婧雪的颈后，撕开那张冷香贴，“殿下当真以为，这张冷香贴能帮你度过雨露期？”
　　她这么体贴又细心的乾元，不比这张冷香贴好上千百倍？


第33章 看穿心思
　　冷香贴一撕，丝丝缕缕的幽香泄露出来。
　　晏云缇看着怀中神态不悦的坤泽，轻叹一声：“殿下一向如此吗？待人如此……狠心。”没有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委屈，也没有幽怨，更像是一种无奈叹息，带着许伤心意味。
　　元婧雪尽量控制着颈后的信香不要释放太多，闻言看向她，神态间的不悦已然压下去，“那晏姑娘想要我如何待你？”
　　晏云缇看着美人冷淡的正颜，轻微一叹：“殿下，我不需你将我视作知己爱人，但不论怎么说，我们之间也不算是陌生人吧。殿下为何要每每冷脸相待？依赖期一事，本是我们相互利用，或许我行事有些放肆，但我自问伺候殿下无有不尽心，何以让殿下如此冷颜相待？”
　　“我一向如此。”元婧雪淡声道。
　　“是吗？”晏云缇不信，“殿下口口声声说不反感我，难道这就是对一个不反感之人的态度吗？要不我将镜子拿来，让殿下看看自己的面容有多冷。哪怕即使是让柏微她们来看，怕也是要以为是我招得你生气，惹得你冷脸。”
　　即使是天生不爱表露情绪，也不该如此冷颜冷语。
　　午后那一觉睡醒，当真像是变了个人，变得更冷更冻人。
　　“你若觉得不舒服，大可离去。”元婧雪语气没有软下半分。
　　晏云缇觉得又气又好笑，她伸手抚向坤泽颈后的腺体，压着腺体中心重重一按，“殿下，你就是仗着我心软，你这信香都收不回去，我怎么走？还是说，殿下觉得我能无视你的体寒苦痛，只一味与你闹脾气？”
　　“晏姑娘心里如何想，与我无关。”元婧雪握住她的手臂，用力要将她的手拽开。
　　晏云缇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冷语相待，起了气性，翻身将人压向软榻，左手掌控着坤泽的颈后，让她逃脱不得，“殿下，你偏要如此待我吗？”
　　“松手。”元婧雪拔下发簪，直接抵到乾元的喉间。
　　晏云缇不退反进，看着元婧雪的手臂一点点弯曲，她苦笑道：“殿下不是一向心狠吗？那就直接拿这支簪子刺死我好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烦忧殿下。”说着闭上眼睛，右手握住元婧雪的手腕，将簪子抵得更深。
　　尖锐的簪尖刺破肌肤渗出血珠，元婧雪不得不松开簪子，语气带上恼意：“晏云缇，你到底在闹什么？明知是利用，为何一定要追问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晏云缇俯身抱紧人，头埋在元婧雪的颈窝，轻轻蹭着，“或许该怪殿下，非要说什么‘喜欢’，说得我一颗心都乱了，又那么冷冰冰地赶我走，是个人都该受不了了。”
　　元婧雪轻闭双眸，冷静出声：“那不是我。”
　　全凭喜好感觉做事，不是她。
　　“为什么不是？”晏云缇说着唇瓣贴上她的耳廓，顺着她的耳缘游移，“那就是殿下，是殿下不愿展露的另一面。殿下何须撇清？”吻渐移到元婧雪的面颊上，“我明白的，不仅是殿下，我也一样，此刻的心绪感受深受依赖期的影响。”两人双目对视，晏云缇坦诚相告：“我不会否认，如今我的心绪确实会被殿下牵动，会因为殿下的一言一行而喜怒忧怨。所以，殿下的冷待真的会很伤我心。”
　　这些心绪波动里掺杂多少依赖期的影响，晏云缇也无法分清，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分。
　　她一向不爱为难自己，更不想为以后的事提前担忧，现在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她就要尽情去做，去说。
　　元婧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避开她的视线，冷言反驳：“我不是你。”
　　晏云缇伸手抚过她的眼尾，细细摩挲，“那难道我们大启的长公主也要学逃避一道吗？”说完左手撚了撚坤泽的腺体，将信香撚出更多，算是一语双关。
　　“你……”元婧雪有些恼怒地看向她。
　　“看来我猜对了，”晏云缇看她生气，反而想笑，“殿下啊殿下，你果真是因为雨露期和依赖期产生的那些情愫心绪，而百般冷待于我。”
　　“是又如何？”元婧雪很想让乾元闭嘴。
　　晏云缇才不闭嘴，她的指腹抚过元婧雪的面颊，哼哼两声，“殿下冷颜又如何？如今我是看出来了，殿下这面上越冷，心里的想法越多，说不定现下就在想，让我多说两声喜欢，多唤两声殿下的名……毕竟，殿下喜欢听不是吗？”
　　在温泉里时，她的每一声“喜欢”都会牵引出坤泽更多的信香，晏云缇才不信元婧雪内心毫无波动。
　　那时分明已经清醒，却不肯承认，不是逃避是什么？
　　“殿下，你越逃避，越会让我觉得，”晏云缇左手按揉颈后的力道加重，“你内心的想法波涛汹涌，以至于你不得不按压住，推开我。殿下，你说我想得对吗？”
　　元婧雪颈后的信香已经无法控制，缕缕幽香变成浓烈的辛夷花香往外逸散。
　　于此同时，晏云缇颈后的冷杉香味缓缓释出，向坤泽侵袭而去。
　　元婧雪面上覆上一抹淡淡的晕红，语气还是那么冷，依旧是那句话：“晏姑娘心里如何想，与我无关。”
　　“没关系，我可以听听殿下身体的想法。”晏云缇一点也不恼，伸手按在元婧雪的心口处，弯眉浅笑，“我听见了，殿下的心跳很快很急促，殿下是在急什么呢？”
　　“唔，呼吸好像也在加重，”晏云缇说着身体往下压，“殿下的胸脯起伏得很剧烈，面颊、耳朵也很红……”说着唇瓣已经贴近元婧雪的耳畔，轻喃一问：“婧雪，你在急什么？”
　　元婧雪本想着今夜熬过去，谁知体内的寒意根本没来得及升起，一下被乾元的乱招打散。本以为熬过那么多年雨露期，不会有什么难的，可当整个人被乾元紧紧抱着，她发现不仅没力气，也不想将乾元推开。
　　偏生乾元在她耳边不住说着那些令她羞恼的话，“婧雪，阿雪，你不知道，我也一样。阿雪身上……我无一不欢喜。”
　　元婧雪忍无可忍，侧头吻上乾元的唇，彻底堵住她的那些话。
　　晏云缇享受着长公主主动的亲吻，甚是惬意疏懒，亲到最后，她在下元婧雪在上，但她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抚摸颈后的动作都停下来。
　　元婧雪俯在她身上，轻喘着气，颦着眉，“你……”
　　“我什么？”晏云缇伸手揉上自己心口，“今日被人好一番冷言冷语，甚至连午膳都没有用下去，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若再不哄哄，怕是要饿昏了。”
　　这话假的不能再假，偏元婧雪被她架得上下为难，也不是不能将人推开赶走，只是……今日确实是她太情绪使然，不然也不会叫乾元瞧出不对。
　　长公主纠结着，犹豫着。
　　晏云缇适时补上一句：“说不好，越逃避，这依赖期越久呢。”
　　又是同样的话术。
　　上次让她接受身体的反应，这次又逼她面对情绪变化。
　　晏云缇当真是会拿捏她，还是让依赖期早些结束，斩断这段关系才好。
　　元婧雪理智思索一番，看向乾元那双暗藏期待的桃花眸，轻声问道：“阿云，想要我怎么哄你？”
　　晏云缇笑意上扬，将右手食指放到元婧雪的鼻尖，“殿下闻闻，香吗？”
　　这香膏留香确实久，到夜间还余有浅淡香味。
　　元婧雪闻着香味，不解其意：“你想要什么？”
　　晏云缇在她耳畔低声轻语一句，眼见元婧雪要推开她，她又道：“殿下可想好了，这次再推开我，下次可就真的要亲自去请我了。”
　　“你简直胡闹。”元婧雪斥她。
　　“殿下上次也这么说，”晏云缇抱着人往腰上坐，“胡不胡闹的，也只有我们二人知道。若是殿下愿意哄，阿云什么气性也消了。”
　　元婧雪不想那么哄她，可最终也没坚持下去。
　　晏云缇抱着她去温泉洗浴时，元婧雪整个人还空蒙着，感觉到晏云缇要做什么，她反应过来，接过帕子，也不看晏云缇的脸，“我自己来，你也洗一下脸。”
　　晏云缇看出她视线的躲避，指腹摸了摸唇，笑着问：“为何要洗？沾上香味的甜水当真好喝，我还在回味呢。”
　　刚说完，元婧雪手中湿透的帕子直接甩到她身上，晏云缇笑着接过清洗一番再递过去，“反正我觉得不用洗，难不成我今夜不洗脸，殿下就不看我了？”
　　“晏、云、缇！”一向冷静的人再次被她逼得发火。
　　晏云缇见好就收，无奈应声：“好好好，我洗脸，殿下别把自己气着了。”
　　元婧雪视线从她脸上的湿痕掠过，又及时挪开。
　　她真是不明白，晏云缇怎么一点不知羞，那般被人坐上脸，也不觉得难受？说什么没力气，动完手又动嘴，饿晕谁也饿不晕她！
　　晏云缇仔仔细细把自己脸洗得干净，把水都擦干，然后白白净净一张脸送到元婧雪面前，“殿下可满意了？”
　　元婧雪不想和她说话，起身上岸要自己回去。
　　“好了，殿下别逞强了，”晏云缇跟上去将人打横抱起来，“真要逞强，明日再逞。”
　　“什么意思？”元婧雪听出她话中有意。
　　晏云缇抱着人放到美人榻上，展开浴巾帮她擦身，“今日午后我虽被殿下伤心，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殿下，所以坐在书案前画了半册女子健体术。殿下若是有意，明日就可以开始练习，都是一些简单的姿势，殿下肯定能做到。”
　　“当真是女子健体术？”元婧雪狐疑。
　　晏云缇整日里看那些不正经的画册，焉知会不会暗藏别的心思？


第34章 清晰可闻
　　“殿下看看，若有觉得不妥之处，我再改改。”晏云缇把今日午后画完的一叠纸递给元婧雪。
　　元婧雪坐在榻上，一一翻看，眉间渐蹙，“这是什么健体术，姿势怎么如此奇怪？”
　　“奇怪吗？”晏云缇坐过去一起看，指着上面的姿势一个个讲解动作和效果，“……前面这几个动作能促进血液循环，让身体变得柔软，中间这几个姿势可以锻炼腿部力量，增强身体的平衡度，最后面这几个姿势是为了舒缓放松身体*。”
　　晏云缇解释得认真：“这套动作若是日日练下去，不仅能强健心肺，增强力量，也能增强殿下身体的柔韧度*……”说到这里，晏云缇反应过来元婧雪口中的奇怪是何意思，她低笑一声，望向元婧雪，“殿下是觉得，我故意画出这些姿势，想要占殿下便宜？”
　　“晏姑娘的心思，我如何能知。”元婧雪将一叠纸放回去，也没说练不练。
　　“殿下放心，这套健体术也不是我胡画的，是从外族那边传过来的，名为瑜伽。前年我随母出京外游，偶习得此术，练过一年，确有裨益。”晏云缇说着，将那一叠纸捧起，再递给元婧雪，“阿云心思一片赤诚，只是不知殿下愿意信否？”
　　少女双目澄澈明亮地望过来。
　　元婧雪没有多对视，思索片刻，接过那叠纸放下，“姑且信你一回。”说着拿起身旁小桌上的一个白瓷瓶。
　　晏云缇认出是那瓶祛疤的伤药，她握着元婧雪沾上药膏的手点到自己的脖颈上，语气颇有些可怜：“殿下以后对我能温柔些吗？初识这么些日子，殿下算算，伤了我几次？”
　　千岁宴那日簪尖刺伤左臂，接下来咬伤左肩，加上今日簪尖刺伤脖颈，一共三次。
　　元婧雪记得清楚，她轻缓抹过晏云缇脖颈上的小伤口，语气清淡：“晏姑娘若能安分些，自不会受这么多伤。”
　　“若真的安分起来，什么都不做，怕是殿下又要不高兴。”晏云缇哼哼着道。
　　元婧雪冷视她一眼，把药瓶往桌上一放，起身离开，“你自己上药吧。”
　　话这么多，真该把她的嘴封起来。
　　晏云缇低头压笑，她把那瓶祛疤药收进怀中，却是没有给左肩上药。
　　晚膳两人一起用，晏云缇不停地给元婧雪夹菜，直到把她的碗堆成一个小山，还不罢休。
　　元婧雪连生气都懒得生了，“你自己吃就是，不用为我布菜。”
　　“那不行，”晏云缇说着又夹一块肉递到元婧雪跟前，“殿下这随便吃两口的架势，我要不看着，怕是明日都没力气练健体术，更不要说做别的了。”
　　肉递到嘴前，不吃也不是。
　　元婧雪咬下那块肉，很想说一句，让晏云缇闭嘴。
　　话还没张口呢，晏云缇又夹着菜递到她跟前，本就午膳用得少，腹中空空，这会儿被人喂着一口又一口，竟忘记刚才在想什么。
　　直到第二日凌晨，元婧雪感觉到身体的异常，醒来时整个人已经本能地贴向睡在外侧的乾元，身体无意识地轻蹭骤然停下来，抬头借着月色能看到乾元面上压抑的笑意，眉梢已然轻扬起来。
　　“殿下可算醒了，”晏云缇伸手揽住人，装出为难模样，“殿下若是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什么都不做，殿下要不高兴，若是做了什么，殿下醒来更要不高兴，说不得还要报复我一二呢。”
　　乾元记性实在是好，到现在还记得昨夜被人报复忍下情念一事。
　　元婧雪看着她那张张张合合的嘴，终于记起她忘记了什么。
　　“殿下怎么不说话？”晏云缇凑近她去闻幽幽泄出的信香，“殿下不说话，我怎么知道该做什么呢？”说着不知道，左膝却撬开她的双膝，释放出颈后的信香。
　　元婧雪被她抱着腰往上躺，晏云缇上半身起来，双手压在她身体两侧，低头时呼吸正好盘旋往下拂过她的颈后，仍装不知问道：“殿下要我做什么？”
　　元婧雪深呼一口气，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晏云缇，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
　　晏云缇一怔，长公主这一出打得她有点懵，懵完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嫌她的话多？
　　晏云缇张嘴欲说什么，想了想，把嘴闭得严实，无辜眨眼望着人，代替嘴巴问着。
　　元婧雪不想看她的眼，挪开视线，指腹压住颈后的衣领，“做你该做的。”
　　这一句话说得和命令有什么区别？
　　晏云缇心中哼哼两声，不让说，还能听呢。
　　事实证明，乾元一句话不说也未必是好事。
　　殿外天色未明，万籁俱寂，正是最安静的时刻。
　　元婧雪从未觉得耳畔的那些声响如此清晰，她和晏云缇的呼吸交叠重合，胸口的心跳声如一声声擂鼓，压不住的低音传进自己的耳朵。
　　晏云缇眉间挑起的笑意凝望着她，湿透的指尖抚上自己的耳朵，暗示着她听得清清楚楚。
　　元婧雪忽有些后悔，这样还不如让乾元在她耳边多说些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声音无所隐藏。
　　但她从不会推翻做下的决定，移开视线不看乾元就是。
　　屋外天色露出一线光亮之时，一直安静的乾元唇瓣覆到她的耳廓上，贴着她的耳缘来回游移，忽在某一刻，贴在她的耳朵上，很轻很轻地唤出一声：“婧雪。”
　　元婧雪眸光一颤，眸中水光陡然化泪凝落下来。
　　晏云缇照旧早起，元婧雪睡到巳时才起，醒来时晏云缇已经把剩下的半册瑜伽画完，“这些是较难的动作，殿下今日还是先练前面半册，免得一上来难度太大，坚持不下去。”
　　练习时间安排在午后申时。
　　晏云缇先当着元婧雪的面，将所有动作演示一遍，她做得顺畅又流利，一遍做完只喘气急些，坐在地毯上双腿盘着看向元婧雪，微微一笑：“殿下，我好像闻到什么了。”
　　能闻到什么呢？
　　自然是坤泽的信香。
　　元婧雪放下茶盏，端是克制冷静：“那还练吗？”
　　“殿下怎么问我？”晏云缇单手撑着下颌，欣赏美人冷淡的颜色，“殿下想练我就教，要是不练，我也……”
　　“练吧。”元婧雪做下决断，起身走向晏云缇，仿佛颈后正在释放信香的人不是她一样。
　　晏云缇眉间微挑，起身让出位置，“既然殿下执意，那臣女自然奉命。”只是不知，折磨的会是谁？
　　第一次练习当然是以调整姿势明确该怎么练为主。
　　跟昨日教凫水一样，晏云缇一旦开始教她这些东西，就变得无比认真专注，至少面上看起来是如此，动作也是规矩得不能再规矩，除了必要的触碰调整，绝不多做其他事情。
　　元婧雪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练习还是因为别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晨时那般声声分明，练完已是出一身汗，坐着更不想起来。
　　晏云缇端着茶水送到她唇边，等她喝完，坐到她对面，抱住她的腿搭上自己膝盖。
　　“做什么？”元婧雪往回收自己的腿。
　　晏云缇双手握紧她的小腿，“别急，我帮殿下按按，舒缓舒缓。”
　　元婧雪也不是第一次体验她的按摩，乾元有心伺候，她没有理由拒绝，任由晏云缇尽心尽力地帮她按摩着，按着按着忽觉左脚一凉，睁眼望去，只见晏云缇褪下她的足衣，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手钏。
　　那手钏以翠色玉石串成，翠得通透水润，玉珠碰触她的脚面甚是沁凉。
　　晏云缇拎着那手钏，任由玉珠划过她的脚面，抬头望向她：“殿下可还记得自己昨日答应过我什么？”
　　元婧雪当然记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现下有心反悔，脚往后缩。
　　晏云缇握住她的脚踝，笑着反问：“怎么？殿下要出尔反尔？我可记得，答应我此事的不是‘阿雪’，而是殿下。”
　　昨日那时她分明已经清醒，却要装作没有，晏云缇现下戳穿她，元婧雪不置可否，脚却没有再往后缩。
　　晏云缇拿捏得正好，晨间那一番，让她看出元婧雪不喜反悔，如今抓住机会自不会放手。
　　翠色玉珠贴着女子脚背滑到脚踝处，翠绿的颜色映衬着女子脚踝处细腻白皙的肌肤，晏云缇指腹缓缓摩挲着，她握着元婧雪的脚踝，曲起她的膝盖，“殿下还记得刚刚那锁腿姿势是怎么做的吗？”
　　元婧雪当然记得，身体仰卧，双腿折叠压到身前，双手抱住小腿。
　　她听出晏云缇的意思，用力收脚，“你不是说自己的心思一片赤诚吗？”收不回脚，气得往前一踹。
　　晏云缇轻松把握住她的左腿，无辜眨眨眼：“殿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不赤诚了？”
　　“那你松手。”元婧雪冷冷望着她。
　　晏云缇一边轻笑一边释放出自己的信香，不忘为自己辩白两句：“阿云之心绝对是一片赤诚，奈何殿下的信香实在太浓烈，没来由让阿云多想。”
　　“所以错在我是吗？”元婧雪又想踹她了。
　　晏云缇握着她的脚踝往前压去，将人压得躺倒，轻叹一声：“殿下啊殿下，何必非要与自己为难呢？”
　　信香都控不住，还非要按时练习，这不是为难自己是什么？
　　“不是谁人都像晏姑娘这般，如此肆意妄为。”元婧雪看着乾元的唇瓣落在她的脚踝处，微微蹙眉，“你……”停顿片刻，补上一句，“你的唇今日不能再碰其他地方。”
　　晏云缇被她逗笑，唇瓣贴近元婧雪的面颊，“殿下这是在嫌弃自己吗？”
　　“可是在我看来，殿下身上，无一处不香。”
　　————————
　　*：文中关于瑜伽的两处解释，是查询百度资料后引用整合而成。


第35章 欲擒故纵
　　元婧雪双腿的膝弯处落在肩上，背部悬空，晏云缇跪立着，视线由上而下望向她，唇瓣一片水润艳红。
　　此刻的乾元仿佛是能吸人精魄的美艳精怪，元婧雪无法推开她，也无力推开她。
　　室内辛夷花香和冷杉香味融合相契，极浓之后又淡下去。
　　晏云缇将人抱起，顺便团起那皱巴巴又浸湿的里衣，见元婧雪要往地毯上望，贴心道：“殿下放心，地毯是干净的。”
　　元婧雪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累过，她很想斥一斥乾元，奈何气力耗尽，连话都不想说。
　　晏云缇将她抱去后殿温泉洗浴一番再回来，她已然快要入睡，意识模糊间感觉乾元气息远离，闭着眼伸手扯住什么，轻喃一声：“别走。”
　　晏云缇心一跳，垂眸看向自己被勾住的手指，低声问道：“殿下是要我留下来吗？”
　　“嗯。”元婧雪向她怀中靠去，声音中含着浓厚倦意，听起来不像是清醒着。
　　晏云缇本是打算去将地毯收起来，现下怀中人紧贴不放，她也舍不得走，索性躺下来陪她一起睡，手落在元婧雪背后轻轻拍着，“殿下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元婧雪感受着背后轻柔的安抚，意识愈发昏沉。
　　明知不该，她还是抓住晏云缇不让她走，便当是对乾元的惩罚，让她陪自己好好睡一觉，以作弥补。
　　这一觉醒来已到傍晚，元婧雪在周身熟悉的气息中醒来，睡前的疲惫感尽消，抬头望去，只见晏云缇闭着眼，鼻尖往她这里轻蹭着，口中唤出一声：“婧雪。”
　　元婧雪颈后的腺体微微一跳，这一声唤得如此暧昧，也不知乾元在梦什么。
　　元婧雪往后微退，拉开距离，脚踝挪动间感觉到左脚上有珠串移动，恍然想起那脚踝上的手钏尚未取下。
　　她挪到里侧，坐起身去取脚踝上的翠玉手钏，自然而然看到腿内侧那些遮掩不住的淡红梅痕，甚至有一些浅浅的牙印，不由轻骂一句：“真是属狗的。”
　　晏云缇刚被吵醒，就听见这一声好骂，她坐起身，从元婧雪背后抱住她，鼻尖蹭到坤泽颈后的腺体上，“那晏小狗能咬一咬长公主吗？”
　　被她这么轻微一碰，坤泽颈后信香竟又泄出来。
　　雨露期中间这两日最为频繁，元婧雪不想太过荒唐，她推开人，找出冷香贴贴上，冷淡瞥人：“晏姑娘也该学学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可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晏云缇挑弄着她鬓间的碎发，勾唇一笑，“我只知道，得、寸、进、尺。”
　　元婧雪没心思和她辩，要跨过她下床。
　　晏云缇看准时机，将人一拉，元婧雪毫无防备扑坐到她身上，声音微怒：“晏云缇！”
　　晏云缇抬手碰触她颈后的冷香贴，“殿下当真不要我？”
　　“不用。”元婧雪撇开她的手。
　　晏云缇利落收手，把人抱到一边放下，起身下床，淡淡道：“那我回侧殿了，殿下要有什么事，去寻我就好。”
　　也不是每一次信香泄出，都会伴随体寒来临，或许是这两日她的信香注入得够多，元婧雪今日体寒都没犯过。
　　晏云缇很放心，走得一点都不犹豫。
　　元婧雪微怔片刻，晏云缇已经跨出内室，一转身人没影了。
　　晏云缇的意思很明确，要想让她帮忙，那就亲自去侧殿请她。
　　元婧雪抿唇，她没有唤住人，任由寝殿门开，乾元的气息越离越远。
　　晏云缇并不确定，元婧雪会不会亲自来请她，她没将话说绝，也是给自己留余地，谁让她心软呢？
　　晏云缇捂着自己的心口，待看到柏微亲自送来的三枚信香丸，仿佛听到心“啪嗒”一下碎裂。
　　柏微：“这是徐素徐大夫亲自转交给徐御医的信香丸，徐御医今日快马加鞭送来，殿下交代，要姑娘好生收着，莫要弄丢了。”
　　三枚信香丸放在银色香盒中，晏云缇一打开，便闻到浓郁的信香味道，她接过柏微手中的纹银雕花球香囊，问道：“这是什么？”
　　柏微：“姑娘转动一下香囊上面的圆珠试试。”
　　晏云缇轻扭一下系着银链的圆珠，原本封严的银球香囊露出一大半的雕花空隙，再从中间掰开一看，里面的空余位置正好能够放下一枚信香丸。
　　看来是元婧雪特意为信香丸准备的香囊。
　　晏云缇放进去一枚信香丸，待柏微走后，打开香囊机关，将银球香囊放在鼻尖细细嗅闻。
　　一枚信香丸的香味要淡下去一些，若是离得远一些闻，很像坤泽信香刚露出来时的幽淡雅香，深闻下去，愈发浓烈刺激。
　　晏云缇骤然将香囊关上，推开窗棂去深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这信香丸确实能压下情/欲，可是她越闻信香丸的味道，越想念坤泽颈后的信香，甚至能分辨出两者的微妙不同。
　　正殿烛火通明，晏云缇望着正殿的窗棂，默默想着，得到信香丸的长公主，还会来找她吗？
　　透过微开的窗棂间隙，正好能看到带着面纱站在窗棂前的晏云缇，元婧雪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一时无心关上窗棂，手中捏着那枚银香囊轻闻着。
　　近似的冷杉香味浸入体内，如冷泉流淌过四肢百骸，将体内的躁动压下去不少，确实有用。
　　可，也有不同。
　　香味调和得再相似，也会有微妙之差，给她的感受更是截然不同。
　　信香丸是让人清醒的。
　　而乾元的信香，是让人沉沦的。
　　元婧雪闭上双眸，将香囊拿得更近，企图让信香丸的香味抹去乾元信香留下的记忆。
　　夜愈发沉了。
　　正殿和侧殿的烛火都已灭掉一些，唯独内室的烛光仍然亮着。
　　晏云缇斜依在靠窗的榻前，一页页翻着手中的话本，说什么欲擒故纵，她这一纵，只怕坤泽再也不会来找她。
　　果然不正经的话本不能轻信。
　　“啪”的一下合上书。
　　晏云缇起身打算去睡，耳畔忽听到一点细微动静，是女子的脚步声？
　　晏云缇眼前这扇窗不临内院，透过窗棂的是西侧一小片花园的春景，此刻夜风下繁花摇曳，花香和微躁的空气一同飘来。
　　晏云缇起身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将手上的话本藏好，重新拿出一册兵书来看。
　　门被人推开，轻缓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晏云缇的心上。
　　她垂眸看着书，仿佛全副心神都聚在兵书上，任何声响都惊不得她。
　　元婧雪走进内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穿素白中衣的乾元捧着手中的兵书，眉眼都没抬一下。
　　元婧雪看出她是装的，轻声揭穿：“别装了，你的耳力会听不到我的脚步声？”
　　瑶华殿躲藏那次，元婧雪已然看出她的耳力很好。
　　“殿下？”晏云缇适时放下兵书，满眼都是惊诧，“殿下怎么来了？有事找我吗？”
　　待看到元婧雪身上一身浅绯色的衣裙，晏云缇眼中的惊诧变成惊艳，坐着的姿势纹丝不动。
　　元婧雪往前一步，伸出手心：“把祛疤药拿出来。”
　　晏云缇眨了眨眼，装作不懂，“殿下要祛疤药做什么？”
　　“你说呢？”元婧雪双眸微眯，迫人的气势压过去，“晏云缇，你一定要明知故问吗？”
　　晏云缇丝毫不惧，她坐起身，长臂一伸，将本就离得近的人一下拉到怀中，双眸荧荧闪烁地望着她：“殿下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找我要祛疤药吗？”
　　元婧雪没有推开她，她闻着乾元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那股一直消退不去的不安感在此时终于消散。
　　这是坤泽在雨露期的本能，对乾元的依恋和依赖，若对方不在，那种不安感会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她乾元的离去。
　　她本来打算忍过这一晚，可越闻信香丸的香味，她想要见晏云缇的念头越发强烈。
　　元婧雪有一刻生出一种想法——分明她才是上位者，为何要被乾元掌控情绪？即便这几日肆意些，又有何妨？
　　或许这是身体催促她生出的想法，又或者是晏云缇的放肆影响到她，但不管怎样，既已做出决定，那就不要后悔。
　　元婧雪当着晏云缇的面，伸手将颈后的冷香贴撕下，任由信香四处散溢，她的指尖搭到晏云缇的衣领处，将她本就松散的衣领扯下左肩，露出那道牙印，“把药拿来，我替你上药。”
　　晏云缇感受到元婧雪气势的变化，她闻着鼻端愈发浓烈的信香，将拿来的药瓶递给元婧雪。
　　元婧雪指尖沾上药膏，缓缓抚过她的左肩，冰凉的药膏香气中伴随着引人躁动的坤泽信香。
　　偏偏放出信香的坤泽只顾着给她上药，仿佛不在意任何事，连开着的窗棂都没有要求关上。
　　晏云缇揽紧她的腰，仰头望她，“殿下只想帮我涂药吗？”
　　元婧雪仔细涂完药，将手上残余的药膏抹在晏云缇的衣领上，挑眉轻笑：“晏云缇，你是不是觉得每次失控的那个人只会是我？”
　　“殿下什么意思？”晏云缇满眼望着她。
　　元婧雪抚上她的眼尾，俯身，声音低轻起来：“这一次，我要看看你‘失态’的模样。”
　　那种满眼尽是她，痴缠痴恋的模样。
　　她也该好好看上一次。


第36章 雨露结束
　　夜风和暖，春意缱绻。
　　窗棂只余一条细缝，风入屋内，扬起女子披散的青丝，从圆润白皙的肩头滑落，落到晏云缇的肩上，发尾扫过锁骨，传来细细碎碎的痒意。
　　晏云缇右腿曲起，背靠在窗边的墙上，元婧雪坐在她的怀中，被她困在右腿和身前，额上已生出一层浅浅的汗意。
　　窗外的月色透过细缝落入屋内，恰巧落在晏云缇的面庞上，她眸中映着星光与月明，望向眸中湿润的美人，“殿下能看清我的表情吗？”
　　美人衣衫松散，浅绯色的衣裳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衿带早已被解下扔在一旁，衣领自肩头滑落，堆叠在臂弯处。
　　元婧雪的双手搭在晏云缇的肩头，她看着一派悠然自得的乾元，缓缓靠近她，柔声细语：“阿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晏云缇微微皱眉，似是很苦恼，指尖勾缠，“等殿下的雨露期结束后，是不是会将今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抛诸脑后，只依赖着信香丸，再不愿见我半面？”
　　信香丸不能完全解决依赖期，明知这事不可能，却还要因此使坏。
　　元婧雪抿紧唇瓣，搭在晏云缇肩上的指尖掐进她的肌肤，视线水雾朦胧中，轻声反问：“那你呢？”
　　“我？”晏云缇右腿抵着元婧雪的后腰，将她自己怀中一压，“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我眼中的情意和痴妄？”
　　元婧雪眸中的泪凝落到她的面颊上，她抬手抚过晏云缇的眼尾，借着月光看向少女这一双充满“情意”的眸。
　　可是，还不够。
　　元婧雪的唇轻落到晏云缇的眼尾，微颤的细音像是情人间的密语：“阿云，你知道吗？那日千岁宴上初见你，我便觉得……你这双眼，生得很美。”
　　晏云缇眸光微动，对上女子春光潋滟的眸，“殿下此言当真？”
　　元婧雪不语，她的指尖滑落到晏云缇的脖颈间，抚摸着那日银针刺过的位置，轻喃细语又起：“那日在密室里，我让你咬我的时候，其实……神智未失。”
　　晏云缇愣住，她张唇欲问什么。
　　元婧雪伸手抵住她的唇，眸间浮上浅浅笑意，“其实，若是细究起来，那日在密室内，是我选择的你。”
　　在那般情景下，选择晏云缇是她最好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有无私心掺杂，元婧雪到现在也分辨不清。
　　而当下她也无意去分辨。
　　暧昧模糊的话语中，她的手又抚回晏云缇的脸颊上，短暂的休歇中，她眸中的水光微退，眸底清晰倒映着晏云缇的脸庞，语气变得愈发轻柔缓慢，“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阿云生得太好看了吧，让那时的我……”元婧雪俯身，唇已贴近，缓缓道：“深受诱惑，难以抗拒。”
　　“啪嗒”一声，开着一条缝隙的窗棂忽被夜风吹合。
　　晏云缇颈后一直收敛的信香在此刻肆无忌惮释放出来，卷住屋中四溢的辛夷花香，缠紧融合。
　　双唇短暂的分开中，元婧雪第一次认真去看晏云缇的表情，和她预料中的差不多，晏云缇眼中唯她一人，也似只能盛下她一人，满目尽是压不住的痴缠之念，望着莫名让人心惊。
　　元婧雪迟来地生出许悔意，她想她或许不该如此招惹乾元，尤其是现在。
　　“殿下，你不该和我说这些的。”晏云缇看出她往后躲，揽住她的腰将人压回来，桃花眸紧紧盯着人，“殿下不是想看我失态的模样吗？那就好好看，仔细看，看久一些。”一句话比一句语气重，蜂拥而出的冷杉信香将元婧雪整个人包围起来，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彻底将人困入其中，喘息不得。
　　拂晓时分，晏云缇将昏昏欲睡的元婧雪轻轻放到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再轻手轻脚去收拾榻上的狼藉。
　　榻上的衣衫、垫子和薄毯无一幸免。
　　晏云缇想了想，索性直接几壶茶水泼上去，将一切都浸湿，以作掩饰。
　　等收拾完，回到床边，元婧雪早已熟睡，晏云缇脱去鞋袜上床，轻轻扯开她的衣领，待看到雪肤上盛放的大片大片红梅，倒吸一口凉气。
　　她昨夜真的失控了。
　　元婧雪那一番话，直接将她的依赖期引得发作，一开始她还没察觉，后面越发控制不住，将人欺得泪水涟涟，唤她“阿云”唤到嗓子低哑……才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定是要上药的。
　　晏云缇不想吵醒人，她穿好外裳，去正殿取来药，静悄悄地回来，再次脱鞋上床。
　　元婧雪真是累极了，对外界一切动静都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她上药的时候，略哼两声，眉间蹙起像是不适。
　　晏云缇一再放轻，心无杂念地上完药，将湿透的帕子和榻上衣衫扔到一处，合衣拥着人入睡。
　　醒来已是午后。
　　日光泼洒进屋内，隔着床幔照亮床榻间的一切。
　　元婧雪眼皮微颤，感觉不太对，她缓缓睁眼，抬头一看，晏云缇正坐在床尾，掀开被子瞧着什么。
　　感觉到药膏的冰凉，元婧雪抬脚要踹人，谁知双腿没力气，刚抬一下就被人握住，惊喜的语调传过来：“殿下醒了？”
　　对上少女灿亮的双眸，元婧雪丝毫不觉得明媚，脚踝微动，语气冷斥：“你给我滚下去。”
　　晏云缇心中有愧，被人冷声斥骂也不觉得生气，她轻按住元婧雪的脚踝，强调：“我上完药就下去。殿下到现在都没吃饭肯定没力气，我已经让她们准备好午膳，一会儿帮殿下梳洗完，我们就用膳。”
　　元婧雪很想让人滚，奈何她真的没什么力气，睡这么久水米未进，现下更是浑身酸软，只能任由晏云缇上完药。
　　晏云缇甚至想让她在床上用膳，元婧雪坚持坐到食案前，晏云缇给她放上软垫，哄着人多吃些，哪怕长公主再冷脸，也没生气半点。
　　元婧雪本不想让她跟回正殿，冷言冷语赶不走人，索性随她去，让晏云缇在自己身边服侍着，端茶递物，好不殷勤。
　　世人皆知坤泽有雨露期，所以这几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有人来打扰长公主。
　　元婧雪随身带着那些常看的书，即便是看过很多遍的书，元婧雪也有耐心一遍遍重读。
　　当然前提是，晏云缇不要一直盯着她看。
　　“你没事做吗？”元婧雪放下书，冷冷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晏云缇弯眉一笑，将倒好的一杯花茶递过去，“我说过，服侍殿下就是我最要紧的事。”说完，视线落到元婧雪手中的书册中，若有所思：“我记得殿下昨日不是将这书看完了吗？”
　　怎么今日又重看一遍？
　　“有益之书，读百遍亦不觉烦闷。”元婧雪说完轻饮花茶。
　　晏云缇听这话，觉得像是在反说自己看的书，辩驳道：“殿下都没看过，怎知那些书无益呢？”
　　“那你说说，益在何处？”元婧雪反问道。
　　晏云缇理所当然道：“那书中教我欲擒故纵，昨夜，殿下不是来找我了吗？还对我说那些话……”又是夸她眼睛好看，又是夸她脸诱惑，又说是她选择的她，真要追究起来，昨夜那番，因可不在她。
　　“那些话不是我对你说的。”元婧雪将茶盏放下，神色冷静。
　　晏云缇听出些不对，桃花眸微眯，“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分过吗？阿雪和殿下。”元婧雪淡淡提醒她，“所以，昨夜那些话，是你口中的阿雪对阿云说的，真真假假，不必多信。”
　　晏云缇听到这样的回答，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早知以长公主的脾性，不可能真有那么柔情的一面，昨夜那般无非是想引得她失态，看她也被欲望掌控的模样。
　　心知如此，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晏云缇捂上心口，苦笑一声：“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啊，一点念想都不肯给我留下。”
　　元婧雪不为所动：“晏姑娘也没吃亏，不是吗？”
　　那般放浪形骸，不该尝的都尝尽，她不觉得乾元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晏云缇听到这话反而笑起来，昨夜虽是欺人过甚，但那些记忆……确实很好。
　　她单手拄着下巴欣赏着美人，微微点头：“是啊，我也不算吃亏。殿下的雨露期才过两日，至少还有一日呢，总能让我吃饱的，也好抵过分离之后的日日苦思。”
　　元婧雪不想和她再多说，收回心思放到书册上。
　　然而这种安宁不过两个时辰而已，屋外天色暗下来之时，元婧雪感觉到身体的不适，颈后的腺体隐隐升温，本就一直处于微热的状态中，一下升温更觉滚烫。
　　晏云缇拿着书册回来，看出她的不对，问她：“去后殿温泉吗？”
　　元婧雪微微颔首，想要起身。
　　侧殿的软榻昨日已经被糟蹋了，今日她不想再留下什么痕迹。
　　“殿下别动了。”晏云缇弯腰将她抱起，一手还拿着书，往后殿走。
　　全身浸浴到温泉中，元婧雪轻呼一口气，她已经习惯坐在乾元怀中，不觉有什么问题，感觉到乾元的气息在颈后来回徘徊，想了想，还是提醒一句：“轻一些。”
　　“我知道的。”晏云缇看着坤泽颈后红肿的腺体，没有急于标记，反而将带过来的书打开到两人面前，“殿下，书好不好，总要自己亲自看一看才能评判，不如我们先看一看书？”
　　元婧雪不想看，晏云缇很有耐心地在她耳边读出声：“阖府上下皆知，长公主对她的驸马从不假言辞色，唯有在雨露期时，一向淡漠的长公主才会展露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一面，颜色糜然……”
　　没办法堵住乾元的嘴，元婧雪被迫停下许多不想听的内容，偏这本书还有插图，水墨的插图将形意表达得极美，其中一张水中共浴的图像是比着她们如今的情形画出来似的。
　　那是长公主和驸马和离前的一幕，晏云缇清晰咬出驸马那句话：“殿下，若我明日离去，你可会思我念我半分？可会在夜深梦回之时，想念此刻的温存与相拥，可会在夜里难眠到无法入睡，思之念之到天明？”
　　“别念了。”元婧雪一下抽走她手中的书扔到岸上。
　　晏云缇看着她气恼羞红的侧颜，轻笑道：“殿下气什么？此殿下非彼殿下，殿下定是不会像书上那位殿下一样，思我念我到天明，我说的对吗？”她说着，唇瓣贴到坤泽颈后。
　　元婧雪回答不出来，晏云缇也不需要她作答，她知道元婧雪的答案是什么，所以不想听。
　　最后的欢娱时光，且让她慢慢享受吧。
　　日升日落，黄昏再一次来临，晏云缇抱着怀中轻轻喘气的人，抚摸着她颈后余热渐退的腺体，清楚地明白，元婧雪的雨露期结束了。
　　晏云缇张唇想要问些什么，那些话语纠缠在齿间，又尽消下去，接着想到梦中元婧雪落水一事，她在元婧雪的耳畔真心实意道出一句：“唯愿殿下今后，身心顺遂，再无波折。”
　　元婧雪身体余韵未消，脊背被她摸得轻颤，闻言什么也没说。
　　只觉她这话说得莫名，她们又不能真的再也不见，何苦生出这样的离愁情绪？
　　不过都是做给她看的罢了。
　　乾元口中的真心，能有几分可信？
　　雨露期结束，元婧雪觉得她的理智仿佛尽数回拢。
　　是夜，晏云缇睡在侧殿，不再与她同床共枕。
　　今夜月色黯淡，正殿内室未留烛火，一片昏暗瞧不清楚。
　　元婧雪在这一片昏暗中睁开双眼，她惊觉自己已经睡到外侧，鼻尖蹭在晏云缇枕过的软枕上，闻着那些尚未消散的气味，双腿并起收紧。
　　定是那书的影响，不然她怎么会梦到那么可耻的梦？她怎么可能会因为晏云缇的离去，而辗转难眠？


第37章 戒断反应
　　如来时一样，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晏云缇坐在靠车门的位置，手中翻着那本《长公主》，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右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翠色玉珠在她的手腕上上下轻滑，在日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通透水润。
　　元婧雪偶然一瞥，注意到她腕上的手钏，本该深埋心底的记忆被轻松引出来——她记得那日这珠串戴在她的脚腕上，脚腕被抬起放至晏云缇的肩头，也记得晏云缇一边抚摸着她脚腕上的玉珠，一边沿着脚腕往下落下轻细的吻。
　　那种全身心被掌控的感觉，元婧雪闭眸，将忽然而至的记忆压下去。
　　昨日一夜，她并未睡好，没有更换过的床榻上尽是乾元的气味，即便入眠梦中也尽是一些荒唐梦境，她索性起身吩咐柏微将床榻上的一应物件都更换过，新换过的床榻被褥自然再无乾元留下的气味。
　　可是，她依旧没有睡好。
　　她一向眠浅，唯独这几日和晏云缇同睡之时睡得颇沉，如今回到以往的生活节奏，元婧雪察觉到一些不适应，但并不强烈。
　　困意上袭，元婧雪将书放下，靠着背后的软枕上稍歇片刻。
　　晏云缇正一目十行接着前日的内容看下去，话本上的长公主自然是日思夜念着驸马到难以入眠，甚至换上驸马穿过的寝衣，在深夜中低低唤着驸马的名……晏云缇读到这里，脑海中的画面不由自主转换成元婧雪的脸，然而片刻就叫她挥散。
　　昨夜她算是一夜未眠，正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听得清楚。
　　元婧雪怎么会思念她到难眠？
　　长公主只会吩咐人将她睡过的被褥枕头通通换掉，那样才觉得舒畅呢。
　　两相对比，越发显得她不受人待见。
　　晏云缇没了看书的心思，她搁下话本，抬头见元婧雪闭目小憩，想了想，还是起身将一旁的披风拿起，轻轻搭到她的身上。
　　元婧雪因这一点细微动静而清醒，她没动，想看看晏云缇要做什么。
　　然而晏云缇什么也没做，披完披风退回原位，马车上一时静得仿佛没有她这个人。
　　晏云缇变得规矩起来。
　　元婧雪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是失落抑或别的什么，她不再去想，告诉自己这是件好事。
　　虽然这件好事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松快多少。
　　回到长公主府，晏云缇去东侧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要去和元婧雪道别时，听闻元婧雪不在寝殿，离府之时听到花园中传出的琴音，她脚下微转，朝向月洞门的方向。
　　萧燃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望向她，生怕晏云缇再趁她一个不注意溜进花园。
　　谁知晏云缇驻足在原地听了会儿琴音，什么也没说，拎着包袱直接离开了。
　　元婧雪一曲琴弹完，方才得知晏云缇已经离开。
　　元婧雪的手按在琴弦上，望着亭外的园景，眼前仿佛闪现那日晏云缇在此蹁跹舞剑的场景。
　　画面一闪而过，元婧雪起身回到寝殿，寝殿内软榻和床榻上的物件都更换过，几日未住的寝殿内也早已没有乾元留下的气息，一切与寻常无二。
　　只有那张榻，榻上发生过的一切历历在目，无法忘却。
　　元婧雪命人将那张榻搬走，彻底断绝自己回忆的念头。
　　－
　　晏云缇坐着长公主府的马车兜兜绕绕，最终让马车停在秋宅后门。
　　秋宅守门的小厮认得她，引着她进门。
　　晏云缇尚未走进自己常住的院子，娘亲秋泠月那边就派人来寻她，让她一刻不能耽搁立即过去。
　　晏云缇一听便知，是她这几日不在侯府的消息传了过来，怕是少不得一番盘问。
　　果不其然，刚一走进院子，院中便传来一道轻笑的女音：“呦，这不是我们晏小姑娘吗？消失这么多日，终于舍得来见娘亲了？”
　　院中石桌旁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躺椅，秋泠月正坐在左边的躺椅上，一身银红色的春裳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抬眸间一双温柔的柳叶眼含笑望向前方，端是温婉可亲。
　　晏云缇佯装听不懂秋泠月话中的审问，拎着食盒朝着娘亲走过去，“娘亲快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抢着买到的最后一盒雪云酥，特地带来给娘亲吃的。”
　　晏云缇将食盒中的雪云酥一一摆出来，又拎起一旁烧开的热水冲上两杯花茶，端到秋泠月面前，“娘亲一边吃雪云酥，一边喝花茶晒太阳，岂不美哉？”
　　秋泠月看着她这般殷勤，手中握着的锦扇抵着下颌，看着她：“云缇，你和我还要装吗？”
　　“娘亲，我装什么了？”晏云缇睁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眸，瞧着自己的亲亲娘亲，神色尽显真诚可怜。
　　秋泠月看不得她这样，伸出锦扇轻拍一下她的脑袋，脸上笑意收敛：“别给我装！说！你这几日去了何处鬼混？见了什么人，以至于要侯府和我这边两头瞒？”
　　“也没去什么地方，”晏云缇低下头，拎起一块雪云酥，“就是去见一个故友，陪她在京郊四处玩了玩，今日才将人送走，这不就赶着回来见娘亲了？”
　　“还在骗我。”秋泠月摇摇头，看出女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想了想，作罢，仰躺下去，“罢了，你也十八了，也不能去什么地方都向我们长辈一一禀报。只是不知你那故人是女是男，何以让你用心作陪至此？”
　　晏云缇微松一口气，她也吃不下，索性放下雪云酥，跟娘亲一样躺下去，隔着树影看向波动的日光，“她，是个性子偏冷的姑娘，好像我怎么做都捂不热似的，不过人家也根本不需要我捂热吧。”
　　这话的意思，一听就像是感情问题，秋泠月伸出锦扇拍拍女儿的肩，“没关系，你娘亲我是过来人，和我说说你的困惑，让娘亲来为你解惑。”
　　“娘亲，你怕不是想为我解惑，而是想听我的八卦吧。”晏云缇无奈道，她不想说太多元婧雪的事，怕让秋泠月察觉到什么，奈何娘亲问得紧，她心中忽冒出一个疑问，想了想措辞，问出来：“我近日看了一册话本，心中有一疑问，娘亲你说，坤泽在雨露期的所言所行是不是都受到信香和身体的影响，并不是出自真心？”
　　“这什么话本？”秋泠月听得直皱眉，她坐起身来，看向晏云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亲虽不知你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但你要记得，你现在已是乾元，切不可仗着乾元身份欺负坤泽，否则即便你有一颗真心，捧出去人家也不会要的。”
　　晏云缇觉得这话简直像是在扎自己的心，勉强笑笑：“我哪敢啊。”
　　“你记得便好，”秋泠月相信她有分寸，重新将话题引回去，“至于你问的问题，我只能说，若是不喜，坤泽根本不会容你近身，她的信香会主动排斥你。但若要论有没有真心，也不好论，还要看雨露期结束后她如何待你。”
　　晏云缇的心一上一下，元婧雪对她，当是有些好感？所以雨露期间会纵容她近身。
　　至于雨露期结束，想想那些被更换过的床铺，晏云缇的心凉下去。
　　那些微末的好感，又有多少是因为依赖期生出来的呢？
　　晏云缇有些失神，她何时也会纠结这些问题了？
　　“娘子，南境那边送来一封信。”婢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晏云缇听到“南境”两个字回神，看向婢女手中递过来的那封信，信封上“泠月亲启”四个字书写得端正有力，字迹分外熟悉。
　　“这是，阿娘的信？”晏云缇伸手想接。
　　“没什么好看的，”秋泠月挥开她的手，让婢女将信放入书房，似有些烦躁，“上次为了你的婚事，我写一封信给晏峤后，也不知她怎么想的，自此每隔半月送一封信回来，也不说什么要紧事，尽写些琐碎小事。她当我悠闲得很呢，没事看她这些无聊的信。”
　　晏云缇眨了眨眼，突然问上一句：“那几封信娘亲一封也没看？”
　　“自然。”秋泠月应声。
　　“那娘亲怎么知道里面写的尽是琐碎小事？”晏云缇笑着反问。
　　秋泠月反应过来，适时改口：“只看了第一封，后面便懒得看了。”
　　晏云缇不信，却也没追问。
　　这些年追娘亲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娘亲一个不动心，说是对情爱再无心思。
　　爱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很缥缈，明明娘亲那么爱过，最后和离时又那么坚定，而且……痛苦。
　　这也是她此前不愿沾染情爱的原因。
　　但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春蒐前的三日，晏云缇的脑子里塞满“元婧雪”这三个字，做梦能梦到元婧雪，醒来能想起元婧雪，分明信香丸在手，可她心心念念还是元婧雪的信香。
　　就像是戒断反应那样，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而元婧雪那边，也从徐郁青那边得知，这是雨露期和依赖期重叠导致的结果，她需要很克制，才能让自己在白日夜间不想不念晏云缇。
　　一切都是身体的反应，与她的心无关。
　　终于到春蒐这一日，远在秋宅和长公主府的两人同时松上一口气。
　　最起码，能见到对方了，不是吗？
　　晏云缇想着，最好能再抱上人，狠狠深吸坤泽的信香，也不知这会不会是妄想？


第38章 软软好摸
　　京都城门大开，御驾出行，后面浩浩荡荡跟着极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晏云缇骑在马上，顶着刺眼的日光，无法瞧清前面的驾辇，出城队伍走得也不快，依照这慢吞吞的速度，至少要傍晚时分才能到达漉山，一番修整后，怕是要到行宫夜宴上才能见到长公主。
　　晏云缇不觉得元婧雪会主动来找她，她也没想好要如何接近人，又觉骑马太慢，心中烦躁，索性下马改坐马车。
　　刚一掀开车帘，就瞧见晏衡之歪七八扭地躺在座位上，桌上果壳和瓜子壳扔的到处都是，再看看自己原本放在抽屉里，已被拆开打开扔在桌上的新话本，甚至书页还沾着不明茶渍。
　　晏云缇双眸一眯，轻“啧”一声。
　　晏衡之歪斜着身子看她一眼，连起身都懒得起，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玉环，一边不无讥讽地道：“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帮忙，我就去不了漉山？做梦！你一个注定的中庸也配和我这个乾元争，不自量力！”
　　没有长辈压制，晏衡之彻底暴露本性。
　　晏云缇本就心烦意乱，冷声警告：“起来，把东西都收拾了。”
　　“我凭什么要收！你一个中庸也敢指使……”
　　不等他说完，晏云缇上去就把他提起来，直接一下扔到桌案上，晏衡之转身就要叫嚷，晏云缇从腿上抽出短刀，寒凌的刀锋瞬间抵上晏衡之的脖颈，擦出一条血线。
　　晏衡之脑袋发懵，不敢乱动，声音颤抖：“你、你敢拿刀对着我……”
　　“我说，收拾干净，听得懂吗？”晏云缇眉眼冷厉，一向装出的柔笑面庞完全消失，见人似乎吓傻了，拿着短刀，用刀面轻轻拍着晏衡之的面颊，反而轻笑起来：“你这几日最好不要给我惹事，我不是祖母和你爹娘，你安安分分，我们自然相安无事。但若是你胆敢借着侯府名声闹出一点动静，届时远在漉山，你这断个胳膊断个腿啊，又或者被虎狼撕咬半截身子……意外嘛，很正常是不是？”
　　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拿刀尖虚虚划过晏衡之的胳膊和大腿，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却把晏衡之吓得够呛。
　　他看着胆子大，实际根本不经吓。
　　晏云缇这一番赤裸裸的威胁再加上令他惊悚的笑容，立马让他把所有废话吞了回去。
　　晏云缇坐到正中的位置上，看着他将桌上地上都收拾干净，又笑着让人坐下来，“那么拘束坐什么，坐下我问你几句话。”
　　晏衡之小心谨慎地坐到靠车门的位置，“堂、堂姐要问什么？”
　　晏云缇拍拍被翻开的新话本，简明直当地问他：“谁帮你来的漉山？”
　　“我、我不知道。”晏衡之低着脑袋，不敢看晏云缇。
　　“是吗？”晏云缇转着手中的短刀，瞄准一扔，手中短刀飞出，“噔”的一声刺进晏衡之面前的桌面上，入木三分，吓得他一下子蹦到座位上，脑袋“咚”地撞上车顶，又一下疼得缩回去抱住脑袋，带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就、就偶然从父亲口中听到三、三皇子，什么从、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侯府爵位……父亲说了，你注定是中庸，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以后是要出嫁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晏衡之说得不清楚。
　　晏云缇却听明白了，看来二叔已经和三皇子搭上线，说不定已经站队三皇子。
　　这是觉得，站上三皇子的队，她阿娘多年征战守护边关得来的侯爵之位，就能轻松落到他头上？
　　说到底就是享福太久了，觉得一切好事都该是自己的，祖母又一直偏疼二房……晏云缇想着想着，忽觉得哪里不对，晏衡之刚刚口口声声的“中庸”“不配”也不是她第一次听见了。
　　不过，什么叫“注定的中庸”？
　　晏云缇眯起眼看向晏衡之，“我注定是中庸这种话，二叔什么时候说的？”
　　“啊？”晏衡之被她问得一愣，抬眼看到对方冷飕飕的视线，又猛地低头，绞尽脑汁去想，“好、好像是三、三年前，对！就是三年前，那次是我十岁生辰，我去找父亲偷听到的……”自此他就把这句话记在心上，更不想敬重晏云缇这个长姐，一个和他姐姐一样柔柔弱弱的闺阁女子，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么凶厉的模样？！
　　晏云缇听得皱眉，三年前，她才十五，未必没有机会分化成乾元。
　　这句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
　　她的分化之期在十八岁，本就太迟了，若是这推迟是人为呢？
　　晏云缇不想阴谋论，一切尚需查证，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她看向缩成一团的晏衡之，走过去将刀拔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若是有人问你脖子上是怎么伤的，你该怎么回答？”
　　“我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晏衡之立即答道。
　　晏云缇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挂上笑容，好言好语“劝说”一番，确定晏衡之不敢将今日马车上发生的事说出去，她才坐回去，打开新话本悠哉悠哉地看起来。
　　傍晚时分，车马到达漉山行宫。
　　晏云缇走出马车，站在车辕上，眺望远方。
　　漉山天地开阔，远处丛林密集，呼吸间尽是山林的新鲜空气，莫名让人心中舒畅许多。
　　晏云缇跳下车辕，回头看到畏畏缩缩从车上下来的晏衡之，笑着提醒他两句：“看到远处那片猎林了吗？林中狼虫虎豹不在少数，千万别乱跑，小心受伤，明白吗？”
　　这话在外人听来，不过是长姐的殷切关心而已。
　　晏衡之听在耳中，冷汗直出，慌忙点头，一叠声地说自己一定听话。
　　晏云缇说完，跃身上马，朝着远处猎林奔去。
　　离夜间宫宴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大多数人都在收整行李，这段时间猎林中人少，凶猛的猛兽也大多没有放出来，夕阳的霞光给这座山林披上一层暖黄静谧的光线，骑在马上行走在其间，身心不由放松下来。
　　晏云缇其实有些心烦，若当真二叔做过什么，阿娘那边她要如何去说，阿娘身为一家之主，习惯照顾弟妹，自觉和弟妹之间没有什么龃龉，一家和谐。
　　然而那些不满、野心都藏在下面，早已按捺不住。
　　只是尚未有定论之事，晏云缇想想便作罢。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雪白的影子，晏云缇心中一动，打算悄声下马去捉兔。
　　谁知她还没动，一支利箭从她斜侧面射来，径直朝着白兔而去。
　　晏云缇不经思考，掷出腰间银剑，迎上那利箭，瞬间将其劈成两段，剑尖直刺不远处的树身。
　　动静太大，一下把那只白兔吓进丛林，转瞬没了影子。
　　“晏姑娘竟如此心慈手软吗？”斜侧面传来一道轻笑的话语。
　　晏云缇转身望去，先是看到骑在最前方的身穿朱红华服的女子，只一身衣饰便看得出身份不凡，至于她身后那个女子……
　　晏云缇眯起眼，她好像认得。
　　“晏姑娘，前面这位是二公主，我旁边这位则是东幽来使钟离钰，钟离姑娘。”刚刚射出那一箭的女子笑着解释，她是兵部侍郎的女儿丁敏，骑马走在钟离钰的旁边，看了看自己被劈断的箭，笑说一句：“早知晏姑娘也看中这只兔子，我就不下手了。”
　　晏云缇的视线和二公主元姈华撞上，这位的长相，肖似其母容贵妃，五官生得柔和，单看容貌会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很难让人想象她们会使出那般下作手段。
　　晏云缇骑在马上简行一礼，“臣女见过二公主。”
　　“不必多礼。”元姈华驱马上前，面上一笑，更显亲和，“我倒是觉得晏姑娘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觉得那白兔可爱，想要将它抱养回去，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元姈华猜对一半。
　　晏云缇确实想要捉这只白兔回去养，但不是自己养。
　　“让殿下见笑了，臣女确实想要捉一只白兔，现在这只被吓跑，臣女要去别处寻兔，便不打扰几位狩猎了。”晏云缇说着想要离开。
　　元姈华建议道：“不急，我让侍卫帮你去捉一只，保管捉一只最漂亮最健康的白兔送给晏姑娘。”
　　晏云缇摇摇头：“还是不劳烦殿下了，臣女更想亲自捉一只白兔，告辞。”
　　晏云缇不再耽搁，从树身上拔下银剑，骑马离去。
　　元姈华留在原地，转头望向身后，“钟离姑娘，你不是说你认识晏姑娘吗？方才为何不打招呼？”
　　钟离钰的双眉细长飞入鬓角，面容偏凌厉，无奈一笑，将这份凌厉化解些许，“晏姑娘大抵是不记得我了，她既有事，过后再叙旧就是。”
　　“说得也是，机会多得是呢。”元姈华抛下心中那点不满感，晏云缇的刻意疏离让她多少有些介意，“走吧，再去猎几只猎物。”
　　一行人骑马往相反方向而去。
　　钟离钰转身时往晏云缇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神色间掩下些许波澜。
　　晏云缇在林中搜寻一番，终于捉得一只雪白的兔子，提在怀中小心带回去。
　　出林的时候，不巧又碰上元姈华一行人。
　　先前受过冷待，元姈华这次也不再积极，倒是她身后跟着的那位东幽使者独自留下来，骑马走到晏云缇的身侧。
　　钟离钰近前：“晏姑娘不记得我了吗？”
　　晏云缇怀抱兔子，骑马走得并不快，闻言看向钟离钰，笑着：“自然是记得的，当初在东幽，幸得钟离姑娘款待，我到现在还记得东幽的那些美食美酒呢。”
　　去年晏云缇和秋泠月一起去出海游玩，曾去过东幽，在那里遇上钟离钰，晏云缇与她相谈甚欢，两人一起吃美食饮烈酒，确实相处得不错。
　　方才不言，是因为元姈华在，晏云缇不想表现得太熟稔。
　　钟离钰闻言笑容更甚，眉眼的凌厉被彻底柔化，“晏姑娘是我见过性子最洒脱最自由的人，出使大启之时，我就想过能不能再见你一面，不想这就真的见上了。你若是还想要饮酒，我这次带了几坛过来，晏姑娘可要现在去喝几杯？”
　　晏云缇张口打算拒绝，视线越过钟离钰，忽注意到猎林侧边出来的一行人，她的目光倏然亮起，又迅速掩饰下去。
　　猎林出口，一身紫衣的元婧雪骑在马背上，缓缓而行，看到斜前方不远处晏云缇与一女子相谈甚欢，她漠然收回视线，夹紧马腹让马加速。
　　晏云缇余光瞥着那抹紫影快骑过去，心中不禁想，元婧雪骑这么快体力耗得住吗？也不怕双腿内侧被马鞍磨红？毕竟她的肌肤那么容易留红痕。
　　晏云缇摸着怀中的兔子，拒绝道：“今日怕是不行，我要回去收整一番，我们改日再叙。”
　　钟离钰察觉到她眼神的微妙变化，她佯装没有看出，应下：“好，改日再叙。”
　　待到晏云缇离去，钟离钰仍旧没走，她停在原地，想到方才经过的那位紫衣女子，晏云缇看她的那个眼神……
　　钟离钰敛下思索，骑马回去。
　　晏云缇那边抱着兔子，已经快马追上，趁着下马之际，给跟在一旁的萧燃一个暗示。
　　很快，萧燃寻到机会来见她，晏云缇把白白胖胖的兔子交到她手中：“务必将这只兔子交到长公主手中，要快。”
　　萧燃听她这么说，还以为兔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马不停蹄把兔子送到元婧雪的寝宫，结果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纸条啊秘密啊。
　　元婧雪看着那只被吓得有些瑟瑟发抖的白兔，记起晏云缇那夜在侧殿说过的话——她说她身子抖起来的样子，很像是她少时养过的雪白兔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还问她，要不要也养一只兔子。
　　“兔兔很可爱，殿下肯定喜欢。”
　　元婧雪冷冷看着那只兔子，直把那只兔子盯得往萧燃怀里缩，“扔出去。”
　　萧燃眼睛一亮，“这只兔子生得肥，殿下若不要，可以送我吗？”
　　萧燃就差没把“吃”字挂到嘴上了。
　　元婧雪看着这只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傻兔子，轻呼一口气，改变心意：“放这里吧，你们都下去吧。”
　　内室再无一人。
　　元婧雪看到放在榻上的白兔子，沉默片刻，伸出手试探摸了摸它的耳朵。
　　很软，摸着确实舒服。
　　晏云缇说过的话不由又在她耳边回响：“殿下养了兔子后，就会明白我为何喜欢抱抱摸摸捏捏殿下了。”
　　这是在说她也很软很好摸的意思吗？
　　元婧雪很想把怀中这只兔子扔出去，但一想到它被扔出去的结局，又作罢，捏着它的耳朵训道：“和你主人一样，惯会装可怜。”
　　实际一点也不可怜，走哪儿都受欢迎得很，时时刻刻身边都有人黏着说话。
　　当真是，招蜂引蝶。


第39章 区别对待
　　夜色降临，庆延殿内外灯火辉煌，随着一道明朗的女声响起：“陛下驾临！”
　　身处庆延殿内的众人纷纷起身向着坐在至高位的女子跪下行礼，伴随着一声“起”，众人起身后缓缓落座，视线低垂着不敢往上首看上一眼。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起来。
　　直到，御座上传来一道轻缓的话语：“不必拘束，今夜本就是与众同乐，当宴饮尽兴才是。”
　　陛下如此说，众人当然要配合地表现出轻松惬意舒缓的情绪，但人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晏云缇看一眼坐在身侧已变得十分乖觉的晏衡之，满意地收回视线，接着朝上首看上一眼。
　　如她这般好奇陛下是何模样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
　　晏云缇也是，这一瞥中她看见坐在上首的陛下身着玄赤服饰，一双凌厉冷然的丹凤眸中不藏半分感情，与长裕郡主说着话，神色也没有松缓多少。
　　天子的威势，仅看这么一眼，已让人心惊。
　　晏云缇低下头，她执着玉箸，心思却不在美味佳肴上。
　　这几年她虽不常在京中，但对京中的消息知道得并不少。
　　秋家乃是富商大贾，闻名京中的樾兰庭鲜有人知是秋泠月的产业，樾兰庭迎来送往京中的高官贵胄，听到的消息并不少。
　　比如三皇子元聿修年岁才十九，皇子府内已藏有不少美人，表面上看着不爱风月，实际最是浪荡。
　　这也是当初娘亲拒绝这门婚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也有一些秘闻，是陛下登基前的旧事——
　　当今这位陛下登基已有二十三年，如今年近五十，前朝夺嫡惨烈，听闻陛下曾受一母同胞的弟弟康王背叛，世人皆以为康王是病死，但其实是被陛下赐毒酒一杯而死，康王府子嗣女眷更是一个不留。
　　或许正是因为被手足背叛，陛下性情冷厉，待人待事很是冷漠，唯一例外的便是长公主元婧雪，陛下将长公主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衣食住行无一不关切，那句“深受圣宠”并非虚言。
　　也正是因为如此圣宠，哪怕元婧雪是坤泽，无论是二公主元姈华还是三皇子元聿修，皆将其视为威胁，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她梦中元婧雪落水一事，极有可能出自这两人的手笔。
　　落水……漉河！
　　晏云缇手中的汤匙一顿，漉河正在漉山附近，按照春蒐往年的安排，最后一日会有游湖放莲灯的习俗，其中最大的那盏莲灯，将由陛下亲自放入河中，顺水而下，寓意将福赐向四方。
　　元婧雪必定会随行，难道是那夜出的事？
　　可陛下出行，四周守卫必定严苛，怎么会出现落水这样的事？
　　晏云缇专心想着此事，没怎么进食，尤其当她手中的汤匙停下来后，晏衡之也不敢吃了。
　　他在这里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早被晏云缇吓破胆，一言一行都要看着晏云缇来，晏云缇不动，他也不敢动。
　　晏云缇没有心思管他吃没吃，她一心担忧着元婧雪的安危，几次朝着上位看去，元婧雪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没有与她对视。
　　晏云缇心中轻叹一声，察觉到一道视线，迎着看过去，见是钟离钰，微微一笑以作致意。
　　两人隔空对视而笑。
　　元婧雪看到这一幕，神色愈发冷淡。
　　夜宴结束，已至戌正。
　　晏云缇回到住处，无心安睡，忽听到窗棂上两声轻敲，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窗问道：“谁？”
　　“是我，萧燃。”萧燃在外面应答道。
　　晏云缇神色一明，开窗看向萧燃：“是长公主有事找我吗？”
　　“嗯，”萧燃递过来一套宫女的服饰，“殿下让我带你过去。”
　　晏云缇换上宫女服饰，改变发型，跟着萧燃离开住处，后面又端上一盘糕点茶食，顺利走进长公主的寝宫。
　　锦似领着她进去，正殿侧间的说话声传出来一些。
　　“陛下既已决定让你代放赐福莲灯，只怕这消息一传出去，其他两位定会上蹿下跳。这几日你让萧燃她们多注意些，别出什么事才好。”
　　“若岚，你怎么变得这么絮叨了？这话你今日已经说过两次了。”元婧雪略带无奈含笑的语调传出来。
　　晏云缇听着那句亲昵的“若岚”心头一跳，踏入侧间，听见对方笑着回道：“你记着就好，这几日的巡逻我也不能松懈，马上要到换防的时间了，我先走一步。”
　　宁若岚说着起身，看到晏云缇端进来一盘糕点，转身又提醒一句：“时辰不早了，莫要吃多，小心积食。”
　　元婧雪应下一声“好”，宁若岚方才离去，从始至终没注意到那端着茶食的宫女长什么模样。
　　晏云缇低着头，自然也没机会瞧清宁若岚的模样。
　　宁若岚，应是那位一回京就升任京卫司副指挥使的宁国公府次女，她是元婧雪的表姐，听这说话的态度，两人关系很是亲密，元婧雪对宁若岚的关切也接受得很是良好。
　　不像对她，一点关心都要怀疑是别有用心。
　　晏云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若是元婧雪对旁人都是一个态度，她自然不在意，但偏偏有特例。
　　锦似领着人进来，在长公主示意下，转身退出正殿。
　　侧间一时再无旁人。
　　晏云缇端着那盘糕点低着头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元婧雪指尖轻抚着怀中的兔子，不大明白：“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等长公主的吩咐。”晏云缇闷声闷气地道。
　　元婧雪听出她语气不对，不明白她哪里来的气性，也不想问，吩咐道：“过来坐下，我有些事要问你。”
　　“哦。”晏云缇板着脸应下一声，把糕点放到桌上，身姿笔直地坐到元婧雪的对面，垂眸时看到元婧雪怀中被摸得舒服的兔子，一种高兴中夹杂着嫉妒的情绪升腾上来。
　　高兴的是，元婧雪没有把她的兔子扔掉。
　　嫉妒的是，元婧雪都没有这么温柔地摸过她！
　　人不如兔啊！
　　晏云缇心中感叹着，听到元婧雪问她：“你与那位东幽来使，是认识吗？”
　　“钟离钰？”晏云缇抬头看向元婧雪，点头应是，“去年我和娘亲出海去过东幽，在东幽与她相识，受过她的款待。钟离氏是东幽的开国贵族之一，地位崇然，她身为钟离氏的少主，常去附近各小国游历，阅历丰富，由她代表东幽出使大启，确也合理。”
　　“你倒是了解她，”元婧雪语气淡淡，“那你知道，她这次来是要做什么吗？”
　　“这我倒不知。”晏云缇道。
　　“你们在猎林前相谈甚欢，她竟没有与你说？”元婧雪说完，便觉得这话多余，但已收不回来。
　　“相谈甚欢？”晏云缇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殿下看我了？我还以为殿下根本不会看我一眼呢。”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怨念。
　　元婧雪当听不出，将话题拉回来：“她此次代表东幽出使，是为了与大启商议两国海贸一事，东幽想要扩大海贸种类，降低抽解税*。”
　　晏云缇：“殿下为何要与臣女说这个？”
　　“东幽此举，更说明海贸利益之巨大，”元婧雪说着将动起来的白兔放到榻上，任由它跑来跑去，“但近年来东州送上来的赋税，却年年减少，若是不出意外，东州那边已出大问题。东州隔海临近东幽和各个小国，若是出事，于大启不利。”
　　“所以殿下要做什么？”晏云缇问道。
　　元婧雪望向她的眼睛：“我要你，和我一起去东州。”
　　她们如今这种状况，元婧雪要长时间离开京都，必须让晏云缇随行。
　　晏云缇皱眉，觉得不对：“若是东州当真出了贪官，这种事朝廷不能派人暗中去查探吗？何必殿下亲自前去？”
　　刚刚宁若岚已经说过，陛下要让长公主代放赐福莲灯，这说明，陛下或许已经有意让长公主成为储君，这种时候离开京都，反而极易出事。
　　更别说，预知梦中，元婧雪落水一事。
　　晏云缇心中已经八成确定此事发生在春蒐最后一日的游湖之夜。
　　元婧雪见瞒不过去，坦然告之：“还有一件事，我如今不能与你言明。你只需知道，春蒐过后，最多再过半月，你我就要出发前去东州。此前你要想办法将自己的出行安排清楚，东州一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好，臣女明白了。”晏云缇根本不会拒绝，她完全不放心元婧雪一个人出京，她一边捉住那只跑到身边的兔子，摸着它，一边问道：“除此之外，殿下还有其他要吩咐臣女的事情吗？”
　　话语甚是生疏。
　　元婧雪实在不明白她哪里来这么大气性，想了想，道：“还有一事，不算吩咐。那个钟离钰，你最好不要与她太亲近，她或许和东州那些事有些关系。”
　　东州什么事，元婧雪是不会说的。
　　晏云缇也不追问，她抱着想跑的兔子，再多问一句：“殿下没别的事了？”
　　元婧雪以为她着急要走，轻“嗯”一声，“你若想走，现在就可以……”
　　“谁说我要走了？”晏云缇把挣扎的白兔举起来给元婧雪看，“殿下收了我的礼，又要求我同去东州，那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报酬？”
　　乾元想要的报酬，不可能是什么金银财宝。
　　理智告诉元婧雪，她应该直接一口回绝，可出口的话却是：“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晏云缇把兔子放下，又将挡在中间的矮桌搬走，一下凑到元婧雪的面前，桃花眸弯成月牙，满眼尽是渴求地看着她，说出的话亲昵又低软：“阿雪，让我闻闻你的信香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很想，想到睡不着觉，梦中翻来覆去都是你……”
　　————————
　　*抽解税：关税。


第40章 深闻信香
　　晏云缇双手压在元婧雪身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元婧雪不得不与她对视，晏云缇的性子当真与她不同，这般的话她说得理所当然，看不出任何羞怯，仿佛真将此事当成饮水一样正常。
　　反而让她心中有些不悦。
　　是不是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如此相求？
　　元婧雪压住心弦的颤动，保持着冷淡的神色，“晏姑娘能分得清是自己的身体在想，还是心在想吗？”
　　“分不清又如何？”晏云缇没听到一口回绝，知此事有希望，垂首低至她的颈侧，碎发倾落下来，钻入元婧雪的衣领间，往下戳去。
　　元婧雪感觉到身前的细痒，将她的碎发提出来，借发指人：“此发如此不安分，叫我如何放心？或许，拔掉更为省事。”
　　“殿下舍得吗？”晏云缇鼻尖轻蹭过她的侧颈与脸颊，往后稍退看向她，“若是嫌不安分，蒙住眼睛捆住手脚就是，保证我再也什么都做不了。”说着，她奉出双手，递到元婧雪面前：“但凭殿下处置。”
　　元婧雪垂眸，看到她手腕上戴着的翠玉珠串，想到被掌控的记忆，竟真的被说动，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两条腰带，将紫色那条递给晏云缇：“蒙上眼睛。”
　　浅紫色的衣带布料两层，晏云缇遮住双眼在脑袋后面系紧，眼前只剩下一片暗紫的光线，连元婧雪的轮廓都看不清。
　　她抬起双手，递到元婧雪的眼前，“殿下帮我。”
　　元婧雪没出声，她拿着绯色的腰带一圈圈系上晏云缇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紧紧缠绕在一起，确保晏云缇无法动弹之后，她扯住腰带，将人往前一拽，接着撕开脖颈后的冷香贴，将信香放了出来。
　　清幽的辛夷花香泄出一丝一缕，伴随着坤泽的一声提醒：“一刻钟，闻完便走。”
　　“好。”晏云缇低声应下，她感觉到元婧雪坐姿的变换，信香似乎离她更近了，她往前倾身，鼻尖碰触到元婧雪的发髻，接着往下轻挪，凑近后颈处细细闻着，任由坤泽的信香钻入鼻腔。
　　看不见触不得，晏云缇闻得更加细致认真，坤泽的信香浸入肌理深入骨髓，将她体内那些潜藏着的念头更快更急地引出来。
　　晏云缇起初是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的。
　　只是她不明白，元婧雪今日为何会同意给她闻信香？本以为以长公主的冷硬心性，她至少要再多求两次，才能求得人无奈同意。
　　但今日，一切似乎过于顺利。
　　这合理吗？
　　不合理，除非……这三日，难熬的不只她一人。
　　晏云缇动了动手腕，腰带系得确实很紧，但并非不能解开。
　　不过，也不用解开。
　　晏云缇的鼻尖往前轻蹭，轻划过坤泽的颈后，呼吸擦过微微发热的腺体，伴随着说话的温热气息：“阿雪，我想抱你。”
　　元婧雪压制着呼吸的起伏，后颈往前微移，冷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真的不行吗？”晏云缇追过去，唇瓣若即若离，“我不松绑，单纯抱一下也不行吗？”
　　元婧雪侧身看向乾元，看不到那双桃花眸，却能看到乾元绯红的面颊和发热的耳廓，明明只是闻着信香而已，何以至此？
　　“为何要抱？”元婧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问。
　　晏云缇察觉到她说话的气息，迎着她的面庞而去，声音低软：“因为，兔兔很软。”
　　那只胖白兔早已跳下软榻，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
　　元婧雪侧回身子，冷声驳斥：“我不是你的兔子。”
　　“我知道，阿雪不是兔子。”晏云缇低应一声，她大概摸清方向，被绑缚的双手抬起，从上往下忽而将人圈入怀中，双臂正好卡在恰当的位置，低声补上一句：“阿雪有一对很软很好摸的兔兔。”
　　元婧雪被她惹恼：“晏云缇，你忘记你自己说过什么了吗？”
　　“没忘呢，”晏云缇双手往下圈到元婧雪的腰部，把元婧雪的双手一并圈入其中，整个人彻底贴到元婧雪的后背上，头搭上元婧雪的颈窝处，深吸一口，轻叹一声：“殿下，我想的何止是你的信香呢。”
　　对方的气息，对方身上的体香，乃至肌肤的触感，她无一不想，无一不念。
　　只是抱一抱，她已经很克制了。
　　“殿下难道不想吗？”晏云缇抬头，唇瓣沿着元婧雪的耳缘划过，“这三日，殿下从未想过我的信香，我的气味，从未梦见过我吗？”
　　元婧雪忽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她将晏云缇的双手缚住，而今晏云缇困住她的双手，她无法为其松绑，反倒方便晏云缇缠住抱住不放。
　　她每次想要试图掌控回来，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或许，这也是一种警醒。
　　她无法掌控晏云缇的所作所为，那就不要试着去掌控，以免越陷越深。
　　“没有。”元婧雪的声音淡漠至极。
　　晏云缇不信，她回到元婧雪的颈后，唇瓣压在坤泽的腺体边缘，再叹一声：“殿下总是如此，口是心非。若是真心不被所扰，为何睡前不换床铺，要到深夜时分让人更换呢？离开行宫的前一夜，殿下是不是也没有睡好？”
　　晏云缇觉得自己之前有些想偏了，或许那一夜元婧雪也曾被她留下的气味搅扰得难以安眠，所以才会半夜让人更换床铺。
　　元婧雪的心中，未必没有半点波澜。
　　然而长公主不会承认，只会淡声反驳她一句：“你想多了。”
　　晏云缇轻笑一声，“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唇瓣在颈后游移，最终也没有贴上坤泽的腺体，元婧雪收回信香的那一刻，晏云缇知道时间已到，她配合地移开双手，咬着腰带的另一端自行解绑。
　　她将两条腰带放到榻上，起身告辞：“今夜多谢殿下赐臣女一闻信香，时辰已晚，臣女这就离去。”
　　如此客气疏离，仿佛刚刚紧抱着她深闻信香的人不是她一样。
　　元婧雪看向那只跑回来的兔子，提醒一句：“将这只兔子带走，本就是只野兔，何必将它拘于人侧，束它性子。”
　　晏云缇看向那跑回来径直钻入元婧雪怀中的白兔，微微挑眉：“殿下若是不喜，可以让人将它放回去，只要……殿下舍得。”
　　晏云缇说完，转身离去。
　　室内霎时空荡下来，乾元留下来的气息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
　　元婧雪压住体内浮起的念头，捏起那枚银香囊放到鼻尖处，信香丸的冷杉香味浸入她的体内，让思绪变得冷静许多，但也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渴望在升起。
　　她本以为，晏云缇会克制不住放出信香。
　　可晏云缇什么也没做，她今日的举动与过往相比，甚至算不得“过分”二字。
　　偏偏这样更让人捉摸不透。
　　怀中的兔子动来动去，却不再乱跑。
　　元婧雪垂眸看向它，沉默半晌，抬起手，缓缓抚上兔子的背部，轻柔给它顺着毛，低低说上一句：“傻兔子。”
　　若是知道以后要被拘于四方天地，又怎么可能愿意留下来？
　　第二日，元婧雪亲自带着这只兔子进入猎林，她将白兔放入丛林中，任由它钻入丛林中消失无影。
　　待要离去之际，忽听见萧燃惊奇道上一句：“咦，它回来了。”
　　元婧雪心中微动，她转身看去，只见刚刚消失无影的白兔又跑回她的脚边，嘴里还嚼着青草，看样子是觅食去了。
　　元婧雪蹲下去看它，轻戳它的鼻尖：“不走吗？”
　　兔子当然没办法回答人言，她蹭着元婧雪的指腹，态度亲昵。
　　元婧雪把它抱起来，轻声叮嘱一句：“现在不走，以后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兔子才不管她说什么呢，舒舒服服地卧在她怀中。
　　元婧雪抱着它起身，看着怀中白白软软的兔子，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跑回来，难道肆意奔跑的丛林不比她的身边更好吗？
　　可既然它选择回来，那就，不准再跑了。
　　元婧雪上马从萧燃手中接过兔子，骑马转身时，看到不远处两人并骑过来，是晏云缇和那位东幽使者钟离钰。
　　两人不知在说什么，低言轻笑，看得出关系很好。
　　元婧雪刚被兔子取悦的心情忽有些沉落下去，晏云缇好像没有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三人迎面撞上，晏云缇最先看到元婧雪，以及她怀中的兔子。
　　看来长公主没舍得丢弃啊。
　　晏云缇面上神色恭敬，松开缰绳，拱手行礼：“臣女见过长公主。”
　　钟离钰视线在两人之间轻巧移过，掠过元婧雪怀中的兔子时微顿，她记得晏云缇昨日说要捉兔的事情。
　　现在，长公主怀中多了只白兔。
　　端看两人如今的情形，应该不会有人认为她们相识相熟。
　　难道，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吗？
　　“钟离钰见过长公主。”钟离钰紧随其后行礼。
　　“不必多礼。”元婧雪视线疏冷地掠过两人，骑马擦着晏云缇的身侧而过。
　　晏云缇有一瞬觉得，元婧雪生气了。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是明显气场更冷了。
　　为什么生气呢？
　　是因为她昨夜故意吊着她，还是因为今日她和钟离钰谈笑呢？又或者两者皆有？
　　晏云缇很想知道答案。


第41章 促她主动
　　昨日一整日车马劳顿，夜宴又至太晚，且明日才进行狩猎比试，大家需得养精蓄锐，是以今日晨间偌大的猎林很是空旷，少有人在。
　　晏云缇未曾料到，会先后遇上钟离钰和元婧雪。
　　昨夜元婧雪的提醒她记在心上，和钟离钰闲聊几句在东幽的旧事，便寻个借口离去，朝前驾马而去。
　　待到钟离钰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晏云缇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方向而去。
　　兜兜绕绕，让她在西侧林中寻到元婧雪的踪迹。
　　萧燃等人护在元婧雪的身侧，最先听到后方的动静，萧燃策马近前，低声说上一句：“殿下，晏姑娘追来了。”
　　元婧雪神色如常，她将白兔递给萧燃，“都退开吧。”
　　晏云缇会追来，在她的预料之中。
　　萧燃应是，抱住不愿待在她怀中的白兔，以眼神示意跟着的五人退远距离。
　　晏云缇骑马近前时，唯看到元婧雪一人在前方慢悠悠地走着，晨间金色的日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行动，在淡蓝色的衣裙上织成一副光影变幻的画卷。
　　晏云缇静静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脑海中莫名闪现昨夜看向御座上的那一幕，身处高位的帝王冷漠威严，眼神中没有半分柔情可言。
　　在世人眼中，帝王唯一的柔情都尽数倾注在长公主的身上，或许正是因此，长公主成长为与陛下最相像的模样，性情更是冷淡微漠。
　　若是有朝一日，元婧雪登基，她会变成那般模样吗？
　　晏云缇说不好这是好是坏，只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元婧雪的心，偏软，至少不像她表现得那么冷硬。
　　不然也不能纵得她一再肆意。
　　晏云缇知道，她的私心里想留住元婧雪心中藏起的那份柔软。
　　若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柔软会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刻钟。
　　晏云缇不再等，她翻身下马，将白马牵到附近一棵树上绑住。
　　元婧雪的马走得很慢，晏云缇快步追上跃身上马，惊得元婧雪转身看她，“做什么？”
　　马蹄躁动不安，晏云缇从她手中接过缰绳，“骑马当要迎风而跑才是最畅快，我带殿下试试。”说完，双腿一夹马腹，让马加速跑起来。
　　晨间的微风带着独属于山林的清新气息，扑入鼻间。
　　元婧雪眉间的轻蹙被山间春风拂开。
　　晏云缇注意到她表情的松缓，让马跑得更快起来，迎面而来的风穿过两人周身，四周的景色极速倒退而去，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开阔。
　　元婧雪的眉目越发舒展，她的后背贴在晏云缇的身前，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此刻的风像是能卷走一切烦忧，她忽而侧目看向晏云缇，少女鲜眉亮眼，看起来十分惬意自在，整个人浸润在日光下，透出一种吸引人的力量。
　　元婧雪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触碰到晏云缇的侧脸，轻轻抚过她的面颊。
　　晏云缇及时拉停马，迎着日光看向元婧雪，握住她的手，压向自己的唇瓣，“殿下是想摸这里吗？”
　　元婧雪心中的一点悸动骤然被打散，想要收回手，“来这里做什么？”
　　晏云缇紧握住她的手，提醒：“殿下往前看。”
　　元婧雪视线往前看去，只见林景不在，取而代之是高耸的悬崖，悬崖对面一条瀑布奔流而下，初升的日光倾洒其上，水流迸溅出星光，鸟鸣风声入耳，自然的盎然绿意灌入眼底，一时竟叫她愣住神。
　　“这是昨日我捉兔时无意发现的崖景，殿下此前可知此处？”晏云缇在她耳边问道。
　　元婧雪回神，微微摇头：“不知。”比起见惯的宫廷景色，这种野生天然的景象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一时让她难以移开视线。
　　晏云缇骑着马往前小走几步，让元婧雪离得更近些去欣赏自然之景，“殿下若是喜欢自然风光，等到东州，我可以陪殿下去看更多的风景，也可以出海游玩，海上风光和陆地的景色很是不同，殿下应该会喜欢。即便不出海游玩，也能品尝很多海错*，或烤或煮，滋味各是不同……”
　　元婧雪听着晏云缇细数东州美食，她的视线不知何时从崖景上移开，看向晏云缇，轻问一句：“你是不是很喜欢京都以外的那些景色？”
　　“是啊，”晏云缇笑着应声，“千峰万壑，湖光山色，殿下见之也会喜欢的。”
　　元婧雪收回视线，语调淡下去：“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现在？”晏云缇诧异看向她，“殿下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吗？这才看了一会儿就要走吗？”
　　“嗯。”元婧雪看起来已经失去兴趣。
　　晏云缇却不急着走，她看向怀中面色冷淡的美人，试探问道：“殿下是在生我的气吗？”
　　元婧雪被她问得抬头，困惑：“我生什么气？”
　　“当然是因为我没听殿下的话，又和钟离钰见面说话谈笑……”
　　晏云缇还没说完，元婧雪打断她的话：“你与何人见面交谈是你自己的事，我为何要因此动气？晏云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元婧雪驳斥得太快太果断，反而让晏云缇觉得不太对。
　　“殿下这样子，可不像是不生气，”晏云缇轻笑一声，故意调侃，“殿下这样子，更像是气急败坏，在诘问自己。”
　　元婧雪忽有些烦晏云缇的敏锐，她想从晏云缇的手中夺过缰绳，“你如何想是你的事。不可在此处留太久，若是有人来……”
　　当然其实不会。
　　即便真的有人要往此处来，暗中护随的萧燃也会提前给出警示。
　　晏云缇松开缰绳，揽住元婧雪的腰身，“殿下怕被人发现？那我带殿下躲起来可好？”
　　元婧雪拒绝：“不必。”
　　这里四下空旷，唯有几棵粗壮的树木，能躲哪里去？
　　况且，她为何要躲？
　　然而，晏云缇不听她的话，揽着她的腰，借着点在马背上的力道轻巧跃上附近一棵高树的枝桠上。
　　此树太高，即便枝桠粗壮，元婧雪也不敢乱动。
　　晏云缇却是悠闲，她往后一仰，斜靠到背后的粗枝上，揽着元婧雪的腰，将她压到自己身前，笑盈盈地问：“殿下昨夜睡得如何？”
　　元婧雪双手压在她的肩头不敢松开半分，生出恼意：“你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晏云缇指尖往上轻点到坤泽后颈的腺体上，意有所指，“当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些别人见不得的事。”
　　“晏云缇！”元婧雪面色冷然地斥她，“你昨日要闻信香，我也让你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非要现在闹？”
　　“殿下说错了，不是我不满，”晏云缇点着她颈后微微发热的腺体，只这么轻碰两下便升温，可见，“不满的分明是殿下不是吗？昨夜明明期望我放出信香，却什么都不说。今日林中相遇那般冷脸，难道不是因此生气？”
　　“在人前我不冷脸，你希望我如何？”元婧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和那位钟离姑娘一样，对你笑脸相迎？”
　　元婧雪一气之下说完，立刻觉得失言。
　　晏云缇听出她话中的气性，心情愈发愉悦起来，“所以说，殿下还是因为我和钟离钰见面谈笑的事生气？”
　　“我说过，你要如何想是你的事，我管不了。”元婧雪不想再和她辩驳，她如今在晏云缇面前真是越发掩饰不了情绪，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晏云缇看着长公主气闷的脸，更觉可爱，“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我想我应该补偿殿下一二，殿下想不想要我的信香？”
　　元婧雪当即皱眉，怕她胡来：“这是在外面，你别胡闹。”
　　“所以殿下这是承认，想要我的信香？”晏云缇笑着反问。
　　“你！”元婧雪冷着脸，“我没这么说。”
　　“殿下若是想要我的信香，很简单的，在这里。”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一只手，按压到自己的唇上，“只要殿下想要，我可以满足殿下。”
　　“我不需要。”元婧雪拽着自己的手，她怕挣脱力度太大致使身体不平衡，反而不敢用力，一时更受限制。
　　“那就当是我需要，”晏云缇启唇，含住女子粉润的指尖，“殿下，我需要你的信香，可以给阿云尝尝吗？”
　　指尖濡湿传来，元婧雪面上羞恼染红，“晏云缇，你……”唇上一热，再多训斥的话说不出来了。
　　唇齿间信香逸散，融合交缠再浸入彼此的体内。
　　晏云缇亲得很缓很柔，她给足元婧雪拒绝的机会和时间，然而直到这一吻结束，元婧雪也没有推开她。
　　一吻结束，四目相对，唇齿间的冷杉香味浓到让人留恋，元婧雪望着乾元那双含笑的眸，只觉不够，她想要更多更浓的信香，浓到能让她感到暖意的信香，心里这般想着，她选择往前，主动覆上乾元的唇。
　　晏云缇将主动权交给她，任由元婧雪在她怀中短暂地肆意索取，仿佛先前冷漠拒绝的长公主不复存在。
　　若是可能，她还想让元婧雪变得主动，再主动一点。
　　————————
　　*海错：海鲜。


第42章 一吻再吻
　　颈侧传来轻细的低喘，女子微张的唇瓣贴近晏云缇的颈项，一呼一吸间，唇齿间融合过的甜香往上飘至晏云缇的鼻尖。
　　晏云缇双手环抱着元婧雪，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手抚在她的脊背上，像是给兔兔顺毛一样，缓缓轻柔地抚顺她的气息。
　　微风穿过林间，一切静谧又安好。
　　偏晏云缇忍不住问：“殿下觉得如何？”
　　含着轻笑的语调，莫名让人有些生出恼意。
　　元婧雪调整好气息，抬头看去，对上晏云缇那双澄净微弯有些勾人的桃花眸，脑海中闪现晏云缇和钟离钰说说笑笑的场景，心中那股恼意夹杂着其他的情绪，引她问出一句：“晏云缇，是不是无论对方是谁，你都会以这种姿态勾引人？”
　　“勾引？”晏云缇眼尾一挑，眸中笑意更盛，长公主难得说出如此直白的话，“那我今日勾引到殿下了吗？”
　　元婧雪想说没有，可她主动回吻已经说明一切，是以冷着脸道：“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扯其他。”
　　美人面颊酡红却冷下神色，若是之前晏云缇定是要被“伤心”的，但如今她看得清楚，元婧雪越这般故作冷漠，越说明她心中情绪叠起。
　　这话问得本身就是奇怪。
　　晏云缇从中琢磨出些“醋味”，面上似在思虑，而后回道：“若殿下问的是，我与她人陷入依赖期是否也会如此，我想……应该会吧，毕竟此事事关性命，为了我和她好，都应该选择接受不是吗？”
　　在元婧雪看来，晏云缇一直是感性的，然而她这番话回得理性至极，忽而让元婧雪反过来去想，或许从一开始晏云缇就是理性的，晏云缇理性得明白怎样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能让她们都舒服，所以才能将此事当作一件正常事，接受得那么快那么自然。
　　越这么想，元婧雪心中越是闷得慌，唇间换取信香的那点愉悦感消失得一干二净，她面上的绯红逐渐淡下去，“带我下去。你该闹的都闹完了，能走了吗？”
　　很明显，长公主是真的不高兴了。
　　晏云缇看着元婧雪那张粉白粉白的脸蛋，突然就很想捏一捏，这么想着，仗着对方不敢乱动，当真伸手过去捏住白软的脸颊，一捏一放跟捏面团似的，惹得元婧雪彻底恼怒，抓住她的手要拿开，斥她：“晏云缇！”
　　晏云缇被她如此生气地一唤，反而笑起来，松开长公主的脸蛋，又握住她的手揉起来，“看，殿下这不是会生气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元婧雪拽又拽不开自己的手，气得无可奈何。
　　“哪里是我想做什么，”晏云缇也无奈起来，“分明是殿下，每次话说一半，从不肯将真的想法吐露出来。明明是生我的气，偏说不气。明明是对我刚刚的回答不满，偏要装作不在意，这样让我猜猜猜，若我哪次没猜准，殿下回去岂不是要气大伤身？”
　　元婧雪被她戳中心思，神情依旧冷冷的：“你自己想得多，不要把责任推我头上。”
　　“真的只是我想得太多吗？”晏云缇“气”得又捏上元婧雪的脸颊，“殿下啊殿下，我若真的这么让你回去，只怕后面几日你都不肯见我了。”
　　堂堂长公主的脸颊，谁敢轻易去捏？还一捏捏两次！
　　元婧雪冷脸拍开乾元的爪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见你了？”
　　“那我之后想见殿下，殿下就会让我见？”晏云缇追问。
　　元婧雪皱眉，意识到晏云缇在给她下套，改口：“见不见你是我的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无理取闹。”
　　“啧，”晏云缇摇摇头，“殿下分明还在生气。既然殿下不肯主动开尊口，那我先解释一二。昨日和今日，我都是偶遇钟离钰，两次遇见她说的话都不到十句。若是殿下嫌我笑脸相迎，那我下次再见到她，就这样如何？”
　　晏云缇说完，冷下脸，面无表情：“看，就像这样，跟殿下的表情一模一样，保证不会再有人来套我近乎。”
　　元婧雪本来气着，看到她这样调侃自己，干脆也伸手捏住乾元的脸蛋，往中间一挤，凤眸眯起：“晏姑娘生得这样招蜂引蝶一张脸，怕是再怎么冷脸，也没用。”
　　“殿下说得对，”晏云缇双眸笑着弯起，“所以同理，殿下再怎么冷脸，也赶不走我。”
　　元婧雪听出她的夸赞，冷哼一声，“是啊，晏姑娘属狗的，最会黏人。”
　　“那我也只黏殿下啊，”晏云缇接过她的话，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回去，“可惜殿下不这么想，殿下觉得，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这么黏她，所以气得要马上离开，是不是？”
　　“不是。”元婧雪松开她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否认。
　　晏云缇不急，“既然殿下说不是，那就是我想多了，想必殿下也不在意我的解释，那便不说了吧，我带殿下回去。”晏云缇说着，坐起身，做出一副要带人下去的模样。
　　元婧雪微怔，在晏云缇即将往下跳的时候，她扯住晏云缇的衣袖，终究没忍住问道：“你想解释什么？”
　　晏云缇转头看她，不确信地道：“殿下真的想听吗？我可不想勉强殿下啊。”
　　元婧雪松开她的衣袖，“你若不想说，那就走吧。”
　　晏云缇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揉了揉，轻叹一声：“好吧，殿下难得主动问一回，那我就说一说我的想法。”
　　元婧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晏云缇的下文，她抬头看去，只见晏云缇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她想往后退，后脑被人压住，这一吻突如其来，把她亲得一懵，反应过来要用力推开人，思及是在树上，改为去扯晏云缇的头发。
　　晏云缇被她扯得头皮一痛，不舍地松开坤泽绵软的唇瓣，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是下一刻就要亲上去。
　　元婧雪真是看不懂她心思了，“你又做什么？”
　　晏云缇舔了舔唇瓣，很真诚地道：“殿下嘴唇好软，我喜欢亲。”
　　元婧雪听惯她直白的话语，连生气都不想生，“所以呢，这就是你的解释？”
　　“是啊，这就是我的解释。”晏云缇说着贴着元婧雪的唇瓣，问她：“殿下不喜欢吗？比起极近的亲密，这种接触更像是一种探索，同时满足触觉和味觉，哪怕分开了，唇齿间依旧留着对方的气味，引着心不断躁动怦跳，想要再来一次。”
　　“殿下，你不想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缓缓的慢慢的，认真去品尝那种探索彼此的感觉……”
　　晏云缇的话轻得像是蛊惑，离得又这般近，元婧雪想拒绝也没办法拒绝，晏云缇的唇再次贴上来。
　　晏云缇的话语引导在前，元婧雪的注意力当真被触觉和味觉吸引而去，纯然的探索品尝，唇齿间没有丝毫信香的掺杂，即便如此，这种纯粹的亲吻仍然让人沉沦，元婧雪像是被引着往无尽的深渊坠去，明知不对，还是任由身体往下沉落。
　　四周的风声鸟鸣尽数淡去，她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晏云缇身上，直到一吻结束，急促而又灼热的呼吸扑打在自己的面颊上，元婧雪才意识到她已经主动坐进晏云缇的怀中，双手紧抱着晏云缇，与她形容亲密得像是一对恋侣。
　　比这样更近的接触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同。
　　元婧雪说不清那种感觉，等反应过来时，又是一吻结束。元婧雪靠着理智，偏开头，与晏云缇下一吻错开，声音低喘：“够了。”明明理智尚在，她竟在煌煌白日下，与晏云缇这般忘形，实在让元婧雪无法接受。
　　晏云缇舔舔唇，听话得不再吻上去，她克制着一直吻得很轻，所以元婧雪的唇最多红润了些，不会叫人看出什么不对。
　　“殿下觉得如何？”晏云缇错开到元婧雪的耳畔问着。
　　气息入耳，元婧雪感觉心跳难以平复，她不想回答，反问回去：“你觉得如何？”
　　“我当然感觉很好，”晏云缇吻着她通红的耳廓，“殿下主动抱住我，主动探索，主动邀请我，我从未感觉这么好过。”
　　勾着她的舌尖进入自己的口腔，元婧雪闭上眼，很想把刚刚那段记忆抹去，分明最开始她只是想要晏云缇的解释而已。
　　对啊，晏云缇的解释呢？
　　元婧雪迟来地想起这个问题，晏云缇在她耳边低笑出声，“殿下还不明白吗？因为是殿下，我才会这样啊。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我和殿下的信香是独一无二的契合。也是因为殿下那日选择了我，所以才会有今日种种。换不成旁人，也无法换成旁人。我想黏的，我要黏的，也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殿下总说我想得多，可在我看来，分明是殿下想得太多，还不肯与我说清楚，只让我猜，也不知这次阿云是否猜对了？这样的回答是否让殿下满意呢？”
　　元婧雪不知该怎么回她，心思被人彻底剖白，她倒宁愿没有问出那个问题，故作冷硬地道：“你这话也不过是哄人罢了。”
　　晏云缇听到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她看向元婧雪的唇，抬手指腹压上去，轻缓划过，“那殿下来说，若是换成旁人，殿下也会像刚刚那样，一吻再吻吗？”
　　唇瓣上传来阵阵酥麻感。
　　元婧雪拍开晏云缇的手，更觉自己的问题蠢透了，哪怕她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却很清楚，如果不是晏云缇，她怎会如此轻易忘形？
　　方才那番，到底是身体使然还是心在作祟，元婧雪分不清了。


第43章 阿雪可爱
　　“我不是你，整日心里念的想的都是这些事。”元婧雪冷静道。
　　“殿下是这么想我的吗？”晏云缇逼近她的面颊，指腹压上红软的唇瓣，“既然如此，我也不该辜负殿下的期望才是，可要好好再亲一次。”
　　“晏……”元婧雪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双唇再次被人封住。
　　像是对她的回答极其不满，晏云缇这一次亲得很用力，用力到两人分开的时候，元婧雪觉得自己的唇瓣已经快要麻木了，再看晏云缇的唇，更是艳红似血，看着让人脸红。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厮磨，元婧雪本就有些反应，晏云缇更是不知收敛，趁着亲她的功夫，手已经探到她的身前，跟捏面团一样。
　　元婧雪将她的手拽开，急促的气息下低声呵斥：“晏云缇！你放肆！”
　　晏云缇趁着机会捏最后一下，笑着把人抱紧，彼此身前挤压，将柔软的白兔压扁。
　　少女清朗的笑声透过元婧雪的耳膜传进去，“殿下的白兔实在太软，我没忍住，不如那只兔兔就叫阿软吧？”
　　亲完摸完就开始转移话题。
　　元婧雪压根不想理她，什么阿软，亏她想得出来！
　　“闹够了就下去。”元婧雪嗓音冷冷。
　　晏云缇心情甚是愉悦，只觉昨夜因为长公主的区别对待而积攒出的郁闷烟消云散。
　　毕竟元婧雪对宁若岚再亲昵又如何？
　　能这么亲长公主的唯她一人而已。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跃身而下，稳稳落到地面上，又将人托举到马上，坐到元婧雪的身后，骑着马慢悠悠地下山。
　　“殿下不舒服吗？”因走得慢，元婧雪几次动作的调整被晏云缇看在眼中。
　　“没事，你走快些便是。”元婧雪无意多言。
　　晏云缇却不听她的，松开缰绳，“殿下换个姿势坐。”说着抱着元婧雪的腰帮她换成双腿侧坐的姿势，手探到她的双腿内侧轻轻按揉几下，“殿下应该是不常骑马，刚刚骑马又跑那么快，怕是磨到了，上个药应该会好点。”
　　元婧雪脸上飞红，拿开她的手，“你说话就说话，管好你的手。”
　　“我只是想帮殿下松缓松缓。”晏云缇无奈收回手，一手搂着人，一手牵起缰绳，岔开话题：“今夜虽没有夜宴，但各处会有篝火烧烤，殿下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猎来烤给殿下吃，先前每次我和娘亲外出野宿，都是我负责烤肉，大家都夸我烤出来的肉又香又嫩，殿下要不要尝尝？”
　　元婧雪想到上次击鞠宴上晏云缇被众人围起来的场景，而今夜这各处篝火本就是为了让各家女郎松快松快，若有意还可邀对方共舞，往年也成过几对。
　　想到此处，元婧雪意味不明地道出一句：“怕是到时候，你手上的烤肉都不够分。”
　　“不够分？怎么会？”晏云缇觉得奇怪，“我烤的肉只分给殿下啊，怎么会不够分？难道殿下现在胃口变大了？也没长肉啊。”说着又在元婧雪腰上捏一把，正好捏到她腰侧的软肉，惹得元婧雪低声警告：“晏云缇！你再乱摸，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砍了！”
　　“手可不能砍，砍了后我以后还怎么服侍殿下？”晏云缇脸皮愈发厚，说话也没顾忌，眼瞧着是要把人惹恼了，话题一转：“殿下最近有练瑜伽术吗？感觉如何？”
　　元婧雪气都气不过来，也懒得生气，冷淡回两个字：“在练。”
　　“那这两日出来骑马，是因为我说的体力不行要锻炼身体？”晏云缇再问。
　　元婧雪继续惜字如金：“不是。”
　　这语气，这神态，那就是了。
　　看来长公主还是在意她说的话嘛。
　　晏云缇心情更觉舒畅，“我今夜把肉都烤好，殿下记得让人来找我，到时候我借口给三弟送肉，让殿下也尝一尝我的手艺。”
　　晏云缇连理由都想好了。
　　元婧雪觉得这时候拒绝，未免让人失望，只道：“随你。”
　　晏云缇听她这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说，起了逗人的心思，在元婧雪耳边问道：“今日的亲亲，殿下喜欢吗？”
　　“喜欢”正好也是两个字呢。
　　可长公主怎么会说呢，不仅不说还要冷着脸说她：“合该把你的嘴也封起来。”
　　晏云缇越看怀中故作清冷的美人，越觉得喜欢，在元婧雪的耳边感叹：“之前总觉得殿下冷脸吓人，现在真是越看越觉得……”她故意停顿片刻，接着声调轻软下来，每一个字却清晰得很，“我的阿雪，当真是可爱。”
　　耳廓被人说得发热，元婧雪真是不明白晏云缇哪里看出来的可爱？
　　难不成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对，她们又不是情人。
　　一声“阿雪”还不够，晏云缇在她耳边继续唤着“婧雪”，将她的名字翻来覆去唤出声。
　　元婧雪不得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闭嘴。”
　　晏云缇看着美人通红的耳廓，喉间溢出一声声低笑，却不再多说多做什么。
　　元婧雪只当她什么都没看出，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地下山去。
　　到了夜间，各处的篝火都燃起来，四处都摆着烧烤架子，说话声欢笑声喧闹成一片，气氛很是热烈。
　　晏云缇身处这热闹中，端坐在烧烤架前，仔细地给每串肉刷油翻面撒料，余光中瞥见某只手伸过来，开口提醒：“要吃自己烤去。”
　　“你烤这么多，不让吃？”谈宁惊诧地坐到她对面，看到盘中已经烤好的外焦里嫩的鸡肉串，实在忍不住，冒着被打手的风险，抢一串过来，迅速咬下一块肉，“你一个人肯定吃不掉的，我帮你分担分担嘛。”
　　谈宁吃完一串还想再吃，晏云缇把盘子往身后一挪，“那边有宫人在烤，你去那边吃。”
　　“宫人烤的没有你烤的好吃。”谈宁眼见吃肉无望，打量着她：“晏云缇，你不对劲啊，这么多串烤肉，你要送给谁？总不可能是给你那三弟吧。”
　　“就是给他的。”晏云缇面不改色地撒谎。
　　“鬼才信你。”谈宁低声吐槽一句，面上要端着大家闺秀的姿态，自然不能真的毫无姿态地去抢肉，索性说起自己的烦心事：“我要是有你的身手就好了，你不知道，那姓崔的有多烦人，我们还没定亲呢，他就想动手动脚，昨夜要不是那位宁大人帮忙，我差一点就要给他下毒了。”
　　晏云缇：“宁大人，宁国公府那位？”
　　“对，就是她，以往只听说她手段冷厉，以为有多吓人，”谈宁说起宁若岚，语气轻松不少，“昨夜一见，方知传言误人，这位宁大人倒是乐于助人，待人也好，昨夜特意将我送回住处呢。她以坤泽之身坐到如今的位置，倒真是让我羡慕。”
　　宁国公府长子病弱，承继爵位后并不任官职，如今是宁若岚撑着宁国公府，她能从历州那偏远之地回到京都高升，足可见她的本事和能力。
　　晏云缇不大愿意聊宁若岚，岔开话题：“那姓崔的，要我帮你解决吗？”
　　谈宁口中姓崔的，是指成安侯府的嫡子崔延致。
　　谈宁的父亲乃是安昌伯，亦有爵位在身，但伯府本就低侯府一等，谈父也不得重用，安昌伯府眼瞅着一日不如一日，谈父便在女儿的婚事上用心，企图让谈宁去攀个高枝。
　　谈宁母亲早亡，如今的继母待她不算好也不算坏，谈宁早看清父亲的寡情，对亲情无甚留恋，要她去嫁给崔延致那个浪荡子，她不会愿意。
　　“怎么解决，揍一顿吗？”谈宁笑着回道，缓缓摇头：“揍他一顿虽是解气，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且看着吧，就崔延致那张不把门的嘴，今夜必定要惹祸上身。”
　　“你心里有数就好，若有困难就找我帮忙。”晏云缇说着把烤好的肉尽数放到盘中，端着盘起身要走。
　　谈宁想去抢，晏云缇直接一个利落转身，让她抓空。
　　谈宁轻嗤一声：“真是见色忘友。”
　　晏云缇也不否认，端着盘子远离人群，接着脚步一转，朝着营帐驻扎的地界而去。
　　若是整日待在行宫里，与身处宫城又有何区别？是以陛下让人在外面扎起营帐。
　　萧燃带人进来时，元婧雪正倚在窗边看着天幕下的繁星，听见萧燃在身后道：“殿下，烤肉带来了。”
　　元婧雪没有转身，应上一句：“放下吧。”
　　烤肉的香味近了，怀中的兔子动弹得更厉害。
　　元婧雪轻柔抚摸着它，点着它的脑袋：“阿软，不要跟她学，不可以闹腾。”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从身后传来。
　　元婧雪转身，待看清身后端着烤盘穿着宫人服饰的晏云缇，注意到晏云缇面上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想到自己刚刚唤出的“阿软”，冰冷的视线落到萧燃身上。
　　萧燃头皮发麻，低头解释：“晏姑娘说，她亲自烤的肉，必须亲自端来给殿下尝。”她也是实在拗不过，盘子拽又拽不动，只好带着人过来了。
　　元婧雪收回视线，看也不看晏云缇，“下去吧。”
　　这话自然是对着萧燃说的，萧燃立刻转身离开，脚步飞快。
　　晏云缇端着烤盘放到窗边的桌子上，坐到元婧雪的对面，拿起一串递给她：“殿下尝一口？”
　　元婧雪冷冷望着她，任凭烤肉递到嘴边，也不张口。
　　晏云缇眨眨眼，佯装不解地问道：“殿下是想要我换种方式喂吗？今日亲得多了，我怕殿下嘴麻……”
　　元婧雪不想动气，拿走她手中的烤串，不明白：“你又过来做什么？”
　　“因为我在想，”晏云缇眉眼弯弯，“殿下此时，应该需要我。”
　　白日亲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她当然要来帮长公主纾解一二。


第44章 兔兔好奇
　　今夜月明如水，落入少女的桃花眸中，像是化成闪烁不止的繁星，星星点点泛着诱人的光亮。
　　元婧雪放下烤串，垂眸双手抚摸着怀中好动起来的白兔，捏着它的耳朵，声色平静：“今夜篝火如星，晏姑娘不去玩闹，却来这里说笑，当真是好兴致。”
　　“殿下说是玩笑，那就是玩笑话。”晏云缇不反驳，将盘子里调好的四碟料分别放到元婧雪和自己的桌前，又拎起茶壶倒上两杯清茶，“这两碟料是我亲自调的，一碟微辣，一碟偏酸甜，殿下看看合不合胃口。”
　　行宫几日相处下来，晏云缇对元婧雪的胃口多少有些了解，长公主爱吃辣，但不太能吃辣，所以微辣正好，配上酸甜的料碟，更是不会出错。
　　元婧雪抱着兔子，不动烤串。
　　晏云缇不催她，拿起一串烤串，自顾自吃起来，边吃边评价：“虽说有些冷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我实在是饿，殿下不吃的话，小心被我吃完哦。”
　　鼻尖食物的香气不断，元婧雪腹部微动，晚膳本就用得不多，一抬头看到晏云缇眯起眼睛吃得欢快的模样，更觉胃中空荡。
　　若是再不吃，怕是要发出些不雅的声音。
　　本就是烤给她吃的。
　　元婧雪面色自然地伸手拿起一串烤串，沾上微辣的调料，一口咬下去，鸡肉的外焦里嫩和辣味的调料完美融合在一起，引得口中生津，竟想吃更多。
　　窗外暖风袭来，窗内两人对坐而食。
　　盘子上的烤串签数越来越少，到最后正好剩下最后一串烤蘑菇，晏云缇抢先一步拿下，看出元婧雪还想吃，递到她嘴边，“殿下吃一半，我吃一半，如何？”
　　元婧雪抿唇，从小被告诫不能贪食，更不能将饮食喜好表露得太明显，然而每每和晏云缇在一处，她总会忘记这些规矩，甚至口腹之欲都在加重。
　　如今想起，元婧雪克制地拒绝：“不必，你吃完便可以走了。”
　　“可我吃不下一串了，殿下当是帮我分担如何？”晏云缇执意。
　　元婧雪不觉得一串烤蘑菇有什么吃不下的，为免浪费食物，她还是吃下半串，更觉味蕾充实。
　　因是一直开着窗通风，营帐内没有留下太多味道。
　　元婧雪吩咐人端水进来，各自洗完手漱完口，转身便见晏云缇坐回窗前的玫瑰椅上，怀中还抱着挣扎不已的白兔。
　　不知为何，阿软似乎不是很喜欢她，或许是因为是晏云缇将它捉来的。
　　元婧雪走到窗前，伸手接过被晏云缇蹂躏的兔子，提醒她：“你该走了。”
　　晏云缇身姿松散地靠在椅子上，单手拄着下颌，仰头望着她，声音懒懒地道：“走不动呢，刚吃完困困的。”说着闭上眼似真要睡着。
　　元婧雪自知拽不动她，懒得管：“你愿意在这里吹风睡，那便睡吧。”说着抱着阿软转身要走，刚走两步，手臂被人一拽，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一下被晏云缇扯进怀中。
　　阿软吓得一溜烟跑下去，蹦跶着跑远了。
　　晏云缇双手环住坐在怀中的温软美人，头埋在她的身前，“殿下陪我坐一会儿吧，当消消食。”
　　晏云缇的脑袋在她身前蹭来蹭去，元婧雪脸上微红，轻扯她的头发，“你这是消食吗？”
　　分明是又饿了！
　　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晏云缇抬头望她，鼻尖蹭得发红，将人抱得越发紧，“殿下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饱暖思……我大概是又饿了。”
　　元婧雪被她抱得太紧，身子紧贴在一起，难免有反应，推着她的肩膀，“晏云缇，我今日已经纵你很多次了，你不该要求这么多。”
　　“是我的要求多吗？分明是殿下撩拨我，”晏云缇神色委屈起来，“殿下知道的不是吗？闻信香只是望梅止渴，不仅不解渴反而会加重渴望，而昨夜殿下却同意让我闻信香，这不是撩拨是什么？”
　　晏云缇惯会颠倒黑白，元婧雪不中她的圈套：“你若觉得不该让你闻信香，下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闻信香，如何？”
　　当然不好。
　　晏云缇压在元婧雪脊背上的手探到她的颈后，触及微微生热的腺体，轻叹一声：“殿下啊殿下，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体呢？如今拆了我给的台阶，难道要硬生生忍过一晚吗？”
　　“是又如何？”元婧雪冷言反驳，她记得白日里的失态，今夜不想再放任自己。
　　“为什么呢？”晏云缇不明白，“在行宫里，殿下不是已经接受了吗？”她以为元婧雪已经可以坦诚接受身体的反应，可今夜一切又像是回到最初。
　　“没有为什么。”元婧雪不想回答，偏头不看她。
　　晏云缇抱着她的力道松了些，这次真心实意地叹上一口气，“殿下，你这样，我会很累的。”
　　元婧雪眼睫微动，不看她，“你若嫌累便走吧。”
　　晏云缇怎么可能走，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继续轻低着声音道：“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我在猜殿下的想法和心思，我知这是殿下的身份和习惯使然，不愿轻易将想法告知旁人。可我们如今之间的关系，殿下再不愿承认，也算得上亲近二字。亲近之人，若话不明白，处处藏着掖着，难免要生出嫌隙。
　　“殿下，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我也不想误会殿下。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坦诚一些，至少为什么不愿意，你可以告诉我，我也不是非做不可。”
　　元婧雪垂眸，视线触及晏云缇认真诚恳的神态，心知话不分说明白，只会让彼此难受。
　　可是，该怎么说，说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心？
　　简直荒谬。她与晏云缇相识才多久，何以到动情那一步？
　　或许是她想多了，她不该总是如此别扭，毕竟是晏云缇一直在配合她。
　　元婧雪试着说服自己，抵触的情绪渐消下去。
　　她道：“母皇从小教导我，身为大启的嫡长公主，不该肆意妄为，不该放纵贪欲，我该行克制言谨慎，更不能对任何人和事偏袒，一颗心不偏不爱，方能控人心掌天下。”这些话本不该对晏云缇说，但这是最好的回答，她的不愿不能，皆是从小养出来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不可更改。
　　晏云缇听着却只觉得心疼，明明是天底下最该肆意的人，却被教导着规行矩步，不可行差踏错一步，甚至在饮食上都要克制一二，这样真的对吗？
　　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可她也有她的想法，晏云缇反问道：“那殿下有想过吗，若是连偏爱一人不都敢，那拥有那些权势地位又为了什么呢？若是一颗心当真不偏不爱，又怎么把天下百姓装进去呢？”
　　元婧雪皱眉，晏云缇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但这样的话不该说出口，“莫要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些话。”
　　晏云缇弯眉一笑：“殿下是在关心我吗？”
　　元婧雪移开视线，不看她的笑容，“你要的解释我已经给了，你可以走了。”
　　“这是今夜殿下第三次赶我走了，”晏云缇握着元婧雪的手摸到自己心口处，“殿下摸一摸，看看我这颗心是不是都碎掉了。”
　　元婧雪按在她的心口处，莫名觉得有些烫手，“心碎了，那就回去慢慢补。”
　　“不行，”晏云缇摇头，覆到元婧雪的耳边，“要殿下亲亲才能补好。”
　　乾元一撒起娇来，语气甜腻得很。
　　元婧雪微微侧头，避开她的气息，“晏云缇，你要出尔反尔吗？”
　　说了不是非做不可，还在这里纠缠。
　　“那殿下怎么想的呢？”晏云缇伸手点着元婧雪的颈后，抵上她的鼻尖，气息交缠起来，“若是觉得贪欲太过，大可不必这么想。算来今日已是第五日，五日一次，如何和贪欲二字扯上关系？”
　　元婧雪知道她满嘴都是“歪理”不能听，试图拉开距离，“这不是在宫内，若有人来……”话没说完。
　　晏云缇贴心地把窗落下，唇已经贴上来：“但凡殿下不愿，我即刻离去。”
　　乾元气息已近到不能再近，等着她的回答。
　　元婧雪感觉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得越发杂乱无章，像是白日里那般，克制不住的亲近念头升起，乾元又摩挲着她的唇瓣。元婧雪静默半晌，低轻着声音道出两个字：“轻些。”
　　“好。”晏云缇应声，吻更进一步。
　　两人坐在窗前，没有合拢的窗户偶尔会被风吹开一线缝隙，月华落到女子的肩颈锁骨处，映衬着皙白泛红的玉白肌肤。
　　晏云缇的吻落在元婧雪的心口处，吻完又回到她的面颊前，伸手按在她的心口处，一字一句地道：“殿下，你不知道，你的心有多软。”
　　元婧雪伸手抵在她的肩头，抿紧的唇松开，提醒她：“阿软。”
　　晏云缇回头去看，只见刚刚还跑没踪影的兔子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不远处望着她们俩。
　　元婧雪明显紧张起来了。
　　晏云缇低笑两声，拿起外衫披到元婧雪的身上，哄着人：“殿下别怕，它不懂的。”
　　兔兔不懂，但兔兔会看啊。
　　阿软许是真的好奇，待在那里不肯走，望着两人。
　　晏云缇抱着怀中轻抖的人，笑着道：“殿下，到底它是兔兔，还是你是兔兔啊？”抖得这么厉害。
　　元婧雪瞪她一眼，奈何眸中春雾一片，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引晏云缇笑着吻在她的眼尾处，又说出那句话：“殿下，你真是，太可爱了。”说完又补上一句：“可怜，可爱，惹人欺。”


第45章 陷害谋划
　　因窗户一直没有封严，晏云缇也就没有放出信香，趁着怀中肤白泛粉的美人兔兔颤抖之际，犬牙抵到她的颈后，渡进去一些信香，以作弥补。
　　甜香自唇齿间四溢而出，晏云缇的掌心顺着元婧雪的脊背轻抚而下，在她耳畔处轻问：“殿下觉得如何？”
　　乾元很是执着问这个问题。
　　元婧雪一向不予她回应，一直以来都是晏云缇猜她的想法，即便她不说，晏云缇也能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答案，但不知为何，她莫名想起晏云缇那句轻叹的话语——
　　“殿下，你这样，我会很累的。”
　　晏云缇有句话说得对，以她们如今的关系，没道理让她一直猜猜猜。
　　或许，她该适当给予一些回应。
　　怀中美人一直静默着，唯有急促烫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肩头，晏云缇心知不会得到回答，双手环住人，正要将她抱起之际，听到颈侧传来低轻的一声：“还好。”
　　晏云缇一怔，本要起身的动作停下来，转头看向元婧雪，“殿下说什么？”
　　元婧雪不想和她对视，脸庞外侧着，看不见晏云缇的视线，那些话说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艰难：“你做得，很好。本是有些头痛，现在身体舒缓很多。只是下次，不可在窗前胡来。”
　　营帐隔音本就弱，窗又留着缝隙，她怕声响太大，叫外面人察觉。偏晏云缇是个胆子大，几次三番撒娇让她唤“阿云”，她禁不住轻唤几声，反让她更放肆。
　　好在，阿软没一直看下去，这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
　　元婧雪心念翻转间，根本没注意到晏云缇面上神色的转变——怔愣惊讶转变成难以掩饰的喜悦，虽说只有“很好”两个字，但这听在晏云缇的耳中，已是莫大的鼓励。
　　她悄声在元婧雪耳边问：“殿下如此夸我，是打算现在就来第二次吗？”
　　元婧雪愕然转头看向她，抓住她握住自己身前的手，微微恼怒：“晏云缇，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殿下不清楚吗？”晏云缇无辜一笑，抓住机会捏最后几下，还是起身抱着人朝床边走去，“与殿下玩笑呢。明日还有狩猎比试，我怎会再折腾殿下？殿下的药放在何处，我帮殿下双腿再上一次药。”
　　元婧雪的双腿内侧早因骑马被磨红，虽上午上过一次药，但红痕未退。
　　晏云缇找出药，不顾元婧雪的阻拦，坚持把她的双腿抱到怀中，细心将药涂抹上去，边涂边道：“要不明日我多打一些猎物，然后暗中送给殿下？”
　　元婧雪抿唇侧着头，指尖捏紧身侧的衣裙，闻言拒绝：“不必，明日林中人多，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晏云缇说完，怅然一句：“反正殿下是不愿意在人前和我扯上一点关系的，我明白的。”
　　元婧雪很不想理她，晏云缇这脾气真是时好时坏，她说得有什么错？也值得她这么委屈？没忍住反问一句：“晏姑娘在旁人面前，不也刻意疏远着吗？”
　　晏云缇下意识就要回一句，这不是殿下的要求吗？但思来想去，元婧雪好像没有在明面上如此要求过她，只是她们彼此心里清楚，她们的关系最好不要透露出去。
　　一则她的乾元身份未曾公开，二则依赖期终有结束一日，结束之后……
　　晏云缇打住想法，她不太愿意往下想，指尖继续抹着药膏，顺势将话题一转：“那三日后放福灯，殿下可以允我同行吗？”
　　往年陛下放福灯，御船上会有宗室子弟和官员随行。
　　而今日午后，陛下已命人将消息传出，今年的福灯由长公主亲放，关于随行名单，自然也是由长公主来决定。
　　晏云缇想过扮成侍女跟上去，但怕船上到时候出什么事，她的身份被发现反而更解释不清，不如光明正大上船随行，倘若真发生什么事情，她也好随机应变。
　　元婧雪对她想要参与这样的热闹显然有些意外，“到时候会安排画舫随行，你若真的想游湖，坐后面的画舫反而自在些。”
　　晏云缇把药上完，拿着帕子一角擦擦手，抬头看向元婧雪：“可我想和殿下同行，殿下是觉得和我同坐御船这件事也不能接受吗？”
　　元婧雪收拢双腿，听她如此说，反问道：“我何时这样说过？到时随行之人大概在十人左右，你若要去，那就将人多换成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免得你一人太突出。”
　　“小姑娘？”晏云缇双眸微眯，借题发挥，“殿下有我一个不够，还要别的小姑娘？”
　　晏云缇逼近身前，元婧雪伸手抵上她的肩膀，“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到时候随行的都是坤泽和中庸，你才该注意一二，莫要给我惹事。”
　　“惹什么事？”晏云缇抱住女子柔软的腰身，“我是因殿下而分化成乾元，自然是属于殿下一人的乾元。”
　　“花言巧语，”元婧雪根本不信，“这些话要说，你对着那些向你邀舞的姑娘家说去。”
　　“嗯？”晏云缇听出不对，她看向元婧雪微恼的面色，“邀舞？殿下怎么知道今夜有人向我邀舞？”
　　今夜确实有不少人向晏云缇邀舞，大多是上次击鞠赛上见过的姑娘，不过晏云缇一个都没答应，专心致志地烤肉。
　　这会儿听元婧雪这么说，她一下反应过来：“殿下派人盯着我？难道是怕我和别人共舞吗？难怪一开始连我的烤肉都不愿意吃，莫不是喝多了醋？”
　　“胡说八道，”元婧雪这会儿实在不想离晏云缇太近，刚刚上药就已经……“是萧燃偶然看见的。药都已经上完了，你还不走吗？”
　　晏云缇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在元婧雪耳边悄声道：“殿下，上药的时候我看见水了，现在不在窗边，若你想，我可以慢一些，不会影响明日的比试。”
　　元婧雪觉得应该拒绝，她就知道不该让晏云缇帮她上药，不该看的地方偏要看，拒绝的话临到唇边，对上晏云缇的一双灿烂星眸，鬼使神差的，冒出四个字：“最后一次。”
　　“好。”晏云缇笑着应下，她抱着元婧雪跨坐到自己怀中，抵上她的唇，“让我尝尝，殿下嘴里的醋味有多浓。”
　　醋味没有，倒是甜得很，引得人一尝再尝。
　　晏云缇用一张湿帕子仔仔细细擦过元婧雪的全身，把人塞到被窝里，低头在她的额上轻吻一下，“殿下睡吧，我这就走了。”
　　元婧雪指尖微动，却没有伸出手去。
　　她没有理由让晏云缇留下来陪她，虽然她心知晏云缇陪着她，她会睡得更沉一些。
　　或许，她们的身体确实契合。
　　晏云缇轻手轻脚地收拾完，穿上一身新的宫衣，那身已经弄湿，只好交给锦似她们去处理。
　　出去的时候，远处篝火的喧嚣声还没歇停。
　　晏云缇一路绕着巡逻的卫兵，回到营帐，将宫衣换下，想到谈宁先前说的“惹祸上身”，又出去一趟，想看看热闹有没有收场，若没有也可以帮上谈宁一二。
　　不想运气正好，去的时候热闹刚开场，崔延致喝得满面醺红，一张口就是狂妄之语：“长公主一个女子，又是坤泽，有什么资格放福灯？要我说，三皇子才是最有资格代替陛下放福灯！”
　　此言一出，周遭喧闹的声响顿时尽消下去，有几个跟崔延致交好的公子上来想捂他的嘴，劝他别再说了，刚刚还悄声低语，这会儿说上头了竟开始不顾不管大声嚷嚷。
　　谈宁适时出现，想要劝他：“崔公子还是慎言，陛下的决定岂是我们可以论断的？”
　　崔延致瞧见她，想到昨夜被宁若岚斥责的事，气血上涌，上去就要扯谈宁。
　　晏云缇脚步飞快地上前，谁知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拦到谈宁面前，拧着崔延致的胳膊用力一扭，“崔公子，我昨日就警告过你，这里是陛下行宫，容不得你放肆！”说完，将人一甩，直接将崔延致甩到地上。
　　崔延致吃了满嘴的土，嘴里还在叫嚣：“宁若岚，你敢对我动手！”说完，指着谈宁就说她不配，话里嫌弃着安昌伯府的没落，因是醉话，完全不知遮掩：“你有何可矜持的，要家世没家世，要容貌不过也就那样，还比不上那些花楼的女子热情……”
　　这次不用宁若岚出手，晏云缇上前一脚踹上去，脚踩着崔延致的胸膛，让他爬都爬不起来，冷声道：“非议长公主，毁辱女子名声，你们崔家真是好教养。”怕是富贵也到头了。
　　晏云缇不想再听那些腌臜之语，摘下崔延致腰间的荷包，直接塞到他嘴里，很快有卫兵来将崔延致带走。
　　谈宁没想到会闹成这样，她皱眉看着，先是谢过宁若岚的相助，而后走到晏云缇的身边，悄声道：“闹大了。”
　　晏云缇：“怎么了？”
　　谈宁声音更低：“我给他下了一点药，借着酒劲起效，会让他口不择言，再加上我的引导，他该说出对谈家的不满，而不是议论起长公主和三皇子。”
　　如今闹成这样，要是查下去，查到崔延致中药……
　　晏云缇听明白她的意思，低声对她道：“先别急，等等看宁若岚那边怎么说。我觉得此事未必会查到你头上。”
　　怎么就那么巧呢？午后消息刚传出来，晚间崔延致就说出这一番狂妄之语，把长公主和三皇子都扯进去。
　　“说不定是有人引导。”晏云缇分析道。
　　崔延致醉得再深，宁若岚那边也有法子让他速醒，不用上刑，随意恐吓两句，就什么都招了。
　　今夜和崔延致一起喝酒的几位公子也被宁若岚“请”过去，其中那位引导崔延致说出“长公主不配”之语的公子姓卓，卓家公子说自己是私底下胡言乱语，没有想过崔延致会闹起来。
　　不巧，卓家和三皇子的母家闵家有结亲。
　　这么一查下去，便成了三皇子对陛下的决定和长公主放福灯一事心有不满，这才借着崔延致的口骂出来。
　　这事可大可小，元聿修当即就去陛下营帐哭诉，说自己绝无此心。
　　这消息传到二公主的营帐内时，元姈华刚从钟离钰的手中接过一瓶药，闻言嗤笑一声：“蠢货。”当真是蠢啊，她这么一点手段就能让元聿修急得焦头烂额，凭什么和她争呢？
　　钟离钰坐在一旁，只当听不懂，待到禀报的侍卫退去，她低声道：“这药融血之后难以查出，应当能帮上殿下的忙。”
　　元姈华将药放到桌上，冷声道：“当年你也这么说，结果不过是一场高烧，想用这么一瓶药换减免抽解税三成，钟离姑娘觉得值吗？”
　　钟离钰低着头，态度恭谨：“当年是一场高烧，如今又是一场高烧，这次烧及性命，那便更理所当然。”
　　元姈华双眸眯起，视线垂落到桌上的那瓶药，眼中渐浮起杀意。
　　母皇的态度实在令她焦急。
　　今年年初她被夺去兵部协理之权，而今日母皇将放福灯一事交给元婧雪，她如何能不急？
　　若不是元婧雪，她又怎么会失去兵部协理之权？
　　去岁她亲去历州剿匪，不费一兵一卒将那些山匪招安，安排那些人进入历州卫军营，本是一桩极好的功绩。
　　谁知今年年初，历州传来消息——原来那伙被招安的匪徒匪首是南旻细作，他们假意被招安，进入历州卫军营中打探军机要秘，企图夺营。幸被担任副统领的宁若岚识破，将计就计，揪出更多藏于历州各地的南旻奸细，一伙端尽，免除被夺营之危和历州失守之危。
　　这样的消息一传回京都，人人夸赞的功绩变成辨人不清留下祸端，她被母皇狠狠斥责一顿，撤去协理兵部一职；而宁若岚被调遣回京，升任京卫司副指挥使。
　　元姈华不信一切有那么巧合，元婧雪如此谋害她，她当然要回击，可惜千岁宴那次没能成功，反而叫母妃失势。
　　元姈华沉默半晌，终是拿起桌上那瓶药，对钟离钰道：“若是这次能成，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第46章 醋坛打翻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崔家和卓家两家各自坐上一辆马车，提前离开漉山，折返回京。
　　晏云缇起来后，从宫人口中听到后续——崔延致恣行无忌口无遮拦，成安侯教子无方，着降侯为伯，世袭的侯爵之位也改为降等袭爵。而卓家公子虽是私底下胡言乱语，也不能免罚，卓父的官阶降一级，命父子二人一同回府闭门思过半月。
　　更不要说，两家一早离开漉山，连参加今日狩猎比试的资格都没有，脸面和地位都丢了个干净。
　　“世事无常，”谈宁骑马走在晏云缇身旁，低声感慨，“崔延致之前还口出狂言嫌弃我家世低，如今他也不过是平民之身了。”
　　崔父如今虽还是成安伯，但降等袭爵之后，崔延致再无爵位可继，此后除非有功名在身，不然他也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而看崔延致那才学性子，走上仕途的可能性太低。
　　晏云缇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此事最终虽没有牵累元聿修，但看元聿修今日的脸色，昨夜定是也被陛下训斥一番。
　　这一番口舌之祸，唯一没有被牵涉其中的，唯有二公主。
　　幕后之人是谁显而易见。
　　当初千岁宴后，容贵妃的掌宫之权被分去一半给闵淑妃，如今二公主果然开始针对三皇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真是这么简单那便好了。
　　只怕毒蛇还在暗中盯着长公主。无论如何，两日后的游河，她绝不能让元婧雪出事。
　　晏云缇心中这般想着，感觉到谈宁的马离得更近，听见她声音压得很低地道：“不瞒你，昨夜宁若岚来找过我。”
　　晏云缇看向她：“她查到你了？”
　　谈宁注意着四周，轻“嗯”一声，“昨夜我假说要为前夜的无礼慢待赔罪，向崔延致敬过一杯酒，是趁那时悄悄给他下药的。宁若岚审问那几位陪着喝酒的公子，发现崔延致是自我敬酒后，开始言语没有分寸，便来找了我。我吓得要死，生怕这事被捅到圣上面前，谁知……”
　　谈宁面色难看起来，语气尤带气愤：“她竟是来诈我的！太医根本没有诊出不对，是她心中存疑，故意吓我，逼我将事实说了出来。亏我昨日还觉得她人好，不想她的心思如此深沉，看来以后要与她疏远些。”
　　晏云缇倒不觉得意外，还有心情为宁若岚说几句公道话：“她既将这件事瞒下，可见还是理解你的。”
　　谈宁轻哼一声：“你是没看到她昨夜那审犯人一样的态度，我是不敢与她这样的人来往，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言语间算计你。不过你说得也对，她昨日的意思是我做事不够谨慎，才让人抓住把柄，费那么一番口舌，好像只是想告诉我，下次做事注意些。真是个怪人。”
　　晏云缇听着她的话，眯眼望向远方——远处两匹马并肩而行，宁若岚骑马走在元婧雪身侧，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宁若岚随手射中一只野鸡，着人放到长公主的猎篓里。
　　昨夜元婧雪说的话言犹在耳——“明日林中人多，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嘛，她的猎物不能收，宁若岚射中的猎物就能收得那么自然。
　　晏云缇知道不该计较，可她心里不痛快，又听见谈宁在说宁若岚的心机深，很是附和地道：“你说得没错，宁若岚这样心机深沉手段狠厉的人，你还是少与她来往。你平日里又与她没有交际，谁知道她几次三番示好是想要做什么？你还是注意些吧。”
　　谈宁诧异地望向她：“你这态度变得真快，宁若岚她得罪过你？”
　　“我和她又没有关系，谈什么得罪。”晏云缇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朝左前方而去。
　　谈宁困惑地追上去：“晏云缇，你这性子真是，好歹跟我说说你在气什么嘛。”好让她高兴高兴嘛。
　　林中甚是喧闹，偏偏那句“晏云缇”落进元婧雪的耳中，她骑着马转身后随意一看，看到谈宁和晏云缇追闹的情形，淡漠收回视线。
　　而骑在她身侧的宁若岚看着远去的谈宁，轻叹一声。
　　元婧雪奇怪地看向她：“什么事值得你叹气？”
　　宁若岚无奈一笑：“我在军中呆惯了，性子变得过于严厉，昨夜吓到个小姑娘，一直没想好怎么向她赔礼。”
　　“小姑娘？”元婧雪挑眉，“谁家的小姑娘，你要是喜欢，我帮你撮合撮合。”
　　“你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宁若岚笑着拒绝，她的满腹心事无人诉说，反而愿意跟元婧雪多说几句：“记得那年母亲亡故，兄长缠绵病榻，整个国公府竟只剩下我一个能主事之人。说实话，那时候是真的彷徨，往日和善的几房亲戚一个个化身虎狼，恨不得从我和兄长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荒唐如我，年到十六，方知人情冷暖世道浇漓。”
　　元婧雪想到当年姨母去世的情形，那时有很多人想趁着宁国公府无主事之人，将整个宁国公府彻底扳倒。偌大的宁国公府各房心思盘算不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人人都想得一份利，但最终谁也没讨得好。
　　元婧雪眼看着，一向潇洒自由的表姐在沉寂一段时间内，第一次执刀杀人，变得断然狠厉起来，快刀斩乱麻将几房都分出去，而后自请去历州历练，一去就是八年。
　　“当年我一度借酒浇愁，后来遇到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宁若岚回忆起那段时光，眼角含笑，“她才十岁，听得我那些醉言，安慰我说至少我母亲还陪了我十几年，不像她，出生才没两年就没了母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离家出走都没人来找，说我幸运多了。又说只要我想，把那些坏人通通赶出去又何妨？”
　　那时她深陷困局，竟没有一个小姑娘看得开，宁若岚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感激她当年的开解之恩，想着多帮她一些，谁知反而将人吓到了，也不知如何赔罪。”
　　元婧雪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宁若岚已经说出两个很关键的信息，那姑娘应是年十八，生母早亡。
　　她若派人去查，应是能查出来的。
　　但毕竟是表姐自己的事，元婧雪不打算这么做，她想了想，道：“赔罪不外乎是送礼道歉，现在不在京都，也不好准备什么贵重的赔礼。她若爱吃，你送些烤肉试试？”
　　元婧雪能想起烤肉，还是因为晏云缇昨夜亲自送来的烤肉，确实味道不错。
　　“只是不知你烤肉的手艺如何？不要弄巧成拙才好。”元婧雪调侃一句。
　　宁若岚一想，觉得这主意可以，“正好用上我今日亲手猎的猎物，烤完你帮我尝尝。你若觉得可以，我再派人送去。”
　　“好，那我就舍身品尝一次。”元婧雪笑着应下。
　　两人的对话晏云缇丝毫不知，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宁若岚派人给元婧雪送烤肉，元婧雪笑着将那些烤肉都吃了！
　　昨夜吃她的烤肉不情不愿，今夜吃宁若岚送去的烤肉笑脸相迎。
　　晏云缇心里愈发不痛快，气都气饱了。
　　而谈宁那边，看到宫人将一盘烤好的肉放到她的桌前，诧异看去，“这是……”
　　“这是宁大人亲手烤的肉，宁大人让奴婢转说一句话：昨夜并非是有意恫吓谈姑娘，还望谈姑娘莫要介怀她昨夜的失礼之举。”
　　谈宁愣住，一旁坐着的父亲听到这话，低声问她是何时和宁若岚有的交集。
　　谈宁随意应付两句，看着那一盘子烤肉犯起难来。
　　吃还是不吃呢？
　　不吃的话，不正说明她介意吗？
　　谈宁试探着抬头去看，果真看见宁若岚盯着她这边，她心里不由有些生恼，这算什么？逼她接受道歉吗？
　　看来晏云缇说的没错，几次三番示好，定是别有意图，往后还是要疏远些。
　　至于这盘烤肉，还是吃一点吧，省得宁若岚觉得她怀恨在心。
　　宁若岚那边看见谈宁拿起烤肉，心中一松，对着元婧雪那边露出笑意。
　　宁若岚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元婧雪发现烤肉送到谈宁的桌上，确实有些惊讶，看到宁若岚对她感激一笑，也回以一笑。
　　晏云缇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坐着的晏衡之感觉到她身上吓人的气息，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这两日他都不敢乱跑，即便出去也有宫人盯着他，那是晏云缇专门派来跟着他的，他只能乖乖让人跟着，心中愈发懊悔此行，还不如留在京中吃喝玩乐呢！
　　今日夜宴不到戌时便结束了。
　　众人散去，自去寻乐。
　　晏衡之苦哈哈地被宫人盯着回去睡觉，一声不敢吭。
　　晏云缇则毫无睡意，瞧着那边宁若岚朝着谈宁走去，心中冷哼两声，甩袖离去。
　　她回到营帐内，换上那身宫人衣饰，找到守在长公主营账外的萧燃，萧燃进去回禀，片刻后出来带她进去。
　　元婧雪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份舆图，听见她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执笔在舆图上标记着什么。
　　晏云缇坐到榻上，唤她一声：“殿下。”
　　元婧雪抬头看她，本是打算问她有什么事，谁知晏云缇的脸一下在她眼前放大，唇上一软，竟是直接亲过来，连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
　　元婧雪被她亲得一懵，反应过来将笔放下去推人，咬疼她的舌尖，才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喘过气，不由羞恼：“你过来就是为了做这个？”
　　晏云缇看着元婧雪被她亲红的唇和分外恼怒的神色，眼前又闪现元婧雪和宁若岚对视的那一幕，心中闷得很，哼哼道：“怎么，殿下现在开始嫌弃我了？”


第47章 醉酒被哄
　　“你在胡说什么？”元婧雪看着晏云缇双颊醺红，指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你喝了多少酒？喝醉了？”
　　晏云缇抓住她的手，摇摇头，“我的酒量很好，区区几杯小酒而已，醉不了。”说着，指尖勾上元婧雪腰间的衿带，熟练地一扯一拽，将绯色的腰带从元婧雪的腰间拽出来，接着握住元婧雪的双手，一圈圈缠绕上去。
　　元婧雪试着挣扎，奈何晏云缇力气太大，她又不好叫人，眼睁睁看着这个醉鬼把自己双手绑起来，接着往她头顶一压，又亲上来。
　　这下连推人都不好推，元婧雪没想到她喝醉更加不讲道理，还不怕疼，咬她的舌尖，她就亲得更凶，直把她逼得快喘不过气来，才将将松开她，左手已探到她的身前。
　　元婧雪喘着气，离得太近，又亲上两回，想没有反应都难。
　　“晏云缇！”她急急唤上一声。
　　晏云缇本已低头，闻言从她的身前抬起头来，神色反而委屈起来：“怎么，殿下现在亲都不让亲了？”
　　“不让你亲，你不也亲了吗？”元婧雪真是拿她没办法，不懂她今夜哪来的脾气，“今日谁惹你了，你找谁出气去，在我这里闹什么？”她们今天一整日都没碰面说话，总不能是她惹得晏云缇犯这个狗脾气吧？
　　反倒是夜宴上，表姐给谈宁送的那盘烤肉，说不得叫晏云缇看见了，她与谈宁的关系……
　　元婧雪越想面上神色越冷。
　　晏云缇瞧着她这模样，感觉都是对自己的嫌弃，嘴一撇，长睫低垂下去，“殿下果然是开始嫌弃我了，有了旁人就不要我了，当真是狠心。”说着说着眼眶湿起来，一双桃花眸湿漉漉地望向元婧雪，“殿下当真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宁若岚她到底哪里比我好？殿下对她就能笑脸相迎，对我就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摆个笑脸都不容易，我就这般不讨殿下喜欢吗？”
　　元婧雪愣住，望着晏云缇满目的水光，后知后觉听懂她话中的意思，这是在不满她对表姐态度更好？好像又不止于此。
　　元婧雪不敢深想，醉酒的人哪里有半分道理可讲，不要把她的话当真就是，“我与若岚自小相识，我对她的态度自然熟稔些，这有什么可比的？”话说一半，对着晏云缇那副泪眼汪汪受伤的神情，心中无奈轻叹一声，话音变得柔下来：“你怎么不想想，除了你，谁能这样不讲道理绑我的双手，我这些日子纵你的次数还不够多吗？谁能像你这样，一上来就亲……”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好在，哄人是有效果的。
　　晏云缇眨了眨眼，眸中亮起星点笑意，逼近元婧雪的脸颊，“那殿下是有一些喜欢我的，对吗？”
　　元婧雪微微蹙眉，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稍一迟疑，晏云缇眼中的笑意散去，水光又浮上来，“果然啊，殿下都是骗我的，既然是骗我的，为什么不能接着骗下去呢？”
　　元婧雪心中一紧，分明是乾元欺人，这幅神情却像是她对乾元做下什么负心事似的，但又不能不哄，不然她这脾气一上来，谁知道又要怎么闹？
　　“是，”元婧雪低低轻应一声，在晏云缇眼中升起的光亮中，缓缓接下一句话，“或许，是有一些喜欢的，但是……这份喜欢是由心还是由身而出，我不清楚。”
　　即便如此，这样的话也能将乾元哄得很高兴了。
　　“殿下是喜欢我的。”晏云缇将人抱到怀中，在元婧雪耳边语调欢悦地重复这句话，她没有松开绑住元婧雪双手的衿带，而是让她搂住自己的颈项，如此一来，元婧雪推她不得。
　　唇齿间信香融合逸散，晏云缇在她唇边反复摩挲，“婧雪，说一句阿云喜欢，好不好？”
　　元婧雪抿唇不允，晏云缇当然不会如此轻易作罢，将人压向榻间一遍遍磨着，终于磨得元婧雪启唇，双眸春雾聚拢，先是唤出一声“阿云”，停顿片刻，感受到晏云缇的催促，又以极轻的音调说出一句“喜欢”。
　　阿云喜欢，总好过喜欢阿云。
　　元婧雪刚这么想完，便后悔了。
　　舆图和笔墨通通摔落到地上，晏云缇从下往上望着她，笑容灿烂：“殿下自己说的喜欢，阿云定是要满足殿下的。”
　　如此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状态。
　　她说的喜欢，何曾是这个意思？分明是已经清醒，在算计她呢。
　　元婧雪来不及生气，眸中春雾动荡起来……
　　－
　　远处宁若岚的营帐内。
　　谈宁快步走向四周，将营帐内的所有窗户缝隙和门帘一一封实，确保不会让信香飘出去，这才折身返回床边。
　　宁若岚满面潮红地躺在榻上，一向扣得严实的衣领已经被她自己扯松，喘气很急，像是无法呼吸，而随着她的失态，有很淡的青梅香从她后颈散发出来，像是刚刚结成的一颗酸涩青梅，香气正好，引得人口齿生津。
　　谈宁闻到这股信香，却只感觉到身体对这股香气的抵抗，她与宁若岚同是坤泽，坤泽信香相斥，身体在催促她离开此处，她却往前蹲下，望向宁若岚：“宁大人，你还清醒吗？”
　　宁若岚本是来寻她道歉的，谁知半路上宁若岚的雨露期突至，谈宁只好半扶着她带她回到营帐，现下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耳边声音遥远，宁若岚感觉体内团着一股烈火，烧得她神智动荡，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看向谈宁，安慰她：“我没事，我有药可以压住雨露期，你帮我去拿一下。”
　　“好。”谈宁起身帮她去找药，找出那个小白瓷瓶，倒出一颗鲜红的药丸，正要递给宁若岚，鼻尖一动，将药丸凑到鼻尖细细一闻，眉间皱紧，“宁大人，你这药从哪里来的？我闻着怎么有些不对劲？你此前服用过吗？”
　　宁若岚感觉呼吸越发灼热，强撑着理智回答：“我的雨露期一向不准，来漉山前我服用过两颗。我之前两月服用，这药都很有效，即便雨露期到来，也不会像这样信香失控，按理说今日不该如此。”
　　谈宁把那颗药倒回去，语气坚定：“这药一定有问题，我学过医，其中有一味药材我闻出来了，有成瘾性，且宁大人既然服用过，便说明它现下无用，不可再服。”
　　宁若岚信她说的，只是她如今状况愈发不好，信香都变得浓烈起来，见谈宁要起身，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灼热的气息扑洒过去，“那你是否知道其他可以解决雨露期的办法？漉山守卫由我负责，我不能消失太久。”
　　谈宁感觉到手腕上的热度烫人，她从腰间拽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一颗冷香丸，递给宁若岚：“这药能稍加舒缓，但宁大人若想要在短期内解决雨露期怕是很难，即便我真有法子，也至少需要一日的时间。”
　　宁若岚接过那枚冷香丸直接服下，没有一丝犹疑。
　　谈宁愕然，不明白宁若岚为何如此信她。
　　宁若岚直直望向她：“一日便一日。谈宁，我信你，你有什么办法尽管用，事后我必定备以重金相谢。”
　　宁若岚面红颈赤，气息急促。
　　谈宁知道她在强撑着，还能撑多久不好说，她唇瓣微动小声道：“怕是到时候你根本不会谢我，只会想封我的口。”
　　宁若岚不解，她望着眼前犹犹豫豫的谈宁，语气笃定：“你放心，无论你今夜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你也不要……这么怕我。”她真的有些不太清醒了，攥着少女的手腕只觉冰凉，不自觉想往自己的颈项上贴。
　　谈宁指尖触及到宁若岚的颈侧，被烫得一缩，她看得出宁若岚神智快要溃散。
　　那药真的有问题，一般坤泽雨露期怎么会来得这么猛烈？更不会如此神智不清。
　　别无他法了。
　　总不能真的任由宁若岚一个人在这里苦熬。
　　同为坤泽，她总要帮一帮的。
　　谈宁这边想着，起身坐到床边，后缩的指尖往前触到宁若岚的颈项，往后移去，很快摸到她滚烫的腺体，低声道：“但愿宁大人醒来真的不会怪我。”
　　宁若岚崩散的神智间听到这句话，她抬手握住谈宁另一只手腕，将人拉到身前，唇瓣不小心触到她的脸颊，少女的馨香让她有些贪恋，将人压得更近，“不会，你放心做。”
　　谈宁听得面红耳赤，趁着宁若岚还有神智，索性在她耳边说清楚：“我需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清了，宁若岚听完竟握着她的手压到腰带上，灼热的鼻息烧得她脸颊更红，一句话更让她惊诧：“谈宁，我从未有过，你若愿意，我信你。”
　　夜间落起一场春雨，第二日雨过天晴，空气分外清新。
　　晏云缇抱着怀中香香软软的美人懒懒醒来，望向美人恬静的睡颜，凑过去在她的眼睫上轻轻一吻，本打算就吻这么一下，奈何心中意动，吻着吻着亲到唇瓣上，一不小心把人亲醒过来。
　　元婧雪睡意未消，恍若以为在梦中，轻喃着声音道：“阿云，别闹。”昨夜折腾得太晚，她实在是乏得很，想多睡一会儿。
　　晏云缇唇瓣往下移，“我不闹，你睡就好。”话是这么说，却极爱那绵软的兔兔，做不到无动于衷。
　　元婧雪被她闹醒，想起昨夜的折腾，拧着乾元的耳朵，让她抬头，冷颜看向她：“说，你昨夜到底醉没醉？”
　　晏云缇赶忙把耳朵解救下来，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是醉了的。”
　　“是吗？”元婧雪冷笑一声，“我若再信你，我便真傻了。”


第48章 挑拨离间
　　“是真的醉了，”晏云缇犹犹豫豫地解释，“就是，醉得没有殿下想的那么严重。”
　　昨夜她心中苦闷，确实在宴上饮下不少酒，到元婧雪的营帐中时，酒劲上来，一看到人便想亲，见元婧雪误会，索性将计就计，骗得美人温声哄她。
　　后来难免得意忘形，露出端倪。
　　眼瞧着元婧雪面色愈冷，似要训斥她。
　　晏云缇立马起身，一边将被子掖好，一边抢先道：“殿下既然困乏，那就再多睡一会儿。我这几日看了几本关于药膳的书，这就去给殿下煮一碗养身的甜粥。”
　　晏云缇说完，迅速下床穿衣。
　　好在昨夜穿来的那身宫衣没有弄湿，晏云缇抚平衣裳上的褶皱，低着头走出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梳洗一番，接着去伙房煮粥。
　　晏云缇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要亲自动手熬粥，旁人自不会阻拦，需要的食材一样不少，小火慢熬煮着甜粥，煮得香气扑鼻，又尝了几次味道，确定还可以，这才盛出来放到白陶锅里。
　　一来一回颇费功夫，不仅要换两次衣裳，还要避着旁人，好在有萧燃接应，晏云缇顺利端着粥进入营帐。
　　元婧雪刚起来不久，手扶在腰后，缓缓揉捏着，见她进来，淡淡瞥上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晏云缇放下托盘，自觉坐到床边，伸手帮她按揉着腰后，“这力道怎么样？轻了还是重了？”
　　元婧雪本不想理她，更不想让晏云缇帮她按摩，奈何晏云缇的按摩技术确实很好，她的腰酸得很，如此按下来确实舒适很多。
　　“正好。”元婧雪简略说出两个字。
　　“那我把粥端过来，殿下先吃。”晏云缇说着起身将榻上的矮桌搬过来，揭开白陶锅的锅盖，盛出一碗热腾腾的甜粥放到桌上，准备继续帮元婧雪按揉后腰。
　　元婧雪挡住她的手，神色淡淡：“一起吃吧。”
　　“好啊。”晏云缇笑意盈盈，感叹道：“殿下真好。”
　　分明生着气，还记着她没吃呢。
　　元婧雪懒得理她，视线落到甜粥上，握起瓷勺浅浅喝上一口，甜粥煮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元婧雪神色微动，这两日吃得烧烤太多，乍然品尝到这碗甜粥，她竟觉得味道甚好，不知不觉吃上两碗，又吃下三个汤包，便再也吃不下了。
　　可桌上早膳还有许多，连锅中甜粥都没喝完。
　　晏云缇吃得比她快，吃得也比她多，见她不再动筷，扬起脸道：“放心，我能吃完。殿下这食量见长，甚好。”
　　元婧雪心中冷哼一声，能不好吗？昨夜那么折腾……非要把她的腿架到肩膀上，非要让她看着才肯继续下去，还哄着她说出那么多次“喜欢”。
　　元婧雪本是不想动气的，昨夜或多或少也有她纵容的原因，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晏云缇那么高兴舒畅的模样，她就来气，冷声道：“晏姑娘除了会折腾人，还会做什么？”
　　晏云缇吃饱喝足，把矮桌撤去，坐到元婧雪身侧，真心诚意地道：“我的方向感和记性都很好，且我去过东州。昨夜我见殿下在看舆图，若是殿下愿意，我可以帮殿下找出一条去东州最顺利便捷的路。”
　　晏云缇的敏锐出乎元婧雪的意料，昨夜她在舆图上勾画，后来被晏云缇打断，本以为晏云缇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不想竟是直接猜出她的想法。
　　元婧雪确实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东州，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她将昨夜被墨迹污染的舆图展开，“你能记得被墨迹晕染的部分吗？”
　　晏云缇心虚地摸摸鼻头，昨夜她把东西掀落在地，才导致这样的惨状。
　　好在她看过一眼，大概记得被墨染的部分是什么样，端详着舆图，根据自己以往出京走过的陆路和水路经验，勾画出两条路。
　　晏云缇：“这两条路都可以，快的话十日就能到达东州，水路偏多，也省却车马劳顿之苦。殿下若是放心我，我可以回去绘制一副更详细的舆图，以备殿下安排。”
　　“你会绘制舆图？”元婧雪神色微讶。
　　晏云缇吹干舆图上的墨迹，一边卷着舆图，一边笑着道：“因为我记性好啊，走过的路都能记得。”
　　元婧雪不语，舆图不是谁人都能绘制的，方向感好能记路是一回事，能将记住的路详细绘制成舆图且让旁人看懂，又是另一回事。
　　元婧雪静默半晌，忽问：“以你之才，为何不去从军？”
　　“殿下这是在夸我是将才吗？”晏云缇将卷起来的舆图放到一侧，笑盈盈地凑近元婧雪，视线在她的唇上流连，“殿下不知，我这个人只爱贪图享乐，早些年想的都是周游天下，如今嘛，”说着突然在元婧雪唇上亲一下，笑得更加灿烂，“如今我只想一亲芳泽，再无其他心思。”
　　元婧雪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试图推开她：“你有正经的时候吗？”
　　“我可是只对殿下一个人不正经的，”晏云缇被她越推越近，抵到元婧雪的鼻尖上，“那殿下呢，是不是也只会纵我一个人不正经？”
　　晏云缇如今也清楚，元婧雪和宁若岚大概是姐妹之情，可她们毕竟不是亲姐妹，焉知以后会如何？
　　晏云缇心中仍有些不安，她想要元婧雪抚平她的这份不安。
　　元婧雪是不想理她的，可眼前莫名闪现少女泪眼汪汪瞧着她的委屈模样，不自在地轻“嗯”一声，很快补上一句：“在依赖期结束前，不会有别人。你以后不许拿这个理由来闹我。”
　　什么有了旁人就不要她，亏她说得出来。
　　晏云缇刚升起的雀跃心情又沉落下去，她不高兴地哼哼两声，亲上元婧雪的唇，“那殿下让我再闹一次，今天到明天都不闹你了。”
　　晏云缇现在是说亲就亲，元婧雪拿她毫无办法，倔起来的时候咬她都没用。
　　元婧雪被她亲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还容得乾元讨价还价！
　　晏云缇有分寸，没有真的做什么，就是多亲两下多捏两下，很快被长公主毫不留情地赶出营帐。
　　无事可做本想去找谈宁骑骑马，结果扑个空，找不到人，晏云缇自己骑马去林中晃悠，然后很巧地遇上笑面相迎的二公主。
　　晏云缇稍一思虑，与元姈华客套一番，两人并肩骑着马往前走，其他人远远缀在后面。
　　元姈华看出她的态度转变，不像上次那样疏远，本是谈着狩猎的事，话题一转谈起三皇子：“昨日我瞧三弟那神色，怕是因为崔家公子那事被母皇狠狠斥责一番。但愿经此一事，三弟能清醒些。”
　　晏云缇装作听不懂，“崔家公子那事不是误会吗？他自己醉酒胡言，与三皇子有何干系？”
　　元姈华笑着摇头，继续说着：“世上哪有那么多误会巧合。比如说前些日子的千岁宴，有人设计一出好戏等着晏姑娘，凭借救命之恩拉近与晏姑娘的关系，再借此事将我母妃的掌宫之权夺去一半送予闵淑妃，看似让三弟他们得利，结果几句醉言，便让三弟失去圣心，心思何其精妙高深。”
　　这几句话隐藏机锋，将什么都说尽了。
　　晏云缇表情难看起来，实则她心里想的是最开始元婧雪给她的提醒，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看来元姈华今日是来挑拨离间的，既然如此，怎么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晏云缇面色阴沉着，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意思是说，我在千岁宴上的遭遇皆是那位所为？”
　　这话说的不清楚，元姈华接得顺畅：“晏姑娘怎么不想想，瑶华殿可是她出宫前的居所，旁人在她的宫殿里做些什么，她能不知道吗？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晏云缇眸中渐有怒火升起，她握紧缰绳，静默半晌，嗤笑一声：“原来我也是棋子啊，本以为她那日帮我是出于好心……”再多的话说不出来了，扭过头平复着心情，待到面色平静下来，她转头看向元姈华：“今日多谢二公主告诉我这些，他日若有需要，二公主尽可开口。”
　　元姈华眸中微亮，笑容真切起来：“我今日与晏姑娘说这些，只是不想让晏姑娘信错人，来日后悔，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早闻晏姑娘骑射俱佳，今日我与你比试一场如何？”
　　晏云缇自然应下，应付完元姈华，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路过谈宁营帐的时候，晏云缇看见她紧握着手，急匆匆地走进去。
　　晏云缇觉得不太对，跟过去在外面唤上一声：“谈宁，我能进去吗？”
　　谈宁正在屋内拿着帕子擦手，闻言一惊，她走得太匆忙了，连手都没洗，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若岚，她也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一点都不熟练，亏得宁若岚信她，让她慢慢试。
　　她看得出来，宁若岚后面是舒服的，本来觉得她吓人得很，可昨夜今日瞧着，宁若岚动起情来时，眉眼间的凌厉化去，柔化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媚态，甚至她的青梅信香也变得好闻起来……
　　谈宁崩溃地捂住脸，她怎么能回忆这些！勉强将情绪收敛起来，她对外扬声道：“进来吧。”
　　晏云缇走进去，看她坐在榻上不住擦着手指，奇怪道：“你手都搓红了，别擦了吧。”
　　谈宁“嗯”一声，放下帕子，看向她：“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没事，是见你神情不对，怕你有事，”晏云缇望着她，皱起眉，“你今日去哪里了？衣裳怎么这么皱？”
　　谈宁低头看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衣裙，更崩溃了，没办法，谁让宁若岚力气那么大，神志不清的时候非要抱着她，都快把她的腰勒断了，怕是腰上都留痕迹了。
　　到底谁欺负谁啊！
　　谈宁崩溃到最后无奈起来，面无表情地道：“你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也懒得扯谎去骗人。
　　晏云缇眉一挑，“你不对劲。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先走了，你平复一下心情吧。”
　　晏云缇说着转身要走，谈宁急声唤住她：“等等！”
　　“你想说了？”晏云缇丝滑转身。
　　谈宁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递给她：“这是京中最近半年来新出的抑香丸，说是可以抑制坤泽的雨露期，令坤泽雨露期也能像往常一样在外行走，不用受信香失控的烦扰。但我闻了一下，里面有一味药是能成瘾的，且药效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好。这药造价昂贵，若是真能致瘾，怕是会让不少坤泽陷入困境。”
　　晏云缇接过药瓶，打开来倒出药丸看了看，她看不出问题，只问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你能借我几个人吗？”谈宁也不含糊，“我需要查查这药丸由何人制出，由何人所卖，药材又是从何而来。一则不能让这样的药丸再流通下去，二则若我能分析出这药丸所用药材的配比，或许真能制出有用的抑香丸，这样一来，以后坤泽也会更自由些。”
　　“好。”晏云缇知道谈宁一直想研制出类似效果的抑香丸，她把药瓶递还回去，又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小玉牌，递给谈宁，“你带着这个玉牌去樾兰庭，报上我的名号，你需要什么告诉她们即可。”
　　这边谈宁刚接下玉牌，那边宁若岚收整一番，去见元婧雪，也说出药丸一事。
　　“我未曾用过这样的药丸。”元婧雪面色冷凝。
　　宁若岚松一口气的同时，严声道：“这些人用心险恶，必须彻查到底。”
　　只是此事尚不可打草惊蛇，且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明日的游河放福灯一事。
　　宁若岚带人去检查画舫和福灯，又规划明日的守卫，待到夜深换防时，才得以回去休息。
　　走进营帐，本要直接往床上一躺，突然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什么，宁若岚走过去，拿起一瓶药和一张纸，纸上是清秀的字迹：涂抹那处，能稍作缓和。
　　宁若岚看着手中的药，轻笑出声。
　　不敢见她的面，倒是敢冒险偷偷来送药。
　　不过确实有些不舒服，谈宁看着力气小，其实很有耐力，不然也不能助她一日内解决雨露期。
　　未曾想，她们竟会到这一步。
　　宁若岚若有所思，原来坤泽和坤泽，也不是不可以啊。
　　转眼到第二日傍晚，十几艘画舫已依次靠岸停在漉河水面上，最前面的那艘画舫雕梁彩绘，檐下坠着的六角宫灯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一片绚烂之色。
　　长公主在众人瞩目之下踏上画舫的甲板，身后随行十人。
　　晏云缇走在靠前的位置，微微抬头看向元婧雪的背影，心道今日绝不可有一丝差池，她必要将人紧紧盯着，哪怕她落水，都不能让元婧雪落水。


第49章 刺杀落水
　　夜风和暖，吹得水面泛起一层层波澜。
　　宫人搬来座椅和高几放在甲板上，在其上摆置茶点瓜果，众人依次落座。
　　元婧雪坐在最前方，背对着她们，静静望着无边宁静的星空。
　　背后有道视线一直没有移开，从上船开始，晏云缇的目光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身上，元婧雪哪怕背对着她，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挪开半分。
　　难不成还真怕她和身后这些小姑娘有什么交集不成？
　　当真是思忧过度。
　　元婧雪抬手，锦似近前到她身侧，听她耳语几言，带着宫人折身去往船舱，不一会儿带着十盏福灯回来，命人一一摆放在十人的高几上。
　　锦似亲手将那一盏福灯放在晏云缇的高几上，低声轻语一句：“晏姑娘若嫌无趣，可想想要许愿什么，望着一个方向久了，总会累的。”
　　晏云缇捧起那盏福灯，笑着应一声“好”，心里知道这是嫌她盯得太紧呢。
　　手中的福灯底盘做成莲花的形状，可将许愿的纸条写好后折叠放进莲叶的空隙中，之后点燃福灯灯芯，送入水中漂流。
　　晏云缇不信这个，此时此刻望着端坐在最前方的人，忽又改变心意，将福灯放回去，拿起纸笔，在纸上郑重写下心愿，而后仔细折叠放入莲叶中。
　　什么时候放福灯和烟花，都是有定时辰的。
　　画舫最前方的围栏撤去后，可往下走，接近水面更容易将福灯放下去。
　　将至戌时，宫人捧着那盏雕刻着凤凰纹的福灯出来，仙乐齐奏，众人起身静默以立，待长公主亲手接过那盏福灯，各人捧着各自的福灯，缓步跟在元婧雪的身后。
　　晏云缇离元婧雪尚有两步远的距离，随着元婧雪蹲下，众人一起弯腰蹲下，目视长公主将那盏福灯放入河中，福灯顺水而流，飘向远方。
　　元婧雪起身，几乎就在那一刹那，晏云缇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不远处水面一阵波涛骤起，有数十人越水而出，袖中弩箭齐发！
　　“小心！”晏云缇猛地扑过去，抓住元婧雪衣袖把她往甲板上一拽，将她护在身下，转瞬从腿上抽出短刀，反手将射来的袖箭挡去。
　　而两岸守着烟花的宫人并不知画舫惊变，按照时辰点燃烟花，“嘭嘭嘭”一连声的烟花炸响中，在漫天的烟花之下，那数十人越水而来，直直冲着长公主而去！
　　船上顿时一片骚乱！
　　随行的姑娘家大多不会武，惊慌成一片，纷纷吓得往舱内躲去。
　　萧燃立即带着人上前围护长公主。
　　晏云缇从倒下的护卫腰间抽出长剑，执剑护在元婧雪的身前，接连挡去十几支袖箭。
　　“不好，人太多了。”萧燃眼看着那些卫兵一个个倒下，任谁能想到，水中竟藏着这么多刺客！且个个身手不凡，不知在水中藏匿多久，竟没有一丝力竭，越战越勇。
　　刺客围着，她们难以退回舱内。
　　萧燃换位间行到晏云缇的身侧，“我来引开他们，你带殿下退回舱内！等待援兵！”
　　动静这么大，后面画舫上的人定能看到不对，只盼宁若岚早些作出反应！
　　“好！”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直往舱内而去。
　　锦似会武，替她们挡去几支袖箭，眼见手臂受伤，仍用力将元婧雪推进舱内，“殿下快进去！”
　　萧燃那边带着人死死抵着刺客，终于给她们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嘭”的一声关上舱室的门。
　　屋内众人惊惧地听着外面的厮杀，有的不经吓，已经哭出声来。
　　“殿下可有受伤？”晏云缇率先看向元婧雪。
　　“我没事，”元婧雪对她摇摇头，接着看向那些已经快要被吓腿软的姑娘们，“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都看看身边有什么能伤人的利器，握在手中，真到万不得已，也要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元婧雪的声音温和有力，本已经六神无主的众人纷纷开始找起身边能用的东西，就连那个哭着的姑娘也紧紧握住手中的簪子。
　　晏云缇把手中的短刀塞到元婧雪的手中，郑重道：“殿下也要护住自己。”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外面的动静，谨防有刺客冲进来。
　　外面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血腥味越来越浓。
　　晏云缇的长剑上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但那些姑娘都知道她会武，朝着她身后躲过去，也离元婧雪越来越近。
　　突然，晏云缇的余光瞥到一抹银光闪过！那银光逼得太近，晏云缇瞬间抬手挡去，银簪扎进她的手背，视线对上一张哭得满目是泪的脸，眼中却是凶光毕现！
　　“元祁姐姐，你在做什么！”刚聚过来的众人又纷纷往后退去，更是惊恐，有熟识元祁的姑娘家出声，嗓音中难以抑制的恐惧。
　　姓元，是宗室女。
　　元婧雪也识得她，她记得元祁性子胆小怯弱，如今见她满目红光，意识到不对，“打晕她。”
　　晏云缇夺下簪子，三两下将人制住，劈手打在元祁的后脖颈上，一下劈晕元祁，接着血淋淋的长剑直指前方众人，“谁都不准再靠过来！否则别想活命！”
　　焉知这里面有没有第二个元祁！
　　晏云缇现在谁也不信，她将元婧雪紧紧护在身侧，听着外面越来越弱的厮杀声，直到“嘭”的一声，有人将后室的舱门撞开，两个刺客冲进来，他们早已没有袖箭，拎着弯刀冲杀而来。
　　舱室不再安全，晏云缇果断打开身后的舱门，和萧燃锦似再度汇合。
　　外面甲板上满是尸身，萧燃和锦似皆有伤在身，剩下的护卫也不多了，但同样的，数十人的刺客厮杀到现在，唯剩五人。
　　画舫后面，站满卫兵的船正在迅速逼近。
　　五个刺客看向分毫无伤的元婧雪，更快地逼杀过来。
　　晏云缇扫视着这五人，盯紧那个刀最快的头领，侧身对锦似道：“你护好长公主，我去解决那个人。”
　　“等等。”元婧雪下意识去抓她的衣袖，却抓个空。
　　晏云缇已经执剑与那个刺客头领对上，两人厮杀不分上下，也因此将时间拖延住，剩下的四人由萧燃她们解决。
　　后面的船急速靠近画舫，数十铁钩勾上画舫，卫兵们一跃而上，朝着前方甲板奔来。
　　晏云缇看得出这个刺客头领已快力竭，她一剑劈杀过去，将他手中的弯刀劈得飞掷出去。
　　援兵已奔上甲板，刺客头领深知行动失败，一扬手臂，臂中竟还有一支残余的袖箭，袖箭不朝元婧雪，却是朝着晏云缇而去。
　　元婧雪急声提醒：“小心袖箭！”
　　晏云缇一个闪侧，将将避开袖箭，尚未稳住身形，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飞去。
　　她本就已临近甲板边缘，被刺客使出的长鞭一拽，整个人扑向水面。
　　夜间的河水冰凉刺骨，晏云缇落水的那一瞬间，想着幸好是她落水，以她的体质加上会凫水，不会出什么大事。
　　然而很快，晏云缇意识到不对，不知道是水太冷，还是一番打斗消耗太多精力，她本该挥动四肢向上游去，可身体一阵阵的疲乏和寒冷往上涌来，冷得她四肢僵硬，竟开始往下坠去。
　　水面一片平静，卫兵们一个个扑通跳下水救人。
　　元婧雪看向黑漆漆的水面，她知道晏云缇会凫水，应当不会出事，可她的心定不下来，在这时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福灯，福灯莲叶破碎，一张纸条被风吹开，上面字迹清晰：唯愿婧雪一世安康顺心。
　　她认得，这是晏云缇的字迹。
　　只那么一瞬，元婧雪感觉脑中什么都想不了，她解下披风，一个纵身跃入水中。
　　元婧雪跳得太突然，锦似惊唤一声：“殿下！”
　　跃入水中的元婧雪听不到岸上的呼唤，她屏气凝神，在漆黑的水下，寻到一丝熟悉的辛夷花香，是信香丸的香味！
　　浸入水中的信香丸香味逸散得更快更浓。
　　元婧雪寻着那丝香味，朝着水深处游去，看到那抹不断下沉的暗淡身影，她加快速度游过去，抓住晏云缇，带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游去。
　　“浮上来了！快把殿下扶上来！”锦似急声唤道。
　　元婧雪顾不得自己，看向萧燃：“她溺水了，先救她！”
　　萧燃立刻接过晏云缇，压着她的胸腔将水逼出来，元婧雪裹着披风蹲在她的身侧，看到晏云缇口中咳出河水，心稍松下去，只见晏云缇眼睫一颤，睁开眼睛最先望到她，而后竟还能笑出来，“殿下没事，真好。”
　　刚说完这么一句话，似是力竭，又昏过去。
　　元婧雪的心跟着一紧。
　　晏云缇面色苍白，浑身冰凉，手背上被簪子刺出的伤口还在流血。
　　元婧雪拿着一张干净的帕子暂时压住她手上的伤口，之前她总嫌晏云缇精神太足，如今看着她这般模样，她反而希望晏云缇能活力朝气起来，而不是像这样毫无生息地躺在这里。
　　“殿下，刺客都死了。”萧燃近前低声道。
　　如今那随行的九个宗室世家女子也被卫兵看管起来，唯一留下的活口竟只有元祁。
　　元婧雪浑身衣衫湿透，画舫上没有衣裳可换，她也没有那个心思，闻言吩咐道：“告诉外面的人，今日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泄，对外只说，刺客来袭，本宫被刺伤落水，晏姑娘为护本宫亦受伤颇重。画舫一靠岸，立刻将所有人拘押，带晏姑娘回行宫医伤。”
　　“是。”萧燃应声，领命出去吩咐。
　　画舫正在往回走，往岸边靠去。
　　河岸边早已聚拢不少人，卫兵开道，长公主的轿辇停在岸边，画舫一靠岸，众人围着，元婧雪裹紧披风，虚弱地登上轿辇，晏云缇也被人搬到轿辇之上。
　　轿中宽敞，衣裳暖炉都已备齐，徐郁青登上轿辇，在长公主的示意下，先替晏云缇诊治，“晏姑娘力竭溺水，好在被救及时，应是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两个时辰应该就会醒来。”
　　元婧雪听她如此说，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去。
　　只是半个时辰后，徐郁青再次被请来替晏云缇诊治，本该清醒的人现下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竟还发起高烧，浑身烧得滚烫，像是受寒所致。
　　“微臣这就去开药，若是受寒所致，以晏姑娘的体质，两贴药下去应该就能醒了。”徐郁青起身道。
　　元婧雪听出她这话的不对，视线从晏云缇的身上移到徐郁青的面上，“有话直说，什么叫若是？”
　　徐郁青不敢隐瞒：“微臣也是猜测，晏姑娘的脉象并无问题，按理说以她的体质，不应该烧得这么急这么严重。但也不好说，人的体质各异，或许真是河水太凉所致。”
　　元婧雪听明白她的意思，吩咐：“先开药，然后去找萧燃，让她把今日伤过晏云缇的银簪给你，你仔细检查一番看看有没有问题。”
　　“是。”徐郁青走出内室，在外间写下药方，便去寻萧燃。
　　元婧雪收回视线，再次落到晏云缇的身上，神色复杂。
　　如今静下来，一些细节在她的脑海中串联成线——最开始晏云缇询问徐郁青关于她少时高烧一事，后来非要教她凫水，今日更是一定要与她同上画舫，上画舫后视线一直盯着不肯离开，几乎在刺客行动的一瞬间就作出反应。
　　“难道你真的知道什么吗？”元婧雪伸手贴向晏云缇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中所有的思绪一瞬断消，她将已热的布巾浸入水中再拧干，重新铺平放到晏云缇的额头上，刚要收回手，昏迷中的人像是惊梦，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呢喃出声：“殿下，别走，不要走……”
　　高烧着的人眉头皱紧，应是不舒服到极点。
　　元婧雪低轻着声音哄着她：“我不走，就在这里，你安心养着，很快就会好的。”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晏云缇抱着她的手贴到面颊上，轻轻蹭着，低喃着声音道：“殿下，是我的……”
　　元婧雪不知她在梦什么，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便这般放不下她吗？


第50章 以身降温
　　一贴药喂下去，晏云缇仍没有清醒的迹象，高烧不断，贴在额头上的冰凉布巾换了又换，体温没有一点降下去的趋势。
　　虽不再胡言，却抓着元婧雪的手不放，一旦感觉到元婧雪要离开，就用力攥紧，委屈地哼哼，间或夹杂一句“不许走”。
　　元婧雪拿她无法，一直坐在床边陪着她。
　　萧燃站在内室的槅门外，将查出的事情一一禀报：“那些刺客藏匿水中，以竹管通向水面呼吸，应是从漉河下游往上而来，此法虽耗费体力，但他们事先服用过提升内力的丹药，冲上船后亦能发挥超常的武力。不过此药极其伤身，一旦药效枯竭，五脏迅速被侵蚀，性命难保。”
　　所以无论今日刺杀成功与否，那些死士都没打算活着回去。
　　元婧雪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放到晏云缇的额头上，问着萧燃：“在他们身上可有查到什么？”
　　萧燃：“回禀殿下，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纹身标记，但他们用的弯刀，乃是南旻那边兵士惯用的兵器，刀法也极其相似。且南旻皇族，惯用袖箭。若真是南旻所为，他们应该是想要我朝生出内乱，趁机攻破边关。”
　　这个理由太过合理。
　　萧燃又道：“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南旻，不过属下觉得，太过明显的线索不能轻信。”
　　幕后主使想要将一切伪装成南旻所为，并不困难。
　　现下所有刺客身亡，唯一的突破口在元祁身上。
　　元婧雪：“元祁醒了吗？”
　　萧燃摇头：“她深陷恶魇，一直未曾清醒，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那便是所有线索都断了。
　　元祁刺出的银簪上也查不出什么，若真有毒，大概毒药已经融入晏云缇的体内，这才致使她高烧不退。
　　元婧雪看着晏云缇烧得通红的面颊，眸色微冷：“继续去审。明日一早将御船上的所有人押回大理寺，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萧燃领命退下。
　　那边锦似匆匆进来，低首在珠帘外轻声道：“殿下，陛下来了，已进了主殿。”
　　元婧雪一早料到母皇会来，所以她让人将晏云缇送入侧殿。
　　如今寝殿内外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得不到一丝消息，但真实的情况不能瞒着母皇，元婧雪早已派人去将实情道出。
　　高烧中的晏云缇哪里知道皇帝来了这件事，她只知道元婧雪要走，攥着元婧雪的手，委屈的眼睫泪湿，嘴里还低喃着“不许走”。
　　侍女和锦似背过身去。
　　元婧雪低下身，在晏云缇的耳边轻声哄着：“乖，我就走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陪你，我们阿云最听话了，对不对？”一边哄着一边试着把手拽出来，像是听懂了，晏云缇松了点力道，元婧雪趁机将手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正殿。
　　元婧雪踏入正殿侧室，低身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一身玄赤御袍的陛下站在软榻前，垂眸看着榻上那只不敢动弹的白兔，闻声问道：“朕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柔弱之物了？”
　　元婧雪声音平稳：“这是儿臣在林中狩猎偶然所得，试着放生，可它不肯离去，便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弯腰将那只白兔抱到怀中，抚摸着白兔瑟瑟发抖的脊背，转身看向元婧雪，“你没受伤便是万幸，听说那晏家姑娘起了高烧，人还没醒？”
　　“是，”元婧雪无一隐瞒，“刺伤她的银簪上可能沾了毒，如今查不清毒药成分，只能一碗碗退烧的药喂下去，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皇帝：“晏峤为国镇守南境，她唯一的女儿还是要救的，让御医们一起想想办法，不能让她出事。”
　　元婧雪：“儿臣明白。”
　　皇帝朝前两步，将怀中白兔递给元婧雪，“你既喜爱这白兔，那就好好养着。那晏家姑娘与你甚是有缘，两次救你，你多顾着她些也是应该的。”
　　元婧雪接过白兔，白兔一到她怀中，立刻把脸埋进她怀里，不敢面对皇帝。
　　元婧雪接过话：“不瞒母皇，如今她高烧起来，正好让儿臣有借口能装病一番。如此一来，前往东州才能不打草惊蛇，肃清毒蛇。”
　　现在唯有徐郁青能进寝殿诊治，对外说的是长公主高烧不退，之后病上一两月更是顺理成章。
　　皇帝听她如此说，神色舒缓下来：“你有分寸便好。那些刺客胆大妄为，你尽管去查，不管查到谁，都有母皇为你做主。”
　　“儿臣谢过母皇。”元婧雪低身要谢。
　　皇帝上前扶住她，“母女之间哪来的道谢？之后东州一行更要小心万分，朕等着你从东州安然归来。”
　　元婧雪：“儿臣明白，定不会让母皇失望。”
　　皇帝离去，锦似上前近身道：“殿下，陛下这是知道什么了吗？”
　　从前陛下是最不喜长公主养小宠的，今日话中又处处点着晏云缇，锦似能听出不对劲。
　　元婧雪自然更明白母皇的用意，她将白兔放回软榻上，眸中神色平静，“母皇要是想知道什么，无人能瞒得过。找两个人好生照顾阿软，不要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是。”锦似转身出去找侍女来照顾阿软。
　　元婧雪回到侧殿，才走这么一会儿，晏云缇似更痛苦了些，眉间皱紧一刻松不开。
　　徐郁青建议道：“或许用酒擦身，能帮晏姑娘降温。”
　　元婧雪：“去准备吧。”
　　盛满酒的银盘和干净的帕子被端进来，身侧的侍女要近前伺候。
　　元婧雪拿起帕子浸入酒液中，“出去守着。”
　　侍女不敢有一丝迟疑，转身退出侧殿。
　　内室再无旁人，元婧雪掀开被子，将晏云缇身上的里衣解开，用浸酒的帕子帮她细细擦着身子。
　　这个是体力活，本该让侍女去做，可元婧雪不想让她们看到晏云缇左肩上的牙印。
　　晏云缇左肩上的伤口早已痊愈，只是那咬过的牙印仍留着，看得出根本没有涂祛疤的药。
　　元婧雪早料到如此，她让晏云缇靠在自己怀中，拿着帕子去擦她的后背。
　　晏云缇昏迷中忍不住蹭着她的面颊颈侧，双手缠抱上去，鼻尖越蹭越往下，哼哼着说“软”。
　　元婧雪被她蹭得无奈，想扭她的耳朵，念及她是病人，下不去手，只好任由晏云缇蹭着。
　　奈何她越蹭越过分，衣领被她蹭得松散。
　　元婧雪没办法继续帮她擦身，她感觉到晏云缇对她体温的贪恋，高烧中的人浑身烫得厉害，而她因为体寒，体温比寻常人偏低一些。
　　晏云缇抱住她就不想松手。
　　元婧雪想到之前她的体寒发作时，晏云缇脱衣抱着她帮她取暖的事。
　　如今正相反，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偏低的体温去帮晏云缇降温？
　　元婧雪的耳边回响起皇帝说过的话，“你多顾着她些也是应该的。”这话明面上说是要她多照顾晏云缇，实际是在点她，莫要私情过甚。
　　可如今晏云缇黏在她身上，根本推不开。
　　药一碗碗地喂下去，根本不起作用。
　　徐郁青的意思是，要看晏云缇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难道推开晏云缇，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苦熬吗？
　　元婧雪想，她做不到那样，晏云缇是为救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她不能不管她。
　　这与私情无关，是她该还的因果。
　　纷繁杂绪被抛到脑后，元婧雪解开腰间的衿带，一层层将衣裳解下。
　　晏云缇抱得紧，元婧雪的衣裳脱得困难，里衣刚解开，晏云缇就毫无缝隙地贴上来，鼻尖往下蹭到最软的地方，一直紧皱的眉头竟是松开了。
　　元婧雪指尖贴上她颈后的腺体，烫得厉害，比体温还要高一些。
　　这般高烧下去最怕的就是烧坏腺体，若是将信香放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更甚者标记……
　　“阿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元婧雪轻声对着怀中蹭来蹭去的晏云缇说话，“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晏云缇浑身如火烤，她的梦中光怪陆离，炽热的火焰将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烧裂，唯有片段的话语响在耳侧。
　　“民女无能，殿下体内的毒已深入肺腑骨髓，虽说暂时于性命无碍但身体的亏损无法弥补，或许……会影响寿数。且越往后，头疼会越发频繁加剧，针灸之术也只能舒缓一二。”
　　“若是能早一两年开始祛毒，应当不至如此，抑或毒素没有二次积累……”
　　“景宁侯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致使我大启一再兵败，如今丢了性命，便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将士赔罪吧！”
　　“晏峤，若早知会到如今这一步，你上次回京时，我便该与你将话说清，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殿下，南旻这一战，我必须要去。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做你的驸马。”
　　“阿雪，我以后再也不能拿剑护你，你会嫌弃我吗？”
　　……
　　各种声响纷杂而来，晏云缇身陷烈火，头痛剧烈，感觉脑袋要被挤炸了。
　　忽在某一刻，她感觉到有一股柔软的凉意靠近她，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晏云缇紧紧握住这股凉意，烈火上空有一道声音穿越纷杂声响而来，一声比一声温柔地唤着她“阿云”，要她抬头看看。
　　眼前有薄弱的光线穿过烧红的天空透进来，眼皮像是压着千斤重，睁不开也无法睁开。
　　唇瓣贴在一片绵软之处，女子低柔的话语穿过耳膜，听得清晰：“阿云，将信香放出来，若你想，现在可以咬我。”
　　临时标记会让腺体在短时间内升温，但过后就会开始降温，或许能有用。
　　晏云缇模糊意识到唇瓣贴在何处，这么软，这么热，像是坤泽的颈后。
　　晏云缇往前一压，手勒在坤泽的腰间，更加用力。
　　元婧雪任由她越抱越紧，双手搭在晏云缇的手臂上，纵容着：“阿云，做你想做的，我就在你的身边。”
　　火焰、碎片消失在眼前，唯有听过的一些片段话语遗留在脑海中。
　　晏云缇已经无心去思考那些话，身体的感官明显起来，掌心触及的柔软冰凉，颈后的腺体受着高热，早已难受到极点。
　　她亟需去做些什么，将腺体的高热降下去。
　　唇瓣贴在坤泽的颈后抿上去，唇上的高热使得坤泽的颈后也热起来，没有磨蹭多久，晏云缇的尖牙露出，咬上去。
　　之前在营帐内的两夜，虽有标记，但都是浅浅咬一下而已，因为怕信香爆发出来不好收场。
　　而如今她们身处门窗紧闭的殿中，自无须再顾忌什么。


第51章 生病纵她
　　冷杉信香和辛夷花香一同爆发而出，犬齿深刺，离开的时候颈后冒出一颗颗血珠。
　　晏云缇将那些血珠一一含尽，怀中的美人轻颤不止，她摸索着吻上元婧雪的肩颈，顺着耳侧往上，触到她的脸颊，唇瓣含到泪的咸湿，她单手捧着元婧雪的脸，吻上她的唇。
　　理智思考被体内的高烧困住，掌下触到的肌肤，耳畔听到的声响，将她拉扯回现实，拉扯进一场似梦的现实中。
　　晏云缇只想依着本能去做她想做的事，哪怕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美人低柔的嗓音唤出一声声的“阿云”，抱着她，指尖掐入她的肌肤。
　　晏云缇不惧疼，揽着美人的腰身，在她耳畔细细啄吻，鼻尖被浓郁的花香充盈，引得她犬齿发痒，磨蹭着美人的脸颊，轻喃着声音道：“香，咬……”
　　元婧雪听出她的意思，想要制止，“不行，”揽在晏云缇脖颈间的双手触及到她颈后发烫的腺体，虽是烫的但温度要比之前低一些，看来标记有用。
　　病中的人更不会听她的劝告，唇瓣移到她的颈后，含起血珠。
　　元婧雪侧着颈项，纵容着乾元尖牙抵上去，握住她压在自己身前的手，试着提醒一句：“轻些咬。”
　　晏云缇五指合拢又松开，反过来握住元婧雪的手，插.入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压在床铺上，尖牙再次刺进去。
　　元婧雪本以为她听不见，肩颈颤着，却感受到晏云缇咬得轻了些。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融合出的甜香布满床帐间，香味愈发浓烈，直到天际微亮，才淡下去。
　　晏云缇是被头疼醒的，刺眼的日光透过床幔射进来，刺得她缓上好一会儿，才试着睁开眼睛。
　　眼睛干涩得要命，喉间也十分干渴，唇瓣微动，触到柔软，身子往后微退，睁眼便看到坤泽的颈后布满牙印，本以为是梦境的记忆蜂拥而至。
　　晏云缇记起自己昨夜做过的荒唐事，前前后后标记过四次，天微亮的时候折腾得人昏睡过去，自己也跟着睡着了，竟什么都没收拾。
　　头实在疼，晏云缇试着起身，又疼得躺下去，一时动作幅度太大，吵得怀中的人醒过来，眉蹙着，转身望向她。
　　晏云缇扯着嘴角勉强一笑：“殿下，昨夜我……”
　　元婧雪乏得很，只是看天色便知道不早了，见晏云缇醒过来，手摸上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腺体，确信都已经降温，松一口气，低声问道：“高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晏云缇见她完全不计较，按上额头，表情痛苦起来：“头好痛，像是撕裂一样痛。殿下，我不会要死了吧？”
　　“别胡说，”元婧雪皱眉，她不喜欢“死”这个字，两指轻轻按上晏云缇的太阳xue，“这样会好些吗？”
　　晏云缇看着眼前晃动的白软，摇头：“还是好痛，嗓子也渴……”
　　元婧雪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向，反应过来，松开手，伸手将搭在床边柜子上的心衣和里衣拿起来穿上，一边穿一边嘱咐：“你先躺着，昨日元祁刺伤你的银簪上可能有毒，一会儿让徐郁青来看看。”
　　“哦。”晏云缇头疼得厉害，不想说太多话，只盯着元婧雪看，看到元婧雪身上的那些红梅痕迹，很显然，闭着眼丝毫不妨碍她亲上亲下，昨夜长公主那么纵着她，她竟不清醒，晏云缇心中觉得有些可惜。
　　“先喝点水，能坐起来吗？”元婧雪穿好里衣，走下去倒了一杯茶，端回床边，扶着晏云缇半靠在床头，喂着她喝完这一杯冷茶。
　　“咳。”晏云缇喝完便道。
　　元婧雪接连给她喂了三杯水，见她嘴唇都湿润起来，将茶杯放下，试着扶她坐起来，“你先穿上衣裳，去榻上躺着，这床需要收拾。”
　　晏云缇喉间滋润起来，多说一个字：“头疼。”
　　元婧雪听懂了，拿起里衣帮她穿上，扶着她躺到软榻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晏云缇抬起头，让元婧雪把软枕塞到她颈后，摇头：“不想。”
　　“那先休息吧。”元婧雪起身。
　　晏云缇伸手抓住她的衣袖，眼巴巴望着她：“殿下还会回来吗？”
　　此刻的乾元像是只黏人的小狗，舍不得主人离开一刻，更何况她是因自己病成这样。
　　元婧雪坐下去，握住她的手放回被子下，“我出去吩咐她们进来收拾，别多想，好好休息。”
　　“好。”晏云缇乖巧一应，“我等殿下回来。”
　　元婧雪出去没多久，几个侍女进屋将床上的被褥一应换新，很快徐郁青也被唤来，替晏云缇诊治一番，神情松缓很多：“看脉象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头疼应是高烧的后遗症，微臣先试着针灸一番，看晏姑娘会不会好受些。”
　　因不确定是不是中毒，徐郁青想着最好不用太多药，针灸若能缓解自然最好。
　　那么尖细的针逼近过来，晏云缇的手从被子下伸出来，勾上元婧雪的指尖，声音可怜：“殿下。”
　　分明什么都没说，元婧雪却听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抓着我就好。”
　　徐郁青拿着针坐在一旁，眼不动耳不听，尽职尽责施着针。
　　半个时辰后，晏云缇感觉到头疼舒缓。
　　徐郁青将针一一拔去，低声嘱咐：“晏姑娘体质虽好，但昨夜那么一场高烧硬生生熬过来，近日最好以休息为主，微臣每日来施针半个时辰，应该五日内就能好了。”
　　徐郁青说的“休息”不带半分别的意思。
　　奈何听者有心，晏云缇想到元婧雪颈后的牙印，扶着额头靠在元婧雪的肩上，等到徐郁青出去，悄声在元婧雪耳边问：“殿下，我帮你上药吧？”
　　“不头疼了？”元婧雪反问道。
　　“疼的，”晏云缇揉着额头，“徐御医帮我施针后好了很多，但还是疼的。”说着“强撑”起身子，看向元婧雪，“可是殿下的腺体不能不上药，我帮殿下上药吧。”
　　元婧雪确实不舒服，不再拒绝。
　　她拿出药瓶递给晏云缇，侧身背对晏云缇坐下，感受到乾元温热的指尖融化冰凉的药膏抹在腺体上，抿唇忍着。
　　昨夜注入腺体的信香太多了，多到如今被晏云缇触碰腺体，身体仍会有一些反应。
　　晏云缇感觉到她肩颈的细颤，缓缓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均匀，轻声道：“殿下昨夜不该那么纵我的。若再有下次，殿下大可将我击晕。”
　　元婧雪唇瓣微松，声音低沉：“没有下次。”
　　晏云缇将药上好，盖上药瓶，从元婧雪身后抱住她，头搭在她的肩上，整个人懒懒的，“我没听懂，殿下是说不会再那么纵我，还是不会再让我受伤？”
　　元婧雪不回她的话，接过药瓶，侧头看向她：“有什么想吃的吗？吃完再去洗浴。”
　　昨夜到现在，她们都没洗浴，也未进食。
　　晏云缇被她这么一问，感觉到腹中空空，她想吃些辣的，奈何徐郁青说最近要清淡饮食，最后只能道：“那我吃碗肉粥吧，再加一笼水晶汤包。”
　　这次不用元婧雪出去吩咐。
　　内室槅门外守着暗卫扮成的侍女，出去吩咐一番。
　　很快小厨房派人送来热腾腾的肉粥和汤包，味道皆做得清淡。
　　晏云缇饿得慌，本打算拿起筷子就吃，好在想起自己的虚弱人设，靠在元婧雪的身上，眨巴眼望向她：“殿下，我头疼，手也没力气。”
　　元婧雪什么话都能信，唯独这句“手没力气”信不了。
　　她不信，晏云缇演给她看，拿着筷子颤颤巍巍夹水晶汤包，刚夹住，还没提起来，手一抖，汤包啪嗒掉回去。
　　她放下筷子，转身委屈地望向元婧雪，手捂着肚子，“殿下，我饿。”就差没把“你喂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元婧雪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想训斥她别闹，看着晏云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说不出来，更别说那一双可怜巴巴的桃花眸看着她，生怕她不心软。
　　罢了，她毕竟病着。
　　元婧雪执起筷子，夹起一个水晶汤包放到小碟子里，吹了吹，然后夹到晏云缇的嘴边，“小心烫。”
　　晏云缇眼睛一亮，小口咬住汤包，里面还有些烫，她一边慢慢吃一边望着元婧雪笑眯起眼，吃完道：“好吃，还要。”
　　元婧雪不与她对视，接连给她喂汤包喂粥，见她那一份吃完，才准备自己用膳。
　　晏云缇立刻接过她手中的汤匙，理由都想好了，“我吃饱有些力气了，我喂殿下吃。”
　　又不是第一次被乾元喂食，元婧雪懒得拒绝，她今日也有些虚，现下是强撑着精神头坐在这里。
　　等到沐浴时，热气往上一熏，便有些昏昏欲睡。
　　耳畔听见哗啦一声，刚睁开眼，就看见晏云缇跨进她的浴桶，拿着布巾擦上她的身子，“今日殿下照顾我那么久，现在我也该服侍殿下一二。”
　　如此生龙活虎，哪还有半分刚醒来时的虚弱模样。
　　元婧雪看她如此，心情反而轻松起来，没有推开晏云缇，任由她揽抱自己，头靠上晏云缇的肩膀，提醒一句：“记得徐御医说过什么吗？”
　　晏云缇看着她满身的痕迹，布巾擦得力道很轻，“记得呢。殿下放心，我不是那般急色的人。”
　　元婧雪听见后面那句话，轻嗤一声，来了些兴致，抬手指尖轻勾着晏云缇喉间，看着她喉间的滚动，轻笑着问：“晏云缇，你确定？”
　　晏云缇无奈喊上一声：“殿下。”
　　元婧雪指尖顺着她的喉间往下划，在她身前勾画，“你不是不急色吗？急什么？”


第52章 苦命鸳鸯
　　晏云缇握住在身前游走的纤长玉手，逼近元婧雪的面颊，“殿下当真要撩拨我吗？徐御医说的是我要休息，殿下又不用休息。”
　　双手交叠往下而去，元婧雪立刻将手抽出，推开人，“别太过分。”
　　晏云缇轻笑一声，将人揽抱回来，拿着布巾继续帮她擦洗，“与殿下玩笑呢。即便我真的急色，见殿下这幅样子，也是急不下去的。”
　　今晨都把人折腾得昏睡过去，可不能再乱来。
　　元婧雪见她动作规矩，闭上眼暂歇，只在布巾往下擦时，眉头微微动了动。
　　晏云缇抱着她从浴水中出来，帮她擦身的时候，趁机看了看，眉头也皱起来：“看来要上药。”
　　元婧雪双腿并起，阻住她的视线，“你这双眼实在多余。”
　　晏云缇笑了笑，拿起寝衣帮元婧雪穿上，“昨夜那般，殿下还不清楚吗？我睁不睁眼，都是一样的。”
　　晏云缇对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熟悉，即便闭着眼，手也知道该往哪里走。
　　元婧雪不想回想昨夜，她困得很，由着晏云缇抱着她回到内室，躺到床上感觉到药膏的冰凉触感，实在也不想动，随着晏云缇帮她上药。
　　上完药，翻身要睡时，听到晏云缇在她耳边低声问：“殿下说的‘没有下次’，是什么意思？”
　　乾元的热息浮在耳侧，元婧雪往里睡去，避开她的气息。
　　晏云缇知道她很困很累，也不想逼着她回答，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跟着往里挪，揽住元婧雪的腰，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身体本就疲累，睡意很快袭来。
　　晏云缇将睡未睡之际，感觉到怀中的人翻了个身，她习惯性地把人往怀里压，抱个满怀。
　　元婧雪靠在她的颈窝处，气息平缓。
　　许久，像是说一句梦话：“别再为了我，命悬一线。”
　　晏云缇从浅睡中骤然醒来，看向怀中装睡的人，将她抱得更紧些，轻声允诺：“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像昨夜那样担心了。”
　　只要依赖期在一日，晏云缇都不能死。
　　元婧雪觉得她应该这样反驳一句，然而直到睡去，她都没有出言反驳晏云缇说的那句“担心”。
　　翌日天明。
　　晏云缇同样在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中醒来，虽说一样痛得她起不来身，但能感觉到头痛的程度在减轻，又经徐郁青半个时辰的针灸，终于能坐起来吃早膳。
　　晏云缇如昨日一样，眼巴巴地望着元婧雪，等着长公主亲自喂她。
　　生病中的人总能得到许多优待，晏云缇享受着元婧雪对她的纵容，吃完早膳还赖在元婧雪的身上，时时刻刻抱着不肯撒手。
　　元婧雪一要推开她，她就捂着头直说疼，“殿下让我抱抱嘛，抱着殿下我才好受些。”
　　萧燃进来时，听到的便是这句撒娇，她停步站在珠帘外，不敢朝里看，低声禀报：“殿下，兵部侍郎的女儿丁敏前来求见，说是知道元祁异样的原由。”
　　“丁敏？她不是元姈华的人吗？”晏云缇直起身，双手还揽在元婧雪的腰间，“昨日她们不是都回京了吗？”
　　如今除了陛下和长公主，其余人都已在昨日返京，连二公主和三皇子都不例外。
　　丁敏为何去而复返？
　　萧燃：“丁姑娘是乔装而来，直言要见长公主，否则什么都不肯说。”
　　晏云缇看向元婧雪，“如今对外说的是殿下高烧昏迷不醒，陛下都为此留下来，消息瞒得这么严，丁敏绝无可能知道实情。或许她是在试探殿下，为元姈华来打探消息。”
　　当然也有可能，丁敏是真的知道什么秘密。
　　所以见还是不见？
　　元婧雪垂眸思忖半晌，对萧燃道：“带她进来。”
　　虽然要见，但也不能这般无遮无拦地见。
　　屏风挡在中间，床上的床幔重重落下，将床榻间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萧燃带着丁敏走进来，提醒她：“殿下刚醒不久，身子尚虚弱，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丁敏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她上前一步，跪倒在屏风外面，双手交叠在额间，往下重重一磕，“臣女丁敏拜见长公主，请长公主明鉴！前夜元祁所为并非出自本心，乃是遭小人利用，求殿下饶她一命，臣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床帐内，晏云缇眉梢微挑，低首在元婧雪耳边悄声道：“她竟是为元祁求情而来。”
　　难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元婧雪感受到耳边的热息，微微侧头。
　　晏云缇非要抱着她，元婧雪赶不走她索性随她去了，乾元真是太过黏人，要不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
　　元婧雪伸手掩在唇边轻咳几声，声音虚弱地传出床帐：“你说的小人，是谁？”
　　“回禀殿下，正是那位东幽使者，钟离钰。”丁敏说到此处，声音痛悔，“是我害了元祁，到行宫的第一日，我带着她去见二公主，本是想要二公主为我和元祁设法求得陛下赐婚，越过长辈的敌对阻拦。谁知二公主假意应付我，却让元祁单独去见钟离钰。我记得那日离开后，元祁明显神思恍惚，我以为她是身体不适，直到前夜发生那样的事……”
　　丁敏第一时间便去找元姈华，她想要元姈华帮她去见一见元祁。
　　元姈华不愿帮她惹上猜忌，丁敏苦求无果，整夜难眠，元祁先前的异样一一在她心头浮现。
　　丁敏：“那日见过钟离钰后，她就一直很怕钟离钰，几次不小心碰面，都吓得面色苍白。我问她为何如此害怕，她说她不知，只是身体的反应克制不住。殿下，钟离钰必定对元祁做过什么！这才致使她的潜意识一直在惧怕钟离钰。”
　　然而这些只是她的猜测。
　　丁敏见长公主不作反应，立刻又道：“不瞒殿下，前夜被拘押的那位羽林卫副指挥使，是二公主的人。臣女斗胆一言，前夜刺杀一事，定与二公主有关。只要殿下愿意饶元祁一命，臣女愿意在陛下面前说出这些，为殿下一搏！”说完，又是重重一磕。
　　晏云缇听得账外那一声重磕，微微摇头，极轻声地道：“天真。”
　　先前萧燃带着人审上一夜，审出两件事——
　　其一，宁若岚曾打算带人巡视御船要行经的河道及其两岸，但被羽林卫副指挥使拦下，说是陛下有事寻她。副指挥使将此事接过去，根据随行的卫兵所言，他并未认真巡视检查。如今漉河里冲出刺客，他自然是难逃罪责，却满口说着冤枉，说刺客一事绝与他无关，只是一时偷懒。
　　陛下罢去他的副指挥一职，他若是元姈华的人，也算是拔掉元姈华的一个獠牙。
　　其二，元祁一直没醒。御医们轮番诊治，徐郁青猜测可能是蛊毒，又细细检查一番那些刺客的尸体，在刺客头领的身上引出一只母蛊。
　　当夜，那些刺客冲上御船，刺客头领应是在看到长公主躲入舱内后，以母蛊催动元祁身上的子蛊，让元祁失控伤人。
　　如今仅凭这些，若丁敏真的去状告，闹到陛下面前，极容易被元姈华反咬一口。
　　“如果元祁能醒，便是人证。”晏云缇说着轻叹一声。
　　可惜，元祁醒不了了。
　　帐内传出长公主的声音：“萧燃，将元祁的情况告诉她。”
　　“是。”萧燃转身看向丁敏，一五一十说出元祁的现状：“元祁已身中蛊毒，此蛊能控制人心，体内种下母蛊之人，可以控制身中子蛊之人，一旦子蛊发作一次，此人就会深陷恶魇再难清醒。如今被种下母蛊的刺客已死，而离开寄主的母蛊最多能存活半月，半月后母蛊一死，身中子蛊的元祁也活不成。”
　　“怎么可能？”丁敏一下瘫坐在地上，她想到什么，忽然看向萧燃，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那把母蛊移种到我身上呢？让我试试唤醒元祁！她不能死，她才十七岁啊，怎么能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就这样被我害死……”
　　丁敏的声音已然哽咽起来。
　　晏云缇低叹一声：“她竟猜到了。”
　　移种母蛊确实是一个办法，然而母蛊一旦种入体内，除非人死，再难引出，蛊毒渗入血液骨髓，会带来什么后果谁也无法预知。且子蛊已经发作一次，移种母蛊后未必能唤醒元祁，相反可能两个人会一起死。
　　“我愿意！”丁敏听完这些，毫不犹豫地道：“求殿下让我试一试！我想救她，我想再看她一眼。”
　　元婧雪：“萧燃，带她去见元祁，给她一夜的时间。若明日还是这个决定，便让徐郁青帮她移种母蛊。”
　　“是。”萧燃带着丁敏出去。
　　室内一时沉寂下去，晏云缇更是异常的沉默，她将元婧雪抱紧，想着丁敏和元祁这对苦命鸳鸯，心中后怕，许久才喃喃道：“幸亏我替殿下拦住那支簪子，不然以殿下的体质，如何能经得住前夜那场高烧？”
　　元婧雪闻言看向她，想起之前的怀疑，思虑半晌后，选择问出那个问题：“晏云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第53章 坦陈梦境
　　晏云缇微怔，佯装不解：“我知道什么？”
　　元婧雪直接点破：“当日在公主府，你假借身体不适之名让徐郁青过去为你诊治，却询问起高烧是否会烧坏腺体一事；后去往行宫，你执意教我凫水；而前夜在御船上，你的视线一直紧盯着我，过于紧张。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
　　“我若说是巧合呢？”晏云缇心中犹豫，“殿下说的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但我不知道，殿下想不想听。”
　　编一套理由出来并不难，难的是要不要一直瞒下去。
　　元婧雪听出她的意思，神色肃然：“晏云缇，我要听真话。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该有隐瞒。”
　　“好。”晏云缇下定决心，她本就不想骗元婧雪，起身将垂落的床幔挂回银钩上，让明亮的光线洒进床帐内，转身看向元婧雪，逆着阳光轻浅一笑，“只是怕我说出来，殿下也不会信。”
　　元婧雪：“你先说。”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晏云缇坐在那片光中，声音清晰，“不瞒殿下，前夜高烧一场，我梦中光怪陆离一片，虽看得不分明，但我清楚，那梦与前两次一样，是对未来的预示。”
　　元婧雪果然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晏云缇无奈一笑：“我就说了，殿下不会信吧。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殿下就先听我说完吧。”
　　“千岁宴前的半月，我夜夜梦到一个场景，梦中我将信香注入一女子颈后，与她缠绵悱恻。起初我是不信的，因我是中庸无法标记坤泽，直到赴千岁宴，密室内发生的一切与梦境重合，我才意识到，那梦境并非荒唐，而是某种预示。
　　“为此我去请问清玄观的明虚真人，得来机缘二字。紧接着住进长公主府中的第一日夜间，我又做了一场梦，梦中殿下落水，我凭借着殿下身上的信香丸香味，救殿下上岸，可殿下高烧不醒，危及腺体，说是当夜再无法退烧，便凶多吉少，我也因此惊醒过来。殿下应该记得我那夜的惊梦。”
　　元婧雪记得，当时她也是被晏云缇喊出的“不”字惊醒的，走近后能看得出晏云缇的惊症厉害，而之后第二日徐郁青进府为她诊脉，晏云缇将人叫过去询问，接着要教她凫水，一切便串联起来。
　　然而这个理由太过荒唐。
　　晏云缇不等她的回答，接着道：“前夜我高烧，梦中场景太过零碎，唯有一些话我还记得，殿下等等。”说着下去找来纸笔，将梦中那些的话一一写下来。
　　“民女无能，殿下体内的毒已深入肺腑骨髓，虽说暂时于性命无碍但身体的亏损无法弥补，或许……会影响寿数。且越往后，头疼会越发频繁加剧，针灸之术也只能舒缓一二。”
　　“若是能早一两年开始祛毒，应当不至如此，抑或毒素没有二次积累……”
　　晏云缇写完这两句话，分析道：“这两句话是一女子所说，她的声音我听着陌生，应是往后才会结识的人。依她所言，殿下体内有毒素积累，这毒会让殿下头疼，且因二次中毒，毒入肺腑骨髓，已难祛除。我斗胆一猜，殿下的体寒或许不是因腺体受损留下的后遗症，而是当年有人趁着殿下分化之际，对殿下下毒。这毒与那银簪上的毒相同或近似，高烧加上剧烈的头疼，我的症状都与殿下吻合。”
　　元婧雪轻微颔首，她当年确也是这般，高烧退去后，连日头疼，等到第一次雨露期来临时，又加体寒。
　　“若真是毒，定是极难被发现的毒，怕是也不易解。”晏云缇忧虑道，“不过我已经记住这女子声音，若日后有机会提前见到，我定能认出她。且殿下这次没有中毒，应该不会真到那个地步。”
　　元婧雪静静听她说着，一言未发。
　　晏云缇不急，她接着写下两句话——
　　“景宁侯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致使我大启一再兵败，如今丢了性命，便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将士赔罪吧！”
　　“晏峤，若早知会到如今这一步，你上次回京时，我便该与你将话说清，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晏云缇写完道：“前面一句是旁人的议论，后面一句是我娘亲所说。从这些话中可知，我阿娘出事前应该回过京都一次，之后回到南境，便出了事，接着……”
　　晏云缇说着又写下一句话，“殿下，南旻这一战，我必须要去。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做你的驸马。”
　　写到驸马两个字，晏云缇略有迟疑，还是将话写全。
　　元婧雪看到这句话，重点落在前面，“景宁侯出事，南旻进攻，你主动请兵。”说着看到最后的“驸马”两个字，一怔。
　　若这真是预知梦，难道最后她要晏云缇做她的驸马？
　　两人一同沉默片刻，晏云缇提笔又写下一句话，“阿雪，我以后再也不能拿剑护你，你会嫌弃我吗？”
　　元婧雪瞳孔微缩，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晏云缇的右手废了，再也不能拿剑。
　　怎么可能？当真会到那一步？
　　元婧雪有些恍惚。
　　晏云缇将那张纸往前一推，轻声道：“无论殿下信与不信，这就是我的回答。如今殿下落水一事已被更改，那说明这些预知之事都能改变。除却最开始的那场梦，接下来的这些，或许都是‘我’的遗憾。”
　　若这一切发生，怎能不遗憾？
　　“母亲亡故，右手残废，而殿下饱受头疾折磨寿数有限。无论是哪一件事，我不想让它发生。若真有神灵，或许这些是给我的提示，让我改变即将发生的遗憾。”晏云缇道。
　　室内彻底沉寂下来。
　　元婧雪垂眸看着纸上寥寥几句，这些话并非不能编造出来，信了觉得荒唐，不信……晏云缇编造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殿下不用给我回答。”晏云缇看出她的迟疑，将隔在中间的矮几移去，上前抱住元婧雪，语气轻松起来：“这些都是未定之事。比起这些虚缈之事，我更希望殿下现在将更多的注意放到我身上，多看看我也是好的。”
　　四目对视，元婧雪本想移开视线，可许是那些预示之言的冲击太大，她不自觉触碰晏云缇的右手，低声道：“若你的右手当真废去，你当如何？”
　　“我还有左手不是吗？”晏云缇以左手压着元婧雪靠向她怀中，“殿下不是体会过吗？我的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
　　乾元一向是不正经的。
　　不过元婧雪清楚，她此刻的不正经是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便也顺着她的话问：“那梦中的你为何要担心我嫌弃你？”
　　“大概是因为，”晏云缇装作认真地思考一番，视线往下，“一只手到底不比两只手，握得住这个就握不住另一个。”
　　元婧雪真想封住她这张嘴，“不是头疼吗？躺下休息吧。”说着要推开晏云缇。
　　谁知晏云缇顺势而躺，箍着她的腰不放，神态严肃：“殿下问得好，这个问题确实不容忽视。不如我们现在就试验一番，看看仅有左手会不会让殿下嫌弃。”
　　“你倒是会白日做梦。”元婧雪被她气笑，“你难道觉得你在病中，我就会对你无有不应？”
　　“难道不是这样吗？”晏云缇左手压着元婧雪的背，近到鼻尖相撞，“我今日有问过徐郁青，她昨日的休息不是那个意思。”
　　“谁让你问了？”元婧雪有些恼。
　　她这一问，徐郁青不是什么都清楚了？
　　晏云缇眉目耷拉下来，委屈着：“那我若不问，殿下肯定什么都不准我做。本来日日头疼已经很不舒服了，再压抑着身体，这病怎么好？”
　　病好不好与这事有什么关系？
　　元婧雪想斥问一句，晏云缇抢先一步吻上去，把那些不想听的话通通堵回去。
　　反正一吻完，元婧雪就不记得她刚刚要说什么了。
　　一吻毕，元婧雪的乌发尽散，她靠在晏云缇颈侧轻轻喘息，感觉到晏云缇的左手扯上她腰间的衿带，略一迟疑，衿带已经被扯开。
　　“殿下说，梦中的我从南境回来，是不是真的做了殿下的驸马？”晏云缇忽在她耳边问道。
　　元婧雪只当没听见，不回一字。
　　晏云缇对付她的逃避很有一套，单凭左手的灵活逼得她开口，羞意加上恼意，元婧雪瞪向她：“你想听我说什么？”
　　晏云缇被她瞪得又想亲上去，克制着道：“我想听殿下唤我一句，驸马。”
　　元婧雪蹙眉，不应她的要求。
　　晏云缇刻意慢下来，语带自嘲：“看来殿下心里有别的合意驸马人选，既然如此，我怎好越界做驸马做的事？”
　　元婧雪眉间蹙深，回一句：“没有。”
　　“没有什么？”晏云缇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元婧雪接着补上一句：“没有驸马人选。”说到这里，索性将话挑明：“母皇确实想要让我尽快成婚，也选过一些人，只是我于成婚一事没有兴趣，更不想在情爱之事上……”
　　话尚未说完，晏云缇追问一句：“殿下见过那些人吗？”
　　元婧雪不作隐瞒：“见过，千岁宴前就见了一些人，大多，恭谨有礼。”
　　晏云缇听出她的暗示，哼哼一声，“那殿下是喜欢她们的恭谨有礼，还是我的放肆无忌呢？”
　　她慢下来，元婧雪就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视线所及是晏云缇明媚朝气的脸和含情勾魂的眸，她缓声道一句：“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至少在她看来，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乾元被她哄得笑起来，偏要强压着笑：“也不知道，我这张好看的脸能不能迷惑得住殿下？”
　　大抵真是意乱情迷，她又是在病中……元婧雪俯身，凝视她片刻，极轻地唤上一声：“驸马。”


第54章 欺人被哄
　　一瞬间，晏云缇仿佛看到元婧雪身穿大红嫁衣，坐在她身上，低声缠绵地唤着她“驸马”。
　　一眨眼，幻象消失，元婧雪那一声驸马真真切切地传到她耳中。
　　明知是哄她的话，晏云缇的心还是疯狂跳动起来，她仰首吻住近在咫尺的红唇，不给元婧雪一丝喘息的机会，直到元婧雪力竭软倒在她身上，低低的喘息扑洒在她的颈侧，热得她心思再次浮躁起来。
　　她抬起左手，抹在唇边，“甜的，殿下要尝吗？”
　　元婧雪看向她，想要试着起身离开，不忘警告一句：“别什么都尝。”
　　晏云缇左手抹揉到她唇上，单腿曲起抵住元婧雪的后腰，让她起身不得，“殿下身上有我不能尝的吗？分明都尝遍了。”
　　这话说得当真是嚣张。
　　元婧雪轻轻喘气，撇开她的手，“你还要如何？”
　　“我能如何呢？”晏云缇左手压到元婧雪的颈后，挑眉一笑，“不过是想要让殿下记住我这个‘驸马’的好，让殿下以后一听到驸马两个字，想到的就是今日种种。”
　　如此，还能再挑选别人为驸马吗？
　　元婧雪直觉不对，伸手要捂她的唇，谁知晏云缇更快一步，左手擒住她的手腕压在床榻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径直吻过来。
　　晏云缇将颈后的信香释放而出，她放得又缓又慢，像是一根根游丝一样吊着元婧雪的信香，一缕信香融合，引致更多的辛夷花香而出。
　　晏云缇将那条解下来的衿带一圈圈缠绕上元婧雪的手腕，绯红的衿带更衬得美人手腕细白，她扯住最后一截衿带，压着元婧雪的手腕贴向床榻。
　　元婧雪跪坐在那里，双腿聚不起气力，春水波漾的眸瞪向她，“晏云缇！你放肆！”
　　晏云缇弯眉轻笑，“殿下，我都放肆很多回了，您但凡制止我一回，也不会纵得我如此骄纵肆意。”她跪在元婧雪的身后，说着手掌压在元婧雪的后腰上，压得她的腰和后背弯下去，身前近乎贴在床榻上。
　　“这是瑜伽术中的猫式伸展，”晏云缇很有耐心，帮着元婧雪调整动作，“看来殿下真的有日常练习，竟能将动作做得这么标准。”
　　“晏云缇，你……”元婧雪从未想过这个动作能用在这种时候。
　　晏云缇弯腰亲吻到她的耳侧，唇瓣游移在后颈边缘，“殿下，你若我多唤我几声驸马，或许这个动作很快就结束了。”
　　元婧雪红着脸冷斥她一声：“鬼话连篇。”
　　长公主自有长公主的傲气。
　　晏云缇不急，她知道怎么让元婧雪那一颗冷傲的心软下来，怎么让她张口唤出那一声声尾音细颤的“驸马”。
　　至于之后该怎么哄人，那是之后的事。
　　她可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她只想要元婧雪记住她，不管以什么方式都好。
　　浴桶热水满溢。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坐下去，撩起浴水帮她擦洗着，怀中的人闭着眼安静歇着，手腕上衿带勒出的红痕犹未褪去。
　　晏云缇握着她的双手，细细擦着，低声道：“殿下若是生气，骂我打我都使得，别这样闷着。”
　　元婧雪眼睫微颤，并未睁眼。
　　晏云缇静默下去，轻轻帮她擦洗干净，抱着人回到内室床上，见元婧雪翻身要睡去，从她背后抱上去，轻声道：“殿下，以前我从未想过，我也会如此患得患失。”
　　怀中的人沉静无言。
　　晏云缇将她抱紧些，语气闷闷的，“我现在甚至会想，要是当日元聿修没有算计我，那么替殿下解围的人会是谁？又或者差了一步，殿下早已选定驸马人选……我做不到不嫉妒，她们都可以，偏偏我不行，殿下是不是也是这样认为的？”
　　元婧雪缓缓睁开眼，她明白晏云缇的意思，也清楚母皇的想法——景宁侯府权势炽盛，可以拉拢，却不可以结亲。
　　一如当年的宁国公府，母皇其实一直在忌惮姨母，直到姨母病逝，宁国公府分崩离析，母皇的那份忌惮才放了下去。
　　“婧雪，朕知道你不忍宁国公府没落至此。可你当明白，坐上这个位置，即便再仁慈的心肠也会日渐变得冷硬薄情，唯有如此，你才能掌控朝臣勋贵的人心，才能下好天下这盘棋。”
　　“仁慈、偏爱，最终都会化成刺向你的利剑。这些年，你在宫中受到的明枪暗箭，亲信的接连背叛，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吗？”
　　当日母皇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元婧雪静静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晏云缇的话。
　　沉默，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她能看清的，晏云缇也能看清。
　　可话已至此，哪怕不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晏云缇也想要说完：“殿下，人是会变的，人的心思也会变。若殿下有一日愿意改变心思，我希望殿下能亲口告诉我，你想要谁做你的驸马。”
　　“若殿下从始至终不会改变决定，那我也会在依赖期结束后，与殿下划清关系，绝不让殿下为难。”
　　这般决然的话说出口，却依然抱着她，没有松手。
　　元婧雪唇瓣微松，轻轻道出两个字：“睡吧。”
　　没有责怪，没有气愤，也没有任何回应。
　　晏云缇心中无声轻叹，紧紧抱住元婧雪，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味，以作弥补，“好，睡吧。”
　　元婧雪被她折腾得疲累，而晏云缇是在病中身子本就虚弱。
　　第二日头疼针灸完后，徐郁青欲言又止一番，还是开口劝道：“晏姑娘此前高烧险些伤及腺体，应当给腺体几日修复的时间，还是莫要……太过动情。”
　　这话一说完，整个室内都静下来。
　　锦似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长公主的神色。
　　晏云缇看一眼元婧雪，神色平静：“徐御医放心，今日我回京后定遵医嘱。”
　　明日陛下和长公主回京，晏云缇则提前一日返京。
　　晏云缇的头疾未消，元婧雪让徐郁青写下针灸之术，另派一位御医陪同她一起回去。
　　晏云缇的东西本就不多，收拾几下便收拾完了。
　　回时不像来时，可以快马返京，晏云缇稍微拖了拖，和元婧雪一起用过午膳，一同见过丁敏。
　　丁敏那边已经执意要以身试蛊，徐郁青将在今日稍晚的时候帮她种蛊。
　　元婧雪：“你打算如何向丁侍郎交代？”
　　丁敏站在屏风外面，低头回答：“回禀殿下，昨日我已命人送一封信回去给父亲，说是要外出游历。父亲从不重视我，以前是我看不清，渴望不会有的亲情。如今我只想陪在元祁身边，若我能与她一起活下去，我会回京，尽我所能帮助殿下。”
　　元婧雪：“如今确有一事，需问问你。你昨日说，是那位东幽来使钟离钰对元祁下蛊，她身上如何会有那些东西？她与元姈华又是何关系？”
　　丁敏：“不瞒殿下，钟离钰这个人，我了解得也不深。只是我日常跟在二公主的身侧，听她与二公主的闲聊，知她喜爱研制毒药，手上更有各类稀奇古怪的毒虫，作用奇异。所以听说元祁异样后，我才会怀疑到她身上。
　　“钟离钰与二公主，应是结识多年。听她与二公主所言，十一年前东幽来我朝进贡那一次，钟离钰也在其中，那时应该是她和二公主第一次见面相识。后来她们一直有联系，我偶然一次听见，她们谈及东州海贸，钟离钰说什么银钱不够，再多的我也不知晓了。
　　“殿下，钟离钰此人手段诡谲，殿下若要解决她，定要小心她手上的那些毒虫，早作防范。”
　　丁敏说完她能说的，便躬身退下。
　　封严的床帐内，晏云缇看向元婧雪，“十一年前，是不是殿下分化那年？”
　　“是，”元婧雪颔首，“看来，当年那一场高烧，是容贵妃和钟离钰一同谋划出来的。”
　　当年元姈华才十岁，而钟离钰十五，她应是通过元姈华搭上容贵妃，进献奇药。
　　晏云缇垂眸深思：“钟离氏在东幽地位稳固，大启和东幽之间海贸通畅，并无敌对之势。钟离钰只身入大启，掀起这些风云，怕是别有所图。”
　　元婧雪侧眸看她：“你如今还觉得她是好人吗？”
　　“什么？”晏云缇回神，反应过来笑道：“我何时觉得她是好人了？殿下该不会还在吃我和她的醋吧？”
　　元婧雪不接她的话，转而道：“她们想要做什么，答案应该在东州。你回去后，元姈华或许会派人来打探你的消息，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当然想好了，”晏云缇趁着最后的机会，凑过去贴贴，“就说殿下为保命将我推出去挡刀，害我重伤，如今我需出京寻医，归期不定。”
　　“如此一来，在元姈华看来，我定极恨殿下。”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她撇清和长公主的关系，乃至敌对，都是有益的。
　　元婧雪听她说着“恨”字，唇瓣却越离越近，伸手制止：“你忘了医嘱？”
　　“没忘呢，”晏云缇吻上她的指尖，“我想着，临走前总要让殿下感受一下我的‘恨意’有多浓烈。”说着拿开元婧雪的手吻上去，“恨意”浓烈到把元婧雪亲得软倒在她怀中，仍旧在她的唇边留恋感叹：“殿下再无情，这张嘴总归是软的。”
　　元婧雪知道她说的是昨日的沉默，望着乾元低落的情绪，思及她在病中，若是情绪如此压抑难解，怕是对身体不好。
　　如此想着，元婧雪的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在她惊诧的视线上，吻上她的唇，低轻一语：“阿云，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想，好吗？”
　　晏云缇因为那一句“我们”双目亮起，她揽住元婧雪的腰，接住这个吻，“好。”
　　本是她欺人在先，该哄人才是，如今反过来被哄，知足一些又何妨呢？


第55章 装作病弱
　　晏云缇将人压在床榻上，吻得深入。
　　直到坤泽颈后有一丝信香泄出，她才将将松开，轻喘着气，紧抱着人，不大愿意松开。
　　殿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锦似在外面提醒着：“殿下，晏姑娘该出发了，若再拖下去，怕是赶不上城门关闭的时辰。”
　　“起来吧。”元婧雪推着她。
　　晏云缇抱着她一同起身，在她的耳缘上轻咬一下：“殿下会忘了我这个‘驸马’吗？”
　　元婧雪如今听不得“驸马”这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昨日种种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她像猫一样的伸展身体，腰完全塌下去，双手被晏云缇压在头顶，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我还记得，殿下腰背弯曲的弧度。”晏云缇说着，掌心抚过元婧雪的后腰，往下捏一把，声音亲昵勾人：“阿雪，你这里翘起来的样子，很美。”
　　诱得她将人欺负得哭湿了枕头。
　　现在想想，真不是人啊。
　　但如果有机会，她还想再试一次。
　　元婧雪双颊飞红加深，她侧开头，将晏云缇彻底推开，“你该走了。”
　　“好，那我走了。”晏云缇撩拨完，心情甚好地起身整理衣裳，余光瞥到元婧雪并起的双腿，转身在她脸颊上迅速亲一下，“想来这几日，殿下都会念着我的。”
　　乾元恶劣的心思昭然若揭。
　　元婧雪抬眸看她，端是冷静理智：“我不是你。”
　　“是吗？”晏云缇指腹抹过坤泽微热的颈后，低笑一声，“看来我刚刚说错了，殿下这张嘴啊，只是尝起来很软。”
　　实际，嘴硬得很。
　　晏云缇离开，室内空荡下来。
　　元婧雪拽下腰间的银香囊，旋开机关，放到鼻尖嗅着与乾元信香近似的冷杉香味。
　　体内的躁动被信香丸抚平下去，颈后的腺体不再发热释放信香。
　　元婧雪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如常，可她的思绪她的心，似乎还在念着晏云缇。
　　她真是将人纵得太过了，变得越发恶劣。
　　下次见面，不可再如此纵容了。
　　－
　　晏云缇一路心情很好地回到景宁侯府。
　　回来时天色已晚，她刚“病弱”地跨进紫兰院不久，侯府上下都来关切地探望她。
　　“怎么会遇到刺杀这么凶险的事呢？”太夫人罗氏坐在床边，握着晏云缇的手，神色担忧，“瞧着你都瘦了一圈，御医怎么说？伤得可严重？”
　　晏云缇面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左手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交合的衣领间也能看到惨白的纱布，一句话说得极慢：“劳祖母挂心，孙女本不该让您担忧，只是这次……”话说一半，似疼得受不住，轻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孙女这次伤到右肩，宫中的御医无法帮我修复肩伤，若是这样下去，我以后，怕是不能拿剑了。”
　　说完，眉目低垂下去，神情甚是哀伤。
　　罗氏虽和这个孙女相处时间不多，见她如此也不忍起来，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千万不能这么想，定会有办法的。”
　　坐在床边两侧的晏行峰和夫人方黎对视一眼，方黎开口宽慰：“若是京中的大夫御医不行，那我和你二叔帮你去寻外面的名医，定是能医好的，你要放宽心才是。”
　　“多谢二婶婶的关心，”晏云缇抬眸，苦笑着，“以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方明白，家人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二婶婶放心，我不会放弃希望的。早前我和娘亲出京时，曾遇过一个江湖游医，她的医术极好，我打算在家中再修养几日，便出京去寻那位游医。”
　　“你如今这样能撑得住吗？”罗氏不放心。
　　“出京去做些事也好，”晏云缇神情苦涩，“若是像这样，整日躺在家中什么也不做，我怕是要被那些梦魇……”说一半将话收回去，“祖母放心，如今娘亲虽不在京中，但她给我留了些人，有她们护卫着，我不会出事的。”
　　两日前，秋泠月离京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晏云缇不用向秋泠月交代，独自出京也合情合理。
　　罗氏听她这么说，轻叹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祖母也就不多劝了。早知如此，这春蒐你和衡儿就不该去。衡儿那孩子一回来就噩梦连连，总是梦到有野兽咬他，夜里难安。祖母一会儿去瞧他，你也早些休息吧。”
　　晏衡之胆子小，被她那么一吓，回来做噩梦也正常。
　　罗氏走后，晏云缇面上很是愧疚：“二叔，二婶婶，是我没照顾好三弟，让你们担心了。”
　　晏行峰摇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是衡儿胆子太小了。”
　　晏行峰早听着晏云缇的话觉得不对，又是“家人最好”、又是“梦魇”，几句话间就问到症结处：“二叔知道不该问，可你伤得这么重，二叔也要向你母亲说明此事，那日刺杀当真如此凶险吗？竟让你伤成这样？”
　　晏云缇神色犹豫起来，在晏行峰挥退所有下人后，缓缓开口：“此事要紧，我与二叔二婶婶说了，你们切不可传出去。”
　　“这是自然。”晏行峰神情严肃。
　　晏云缇抬手抚上右肩，声音很轻：“那日，是长公主将我推出去挡刀的。”
　　“什么？”晏行峰一愣。
　　晏云缇神情痛苦起来，“当时我站得离长公主近些，本在拼命护着长公主，谁知长公主为躲入舱内，竟将我推出去挡刀！那刺客的刀砍在我的右肩上，若非我拼力闪躲，或许右手便保不住了。”说着面上隐隐有恨意露出，“这两日我惊梦连连，难以逃脱那日的梦魇。难道长公主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晏行峰听得惊心，连夜将消息送到二公主府上。
　　元姈华刚从暗线那边得到元婧雪已经清醒的消息，人虽清醒但头疼不已，难以起身。
　　元姈华正气恼着，让元婧雪又逃过一劫，听到晏行峰送来的消息，抚掌笑起来：“好啊！她整日装得仁善爱民，真到关键时刻，还不是要将别人推出去挡灾。如此一来，景宁侯府万不可能站到她那边了。”
　　元姈华越想越畅快，提起杯盏一饮而尽，“本来计划的是，元婧雪不死，晏云缇也要死在御船上，现在这个结果也不差。”
　　若是晏云缇真的死在御船的刺杀上，唯一的女儿因为长公主而死，晏峤怎么可能支持元婧雪？
　　这是元姈华的后手，虽然经过不同，但最终结果相同。
　　与元姈华的畅快不同，坐在下首的钟离钰面色冰冷，看向元姈华背影的视线淬毒一般。
　　元姈华转身，钟离钰的神色恢复如常，提醒着：“长公主那边怕是已经开始怀疑是中毒了。”两次一样的症状，任谁都得疑心。
　　“怀疑又如何？”元姈华坐下去，并不在意，“死无对证，没有解药，她早晚要死。”
　　钟离钰不置可否，话题一转：“这两日户部那边不肯松口，若是抽解税降不下去，殿下那边的银子怕是不够用。”
　　元姈华闻言冷笑一声，“钟离钰，你也别我当傻子，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捞的好处还不够多吗？要不是我，你们钟离氏地位能那么稳固？”
　　钟离钰低下头，“殿下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大启陛下倾向越发明显，殿下要早作准备，一切都需要银钱。”
　　元姈华被她提醒，面色又阴下来，“你放心，虽然这次的计划失败，但户部那边我会帮你，不过最多能降一成。诸事商定后，你尽快返回东州。若我成事，你们钟离氏自然更上一层。”
　　二公主府的角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黑色的披风将钟离钰全身笼罩住，她踏上马车，对车夫道：“绕道去一趟景宁侯府。”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到景宁侯府。
　　钟离钰掀开窗帘望向那紧闭的府门，沉默许久，道：“回驿站。”
　　海贸一事商定颇费心神，如今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看晏云缇，在制定那个计划之初，她没有预料到会让晏云缇伤得那么重。
　　少女鲜妍的笑颜在脑海中闪现。
　　钟离钰挥散一切思绪，大业在前，牺牲利用是不可避免的，这是她注定的命运。
　　－
　　一连四日，晏云缇连院门都没跨出去过，头疼的症状早在第三日消失，该画的舆图也都画得差不多。
　　晏云缇卷着舆图时，谈宁拎着食盒走进内室，面上笑意明朗：“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些制造假抑香丸的人已被尽数逮捕，我也想到办法解决假药丸的成瘾性了，这玉牌还你。”
　　晏云缇把舆图放到一边，接过玉牌，“这么快，你回京才六天，就查清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查，”谈宁把食盒里的糕点端出来，“宁若岚也在查这件事，有她帮忙，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谈宁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她查那抑香丸的货源查到花楼里，正好和宁若岚撞上。谁知那伙人狡猾得很，她们中计被关在屋中，屋中点着异香，冷香丸也没能压制出情/欲。
　　谈宁一度后悔她看过那些带插图的册子，她握着宁若岚劲瘦的腰身，学着册子上的动作相磨。
　　谈宁到现在都记得宁若岚清醒后，似笑非笑对她说的那句话：“看来，谈宁姑娘平日里所学甚广啊，医学也需要研究这些吗？”
　　谈宁简直无地自容。
　　好在这案子是查清了，她不用再见宁若岚了。
　　晏云缇吃起糕点，最近病弱要装没胃口，好在谈宁每日会来给她送些好吃的，她也没注意到谈宁片刻的失神，“那抑香丸你有想法了吗？要是需要什么，这玉牌你可以继续拿着。”
　　“我已经分析出药材配比了，”谈宁提起这事就高兴，“不过其中有味药材很是昂贵，我需要和师尊一起研制调整配比，不然若是药丸价格太昂贵，别人也是买不起的。”
　　“说得对，”晏云缇一听就觉得这是门生意，“若是你能自己开个医馆，既能控制药丸价格，平日也能替更多坤泽诊治看病，岂不妙哉？”
　　谈宁摇摇头：“我也想过，但目前来说，不行。父亲不会允许我这样做的，他还想让我攀高门贵族呢。”
　　“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晏云缇道，“我有一个办法，但要看你和宁若岚的关系怎么样。”
　　“怎么说？”谈宁好奇。
　　晏云缇：“宁若岚如今深重陛下看重，她又是坤泽，你若能将这抑香丸制出来，由她奉到陛下面前，得陛下允许，谁敢再拦你？”
　　"这确实是个办法。"谈宁垂眸思考，唯一不好的是她要去找宁若岚，宁若岚会肯帮她吗？
　　谈宁：“我先将抑香丸制出来再说吧。”若真能成，她或许可以试一试找宁若岚帮忙。
　　谈宁离开后，暗中守在侯府外的暗卫派人将消息递到长公主府。
　　“谈宁带食盒前往侯府探望晏姑娘，待半个时辰后离去。”
　　元婧雪看着纸条上这一行字，面色冷淡地点燃纸条，将其燃尽，吩咐：“告诉她们，以后这样的消息不必再送。”
　　派人守在景宁侯府外，一是看看有哪些人去探望晏云缇，二是如果晏云缇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传给她。
　　如今看来，都是些无用的消息。
　　元婧雪抬手揉住太阳xue，轻微的头疼加上莫名烦躁的心情，让她的气场越来越冷。
　　柏微思虑再三，上前问道：“殿下，可要让晏姑娘明日出发？时日也差不多了。”
　　如今长公主病在府中，周围窥探的视线明显增多。
　　晏云缇再去长公主府会有风险，所以她接到的消息是，让她明日出京，在城外的庄子上会合。
　　晏云缇这四日一直让人在收拾着行李，明日出发并不匆忙。
　　相反这匆忙的时间，反而让她浮起些猜想，也不知长公主这几日有没有思她念她？


第56章 顺应本心
　　翌日，晏行峰一行人相送到侯府门外。
　　晏云缇向他们道别，登上马车，她这一路上需要人照顾，身边琼兰和颂夏两个丫鬟都跟着一起走，马车四周还有十人护卫，一路浩浩荡荡出京去，日暮时分在临近的县客栈歇下。
　　黄昏中，客栈后门被人打开。
　　晏云缇着青色衣饰，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间客栈。
　　而此刻的客栈上房内，琼兰和颂夏看着坐在镜前的女子易容成晏云缇的模样，神色惊奇，却也没有多问。
　　今日姑娘都与她们说清楚了，说有些事要避开侯府的人去做，所以这段日子，她们要跟着眼前这位“姑娘”一路往西南去，找那位医术高超的游医。
　　晏云缇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
　　城外，元婧雪派来的人牵着马等候在不远处，将缰绳递给她，“有两波跟着您的人，其中一波应该是二公主的人，另一波不知道是谁的人。”
　　晏云缇接过缰绳，眉梢微挑，“看来她们都很关心我啊。”
　　元姈华有疑心很正常，除此之外，还会有谁这么在意她的去向？难道是二叔？
　　不过是谁也不重要。
　　等他们跟一段时间后，察觉不到异常，自然会离开。
　　晏云缇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快马抄着近道往回奔骑，只用半个时辰就赶到京外的庄子。
　　此时夜色已深，萧燃正在庄外候着，看见她立刻迎上去，“禾姑娘可来了，殿下那边已经派人问过好几次了。”
　　晏云缇将缰绳递给护卫，快步往里走，“殿下是不舒服了吗？”
　　“应当是吧。”萧燃也不太确定，毕竟她不是近身随侍的。
　　这次出行，锦似和柏微都留在府中，如此才能更好地迷惑那些暗中窥探的人。
　　如今元婧雪身边随侍的丫鬟皆是暗卫扮成，不会多言多问。
　　晏云缇急匆匆地跨进屋内，掀开珠帘，却见元婧雪倚坐在软榻上，桌上放着她昨日送去的舆图，正垂眸静神看着，听见脚步声，抬眸看她一眼，吩咐：“上晚膳吧。”
　　“殿下还没用晚膳？”晏云缇问着，上前坐到元婧雪的身侧，余光透过乌发看到元婧雪颈后贴着的冷香贴，心里了然，“难道殿下是在等我用晚膳吗？”
　　晏云缇急着赶路，根本没用晚膳。
　　元婧雪垂眸看向舆图，语气很淡：“先前没有胃口。”
　　“那如今见了我有胃口了？”晏云缇见缝插针，越靠越近，“婧雪，我们四日没见，你都不抬头看看我吗？”
　　元婧雪被她一声“婧雪”唤得心弦微颤，面上稳着，抬眸冷淡地看向她，“你记错了，我现在的名字是江妧。”
　　晏云缇视线落在她的红唇上，轻应一声：“我记得，妧——姐姐。”说完，唇瓣紧贴上去，将人亲得压倒在榻上，急促激烈得元婧雪都没有拒绝的机会。
　　元婧雪双手抵在晏云缇的肩上，仰着雪白的细颈，被动承受着晏云缇突如其来的热情，分明才四日未见，她的身体却生疏起来，一吻结束，喘息许久未停。
　　晏云缇指腹撚揉着被她亲得嫣红的唇瓣，察觉到这一点：“妧姐姐，你是忘了我吗？”
　　元婧雪听着她唤“姐姐”，有些不自在，推着晏云缇的肩，神色恼怒：“晏云缇，谁准你这么放肆的？”早先已经想好，这次见面无论如何不能再纵着乾元，谁知晏云缇一上来就亲，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如今冷着脸想要震慑住人。
　　若是以前，晏云缇肯定不会继续下去。
　　但现在嘛……
　　晏云缇往下一压，眨着眼无辜道：“妧姐姐，我是禾宴，是你最最喜欢亲近的禾宴妹妹啊，你我之间何来什么放肆不放肆呢？”
　　她们此番一路去东州要用化名，路引和易容/面具都已准备好。
　　元婧雪化名江妧，晏云缇化名禾宴，名义上她们是从小相识的姐妹，没有尊卑之分。
　　元婧雪怎么也没想到先前的提醒起到反作用，“晏……”
　　“嘘，”晏云缇伸手挡在她的唇间，压在元婧雪颈后的左手指腹隔着冷香贴轻揉着，“妧姐姐，你该唤我宴妹妹才是。若是现在不记着，后面露出破绽可怎么好？”
　　晏云缇有理有据。
　　这也是元婧雪提醒她的原因。
　　门外适时传来侍女的敲门声，“殿下，现在要上晚膳吗？”
　　晏云缇眨眨眼，“妧姐姐再不喊，她们该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什么事呢。”
　　一声“宴妹妹”而已，没什么不能喊的。
　　元婧雪启唇，唤出一声“宴妹妹”，“你真是——越发无耻。”
　　晏云缇被她这么骂，忍不住低笑出声，扶着元婧雪起身，“这才哪到哪呀，妧姐姐怕是不知道呢，以前我的性子都是收敛着的，真要坏起来姐姐怕就不是骂我无耻这么简单了。”
　　她一声声“姐姐”唤得熟稔。
　　元婧雪懒得纠正她，坐到桌前一同用过晚膳，各自漱口梳洗完，刚坐到床上，看着晏云缇跟过来，提醒她：“侧屋收拾好了，你去那边睡。”
　　“姐姐真的要我去吗？”晏云缇看得出她又想疏远自己，弯腰逼近元婧雪的面庞，“姐姐怎么突然不喜欢我了？明明之前我们都是一起睡的，姐姐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话说得委屈可怜，行动却不是那般，握在元婧雪侧颈上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扬起颈项去承接又一突来的吻。
　　元婧雪被她亲得压在床上，两人的重量撞得床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极其明显。
　　晏云缇刻意将她所有的空气都掠夺走，逼得元婧雪这次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喘息，去平复。
　　她俯在元婧雪的颈侧，听着她的细喘，缓缓撕开她颈后贴着的冷香贴“殿下，你若退一步，我便进十步，你退十步，我进百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会是负的。”
　　元婧雪蹙眉：“你是在威胁我吗？”
　　“殿下可以这么理解，”晏云缇神色无奈，“谁让殿下是个喜欢逃避的性子呢。既然如此，那只能我主动一点，让殿下更顺应本心地活着。”
　　“你怎知这就是我的本心？”元婧雪被她激得恼怒，“晏云缇，你自己能分得清吗？现在到底是你这颗心在想，还是依赖期控制你的思绪行动，让你不得不这么做？”
　　“我知道殿下的意思，”晏云缇将这个话题挑得更开，“只要依赖期在一日，殿下就不信我的感情是纯粹的。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要是依赖期结束，殿下会不会变回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不会再容我近身份毫？我们之间的这段过往就像是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永远被掩埋下去。我将看着殿下选旁人为驸马，想象着她近殿下的身，亲殿下的唇……做所有我做过的事。”
　　元婧雪皱紧眉头：“晏云缇，你在胡说什么？”
　　晏云缇笑着摇摇头，“殿下，我没有胡说。就像你担心的，如果所有感情都是因依赖期而起，那我们终会到那一步。只要那么想一想，这颗心，就很痛。”
　　晏云缇握着元婧雪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处，神色真诚：“殿下，现在我无法给你什么承诺，你也不会信。可我也不会在此时放手，不管感情是因何而起，至少此时此刻，你摸着的这颗心是在为你跳动，为你欢欣，也在为你的疏远难受。殿下，你真的忍心这么待它吗？”
　　元婧雪想要拽出自己的手，晏云缇紧握着不放，盯着她的眼睛，“这么多年，陛下教给你那么多束缚己心的规矩，如今远离宫城，远离京都，殿下何不试着去做真正的元婧雪？试着不违逆心去活，试着去享受自己想要的一切，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此时此刻是松快的，对得起现在的自己。”
　　如此非议母皇，是该被训斥的。
　　可元婧雪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这些，不，是第二次。
　　元婧雪有些恍惚，久远的记忆从脑海中翻出来，她仿佛看见母后蹲在她面前，对着那个年龄尚小的自己，温婉笑着：“阿雪，你这一生还很长，若从现在开始，就学着压抑自己的本心，不愿松快一瞬，以后该怎么过呢？”
　　“可是母皇说，我身为长公主，应该为妹妹弟弟竖起榜样。若不勤学苦读，以后如何为母皇分忧呢？”
　　“傻孩子，母后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母后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眼神忧伤，“阿雪，你母皇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殿下，我只是想要你哄一哄我。”颈侧传来晏云缇委屈的话语，元婧雪回神，听见她说：“就像我在病中时那样，哄一哄我，这对殿下来说，真的那么难吗？”
　　元婧雪怔愣着，没有回应。
　　晏云缇抬头看她，见元婧雪不与她对视，静默几息，轻叹一声，“罢了，我不会真的勉强殿下的，我去侧屋睡吧。”
　　晏云缇说着起身，刚要站起来，袖子一紧，转头看去，只见元婧雪扯住她的袖子，眼神慢慢聚焦她的面庞上，接着用力一拽，将她拽了回去。
　　“殿下，你……”晏云缇话没说完，元婧雪的唇覆上来，颈后的信香随之释放而出。
　　晏云缇怔缓一瞬，反应过来，更激烈地亲吻回去。
　　唇齿间的信香愈发浓郁，亲到最后，口中尽是甜香，分开一息都很不舍。
　　“殿下想清楚了？”晏云缇遏止住自己的冲动，拉开些许距离。
　　元婧雪望着她，手抚过晏云缇的眼尾，这双桃花眸中此刻盛的都是她。
　　不论以后，至少现在是如此。
　　“嗯。”她很轻地应上一声。


第57章 腰链作响
　　“明日一早出发，今夜就不太折腾殿下了。”晏云缇嘴上说得正经体贴，扯开元婧雪腰间衿带的动作没一丝迟疑。
　　元婧雪跪立在她身前，晏云缇的左腿介于她的双腿之间，令她无法安然坐下去，分开没片刻的唇很快又被乾元封住，气息一点点地被掠夺而去，颈后又被人拿捏着，没有丝毫挣扎的可能。
　　忽然腰间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激得她腰肢一颤，耳边听得叮铃几声，声音清脆悦耳。
　　短暂的停息中，元婧雪低头看去，只见腰间多出一串银链串成的腰链，腰链上坠着珠玉与银铃，她略微一动，那些银铃敏锐地晃动出声响，半分遮掩不得。
　　元婧雪当即伸手要去扯腰链，晏云缇握住她的右手，轻轻拨动腰链上坠下来的银铃，“这是我亲手做的，手上都划伤口子了，殿下真的要扯下来吗？”怕她不信，晏云缇把右手指腹上几个细小的伤口展示给她看，“颇费了一番功夫呢，腰链上的紫色玉珠都是我着人去细心挑选的，殿下戴一会儿好不好？”
　　“谁让你做了？”元婧雪语气微恼。
　　果然，只要纵容乾元一次，就会有更挑战她底线的事情发生。
　　这腰链也不知是怎么扣住的，元婧雪左手扯动一番，没把腰链扯开，反而扯得腰链上的银铃叮铃作响，不绝于耳。
　　晏云缇低低笑出声，对上元婧雪瞪她的视线，讨好地亲亲她的眉眼，“是我看书学到的，就戴一次，当作是你今日哄我，好不好？”说着又握住元婧雪的手贴上她的心口，“殿下几次三番冷落我，都是我费尽心思将这一颗心黏回去，殿下再不哄哄我，要是哪日我的心碎到黏不回去，说不定我也会去面亲选妻……”
　　元婧雪蹙起眉，晏云缇方才说过的话回响在她耳边，“我将看着殿下选旁人为驸马，想象着她近殿下的身，亲殿下的唇……做所有我做过的事。”
　　如今晏云缇这么一说，元婧雪再那么一想，眉间蹙深，不悦骤然涌上心间，气到想将人推开，发现晏云缇一直在盯着她看，便知道她是故意的，非要让她也体会一下那样的心情。
　　“你敢。”元婧雪咬出这两个字，扯住晏云缇的衣领，吻上去，堵住这张不说好话的嘴。
　　美人腰间银链晃动，银铃清脆作响。
　　晏云缇喜欢她主动亲自己，更喜欢听银铃的轻响，元婧雪身上那些细小微不可察的反应，都会被银铃捕捉到，奏响不止。
　　“几日未见，我们阿雪兔兔抖得更狠了，银铃响得厉害呢。”晏云缇刻意在她耳边提醒。
　　元婧雪紧抿着唇，她无法让银链停止晃动，也无法阻止银铃声传入耳中，唯一能压住的是喉间的声音。
　　“婧雪，”晏云缇指尖抚上她的唇，唇瓣游离到她的颈项，“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不要忍，好吗？”说着，修剪圆润的指分开元婧雪的唇，介入她的齿间，伴随着压不住的一声轻哼。
　　小半个时辰后，晏云缇把浸湿的中衣团成一团，听见身后的提醒：“烧了。”
　　晏云缇笑着转身看向裹紧被子的人，无奈道：“殿下，这要是一路烧过去，我的中衣可不够穿，难道殿下喜欢看我穿你的衣裳？”
　　元婧雪：“你少闹腾几次，就可以少烧几件。”
　　“那可不行，”晏云缇凑过去吧唧亲上一口，“我出去洗一下，今夜这晚风一吹，明日一早就干了。”
　　衣裳上都是水，元婧雪不想让别人看见也正常。
　　晏云缇穿上外裳，出去洗中衣。
　　元婧雪则松开被子，低头研究怎么解开腰上的链子，说好只戴一会儿，一戴戴小半个时辰，结束后又不解开。
　　晏云缇回来后，便听见叮铃声响不断，跨入内室，看到床上坐着的美人松着上衫，低头摆弄着腰链，不得其法。
　　她轻咳一声，果然被对方瞪上一眼。
　　“我来解。”晏云缇坐下，找到银链的锁扣处，一解就开，接着缠到自己右手腕上，抱着人躺下就睡，“好了，该睡觉了，不然明早会起不来的。”
　　晏云缇一动，右手腕上的银铃跟着响起来。
　　元婧雪听不得这声音，可毕竟不是缠在自己腰上，加之睡意来袭得快，很快耳边一点动静也听不得。
　　只是梦中银铃作响不止，眼皮感受到光亮时，清脆的银铃声随之入耳，没有梦中那么连续，断断续续地响着。
　　元婧雪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提醒她：“今日要赶路。”
　　“时辰还早。”天才刚亮，床帐内光线都不甚明亮，晏云缇左手肘撑在床榻上，垂眸看向元婧雪面上层层叠加的绯红，“昨日听殿下的动静，今日也该让殿下听听我的动静，不会耽搁太久的。”
　　昨夜本就没折腾太久，并未彻底纾解依赖期。
　　元婧雪按住晏云缇的手微松，昨夜才答应她要顺应本心，总不能今日就反悔。
　　腰链偏长，晏云缇戴得又松，玉珠和银铃长长缀在她的手心，冰凉的玉珠不仅硌着她的手心，也硌着元婧雪。
　　玉珠冰凉，银铃清脆。
　　很快，玉珠变得温热起来，银铃像是被什么堵住，渐渐发不出声音。
　　晏云缇将手腕上的腰链解下来，放入温水中搓洗，沉入水中被水堵住的银铃像方才那样再发不出丝毫声音，仔细洗干净后，又用帕子擦干水分，放入锦盒中收起来。
　　她这一番忙完，元婧雪已经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妆，青丝尽数绾上去，取出盒中的面具，仔仔细细贴上去，耳后的痕迹完美抹平后，再加上妆容点饰，镜中的人很快化作温婉的大家闺秀，眉眼柔和再无锋芒。
　　任谁都无法将眼前人和长公主联系起来。
　　晏云缇走到她身后，接过侍女手中的簪子，插.入元婧雪的鬓间，赞道：“桃夭柳媚，不及妧姐姐半分。”
　　元婧雪将玉簪递给她，“宴妹妹若再如此轻口薄舌，便不要与我同乘马车了。”
　　“夸姐姐好看也不行吗？”晏云缇笑望着镜中的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姐姐今日这唇脂颜色真好看，我可以用吗？若是姐姐能亲自帮我梳妆，就更好了。”
　　“好。”元婧雪轻应一声。
　　晏云缇坐在铜镜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只是问一问，没想到元婧雪应得这么利落。
　　元婧雪站在她身后，执起玉梳，缓缓将她的长发梳直梳顺，两侧耳后分别留下两股头发，其余自中间而分，在两侧绾成小巧灵动的发髻，接着将留下的两股头发编成两个小辫子挪到前面去，选的配饰也都偏向可爱风格，再贴上那张面具，两颊扑点脂粉，更显俏皮起来。
　　晏云缇望向镜中的自己，觉得甚是陌生。
　　元婧雪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望向镜中的她，问道：“现在，你觉得谁更像兔兔？”
　　晏云缇眨眨眼，恍然大悟，“原来妧姐姐喜欢我这样的兔兔啊。”她一笑起来，双眼弯若月牙，更显俏媚。
　　元婧雪轻微晃神，移开视线，“该走了。”
　　“不急，”晏云缇握住她的右手，捏着她的指腹沾抹唇脂盒里的粉色唇脂，接着往自己唇上一按，“姐姐还要帮我抹唇脂呢，要抹仔细了。”
　　晏云缇暗暗使劲，元婧雪挣不开手，只好被她捏着手指，一点点将指腹上的唇脂在少女薄唇上涂抹均匀。
　　很软，一不小心还能戳到双唇间。
　　元婧雪忽然在这一瞬明白，晏云缇为何总是一见她就要亲上来，心间隐秘的想法腾升而起，好像，她也有些想。
　　然而长公主绝不会将这样的心思表露在脸上，更不会让乾元看出分毫。
　　她还是更喜欢乾元主动。
　　按照路程规划，她们今日要赶一日的路，偏不巧路上下起瓢泼大雨，官道泥泞难行，天色暗如黑夜，如此一耽搁，根本没办法赶到下一县城。
　　萧燃在外高声问道：“姑娘，我们应当是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了，前方有一庙宇，可供歇息，可要借宿？”
　　车厢内，元婧雪推开晏云缇，在片刻的喘息中，稳住语调回应萧燃的话，“去庙中借宿。”
　　马车转向朝着附近的庙宇而去。
　　晏云缇看着元婧雪被她舔得干干净净的唇，合拢她的衣襟，轻声问：“妧姐姐是喜欢兔兔亲你，还是喜欢兔兔被亲？”
　　元婧雪抵着她的肩，训斥她：“你简直胡闹。”
　　若非外面的大雨遮掩，怕是早让外面的人察觉到什么了。
　　“看来妧姐姐两个都喜欢。”晏云缇贴到她的耳侧，悄声道：“我都看出来了，我亲上去的时候，姐姐一点抗拒都没有，身体还放松了些，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这只兔兔亲了？”
　　“我没有养过你这么爱咬人的兔子。”元婧雪不回她的话，虽说要顺应本心，可她也不想让晏云缇看得太透。
　　晏云缇对付她的别扭很有一手。
　　进庙宇借宿后，一番梳洗，便上床歇息。
　　晏云缇松着衣领，靠坐在榻上，闲散地看着手中的书册，完全没有再做些什么的意思。
　　可偏偏紧闭的室内，有一丝一缕的冷杉香味弥漫开来，化作勾人的丝线缠上元婧雪的身体，她靠坐在床头，捏紧手中的书册，抬头看向晏云缇。
　　晏云缇面上的面具已摘，发髻却没有松开，衣领已经松开大半，露出锁骨。
　　这幅模样，更像是丛林中长大的野兔，有着难以驯服的野性，毫无乖巧可言。
　　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双勾人的眸抬起，佯装无辜：“姐姐望着我作甚？”


第58章 主人姐姐
　　元婧雪放下手中的书册，一步步朝着晏云缇走过去，走到榻前，伸手勾住晏云缇的衣领，扯着她近前，低头吻上去。
　　晏云缇怔愣片刻，反应过来，揽住女子纤软的腰身，一把将人揽进怀中，热情地回应。
　　银丝拉扯不断，短暂的分离中，元婧雪垂眸望向晏云缇，指腹抚去她唇上的银丝，低声：“喊姐姐。”
　　晏云缇又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殿下喜欢我这么喊你？”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圆起来，更像是兔子了，可惜这只兔兔不听话，还爱吃肉。
　　“我养的兔子不会反问，”元婧雪撚揉着少女的唇，神色游刃有余，“她只会乖乖听主人的话，懂吗？”
　　晏云缇眨眨眼，她当然懂！
　　“现在我是兔兔，姐姐是我的主人，”晏云缇说话越发清甜，神采奕奕，“姐姐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会听姐姐的话！”
　　元婧雪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入戏，开始教导兔兔：“那现在，你把信香收回去。”
　　“嗯？”晏云缇歪歪头，神色懵懂，“姐姐，什么是信香啊？”
　　“你闻不到吗？”元婧雪伸手绕到她的颈后，点着她颈后微热的腺体，“冷杉的香味，这么浓，我们兔兔刚化形就动情了吗？”
　　话刚说完，晏云缇颈后的信香释放得更浓，她抱着怀中玉润冰清的主人姐姐，尽职尽责扮演着一只懵懂无知的兔兔，“姐姐，我不知道什么是动情，什么是信香，我收不回去，怎么办呢？”
　　这是打定主意不肯罢休了。
　　元婧雪被她气笑，反升起兴致，陪她玩玩也不是不可以，指尖顺着晏云缇的唇一路下划到衣领处，轻而易举挑开本就松散的衣领，柔滑的衣料向两边敞开，元婧雪的指尖顺着中线一路往下，视线随之向下看。
　　她一直没仔细看过晏云缇的身体，如今屋内烛火四盏，暖黄的光泽洒在少女莹白的肌肤上，指腹停留在腰腹处，没有预想中那么软，肌肉紧实，单是摸一摸，就能想象出她腰腹的冲击力。
　　元婧雪切身体会过，她垂眸看着少女腰腹上漂亮的人鱼线，忽而低首，唇瓣极轻地落在左侧腰腹上。
　　晏云缇腰身一动，诧异：“姐姐……”温软的触感沿着腰腹流畅的线条轻移，晏云缇双眸泛红，颈后的信香不受控地尽数释放出来。
　　元婧雪抬头看她，左手按在她的腰腹上轻划，右手抚过她的眉眼，“阿云，你这样更像是红眼兔子了。”
　　晏云缇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抿，“姐姐，我难受。”
　　红着眼，蹙着眉，好不可怜。
　　元婧雪看着她这幅模样，心软下来，轻柔覆上少女柔软的唇，“姐姐帮你。”颈后的辛夷花香缓缓释放而出，与早已迫不及待的冷杉信香融合。
　　许是外面雨下得太大，湿气进入屋内，今夜信香融合出的甜香很润，黏在身上像是护肤的花露一样，浑身浸满香味。
　　晏云缇靠着榻枕半躺着，双手扶在元婧雪的腰侧，扶着纤柔的腰肢轻动，与她腰腹的紧实不同，元婧雪的腰腹要软很多，像是带着薄皮的软糕，小心翼翼咬上一口，能隔着薄皮感受到内里馅料的软糯。
　　元婧雪额上生出一层细汗，她俯倒在晏云缇身上，气喘不停：“我没力气了。”
　　“怎么会呢？”晏云缇困惑反问，“明明一直是我在扶着姐姐啊，姐姐还说要帮我呢，不能出尔反尔吧？”
　　元婧雪轻呼一口气，撑着她的肩微微起身，“我偏要出尔反尔呢？”
　　“行吧，”晏云缇神色无奈起来，宠溺亲亲长公主，“谁让你是我的主人呢，既然主人姐姐没力气，那就我来吧。”
　　“你……”元婧雪驳斥的话没能说出口，晏云缇翻身与她调换位置……
　　这座庙宇不大，供人住宿的客房自然也不是很宽敞，好在有一扇竹制屏风挡在床榻前。
　　侍女们脚步无声地将热水注满浴桶，转身带上门出去。
　　晏云缇绕过屏风，抱着元婧雪一起进入浴桶内，浴水满溢而出，她拿着布巾仔细帮人擦洗着，有意在元婧雪的腰腹处多停留两下，擦着那两处擦不掉的红梅，忍不住又念叨：“殿下真该多练练了，体力这样怎么能行呢？”
　　元婧雪困得紧，听到她这句话，不欲理睬。
　　晏云缇放慢擦洗，提醒着：“殿下莫不是忘了，再有十日左右，殿下的雨露期就该来了。算算日子，正好是刚到东州的时候，那边没有温泉，殿下的体寒一犯，唯有我能帮殿下缓解一二了。”说着轻叹一声。
　　元婧雪给她叹醒了，她睁眼看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乾元，抬手掐上她的腰腹，“怎么，让你多动动，你不满吗？”
　　“妹妹怎么敢呢？”晏云缇赶忙把她的手拿开，立刻表忠心，“妹妹哪怕一整天服侍姐姐都是心甘情愿的，就是怕姐姐熬不住，到时候又要说妹妹心思坏。”
　　“你本来就是满肚子坏水。”元婧雪闭上眼，在她腰腹上又掐一下，“不许再闹，快点洗，明日一早就要走，别耽搁了。”
　　“到底谁在闹啊？”晏云缇哼哼两声，手上加快速度擦洗，洗完之后顺便把那件垫在下面湿透的中衣借着浴水洗干净，支在半开的窗前吹风。
　　上榻后，晏云缇习惯地从后抱住元婧雪，正要睡去，怀中的人忽然翻个身，手搭到她的腰上，脑袋在她怀中轻轻蹭了蹭，而后没了任何动静。
　　晏云缇分不清她这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怎么样，长公主主动投怀送抱，就是好事！
　　夜里雨停，那件中衣一夜被风吹干，晏云缇将它叠好收进箱子里时，思忖着到下一县城时，买一些轻软易干的布料，也好省得每次都“祸害”中衣。
　　接下来几日赶路都很顺利，三日后她们换船行驶，一路顺水而下，第十日下船到达东沧城。
　　东沧城是东州的州治，水利通达，此时正值傍晚时分，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货的送行的接人的挤来挤去。
　　晏云缇小心护着元婧雪下船，不让旁人碰撞到她。
　　今日天气偏热，元婧雪身上却裹着披风，披风上的兜帽盖下来，将她的脸庞遮住，掩住不适。
　　两日前元婧雪的体寒发作过一次，今日眼瞧着雨露期是快到了，晏云缇不敢离她一刻。
　　萧燃派两个人先行一步，一个去租马车，一个去城内定客栈，其余人护在晏云缇和元婧雪身侧。
　　好不容易走远些，人群松散起来，谁知突然一阵喧闹，前方有人冲过来，手一扬，撒出去大片粉末，在这片粉末的掩护中，一只白色小虫咻得穿过护卫。
　　晏云缇眼疾手快捉住这只飞虫，然而她很快她意识到不对，松开的掌心内，白色飞虫已经被她捏死，可她的掌心染上飞虫的血，顿时起了大片红疹。
　　而那边冲过来的墨衣女子已经被护卫拦住，哑着声音高声嚷嚷：“抱歉抱歉！我一不小心把身上带的毒虫放出去了，它的血有毒，但你们放心！我能解毒！不过调配解药麻烦些，我跟你们一起走，一定将这事负责到底！”
　　晏云缇掌心的红疹飞快往手臂上延伸而去，闻声耳尖一动，望向那个说话的女子。
　　元婧雪与她一同看去，视线极冷，往远处一扫，心中明白几分，冷声吩咐：“将她带走。”
　　萧燃领命，押着墨衣女子往前走。
　　与此同时，掩藏在人群中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将手中的刀藏起来。
　　马车上，晏云缇隔着衣袖挡住元婧雪的手，“你别碰，小心也染上毒。”见元婧雪冷颜皱眉，宽慰她：“应该没事，她是故意冲过来的，我瞧着像是有人在追她。她既然想借我们的人逃过一劫，这毒肯定能解。而且，我听着她的声音……”
　　“姑娘，外面有人在跟踪我们。”萧燃的声音传进来。
　　元婧雪隔窗吩咐：“绕路，甩掉他们。”
　　东沧城内街道众多，左绕右绕，那些追踪的人很快被远远甩在后面，确信无人追踪后，萧燃驾着马车直往定下的客栈而去。
　　客栈上房内，元婧雪迟疑：“你确定？”
　　“应该没认错，”晏云缇低声轻语，“她的嗓音很特殊，嗓子嘶哑，像是受过伤，音调特质都和我梦中听见的女子声音差不多。”
　　晏云缇未曾预料，到东州的第一日，就能结识梦中人。
　　那个在梦中说“若是能早一两年开始祛毒”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刚刚对她下毒的墨衣女子，若她真有解毒之法……
　　“殿下，你在这里歇息，我去见一见她。”晏云缇觉得这样更稳妥些，毕竟元婧雪的雨露期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来临。
　　然而她刚起身，元婧雪跟着她一起站起来，“我与你一同去。”她的颈后贴着冷香贴，暂时不会有事。
　　晏云缇见她执意，不再阻拦。
　　两人一起去到墨衣女子住着的房间，屋外守着护卫，防止人逃跑。
　　门一开，正在床上摊平的墨衣女子猛地起身望向她们，过于瘦削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民女无意得罪两位贵人，两位贵人应该看得出来，我刚刚是被人追杀，若不制造点麻烦让他们退却，此刻我怕是已经被他们沉水了。”
　　“你倒是坦诚，”晏云缇上前，将手伸出去，“解药。”
　　墨衣女子笑笑，摇头：“刚刚那话是骗他们的，不需要解药，这红疹半个时辰后就会消去，是我制来唬人的毒虫。你们若不信，等半个时辰，红疹褪去后我再走。”
　　晏云缇眯眼：“你不是说有人追杀你吗？”
　　墨衣女子苦笑：“他们早晚会找上来的，我不过借着你们的人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罢了，还是要逃的，不过确实也不知道往哪里逃了，他们现在肯定派人守在城门和码头那里。”
　　瓮中捉鳖，早晚她会被捉住的。
　　晏云缇坐下去，“既然如此，那我们来谈场交易如何？”
　　墨衣女子眼睛一亮，“你们要帮我逃出去吗？什么交易？”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毒虫所伤，”晏云缇将手上的红疹展示出去，“你既能制出这唬人的毒虫，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驱虫的法子？若是有用，或许我能劝得姐姐帮你一次。”
　　晏云缇说着“姐姐”时，转头看向元婧雪，笑意温柔下来。
　　元婧雪面上神色冷然，“这种一出手就伤人的人，不可信。”
　　“姐姐先试试她嘛。”晏云缇软言软语地劝着，任谁来看，她们都是关系很好的姐妹。
　　墨衣女子在一旁看着，急剧思索起来，凭她一人之力基本不可能逃出东沧城，那个人太想让她死了，若真能获得这对姐妹的助力，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她扑通一声跪下去，“二位贵人，只要你们帮我活着离开东沧城，什么驱虫的药粉我都能制出来。不瞒二位，我从小就与毒物打交道，最是了解这些毒物害怕什么，只要你们愿意信我，我会倾其所有相帮。”
　　元婧雪皱眉看着，此人毕竟伤过晏云缇，哪怕知道她可能就是梦中的医者，她仍是无法轻信，“先等半个时辰，若是这红疹褪不下去，你知道下场会是什么。”
　　晏云缇再要说什么，元婧雪看她一眼，她乖乖闭嘴，一起起身离开。
　　墨衣女子在后面看着，猜测道，这妹妹还挺怕姐姐的，看来姐姐才有决定权。
　　回到上房，晏云缇不解地问道：“姐姐为何不让我说下去，让她替你诊脉？”
　　药粉只是其一，诊脉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元婧雪看着她满手的红疹，心中愈发不快，“不能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况且她一出手就伤你……”
　　晏云缇明白过来，笑着凑近：“所以，姐姐是因为过于担心我，生她的气？”


第59章 如此之快
　　一个时辰后，一身墨衣的女子遮面离开客栈，她牵着一匹马走到城门口，一出城门，即翻身上马快速往官道上奔去。
　　“追！”四人骑上快马，朝着墨衣女子的身影追去。
　　夜色来袭，城外一束烟花绽放出亮眼的色彩，萧燃站在高处等到这束烟花灭尽，跳下屋檐，先是站在上房门口，隔着屋门低声禀报一句：“姑娘，事情办妥了。”
　　等到里面传来一句“知道了”，她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一推房门，就对上宣曦急切的视线，本就瘦削的脸颊上那双眼睛显得尤其圆亮，萧燃直言：“人已经引到城外了，她们用的是你的毒，在追杀你的人看来，你已经逃出东沧，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宣曦蓦然松上一口气，刚要开口道谢，眼前一阵眩晕，勉强扶着桌子才撑住，道谢的话变成：“有吃的吗？我什么都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话刚说完，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咕”声，宣曦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解释一句：“我跟他们在城中周旋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吃饱过。”
　　萧燃理解：“你等等，我去问问堂倌。”
　　守夜的堂倌正在楼下垂着头打着哈欠，一听说是要吃食便有些犯难：“不瞒姑娘，大厨刚刚回家去了，现下厨房没人……”
　　“有食材吗？我自己下碗面，钱照付。”萧燃简明直接递过去碎银。
　　堂倌立刻笑起来：“那姑娘随我来，厨房食材多得很。”
　　厨房灯火亮着，萧燃刚踏进去，神色一惊：“禾姑娘怎么在这里？”
　　“姐姐饿了，我来煮碗素面给她吃。”晏云缇笑着回上一句，将两碗配菜丰富且卧着荷包蛋的面端到托盘上，再撒上去些胡椒。
　　“姑娘若是饿了，该吩咐我们才是。”萧燃上去要端托盘。
　　晏云缇摇摇头，端起托盘：“两碗面而已，你忙吧，我先走了。”
　　回到房间，房内辛夷花香浅淡，晏云缇用脚踢上房门，这一下动静有些响，惊得斜靠在软榻上的元婧雪一下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望向她。
　　晏云缇把托盘放下，走到近前，望着美人刚醒时双目含泪的模样，忍住亲她的冲动，扶着她坐起来，“我煮了两碗素面，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是素面，却荤素俱全，卧在上面的荷包蛋更是圆白一个，戳开后流黄的蛋芯裹上面条，味道甚好。
　　上船后，元婧雪的胃口就不算好，这会儿见她吃得下去，晏云缇放下心来，等她快要吃完的时候，说起自己打听来的事：“刚刚我借着煮面的功夫，跟陪在一旁的堂倌聊了几句闲话。他说前几年，东州海贸发达，东沧身为州治，外商往来频繁，这些做着小本生意的百姓也能获得更多营收，若能出海经商更是大赚特赚。”
　　晏云缇说着话音一转：“可是近两年来，海面上冒出一伙海匪，商船出海的危险大大增加，官府几次派兵剿匪，皆无功而归。更甚者有传言，说是那些海匪的船是鬼船，掩于白雾之中，无人能拦截下来，说是有鬼船在一日，他们就再也无法出海行商。”
　　元婧雪已经吃完面，晏云缇夹起碗中一块肉递到她嘴边，继续说着：“流言甚嚣尘上，官府不能不管，亲自派兵跟着富商詹家的商船出海，这一回倒是顺利，没有遇到什么白雾鬼船。外面都传说是詹家祖上积德，且平日里接济贫民施恩布德，所以才能免遭鬼船洗劫。”
　　晏云缇说到这里，再夹起一块肉递到元婧雪嘴边，摇摇头：“我一听这话就扯得很。果不其然，因这白雾鬼船的存在，这两年来，唯一能顺利出海的就是詹家商船，其他家的商船一旦出海，总会出个差错。如此一来，东沧的海贸几乎都落到詹家头上了。”
　　一碗面里的肉大半喂到元婧雪嘴里，晏云缇见她不愿再吃，捧起碗吃面，听着元婧雪分析：“这样一来，东州赋税降低也在情理之中，而詹家得官府相帮，独占海贸利益，这些年不知给了官府和市舶司多少好处，而那白雾鬼船……”
　　“先前姐姐不肯说，现下姐姐不说我也明白了。”晏云缇放下碗，接过元婧雪手中的茶杯，轻啜一口，“官府和海匪勾结，若真是为独占海贸侵吞抽解税，那还好说，怕就怕他们在拿那些钱养匪为患，更甚者——”
　　晏云缇指腹沾上茶水，在桌上写出两个字——叛军。
　　元婧雪抹去那两个字，神色冷凝：“钟离钰是东幽重臣，她与虎谋皮，不该连累这一方百姓，让太平盛世陷入战火中。”
　　“是啊，”晏云缇轻叹一声，“这两年因鬼船一事，多少百姓商人因此殒命或家破人亡，上位者的野心却要踏着下位者的身家性命来实现，终是要自食恶果。”
　　元婧雪伸手轻揉额际，凝神思索：“此事若要查得证据，詹家是最好的突破口，其二要设法找到那些海匪的藏身之处，这样才能派兵尽数清剿……”
　　晏云缇起身将桌上碗杯收拾干净，又各自漱过口，见元婧雪仍在想事情，将温热的绵巾覆到她的脸上，轻轻擦着，“姐姐先别忧心这些了，还是要先顾着自己身子才是，本来想着你久坐船不舒服，要让你今夜好好歇一歇的，怕是不行了。”
　　这话说得甚是无奈。
　　元婧雪睁眼看她，见晏云缇面上神情不作假，抬手轻抚过她的脸，低声：“无碍。”
　　这几日久在船上她的身体不适，晏云缇一直陪着她，甚少做那些事，连一日亲吻都不过一两次。
　　如今安顿下来，又逢雨露期来临，这几日被压制下去的念头翻涌上来，困意竟也消了去。
　　“姐姐不累吗？”晏云缇将人抱到怀中，说话间指腹已经移到她的颈后，轻拢慢撚起来，“姐姐若是累的话，我可以快一些，让姐姐早点休息。”
　　“怎么快？”元婧雪不觉得她有这么“好心”。
　　“这么快。”晏云缇覆上她的唇，右手在她颈后熟练地按摩缓解她的体寒，左手则已经勾上她腰间的衿带，轻松一扯，宽大的裙摆上扬堆叠在乾元的左手臂上。
　　元婧雪三处受制，第一次明白晏云缇说过的“收敛”是什么意思。
　　房内烛火颤动，忽在某一刻骤然熄灭。
　　月光透过窗棂照入榻间，晏云缇借着那一抹清冷的光看向怀中绯红满面的美人，吻在她的唇角处，“姐姐，这样快吗？”
　　元婧雪目光仍有些恍惚，闻言才慢慢聚焦看向晏云缇，坤泽雨露期本就比平日要轻易得多，而晏云缇丝毫没有循序渐进，直奔主题，以至于她身上的衣裳都可以说是穿得完好。
　　可是这样，并不够。
　　“姐姐不说话，看来——”晏云缇有意拖长音调，压着人往下倒去，“我还不够快。”
　　“不……”想要反驳的话被堵回去。
　　元婧雪恼得很，可很快也没有恼的心思了。
　　乾元打定主意要让她试试不一样的感觉，她想说什么，话都会被晏云缇堵回去。
　　好似听不见她的拒绝，她就是奉命行事似的！
　　清冷的月光染上热意，拂照在女子泛粉的肌肤上，晏云缇拥着怀中缓不过来的美人，轻柔啄吻她的眉眼，“姐姐困了吗？我帮你收拾一下，就睡吧。”
　　元婧雪现下真的有些恼她了，闻言也不想做声，直到温热的布巾擦上来，她不得不出声提醒：“轻一些。”
　　“嗯，”晏云缇低笑应着，忍不住说，“今日还是第一次知道姐姐能那么快呢，难道是这几日没亲近的缘故？”
　　“晏云缇！”元婧雪压低声音斥她。
　　“好好好，不说了。”晏云缇帮她清洗干净，换上寝衣，抱着人去床上睡觉，睡前最后亲一亲，“元姐姐还是太害羞了，要是像我一样大大方方，就不会这么轻易被我欺负了。”
　　元婧雪冷哼一声，她能不了解乾元的性子？若是主动只怕更是不得停歇。
　　元婧雪背过身子去睡，身后乾元立时贴上来，熟悉的气息和暖意笼罩着她，睡得很快，但醒得也很早。
　　晏云缇醒得比她更早，在她颈后信香泄出来时就醒过来了，现下唇瓣贴在她的颈后，用更为直接也更为有效的法子去帮元婧雪的腺体按摩。
　　乾元是不会安分的，一边按摩一边不忘单腿撬开她并拢的膝盖，屈膝往上，两不耽搁。
　　元婧雪没有出言阻止她，只是将呼吸压着，可很快呼吸也压不住了。
　　晏云缇整日练剑锻体，腰腹手脚皆用力，哪怕仅用膝盖也灵活自如得很。
　　昨日换上的寝衣今晨天不亮就要换下，晏云缇好心帮人换里裤，还惹得元婧雪瞪她一眼，实在无辜：“我帮姐姐解忧呢，姐姐何故如此不满？”
　　元婧雪哼上一声，不欲理她。
　　晏云缇听着她的冷哼，俯在她的颈侧笑出声，“姐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越来越像了？”
　　跟她一样，开始爱哼哼了呢。
　　不过长公主哼起来，甚是好听。
　　唔，她还是做个人吧。


第60章 念起频繁
　　詹家那条街上的四进大院子被人买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马车到的时候，临近街道上已经多出许多看热闹的人，仆役们将一箱箱珍贵物件往里抬，一不小心没抬稳，箱子砸下去，露出里面成堆的珠宝玉饰，顿然引来一片啧啧声。
　　萧燃冷眼望着，重重呵斥一声：“主家马上就到了，还不小心做事！再闹出些什么动静，看我怎么罚你们！”
　　她这几句冷呵下去，仆役们搬东西的动作慎重起来，脚步也尽量加快。
　　远远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渐近踏来。
　　萧燃立刻走下台阶迎上前去，上前掀开车帘。
　　最先下来的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少女，她挥开萧燃的手，跳下车辕，转身朝着马车上雀跃唤道：“妧姐姐，我扶你。”
　　女子玉白的手搭上她的手心，着一袭雪青色的缂丝衣裙，面上带着薄纱，隐约能看到美人容貌婉丽，风姿绰约。
　　周围探看的视线太多，晏云缇扶着元婧雪走下马车，视线向四周一扫，甚是不满：“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
　　“阿宴，休得胡闹。”元婧雪微冷着声音提醒她。
　　晏云缇撇撇嘴，瞪一眼那些紧盯着的人，扶着元婧雪往里走，“我们别理他们，姐姐快些进府休息才是，这一路走得实在太累了，昨夜在客栈也没休息好，都怪那个墨衣女子，竟敢拿我们当挡枪的，要不是姐姐替她求情，很该好好打她一顿……”
　　少女絮絮叨叨的话直到走远才听不见。
　　一直隐在人群中的妇人悄声往后退去，绕个圈回到詹宅后门，急匆匆朝着后院而去。
　　而此刻的江宅内，元婧雪没走多久便没了力气。
　　“姐姐不舒服吗？”晏云缇扶着她的腰，仔细瞧着她的面色，“姐姐面色红润，看起来还好。”
　　元婧雪抬眸瞪她，晏云缇忍住笑，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既然姐姐没力气，那就我抱姐姐回去好啦，所以我早说嘛，姐姐一个人来东沧怎么能行呢？必是要我跟着贴身伺候才行的。”
　　刚刚在外面还嚣张无比的少女这会儿进了府，一口一个“姐姐”喊得甜腻，与人亲近也是十分自然。
　　萧燃早已命人将主院收拾出来，晏云缇一路气都不带喘地抱着元婧雪进入主院，踏入主屋内室，而后对侍女道：“你们去准备些热水，姐姐一会儿要沐浴，其他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侍女应声退下。
　　待到门关上，晏云缇将一双手伸到元婧雪的面前，“姐姐，我手好酸啊，你帮我捏捏好不好？”
　　乾元演戏演上瘾。
　　元婧雪不想配合她演“温柔姐姐”的人设，指背推开她的手，轻嗤一声：“阿宴也会累吗？我还以为阿宴全身上下什么都不多，就力气最多呢。”
　　晏云缇噗笑出声，黏到人身上：“既然姐姐不愿帮我按摩，那就用这里补偿一二吧。”话说完，不等人反驳，亲上那张红润的唇，不过片刻的功夫，元婧雪腰间的衿带就已经松开，两侧衣裳被往外一拨，轻易能看到里面的风景——玉白如雪的肌肤上片片红梅盛开，颜色深浅不一。
　　这是晏云缇以指腹染上深红的唇脂，一朵朵亲自画上的，她的手稳得很，左手做着正事，右手在女子轻抖的肌肤上一抹一撇，一朵红梅就画出来了。
　　娇艳的红梅从上一直开到下，画到最后，晏云缇觉得这样效率不高，索性以唇染上唇脂，一亲一个唇印。
　　唇脂本就不易留色，如今颜色大多印到雪白的中衣上，尽管如此，晏云缇还是看得呼吸一滞，她不仅自己看，还要照给元婧雪看，起身将妆镜取下来，怀抱美人，让清晰的镜面映照出元婧雪背后的蝴蝶骨。
　　“姐姐你看，这样多像是蝴蝶。”晏云缇指尖抚过女子的蝴蝶骨，两侧的蝴蝶骨上指抹出大片红梅，形若蝴蝶的翼翅，呼吸起伏间，蝴蝶骨随之起伏，仿若蝴蝶振翅，更是惟妙惟肖。
　　元婧雪看上一眼不愿再看，“别胡闹了，将妆镜放回去。”
　　“拿都拿来了，”晏云缇将妆镜摆到榻上的方桌上，镜面正对着她们二人，“姐姐你看，这镜面多清楚啊。”
　　清楚到彼此面上有什么表情都清晰得很。
　　元婧雪伸手要去盖合镜面，晏云缇抓住她的手，将解下的衿带拿过来一圈圈缠绕上她的手腕，“姐姐不听话，我要罚你。”
　　“晏云缇！”这一声轻呵没有起到作用。
　　晏云缇将她的双手反绑到身后，唇在她的颈后轻轻一抿，“姐姐，我帮你把这些红梅都擦去可好？”
　　后背被乾元手掌抵住，元婧雪的腰不得不挺直起来，晏云缇唇与手并擦，唇脂在她身上晕染开来，让本就泛粉的肌肤变得更粉，粉皮软陷，一咬下去还会躲。
　　晏云缇怎么尝都尝不够，薄唇松开元婧雪左肩的那片肌肤，一小片红梅成形，“姐姐看，我也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了。”
　　她是舍不得真咬下去的，这样就很好了。
　　元婧雪透过那方刻意放远的妆镜看到她左肩上的牙印，她有意不将视线往上看，晏云缇的左手指尖正在沿着她身前的中线一路往下划去。
　　元婧雪双手被绑，阻止不得，恼羞训人：“你真是越来越放肆无礼。”
　　“姐姐才知道吗？”晏云缇笑望镜中的她，右手抬起她的下颌，令元婧雪不得不望向镜中的自己，“我以为姐姐就喜欢我这般放肆无礼呢。毕竟这么多年来，姐姐都是一直宠着我的，哪怕我做再多出格的事，姐姐也不会真的与我动气。”
　　她这话说的是“江妧”和“禾宴”，若抛去“多年”一句，或许也能说是此刻的她们。
　　元婧雪视线被迫往上看去，她想，是她的纵容让乾元放肆到如此地步，她看到镜中的“江妧”面红颈赤，双唇紧紧抿着不肯松开半分。
　　也看到“禾宴”的手指伸到她的唇间，分开她紧抿的唇，“姐姐在怕什么呢？怕伯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元婧雪眸光震颤。
　　晏云缇听着她低低的轻哼，看着元婧雪咬上她的手指，轻声在她耳边问：“姐姐不怕咬疼我吗？”
　　元婧雪倒是不想咬，晏云缇偏不肯松开她的下颌，手指也不肯挪开，就该狠狠咬下去，咬痛她了才明白收手。
　　可是她没有用力咬下去，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再也做不到像第一次在公主府被“冒犯”时那样，狠狠咬下去惩戒乾元。
　　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水雾漫上双眼，元婧雪终于看不清镜中的自己，她的唇被晏云缇吻住，片刻的间歇中，晏云缇摩挲着她的唇低声道：“只要姐姐愿意，什么风雨，我都会陪姐姐一起面对。”
　　元婧雪知道她的意思，那位“伯母”说的是母皇，其实晏云缇的家世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不可让母皇发现到她对晏云缇的特殊，那才是致命的。
　　晏云缇最近总是这般，见缝插针地表露心思，恨不得时时刻刻动摇她的心防。
　　元婧雪不回应这句话，她吻上去，让“正事”回到正轨上。
　　妆镜终于被放回镜台上。
　　元婧雪已没有任何气力，晏云缇转身看着她卧在榻间轻轻喘气双手红痕犹在的模样，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今日也没有做个人。
　　不知为何，元婧雪这次雨露期念起比上次频繁很多，她又一向是个得寸进尺的性子，昨夜元婧雪嫌她快，今日白天在客栈她刻意慢下来，三次一次比一次长，最后一次画出满身的红梅。
　　这会儿终于是把人折腾得精疲力竭，连骂她的力气都没了。
　　“姐姐困了就靠我身上睡。”晏云缇抱着人坐在浴桶中，细细为她擦洗着，不一会儿诧异地望向元婧雪，闻着散在热气中的辛夷花香，愣怔一瞬，解释道：“姐姐，我发誓我真的没使什么坏心。”她连擦洗的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怎么会……
　　元婧雪当然知道她没有，她额头轻抵在晏云缇的肩上，任由颈后的信香散发得越来越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信香，又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的何止是信香，倦意因此而消散，元婧雪抬眸望向晏云缇，见她神色忧虑，唇瓣抵到她的唇边，握住晏云缇的手：“没事，你帮我，就好。”
　　晏云缇不确定是不是之前标记的时间太短导致的，所以这次她将标记的时间拉长，然而标记得太久，元婧雪更难控自己，毕竟标记只是治标不治本。
　　温热的浴水随着时间流逝快要凉下去，晏云缇赶紧把人抱出来，拿着沐巾裹住湿漉漉的美人，擦身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了。
　　即便这样，元婧雪仍身子轻颤，微微抿唇。
　　晏云缇猜测：“难道是因为我在，所以殿下才这么难自控？要不我今夜去厢房……”
　　“不用，”元婧雪打断她的话，指尖伸出浴巾勾上她的手，“你——留下来陪着我。”
　　她不想让晏云缇走，至少现在不想。


第61章 亲手画作
　　晨曦金灿的日光透过床幔洒进来。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坐到自己的腰上，抚开她面上凌乱的发丝，轻笑一声：“姐姐，你看我的手指都皱了。”
　　元婧雪望着她的左手被水浸泡而皱巴巴的指腹，羞赧着，轻轻握住，“你累吗？”
　　“怎么会累呢？”晏云缇望着她，笑意漫上眸子，“温香软玉俯卧我身，容色艳若桃李，腰肢轻晃似柳枝，无论是哪一处，都值得用画笔记下来才好。”
　　元婧雪轻喘着气俯到她身上，“花言巧语。”
　　“那这样的花言巧语有哄到姐姐吗？”晏云缇抚上她后背的蝴蝶骨，缓缓摩挲，“真的不累，少时为了练剑习字，一日大半天的时间都在用手，应是那时候锻炼出来的，若是这样就累了，那我也太不行了。”
　　元婧雪抬眸看她，唇瓣微动。
　　乾元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可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定是又要骄纵起来。
　　元婧雪因为“乾元太行”而不大能思考，思绪混乱间，出口的话变成：“你当真能画出来？”
　　“嗯？姐姐想看吗？”晏云缇颇有些惊讶道。
　　“不。”元婧雪刚说出这个字的口型，字音都没说清楚，音调紧跟着一转，低哼出声，身心完全落到乾元的掌控中，半分由不得自己。
　　像是被人重重抛入云端，本该是不安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再排斥，不再抗拒，身心隐隐享受起晏云缇给予她的欢愉，且欢愉落幕的那一刻，晏云缇会将她紧紧抱着，熟悉的乾元气息缠绕着她侵袭着她，令她忍不住在晏云缇的颈窝处悄悄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愈发喜欢上晏云缇的气息了。
　　依赖期间的喜欢是会加重的吗？若不是因为依赖期，那是她自己……
　　热水浸浴全身，元婧雪仍靠在她的身上，晏云缇的手越到水面下，享受着坤泽对她的依赖，却不由担心：“姐姐这次的雨露期如此厉害，该不会在日夜无休的享受后，便腻了我吧？”
　　元婧雪先是被她前两句说得羞恼，又被最后一句反问惹笑，她抬头看向乾元，忽往前轻轻一撞，“那你会腻吗？”
　　晏云缇呼吸一顿，勒紧她的后腰，合得一丝缝隙也无，“自然不会，比起上次的雨露期，姐姐这次不知热情多少，我怎么会腻呢？只盼望姐姐能记住这份热情才好，不要用完即忘。”
　　“我有吗？”元婧雪不愿意承认。
　　晏云缇挑眉一笑：“没有吗？不若我与姐姐细数一下，当日相识，你利用完我后，说什么要当作此事没发生过，那日去清玄观在马车里你又狠狠掐我的腺体……唔。”
　　元婧雪堵住乾元这张算账的嘴，不愿去细想她前后的变化。
　　晏云缇一句句的“姐姐”，仿若她真的是“江妧”。
　　那她便做一回江妧，抛去长公主这个身份，也学着肆意一回。
　　午后才歇下来。
　　元婧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晏云缇坐在对面的桌子前，桌上放着画笔画纸和各色调料盒，她执笔泼墨画着，时不时看元婧雪一眼。
　　“姑娘，詹家派人来送请柬了。”门外传来萧燃的声音。
　　晏云缇放下笔，叠一张纸放到画纸上遮住，扬声道：“进。”
　　萧燃捧着一张请柬进来，“是詹家管事亲自送来的，说是四日后有游园会，听闻江家是江南名家，于园林置景颇有讲究，特此送来请柬，请姑娘前去赏玩指点一二。”
　　晏云缇起身接过那张请柬，坐到元婧雪身侧，“詹家竟主动出击，倒是省得我们费心去筹谋了。”
　　元婧雪凝眉看向手中的烫金请柬，“昨日那一番大张旗鼓，本就是为引起詹家注意，他们直接来送帖子，倒是在我预料之外。”
　　晏云缇：“是啊，以詹家如今在东沧的地位，只有别人巴吉他们的份，怎么会上赶着来递帖子呢？”且那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早已经派人查过她们，也没遮掩。
　　她们的身份都是有名有姓真实存在的人，即便詹家真的派人到江南去查，也不怕他们查出什么。
　　“要说图什么，难不成真是奔着我们的钱来的？”晏云缇笑着问道，“要真是如此，那可真是荒唐了，东州首富怎么会缺钱呢？”
　　元婧雪将请柬合上，轻声：“军饷、军械、军粮，无一不要钱，若真是如此，只怕海匪比想象中的要多，多到能把东州首富给吃空。”
　　不止如此，还有东州近年来少报的赋税，到底是养了多少叛军？
　　叛军藏身地点不知，人数不知，要查的事情太多了……
　　晏云缇见元婧雪眉头越皱越紧，抽走她手中的请柬，轻抚上她的眉心，“一件件来吧，若詹家真的参与此事，必有账本记录，他们既抛来诱饵，我们上钩就是，至于这鱼饵会钩破谁的嘴，还不一定呢。”
　　确实也急不得，最起码要先把这两日的雨露期给度过去。
　　萧燃一直没走，元婧雪推开晏云缇的手，看向她：“还有什么事？”
　　萧燃一直低着头，闻言从袖中掏出两个瓷瓶，“这是今日我去宣姑娘那边拿来的，亲自看着她做试验，这两瓶药粉，黄的能驱蛇，白的能驱毒虫毒蝎。”
　　“这么灵验吗？”晏云缇好奇地接过药粉，打开瓶塞闻到一股香味，更是诧异，“我还以为会很刺鼻。”
　　萧燃：“宣姑娘说了，这两瓶药常人闻着只觉得是熏香，但在那些蛇虫鼠蚁闻来，却刺鼻得很，不敢近身半尺。”
　　“她确是个有本事的。”晏云缇赞赏道，先前她和谈宁也商议着要研究出类似的药粉，奈何谈宁于此道不精，确实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晏云缇转身递给元婧雪：“海贸商谈早已结束，只怕钟离钰也已离京，不管她在不在此，有这些药防身总是好的。姐姐如今可愿信她了？”
　　元婧雪接过药瓶轻闻几下，放下，“不急，你想好理由了吗？”
　　“这个好说，”晏云缇看向萧燃，“你这几日去见她的时候，有意无意提到你家姑娘雨露期体寒头疼的毛病，顺便把高烧一事也说一说，切记不能太刻意。”
　　萧燃明白，她一向是奉命行事，自然不会去问为何要让她这么做，接着又说起一事：“今日去给宅中添置下人，詹家安插进来一些人，是留还是除？”
　　“留着，”元婧雪并不意外，“早晚会需要用到他们。”
　　“是。”萧燃领命退下，出去后，她想了想，买上一壶酒，趁着午后阳光正好，去找宣曦。
　　如今宅子里多出很多杂乱的人，这也是不能让宣曦住进宅子中的原因，她鼓捣那些药粉毒物弄出的动静太大，要是让詹家派来的人发现端倪，或许会引出麻烦。
　　如今安排她住在城中的一处小院落里，有暗卫守着，萧燃打算借着醉酒与她闲聊一番，完成晏云缇交代的任务。
　　“你画好了吗？”元婧雪视线看向桌上那张画纸。
　　晏云缇笑着在她脸上亲一下，“别急，还差几笔，等我。”说完回到桌前，揭开白纸，画笔沾上赤红的颜料，开始一笔一笔画起来。
　　“看，”晏云缇捧着半干的画展示给元婧雪看，“我是不是画得很有神韵？”
　　元婧雪看着画中的景象，脸轰得一红，伸手就要抢画卷，“晏云缇！”
　　晏云缇抢先一步拿走画卷，转过来自己欣赏着：“画得不好吗？我觉得画得很像殿下啊，这身姿，这神态……”
　　不亏她看了那么多画册，自己动起来笔来传神得很。
　　元婧雪又羞又恼，她本以为晏云缇时不时看她几下，是在画什么正经画像，结果呢！
　　画中的“她”斜依着腰枕而靠，手中拿的却不是书，而是轻抬起俯在她身上的女子下颌，那女子一手撑在她的身侧，一手抬起她的膝盖，令红裙从她的腿面上滑落而下，衣领更是松散到不行。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画，分明不正经到了极点！
　　晏云缇见她真的动气，赶忙将画放下，“别气，你若实在不喜，我现在就烧了它，本也没打算私留着的，是想送给姐姐，也好让姐姐以后睹画思人，别轻易就忘了我。”
　　“你一日日都在胡想些什么？！”元婧雪骨子里还是正经的，那画的冲击太大，将她真的惹恼了。
　　“哪里是我胡想，”晏云缇轻叹着，“殿下如今越热情，我这心里反而越惊忧，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等到离开东州一切皆成空。”她如今是真的患得患失起来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不能安定。
　　元婧雪看着她那么委屈又懊恼的神情，再多训斥的话硬是说不出口，撇过脸去，过了会儿，妥协道：“你将它放进箱笼中，我就当没看过它。”
　　真要烧了，怕是又要委屈得不行。
　　一日日的，半点不顺着她，就可怜得很。
　　分明就是故意的，偏偏她做不到不心软。
　　元婧雪恼到最后，也恼上自己。
　　晏云缇藏完画，从她身前凑近，手抚上她的左腿，“姐姐不看，那我能那样做吗？”
　　“妹妹满心惊忧，唯有以此聊慰一二了。”
　　————————
　　本章掉落二十个小红包。


第62章 焦躁不安
　　腿弯处被人抬高，曲折着往身前压来。
　　元婧雪心中那点恼意消失得一干二净，腰靠着身后的软枕，斜倚的姿势，让她一垂眸，就能看到晏云缇乌黑的发顶，满头青丝散落着，发丝刮蹭在腰间的肌肤上，无法遏止的细痒。
　　少女抬眸看她，一双唇水润嫣红，握着她的腿弯处缓缓放下，俯在她的身前，笑望着她：“姐姐感觉如何？”
　　元婧雪捏住她的下颌，才惊觉此刻的姿势和画中一模一样，她的指腹缓缓抹去晏云缇唇上残余水渍，斥她：“胆大妄为。”
　　“那姐姐喜欢我的胆大妄为吗？”晏云缇握住她的手腕压到头顶，彻底将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姐姐说一句喜欢，我这颗心就安了。”
　　元婧雪轻嗤：“今日安了，明日能安吗？”
　　晏云缇理所当然：“那姐姐明日再说一句喜欢，我明日的心便也是安的。”
　　“得寸进尺。”元婧雪再送她四个字。
　　晏云缇哼哼两声，贴上去，“我连寸都没得到，何来进尺？”
　　分明现在就是在得寸进尺。
　　元婧雪低低喘气，空出的左手推着她：“歇一会儿。”此时需得歇停片刻，不然难受得紧。
　　晏云缇抓住她的左手，同样压到头顶上，不依不饶：“那姐姐说喜不喜欢我的妄为？”
　　“阿云，我真的难受。”元婧雪柔声道出一句。
　　晏云缇手一顿，叹息着将人抱住，“你又这样，不回答我的问题，学我装可怜。”
　　偏她也吃这一套。
　　元婧雪不语，靠在她颈窝处舒缓着，她很少在旁人面前服软，这样的态度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晏云缇看不懂，她喜欢明确的回答。
　　难不成真要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吗？
　　元婧雪记得，她说过“喜欢”，上次雨露期失神之时，她说过很多句喜欢，那是出于本心的言语……她才答应过自己，要肆意一回。
　　“姐姐的信香又出来了。”晏云缇在她颈侧嗅闻着，犬齿被刺激得发痒，见长公主侧颈，毫不犹豫咬上去。
　　标记的次数多了，她不像最开始那样会轻易失控，标记的时间长短轻重与否她都能掌握得很好，也常常会坏心眼地停在水即将沸腾的前一瞬。
　　这次也是一样。
　　元婧雪眸中已湿透，凤眸轻眨，一颗泪便顺着眼角落下去。
　　晏云缇含住那颗咸湿的泪，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姐姐还要歇息吗？”
　　元婧雪抬手抚上她的脸，身体的动荡牵扯着心的动摇，她极轻细地说出两个字：“喜欢。”说完，在晏云缇瞪圆的眸子中，吻上她的唇，阻止她反反复复的问询。
　　可哪里能逃得过呢？
　　元婧雪恍惚中想着，她早该明白的，说出一句“喜欢”，后面就会有无数句“喜欢”等着她去说。
　　晏云缇喜欢听，便会反反复复磨着她，直到她说得嗓子低哑，才算罢休。
　　如此，元婧雪对“喜欢”两个字是彻底脱敏了。
　　－
　　因雨露期念起频繁，元婧雪基本不外出。
　　可春日里的阳光实在是好，看着让人不由想要出去走动走动。
　　晏云缇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反正有我在，即便姐姐不适，我也能为姐姐安抚住。”
　　这处宅院实在是大，园子里的风光也好，元婧雪闭眼感受着花香与微风，身心有一种久违的舒适感，像是能将所有的烦恼问题尽数抛却脑后，而一睁眼，便能看到晏云缇手执一花枝，于繁花中起舞，步履轻盈，一招一式曼妙中透着力量感。
　　只看那么一会儿，元婧雪感受到熟悉的渴求涌上来，深呼吸着想要压下去。
　　晏云缇说得不错，正是有她在，她的念起才会一次次的压制不住。
　　如今煌煌白日，难免叫她觉得难堪，是以握紧双手，视线低垂，试着将起来的念压回去，连晏云缇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前都没注意到。
　　“姐姐。”少女一声娇俏的轻唤。
　　元婧雪抬眸看她，刚要问怎么了，身前阴影一压，晏云缇薄软的唇覆上来，捏着她的下颌，弯腰吻住她。
　　鸟鸣风声近在耳侧，元婧雪下意识紧张起来，手推上晏云缇的肩，要将她推开。
　　晏云缇顺势将她抱起来，一转身让她坐上石桌，倾压着将这个吻加深，元婧雪被她吻出泪来，面上的红一层层叠加变深，整个人如同火烧起来一般。
　　晏云缇抹去她眼角的泪，笑着：“姐姐如今真是爱哭，亲一亲也要落泪呢。”她的手捏住元婧雪腰间的衿带，“这里无人，姐姐若是想……”
　　“不可。”元婧雪按住她的手。
　　“姑娘！”萧燃的声音随之响起。
　　晏云缇当即作罢，转身挡住元婧雪，看向急匆匆跑过来的萧燃，“怎么了？”
　　萧燃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头低得不能再低，“宣姑娘来了，说是要紧事与姑娘说。属下问了，她说事关姑娘体寒，不敢妄言，还请姑娘见她一面。”
　　晏云缇心道“成了”，面上镇静：“让她稍等，切记不要让细作发现她。”
　　“属下明白。”萧燃得到命令，转身迫不及待地离开。
　　“你不是说无人吗？”身后传来元婧雪的冷问。
　　晏云缇转身望向她，上前轻搂住她：“那你现在能去见她吗？”
　　元婧雪抿唇，反问：“你觉得呢？”
　　晏云缇低笑两声，打横抱起她，“那我们上阁楼吧。”
　　不远处有一座三层的阁楼，晏云缇抱着人一路上到最高层，她早先看过这宅子的布局，今日出来前已经吩咐人将这阁楼打扫干净，门窗透风，连床上被褥都是崭新的。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坐到窗台上，放眼远处，能看到整座宅子的景象，她在元婧雪耳侧低声问：“此处如何？”
　　元婧雪以为她问的是景色，“风光旖旎，不错。”
　　“那就此处吧。”晏云缇在她反应过来前，吻上去，将人吻得面红耳赤，神智恍惚时，扯开她腰间的衿带，动作那叫一个快。
　　“晏云缇！”元婧雪迟来地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不及恼怒，隔着衣裙被掌心贴上来，面上更红，抓住她的手腕，警告她：“你若这样，我真要生气了。”
　　“姐姐昨日才说喜欢我的妄为呢。”晏云缇哪里是能轻易罢休的性子，她让元婧雪看向窗外的风景，“身处高位，亦可像凡尘俗人一样做些欢愉的事，姐姐可别拘束了自己才好。”
　　分明是她想要妄为，却偏能说出道理来。
　　元婧雪越发理解晏云缇说的“收敛”二字，如今的乾元任性妄为到极致，哪还有往日的半分体贴？
　　可要说恼，她的恼意也早被磨消了。
　　晏云缇啄吻着她的耳侧，一句句说着：“殿下，我是真的不安。倘若只有这些日子，那我该抓紧些才是，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这样后面才不会有遗憾。”
　　这几天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们的依赖期或许要结束了，医书上写过坤泽频繁发作的雨露期是一种征兆，若真是如此，往后该如何？
　　晏云缇越想越迷茫，心中越迷茫，她欺人越不收敛，合上窗户后，又咬上去标记。
　　元婧雪是想骂她的，最后累到没有力气去骂。
　　晏云缇抱着软倒在她怀里的人，轻声问：“殿下，你会像我一样不安吗？”
　　元婧雪不语。
　　晏云缇感觉到满屋的甜香都苦涩起来，深深埋进元婧雪的颈窝中，“殿下，或许你是喜欢的，但你我的喜欢终究不同。”
　　她的喜欢藏着太多的忐忑不安，而元婧雪身为那个掌控人心的上位者，根本不会像她一样慌乱无措。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晏云缇想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好让长公主时时刻刻记着她，忘不掉她。
　　可越这样，她越不安。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松开人起身：“我去端些热水来，姐姐梳洗后，再让宣姑娘来此处见你。”
　　“殿下”变回“姐姐”，晏云缇将不安的一面妥帖藏起来。
　　元婧雪没有出声拦住她，而放在被下的手渐渐握紧。昨日晏云缇说不安，她并不太信。今时今刻她方察觉到，晏云缇是真的在焦躁不安。
　　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连未来如何走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安抚晏云缇那一颗悬着的心呢？
　　倘若……倘若真有那一日，晏云缇成为她的驸马，乃至住进后宫，她真的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吗？会不会早晚也会变成惶惶不安的样子？
　　就像……母后那般。
　　年少情谊终成空，只剩下谨慎小心。
　　她是母皇亲手教养长大，很多人与她说过，她最像母皇，所以有一日，她也会变成母皇那般的性情吗？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变数。
　　她不能，不能在一切没有看清前，就将人束缚住。
　　她不能那么做。
　　元婧雪闭上眼，将所有的思绪压下去。
　　宣曦被萧燃带上阁楼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昨日萧燃与她说的那一番话，令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想了再想，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不管。
　　万一呢，万一真是钟离氏的寒毒呢？
　　她不能坐视不管。
　　————————
　　之前在评论区的回复可能有宝宝没看到：需要先把东州这段剧情写完，等回京后就会写到文案剧情了，具体字数无法预估。
　　其实我也想写那段，但别急，慢慢来，铺垫好了才能水到渠成。


第63章 身中两毒
　　“宣曦姑娘懂医？”晏云缇坐在软榻上，身子前倾，神色焦急，“你说事关姐姐体寒，可是知道缓解体寒之法？”
　　“我暂时无法确定，”宣曦说着从背来的箱笼着取出脉枕和一个镂空木盒，“还请江姑娘让我把脉一二，再取指尖血两滴。”
　　元婧雪闻言皱眉。
　　晏云缇握住她的手，劝道：“姐姐让她试试吧，也许真有希望呢？我希望姐姐安好。”
　　元婧雪微松眉间，递出手腕，“诊吧。”
　　宣曦轻松一口气，隔着手帕将元婧雪的手腕放到脉枕上，细细诊起脉来，越诊她眉间皱得越紧，默不作声松开手，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烧灼过，接着将那个镂空的木盒拿过来，执着银针刺进元婧雪的左手食指上，让两滴血精准地落到木盒镂空处。
　　做完这一切，她将木盒放回原处，看向元婧雪：“还请江姑娘细细与我说一番当年高烧的经历，以及后来体寒发作的症状和频次。”
　　昨日萧燃醉酒后失言说了一些，毕竟含混不清晰，宣曦要问得更清楚些，才能确定。
　　元婧雪说完，宣曦放在桌上的那个木盒倏然震动一下。
　　宣曦心里猛地一坠，转身拿起木盒打开，待看到木盒内被寒霜裹住的一只小黑虫，唏嘘一声：“竟让我猜对了。”
　　晏云缇面上已是急得不行，疾步走到宣曦身侧，待看到那只已被“冻死”的黑虫，愣住：“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姐姐的血有毒？！”
　　“禾姑娘猜对了，”宣曦将那个木盒放下，叹息，“先前萧姑娘与我说起江姑娘高烧体寒，我便心有疑虑，如今脉象和毒血都吻合上了。依我看，江姑娘年少那场高烧，并非意外，乃是人为。”
　　“什么？”晏云缇戏演得很好，“谁敢对我姐姐下毒！我要杀了他！”
　　“阿宴。”元婧雪轻唤她一声，“坐下，我有些话要问宣姑娘。”
　　“好。”晏云缇不情不愿地坐下，望向元婧雪的神色中尽是担忧。
　　元婧雪则看向宣曦，神色沉静：“宣姑娘说我体内有毒，可这些年我看过许多大夫，他们都说这是高烧损及腺体留下的后遗症，宣姑娘为何能一针见血看出这是毒？”
　　宣曦知道她不会轻易信自己，来之前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们萍水相逢，要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呢？
　　除非说出她的事情。
　　但也不能全说，宣曦神色坦荡：“不瞒江姑娘，其实我是东幽人，更准确地说，我是东幽钟离氏的族人。”
　　晏云缇眸色微眯，看向宣曦：“你说什么？”
　　“我并非有意瞒着二位，”宣曦面上苦笑一下，“我如今受钟离氏的追杀，不得不改名换姓逃来大启。看禾姑娘的神色，应该是对东幽钟离氏有些了解？”
　　晏云缇颔首：“前些日子，大启和东幽商讨海贸，我记得东幽来使的领头人就是那位钟离氏的少主。”
　　“是，是她，”宣曦低眸，神色变得阴郁，“想杀我的，也是她。”
　　晏云缇和元婧雪对视一眼，晏云缇追问：“她为何要杀你？”
　　“因为我知道她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会威胁到她的少主之位。”宣曦收敛情绪，抬头看向对面，“这是我的私事，就不便多说了。我说起这些，是因为想告诉二位，江姑娘体内的毒很是罕见，它是钟离氏研制出来能损害腺体的一种血寒毒。中毒者会高烧不止，一般的大夫诊不出端倪，所下退烧之药很难起到作用，持续高烧下去就会有烧毁腺体之兆，乃至……丧命。”
　　晏云缇用力握紧方桌的边角，恨道：“她们竟敢要姐姐的命！”
　　元婧雪轻握住她的手背，低声：“莫气，大家族本就是这般，面上看着和气，私底下动起手来毫不留情。”更何况是皇宫呢，为了东宫那个位置，谁人不胆大妄为？
　　她身为长公主，尚且被人算计多年毫无察觉，如今若是有了软肋，等于是递刀子给对方，将人拉进险境中，她又是否能护住呢？
　　晏云缇那些预知梦中——晏峤身死，晏云缇出征归来后右手已废。
　　这些与她有关吗？又是否是因她而起？
　　几瞬的思绪一闪而过，元婧雪的心愈发往下沉。
　　晏云缇将怒意敛下，她是真的恨，也很在意一件事：“宣姑娘，那我姐姐体内的毒还能解吗？”
　　宣曦颔首：“依我刚才诊脉的结果，和这只黑虫上寒霜的厚度来看，江姑娘体内的毒应该是可以解的。不过——江姑娘当年能熬过去，应该是因为你那时体质尚可，加上用的药很好，助你熬过去一劫。今时不同往日，你的体质被这毒侵蚀着，如今——不大好，用药上需要谨慎，慢慢来，一次次试药才行。我也不敢夸下海口，但若江姑娘信我，我必尽力一试。”
　　宣曦知恩图报，若非她们相帮，她早已被钟离钰的人捉住，如今能逃过一劫，帮一帮救命恩人也是应该的。
　　晏云缇一听到要试药，眉头皱起来，她想了想，伸出手去，“宣姑娘也帮我诊上一次吧。”
　　宣曦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一声好，上前为晏云缇诊脉，这一诊面色难看起来，取血试虫后，欲言又止。
　　晏云缇了然：“看来我体内也有这血寒毒？”
　　“不止如此，”宣曦语气艰难，“禾姑娘体内，或许有两种毒。”
　　元婧雪面色一沉，语气微急：“什么叫有两种毒？”
　　晏云缇听出她的关切和焦急，一直低落的心情转好些。
　　宣曦则答着：“根据禾姑娘的脉象来看，她体内的血寒毒尚浅，应该是中毒不久，没有融入骨血之中。至于我说的另一种毒——禾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分化成乾元的？”
　　晏云缇听她如此一针见血，心中明了，“今年分化的，十八岁。”
　　“那就对了，”宣曦说到这里，看向她们的目光都有些同情起来，“禾姑娘应该是服用过推迟分化的药物。我在钟离氏见过这种药，早些年他们都认为这药能阻止分化让人永远是中庸，但后来发现实际药效只能推迟分化几年，于身体不算有大害，也不难解，可——万不该和血寒毒混在一起，两毒相合，对腺体是有大害的。现在尚不觉得，再过些时日，禾姑娘的腺体可能会时时隐痛，要是拖延下去，说不得要危及性命的。”
　　事关自己，晏云缇反而有些愣住了，她是打算让宣曦给元婧雪解毒的，现在怎么像是她快死了一样？
　　晏云缇迟疑地摸上后颈，“不会吧，我感觉还好啊。”
　　“那是因为毒素还没完全融合，”宣曦起身，皱着眉，“现在看来，禾姑娘的病症更急些，我要尽快回去试试怎么配出解药，这事推不得。”
　　“那姐姐的毒……”晏云缇话没说完。
　　婧雪打断她，起身郑重道：“还请宣姑娘尽力一试，我这里不急，阿宴她不能出事。”
　　“我明白的。”宣曦走前不忘解释一句：“江姑娘中毒已久，体内之毒算是平衡着，暂时不急。”
　　宣曦：“你们不要太担心，我自小在钟离家长大，对这些毒物毒药最是了解，我肯定能救你们。”走到门口又折返，小心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虫，“差点忘了，我这有一只对毒香很敏锐的雪虫，喂养不费劲，若是闻到毒香，它身上的背脊会变黑。若是再有人试图用钟离氏的毒对付你们，你们也好用它防范一二。”
　　宣曦将雪虫放入木盒里，脚步极快地离开了。
　　她越急，晏云缇就越恍惚，对上元婧雪的视线，笑了笑，“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她可能夸大其词了。”
　　元婧雪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问出一句：“你不怕吗？”不怕因为我一再陷入险境吗？
　　这一次终究是因为她，若非因为预知梦的存在，她会选择让宣曦离开，届时晏云缇体内的毒该怎么解？
　　她不想拉人入险境，可晏云缇已经因她而踏入险境中。
　　若是，从一开始晏云缇就没有认识她呢？
　　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
　　“母后，若我不是长公主，她们是不是也不用成为试刀石？”当年她跪在母后的画像前，问出的这句话，从始至终都得不到答案。
　　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永远也改变不了。
　　元婧雪感觉到，那些深藏在心湖下的细小涟漪正在翻涌上来，裹挟着她的情绪。
　　“怕什么？”晏云缇没有从元婧雪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不对，她摸摸颈后，“我真的没事，其实这事追究下去的话，可能要算到我二叔头上。”
　　元婧雪双眸微眯，几瞬之间理清：“他想夺爵，这事令堂知道吗？”
　　“我也是猜测，”晏云缇摇头，“殿下刚刚那句话说得很对，大家族最是表面和气，这事真要翻出来，也不知母亲会作何抉择。”
　　元婧雪听出她语气中的些许迷茫，忍了忍，没忍住，伸手轻握住晏云缇的手背，柔声道：“不论她怎么选，若真是如你所料，此事绝不能忍。到时，我可帮你料理一二。”


第64章 不是欺负
　　晏云缇看了她一会儿，缓缓抽出手，“殿下打算以什么身份帮我呢？”
　　元婧雪微怔，晏云缇神色平静，不带丝毫期待，这种近乎平铺直叙的语气，让她心中莫名不适。
　　方才思索的那些“险境与否”从她的脑海中退却，元婧雪看着近在咫尺却神色冷淡的人，这一刻忽然明白晏云缇面对她的冷淡是何种感觉。
　　那种急切的想要打破这种距离的冲动涌上来。
　　元婧雪起身，走到晏云缇的面前，抬手触及她的眉心，“你在生气？”
　　晏云缇握住她的手，轻轻笑了笑，“殿下说什么呢？今日一直是我在欺负殿下啊，要生气也该是殿下生气。”
　　元婧雪看出来，她在学自己避而不答。
　　这种并不真切的笑，她不喜欢。
　　“是啊，应该是我生气才对。”元婧雪话音一转，“可是，那些真的算是欺负吗？阿云，你一直是在心中如此评判自己的吗？”
　　晏云缇愣住，迟疑着：“好像，是吧。”
　　“至少今日是。”她慢慢补上一句，患得患失导致她的言行都有些失控，方才竟大开着窗那般逼迫长公主。
　　窗台本就窄小，元婧雪坐在上面身子不稳，只能紧紧揽住她的脖颈，任由她施为，一直——蹙着眉间。
　　“殿下若与我生气也是应该的，”晏云缇轻叹一声，“或许我真的该学学殿下，疏远些，保持些距离，可能就不会那般情绪失控了。”她说着起身，“殿下在这里休息，我出去……”
　　若是以往，元婧雪会觉得晏云缇在与她演戏，可看到晏云缇面上迷茫愁苦的神色，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这么离开。
　　晏云缇的肩膀被按住，被迫坐回去，仰头看向她：“殿下……”
　　元婧雪顺势低首，吻上她的唇，轻柔地含抿，随之坐到她的怀中。
　　第一次，晏云缇没有给予她回应，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像是随时给她离开的机会。
　　元婧雪退开些许距离，望着乾元已然动情的眸，轻声道：“不是欺负。”
　　“什么？”晏云缇不确信。
　　元婧雪腰身刻意往后，贴向她的掌心，嗓音低柔：“阿云，那算不得欺负，我也是——舒服的。”
　　这般的话从前是轻易说不出来的，如今为了让晏云缇安心，她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元婧雪心绪复杂，却也不后悔。
　　“可是，你皱着眉。”晏云缇犹不相信，叹息，“殿下，你不必为了哄我说这些话。我没有要与你闹脾气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勉强你。”也不该再用那种事来安抚心里的惴惴不安，越是那般，她越放不下。
　　“殿下，我真的没事……”晏云缇抬头想再解释两句，让元婧雪放心。
　　她越是这般，元婧雪越是不信她的话，低首再次吻上去，她故意吻得激烈些，舌尖勾得晏云缇禁不住给她些回应，很快又忍住，一副安安分分任她所为的乖巧模样。
　　元婧雪微喘地分开，抿唇，轻声道：“我不会为了哄谁做出这般的事。”
　　晏云缇也隐约意识到可能是她误会了，她克制着不去抱人，“那殿下，先前为何皱着眉？”
　　元婧雪被她问得无奈，只好解释：“大概是因为，紧张——窗户开着，连远处走动的下人都能看到，要是有谁抬头往上看，岂不是，什么都能看到……”
　　“真是这样？”晏云缇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其实这个理由并不难猜，只是她的思绪被情绪裹挟才会想偏想歪，她的掌心贴上元婧雪的后腰，“殿下真的没有因为我的索求无度而生气？”
　　“你要怎么才肯信，我没有生气呢？”元婧雪反问。
　　晏云缇一颗心怦怦跳，试探着问：“那殿下，与我在窗边再来一次？”
　　元婧雪抿唇，眼见着晏云缇眼中的光慢慢褪去，她启唇轻应：“好。”
　　都哄到现在了，多这一步不多。
　　晏云缇眸中的光亮盛起，她抱着元婧雪起身，将她轻柔放到窗台上，“殿下现在还有拒绝的机会。”
　　元婧雪单手扶着她的手臂，右手握住她的手按到腰间，“阿云，你这般，真是有些难哄。”
　　晏云缇被她说得笑起来，心中愁绪一扫而空，蓦然亲上去，“姐姐，我这般已经是很好哄了。以前我和娘亲闹脾气，能三四天不理她呢。”
　　元婧雪知道她有脾气，却不知道她的脾气也能这么大。
　　若是晏云缇也三四天不理她？就像方才那样冷冷淡淡——元婧雪当即止住思绪，那样的设想只会让她心中堵得慌，如今氛围正好，何苦再自寻烦恼？
　　腰间衿带被风吹落而下，上裳一层层被吹开，春日的风吹到肌肤上，也不免激得肌肤战栗。
　　三层高的阁楼，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元婧雪侧坐在窗台上，眸中升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按在晏云缇的肩膀上，稍一推她，扯得身前微痛，低眸看去，只见晏云缇正抬头望着她，唇间含着颗春日樱桃，笑意盈盈。
　　这般笑着的模样，实在是好。
　　元婧雪觉得，她或许也是贪颜色的，贪晏云缇这样的好颜色，贪她的眉欢眼笑，不知不觉就纵容许多。
　　这一夜她们歇在阁楼，翌日天光刚亮的时候，元婧雪便清醒过来。
　　算来今日已是雨露期来临的第五日，本以为今日会消停下去，不想被体内的念起催促着醒来，一抬头便看到搂着她的乾元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什么，嘴角都是带笑的。
　　而晏云缇的左腿正介在她的双腿之间。
　　元婧雪抿唇，颈后的信香尚能控制，她有些不愿吵醒晏云缇，想着往后退去，离开的她的怀抱或许好些。
　　然而她刚移动一点距离，晏云缇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揽在她身后的手往怀中一压，左腿也跟着往上挤，梦话似地哼哼：“不许走。”
　　元婧雪抿着的唇微张，前后进退为难，她抬眸望着晏云缇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觉得不好，很快又克制不住。
　　晏云缇总是喜欢这样抱着她，贴得太近，双腿被卡着，她难免、难免会……
　　女子细长的丹凤眸中倒映着少女的面庞，哪怕她什么都没做，也能引起元婧雪的诸般念想，她无意识地轻轻、前后移动着腰，微张的唇又抿紧，手搭在晏云缇的腰间，不由揪住她腰间的衣摆，连指甲划过对方后腰都没察觉到。
　　晏云缇是被信香唤醒的，馥郁的辛夷花香荡漾在她的鼻尖，将她从沉沉的梦中唤醒，还没睁眼，便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腰后被指甲轻轻刮蹭着，左腿腿面好像也被轻蹭着。
　　晏云缇很快反应过来正在发生什么，她心里不可置信，控制着身体不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后腰衣摆被攥得更紧，怀中人却突然停下来，呼吸扑洒在她的颈间。
　　晏云缇眼睛微睁，看到美人眉间轻蹙，微微咬唇，似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是懊恼又是犹豫。
　　晏云缇看着她那般，险些主动帮她，见元婧雪似要抬头，又赶忙闭上，控制着气息绵缓。
　　元婧雪抬头看向她，在下唇上咬出齿印，若是现在半途而废——根本不可能。
　　她怎么会趁着人睡觉的时候这般呢？
　　要不是晏云缇这般抱着她，她怎么会……
　　“都怪你。”元婧雪小声埋怨一句，身体却实诚得很。
　　晏云缇差点没控制住笑出来，她很喜欢长公主这种娇娇的感觉，尤其是这种控制不住贴近她缓缓而动的样子。
　　可是这样太慢了。
　　真的可以吗？
　　好像，是可以的。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嗯哼”，怀中的人彻底安静下来，只是揪紧她的衣摆，努力平复着呼吸。
　　晏云缇适时睁开眼，轻唤一声：“殿下。”
　　元婧雪眼睫一颤，对上她的视线，明显被吓到，“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美人兔兔害怕着，瑟瑟发抖着，晏云缇笑着抚摸上她的侧腰，摩挲肌肤的骨节撑起寝衣衣摆，“殿下，猜一猜？”
　　话是如此，晏云缇却没有给元婧雪猜的时间，她坏透了，就喜欢在人还没缓过来时，将人欺负得泪雨涟涟，看她在自己怀中颤抖不止。
　　“殿下，我肩上也湿了。”晏云缇有意提醒着，肩上是被长公主的泪水浸湿的，只是看一看她肩上的湿痕，就能想到别处是什么样子。
　　元婧雪错开视线，既羞又恼，“你醒了为何不说？”
　　“说什么？”晏云缇饶有兴致，“殿下这么胆小，我一动要是吓跑你了怎么办？”
　　元婧雪不想和她对视，她真的、真的第一次这么觉得无地自容，刚刚被念头裹挟着，尚且不觉得，现在清醒理智地反应过来，她恨不得推开乾元，别再见她才好。
　　晏云缇移开左腿，笑着抱紧人，宽慰道：“没事、没事，殿下什么样我没见过，不过是趁着我睡觉主动一次——如此说明殿下更依恋我了不是吗？哪怕是身体上的。”
　　元婧雪心中的羞惭被她的最后一句话打断，她想到晏云缇昨日种种情绪，想了想，还是低声道出一句：“刚刚，我是看着你的脸。”
　　“什么？”晏云缇低头看她。
　　元婧雪心中纠结，一面觉得难以启齿，一面又觉得说出来也好，静默几息，她抬眸，与晏云缇的视线对上，缓缓道出一句：“应该，不止是身体上的。”
　　方才她看着晏云缇的那张脸，心中被一种情绪占满。
　　那好像是——喜欢。


第65章 限定喜欢
　　“不是身体上的，那是……”晏云缇试探问道。
　　晨曦的光越发得灿亮，映照在少女的桃花眸中，让她双眸愈发璀璨。
　　元婧雪静静望着她，唇瓣微动：“也许，也有心上的。”
　　“当真？”晏云缇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眸中惊喜迸发而出，也有隐藏不住的不确信，“殿下莫不是哄我的？”
　　元婧雪缓缓摇头：“至少现在，不是。”未来之事无法确定，可她已经觉察到当下的心意，一味的遮掩只会让彼此都心绪不佳。
　　既然如此，不如说出来。
　　晏云缇自然能听出她话语中的限定，即便如此，她也是高兴的，能得一时之喜，也是幸事。
　　“那，”晏云缇把闭上眼，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殿下说几句喜欢给我听好不好？这样我就信殿下不是哄我的。”
　　分明是已经信了。
　　元婧雪抿着唇，犹豫半晌，唇瓣贴在她的耳廓上，极轻地说出两个字：“喜、欢。”
　　“声音太小，没听清呢。”晏云缇把耳朵挨得更近，“殿下说大声点，喜欢什么？”
　　如此刨根问底，元婧雪觉得她应该不喜愠恼，可事实上，此刻她的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欣愉，像是遮在眼前许久的迷雾被一阵风轻巧地吹散，她甘愿暂时沉湎下去。
　　“喜欢——”元婧雪的唇贴上晏云缇的外耳，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道，“阿云。”
　　“好多人叫阿云呢，殿下喜欢哪个阿云呢？”晏云缇眼中的笑意已经满到盛不下，心却觉得没听够。
　　话都说成这样了，元婧雪不介意说得更多些，她双手捧住晏云缇的脸，让她正视自己，视线描摹过少女的眉眼，一字一句道：“喜欢，我的阿云。”说完，不等晏云缇的回应，轻吻上她的唇。
　　两人克制着压制着，这一吻绵长又温柔，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久更深入，撩拨得两颗心同频次地振动欢喜起来。
　　一吻结束，彼此对望，元婧雪莫名生出羞意，想到自己方才做的事，更是脸薄起来，推着晏云缇：“你先起来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晏云缇难得见她如此，自然不肯放过，逼近去看：“殿下这是害羞了吗？脸更红了呢，刚刚磨着我腿面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红……”
　　“晏云缇！”元婧雪只觉羞到不行，甚至比晏云缇刚醒来那会儿更加羞赧，分明只是说开一些，她们的关系也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变化，可她的心态却掀起很大的变化，早已熟悉的拥抱亲吻对视，此刻不知为什么，让她脸热得不行。
　　晏云缇喜欢看她这般，长公主的脸越红，她越有兴致逗人，指背上下来回摩挲着她的面颊，“殿下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又不是没亲过抱过，殿下之前还嫌弃过我，觉得我不如乐馆的乾元呢，现在怎么羞了呢？”
　　“你看错了，”元婧雪拿开她的手，试图从另一边起床，“你既不起，那我先起。”
　　晏云缇一手拦过去，把人轻松揽抱回来，手搭到绵软上捏捏，稀奇道：“殿下真是不同了，竟真的羞了？”
　　“晏云缇！”元婧雪低声警告她一句。
　　晏云缇哼哼两声，捏得重些，“我就说殿下是哄我的吧，刚才还说喜欢呢，这会儿又开始嫌弃我，恼怒我了。”
　　元婧雪望着她不满的样子，想到“恃宠生骄”四个字，想到母皇当初告诫她不可偏心偏待，不然便会纵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元婧雪清楚记得母皇的教导——若是如此，便该冷待一二，让对方找回自己的位置。
　　但是，她不想那么做。
　　元婧雪握住身前作乱的手，解释：“没有嫌弃。”
　　“什么？”晏云缇装听不懂。
　　元婧雪抬眸看着她，抵着羞意继续解释：“从始至终，你都做得，很好。”
　　晏云缇被她哄得眉眼轻弯，却不肯轻易服软，“那你刚刚喊我名字喊得那么重，不是生气是什么？”
　　看看，这就是继续纵容的下场。
　　元婧雪勾住晏云缇的衣领，扯得她往下，附在她的耳边：“不是生气，是——羞意。”
　　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晏云缇忍住笑，故意板着脸：“我不管，殿下刚刚就是训我了，难道解释这么两句，就行了吗？”
　　元婧雪被她一来一回折腾得有些无奈，直言问她：“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啊，”晏云缇在樱桃上打着转，“就是想让殿下哄哄我，比如之前是怎么拒绝我的，现在就怎么心甘情愿让我尝。
　　“犹记得，初入长公主府那日，殿下站在我面前，宁愿唤我‘阿云’，也不愿意让我尝，事后更是气得狠狠咬在我的肩膀上，殿下莫不是全忘了？”
　　晏云缇开始秋后算账。
　　元婧雪隐约意识到她的意思，“可你之后也尝过很多次。”
　　“那不一样！”晏云缇坚定着，“殿下主动的，和被我胁迫的，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原来你也知道那是胁迫啊，”元婧雪冷哼一声，“怎么？现在还要和我算账？”
　　“殿下要是觉得不能，”晏云缇松开樱桃，声音低落下去，“那我不算了就是。殿下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我不过是一介民女，哪里能得长公主的青睐和恩宠呢？”说着松开人，似要离去。
　　元婧雪真是无法，扯住她的衣袖，轻声道一句：“只可一次，你想要如何？”
　　晏云缇欢喜地回到她眼前，弯着眉眼：“那日我们是什么姿势，如今就摆出什么姿势。”
　　幸而床帐的高度够高，元婧雪站在床榻上，两边的床帐都已经勾起，晨间明亮的光线毫无遮拦洒入床帐内，将一切照得清晰无比。
　　晏云缇跪坐在她的身前，仰头望着她，看着女子乌黑的青丝披散在瓷白的肌肤上，欲盖弥彰，更动人心。
　　元婧雪有些不自在起来，光线太亮，将乾元眼中的倒影照得明明白白，她伸手遮在身前，“阿云，我……”
　　晏云缇抬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殿下，你这样很美，不必遮掩。”
　　晏云缇直白不加掩饰的欣赏目光，更让元婧雪紧张，不同往昔的心态，让她无法忽视晏云缇凝望在她身上的视线，像是极细的笔锋描摹过每一处，分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可是——
　　“殿下，水。”晏云缇扬起手给她指尖的那点湿意。
　　元婧雪脸颊羞得爆红，她并住双腿，有些后悔，“我们，换个姿势吧。”
　　“不要，”晏云缇摇头，她喜欢元婧雪这幅样子，终于不再是那般冷静沉着的模样，终于会因为她的凝望而生出羞怯的情绪，不禁感叹：“如今我才信，殿下方才所言都是真的，看来我这张脸生得很好。”
　　元婧雪蹙眉，指腹轻搭在她的手背上，“你觉得我只喜欢你的颜色？”
　　“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不是吗？”晏云缇轻笑着，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抚过自己的眉眼，“不管殿下这份喜欢有多深，又有多少是因为我的颜色，我都是高兴的。殿下也要记住这张脸的轮廓起伏，一会儿分辨一下，与手指摸上去的感觉有多不同。”
　　元婧雪被她握着手指抚摸到鼻尖，晏云缇的鼻子很挺，也有些硬，记忆里鼻尖戳弄，双唇覆上——元婧雪指尖微缩，不敢去想。
　　晏云缇睁眼看到她的神色转变，低笑一声，愈发愉悦：“殿下如今像是最初的我，不经撩拨。”
　　几句言语而已，便脸红如火烧一样，如此只会让她——更不想放过啊。
　　不似上次站在浴桶中，元婧雪的指尖没有浴桶边沿可以搭扶，身上也无可以借力之物，最终紧紧抓住扶在她腰两侧的双手，抓着晏云缇的手背，感觉到腰肢和双腿的无力，全靠着晏云缇的力气才支撑着没倒下去。
　　甫一结束，人就软倒在晏云缇的怀中，看到她唇边的水，侧开视线，轻喘着问：“如今满意了吗？”
　　晏云缇埋首到她的颈侧深吸着信香，语气满足：“殿下如此依我，自是满足的，只是不知殿下感觉如何呢？”
　　“我，”元婧雪微顿，轻低着声音，“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晏云缇抬头望她，立刻给自己找到理由，“看来我没有做好，那再来一次。”
　　“你……”元婧雪的话被堵回去。
　　一日大半的时光在阁楼上度过，待到傍晚余晖照进阁楼时，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躺在放在窗外的躺椅上，手指的骨节在衣襟下起伏明显，“殿下，你的雨露期结束了。”
　　“嗯。”元婧雪轻应一声，俯在晏云缇的身上望着她，“你的还没有结束。”
　　晏云缇笑着握揉，“殿下，乾元可没有雨露期，不过每隔半年有一次易感期。我分化乾元不久，也不知道第一次易感期会什么时候来，殿下觉得呢？”
　　元婧雪抿唇，蹙眉，缓缓道出一句：“届时你还是不要与我在一处的好。”
　　没来易感期尚且这般不知节制，若是来了，那还得了？
　　晏云缇不满，翻身压过去：“那殿下想要我与谁在一处？”
　　————————
　　五一快乐！庆祝本文拿下四月日更全勤！本章掉落三十个小红包。
　　易感期：乾元的发/情/期。


第66章 你我不同
　　元婧雪被她揉得轻哼一声，往她腰间掐去，“你真是不讲理到极点，爱与谁在一处与谁在一处，别来惹我就是。”
　　“那可不行，”晏云缇借着斜阳的映照，欣赏着美人泛粉的肌肤，指尖像是画笔的笔锋一样细细描摹着，“届时我不仅要缠着殿下，还要从早到晚缠着殿下，就像今日这般，到最后，只需我轻轻一碰一戳，就能掐出水来。”
　　元婧雪被她说得脸热，她现在果真像是晏云缇说的那样，身子不一会儿化为一汪春水，软在人怀中，任她摆弄。
　　外头的天光依旧是亮的，元婧雪眼见她将自己的双腿分开放到躺椅的两侧扶手上，伸手就要去拦，“你别胡闹。”
　　“殿下要听话哦。”晏云缇拿起发带绑住她的双手，交缠的双手绑在身前，挤得丰软更为丰盈，晏云缇按住她的双手，低首去吻，“殿下，最后一次，你可以看看夕阳。”
　　元婧雪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听见晏云缇说“最后一次”，乾元的话根本不能信，偏她又双腿无力，躺椅被两人的重量压得摇晃起来，元婧雪朦胧又晃动的视线中，看见天边火红的云霞，大片绚丽的色彩占满她的世界。
　　觉得荒唐之余，也是第一次察觉到一件事——她有多久没有静静地欣赏过云霞之美了？
　　一寸光阴不可废，可如今她已不知浪费多少寸光阴，心中却无往日的焦躁，天际最后的云霞被深蓝遮盖，脑中空白的一瞬间，心却莫名静下来。
　　暮色降临，星月升起。
　　花园中摆着两把躺椅，晏云缇躺在其中一张躺椅上，侧着身子望向对面的人，“殿下怎么有心情来赏月了？”傍晚躺椅上那次，她的腿都并不拢了，晏云缇那时还觉得心虚，本以为要被骂呢，不想元婧雪根本没说她一句，现下还有兴致来赏月。
　　园中花盛开得多，夜风一吹，鼻端尽是花香，月色清辉洒下，幽香更甚。
　　元婧雪缓缓睁开眼，看向漫天闪烁的星河，感受着夜风拂面的温柔，轻声问道：“阿云，这是不是就是你喜欢的生活？”
　　“嗯？”晏云缇被她唤得心里泛甜，仰头看向星河，莞尔一笑，“殿下难道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清风朗月，星河璀璨，只是如此看着，便会觉得天地浩大，那些俗尘烦忧尽能随风而散。”
　　“那你有没有想过，”元婧雪仰头看着广阔无边的天幕，不远处三层高的阁楼将天一分为二，“若有一日，你被困与高墙之中，仰头看到的天与星被框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天地里，那时候你还会觉得这样的天地很美吗？”
　　晏云缇微怔，她再次侧头看向元婧雪，见元婧雪仍望着天幕，她静思半晌，将视线挪回去，“殿下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而应该去问那个身处其中的人，她是忧是乐，是拥有还是失去？是独自一人还是俪影成双？
　　“我认为，殿下不该为她断言一个‘困’字。四面高墙内可能有着她爱的人，有她想要的生活，当她仰头望明月，不会觉得天被框住，而是会觉得此时此刻伴在爱人身侧很美好。万般自由皆在心，她的心是如何想的，才是最重要的。”
　　元婧雪眉目微动，静默片刻，又道：“一时之意终非一世之意，此时佳境也有可能成为来日苦痛，难道要因为一个选择让对方抛却许多吗？或许有一日，她会后悔。”
　　“来日事来日再说。”晏云缇说着起身，看向对面，“殿下又怎么确定，她来日一定会后悔呢？在我看来，若有足够的信任，便该相信对方作下的选择，而不是以为她着想的借口，设想诸般不好的结局，再替对方作下决定。”
　　元婧雪感觉到她凝望的视线，双手微微握紧扶手，“可我见过，爱意离散，幽怨缠心，却无法从那深宫中脱离，终究被生生困死在里面。”
　　晏云缇听得心惊，她隐约猜到这句话说的是谁，许是那位早年病逝的先皇后。
　　她走到元婧雪身侧，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殿下，可你不是她，我也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们与她们不同，殿下何苦如此困扰自己？”
　　元婧雪看向她，望见她眼里的关切，不由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可是，我连自己都看不清，又怎么能断定我与她不同呢？”
　　“那就慢慢找你们的不同，”晏云缇挤进她的躺椅中，将人抱在怀中，“在我看来，殿下与她是不一样的。上一次的刺杀，她给殿下一把杀人的刀，若是殿下愿意，当时就可趁机铲除许多对自己不利的人。可殿下什么也没做不是吗？甚至成全了丁敏与元祁。”
　　当初皇帝的那句“尽管去查，不管查到谁，都有母皇为你做主”，早已将态度表明。
　　元婧雪握着皇帝亲自递来的杀人之刀，最后却没有牵累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她只是，不想血流成河而已。
　　“殿下，你的心是软的，”晏云缇伸手按在她的心口处，笑意温柔，“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元婧雪被她按得脸微热，拿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脚？”
　　“好，我不动。”晏云缇抱着她一起躺下，声音悠悠：“殿下，放宽心些。有些事情越想越觉得愁，可未来有一日你会发现，今日你所忧，来日皆不会成真。”
　　元婧雪被她的气息环绕着，轻轻闭上眼，习惯地靠在她的怀中，极低地应一声“嗯”，接着道：“明日我们去尝尝海错吧，也看一看海。”
　　已来东州五日，是时候去看看东沧城的模样了。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元婧雪便醒过来，刚动一下，晏云缇将她紧紧缠抱住，嘟囔一句：“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应当是梦中被人催着起床了。
　　元婧雪抬头，她记得昨日在躺椅上睡着，后来应该是晏云缇抱着她回去，这一路折腾下来，她竟没完全醒过来，人一挨床，靠近晏云缇，便又沉睡过去。
　　元婧雪能感觉到，在晏云缇的身边，她是惬意轻松的，睡觉也比往常安然许多，就像是从前许多年在深宫中养出来的警惕与防范，一触到晏云缇，被崩碎瓦解。
　　之前元婧雪觉得这是不好的，可如今她愿意贪恋着，陪着晏云缇又赖了会儿床。
　　直到天光大亮，两人才一同起床，收拾一番便出府去看海。
　　高崖峭壁上，惊涛骇浪拍打着崖壁。
　　放眼望去，远方出航的船并不多，三两只飘在海上，像是飘摇的孤叶，显得莫名萧索。
　　晏云缇望着这景象，唏嘘一声：“去年我前往东幽的时候，船只还多些，现在看来，那白雾鬼船已将更多人吓得不敢出海了。”
　　也说明，这期间死了更多的人。
　　元婧雪面色冷若冰霜：“贪民之财，害民之命，这东州的父母官也是做得好。”
　　能如此稳坐下去，自然是因为上头有人撑着，不找到证据将上头的人拉下来，又怎么能让东州这片海恢复往昔呢？
　　晏云缇目光往后瞥一眼，轻声提醒：“一直跟着呢，姐姐猜詹家今日会不会出动出击？”
　　明日才是游园会，可詹家今日就派人一直跟着她们，是怕她们身份有异，还是别有所图呢？
　　“这也值得猜？”元婧雪抬眸看她。
　　晏云缇扶着她小心走上崖壁，“我猜詹家会派人来接近我们，若我猜对了，姐姐今晚容我近身一次可好？”
　　元婧雪脚步微顿，故意道：“那若你猜错了，就不许近我一步之内。”
　　“那可不行，”晏云缇有理有据，“若我猜错了，姐姐就罚我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一晚，好不好？”
　　元婧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反正你一向不讲道理，没理也能寻出理来，何必再打这个赌？”
　　“好嘛，”晏云缇改变赌注，“那若我猜对了，姐姐一会儿亲自喂我吃海错如何？”
　　这倒还行。
　　元婧雪低应一声好。
　　马车折返城内，径直前往东沧城内最热闹的那家酒楼。
　　正值午时，酒楼内座无虚席。
　　“姑娘，好像要提前预定，现下已没位置了，若要入席，可能需等一刻多钟。”萧燃问完回来道。
　　“啊——”晏云缇不高兴地撇撇嘴，扶着元婧雪转身就要走，“算了，换家店去，什么店也值得我姐姐等。”
　　“你昨日不是说很想吃？一刻多钟也不久。”元婧雪道。
　　晏云缇摇摇头，面上愈发不快，“我才不要让姐姐等呢，走，我给姐姐找家更好吃的店！”
　　两人刚跨出店门，迎面一个身着嫩黄衣裙的姑娘走过来，望见她们俩，眼睛一亮，凑过来道：“两位姐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东沧品尝海错，没等到位置吗？”
　　晏云缇望着她甚是警惕，上前半步拦在元婧雪身前，“你是何人？与你何关？”
　　“阿宴，不得无礼。”元婧雪在她身后提醒一句，接着看向那容貌俏丽的姑娘，“确如姑娘所说，这酒楼内暂时没有空位。”
　　“我见二位很合我的眼缘，二位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入席？”
　　这姑娘盛情相邀，晏云缇看得出，她说话的时候望向元婧雪的眼神很是热情，热情到让她心情微微不爽。
　　但一想到和元婧雪的赌注，心里那点不舒服很快散去。
　　这姑娘坐的马车木牌上清楚地刻着“詹”字，并没有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的打赌便赢了。
　　一会儿，元婧雪将在这位詹家姑娘面前亲自喂她吃海错，这么一想，晏云缇觉得通体舒泰起来。


第67章 吃醋相喂
　　二楼雅间内，詹如星拿着菜单笑问道：“两位姐姐可有什么忌口，能不能吃辣？”
　　晏云缇拎起茶壶替元婧雪添一杯茶，看向詹如星的目光甚是不友好，“我姐姐喜微辣，菜里腥味不能重，饭后需加一份甜点，但也不能太腻，要恰到好处的甜才行。”
　　这位詹家姑娘，问话的时候只看着元婧雪，完全忽视她的存在。
　　晏云缇索性也把不悦摆到脸上来，引得元婧雪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宴，我们是客，勿要求这么多。”
　　“所以我说我们重新找家店，偌大的东沧城难道只有这一家店的海错好吃吗？”晏云缇撇着嘴不开心，小声道：“何必非要承她这份情。”
　　“阿宴。”元婧雪语气微微重些。
　　詹如星坐在一旁笑了笑，“今日确实是掌柜招待不周，禾姑娘生恼也是应该的。一会儿我吩咐下去，以后再见到江姑娘与禾姑娘，定不能让二位空等。”
　　晏云缇听着这话，斜了詹如星一眼：“这家店是你的？”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詹如星笑着摇摇头，“这是家母开的店，我平日里最多管管账。”说着又看向元婧雪，“既然二位姐姐没有忌口，那我斗胆为二位姐姐点上几个菜？”
　　“那就多谢詹姑娘了。”元婧雪神色温和。
　　晏云缇在一旁气鼓鼓地看着她，握住元婧雪放在桌下的手，在她的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重重写着：不、许、对、她、笑！
　　她真的不开心了！
　　装的也不行！
　　元婧雪被她写得手心发痒，感受到身旁人深深的怨念，转头无奈看向她，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我是念着你想吃，才承人家詹姑娘的情。你若真不乐意，那我们换家店？”
　　晏云缇被她哄得面上表情舒缓些，斜看詹如星一眼，语气好起来：“既然妧姐姐这么念着我，我怎好让姐姐再劳累？今日这客还是我请吧，不好让詹姑娘破费的。”
　　詹如星对上她的视线，弯眉一笑：“也好，那我下次请江姐姐吃饭。”
　　晏云缇被她将回来，心里冷呵一声，面上忿然作色：“我姐姐可不是那么好请的，詹姑娘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那江姐姐可愿意承我下次的情？”詹如星不看她，笑盈盈地望向元婧雪。
　　晏云缇也转头看向元婧雪，语气生硬：“妧姐姐，你有我一个妹妹还不够吗？”
　　元婧雪被她们二人盯着，心中无奈至极。
　　也不知这詹如星到底想做什么，竟一直冲着她来。
　　偏巧晏云缇装的是骄纵的性子，半点不肯饶人。
　　元婧雪在桌下握住晏云缇的手，看向詹如星：“明日我们就要去府上做客，倒也不必劳烦詹姑娘请客一番。再者我们相识不久，称呼如此亲近，恐旁人以为我们姐妹对詹姑娘别有所图，詹姑娘还是唤我一声江姑娘吧。”
　　詹如星面上笑容一顿，明白江妧是选择站在禾宴那一边，哪怕她的身份是詹家少主，也没有趁机多亲近一番。
　　她今日是有意为阿娘来打探消息的，她不是没见过比江妧更好看的美人，可是江妧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实在吸引她。
　　姐姐妹妹的，谁又说得准未来怎么样呢？
　　“确实是我唐突了，还请江姑娘莫怪。”詹如星很快改口。
　　晏云缇在一旁冷冷望着她，詹如星问什么，她都很快接口。
　　詹如星：“我听江姑娘的口音，似是江南那边的人，此番远来东州，是来出游吗？”
　　晏云缇：“我姐姐还没那么闲，朝廷扩大海贸，明摆着的生意，谁不想来分一杯羹？詹姑娘何必明知故问？”
　　詹如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人，笑容尴尬一瞬，“那江姑娘难道没听说海匪一事？如今这海贸可不好做。”
　　“是啊，”晏云缇讥讽一笑，“如今这东州，也只有你们詹家的海贸生意最好做，谁让那些海匪对你们詹家另眼相看，谁都抢偏偏不抢你们。”
　　“阿宴，不得胡言。”元婧雪重声提醒。
　　晏云缇轻哼一声，“她们詹家若不心虚，凭我这几句话又能如何？”
　　“禾姑娘说得对，”詹如星肃容起来，“流言止于智者。任凭外界的人怎么揣测，我们詹家也断没有和海匪勾结。外界的人只看见我们詹家的富贵，却不想这些年我阿娘为做这海上生意牺牲多少，又精心培养多少护卫，才能让那些海匪忌惮一二。再加上朝廷的官兵护送，这才勉为其难将海贸生意做下去。若真有人愿意来分一杯羹，且有那个财力和能力，我们詹家绝对第一个欢迎。”
　　晏云缇轻呵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
　　元婧雪捏起一块糕点，转头递到晏云缇的嘴边，堵住她的嘴，将话接过去：“詹姑娘说得有理。这些年我帮着家母掌理生意，陆路上虽没有海匪，却也不乏胆大包天的山匪。旁人只看外面锦绣，却不知里面的辛苦。阿宴是年岁尚小，说话无理，还请詹姑娘莫要介怀。”
　　詹如星看着她们两人，心情复杂，“怎么会？禾姑娘这是不了解我们詹家，等了解后定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
　　晏云缇一副才不管她说什么的样子，揪着元婧雪的袖子，指着她盘中的糕点，“我还要吃，啊~”
　　元婧雪微红着脸，捏起一块糕点喂过去，之前晏云缇生病那几日，她照顾习惯了，当下想堵她的嘴，也没细想就把糕点喂过去了。
　　现下反应过来，倒觉得有些不好。
　　雅间内除了詹如星，还有跟来的侍女，众目睽睽之下，她连喂两块糕点，是怎么也不肯再喂了。
　　晏云缇故意在她耳边悄声提醒：“姐姐可别忘了与我的赌约。”说完隔着衣衫掐一下她的腰。
　　元婧雪很想不记得，可她也了解晏云缇的性子，要是真因为詹如星在，不亲自喂她吃，怕是回去就要闹起来。
　　她这性子哪里是装出来的骄纵？
　　一盘盘菜上来，晏云缇悠哉悠哉地等着，她也不催元婧雪，时时给她夹些菜放进碗中，见茶杯空了就添茶。
　　两人的相处亲密又自然，詹如星在一旁看着更不是滋味。
　　本想开口问些什么，谁知却看见江妧端起碟子，夹着扇贝丁递到禾宴嘴边，柔声提醒她：“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有些烫，小心些。”
　　“姐姐自己吃就好，怎么还顾着我呢？”晏云缇如此说着，却毫不犹豫将那块扇贝丁咬进嘴里，笑眯眯地道：“姐姐喂过来的海错更好吃呢。”
　　元婧雪看她这般心满意足地笑着，也无甚恼意了，又夹起一块鱼肉递过去：“那你再尝尝这个，看味道是不是更鲜美。”
　　“好啊。”晏云缇哪有不吃的理，她不仅吃，还要得意地看几眼詹如星。
　　那眼神明晃晃地说着：看清楚了吗？
　　詹如星看得再清楚不过，心中闷得厉害，见她们有来有回地喂着，更觉食之无味，一时甚至忘记自己来的任务，放下筷子道：“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些要事，明日江姑娘与禾姑娘来府中赴宴，我再好好陪陪二位。”
　　晏云缇自不会拦她，元婧雪客气几句，送她离开。
　　等到詹如星离去，晏云缇舒爽地喝一口果酒，摇摇头：“这詹家姑娘看来是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如此这般便受不住了。”连话都不套了，说离开就离开。
　　元婧雪看她：“你今日这戏演得那么过，她能不走吗？”
　　“演戏？”晏云缇眉梢一挑，“我所言所行皆是出自真心，哪有演？难道姐姐喂我吃海错不是出自真心，是在演给那詹姑娘看？”
　　晏云缇逼近元婧雪的面庞，眯着眼，眼神甚是不善。
　　萧燃和另外一位暗卫，悄摸摸地退出雅间，守在门外。
　　元婧雪被她这百变的脾气气笑了，推着她：“我今日对你还不够百依百顺吗？你又不满什么呢？”
　　晏云缇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着，“我哪有不满？不过是看姐姐多看那詹家姑娘几眼，一想到姐姐对一个初识的陌生人都能如此和善，先前对我却是那般冷淡，我这心啊，疼得很。”
　　“姐姐摸摸，它是不是快碎了？”晏云缇握着她的手压到心口处。
　　元婧雪见她又要算账，反手勾住她的衣领往下一扯，“那宴妹妹想要如何呢？”
　　“我想要——”晏云缇朝着她的唇逼近。
　　元婧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唇，“你这口中又是酒味，又是海错的味道，等你漱完口再说。”
　　“啧，姐姐这是嫌弃我呢。”晏云缇气得哼哼，五指往她身前一拢，“那摸摸总行了吧，姐姐可不能再拒绝我了。”
　　元婧雪哪还有拒绝的机会，一言不合要亲要摸，简直比登徒子还登徒子。
　　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轻浮”的乾元呢？
　　马车内，已经漱完口的晏云缇唇瓣贴在她耳边，手拢住她的身前，“我可只喜欢‘轻浮’姐姐一人，姐姐一会儿可要忍住了。”


第68章 娇蛮相待
　　“你简直荒唐。”元婧雪握住身前的双手，企图阻拦一二。
　　晏云缇双手如揉面团一样，咬着她的耳朵道：“明日去詹家赴宴，姐姐不知道又要对那詹姑娘笑多少次，我提前讨点利息也不行吗？”
　　果真是没理也能寻出理的性子。
　　元婧雪硬生生给她气笑了，伸手就去掐她的腰，“分明你自己心荡神摇，别怪在我头上。”
　　“姐姐也可以摸我的。”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轻扯腰间的衿带，笑着在她耳边道：“我看得出来，姐姐很喜欢摸我的腰腹呢，手感是不是很好？”
　　元婧雪被她说得脸微微发红，试图把手挣出来，“你不要以己之心度我之意。”
　　这一下挣的力气太大，手指又勾在腰带上，这么一扯竟叫她扯开了。
　　晏云缇笑得不行：“还说不是呢？姐姐的嘴和身体简直是两个极端。”
　　“你！”元婧雪被她惹急了，一下把人压倒在座椅上，气得从衣摆下钻进去掐她的腰，奈何晏云缇的腰腹太紧致，她其实不大能掐得起来，又舍不得拿指甲去掐她，恼得很，“晚间又不是不让你近身，你何必非要在马车上和我闹起来？”
　　晏云缇喜欢看她如此鲜活生动的表情，面容虽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熟悉得很，她握着元婧雪的手紧贴上腰腹，“自然是因为，我急色啊。”
　　“呵，”元婧雪狠狠掐她一下，“你倒是承认了。”
　　晏云缇给她掐得痒起来，叹笑，“姐姐不是在掐我，是在给我挠痒痒吧？”
　　元婧雪气得用力把指甲掐进去，“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嘶，”晏云缇疼得一下皱起眉，“姐姐真是不心疼我，掐得这么重，好疼啊。”
　　“别想骗我，”元婧雪迟疑，“有那么疼吗？”
　　“真的好疼啊，”晏云缇眉间越皱越深，“姐姐帮我看看，是不是掐出血了？”
　　元婧雪蹙眉，掀开她的衣摆低头去看，只见女子肌肉紧致的腰腹上留着几个指甲掐痕，泛着红，但没出血。
　　确实掐得力气大了些。
　　元婧雪有些后悔，她知道晏云缇怕疼，小伤小痛她虽能忍，但怕疼也是真的。
　　“让你别闹，非要闹。”元婧雪嘴上说着她，却伸出手轻柔抚摸掐过的地方，“要不回去涂些药？”
　　“姐姐亲亲就不疼了，”晏云缇嘴上可怜兮兮，“不然怕是要一路疼回去了。”
　　“那你疼回去吧。”元婧雪嘴上无情得很，瞥到晏云缇故作委屈的表情，起身的动作微顿，商量道：“亲完你便不许再闹腾了。”
　　“好。”晏云缇眉梢扬起。
　　元婧雪垂首，唇瓣轻柔贴到她的腰腹上。
　　温软的触感贴着微有疼痛感的地方来回轻移，晏云缇的心一下比一下跳快起来，元婧雪抬头看她正要说话，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将人压倒，扑亲过去。
　　这一下动静闹得有些大，震得车厢微晃。
　　元婧雪却没心思去想外面的人有没有听到什么，晏云缇的唇亲着她，手按在她的身前，像是见着猎物的狼狗一样，咬住就不肯松口。
　　太过强势、蛮横。
　　偏偏是这种压迫到极致的感觉，让她能毫无负担地放下一切思绪，短暂地沉溺进去。
　　晏云缇并未真的将人欺到极致，她留着分寸，将长公主往日冷淡的那双丹凤眸勾出盈盈春水，却又停下来，替她合拢衣襟。
　　“快要到家了，姐姐是要走下去，还是我抱你下去？”
　　元婧雪被她的话说得一怔，家——那座宅子能算是她和晏云缇的家吗？
　　“看来是我要抱着回去，”晏云缇抹去她唇瓣上的水痕，“姐姐应该是没力气的。”
　　元婧雪很快回神，推了她一下，“我自己下去。”搂搂抱抱地下马车，成何体统？
　　一路闹腾着，回到府中却是安静下来，晏云缇歪坐在榻上，翻着手中的书一页页看着。
　　元婧雪坐在她对面，气不过伸脚踹过去。
　　晏云缇一把握住她的脚踝，笑着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我现在可没惹姐姐不快。”
　　是啊，现在没惹，就是先前惹了没收场而已。
　　元婧雪气得用另一只脚踹她，结果两只脚都被人攥住，引得晏云缇心情愈发得好：“姐姐现在也会对我使脾气了呢。”
　　“你很得意？”元婧雪冷冷望着她。
　　晏云缇握着她的脚，曲指在她脚心一勾，“当然得意，普天之下能得长公主如此娇蛮对待的，也只我一人而已。”
　　元婧雪被她勾得脚心发痒，眉梢轻挑：“我娇蛮？”
　　“是啊，”晏云缇握着她的脚踝，指尖挑着宽松的裤脚往上去，在元婧雪的小腿上轻轻勾画着，“分明想要却不说，还要作出一副生气冷漠的样子来，又娇又蛮，说的不就是我的阿雪吗？”
　　“谁是你的阿雪？”元婧雪用力一踹，正踹中晏云缇的腰腹。
　　晏云缇故作吃痛一下，双手握着元婧雪的脚踝，曲起她的腿往身前两侧压去，“姐姐如此，是要我罚你吗？”
　　元婧雪抿唇，只觉这个姿势实在是——羞耻。
　　元婧雪：“我倒是觉得，我该好好罚一罚你才是。”真是愈发胆大，昨日要她听话，今日就敢罚她？下次还敢做什么？
　　“比如，”晏云缇笑盈盈地压上去，“将姐姐锁在床榻间，让姐姐整日里只能见我一人？”
　　“你倒是敢想，”元婧雪被她压得呼吸微滞，“我为何要如此哄你？”
　　“那必然是惹我伤心至极了，”晏云缇吻上她的唇，“姐姐，你可不要真的惹我伤心过度，那样，我可是很难哄的。”
　　元婧雪心中冷哼一声，她倒不信，能有多难哄？
　　因着昨日太荒唐，晏云缇今日收敛着，可再怎么收敛，还是将人欺得落泪，她俯身吻住元婧雪眼角的一滴泪，低声感叹：“殿下如此娇软可欺，可怎么是好？”
　　元婧雪很想踹她，但腿抬不起来也合拢不了，气性一大起来，趁着晏云缇吻她的时候，在她唇上狠狠咬一下。
　　这一下咬得失去分寸，把晏云缇的嘴唇咬破了。
　　晏云缇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嘴上的咬痕，笑意止都止不住，“怎么，姐姐这是给我留下标记，好让明日詹府的人都心中有数？”
　　别人又不是傻子，你说嘴上是磕的，也得她们信啊。
　　更何况今日詹如星已经看出她们关系匪浅。
　　果不其然，翌日晏云缇和元婧雪去詹宅赴宴，詹如星亲自来迎，视线扫到晏云缇唇上的咬痕，整个人一怔，而后反应过来，脸上的笑都有些僵起来。
　　她确实没想到，江妧和禾宴的关系已经“好”到如此地步。
　　昨日一见钟情，今日彻底死心。
　　詹如星收敛情绪，笑着迎她们二人进去，“家母一直在盼着二位，昨日我回去的时候还念叨我待客不周，实不该那般仓促离开，让你们见笑了。”
　　晏云缇面上有些不情愿，却道：“昨日回去，姐姐也训过我了，确实是我不对，不该人云亦云，那般非议詹家是我的错。这是我的赔礼，还望詹姑娘收下。”
　　詹如星一愣，本要推辞，见晏云缇执意要赔礼，无奈收下，“我明白禾姑娘的思虑。若二位真心有意与我詹家合作，一会儿游园后，自可与家母前去商议。”
　　晏云缇有些诧异：“詹姑娘不管海上的生意吗？”
　　詹如星引着她们往前走，闻言摇摇头：“我与生意一道实在不精，即便家母交给我管，我也是不敢的。”
　　今日詹宅赴宴人众多，这宅子本身就占地甚广，如今与相邻的宅院打通，接近半年的雕刻精饰，说一步一景都不为过。
　　詹如星将她们引到园中，见母亲不在，“许是有事去商议了，我去问问。”说完正要走，一抬头看见远处来人，“来了。”
　　晏云缇和元婧雪一同看去，一袭深蓝衣饰的詹家家主詹绮阔步走来，而她旁边，跟着一位再眼熟不过的人——钟离钰。
　　四人视线对上。
　　钟离钰在晏云缇的身上稍稍停留，而后漠然转开，心想应该是错觉，她怎么会觉得那姑娘的眼睛和晏云缇有些像？
　　詹绮一到，宴会正式开席。
　　詹绮听着女儿的耳语，向元婧雪那边点头示意，宴席开场没多久，她便直言开口：“我知道诸位今日都是为海贸一事而来，为表我詹家诚意，此番特意将东幽使臣钟离大人请来。往后我们与东幽海贸往来一事，皆由她接应负责，有她在，诸位与詹家的合作必共赢无亏。”
　　席间众人细细碎语，而后皆举杯敬向钟离钰。
　　晏云缇看着这一场景，彻底明白过来——詹家这是要搜罗众人的钱财，若真是生意上的事那还好，怕就怕如此明目张胆地敛财，别有所图。
　　晏云缇低头喝了几杯茶，很快捂住肚子，对元婧雪低声道：“姐姐，我要去更衣，一会儿就回来。”
　　元婧雪侧头看向她，低声道：“好，快去快回。”
　　“嗯。”晏云缇起身离席，半路支开跟着的小丫鬟，凭借脑海中记住的宅院图纸，改了方向。


第69章 假山做戏
　　詹家占地广阔，画廊九曲幽折，在其间行走，若是不认路，很容易被绕得晕头转向。
　　为此，元婧雪一早设法得到詹家的修建图纸。
　　晏云缇将那张图纸烂熟于心，她对方向又极其敏锐，当初能在瑶华殿中将那些暗中搜寻的宫人绕得团团转，如今也能在詹宅内行走自如。
　　一路绕着宅中的下人行到内院书房附近，书房内外各守着两人，轻易靠近不得。
　　晏云缇掩在树梢间，环顾四周思索一番，瞄准书房外临河的那片树林。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救火！”书房院外守着的两人冲进院内喊道。
　　守在书房门前的两人稍作犹豫，“家主说了，书房一刻不得离人。”
　　“火光马上冲到书房这边来了，烧到书房，我们照样罪责难逃！”
　　两人不敢再犹豫，赶忙奔向河边，接过仆从急急忙忙找来的水桶，一刻不敢停地灭起火来。
　　后院失火，前院很快得到消息。
　　詹绮皱眉一瞬，表情很快恢复如常，起身笑着向众人解释：“家中有些杂事需我去处理，暂且让小女招待各位，还望海涵。”
　　詹绮离席，詹如星代替母亲与席间众人说话，应付自如，只是看到前方空着的两个座位，会有些情不自禁的失落。
　　更衣，也需要两个人一起去吗？
　　詹绮脚步极快地往后院而去，低声询问管家：“守在书房外的两个人呢，有没有离开过？”
　　“因树林起火，离书房太近，他们一听说走水，就赶紧过去救火了。”管家如实答道。
　　詹绮厉声呵骂：“蠢货！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都看不出来吗？”说着，脚步更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因着刚扑灭火不久，空气中都是一股烧焦的味道。
　　擅离职守的四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詹绮来不及训斥他们，推开书房的门而入。
　　管家跟在她身后将门关上。
　　詹绮走到正中那张书案后的书架前，挪开一排书册，打开暗格，接着转动暗格里面的机关，整面墙壁向后转去。
　　她疾步走进密室，看到两本账册安好地放在原处，连位置都未曾改变半分，松下一口气，接着翻看一番，确信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疑心过甚。
　　管家这时候才敢开口：“有两个小厮趁着闲暇藏在林中野炊，一不小点燃枯叶，这才燃起大火。”
　　詹绮心中疑心未消，将账册放回原处，“今日守门的四个人，和那两个小厮通通赶出府去，重新换上一批人，告诉他们，下次哪怕是火烧到书房，也给我纹丝不动守在书房门前！”
　　“是！”管家低声应下。
　　詹绮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吩咐：“着人细细搜寻，看看宅中有无可疑之人，我记得前面宴席上有不少人离席，找找她们在何处。”
　　“是。”管家应声完，聚集起府中的护卫，命他们各自分散开来去搜寻。
　　晏云缇绕过几人，行至一片假山处时，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味，眉眼一动，朝着花香而去。
　　与此同时，詹绮带着护卫往这边走来。
　　晏云缇被元婧雪一下拉入假山间，正要问她为何在此处，忽被元婧雪堵上唇吻住。
　　晏云缇一双桃花眸瞪圆起来，耳侧听到假山外的动静，立时反应过来元婧雪的意思，搂住她的腰身，堪堪拉开一丝线，声音微微带喘地唤道：“姐姐~”
　　詹绮与护卫一起行至此处，听到这一声，脚步一顿。
　　假山里的两人似是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何事。
　　少女撒娇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刚我都看见了，那詹家姑娘好几次偷看姐姐呢？我不过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向姐姐讨个吻而已，姐姐都不肯吗？”
　　“你休要胡闹，”女子的声音同样带着低喘，“这是在别人宅院中，说是更衣，去这么久难保她们不会怀疑什么……”
　　“那又如何？”晏云缇往她腰上一掐，捉住她的手抚到自己唇边，“昨日姐姐咬破我嘴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在呢？”
　　“你……”再多的话便听不见了。
　　詹绮听到假山里传出的唇舌交缠声，面色一时难言，却也疑心尽消，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不必往里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待到耳侧再听不见半点动静，晏云缇仍咬着元婧雪的唇不肯松开。
　　元婧雪费力将她推开，这次不用装，声音也喘起来，“好了，别再亲了。”
　　晏云缇赖在她身上，亲吻上她的耳廓，“姐姐也太无情了，利用完就不要我了吗？”
　　元婧雪掐她的腰侧，压低声音：“到底谁利用谁？”
　　要不是怕晏云缇被发现，她何必离席来找她？若非事出紧急，她也不会心生此计。
　　晏云缇低笑出声，她也没想到元婧雪能“牺牲”到如此地步，不禁隔衣轻揉着元婧雪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没被发现，我看到账册了，上面详细记录着詹家与东州市舶司和知府衙门等人的银钱往来，其中有多笔是给东州市舶司的市舶使的孝敬，加起来数额巨大。”
　　所以，以商养匪一事是市舶司和詹家共同操作的，至于府衙那边有没有人参与，尚且不好确定。
　　且仅凭那两本账册，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定罪，所以晏云缇如一开始商议的那般，并没有动那两册账本。
　　加上刚刚那场戏，再怎么也不会疑心到她们身上。
　　元婧雪：“先回去吧，散宴后还需要和詹绮谈论合作一事。”
　　晏云缇紧搂着她的腰身，抬手拨开元婧雪颈侧的衣领，“姐姐，演戏要做全套，你这般回去，不太行。”
　　“那你要如何？”元婧雪抬眸望她。
　　晏云缇轻笑一声，俯首吻上她的颈侧，“自然是给姐姐留些印记。”
　　她今日有涂口脂，吻上颈侧，将嫣红的唇脂涂抹开来，故意留小半截的痕迹在衣领外，任谁一看都暧昧得很。
　　元婧雪本要装着脸红回去，现下根本不需要装，面颊绯红难掩地回到宴席上，面对她人看过来的窥探视线，还要装作不知道颈上的痕迹。
　　直到晏云缇含笑低首在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元婧雪脸颊瞬间红透了，恼怒地看她一眼，气得立刻离席要走。
　　刚跨出月洞门，那边詹宅管事笑脸迎上前：“二位贵客，家主在那边的厢房内备有补妆的胭脂水粉和衣衫等物，二位若是需要，可以前去更衣。”
　　晏云缇先前说的更衣是如厕之意，而詹绮现在的更衣，明显是要留下她们。
　　元婧雪收敛面上的怒意，先对管事道谢，“一会儿我们过去亲自谢过詹家主。”说完看也不看晏云缇，径直朝着厢房而去。
　　晏云缇赶忙跟上，心虚地唤着“姐姐”，进去厢房后，先将元婧雪颈上的胭脂擦除，再涂上遮盖的脂粉，收拾妥当后，才去见詹绮。
　　园中宴席已散。
　　今日游园会来的人虽多，可大多是束手束脚之人，能拿出的银钱也不多。
　　詹绮刚与几人说完话，面色不算太好，看到管家领着元婧雪和晏云缇过来，心中抱的希望并不大。
　　江家在江南的生意做得很好，若今日来的是江家家主，詹绮还会另眼相看，但若是少主，能拿出的银钱就不定有多少了。
　　再加上假山中那一番偶遇，詹绮心中觉得她们颇有些不知分寸，因而心中期望不大，面上却没有露出来，依旧热情相待。
　　晏云缇跟在元婧雪身后，明显一副被骂过的样子，一时乖顺得不行，跟着元婧雪一起给詹绮行礼，恭敬地唤上一声“詹家主”，而后安静地坐在一边，并不插话。
　　即是要谈生意，自是要以诚相待。
　　元婧雪主动说出来意，和昨日对詹如星说的话差不多，却多说出一个隐情：“不瞒詹家主，江家在江南的生意虽大，但有野心的不在少数。家母相信我的能力，却也觉得我需要更多的助力，才能在将来稳坐江家家主之位。可是，我心里——”元婧雪说着看向晏云缇，“是不愿的。”
　　詹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寻求助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加上今日所闻，她大概了解江妧远来东州之意了。
　　元婧雪接下来说的话也不出她的意料，“我此来东州，一则是想与詹家合作，共谋海贸生意，让江家那些人看清我的能力，让他们真正地服我，二来也是想要告诉家母，我不需要那样的助力，更无意拿自己的姻缘去交换。”
　　詹绮沉眉思索，“江姑娘既是江家少主，自然也明白做生意不能仅凭一张嘴，需得有诚意，詹某不知江姑娘的诚意能有多大？”
　　元婧雪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管家，“这是一千两银票，我这次总共带了四万两的银票，或许不算多，但还是希望詹家主能看到我的诚意。”
　　詹绮接过那一千两银票，明白这是先头的“诚意”，她没急着收下这一千两，反而让管家将银票递回去，“江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海贸合作一事并非小事，也有多家想要与我詹家合作，我需要细细想上两天，再作决断。”
　　“如此，那我就静候詹家主的好消息了。”元婧雪起身告辞。
　　待到客厅安静下来，管家上前一步问：“家主为何不接下？四万两的银票，可解急用了。”
　　“接了以后呢？”詹绮看着外面的天光，眼中的愁绪难散，深呼一口气，作下决断：“我已是没有退路之人，可如星不该与我一道深陷在这泥沼里。这两日将所有东西备好，立刻送如星离开东州。”
　　“姑娘，怕是不愿意。”管家犹豫道。
　　詹绮：“由不得她了。先不要把消息透出去，将她骗出城，要是不愿意走，打晕她也要给我送走。出了海，离开大启，她还有活路。”
　　管家叹上一声，应是。
　　－
　　回到江宅，晏云缇替元婧雪揭下面具，捧着温热的棉巾敷上她的面庞，“詹绮倒是沉得住气，竟然没有立刻接下银票。我看那账册上的孝敬银钱已经快把詹家内里掏空了。”
　　“太心急就会让人看出不对，”元婧雪早有预料，“如此犹豫一番，才能叫人觉得稳妥。不过如此集聚银钱，后面必有所行动。”
　　晏云缇点头：“银钱一到手，就是买粮买兵器，接着运往叛军所在之处。等詹绮决定与我们合作后，派人盯紧她们和市舶司，必能寻到蛛丝马迹。”说着皱起眉，“买粮还好说，若是兵器也能流出来，怕是东州卫军营那边也有问题。”
　　难怪元婧雪要亲自来查，东州简直是个从上烂到下的泥沼，随便一个没有权势的人过来，怕是就要栽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婧雪敷完面，伸手揭去她面上的面具，“这事不用你操心，东州卫军营里自有人去查去管，只要他们敢行动，人赃并获，便是罪证。”
　　“看来殿下早在来东州前就做好部署了。”晏云缇稍稍放心，“詹家如此急切，隐隐有不顾后尾之势，这一次军需筹措完毕，怕是就要起事了。可东州和京都离得那么远，元姈华难道真的指望这些叛军一路帮她打到京都夺下皇位？”
　　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
　　元婧雪将面巾浸透温水又拧干，敷上晏云缇的脸颊，“元姈华没那么傻，若要起事，让这些人分拨进京，直捣皇城，胜算反而更大。现在如此，未必就是她的命令。”
　　“不是她的，是谁的？”晏云缇很快想到一人，“钟离钰？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些事情我也不能确定，再等等吧，会有答案的。”元婧雪不再多言。
　　晏云缇也不好奇，她揭下面上的面巾，笑盈盈地望着元婧雪：“殿下如今也会照顾我了呢。”
　　元婧雪有些不自在地拿走她手上的面巾，“礼尚往来而已。”
　　晏云缇笑着抱住她，啵得一声亲上唇，“姐姐就是嘴硬，不过没关系，我会亲软的。”


第70章 万事俱备
　　两日后，詹绮亲自上门商讨合作一事。
　　元婧雪与她在堂厅中谈话一个多时辰，先是给出两万两的银票，后又跟着詹绮一道去看船看货物，言谈间对海贸一事颇有见解，越发让詹绮信任起来。
　　这一日忙下来，回到宅中已近傍晚。
　　回来之时，正看见晏云缇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捏着鼻子往嘴里倒，只倒一半就呕得喝不下去，赶忙放下药碗，硬生生忍着才没将药吐出来。
　　“姐姐。”晏云缇瞅见她，一双眼都苦得湿起来。
　　元婧雪脚步加快，将今日外出特意买的蜜饯拿出来，塞一颗到她嘴里，“压一压，怎么这么苦？”后半句话是对着坐在一旁的宣曦问的。
　　宣曦无奈：“药哪里能不苦？好在禾姑娘体内的毒素积累不深，接下来半个月每日针灸加上服药，应该很快就无大碍了。”
　　晏云缇今日也是因为需要针灸，才被元婧雪拦着，不许一道出门。
　　元婧雪对宣曦始终没那么信任，但晏云缇的腺体昨日开始隐隐作痛，她不敢等。
　　至少如今宣曦的性命是被她拿捏在手中，晏云缇也愿意试一试。
　　“姐姐，这药，真的苦得厉害。”晏云缇往嘴里再塞一颗蜜饯，看着剩下的半碗药简直如临大敌。
　　她从未喝过如此苦的药，简直是从嘴里一路苦到心里，整个人像泡在苦水中一样，苦得她蔫头耷脑。
　　元婧雪望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接着望向宣曦：“这药真的只能这么苦吗？”
　　宣曦听明白她的意思，硬着头皮道：“那我试试再调配一下药方，尽量让它不那么苦。”
　　“多谢。”元婧雪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散去，她转而捧起那碗药，捏着瓷勺浅浅舀起一勺，递到晏云缇的嘴边：“苦就慢些喝，别急。”
　　晏云缇是真不想喝，但元婧雪亲自喂她药，她心里泛甜，干脆闭上药，张开嘴，“姐姐喂吧。”
　　元婧雪见她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竟有些想笑，好在忍住了，将药一勺勺喂到晏云缇嘴里，看她受不住的时候，就喂一颗蜜饯让她缓缓，如此反复周折，半碗药喝下去费了不少时间。
　　晏云缇睁开眼望着已经空掉的药碗，顿时松上一口气，推开窗户把药味散出去，委屈地抱上元婧雪，“姐姐现在是肯定要嫌弃我了，往后半个月我都要是满身的药味了。”
　　这么苦的药，她连亲都不敢亲，生怕也苦到元婧雪。
　　元婧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别撒娇了，我要去沐浴换身衣裳，你也漱漱口，去去口中的苦味。”
　　“不要，”晏云缇抱上就不想松开，“我们今日一日没见呢，姐姐就不想我吗？”
　　“这也要想吗？”元婧雪被她问得好笑。
　　“那看来姐姐是没有想我了？”晏云缇的脸变成张苦瓜脸，“我在家里受苦，姐姐是不是又在外面对着其他小姑娘言笑晏晏了？”
　　元婧雪越看她这幅样子越想笑，终是没忍住，捏上她的脸，“怨气这么重？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晏云缇：“什么消息？”
　　元婧雪：“詹绮今日将詹如星送出城了。”
　　晏云缇立刻坐直起来，“她这是知道要出事了，保詹如星活命？”
　　“嗯，选的港口都是个人少的小港口，应是想要悄无声息地送詹如星出海离开。”元婧雪道。
　　晏云缇皱眉：“慈母之心无可厚非，只是詹如星不能走，她若留下来，是能帮殿下制衡詹绮的一枚棋子。”
　　人证物证皆有，方能将罪定死。
　　而詹如星就是能逼詹绮成为人证的最好一颗棋子。
　　“我已派人追上詹如星登的船，”元婧雪已有筹谋，“先让詹绮那边以为詹如星已经平安离开，再动手将她带回来，如此才能出其不意。”
　　“我还以为殿下会舍不得呢。”晏云缇故意道。
　　元婧雪好笑地看着她：“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且不说我对她并无什么感情，如此大事面前，讲究儿女私情，难免坏事。”
　　“是啊，殿下一向最理智了。”晏云缇低叹一声。
　　元婧雪轻笑：“好坏之话你都不爱听，那你想如何？”
　　“我能如何啊？”晏云缇隔着衣衫摩挲着元婧雪的后腰，“姐姐让我一同沐浴如何？”
　　“不行。”元婧雪拒绝。
　　“姐姐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做。”晏云缇作出承诺，“看在我今日喝药受苦的份上，姐姐别再拒绝我了可好？”
　　元婧雪再说不出一个“不好”，晏云缇毕竟是因为她才要去喝那么苦的药，还要一喝喝半月，“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我记性可好了。”晏云缇笑逐颜开，去沐浴前先狠狠漱了两次口，将口中的苦味祛除大半，这才抱着元婧雪一道踏进浴桶里。
　　如今这浴桶很大，容纳下她们两人绰绰有余。
　　元婧雪着实是有些累，靠坐在另一头，闭目养神。
　　晏云缇坐在另一头，静静望着她，当真什么也不做。
　　只是视线如蛛网一般黏在元婧雪的身上，水下的脚也不太安分，状似无意地蹭过她的小腿，却又没有多余的动作。
　　元婧雪心中冷哼，知道她是故意的，继续闭目养神，想着东州的事情，刻意忽视身前的视线。
　　然而注意力不知不觉就分散开，水下若即若离时而相蹭的小腿，水面上被拨动着朝她身前涌过来的浴水，轻缓扑打在胸前，显得她的心跳更急更重。
　　直到，一缕辛夷花香泄出。
　　对面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水面剧烈晃动，呼吸近到面庞前，“姐姐，你动情了。”
　　元婧雪不得不睁眼看向这个罪魁祸首，气得在水下踹她，“你很得意？”
　　“当然得意，”晏云缇捉住她的脚踝，细细摩挲，“殿下，我很喜欢你这幅样子——为我动情的样子。”
　　元婧雪面上覆红，她本就不经撩拨，和晏云缇表明心意后，更经不住她的视线凝看，分明什么都没做，却能轻易唤起她的想法。
　　晏云缇指背贴上她的面庞，轻声感叹：“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猜错了，殿下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依赖期将要结束的样子。”
　　“分明是，对我的身体依赖更深了。”
　　元婧雪蹙眉，她不这样认为，“或许，你又想错了。”
　　“什么？”晏云缇问道。
　　元婧雪却不想再解释，她上前吻上晏云缇的唇，双手揽上她的脖颈。
　　晏云缇恍惚想起元婧雪刚离京之时的态度，那么别扭那么压抑，如今倒是越发自在随性，想吻就吻，想要就要。
　　如此，让她心中的希望越攀越高。
　　期望着，元婧雪的这份喜欢不是限时的。
　　第二日，晏云缇怎么也不肯让元婧雪一个人出去，元婧雪抵不过她的撒娇，只好等着她针灸完，再与她一同出去见詹绮，照例是筹备出海的一应事宜。
　　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詹绮已经拿到两万两银票，自然要把接下来的两万两也拿到手。
　　“她们已经开始四处购粮了。”桌上放着东州的舆图，晏云缇圈出暗卫报来的几处地点，“倒是分散得很，看来也怕引人察觉。等殿下把那两万两也给她们，她们就该购置兵器了，东州卫军营里也该有动静了。”
　　“只是我在想，”晏云缇放下笔，皱着眉，“人赃并获自然是好，但若是因为军械一事打草惊蛇，怕是会让那些海匪趁机而逃。”
　　“所以该给的兵器依旧要给，”元婧雪心里有数，“东州卫那边会做好准备，等他们交接完兵器再抓人。一旦他们将所有东西筹备完毕，必须有人跟船一起前往海匪所在之处。只是海上不好留下痕迹，如何让后面的援军追踪过去，是个麻烦事。”
　　若要将海匪一网打尽，必须让东州卫出兵援助。
　　如今最麻烦的，是要如何锁定那些海匪所在之处，否则去得太迟，让叛军察觉到不对而逃，会留下祸患。
　　晏云缇这几日也在想这个问题，翌日等到宣曦来给她针灸的时候，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问宣曦：“宣姑娘是在东幽长大，不知有没有什么在海上追踪的法子？”
　　“追踪？”宣曦手稳得很，将银针刺进她的颈后，闻言语气轻松道：“这很简单啊，一只引蝶就够了，你要追踪什么，在需要追踪的人或物身上留下蝶粉，引蝶能够千里寻踪跟过去，海上也是一样的。”
　　“当真？”晏云缇激动地要转身。
　　“别动，银针扎错了是要命的。”宣曦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晏云缇立刻不敢乱动，继续问道：“那宣姑娘手里可有你说的这种引蝶？”
　　“有是有，不过——”宣曦有些犹豫，“引蝶很难培育的，我这些年也才培育出两只，若是不小心死上一只，可就要绝后了。”
　　花费那么多时间和金钱培养出来的引蝶，宣曦轻易是不想借的。
　　奈何钱财最使人动心，宣曦缺钱，她依依不舍将那只雌引蝶交过去，“你们先试试吧，这是蝶粉，小心些，可别伤到它。”
　　晏云缇亲自试验一番，引蝶确实好用，哪怕她离城千里，引蝶都能带着暗卫追踪过来。
　　元婧雪随着引蝶而来，看着那只上下翻飞的蓝色蝴蝶，轻声道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该抓的人都抓了，该盯的人也都盯上了。
　　等到押送军粮和兵器的船一出海，东沧城内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晏云缇觉得她应该陪在元婧雪的身边，可她思来想去，最终作下决定：“殿下，让我跟船出海吧。”


第71章 依赖结束
　　元婧雪看着海舆图，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晏云缇，神色平静：“此事我已安排好，届时你去詹宅将账本拿出来即可，其他事情你不用操心。”
　　“是不用我操心，还是殿下不想让我操心？”晏云缇指向海舆图上圈出来的范围，“我们根据那些出海商船出事的地点大致圈出来的叛军所在之地范围甚广，最终还是要依靠引蝶让东州卫去围困叛军。在此之前，上船之人绝对不能引起船上之人的猜忌，且到达叛军所在之处后，需要继续与叛军周旋，找到更多的账本证据，将海匪实乃叛军一事定死。”
　　晏云缇说着，语气加重：“此事乃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错。且叛军所在的海岛上情形复杂，而我对方向最为敏锐，又学过东幽语，演技更是得殿下夸赞过，殿下理应选我才是。”
　　元婧雪神情并不赞同，“你说得犹如探囊取物，可你当知，此事危险重重，届时你一人深陷海岛，若有万一——你应当明白，你我性命相连，你不能出事。”
　　晏云缇凝眸望向她，“那殿下是在乎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依赖期不敢呢？”
　　元婧雪抿唇不语，静默半晌才道：“春蒐那次，你已经因为而我冒险一次，以致如今身染奇毒。这一次，我不想你再那么做。”
　　“所以，殿下为什么不想我那么做呢？”晏云缇固执地追问着。
　　元婧雪指尖压在海舆图上，她知道晏云缇想听什么，犹豫半晌，轻声道出那一句：“晏云缇，我不想你出事。”
　　晏云缇眸中漾起笑意，她将中间的榻几挪走，心满意足地抱上元婧雪，“殿下肯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会安排好一切，此事你不用费心……”元婧雪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晏云缇笑着看向她：“殿下，你忘了吗？你之前说过，大事面前，不该讲究儿女私情。你心里应该明白，我是最好的人选。”
　　“再者，我也不全是为了殿下。”晏云缇拿起那张海舆图，来东沧这么些日子，她们私底下查探那些出过事的商船，有侥幸逃脱者，提供一二出事地点，连点成线，触目惊心，“即便是为了东州的百姓，为了大启的安定，我也想要助殿下一臂之力，将那些叛军剿尽，将上位者的罪行昭告天下，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晏云缇：“这也是，我心之所向。”
　　元婧雪看出她心意已决，劝说的话再说不出口，她原以为晏云缇是个潇洒性子，不爱朝廷纷争，可现在看来，晏云缇的心中也有百姓家国。
　　若是她愿意，或许可以像晏峤一样成为国之栋梁。
　　而不是，被拘束在后宫。
　　元婧雪止住自己的思绪，对晏云缇道：“你若想，那便去做吧。”
　　“殿下不担心依赖期了？”晏云缇故意打趣她。
　　元婧雪神色肃穆，“你若真顾忌我，那就该小心行事，让自己毫发无伤地回来。”
　　晏云缇轻笑出声，亲亲长公主，“殿下关心的话都这么别扭。不过——若是担心依赖期，那大可不必。”
　　“什么？”元婧雪怔愣起来。
　　晏云缇触及她颈后的腺体，意有所指：“殿下，你不觉得你的信香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吗？”
　　元婧雪皱眉，“昨日我的信香还……”
　　“情不自禁释放出来，是吗？”晏云缇接过她的话，看着元婧雪面上染上薄红，“先前我也以为这是依赖期加重的表现，还是昨日我心有疑惑，请宣姑娘为我仔细诊脉一番，她确定，我的依赖期——已经结束了。”
　　“那你昨日为何不说？”元婧雪仍是不信。
　　晏云缇低笑一声，“自然是因为我想多看看殿下为我情不自禁的模样，不是因为依赖期，不是因为雨露期，仅仅是因为我的凝视，我的亲吻，而控制不住信香的释放。只要这么想一想，我就觉得整颗心像是泡进蜜浆里一般。”
　　元婧雪面上薄红加深，她虽不知依赖期的结束，却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反应的不同，信香控制不住的释放，抵抗不住乾元的视线，皆是因为——她的心在作祟。
　　所以先前晏云缇怀疑她对她身体的依赖加深，她并不那么认为。
　　当时她不肯将话说得分明，如今因为依赖期的结束，不需她说，晏云缇也分得清楚。
　　“看来殿下对我的喜欢，是真的。”晏云缇触及元婧雪的心口处，其实有些不敢信，“要不还是让宣姑娘再替殿下诊一次吧，我怕我弄错了。”
　　元婧雪也有些恍惚，她并未料到依赖期会这么快结束，她以为会出现的截然相反的分水岭并未出现，心绪身体好像都和之前一样。
　　她应下晏云缇的话，让萧燃请宣曦再过来一趟。
　　宣曦为她们二人仔细诊脉许久，最后坚定地道出一句：“二位的依赖期确实已经结束了。”她学医多年，不至于连这点脉象都把不出来。
　　元婧雪不得不信依赖期已经结束，她忽然多问一句：“上次宣姑娘在阁楼为我二人诊脉，那时可诊出来依赖期？”
　　“自然有诊出来，”宣曦一五一十地道，“上次江姑娘在雨露期，能诊出来动情频繁，那时我就猜到可能是依赖期要结束了。但我不敢确信，且二位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我便也没有多言。后来屡次为禾姑娘诊脉针灸，也诊出来脉象越发平稳，即便昨日禾姑娘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所以，她们的依赖期在昨日便已结束。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从宣曦走后，元婧雪就一直没开口说话，这般沉默不语的样子，反而让晏云缇心中很是不安。
　　她一直在怕，怕依赖期结束后，元婧雪对她的态度会变回从前那幅冷淡的模样。
　　所以昨日知道这件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可很快她想的是隐瞒。
　　她怕元婧雪知道这件事后，会刻意改变态度。
　　所以她想瞒下去，想用依赖期这个理由一直缠着元婧雪，直到瞒不下去那天。
　　可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她不想欺骗元婧雪，更不想紧抓着一份欺骗得来的感情。
　　“殿下如此，是在后悔吗？”晏云缇忽然问道。
　　元婧雪眼睫一颤，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我问，殿下是在后悔吗？”晏云缇深呼一口气，将话说得明白，“后悔在那日对我说出‘喜欢’两个字，以致今日依赖期结束，你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来疏远我。”
　　元婧雪感觉心被刺了一下，她抿唇静望着晏云缇，几息后道：“我没这么想。”
　　“那殿下在想什么？”晏云缇追问。
　　“我，”元婧雪话语微顿，“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该想什么。”脑中纷纷杂杂有许多念头，彼此争执不休，理智和情感撕扯着，在问她到底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是要纵情恣意，还是约束克己。
　　她想不清楚，甚至不愿意去想。
　　晏云缇看出她的茫然，上前轻抱住她，“不知道该想什么，那就不要想了。就像我先前一直在担心依赖期结束后，殿下的喜欢会变淡，等真到这一日，我才发现我该怕的不是这个。所以殿下也不要再想什么，等一等，最起码等到回京之后再说。”
　　晏云缇将人抱得更紧，“殿下，就让我当一回胆小鬼，我不去问，你不去想，让我们和之前一样，好吗？”
　　元婧雪的思绪被她打断，心被她的话刺得生疼，她知道晏云缇在不安，可这一回她不能轻易许诺，更不可能仅用“喜欢”两个字抚平晏云缇心中的不安。
　　晏云缇本该是潇洒无畏的性子，不该因为她变得如此忐忑不安，就像是——当年母后那般。
　　“好，我不想了。”元婧雪止住那些思绪，她压着晏云缇倒向软榻，“你也不要再想了。我们阿云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顺心而活。”
　　晏云缇的心被她一声“我们阿云”唤得雀跃起来，她吻上元婧雪的唇，“殿下说得对，我该珍惜。”
　　与詹家合作一事接近尾声，接下来的两日，元婧雪不用外出太长时间，一日大半的时光都与晏云缇待在一处。
　　她们真正地腻在一处，寝食同行，又因心意相通，每一次信香都能同步爆发而出，整个室内都被融合出的甜香溢满，以至第二日傍晚的时候，元婧雪着实受不住，抬脚软弱无力地蹬向晏云缇，“你闹够了没有？”
　　“我哪里闹了？”晏云缇握住她的脚踝，“分明是阿雪一次次控制不住信香，哪里是我在闹，明明是阿雪在闹我才对。”
　　“你不惹我，我能如此？”元婧雪着实不想听她的歪理，她想要走，又被晏云缇拉回去，锁在怀中。
　　耳畔热息浮动，元婧雪情念颤动，不由道：“你这样，好似我明日就不要你了。”
　　“阿雪真聪明，”晏云缇吻上她的颈后，“我就是如此担心，所以才要缠着阿雪，缠到阿雪忘不了我。”
　　颈后腺体被犬齿刺破，元婧雪很是后悔说出刚才那句话。
　　现在的晏云缇，根本刺激不得。


第72章 双方行动
　　是夜，月明星稀。
　　两艘大船停在港口内，附近安排着众多守卫，四处巡看。
　　船舱内满装粮食和兵器，詹绮打开一箱兵器，握着灯台让市舶使冯泰良查看，“所有兵器和粮草都已到位，只待今夜船一出海，便可解大人之急。”
　　冯泰良看着箱内制造精良的兵器，眉眼间尽是笑意，伸手拍拍詹绮的肩膀，“詹家主有功啊，只待事成，主上必有无上荣耀赐予你。”
　　“全赖冯大人信任，否则当年我一介商女，如何能将詹家做大到如今规模？”詹绮缓缓合上箱子，“只是今日为何不见钟离大人，她不随船一起出海吗？”
　　“钟离大人有事，需得回东幽一趟，”冯泰良边说边往上走，“今夜由我的亲信郑廉押船，詹家主自可放心就是。”
　　詹绮：“原来如此，有郑监事在，我自然放心。”
　　两人的声音越走越远，直到船舱内彻底静谧下来。
　　放在里侧的一个箱子盖子被人往上一掀，露出一条缝隙，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晏云缇深呼一口气。
　　这箱子虽留着缝隙以供呼吸，但待久了难免闷得慌。
　　她身侧不远处的箱子同样微动，隔着箱壁轻轻敲击三下，晏云缇同样敲回去，示意自己安好，接下来再无声音。
　　船出海了。
　　“启禀殿下，船已出海，东州卫的人已入城。”萧燃在一侧低声禀报。
　　元婧雪立于院中，约莫等上两刻钟，听暗卫来报——冯泰良邀约詹绮入府，酒兴正酣。
　　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东州卫的兵闯入后院时，冯泰良惊得站起，厉声呵道：“谁人胆大包天，敢在我冯府动刀动枪！”
　　“冯大人，许久未见。”夜色中，女子冷幽的声音飘入屋中。
　　冯泰良睁大眼睛望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紫衣女子，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下。
　　市舶司掌管海贸交易，是朝廷税收的重要来源之一。冯泰良作为市舶司的市舶使，掌管市舶司上下，每隔两年需要进京一趟向圣上述职。
　　冯泰良见过长公主，在跪下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对。
　　长公主来东州一事，他未曾得到半点消息，如今乍然带兵闯入，难道是……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长公主莅临寒舍，还望长公主恕罪！”冯泰良俯身跪下，视线往身侧的管家身上一瞥。
　　元婧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面色冷凝：“冯大人现在说恕罪未免早了，也不必急着去通风报信。”
　　今夜，市舶司、知府衙门、冯府，无一不被东州卫封围起来。
　　城门紧闭，哪怕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萧燃抬手，高声吩咐：“搜！今夜就是把冯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冯大人这些年做的好事都翻出来！”
　　冯泰良身子一软，意识到大事不好，依旧强撑着问道：“卑职实在不知犯了什么事，要让长公主如此大动干戈，还请长公主明示。”
　　“明示？”元婧雪在上首坐下，“把账册读给冯大人听。”
　　萧燃拿着两本账册，一行行读过去。
　　账册上记录的是这些年来詹家和市舶司的银钱往来，除了那些数额巨大的孝敬，其中还有敛下的赋税记录。
　　单这一则，冯泰良的身家性命就不保，他面色惨白，意识到是谁出卖他，怒视向詹绮，“詹绮，你竟敢！”
　　詹绮看着面色狰狞的冯泰良，神色异常平静：“从与冯大人合作的那天开始，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当年她一心想要将詹家的生意做大，直到这条路越走越窄，她发现想要回头的时候已是不能。
　　“背叛我你有什么好处！你也一样要死！”冯泰良怒骂，接着面向元婧雪，伏跪身子，“卑职只是一时糊涂啊，求长公主饶命！求长公主饶命！”说着不停地磕头求饶。
　　元婧雪冷眼望着他，“你不必再装傻。账册上记录的大笔孝敬钱，冯泰良，你若能说出这些钱的用处，本宫或可饶你一命。”
　　冯泰良磕头的动作一顿，欲哭无泪地道：“卑职实在不知殿下的意思，那些孝敬钱，自然是被卑职用在奢侈享乐上……”
　　“看来冯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萧燃一挥手，上来两个暗卫将冯泰良往外拖去，惊得他大声嚷嚷起来：“殿下这是做什么？卑职最多贪些银钱，殿下想要私下动刑，不怕招惹非议吗！”
　　元婧雪望着看似吓得胆颤其实一直在迂回自救的冯泰良，神色冷淡至极：“冯泰良，你当本宫为何要封锁东沧城？今夜，你若肯说出来，那便少些罪受。若不肯，本宫手握陛下的御牌，照样能从你和这些人的嘴里撬出证据。”
　　金色御牌在黑夜中泛着凌寒的光。
　　冯泰良看到那道御牌的瞬间，面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可他依旧咬紧牙根，不肯松口。
　　侵吞抽解税和私养叛军的罪名，孰轻孰重，他怎么会不明白？
　　一旦他开口，便是废棋，必死无疑。
　　通敌叛国，更是要株连九族。
　　“搜出来了，这是这些年冯泰良等人贪吞抽解税的账册，还在他府中搜出一些没来得及熔铸的税银。”萧燃将搜出来的账册放到桌上。
　　元婧雪望着外边清朗的月色，静静等着。
　　直到有东州卫匆匆进府来报：“启禀殿下，统领大人已亲自带兵出海，此行必能诛尽叛军，还东州安宁！”
　　元婧雪一直平静的面色，在此刻微微有了变化。
　　詹如星在她手中，詹绮不得不帮她安排晏云缇和五名暗卫上船。
　　即便如此，元婧雪的心中依旧不宁。
　　冯泰良的嘴再硬，早晚也会撬开，但最要紧的账册证据都在海岛上，需要晏云缇她们拿回来。
　　在东州卫赶到之前，她们将是六人对敌整个叛军营。
　　元婧雪无法让自己心静下来，她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
　　一个时辰后，她的不安得到证实。
　　萧燃脚步匆匆进来，低声禀报：“殿下，不好了，冯泰良说，那座海岛上埋满了炸药。一旦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们会引爆炸药同归于尽。”
　　元婧雪当即起身，今夜维持的平静表象在此刻撕裂，她快步往外走去，“备船，出海。”
　　“殿下不可，殿下的安危要紧！”萧燃紧跟上去劝说，“晏姑娘那么聪慧，定不会出事的，殿下不可冒险。”
　　元婧雪倏然停下脚步，视线极冷地看向萧燃：“你要违逆本宫的命令吗？”
　　－
　　朗月下，一箱箱兵器被士兵抬着放到兵器库里，只是大致粗略检查一番，便急忙去前面饮酒。
　　又约莫过上半个多时辰，换防的兵士前来细细检查兵器，当掀开一箱兵器，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唯有零散几件时，又急忙去检查剩下的，发现共有六箱基本是空的，立刻意识到不对。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通知统领，兴许是有人混进来了！”那士兵跑得飞快。
　　而此刻，已然喝醉的叛军统领拍着晏云缇的肩膀，感叹道：“你我都是为主子做事，如今主子大事将成，你却还担着重担。这些账目和信件给你，你定要替主子将大启的皇室搅得天翻地覆，让她们皇室中人自相残杀，助主子登上那个位置，将来论功行赏，你必是头功！”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事，”晏云缇口中说的东幽话极其流利，“如今这些粮草和兵器都已到位，将军才是主子最信任的人，后面的事都要仰赖将军多费心。”
　　“这是自然。”叛军统领被她一句最信任说得高兴起来，又端起酒杯敬晏云缇，“来，喝！今夜不醉不归！”
　　晏云缇知道他已喝到兴头上，借着给他倒酒的功夫，在酒中撒入无色无味的药粉。
　　叛军统领一口喝完，顿时醉倒下去。
　　晏云缇将桌上的账册和信件塞进怀中，立刻和埋伏在附近的五名暗卫一起离开。
　　这叛军统领属实不算聪明，且她们早已谋划好，元婧雪设计让钟离钰不得不返回东幽一趟，她则扮演钟离钰的亲信，来诓骗叛军统领。
　　言语间周旋试探，竟真的让晏云缇探出一个重要的消息——詹家和市舶司皆以为他们的主上是元姈华，但其实这些叛军真正听命于钟离钰！
　　多亏当初谈宁给的真言药粉，借着酒性发挥，套话都轻松许多。
　　然而好运到头了。
　　“晏姑娘，他们追过来了。”身后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喧嚣。
　　一声急促嘹亮的哨声紧接着响起。
　　四下“嘶嘶”声不断，幽绿的蛇眼在暗夜中泛着冷冷的寒光，蛇虫毒蝎不断逼近，却不敢靠近她们半丈以内。
　　追来的将领继续吹响哨声，然而那些蛇虫毒蝎只敢在四周游移，却不敢寸进。
　　那将领气得放下尖哨，厉声道：“杀了她们！绝不能让她们出岛！”
　　话音刚落下，远处传来一阵炮火声！
　　东州卫统领的大船逼近海岛，一阵炮火将试图阻拦的叛军炸飞，海岛上瞬间陷入混乱。
　　醉倒的叛军统领被这阵冲天炮灰震响，他揉着疼痛的额际，听着属下的汇报，脸色愈发难看。
　　“将军，海岛四面都被围了，东州卫手中炮火刀兵齐全，我们、我们怕是不敌啊。”
　　“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叛军统领猛地起身，险些因为头晕栽下去。
　　“可能、可能是刚刚那几个埋伏到岛上的女子带过来的，将军，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叛军统领面色阴森下去，“她们不就是想要证据吗？好啊，那就看她们能不能带得出去！吩咐下去，引东州卫入岛，我要让他们一起下黄泉！”


第73章 启程回京
　　一线天光自海际升起，照耀在硝烟已消的海岛上。
　　东州卫的士兵押着叛军往船上去，更远的地方躺着不少人，大多身上有伤，有的连起身都坐不到。
　　晏云缇穿梭在这些伤员中，拿着纱布和伤药一一帮他们包扎治伤，听见海面上有船驶来，转身看去，隐约见到一抹紫色的身影站在甲板上，视线隔着遥阔的海面与她对视。
　　晏云缇微怔，赶忙将身前这个伤员的手臂包扎好，将剩下的伤药和纱布交给暗卫，脚步匆匆往海滩上去。
　　东州卫的统领也听闻消息赶来，遥遥一望，猜测道：“应是殿下带人来了。”
　　晏云缇趁着船还没到，将右手的衣袖往下一拉，确保盖住纱布后，迎上前去。
　　元婧雪早已看到她在沙滩上等候的身影，一直提着的心在此刻稍稍放下去，见晏云缇迎上前来，伸出左手扶她，不似有伤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可有受伤？”
　　晏云缇摇摇头：“我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东州卫有许多人伤亡，那叛军统领穷凶极恶，眼见不敌，竟叫人引爆埋藏在地下的炸药，才造成这许多伤亡。”
　　东州卫统领上前行礼，接着晏云缇的话说下去：“幸亏晏姑娘提醒及时，我们及时撤出来，才没让更多人踏入埋有炸药的中心地界。晏姑娘英勇，竟一人将要乘船逃脱的叛军统领活捉回来。有此人证，殿下便可安心了。”
　　元婧雪听到那句“英勇”，看了晏云缇一眼，见她一直未动右手，先对东州卫统领道：“郑泰良已经招认，也说出海岛上炸药一事。我此来带了不少伤药和食物，应统领让人将伤药和食物都搬下来吧。看此情形，怕是要在此处休整一二，应统领需要什么尽可去吩咐。伤者要尽快医治，有身亡者按照朝廷抚恤两倍，事后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是，一切都依殿下的吩咐，多谢殿下送来这些物资。”应统领吩咐着士兵去帮忙卸下伤药和食物。
　　元婧雪看向远处躺着的众多伤员，又看了晏云缇一眼，视线在晏云缇的右手上停留几息，没有多问，往前走去。
　　她接过伤药和纱布，蹲下去亲自帮伤员包扎起来。
　　“殿下，我来吧。”晏云缇想要接过纱布，鲜血淋漓的伤口很是骇人，晏云缇不想让她多看。
　　“我若连这一点伤口都见不得，未免太辜负这些将士的浴血奋战。”元婧雪将纱布包扎好，接着走向下一个人。
　　她太平静，平静到晏云缇开始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出自己受伤。
　　直到忙了近一个时辰，晏云缇再次起身的时候，忽觉一阵晕眩，站不稳要倒下的时候，后背被人稳稳扶住，睁眼看到元婧雪微变的脸色，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稳住身子，笑着安抚：“我没事，可能是饿的，吃点东西就好了。”
　　“那先去喝些粥。”元婧雪扶着她往远处走去坐下，接过煮好的白粥，轻轻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小心烫。”
　　晏云缇眨了眨眼，心里犹疑不定，乖乖把一碗粥喝完，喝完把怀中的账册和信件掏出来，递给元婧雪：“这是我从叛军统领那里拿到的，殿下看看有没有用。”
　　元婧雪看着那一叠完好的账册和信件，沉默几息，没有翻看，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晏云缇的右臂，将她的衣袖往上拉去，一截惨白的纱布露出来，她指尖一顿，看到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轻声问道：“伤得如何？”
　　“没什么大事，”晏云缇又笑起来，将衣袖拉下去，“我刚才还能帮忙包扎呢，要是真伤得厉害，我早要殿下哄我了。”
　　元婧雪抬眸看她，又问：“怎么伤得？”
　　“就是，一不小心被炸药炸了一下，”晏云缇斟酌着道，“然后在追击叛军统领的过程中，被他的刀不小心伤到一次。”
　　这么一说完，元婧雪的面色彻底不好了。
　　晏云缇怕她一直猜测担心，索性把昨夜的事情说清楚——东州卫的援军到达之后，叛军节节败退，晏云缇最先发现叛军有意将他们引向海岛的中心地界，及时提醒众人后撤。
　　“我是因为撤出不及时，才不小心伤到后背，真的伤得不重。”晏云缇动动右臂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道：“那叛军统领口口声声说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可他却想要趁机乘船逃脱，我发觉他行迹不对，及时追踪过去，因是背上有伤，一时不察让他伤到右小臂，不过我也反手还了一刀，他伤得可比我重多了。”说完又补上一句：“不过人没死，他的嘴里虽藏着毒，但以他那茍且偷生的性子，怕是咬不下去，我也卸了他的下巴，殿下放心就是。”
　　元婧雪静静听着她说，明明是那么惊险的过程，在晏云缇的叙述下却是如此平铺直叙，仿佛她真的没有经历什么大事。
　　可是，她伤到了右手。
　　这一次是小臂，下一次呢，又会伤到什么地方？
　　这已经是第二次，晏云缇为她而伤。
　　“殿下，你怎么会急匆匆地过来？”晏云缇见元婧雪不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右臂，想要转移元婧雪的注意力，“运送物资这种事明明可以让旁人来做，殿下却亲自过来，难道是因为担心我担心得坐立不安了？”
　　晏云缇的语气略带调侃。
　　元婧雪凝目望向她，双唇轻启：“是，因为担心你，怕你会出事。”
　　晏云缇一怔，元婧雪如此直言出乎她的意料，她怔愣片刻，无奈笑起来：“殿下如此直接，反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不用安慰我，现在也不需要你安慰我，”元婧雪何尝看不出她的心思，她轻轻握住晏云缇的手，“你若是痛就对我说痛，若是想要我哄你，那我就哄你，你不需要压抑什么。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你可以像上次受伤时那样，任性妄为，做你想做的。”
　　太阳早已升起，整个沙滩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中。
　　晏云缇看着眼前笼在光晕中的元婧雪，觉得有些看得不真切，她忽然凑近，故意问道：“那我现在想亲殿下，也可以亲吗？”
　　“可以。”元婧雪并不躲闪。
　　晏云缇惊讶地微张着唇，不一会儿笑出声，“殿下如此，倒真是把我制住了。”她哪能真在这种场合下亲人啊。
　　“还是先看看账册和信件上都写着什么吧，”晏云缇翻开最上面账册，“等回去之后，我再让殿下看看我的伤，现在不急。”
　　账册上记录的内容和她们预料得大差不差，皆是购置粮草和兵器的记录，而那两封信，很明显是元姈华写的。
　　此等大事，郑泰良他们真要做，也必定要留下保命证据，这两封信就是郑泰良的后手，足以将元姈华私养叛军一事定死。
　　“这些人证和物证必须立刻移交上京。”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纸塞回信封，此事看似已经结束，但争端其实才刚刚开始，“殿下封闭东沧城，此事闹得如此大，很快消息就会传出去，我们要在元姈华她们反应过来之前，将所有证据连同奏折一起递交上京，让她们辩无可辩。”
　　“你身上的伤，不适宜舟车劳顿。”元婧雪迟疑着。
　　“我真的没事，可以赶路，”晏云缇握住她的手，“殿下愿意明示对我的关心，愿意为我迟疑一二，我已经很高兴了。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回东沧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都。”否则她担心消息一旦传出去，元姈华那边会想要派人截杀，那样会增添很多麻烦。
　　她们动身先一步赶回东沧城，将市舶使郑泰良、监事郑廉、詹绮和叛军统领一应人等，派重兵快马押往京都。
　　出发前，元婧雪安排詹如星去见詹绮最后一面。
　　詹绮自知必死无疑，能为女儿求得一丝活路，她已无憾，抚摸着女儿的脸，含泪笑道：“如星，出海去吧，离开这里，替阿娘看看海外的风景，不要再回来了。”
　　如此株连之罪，长公主愿意信守承诺，保她女儿一命，詹绮已是庆幸不已。
　　詹如星哭得泣不成声，她想说她不要走，她要留下来陪阿娘，可她知道她的这条命是怎么换回来的，哪怕后半生茍且偷生，她也不能轻易抛却这条性命。
　　码头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喧闹不减。
　　元婧雪和晏云缇踏上甲板，她们感觉到身后凝望的视线，朝后看去，不远处的一艘船上站着一衣衫尽白的女子，及腰的帷帽遮住她的面容。
　　她朝着两人的方向深深作揖弯下腰去，而后转身步入船舱，再未出来。
　　晏云缇看着这一幕，忽有些唏嘘：“富贵荣华真是转眼烟云，从此以后她便是孤身一人了。”
　　留下詹如星，其实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一时的心软可能会酿成未来的大祸，也有可能只是多留一条人命而已。
　　“殿下终究是心软的，”晏云缇被元婧雪扶着进船舱，单手抱住她，“也不知回京后，殿下能不能也对我心软些。”
　　“回京后，你应该会受到封赏。”元婧雪知道她在问什么，避开那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帮一帮你。”
　　晏云缇抬眸凝视着她，眸色深幽：“我想要什么，殿下不清楚吗？”
　　元婧雪抿唇，她抚上晏云缇的右手，沉默下去。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晏云缇想要什么。
　　可是，她不知道她该不该给，也不确定她给不给得起，又能给多久。
　　当踏上回京这条路，那些束缚重回己心，元婧雪愈发茫然，她捧住晏云缇的脸，轻柔吻过去，“一切，等到回京后再说吧。”
　　哪怕逃避无用，她也想暂时地自私地拥住限存的温柔。


第74章 贪欲无厌
　　因是背上和右手都有伤，晏云缇被元婧雪勒令不许胡来。
　　可长公主不准她胡来，现下却主动吻过来，晏云缇被吻得情动，左手紧握住元婧雪的腰身，右手刚抬起来。
　　元婧雪立刻伸手轻按住她的右手，“别动，好生放下去，别把伤口挣得裂开了。”
　　“哪能这么脆弱啊，”晏云缇哭笑不得，“你昨日不是看过我的伤口了吗？确实伤得不重。”
　　“伤得不重也不行。”元婧雪打断她的话，见晏云缇的后背已经压到榻枕上，主动退出她的怀抱，“坐起来些，切莫压到背后的伤口上。今日也该到你针灸的时辰了，再喝三日药就好了。”
　　一提到喝药，晏云缇面色顿时苦起来，她紧握着元婧雪的手不肯松，“那殿下可要一直陪着我，那药实在太苦了，没有殿下我可喝不下去。”
　　宣曦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她早已见怪不怪，上前施针。
　　一根根银针刺进颈后，晏云缇眉目微蹙，“今日这针好像疼些。”
　　“是要疼些。”宣曦施完针，坐到一旁嘱咐道：“你体内的毒已到清除最关键的时刻，今明两日可能会出现一些较为严重的反应，比如腺体发疼，身上高热，头晕恶心，这是毒素在往体外排的征兆，熬一熬，熬过这波不适，你也就好了。”
　　这十几日的服药和施针都是在减轻毒素，但要彻底根除，这是无可避免的一遭。
　　以至于今日的药都苦得格外厉害，晏云缇每喝一口都仿佛在经历酷刑。
　　一碗药喝完，她额上竟生出冷汗。
　　“这是药效在发挥了。”宣曦又诊一次脉，“晏姑娘体质好，药效吸收得也快，若实在难受，就躺下歇息。但这段时间要保持清醒，切不可睡过去了，有什么事再唤我。”
　　晏云缇不想说话，她全身开始冒冷汗，头晕得厉害，靠在元婧雪的肩头上，像是一下子被抽去所有生机，蔫了下去，“殿下，我好难受啊。”
　　这一句话带上压抑的鼻音。
　　元婧雪心揪得厉害，伸手摸到她颈后滚烫的腺体，实在放心不下，“我去问问宣曦，看有没有办法让你好受些。”
　　“别走，”晏云缇扯住她的衣袖，鼻音更重些，“阿雪，你别走，陪着我。”
　　“好，我不走。”元婧雪又坐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尽量不压到她的伤口，“那要不要躺下歇息？我陪你躺着。”
　　“嗯。”晏云缇觉得鼻头酸得厉害，她也不想这样的，可身体太不舒服，加上元婧雪又一直哄着她，她莫名就很委屈，一委屈就控制不住泪腺，眼泪汪汪地抱住人，头靠在元婧雪身前最软的地方，深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元婧雪任由她蹭来蹭去，因心中忧虑着也没心思想别的，一次次轻抚着晏云缇的后背，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帮她缓解一二。
　　直到衣领被越蹭越乱，晏云缇一口咬上去，元婧雪轻吸一口气，低头看去，只见咬人的小狗泪水盈盈望着她，垂下来的泪珠热烫得很，烫得她心尖一颤，无奈又好笑：“不难受了？”
　　晏小狗无辜地眨眨眼睛，牙齿轻磨。
　　元婧雪微微迟疑：“你，可以吗？”
　　晏小狗狠狠吸溜一下，证明自己很可以！
　　元婧雪的气息，身上的味道，触感温热的肌肤，每一处都让晏云缇觉得喜欢喜爱，让她的注意力从身体的难受上转移到元婧雪的身上，握揉着莹白的肌肤，欣赏着雪色中开出一朵朵的红梅。
　　元婧雪纵容着她，之前那次晏云缇高烧时，她便发现做此事有助于缓解晏云缇的不适。属于坤泽的辛夷花香静谧释放而出，盘旋绕到晏云缇的颈后，稍稍抚平着她腺体的疼痛。
　　元婧雪看着她越来越往下，见她要动右手，出声阻止：“别用右手，用力会撕裂伤口的。”
　　晏云缇抿唇，红着眼眶，“那怎么办？殿下要帮我吗？”
　　元婧雪清楚，哪怕晏云缇只用左手也能做到她想做的，可理智清楚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她心软得很，被晏云缇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眸紧盯着，更是无法拒绝，她紧抿着唇，无声地伸出左手，勾住左膝的膝弯处，往上抬起，“这样，可以吗？”
　　晏云缇望着美人主动敞开的景色，彻底忘记身上的不适疼痛，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一样晕乎乎的，嗷呜一口咬上去，眉眼舒展。
　　元婧雪轻嘶一声，越发觉得晏云缇像是一只咬住猎物就不肯松口的小狼狗，什么地方都喜欢咬，什么地方都要留下标记，真是、真是过分！
　　偏偏人在病中，元婧雪舍不得骂舍不得踢，任她胡作非为。
　　乃至最后晏云缇俯在她身上，咬着她的耳朵道：“殿下，我好希望我一直病着哦。”
　　“别胡说，”元婧雪捂住她的嘴，“明日过去也就好了，难不成你想天天喝那么苦的药？”
　　“那还是不要了。”晏云缇一想到那药嘴里都发苦，亲上长公主软甜的嘴巴，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她身上仍发着热，浑身烫得像火炉。
　　如今已是四月里，白日本就偏热，元婧雪被她紧抱着，热出一身汗，刚说一个“热”字，就听见晏小狗委委屈屈地道：“殿下这是在嫌弃我吗？还没回京呢，殿下就觉得我不好了。”
　　“晏云缇，你真是太不讲理。”元婧雪说了今天以来最重的一句话。
　　直接把晏云缇说得眼眶红起来，情绪一上头，直接道：“是我不讲理吗？分明是殿下不愿意对我负责，想要对我始乱终弃！”
　　元婧雪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始乱终弃”这四个字也能被说到她头上，她张了张唇，想反驳晏云缇的话，又不知该怎么反驳，一时默然无言。
　　晏云缇眼眶越来越红，一滴泪砸下来，她狠狠咬住元婧雪的唇，将人逼得快要喘不过来气时，松开人很轻很轻地道：“元婧雪，如果——如果你选择不要我的话，那我，也不要你了。”
　　元婧雪心中骤然一疼，她静静望着晏云缇，记忆里的少女是那么张扬明媚的模样，可如今呢，满身的伤痕，患得患失的情绪，时时刻刻的不安，让她在病中也不得安生。
　　这是元婧雪最不愿意见到的，她不想让晏云缇因为她变成这幅模样。
　　变得，失去自己。
　　“阿云，对不起。”元婧雪抚上她的面庞，声音怅惘，“你不要，为了我，失去你自己。”
　　因那一句“对不起”，晏云缇觉得自己的心直直往下坠去。
　　可是她仍不想放弃。
　　她不信，不信元婧雪那么心狠。
　　翌日傍晚。
　　晏云缇看着怀中沉沉睡去的人，只觉得胸腔中的那颗心难以填满。
　　她忽然明白元婧雪那句话的意思。
　　她是变了，变得贪得无厌。
　　一心想要在元婧雪身上得到回应，所有的情绪皆因元婧雪而起，那她自己呢？她把自己放在了何处？
　　一个卑微的求爱者吗？
　　这样的她，元婧雪真的会喜欢吗？
　　晏云缇动作很轻地走下床，披上外裳，走到甲板上面去吹风。
　　宣曦正要来给她诊脉，与她撞见，见她面色红润，笑着上前：“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好了，这最后一碗药，喝完就结束了。”
　　晏云缇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第一次没有面露苦色，她端起药碗，仰头往喉咙里倒下去。
　　宣曦在一旁看得愣住了，半晌轻叹一句：“你这不像是喝药，倒像是把药当酒喝了。”
　　“我现在能喝酒了？”晏云缇顺势问一句。
　　宣曦伸手搭上她的脉，“再多等十日左右，等你身体全然恢复后再饮酒。”
　　如此，想要借酒浇愁也是不行了。
　　晏云缇望着眼前广阔的河面，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她和元婧雪相识以来的种种。
　　她能看得出元婧雪对她的变化，也知道元婧雪心中应是有她的，可她不知道这份情谊有多深。
　　因不确信而不安，便渴望得到回应，得到承诺。
　　如此迫问，本身也是一种逼迫行为。
　　宣曦帮她诊完脉，确信道：“你体内的毒清了。”
　　晏云缇轻“嗯”一声，她收回手，沉默许久，忽然问宣曦：“你说，时间是不是真的能淡化一切感情？又或者是，物是人非，再浓的情意早晚也会淡却，变成两相生厌。”
　　宣曦知她问的是感情问题，摇摇头：“也不一定吧，这世间还是有很多白头偕老相濡以沫的有情人，只是你我尚未见到而已。”
　　晏云缇诧异地望向她：“我还以为，宣姑娘经历那么一遭，要对世间真情绝望了。”
　　早在出发剿灭叛军前，晏云缇就已经设法问出宣曦和钟离钰的关系。
　　宣曦是钟离氏的旁支，只因她于药理毒物上颇有天分，所以当年被钟离氏的家主选在身侧养大。她和钟离钰一起长大，也曾对钟离钰生出过感情，却没想到最后险些被钟离钰毒哑嗓子，追杀逼迫至此。
　　宣曦了解钟离钰，晏云缇也正是靠着她的那些了解，才能将叛军统领耍得团团转。
　　如今再想起那些遭遇，宣曦已是坦然得很，笑着道：“我若要因为不爱我的人而自苦，那我未免太蠢了。现下我能坐在这船上和晏姑娘谈笑，说明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所以我要珍惜这份眷顾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因此痛恨世间走向偏执。”
　　宣曦说着站起来，双手张开享受着风穿过身体的舒爽感，“不过晏姑娘有句话说得对，时间确实能淡化一切感情。所以啊，晏姑娘可以学着给自己一些时间，或许试着放下，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也能寻到转机。”
　　晏云缇被她说得心头一动。
　　若是逼迫太甚，反将人逼得后退。
　　那放手呢，是不是能让彼此看得更清楚？


第75章 意欲赐婚
　　晏云缇开始学着克制，为了让她的克制更理所应当，她让宣曦对元婧雪说，因她刚解完毒，需要修身养性十数日，不可妄动情念。
　　元婧雪不疑有他，赶往京城的路上，除了每日让她同睡，再不准她做别的，连每日的亲吻都戒了。
　　眼见离京城愈近，晏云缇的一颗心愈往谷底坠落。
　　不愧是克制端方的长公主，看起来像是丝毫不贪恋情事，东州种种，似都烟消云散。
　　在回京的前一日，晏云缇终于破功了。
　　她恶狠狠地咬上元婧雪的大腿内侧，在左边留下一道数日难以消退的齿印，指尖反复碾压着那处，看着元婧雪满面绯色，欲语还休。
　　晏云缇却抽身离开，坐到床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今日，我先行一步回京吧，免得为殿下招来非议。”
　　昨日傍晚，东州一案所有人证和物证都已入京，东州卫统领的奏折已经先一步呈递到皇帝面前。
　　如今京中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且据京中传来的消息，景宁侯晏峤已奉圣命进京向圣上述职，今日便将抵达京都。
　　按理来说，晏峤应该要到今年年末才会进京述职。
　　晏云缇心中隐约觉得此事或许和她有关，她与长公主共同出京查案一事，陛下定已知晓。
　　圣心最难揣测，加之梦中阿娘身故，晏云缇心中难安。
　　元婧雪起身，一边系着腰间的系带，一边轻声应好。
　　晏云缇转身看她，见她面上红晕犹未退去，忽觉自己太过分，上前轻握住元婧雪的手，“要不我走前，帮殿下一次？”
　　“不必，”元婧雪推开她的手，“一路快马回京不能耽搁，你既心中担心景宁侯，便快些去吧。”
　　晏云缇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起身静静望了元婧雪一会儿，走前留下一句话：“我等殿下的决定。”
　　门被阖上，室内彻底寂静下来。
　　元婧雪抿唇，感觉到左腿内侧的不适，那里的印记分明，让她难以忽视。
　　而母皇将景宁侯提前召回京一事，更是压在她的心上。
　　母皇大概是，已经猜出她的心思。
　　－
　　晏云缇骑着快马一刻不停地奔走在官道上，终于在城门将闭前赶入京城。
　　景宁侯府的人守在城门前，一眼看到晏云缇牵马进城，当即大声喊道：“大姑娘，这边这边。”
　　晏云缇牵着马走到她们面前，“你们怎么在这里？”
　　“侯爷一回府，就让我们来这里候着，说是大姑娘应该就在这两日会抵京，让我们来接大姑娘回府。”
　　晏云缇明了，阿娘这是怕她一回京先去秋宅，派人来拦她了。
　　“走，先回侯府。”晏云缇把马交给侍女，坐上马车。
　　马车赶回侯府已是夜幕时分。
　　晏云缇进府后直接去晏峤所住的松苑，进屋后先是看到坐在书案后翻书的晏峤，接着看到坐在窗边的秋泠月，一时愣怔住。
　　秋泠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宝贝女儿，赶忙起身朝着她走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你去东州这一趟，可有受伤？快让娘亲瞧瞧。”
　　晏云缇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道：“只受了些小伤，已然好了。娘亲怎么会过来？”
　　“东州的案子闹得那么大，你娘亲自然是担心你。”坐在书案后的晏峤接过话，她久在沙场，虽生着一双桃花眸，但因战场风霜凌厉过甚，很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一旦不笑，神情便算不得柔和。
　　秋泠月转身对上她那样的神情，立刻不快起来：“怎么，云缇经历这么一番磨难回来，你难道还想训她？”
　　晏峤被她说得无奈，放下书走过来，“我何必要训她？她立这一番大功，该夸才是，便是陛下也说要重重赏她。”
　　“你这表情，可不像是陛下要赏她。”秋泠月看出不对，眯眼问道：“你匆匆让人将我唤到侯府，究竟有什么要事？”
　　晏峤看了一眼侍从，侍从退下，将书房门合严，又驱散在外间守着的下人。
　　“行了，快说吧。”秋泠月对晏峤没什么耐心。
　　晏峤看向晏云缇，距她上次回京已有四年，记忆中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成长得越发聪慧坚毅。
　　她知道晏云缇不在她的身边长大，对她不会很亲近，所以保持着适当距离，说道：“陛下，有意给你赐婚。”
　　晏云缇脑中轰得一声。
　　不等她开口，秋泠月不可置信地压着声音问道：“什么？有说是哪家的姑娘吗？”
　　“没说，”晏峤摇头，“我今日进宫向陛下述职，陛下却与我谈起云缇清剿叛军的功劳，说是她年岁已到应该成家立业，若是我晏家不想将女儿嫁出去，那便娶。可娶谁家姑娘，陛下并未明说，应是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秋泠月听到这儿松一口气，“那便好。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可不能一纸赐婚定下终身，到时后悔都不行。”
　　“云缇，你……”秋泠月转头看向晏云缇，见她面色不好，伸手贴向她的额头，“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是累着了？”
　　“我……”晏云缇欲言又止，一颗心直往下沉坠。
　　陛下此举，是在告诉她，不要觊觎长公主的驸马之位吗？
　　秋泠月想起她先前两头瞒着相陪“故友”一事，试探问道：“你是有喜欢的人吗？哪家的姑娘，你若真心喜欢，娘亲去为你提亲。”
　　晏云缇喉间干涩，静默半晌摇摇头：“娘亲误会了，我没有喜欢的人。”
　　秋泠月看她这幅样子，就知她在撒谎，又不想逼她，便道：“那你先去休息吧，赐婚一事不必多忧。陛下既没指明，你就慢慢想慢慢选，有什么事有你阿娘扛着，别怕。”
　　“对，陛下也不是那般乱点鸳鸯谱的人，”晏峤接话宽慰着，“但凡你心中有属意的人，尽可来对阿娘说，阿娘为你做主。”
　　“多谢阿娘。”晏云缇说完，转身要走，记起一事，对晏峤道：“先前忘记和阿娘说了，我已分化成乾元，这事还请阿娘告知祖母她们。”
　　陛下既能说出“嫁”字，应是还不知道此事。
　　晏峤也是一愣，正要问是什么时候的事，被秋泠月一扯袖子。
　　秋泠月：“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和你阿娘说。”
　　晏云缇轻“嗯”一声，失魂落魄地离开。
　　待她一走，秋泠月转身训晏峤：“你是看不出来吗，她明显是心中有事，你还问什么问？陛下要赐婚，你就不能想办法挡回去吗？现在好了，赶鸭子上架，哪有这样逼人成婚的？”
　　晏峤被她一顿说，丝毫没恼，“她分化成乾元这件事，为何不说出去？”
　　秋泠月对赐婚甚为不满，连带着看晏峤也不顺眼，侧着身子道：“她是两月前分化成乾元的，这事只有我知道。她有心瞒着，我便没有与你说，至于为何，我也不知。如今既让你说出去，那你说出去便是。”
　　秋泠月说完就要走。
　　晏峤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袖子，被人转身一瞪，又立刻松开，“外面天色已暗，你来之后尚未用晚膳，不如用完晚膳再走，或者歇在侯府也行。”
　　秋泠月瞥她一眼，有些诧异，“我是要用晚膳，但不是和你用晚膳。”说完就走。
　　晏峤站在门口，看她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彻底融入黑夜中。
　　她思考片刻，也抬脚出去。
　　晏云缇今日一日都在赶路，现下早已是腹中空空，只是她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秋泠月早猜到她会这样，去小厨房吩咐几样晏云缇最喜欢的菜，然后走进屋中，“原以为你长大了，这性子洒脱了些，不想还是这样，一难受就不吃饭，难道你虐待胃，事情就能解决了？”
　　晏云缇望向娘亲，表情霎时委屈起来，“娘亲。”
　　秋泠月心疼，上前摸摸她的头，“你喜欢的人，是不愿和你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心思。”晏云缇抱着双膝，很是怅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逼得太近，我怕将她逼得后退。可选择放手，给彼此时间，我又怕她不要我……”
　　道理再明白又怎样，做起来还是那么难，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秋泠月疼惜得不行，她摸摸晏云缇的脸，“我的傻女儿，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呢？若是真放不下的话，那——试着再进一步，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主动，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放手，如何？”
　　晏云缇眼睛一亮，她望向娘亲，“这样，真的行吗？”
　　“不管行不行，试一试吧，”秋泠月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仿佛在看当年的自己，“你若一味主动，旁人就不会懂得珍惜。再往前进一步，走完你能走的，她若不肯往前走完剩下的，那我们就放手。世间繁花众多，我们何苦要独恋一枝花呢？像阿娘一样，今日看看这个美人，明日看看那个美人，也很好啊。”
　　这话刚说完，屋外传来轻咳一声。
　　秋泠月转身一看，见晏峤站在门口，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云缇，顺便，和你们一起吃晚饭。”晏峤道。
　　秋泠月冷呵一声，“你母亲怕是已经准备好一桌宴席，你不去赴宴，来这里吃饭？”
　　“我先前已经传话过去，今夜不备宴席。”晏峤说着已经踏进屋中，她看向晏云缇，“你若真的不想急着成婚，那阿娘就为你在陛下面前说一说，不会真的强逼你娶妻的。成婚一事，还是要彼此嫁娶心仪才好。”
　　晏云缇被她们这一番安慰，心情轻松许多，露出笑颜：“多谢阿娘。”
　　晏峤：“母女之间哪里需要这样言谢？”
　　“我知道，阿娘是疼我的。”晏云缇笑着回道。
　　三人一起坐到食案前，时隔八年，再一次共进晚膳。
　　秋泠月不停地给晏云缇夹菜，“我瞧着你都瘦了，一会儿睡前让娘亲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不好？你这孩子惯会报喜不报忧，你说是小伤我都不太信。”
　　晏云缇碗中堆叠起满满一碗，她哭笑不得：“真的是小伤，娘亲可别再夹了，这碗都快放不下了。”
　　“那就换个大碗，你可别跟小鸟胃一样。”秋泠月说着又夹一筷子。
　　晏云缇赶紧吃起来，生怕娘亲觉得她胃口不好，不吃饭。
　　晏峤在一旁看着，先是夹上一块肉放到晏云缇的碗中，接着又夹上一块鱼，筷子一转放到秋泠月的碗中。
　　鱼刚放下，四只眼睛两双眼同时看向她。
　　晏峤面不改色：“这鱼味道不错，你尝尝。”


第76章 雕刻玉簪
　　“姑娘，侯爷亲自送娘子回去了。”侍女进门禀报。
　　晏云缇正在挑选玉石，闻言诧异抬眸，“阿娘坐上马车了？”
　　“那倒没有，”侍女摇头，“侯爷确实想上马车，但娘子不愿，侯爷便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晏云缇低笑出声：“阿娘竟也变得这般厚脸皮了。”先是共进晚膳，接着夹菜，后又要留娘亲宿在府中，见娘亲不愿，这又上赶着去送人回家。
　　“阿娘以前可不这样。”晏云缇喃喃低语。
　　以前晏峤知道秋泠月不待见她，所以每次回京都避着躲着，免得招惹秋泠月不快。
　　如今这是怎么了？
　　这般殷勤，任凭娘亲怎么嫌弃，还能泰然自若。
　　晏云缇想到梦中的情形——
　　“晏峤，若早知会到如今这一步，你上次回京时，我便该与你将话说清，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娘亲想要说清什么话呢？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们之间还有情？只是因为当年和离的隔阂，所以才一直没有言明？
　　晏云缇想，若真是如此，她可以试着撮合一二。
　　“姑娘，这是库房里剩下的玉石。”侍女端着两个托盘过来，盘中放着各色玉石，各个质地通透上乘。
　　晏云缇视线一一扫过，眸光蹭得一亮，她将那块浅紫色的玉石拿起来，欣喜笑道：“就它了。你派人出去打听一下，看看京中做玉石首饰的哪家师傅手艺最好。”
　　如此好的一块紫玉，若是雕刻成辛夷花的造型，定很好看。
　　晏云缇心中主意已定，她也不急着睡觉，拿起纸笔就开始描绘心中玉簪的形状，一再修改，天快亮的时候才画出最满意的一版，然后倒头就睡，一觉睡醒便听说长公主进京了。
　　元婧雪是晌午入城的，她回长公主府换上一身衣饰，便入宫向皇帝禀报东州一案的详情。
　　“本以为是一群贪官污吏，不想朕的女儿也参涉其中，竟还蠢到为人家养叛军。”皇帝将奏折重重扔到桌子上。
　　东州赋税出问题，且匪患严重。
　　皇帝让元婧雪去这一趟，本意是想还东州一片清静，不想左牵右扯竟查出这么多事情。
　　东州一案的人证和物证在前日傍晚入京，皇帝当即下命三法司一起严查此事。
　　事情早已清晰明了，但毕竟事涉二公主和东幽钟离氏，三法司的长官彻夜未睡，日夜不停地审问人犯，查看证据，终于赶在长公主入宫前，将所有事情理清禀明圣上。
　　元姈华确实有不臣之心，她联合东州市舶司侵吞抽解税，以商养匪，养出那么多的叛军，企图让这些叛军分批入京，为她图谋大事。
　　却不想为人利用。
　　钟离钰表面上为元姈华做事，实际却是在利用元姈华的钱和人，帮东幽养叛军。
　　三法司的长官从叛军统领的口中审问出许多事情——他们这些人是六年前被钟离钰聚集在一起，一步步壮大到如今，所图的是将东幽攻占下来，助钟离钰登上东幽国主之位，而后徐徐图谋大启。
　　今日，大理寺、刑部和通政使司的长官都被召入宫，内阁的几名大臣也被召进重华殿一起议事。
　　“东幽如此狼子野心，微臣觉得，应当断海贸施海禁，出兵东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我大启！”内阁次辅高声道。
　　“若是断海贸，苦的还是东州百姓。”元婧雪站在最前方，声音肃冷。
　　“确实，东州百姓这两年因海匪一事死伤甚多，前些日子为清剿叛军，东州卫也伤亡不少，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潘阁老开口，“老臣听闻东幽国主对钟离氏一族早有不满，不如先派人出使东幽探明情况，看看东幽现下是何情形，东幽国主作何反应，不必急着牵涉两国纷争。”
　　战事一起难免生灵涂炭。
　　只要东幽国主没失去理智，他便知道该怎么选，舍弃钟离氏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派何人去，你们再行商议。”皇帝赞同潘阁老的意见。
　　大理寺卿适时上前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奏，事关当初长公主遇刺一事。”
　　“说吧，又查出什么了。”皇帝道。
　　大理寺卿低着头，声音清晰传每一人的耳中：“昨日，兵部侍郎的女儿丁敏带元祁来见臣，元祁亲口说，当初她之所以在御船上刺杀长公主，是因为她被钟离钰种下蛊虫。此蛊分为母蛊和子蛊，当初的刺客头领身上种有母蛊，能够控制身中子蛊的她失去神智而伤人。而引见元祁去见钟离钰的人，正是——二公主。”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却又沉闷无声。
　　内官接过大理寺卿手中的折子，转递给皇帝。
　　刑部尚书困惑问道：“元祁，她不是死了吗？”
　　大理寺卿道：“当日丁敏去求见长公主，愿意以身种下母蛊，只为唤元祁醒来。因怕元祁醒来之前事情出现波折，所以对外才宣称元祁已恶魇而死。”
　　元婧雪没有将此事瞒着皇帝。
　　皇帝看完大理寺卿所写的折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丁敏交代当初那位“失职”的羽林卫副指挥使乃是二公主元姈华的人。
　　事已至此，再分明不过。
　　“真是朕的好女儿啊，”皇帝不气反笑，声音愈发寒凉，“为夺权势，残害手足，你们说，朕该不该留她的命？”
　　重华殿内寂静无声，无人敢回皇帝的话。
　　当年皇帝被亲弟背叛，平生最是痛恨此事，如今二公主一错再错，已将皇帝对她所有的怜惜斩断。
　　很快，宫中传出旨意——容贵妃被赐毒酒，二公主被贬为庶人幽禁深宫，东州一案所有涉事之人判斩立决。
　　行刑那日，艳阳高照。
　　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元姈华暴毙宫中。
　　“她闹得厉害，陛下去见了她一面，她本要求情，可陛下说她不该心生妄念，更不该残害手足，她被刺激之下，说陛下从未给过她机会，不过是拿她当——”柏微语气微顿，而后轻声道：“殿下的试刀石。她又说只恨自己没做得更果决一点，应该在十一年前就毒死殿下。陛下这才不愿留她性命。”
　　元婧雪一时有些恍惚。
　　元姈华是该死，可听到她的死讯，元婧雪却没有任何快意。
　　她站在廊下看着头顶那轮烈日，莫名想到年幼时的元姈华，会跟在她身后喊皇姐，然后被容贵妃拦住，渐渐的不再往她身前凑。
　　“试刀石。”元婧雪低喃出声。
　　原来，元姈华也是母皇给她安排的试刀石啊。
　　她早该明白的，只是——未曾想到母皇当真会如此狠心。
　　“殿下，她们母女做了那么多恶事，屡屡要害殿下，不值得殿下为她们伤神。”柏微出言宽慰。
　　元婧雪轻闭上眼，一言不发。
　　而此刻，晏云缇正待在谈宁所开药馆的后院，跟着师傅的指导，一步步打磨雕刻着玉石。
　　谈宁在前面忙完，到后面来找她，看她一刻不停地雕玉，凑过去看，“你好歹也歇歇啊，我瞧着这个很不错了。”
　　“不行，要做到最好才行。”晏云缇集中注意力，不愿有一丝不完美。
　　谈宁坐到一旁，把一碟瓜果放下，“你太紧张了，先吃些东西，不然你这几日要瘦下去，秋姨该以为我不给你饭吃了。”
　　“我娘亲现在可没心思管我。”晏云缇笑着道，她小心把玉放到盒子里，起身去洗手。
　　谈宁好奇心旺盛：“侯爷是不是真的想和好啊，这些日子追着秋姨跑，京中都传她们要复合了。”
　　晏云缇坐下去吃瓜果，摇摇头：“我不清楚，我瞧着我娘亲那样子，还是很烦阿娘，天天跟避瘟神一样。对了，就像你整日避宁若岚那样。”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谈宁伸手打她。
　　晏云缇灵活避开，叹气：“我是真不懂你，你分明对她有意，干嘛要这样躲着？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多好一件事啊。”
　　哪像她，都不知道这支玉簪能不能送出去。
　　谈宁一提起宁若岚，就愁：“我们都是坤泽，哪里能在一起？再说，她前程似锦，多的是乾元想嫁她。”
　　“可她喜欢的是你，”晏云缇觉得谈宁多虑，“哪怕看在她帮过你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整日躲着人家吧。”
　　晏云缇说的是抑香丸一事——谈宁和徐素一起研制出真正的抑香丸，这抑香丸能助坤泽在雨露期时自由在外行走。
　　宁若岚帮她将药呈到皇帝面前，得陛下亲口允准谈宁在京中开一药馆，所以安昌伯也不敢多加阻拦，且因圣命在前，安昌伯为表忠心，还要为女儿出钱出力。
　　谈宁也很纠结，也不是她想躲着宁若岚，而是宁若岚逼得太紧，每次一与她见面，没说几句话，就亲、亲上了……
　　谈宁想想就脸红，赶紧把话题转走：“你还说我，京中可都在盛传陛下要为你赐婚一事，你的心上人听见不会伤心？”
　　晏云缇顿时沉默。
　　赐婚的消息当然不可能是她阿娘传出去的，那么只能是从宫中传出来的。
　　东州一案已经了结，可陛下到现在都没有说要封赏她什么，反让赐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晏云缇大概能猜到陛下的意思，可她还是想要再试一试。
　　她要看看，她和元婧雪能走到哪一步。
　　————————
　　应该下一章到文案，最迟下下章。


第77章 玉簪断情
　　晏云缇住在医馆后院，日夜雕刻，又过三日，终于雕刻出自己最满意的一支玉簪。
　　她将玉簪放在阳光下，仔细转了一圈，盯着紫玉簪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将玉簪郑重放入锦盒内。
　　“是不是要去见你的心上人了？”谈宁从门框外冒出一个头，眼里的好奇满溢而出，“真的不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晏云缇合上锦盒，一句话把谈宁的好奇堵回去：“那你先告诉我，昨夜宁若岚进你屋子后，你们干了些什么。”
　　谈宁脸颊爆红，心虚地摸摸鼻头，走进来，“我们就是聊了会儿天，她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半个时辰能做很多事了。”晏云缇意味深长地道。
　　谈宁很想捂她的嘴，但又想到昨日宁若岚对她的“警告”，说什么如今晏云缇是乾元，而她是坤泽，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打闹。
　　即使她们都是女子，那样的场景看在宁若岚眼中，也会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不舒服，就要死命亲她，亲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来气。
　　谈宁怀疑她就是在报仇，报她避而不见的仇！
　　宁若岚这个人，坏得很！
　　“她这个人掌控欲太强了，”谈宁很是苦恼，“昨日我爹给我安排一场面亲，我不得已前去赴约，她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半路来截我，将我绑上她的马，当真是不讲理得很。”
　　晏云缇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冷漠吐出一句话：“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谈宁无语，她上前拍拍晏云缇的肩膀，“我懂，你现在为情所困，两只蝴蝶从你面前飞过你都会觉得她们鹣鲽情深。没关系，我原谅你。”
　　晏云缇轻嗤一笑，她双手捧起锦盒，低声感叹一句：“要是我去面亲能刺激到她，我也愿意试一试。”
　　谈宁很热情地道：“你真的想试试吗？你都不知道，现在京都想要和你晏家结亲的人不要太多哦，最近医馆也来了好些坤泽和我打探起你，幸亏我没说你住在医馆后院，不然你这几日的清静早没了。”
　　晏云缇来谈宁这里，也是为了躲清静。
　　自从她分化乾元的消息传出去后，最先不安的就是二叔晏行峰，来她面前左试右试，无非就是想看看她是否已经知晓下毒一事。
　　晏云缇无心应付他，索性躲出来，专心致志地雕刻玉簪。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送玉簪？”谈宁在她身后问道。
　　晏云缇刚要说“今日”，紫兰院的侍女急匆匆步入医馆后院，给晏云缇递过去一封信，“姑娘，有一位江姑娘派人往府中送来一封信，说让您速看。”
　　晏云缇心头一跳，拆开信一看，只见信上写着一句话：今日未时正长公主府相见。
　　信上俨然是元婧雪的字迹。
　　晏云缇心头跳跃不止，她将信叠放回去，脚步匆匆往外走，“回府。”
　　晏云缇回到紫兰院中，将衣柜里的衣裳都翻出来，最终挑中一件锦蓝色的裙裳，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侍女帮她将青丝挽起，只觉一颗心也被提起来，惴惴不安中又藏着期待。
　　一番精心打扮后，她深呼一口气，抱着锦盒出门。
　　照例是从长公主府的东侧门处进入，今日守在这里的是一个面貌陌生的绿衣女子，她侧身引着晏云缇往里走，脚步轻若无闻。
　　晏云缇眼见方向不对，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一会儿晏姑娘就知道了。”绿衣女子不答。
　　晏云缇意识到哪里不对，身旁的女子明显有武功在身，可她从未在元婧雪的身边见过她。
　　晏云缇思忖片刻，继续跟着往前走，左绕右绕后，绿衣女子引着她来到一面花墙的后面，伸手示意她往里看。
　　花墙另一边是一方小园林，内置一方石桌和两个石椅。
　　元婧雪正坐在石桌旁，伸出手腕，由御医诊脉。
　　而站着的那人，一身玄赤服饰，面貌凌厉冷然，竟然是皇帝！
　　晏云缇握紧手中的锦盒，这一刻，她意识到什么，可脚下仿若生钉一般，半点移动不得。
　　花墙另一面，御医额上生汗，起身道：“启禀陛下，微臣、微臣并未诊出病症。”
　　皇帝面色冷厉：“先前你们说长公主的体寒是分化至际高烧所致，如今又诊不出她体内之毒，朕要你们这些御医有什么用？”
　　皇帝动怒。
　　御医面色惨白地跪下请罪：“是臣无能，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此毒本就隐秘，融于血液后更难分辨，”元婧雪起身，“母皇切莫忧心，如今儿臣已寻到能解毒的人，先让他们下去吧。”
　　院中的御医们纷纷起身往外走。
　　皇帝上前，扶着元婧雪坐下，“你身子不好，先坐下。”
　　“多谢母皇。”元婧雪缓缓坐下。
　　皇帝坐在她的对面，问道：“你说的能解毒之人，是谁？可信吗？”
　　“她是东幽钟离氏一脉的旁支，自小跟在钟离氏家主身前学医，对钟离氏一脉的毒药很是了解。”元婧雪说起在东沧遇到宣曦一事。
　　皇帝听完，神色松缓些，“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帮你解毒，不过药方和所用药材都需让人监督着，母皇派两个人给你，让她们每日替你抓药熬药，此事切莫再出差错。”
　　“多谢母皇。”元婧雪微微低首道。
　　“你我母女，哪里需要这样多番言谢？”皇帝轻叹一声，“终究是母皇没有照顾好你，竟险些致你步入绝境，幸而天命怜你，一切为时未晚。”
　　“此事与母皇无关，”元婧雪起身，“母皇切莫自责。”
　　“坐下，”皇帝扶着她又坐下去，看着愈发稳静的长女，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近来变故颇多，朕总是能想到一些你年幼时的事。那时你还小，喜欢跟在朕的身后，哪怕朕要上朝你都要攥着朕的衣襟不肯放，声音软糯地含着阿娘阿娘不要走。朕那时登基不久，国事繁忙，可听到你那一声声阿娘，竟觉得什么忧愁都能忘了。”
　　“儿臣那时不懂事，不该如此牵绊母皇。”元婧雪道。
　　“都说皇家无情，你如今也跟母皇生疏了。”皇帝叹气。
　　元婧雪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皇帝。
　　这几日下来，皇帝的两鬓都白了一些，似乎苍老得很快。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阿娘也该多顾着些自己的身子，那些人和事不值得阿娘伤了身子。”
　　皇帝听见她这一声“阿娘”，眼中终于露出笑意，“这么多年，也只有你这一声‘阿娘’能让我如此舒心。婧雪，你应该知道阿娘对你的期待。”
　　元婧雪听出皇帝话音的转变，颔首道：“女儿明白。”
　　“你不明白，”皇帝摇头，“你若真的明白，就不会拖着迟迟不肯成婚，更不会带那个晏家小姑娘出京。别人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可阿娘一手将你带大，还看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元婧雪立刻起身：“母皇，儿臣……”
　　“坐下，”皇帝语气不变，“今日没有君臣，只有我们母女两人，阿娘想和你说一些体己话，也想听你说一些真心话。”
　　元婧雪依言坐下，她不再隐瞒，将先前发生的事一一道出：“……因依赖期的存在，所以女儿不得不将她带出京中。她在东州所立之功，并非虚假，还望阿娘莫要误会。”
　　“我并未疑心她的功劳，”皇帝接言，“这些日子，我没有封赏她，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猜测。但她是晏峤的女儿，怎么赏，赏什么，我一直想不清楚，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以她之功，不如送她去军中历练，也算是女承母业。”元婧雪声音平稳。
　　皇帝轻笑一声，“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难道不想让她住进这长公主府中，成为你的驸马？”
　　一声闷雷炸响。
　　花墙内外皆是静谧无声。
　　元婧雪抬眸看着皇帝，神色竟出奇的平静，“阿娘想说什么？”
　　“既然你问了，那阿娘就与你说说，”皇帝起身，折下一枝花，她将这枝花放到元婧雪的面前，“你看，这花长在枝头本能生长得很好，可你若非要将她折下，将她困在瓷瓶之中欣赏把玩，那她终会有枯萎的那一日，何苦呢？”
　　元婧雪望着那枝盛放的芍药，静默不语。
　　皇帝继续说着：“这三日，我已派人细细将那晏家小姑娘的事情打听清楚。这几年她四处游历，见过无数山川湖海，生性爱自由不愿被京中规矩束缚。哪怕是从军远行，她也能做一只翺翔于天际的雌鹰，为我大启建功立业，而不是终日被困于高墙之内。
　　“人心易变，此刻你将她留在身边，焉知她往后会不会因为这份束缚而怨你恨你？”
　　花墙内外元婧雪和晏云缇的脸色皆微微变白。
　　皇帝看着她如此，心中有一瞬不忍，却还是继续道：“婧雪，你是在那里长大的，应该很清楚那样高的宫墙对于她这样喜爱自由的姑娘家来说，有多禁锢。”
　　“你舍得吗？”
　　“即便她一心一意，你又是否能保证你的心意永不会变呢？”
　　皇帝想到从前，越发语重心长，手轻轻搭上元婧雪的肩，“我这些年变了很多，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回不去了。你母后的死，也一直横亘在我心中，放不下舍不去。我也曾无数次梦回当初，反反复复问她一句，是否后悔当初嫁我？也反反复复问我自己，再来一次，我还会娶她吗？”
　　皇帝低头看向元婧雪，“婧雪，你是我和阿漪唯一的孩子，你很像我，也很像阿漪。阿漪最是重情，你也一样，看似冷静冷性，其实最不能动情，一旦动情，便只愿喜欢那一人。可要坐那个位置，你的身边注定不能只有一人，你若将她留下，最后只会让你们都伤得筋疲力尽。”
　　“若是少经情爱，能让你少遭受一些锥心之痛，阿娘愿意——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皇帝轻声落下最后一句话。
　　花墙内外一时静得只有风吹声，连鸟雀的声音都消停下去。
　　晏云缇静静站在花墙另一面，她双手握紧锦盒已用力到指尖泛白，其他的人和事都在她眼前褪色，唯有元婧雪的身影在她眼中鲜亮着。
　　她在等，等元婧雪作出选择。
　　许久后，一阵风忽将石桌上的芍药吹落在地。
　　元婧雪眼睫微颤，她伸手想要去捡花，可最终手停在半空中，她起身站在皇帝面前，唇瓣微动，缓缓道出一句：“阿娘放心，我对她——唯有利用，再无其他。”
　　“咚”的一声，晏云缇手中的锦盒落地。
　　元婧雪转身看去，隔着花墙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眸，愣怔在原地。
　　两人静默地对视着，没有人说话。
　　半晌，晏云缇从那句话中反应过来，她眼中的最后一抹亮色褪去，她紧握住自己的手，让它不要颤抖。
　　她弯下腰，捡起那个锦盒，然后转身离开，再未回头看一眼。
　　萧燃在花墙的另一头急切地等待着，看到晏云缇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明知不该，还是上前道：“今日不是长公主让你过来的。”
　　晏云缇明白，时至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是要她们断情，所以要她亲眼看到那一幕，亲耳听见那句话。
　　晏云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走出十几步远，忽又停下，转身将锦盒交到萧燃手中，她不想去看锦盒中的玉簪有没有断裂，低声道：“你把这个交给长公主，告诉她，就说……”她停顿许久，才说出后面的话，“今日，仅以此簪断情。我不会，再来打扰她。”
　　晏云缇走了，再未停下。
　　元婧雪站在花墙的另一头，仿佛还能听见那句“断情”在她的耳边回响。
　　她接过萧燃递过来的锦盒，缓缓打开。
　　锦盒内盛着一支紫玉发簪，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辛夷花，每一道刻痕都完美无误。
　　它没碎，也没裂。
　　就那么完好地躺在锦盒内，牵扯元婧雪的心骤痛起来，一阵腥甜从喉间涌出来，她猛地呕出一口血，身子软了下去。
　　“殿下！”萧燃惊惧地扶住人，将那锦盒也稳稳接住，朝外喊道：“叫御医！快叫御医！”
　　————————
　　[爆哭][爆哭][爆哭]感觉我好狠心啊！会尽快甜回来的，信我！


第78章 一伤一病
　　皓月当空，寂冷的清辉落满庭院。
　　晏云缇静静地躺在躺椅上，动也不动地看着头顶那轮明月，她不哭不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惊起她的情绪波澜，像是一块石头，沉在那里，没了任何反应。
　　院门外，晏峤站在秋泠月的身旁，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秋泠月接过侍女拿来的一壶酒，轻声一叹：“她这是伤心了。”将所有情绪积压在心中，任由那一颗心慢慢破碎，无声又寂静。
　　晏峤微怔，看向秋泠月，她记得当年和离前秋泠月也这般过……
　　“我去陪她说说话，你别跟过去了。”秋泠月拎着一壶酒，并两个酒杯，朝着院内走去。
　　晏峤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没有离去。
　　秋泠月坐到另一张躺椅上，打开酒壶，给两只琉璃酒杯内倒上满满一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到晏云缇的身侧，“新酿出来的桃花酿，烈得很，尝尝吗？”
　　晏云缇眼睫微动，没说话。
　　秋泠月不催她，她躺到另一张躺椅上，陪着晏云缇赏月。
　　桃花酿的酒香在初夏的夜风中蔓延开来，一点点萦绕到晏云缇的鼻尖。
　　她微微偏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接着伸手握住酒杯，一仰而尽。
　　烈酒下喉，有一种说不清的畅快感，像是一直堵塞的情绪有了出口，有了发泄的途径。
　　晏云缇坐起来，一杯杯倒着酒，一杯杯喝着，喝到最后一双眼彻底红起来，她一抹眼泪，要继续倒酒。
　　秋泠月握住她的手，笑着道：“哪有你这么喝酒，如此好酒，要慢慢品才是。你喝这么急，能尝出来味道吗？”
　　晏云缇抬头，双眼通红，神色已不自觉委屈起来，声音带着点哭腔：“苦的，这酒不好喝。”
　　秋泠月坐到她身侧，拿走她手中的酒杯，轻柔抱住她，“苦的我们就不喝了，要是心里苦的话，那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你小时候可爱哭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说你两句你就能扁起嘴巴哭起来，现在长大了，反而不爱哭了，这样可不好。心里有什么难过都要哭出来才行，哭出来才能过去。”
　　“有娘亲陪着你，你哭成小花猫都没人笑你。”秋泠月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晏云缇本就心里难过，被娘亲这么一哄，眼泪啪嗒啪嗒掉出来，像是小时候那样，揪着娘亲的衣袖，哽咽着：“娘亲，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秋泠月心揪成一团，语气还是那么温柔：“那你也不要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娘亲去给你找一整座芳园。”
　　“可是我放不下，”晏云缇越说越难过，“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就因为那些话，就因为那些威胁，她说放弃就放弃，干脆利落得让我觉得她从前的喜欢是不是都是假的。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她都不追出来和我解释，她果然没那么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晏云缇越说越多，她不解她埋怨她恼怒，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说到最后她很是自嘲地道：“离开之后，我甚至还心存侥幸，我想着，她说不定会派人来找我，会告诉我那都是演出来的一场戏，都是假的。”
　　可是没有，她从白天等到黑夜，看到漫天的星子爬上夜幕，耳边不断回响起元婧雪说过的话：“一时之意终非一世之意，此时佳境也有可能成为来日苦痛，难道要因为一个选择让对方抛却许多吗？或许有一日，她会后悔。”
　　晏云缇倒满一杯酒，喝尽，沉默许久，道出一句：“她不信我，所以替我作了选择。”
　　又或者，元婧雪没有那么喜欢她。
　　可事到如今，她宁愿相信前者，也不愿相信元婧雪或许没那么喜欢她。
　　情绪宣泄出去，晏云缇又沉默下去，皇帝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盘旋着久久不停，她忽然看向秋泠月，问：“娘亲，你后悔当年嫁给阿娘吗？”
　　秋泠月被她说得一怔，摸摸她的头，“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就是在想，如果当年你们没有奉父母之命成婚，或许现在娘亲会过得很好，会和心上人在一起，有一个美满的家。”晏云缇道。
　　皇帝踩在她们的痛点上，唯有一句：选择，她们能做到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如今，连她都有些迷茫了。
　　院门边，一直守着的晏峤听到晏云缇的假设，心提了起来。
　　院内，秋泠月又摸摸晏云缇的头，神色故作困惑道：“怎么伤个情，还把你这脑袋给伤笨了？”
　　“娘亲不后悔吗？”晏云缇追问。
　　秋泠月神色坦然，“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云缇，你要明白，我们这一生，要做很多次的选择。如果每一次的选择做完后，你都要去想另一条路会怎么样，那你的人生只能在时时懊悔中度过了。所以，娘亲不后悔，从不后悔嫁给你阿娘。”
　　院内院外一时静得只有风声。
　　晏峤握紧双手，视线紧紧望着院中的秋泠月。
　　秋泠月知道晏峤没走，该说什么依旧说什么：“我和你阿娘确实是奉父母之命成婚，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年少慕艾，你阿娘又生得一副好皮相，所以我是真的动过心。后来也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娘亲也曾像你这样伤过痛过，但从没有一刻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为什么呢？”晏云缇不懂，她活到如今，看似洒脱，但还没有经历什么太大的情感挫折，所以她会迷茫会看不透。
　　秋泠月则不同，她身上有岁月沉淀出的温柔沉稳，将世事看得更透些，“因为当初那个选择是我凭借本心作下的，她坦率，她赤诚，她一往无前，我不能因为后来的变故，就将她的一切抹去，否定她的真心与情意。那样的话，不是在欺负当年的自己吗？”
　　晏云缇愣住了，“可、可是最后……”
　　秋泠月知道她要说什么，轻柔握住她的手，“云缇，你不要怕，若以后真的觉得自己选错了，也要相信自己有及时抽身离开的能力。就像娘亲当年那样，该和离时便和离。
　　“我和阿娘能给你的依仗是一回事，你能不能信任你自己，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未来的很长一段路，其实都是要你自己走下去，你若因未来之忧而不敢前进，那每一步你都会走得很累很忐忑。但若你大步往前去，你会发现，伤痛过后，总有另一番天地等着你。”
　　秋泠月抬手，将晏云缇被风吹乱的头发捋顺，温声道：“在这之前，哪怕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有我们陪在你身边，所以更不要害怕，好吗？”
　　晏云缇扁起嘴巴，忍不住投入娘亲的怀抱，“娘亲，有你在真好。”
　　“娘亲觉得有你也很好啊。”秋泠月拍拍她的背，笑着道：“虽然你爱哭又爱闹，但娘亲知道，你也很在乎娘亲。”
　　所以当年她要和晏峤和离，一向爱哭爱闹的小姑娘只是仰头问她一句：“娘亲，如果不和离，你会很痛苦吗？”
　　秋泠月蹲下身告诉她：“是，娘亲会很痛苦，会觉得被束缚在这个宅院中。你若愿意，可以和娘亲一起走。”
　　当年矮矮的小姑娘望着她，用自己的小身板抱住她，嗓音清脆又坚定：“娘亲，你和离吧。反正阿娘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日，我要陪着娘亲，有没有阿娘都一样。”
　　晏云缇喝了许久酒，又是空腹喝的。
　　秋泠月一早让人备上解酒汤，看着她喝下，又命人点上安神香，见她睡去，才悄悄带上门走出去。
　　晏峤站在院门外，连位置都没挪动几分。
　　秋泠月往外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晏峤抬脚跟上，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月色将秋泠月的影子越拉越长。
　　直到秋泠月停下，她的影子被风吹得轻摇，伴随着淡淡的一句：“晏峤，你回去吧。”
　　晏峤身体一颤，当年和离后，她送秋泠月走入秋宅，她最后说的也是这句话。
　　当年她选择转身离开。
　　今时今日，晏峤往前再走一步，她抬头看向秋泠月的背影，“不，我不走。我想再试一次，我要看看我能走多远。”
　　秋泠月深呼一口气，往前走去，“那你慢慢走吧，我回去睡了。”
　　月上中天。
　　长公主府上下依旧灯火通明。
　　长裕郡主元殷玉神色急忧地坐在床边，看到元婧雪的眼皮微颤，神色一喜，见元婧雪睁开眼睛，顿时松上一口气，“总算醒了，谢天谢地，你可吓死姑母了。”
　　元婧雪缓缓睁开眼睛，对上元殷玉的视线，虚弱地唤出一声：“姑母。”
　　“先别说话了，先让御医瞧瞧。”元殷玉让到一旁，让一直在外间守着的徐郁青和宣曦上前诊脉。
　　两人交流一番，徐郁青对元殷玉道：“郡主放心，殿下体内的毒已经平稳下来了，只是身子尚虚弱，需休养几日。”
　　“我这是怎么了？”元婧雪勉强坐起来，感觉到身体有一种力竭感。
　　元殷玉将软枕垫到她的腰后，先吩咐道：“你们去将膳食端过来。”而后看向元婧雪，将她昏迷的原因告诉她：“你一直让宣大夫施针帮你压制雨露期，体内毒素无法发作，今日又猛然伤心过度，身心双重重压下，毒素攻心，才骤然吐血昏迷过去。幸而是醒了，不然你母皇如何能安心？”
　　元婧雪垂下眸去，当时因回京之日和雨露期撞上，她才让宣曦一直施针帮她压制着雨露期，却不想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元婧雪面色苍白着，“我不该让母皇忧心，明日我就进宫……”
　　“你这样子还进什么宫，”元殷玉打断她的话，看着她如此，愈发不忍，“你们母女，怎么就闹到这种程度了？她怎么舍得将你逼到这个境地？”
　　元婧雪沉默下去，她不想说话了，只觉得疲累。
　　柏微见状，小心将白兔阿软放到床上，“殿下，你不进食，它也不肯进食，殿下不如陪它用一些吧？”
　　元婧雪眼睫颤动，她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之处，缓缓抱起那只白兔，良久道：“好。”
　　元殷玉见她肯进食，又松一口气，看着元婧雪将一碗粥喝完，有心劝她多吃些，想了想终究没劝，扶着她躺下，“既然累那就多歇几日，你母皇那边，有姑母在，不必忧心。”
　　元婧雪闭上眼，藏在被下的手握紧那支玉簪，不回一句话。
　　元殷玉心中叹气，帮她盖好被子，走出寝殿，看向等在外面的萧燃，“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和我说清楚，来日即便长公主有罪责，也有我担着。”
　　萧燃先前只说是陛下和长公主生了些矛盾，元殷玉本是不欲多问的，可如今见元婧雪这幅模样，想到宁漪临终前的嘱托，愈发做不到视而不见。
　　等听完萧燃的话，元殷玉静立半晌，叹息：“何苦呢。”
　　上一辈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要让下一辈还这么难呢？
　　元殷玉往外走，她身侧的侍女问道：“郡主要去哪里？”
　　“进宫吧。”元殷玉声音沉沉地道。
　　已是深夜，本是不能进宫的，但皇帝心忧长公主的病情，所以一早让人守在宫门前，一看到长裕郡主下马车，立刻迎上前去。
　　皇帝尚未入睡，坐在窗前看着折子。
　　元殷玉进殿行礼。
　　皇帝放下折子，问她：“婧雪怎么样了？”
　　元殷玉抬头看她，“皇姐想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皇帝目光沉沉，“真话。”
　　元殷玉轻声说出两个字：“不好。”
　　皇帝神色微变：“如何不好？”
　　元殷玉：“她身上的病或许能好，但心上的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皇帝猜到她的来意，神色冷了些，“你也觉得朕做错了。”
　　元殷玉轻叹，明知有些话不该说，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皇姐，你若看到今日婧雪醒来的模样，便会明白——她如今，像极了当年的宁漪。”


第79章 挣脱醒悟
　　皇帝目光微动，念头未改：“现在痛一时，总比以后时时痛要好。”
　　元殷玉不赞同：“可是皇姐怎么知道她们未来一定会痛苦呢？”
　　元殷玉坐在皇帝的对面，看到皇帝两鬓的白发，语气缓柔：“我明白，皇姐放不下皇嫂的事，想要为婧雪筹谋得更多一些。可是，民间也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上一辈的波折未必会降临到下一辈的身上。她们的路，该让她们自己去走，这也是——皇嫂临终前的遗愿。”
　　皇帝看向窗外的寂月，沉默片刻，“朕记得，当年她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婧雪活得松快些。”
　　皇帝的回忆被一层层拨开，她语气沉缓：“当年朕为坐上这个位置负了与她一生一双人的约定，后来她住入这座皇城中日渐消沉，最后的日子也只是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她不想留在这里，朕一直知道，可朕，做不到放手，最终——是我将她逼死在这里。”
　　这是皇帝一直不愿说出的话，她用皇后的位置锁住宁漪一辈子，最后也没真的将人留住。
　　“阿玉，朕不是真的想要逼她。”皇帝语气怅然，她今日亲眼见到长女吐血昏迷的样子，那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她疼她怜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最后呢，就像当年对宁漪那样，将她们唯一的女儿也逼到那般境地。
　　宁漪最后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很清楚，消沉索寞，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
　　“难道，朕真的做错了吗？”皇帝看着那一轮明月，不知是在问谁。
　　元殷玉静默许久，才开口道：“皇姐，或许你也被困住了。被困在，往事里。”
　　皇帝听见这句话，带着些许自嘲道：“是啊，我也被困住了。”夺位之路走得太辛苦，最亲近的弟弟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友情亲情爱情，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可或许，她们的女儿可以不必如此。
　　皇帝终于看向元殷玉：“让她好生养病，有什么话，等病好了，亲自来跟朕说。”
　　－
　　元婧雪只睡三个时辰便醒来，一直被压制的雨露期突然爆发，体内的寒气席卷而来，颈后腺体灼热滚烫，她的神智在清醒与昏沉间徘徊，唯一记得的事就是攥住那支紫玉簪，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
　　“宣大夫不能为殿下施针吗？这般苦熬怎么行？”锦似站在殿外着急地问道。
　　宣曦摇头，也是无奈：“殿下如今体质正虚，而雨露期时腺体更是脆弱，此时下针只会适得其反。我先前已经将殿下体内毒素控制住，这次毒发虽然痛苦，但熬过去就可以开始解毒了。”
　　“那我去找晏姑娘，让她来帮殿下。”锦似急到失去理智。
　　柏微赶紧拽住她，“殿下先前已经吩咐过不准我们乱来，昨日已是那般情境，即便你去，她也未必肯来的。”
　　殿内，坤泽的信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元婧雪刚经历过一阵体寒，虚弱地躺在床上，她展开卷起的画纸——画上的“她”和“晏云缇”在榻上相依，晏云缇俯在她身上，抬起她的膝盖，令红裙从她的腿面上滑落而下……
　　这是当初晏云缇画的那幅春情图。
　　她命晏云缇将画收起来，如今却亲手将它翻出来。
　　元婧雪的指尖拂过画上晏云缇的身影，缠绵的记忆翻涌而出，她颈后的信香再一次爆发，神智被冲得迷离。
　　她侧躺在床上，双腿紧紧并起，指尖抚着画上的身影，低低地唤着“阿云”。
　　一声紧过一声，一声比一声缠柔。
　　晏云缇从梦中的低唤声中挣扎醒来，屋中早已布满她的信香。
　　她起身怔愣好一会儿，慢慢把信香收了回去。
　　屋外天已大亮，晏云缇站在窗前，脑海中想的依旧是昨日种种，经历过最初的错愕伤心恼怒后，她现在无比的清醒，清醒地意识到皇帝昨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威胁。
　　故意点出她是晏峤的女儿，问元婧雪该赏她什么。
　　这是威胁，在拿景宁侯府和她的前程威胁元婧雪。
　　或许她该感谢元婧雪作出那样的选择，替她省去纠结痛苦，帮她保住她的家人。
　　都是，为了她好，不是吗？
　　晏云缇自嘲一笑，低声轻语：“没了我，你该怎么度过雨露期呢？怕是宁愿忍着，也不愿来求我吧。”
　　元婧雪想见她，很想很想见她。
　　她早已习惯雨露期时乾元的陪伴，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渴望着乾元的触碰，她的思念如潮涌一般难以遏制，伴随着清醒时的心痛，她以为能割舍下去的感情眷念逼问着她的心，逼问着她真的能放下吗？
　　仅仅因为未知，仅仅因为惧怕未知，就要如此利落地斩断。
　　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泪珠将手中的玉簪浸湿，元婧雪抿紧唇，忍耐着，感受着快要将她逼疯的不安和渴求。
　　越来越强烈的欲/望中，她看清楚自己的那颗心在要什么。
　　三日一晃而过。
　　元婧雪起身沐浴换衣，抱着兔兔阿软，陪它吃着早膳。
　　长裕郡主听闻她醒了，立刻来见她，见她面色红润些许，又肯用膳，提了三日的心在此刻才终于放下去。
　　“你想通了？”元殷玉试探问道。
　　元婧雪轻“嗯”一声，唇瓣微勾：“这几日辛苦姑母了，姑母放心，我记得母后说过的话，不会再那样逼自己了。”
　　元殷玉眼中浮现泪光，她握住元婧雪的手，感叹道：“好，想通了就好。你现在，很像是你母后年少时的样子。”
　　月眉星眼，容光焕发，像是从长久以来的压抑中挣脱出来，终于变得轻松惬意起来。
　　“那不是很好吗？”元婧雪眸中漾着笑意，她抚摸着怀中白软的兔兔，看着外面灿烈的日光，笑意愈浓，“我也该往前走一走了。今日，我要进宫面见母皇。”
　　重华殿内，元婧雪低身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皇帝坐在窗边，手中执棋，见她病容消退，欣慰道：“起来吧，坐朕对面。”
　　“是。”元婧雪起身，坐到皇帝对面，看向棋盘上的棋局，这是一局白子将败的棋局。
　　皇帝在与自己对弈，现下她将盛着白子的棋盒放到元婧雪的手边，“下吧，也让朕看看，这一局能不能反败为胜。”
　　元婧雪的棋艺都是皇帝教的，年幼时皇帝与她对弈会刻意让着她，后来长大些许，皇帝不再让她，屡屡让她挫败，再后来连皇帝也不清楚元婧雪的棋艺如何，因为她们每次对弈，皇帝都会赢。
　　而这一次不同。
　　皇帝输了，她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有些怅惘：“这是你母后的棋道。”
　　“是，”元婧雪放下白子，“母皇一直觉得母后的棋道太柔，没有锋芒，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未曾用过母后教我的棋艺。”
　　如今第一次和皇帝对弈，便赢了，而且是逆风翻盘。
　　皇帝抬眼看向她，“你想清楚了。”
　　“是，我想清楚了。”元婧雪坦然看向皇帝，她清浅一笑，“阿娘，我要试着往前走了。我也无法确定未来会如何，可至少此刻我知道自己心中要的是什么。”
　　“你不害怕了？”皇帝问道。
　　“无甚可怕，”元婧雪语气坚定轻缓，“阿娘说得对，她是一只可以翺翔于天际的雌鹰，可我并一定要将她绑住，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我没有必要将她握得那么紧，更不会将她困在这座皇城里。我唯一要告诉自己的就是，如若有一日她的心不在我这里了，我要放她走。”
　　皇帝闻言，并不恼怒，只是问道：“倘若你做不到呢？”
　　元婧雪不会再被这些虚妄困住，她轻声但有力地道：“我可以。”
　　别人可以不信自己，但若自己都不信自己，还怎么往前走？
　　元婧雪起身，跪到皇帝面前，“今日儿臣言语多有冒犯，儿臣也明白母皇这些年来的苦心，可是有些事情，儿臣做不到。或许正如母皇所说，将来有一日我们也会变得面目全非。但儿臣不想因为那些设想而止步不前，不论今后如何，至少此刻儿臣是不悔的。”
　　皇帝有些恍惚，有一瞬她觉得看到了宁漪，看到当年执意要嫁给她的宁漪，也是这样坚定地说出“不悔”两个字。
　　元婧雪身上有一股宁漪留下来的柔软，皇帝费尽心思那么多年，就是想将这份柔软磨灭，想让她的心硬起来。
　　可此刻，皇帝看清了，她以为的柔软，其实带着锋芒。
　　就像当年的宁漪，对她死心的那一刻，同样不会再回头。
　　“起来吧。”皇帝终于开口，等到元婧雪起身，她问道：“你想要替那晏家姑娘求什么封赏？”
　　元婧雪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答道：“以她之才，儿臣觉得她适合去军中磨砺。”
　　皇帝诧异：“朕还以为你要求赐婚。”
　　元婧雪摇头，“儿臣不想逼她。”
　　“行，”皇帝也不多劝，“那就让她去西郊大营做个千户，能走多远，且凭她的本事。”
　　皇帝赐下封赏，晏云缇不得不回晏府一趟，接下封赏，又被祖母拦住，话里话外都是说她的婚事。
　　晏云缇应付过去，刚回到紫兰院，谈宁正巧来看望她。
　　谈宁知道她在情伤期，忍不住问一句：“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晏云缇正在擦剑，闻言怔了一下，接着继续擦剑，“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是时候该放手了。”
　　“这样啊。”谈宁若有所思，想了会儿，站起来拍拍晏云缇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去面亲吧。”
　　晏云缇皱眉，“我现在，去面亲？”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谈宁觉得十分正常，“你现在，名花无主，为什么不能面亲？就像秋姨说的那样，多看看外面的美人，眼界广阔了，心也开阔了，什么放不下？”
　　晏云缇皱着眉，要说不行，她知道自己没有真的放下，现在去面亲，岂不是很没道德？
　　“面亲而已，又不是让你娶人家，”谈宁觉得她想得太多，“你当我们去面亲就真的是想嫁人啊，就当交个朋友嘛，听我的，试试看。”
　　晏云缇凝眉思索，终于反应过来，“你是想让我刺激她？”
　　“我可没这么说啊，”谈宁摊手，“但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这几日，晏云缇一直在劝自己放下，可谈宁这么一个建议，又忽然让她心中那一潭死水有了些许波澜。
　　晏云缇思考良久，去了趟樾兰庭。
　　“少东家是来吃饭的吗？”樾兰庭的掌柜笑着迎出来。
　　晏云缇和她往里走，进到雅间后，才道：“你帮我个忙，把我要面亲的消息传出去，最好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
　　樾兰庭不仅收集消息，散播消息也很快速。
　　樾兰庭的掌柜虽不知道少东家这一出是为什么，但既然得令，那就迅速安排下去，一个下午的时间，晏云缇要面亲的消息就传得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燃得知这个消息时，宣曦正在给长公主施针，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等到半个时辰后，锦似再也忍不住，气愤地道：“殿下，这才几日，她竟然都要去面亲了，可见是没把殿下放在心上的！”
　　元婧雪一怔，抬头问：“你说谁去面亲了？”
　　“晏云缇啊，现在京都谁不知道她晏家大姑娘要开始选妻了！早知如此，殿下何必为她那么伤心。”锦似实在是气不过，被柏微拉住才住言。
　　元婧雪感觉额间一阵刺痛，她抬手揉住太阳xue，好一会儿，不气反笑：“她倒真是，说到做到。”


第80章 不是利用
　　翌日一早，晏云缇精心打扮一番，意气风发地出门去，一直到傍晚才回侯府。
　　长公主府内，萧燃看着暗卫传递来的消息，看得头皮发麻，选择让怒火中烧的锦似代为传达。
　　“殿下，她不仅去面亲了，还陪人家姑娘陪到傍晚！一整天笑意盈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要奴婢说，殿下也开始选驸马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京都多的是比她晏云缇更好的姑娘！”锦似气得不行，更为长公主觉得不值。
　　比之她的气愤，元婧雪冷静许多，只是吩咐下去：“继续让她们盯着。”
　　她体内的毒深入骨髓，这两日需要药浴放血施针喝药，以致体力虚弱面色苍白。
　　她不想以这样的面貌去见晏云缇。
　　再者，以晏云缇的警惕程度，她不信晏云缇察觉不到有人在跟着她。
　　这是故意做给她看呢。
　　元婧雪想，她或许不需要那么急。
　　第二日，晏云缇仔细装扮一番，神采奕奕地出门去，一直陪人到傍晚才回府。
　　“昨日是何姑娘，今日是施姑娘，听说明日还要去见姚家姑娘。”柏微低声道。
　　元婧雪静默着，她翻转着手上的玉簪，抚摸着上面的刻痕，眸光晦暗。
　　柏微洞察到不对劲：“即便是要面亲，也不能这么频繁地换人面亲，人家姑娘竟也愿意配合，奴婢觉得，这其中或许有蹊跷。”
　　“有蹊跷又怎样，她不照样从早陪到晚。”锦似气道。
　　是啊，从早陪到晚，明天依然要继续。
　　元婧雪本以为自己会很有耐心，也确实很有耐心了，但没办法再忍第三次。
　　第三日，晏云缇穿上一件织金蓝袍，前往约定的面亲地点。
　　今日路上不太顺利，马车被迫改道两次，经过一个窄巷时，马车骤然停下。
　　晏云缇身子惯性往前一扑，掀开车帘正要问怎么回事，一阵迷香扑面而来。
　　晏云缇下意识捂鼻，在朦胧的烟雾中看到萧燃的身影，晏云缇松开口鼻，安然地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晏云缇先是感觉到双手被什么绑在头顶，接着感觉到面颊被柔软的指腹抚摸而过，她睁开双眼，对上长公主那双细长的丹凤眸。
　　元婧雪一身红衣坐在她的腰上，见她醒来，眸间漾起柔和笑意，红唇轻启，唤出一声：“阿云。”
　　晏云缇心头一跳，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双手试着用力要挣扎开束缚，一开口语气更是冰冷：“殿下这是做什么？羞辱我吗？”
　　元婧雪抿唇，她的指腹缓缓下沿到晏云缇的脖颈，“阿云不喜欢这样吗？可先前，阿云分明很喜欢绑着我。”
　　晏云缇把脖子往旁边一扭，躲开她的手，嗓音冷漠：“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即便是先前，殿下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和我在一起。如今殿下这般绑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元婧雪俯身，气息逼近她的面庞，声音低微：“阿云，那日是我不对，是我不该那么伤你的心，你能不能，原谅我？”
　　美人面庞近在咫尺，长公主又何曾如此卑微过，祈求着她的谅解。
　　晏云缇心中反而更堵起来，出口的话都似冒着寒气：“殿下何错之有？我有什么资格怨怪殿下？我应该感谢殿下才对，那日陛下如此威胁殿下，殿下一句‘利用’保全我们晏家，我为何要怨殿下？是殿下让我明白这世间繁花众多，我早该出去看看，还请殿下给我解绑，莫要让我耽误面亲的时辰。”
　　晏云缇言辞锋利，面色更是冷若冰霜。
　　元婧雪感觉心被她的言语一句句刺痛，听到她那句“面亲”心中更是闷堵，“你休想。”说完不由分说亲上去，咬着乾元的唇，堵回去她那些气愤之言。
　　晏云缇双手被绑着，躲不过去索性也不躲了，任由元婧雪亲着咬着，硬是一点回应都不给。
　　她是生气，很生气。
　　有这么哄人的吗？上来就绑着她，这根本就不是哄她，分明是威胁。
　　她才不要那么好哄，要哄不怎么早点哄，这都过去七天了！她辛辛苦苦演戏两天，眼见她要被别人抢走了，知道急了？
　　那就急着吧。
　　元婧雪闯进她的唇齿间，释放出辛夷花香，占满晏云缇的口腔，然而直到花香满溢而出，晏云缇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元婧雪松开那双被她亲红的唇，双眼也跟着微微发红，看着一脸倔强不肯服软的乾元，她俯下颈项，将早已滚烫发红的腺体送到乾元的唇边，低声道：“阿云，咬我。”
　　晏云缇犬齿痒得厉害，她的身体在叫嚣着让她咬上去，理智却克制着，冷漠着：“殿下不是说，你我之间只有利用吗？如今又何必如此，难道是觉得需要我了，所以把我绑过来替你缓解一二？”
　　乾元说话间的气息扑打在腺体上，元婧雪感觉到腺体猛地跳动一下，接着信香自颈后释放而出，再无法克制。
　　她也不想压抑，任由信香四散而出，看向晏云缇，抚上她的脸，轻轻摇头：“不是利用。”看到晏云缇躲开她的手，元婧雪的声音颤了些，“阿云，我要你做我的驸马。”
　　此言一出，室内霎时陷入寂静。
　　唯有坤泽的信香静谧无声地缠绕上来，绞住晏云缇那一颗险些要跳出胸腔中的心。
　　这句话是她期盼已久的话，可晏云缇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听见，预想中她本该欣喜雀跃地抱住元婧雪，吻上去贴上去表达自己的喜悦。
　　可现实是，她的双手动弹不得，情绪在一霎的激动过后，忽然陷入说不出的难受中。
　　晏云缇面上的冷意渐渐淡去，眼中却凝出一股哀伤，她看着元婧雪戴在发间的玉簪，语调缓下来慢下来：“殿下可知，我打磨这支玉簪用了多久？”
　　“七日，我用七日细心打磨出这支玉簪，将所有的欣喜与期待注入其中，”晏云缇轻笑起来，像是在嘲讽自己，“那日一早，我收到殿下的信，我以为这支玉簪将会成为我们定情的发簪。我换上新衣，换上新首饰，满怀期待地出门，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我还在仔细推敲言语，我在想，我要怎么跟殿下表明心意，才能让殿下感受到我的赤忱与爱意。
　　“我本想告诉殿下不要怕，我愿意和殿下往前走，不管前面是坦途还是悬崖……可我从未想过，前面根本没有路，我的路戛然而止。回京以后一直撑着我的那股希望，就那么轻飘飘，被殿下一句话击破了。”
　　晏云缇今日是抱着期待来的，可当她的期待真的成真的一瞬，她心中忽然止不住的难过。
　　她的心上有道裂缝，现在那道裂缝将所有本该有的欣喜都变成委屈心酸，晏云缇面上自嘲的笑意更浓：“即便如此，我还是放不下，我期待着殿下的挽回，期待着殿下哄我，期待着我们和好如初。所以我去面亲，想要刺激殿下，我想着我们之间或许还会有希望，或许殿下也跟我一样放不下。萧燃把我迷晕的那一瞬，我甚至在高兴，高兴我的计策生效了。”
　　一切发展如她预料，可为什么现在她高兴不起来呢？
　　晏云缇忽然明白了，她眼中的哀伤与自嘲淡去，唯剩下疲累：“元婧雪，我好累啊，我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为什么要追着一个不肯回头看我的人，追着一个要我用尽力气与计谋才能抓住的人？如若往后的每一日我都要如此，那我为什么不放手呢？”
　　“阿云，不是这样的，”元婧雪痛心入骨，她宁愿晏云缇和她闹，出言讥讽，说她的不是，也不要晏云缇像现在这样，像是痛过之后的大彻大悟，令她恐慌，“阿云，是我的错，是我应该早日看清的，我不应该让你等那么久，现在换我抓住你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那么累了，你信我……”
　　“殿下，你还不明白吗？”晏云缇看着她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你越想抓得很紧，就越是抓不住。”
　　元婧雪指尖颤抖，她想到那日与皇帝说的话，她那么肯定地说自己能做到，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此刻看着晏云缇仿佛心灰意冷的模样，她的心颤抖着根本无法做下那个选择。
　　元婧雪忽然自嘲一笑，“原来，我和母皇一样啊。”
　　“什么？”晏云缇看着元婧雪如此，心中又有些懊悔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她终究是放不下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放下了，可她的心里不舒服，也做不到立时和从前一样。
　　她是真的有些累，这些日子难过着痛苦着期待着，真到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要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时间。
　　“殿下，松绑吧，”晏云缇见元婧雪不解释，兀自说着，“我们，隔些日子再见吧。”再过几日，她要去西郊大营赴职，也许专注一段时间自己，她会轻松些。
　　“你是想要再不见我吧。”元婧雪已然误会，她眉目轻弯，指尖贴在乾元不笑的面庞上，轻声道：“阿云，我要你做我唯一的驸马，无论，你愿不愿意。”


第81章 诱她逼她
　　“殿下，你要做什么？”晏云缇眼睁睁看着元婧雪扯松她腰间的衿带。
　　美人纤柔的手指扯住那腰带往外一抽，冰凉的指尖落在女子劲瘦的腰身上，抬眸一笑，“阿云，我这身红衣好看吗？”
　　晏云缇看得呼吸一滞。
　　浓烈的红衣从美人圆润的肩头滑下，腰间衿带早已松散落到两侧，大片皙白的皮肤映入她的眼帘，红与白反差得分外惊艳。
　　“驸马，我好看吗？”元婧雪再次问道，坐到她的腰身上，一言一行都似蛊惑。
　　晏云缇心脏越跳越猛，内室早已充斥着坤泽的信香，引动着她的腺体跳动不止，拼命压制着才没让信香被逼引出来。
　　“殿下，你不必如此。”晏云缇试着劝说。
　　“阿云，你以前从不会这么说，”元婧雪眸中映出点星泪光，她握住晏云缇的上半截腰，前后慢磨，眸中泪光凝聚得越来越多，“你说过，你最喜欢我情动的样子，如今你不喜欢了吗？”
　　晏云缇感觉理智摇摇欲坠，这场景冲击力实在太强，她怎么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
　　元婧雪看出她的隐忍，俯身贴向她，“阿云，我们提前结契好不好？只要终身结契，你便再也不用怕抓不住我，你的标记会永远地留在我的身体里。”
　　晏云缇神情一震，终身结契和临时标记截然不同，临时标记只影响一时，而终身结契会让坤泽永远地属于乾元，每逢雨露期坤泽会刻骨地思念乾元依赖乾元，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乾元的信香安抚。
　　这种绑缚是不公平的，因为乾元可以与不同的坤泽终身结契，而坤泽却只能永远属于一个乾元。
　　且终身结契没有那么容易成功，当下的感情是要唯一且真挚的，乾元的信香才能真的深入坤泽体内，形成一个永不褪去的标记。
　　“元婧雪，你清醒些！”元婧雪的状态不太对，晏云缇不能任由她继续胡闹下去，狠心地补上一句，“你我如今这样子，怎么可能终身结契？”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泪落到晏云缇的脸颊上。
　　晏云缇怔住，她不是没见过元婧雪哭，相反她弄哭过元婧雪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她是第一次看见元婧雪在清醒意识下对着她哭。
　　一滴滴冰凉的泪砸下来，砸得晏云缇那颗心一软再软，神色话语都不禁柔下来，“殿下，我只是想要我们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我不许。”元婧雪眼中的泪一颗颗往下坠，眼泪模糊她的视线，她吻上晏云缇的唇，祈求着回应，“阿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回心转意？”
　　晏云缇从未经历过如此严峻的考验，心上人坐在她的怀中，吻着她渴望着她，泪眼涟涟，好不可怜。
　　元婧雪就是要她动情，要她失控，她俯在晏云缇的怀中，望向她：“阿云，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好难受……”
　　“殿下，我的手还被绑着呢。”晏云缇无奈提醒她。
　　元婧雪抿唇，摇摇头：“你莫骗我，没有手你也是一样可以的。”
　　晏云缇真是被气笑了，“怎么，殿下是怕松了绑我就跑了？”
　　“是，你会跑。”元婧雪坦然直言，腰身微微动着，她像是急需拉紧的弓弦，自己做不到就只能求晏云缇，偏又不肯给她松绑，“阿云，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
　　不然为什么能忍这么久？为什么不肯标记她？
　　元婧雪眼中的泪落得更多了，连带着吻都咸湿起来，“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我的雨露期来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抱着你给我的画，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晏云缇听得心怦怦直跳，她只给元婧雪画过一副画，是那幅榻上春情图，元婧雪抱着那幅画……
　　晏云缇试想一下那样的场景，只觉得热血冲上脑袋，要把她冲迷糊了。
　　元婧雪竟会因为她做到那种地步吗？
　　晏云缇嗓音低哑下去，“殿下抱着那幅画，做什么？”
　　“我……”元婧雪双颊绯红一片，她轻声道：“我看着画上的你，并着腿……”再多的说不下去了。
　　“阿云，我需要你，”元婧雪再次俯低颈项，将发红滚烫的腺体送到晏云缇的唇边，“你咬我，好不好？”
　　晏云缇的犬牙早已急不可耐，理智一瞬崩断。
　　元婧雪浑身颤抖，太多的信香涌入腺体，像是把她卷入一片汪洋大海中，她被海浪卷得上下翻腾，身体侧躺着，晏云缇的右腿介在她的双腿之间，她被乾元的气息从后包裹起来，轻抖着，低哼着，声音没有丝毫压抑。
　　晏云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咬上元婧雪的颈后，“帮我松绑。”
　　元婧雪忍着不躲，拒绝：“不要。”
　　“我不跑，阿雪帮我松绑好不好？你不是想我吗？难道不想我抱你吗？不想我摸摸你的兔兔吗？”晏云缇开始说浪荡话，哄着人诱着人逼着人，终于让元婧雪松口，起身颤着手费了好一番力气也没把绳索解开。
　　晏云缇提醒她：“用刀。”
　　她是随身带到短刀的，元婧雪剥她的衣服的时候，把那短刀扔到在一边。
　　元婧雪伸长手臂把短刀拽过来，她坐在晏云缇的腰上，颤着手拿着刀，怕伤到晏云缇，所以划绳索都划得小心翼翼。
　　晏云缇就看着白软在她面前晃啊晃，晃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手上一松，她瞬间挣开绳索，翻身就把元婧雪压到身上。
　　“咚”的一声，短刀被用完即丢。
　　晏云缇狠狠揉上去，简直是给气笑了，“殿下可真有本事，绑我这么久，你瞧瞧，我这手腕都磨红了。”
　　元婧雪理亏，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亲上她的手腕，“那我帮你亲亲，亲亲就不痛了。”
　　晏云缇眉间狠狠跳动两下，她逼近元婧雪，“殿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招数的？我可记得我没教过殿下这些。”
　　元婧雪更是心虚，她摇头：“我没有学，我只是……想挽回你。”
　　“呵，”晏云缇冷冷一笑，心中不快手上不停，“殿下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现在想通了，我就要乖乖回来吗？我是什么，殿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器物？”
　　“不是的。”元婧雪眸中又泛出泪光，“阿云，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那么伤你的心，你若不满，就发泄在我的身上。只要你不走，我什么都应你。”
　　晏云缇看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里叹自己没骨气，稍微被诱一诱就控制不住了，索性就真的发泄起来，“这可是殿下说的，可别又像从前那样，事后又说是我放肆无礼。”
　　“不会的，”元婧雪呼吸渐急，她如今很清楚她的身体和她的心在要什么，也更加坦诚，“阿云，我喜欢你的放肆。你怎样，都很好。”
　　“殿下现在知道哄我了？”晏云缇冷呵一声，狠狠咬上元婧雪的身前，“晚了！”
　　晏云缇是巳时被绑来的，一直到午时正刻，一个半时辰过去后，她看着怀中几尽力竭的人，皱眉问道：“殿下这体力，怎么更差了？”
　　先前是已经好上一些了，怎么现在看着虚弱不少？
　　“这颈后的针扎，”晏云缇微微迟疑，“殿下开始解毒了？”
　　“嗯，”元婧雪卧在她的怀中，贪恋着晏云缇身上的气息，“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晏云缇眉间皱得更深，体内的躁动平息下来，她的理智回拢，反问道：“那什么是大事？殿下愿意跟我说的事才是大事，不愿意说的事就不算大事了，是吗？”
　　元婧雪不得不抬眸看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中毒太深，解毒自然要繁琐些。”
　　晏云缇察觉不对，“繁琐些？怎么繁琐？”
　　元婧雪简略地说着：“每日需要先药浴一个时辰，随后施针放血，然后针灸，再早晚各饮一碗药，就这些了。”
　　晏云缇一想到那么苦的药，元婧雪要喝两碗，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药浴施针放血，难怪她身体这么虚弱，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撑着要……
　　“殿下也该顾一顾自己的身子。”晏云缇拿过被子把元婧雪裹起来，起身套上外衫。
　　元婧雪一见她要走，立刻伸手扯住她的袖子，“你想走吗？那么多暗卫拦着，你走不出去的。”
　　“怎么，殿下是打算把我关在公主府里？”晏云缇没想到她动真格。
　　元婧雪低眸，避开她的视线，“我不会让你走的，除非，你回心转意。”
　　“那我要一辈子不回心转意了呢？”晏云缇故意问道。
　　元婧雪心被刺痛，她抬眸看向晏云缇，神情无比认真：“那我就关你一辈子。”
　　晏云缇：“嚯，殿下可真讲理。”
　　刚说完，看元婧雪脸色一下苍白些，晏云缇又不忍心，轻声一叹，把元婧雪的手塞回被子里，“我叫她们去准备热水，殿下和我都要洗漱一下，你也该用午膳了，解毒期间哪能这么消耗自己。”
　　要早知道，算了，早知道，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第82章 处境对换
　　浴室内热气蒸腾。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轻轻把她放入浴桶中，将布巾搭在浴桶边沿，“殿下先洗，洗完我再进来擦洗一下。”
　　元婧雪立刻伸出手，用力握紧她的手腕，“阿云，你以前都是与我一起洗的。”
　　“我知道，殿下不喜欢那样。”晏云缇说着想要掰开元婧雪的手指，她怕太用力掰伤到元婧雪，一时反而僵持住。
　　雾气上蒸，元婧雪的双眸也升腾起一片雾气，她反驳：“我若是不喜欢，怎么会让你一次次与我同浴呢？”说完站起身，满身的热水顺着莹白染红的皮肤往下坠落，湿淋淋地望着人，“你若不洗，那我也不洗了。”
　　晏云缇与她近在咫尺，看得清晰，感觉呼吸一紧，不得不侧开视线，“我忘了拿更换的衣衫，殿下先松开。”
　　“你骗我。”元婧雪眸中雾气更浓，她见晏云缇避开视线，心里更难过，一手攀上晏云缇的肩膀，倾身吻上去。
　　晏云缇躲开，“我刚刚问过宣大夫，她说你现在要多休息。”
　　元婧雪体内的毒素实在太深，要想拔除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放血除毒更是伤身体，这几日元婧雪连早朝都不去，大多时间都休在府中。
　　晏云缇实在不想她如此空耗自己，但她越躲，元婧雪越觉得她心意变淡，眸中的泪就那样成串落下来，“阿云，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你连亲吻都不愿意了。”
　　“殿下真是，”晏云缇无奈又心疼，伸手给她擦泪，“怎么现在说哭就哭？难不成是故意哭给我看的？”
　　“我心里难受，哭也不行吗？”元婧雪听她这么说，一双眼忍得愈发通红，满眼的水光泫然欲泣，“阿云，你以前很喜欢我哭的，你现在不喜欢了吗？”
　　“我那是喜欢你哭吗？”晏云缇强调，“我那是喜欢弄哭你！”
　　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要让元婧雪坐进浴桶里，站着太久，元婧雪身上都冷起来。
　　元婧雪不肯坐下去，晏云缇只好一扯衣衫带子，“好，我陪殿下一起洗，殿下先坐下去，本来就体寒，哪能这么折腾？”
　　元婧雪不信她，握着她的手不放，等到晏云缇两脚跨进浴桶中，她才听话地坐下去。
　　晏云缇把上衫一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跟着坐下去，拿起布巾替元婧雪擦洗起来，一边擦一边不满地哼哼：“殿下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分明只是想要我伺候你。”
　　嘴上不满，手上力气倒轻得很。
　　元婧雪坐在她怀中，望着近在眼前的少女面庞，轻柔一吻她的侧脸，“喜欢的。”
　　晏云缇心里忍不住甜了一下，面上还是冷冷的，“殿下这不是喜欢，这是想要用这些花言巧语的手段蛊惑我回心转意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元婧雪抿起唇，没有反驳。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所以特地看书去学，为什么效果没书上好呢？
　　难道晏云缇已经对她失望很深了吗？
　　“不是手段，”元婧雪跨坐到晏云缇的怀中，接过晏云缇手中的布巾，“我也可以帮你擦洗的。”
　　晏云缇低头就是晃眼的白软两团，她侧开视线，握住元婧雪的手腕，“我不需要，我这一身糙皮，架不住殿下这么精细的擦洗。”
　　刚这么说完，元婧雪眸中又氤氲起水光。
　　晏云缇不得不松开，“行，你擦吧。”
　　现在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哭给她看。
　　好嘛，以前是她不讲道理，现在换过来了。
　　晏云缇靠在浴桶边上，视线虚虚望着远方，但身上的触感很明显。
　　元婧雪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故意，擦洗的时候捏着布巾小小一块，指尖从她身上划过再划过，像是一片羽毛似的轻飘飘地划过周身，令晏云缇一忍再忍。
　　元婧雪再次擦回她的腰间时，晏云缇一下握住她的手腕，近乎咬牙切齿：“殿下这是擦洗吗？”
　　元婧雪无辜地看向她：“阿云以前是这样给我擦的呀。”
　　“呵，”晏云缇看穿她的小把戏，一把夺过布巾，“殿下再怎么折腾，今天也不可能了。”
　　真是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晏云缇气哼哼地想着，握着布巾迅速帮元婧雪从上到下擦洗一番，又简单给自己擦两下，抱着人出浴桶，拿着浴巾兜头将元婧雪盖住，迅速开始将人擦干。
　　元婧雪就乖乖坐在她怀中，任由她擦上擦下，眼睛没一刻移开过。
　　晏云缇擦完某处，眼睛瞥到布巾上不对劲的湿痕，眉头跳动一下。
　　元婧雪并起修长的双腿，羞赧中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忽又开口道：“阿云，我看着你，就会忍不住……”更何况被她擦洗着，本来就会念起。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感觉这话烫耳朵，她看向元婧雪那张赧红的脸，伸出双手狠狠揉起来，“殿下，你现在真的被教坏了，说！你到底看了什么书？”
　　她不信元婧雪能突然开悟开到这种程度！
　　元婧雪双颊被揉得彤红，眉眼却失落下来，“阿云，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吗？可我，都是出于真心的。”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因为她想那么做。
　　“阿云，我被束缚太久了，”元婧雪伸手握住晏云缇的手指，“我现在只是想要放开自己，想要试着去抓住我喜欢的人，你真的不喜欢我这样吗？”
　　她若再不热情一点，又怎么抓得住晏云缇呢？
　　“我……”晏云缇想狠心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却发现这三个字怎么都无法违心说出口。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元婧雪黏她的模样，真到这一刻，有欣喜却也有忧虑。
　　“殿下，你不必这样的。”晏云缇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你是因为不安才会这样。可真正的两心相悦，不该充斥着这么多的不安和焦虑，你该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想清楚。”
　　又是这句话。
　　元婧雪垂眸，掩去眼里的失落，“我不会让你走的。”
　　让她想清楚什么？想清楚对她的喜欢是一时的，是可以放下的？
　　元婧雪一想到那种可能，就觉得心痛得厉害，体内的寒意迅速被牵引出来，很快，她的身体冰凉一片。
　　晏云缇心一坠，赶忙把她抱紧，拿起衣衫迅速帮她穿上，“是体寒发作了吗？我帮你按揉腺体。”
　　“别，”元婧雪握住她的手，冷得身体发抖，额头也隐隐作痛，“这是解毒伴随的反噬，不能压下去，此时毒素上涌，是放血的最好时机。”
　　晏云缇触碰到她的腺体，果真已热烫起来。
　　“那我抱你回去，让宣曦进来为你放血。”晏云缇把沐巾往身上随意一裹，抱着元婧雪大步回到内室。
　　晏云缇走到衣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准备翻找衣裳来穿，她是被绑来的，自然没有自己的衣衫可换。
　　元婧雪分外虚弱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左侧里面那几件，是你的尺寸。”
　　晏云缇愣了一瞬，从中拿出一套换上。
　　宣曦被安排住在寝殿隔壁，匆匆赶来，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刺进元婧雪的颈后。
　　晏云缇抱着她，看着那么粗长的银针刺出一颗颗血珠，这血珠中掺杂着些许黑丝，被宣曦一点点引到碗中，约莫取了小半碗的血，才拿出一个棉球递给晏云缇，“先按上一刻钟。”
　　“好。”晏云缇接过棉球，按压上元婧雪的腺体。
　　宣曦仔细观察着碗中的血，“这血中黑丝少了些，看来这两日解毒成效很好。”
　　晏云缇：“那还要多久才能解完毒？”
　　宣曦放下血碗，“莫急，依这个疗效来看，应该再有二十日左右就行了。”
　　元婧雪的身体依旧冰冷着，放完血更是虚弱疲惫。
　　晏云缇按压一刻钟后，移开棉球，见不再出血，低声道：“先吃些东西吧，吃完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嗯。”元婧雪靠在她的怀中，不想动。
　　午膳端上来，晏云缇就抱着她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元婧雪强撑起精神，也拿起筷子，夹菜喂到晏云缇的嘴边，“你也吃。”
　　“殿下若有力气，那自己吃可好？”晏云缇吃完问道。
　　元婧雪立刻放下筷子，虚弱地靠在她怀中，面色苍白地望向她，“我没力气，阿云是不想喂我吗？”
　　晏云缇哪里能说出一个“不”字，抱着人继续喂：“没有，殿下还想吃什么？”
　　“你也吃，不能光顾着我。”元婧雪关心着她。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桌上饭菜用了大半，最后剩的一些，被晏云缇火速解决，然后将人抱到床上，伸手遮住元婧雪的眼睛，“睡吧，宣曦说了，你现在要多睡觉。”给身体恢复的时间。
　　元婧雪握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你陪我，不许走。”
　　“好。”晏云缇现在只想把她哄睡，上床将人抱到怀中，轻轻拍着背，“睡吧，我一直在。”
　　元婧雪早已疲惫不堪，听到她这么一句，心安下去，手搭上晏云缇的腰间，攥住她身后的衣摆，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晏云缇轻唤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悄悄往后挪。
　　许是真的太累了，元婧雪攥着她衣摆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晏云缇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挪开。
　　怀中落空，元婧雪眉间皱起来。
　　晏云缇把软枕放到她怀中，这才得以脱身。
　　刚从寝殿走出去，守在院门外的暗卫立刻上前拦住她，“晏姑娘，殿下吩咐了，您不能随意离开寝殿。”
　　嚯，连寝殿都不让她出去啊。
　　晏云缇认命地往后一退，“那你们派人去把宣大夫请过来，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问的是元婧雪的病情，晏云缇细细问上一番，一再从宣曦口中得到“不会损伤寿命”的承诺才放下心。
　　晏云缇接着问：“那这样的反噬会每日来一次吗？”
　　宣曦摇头，“长公主的雨露期已经过去，这段日子应该不会频繁毒发，今日我诊脉瞧着，应该又是心绪波动太大致使毒素攻心才会如此。”
　　“又？”晏云缇抓住重点，“殿下先前也这样过？”
　　宣曦诧异看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晏云缇反问。
　　宣曦看她如此，应是真的不知情，犹豫一番，道出实情：“长公主回京后，就一直命我为她施针压制着雨露期，因此体内的毒素一直迟迟无法发作。那日你离府后，长公主因伤心过度致使毒素攻心，吐血昏迷，一直到子时左右才醒过来。”
　　晏云缇神情震动，语气艰涩起来：“当真？”
　　“嗯，”宣曦想着说都说了，不如说完，“后来雨露期发作，长公主在屋中整整熬了三日，等到雨露期一过，她便进宫去见陛下。我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长公主的脉象中能把出来一些，她心中的郁气已散，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宣曦：“虽说毒素上涌有益于放血解毒，但频频毒素攻心终究对心脏不好，还是尽量避免吧。”
　　宣曦走后，晏云缇静坐在窗前的榻上，怔怔望着窗外，宣曦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海中盘旋浮绕。
　　所以，她以为这些日子只有她在伤情，但其实元婧雪也没有比她好过多少。
　　伤心又伤身，甚至比她更煎熬。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为什么今日什么都不说呢？
　　她们之间，是不是对彼此的了解太少了？
　　晏云缇轻叹一声，正要起身去正殿，忽听得东侧殿门猛地被推开，抬眼一看，只见元婧雪着一身雪白寝衣急匆匆走进来，看见她的一瞬，眼中的泪扑簌而落，“阿云，你骗我。”
　　分明说一直在的，可她从噩梦中惊醒，怀中唯余软枕，怎么能不惊心？


第83章 她的劣势
　　“怎么不穿外衣就出来了？”晏云缇迅速起身，顺手拿起榻上的薄毯，大步上前把元婧雪发抖的身体裹起来，解释着：“没骗你，只是出来问宣曦关于你的病情，本来都打算回去了。”
　　“你说过会一直在的。”元婧雪将冰凉的身躯紧贴向晏云缇，握紧她的手腕，眸中的泪成串落下。
　　“真没骗你，”晏云缇心疼得不行，抱着元婧雪坐到榻上，捧着她的脸擦泪，“你今天哭得眼睛都有红血丝了，不哭了好不好？”
　　元婧雪眼见晏云缇的衣袖被泪浸湿，努力将情绪压下去，眸中水光动荡着，又补充一句：“我刚刚梦到你穿着一身红嫁衣离开，你说你要去娶别人，与我之间的过往皆成云烟。”
　　“难怪哭成这样，”晏云缇抚摸她红通通的双眼，“梦不都是反的吗？殿下还怕这个啊？”
　　“嗯，”元婧雪注视着她，颦眉轻声，“阿云，我很怕，很怕你也有一日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晏云缇将她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些，叹息：“我先前总觉得殿下处事淡然，现在才发现你受不得一点惊动。”
　　堂堂长公主，怎么会被不安逼到这种程度呢？
　　晏云缇想知道原因，“殿下要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又为什么……因为陛下的那些话，就要说出那样的决裂之语？既然说了，又为什么要反悔呢？”
　　晏云缇肯问出来，元婧雪心中松缓些，她看得出晏云缇态度的软化，“你是不是从宣曦那里，知道什么了？”
　　“嗯，知道殿下为我伤情到吐血昏迷，知道殿下苦熬三日雨露期，知道殿下为我进宫和陛下坦言，”晏云缇疑惑不解，“殿下为何不告诉我这些？我本来以为，殿下这几日过得并没什么不好，只是因为东州一行习惯我的陪伴，乍然失去才想重新占有。”
　　“不是这样的，”元婧雪当即打断她的话，紧紧攥着晏云缇的手，“我只是、只是害怕。”
　　“那殿下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晏云缇反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元婧雪看她良久，才下定决心，缓缓启声：“阿云，我与你不同。我是大启的长公主，是母皇登基之年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母皇还是朝臣都对我寄予很大的希望。所以，母皇从小把我身边教养，可以说，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学着母皇而来。可有一点，我始终学不好。”
　　她学不好母皇的心狠，她的心太软，总是轻信旁人。
　　即便是被皇弟算计受伤，她也会想，她身为长姐，要多包容一些。
　　母皇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劣势，所以母皇要将这些劣势抹去，要让她的心冷硬起来。
　　“那年我八岁，被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侍从背叛，她想杀我，当时我身边除了她再无旁人，我别无选择，只能亲手反杀她，却因为一时的心软被她伤到左臂。”
　　刀上有毒，她昏睡两日方才醒来。
　　母皇见到她的第一面，便是问她：“可悔？”
　　这侍从是她从宫外带回来的，她识人不清将他国奸细留在身边，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惨烈。
　　“我对旁人筑起第一道心防，可母皇觉得这不够，往后几年，凡是我亲近的人，都会被我发现有不敬不诚之处。有时，母皇会让我亲眼看着她们被处置。”
　　“那时我年岁小，喜欢上养小宠。我养的第一只小宠是只长毛白猫，它一向乖顺听话，最喜欢黏着我，我很喜欢它，喜欢到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可有一日，它突然发疯一样冲过来要咬我，宫人替我挡下，围追它的过程中，我亲眼看着它被打死，血将它的毛发染得遍红，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最后一眼看向的是我。”
　　那是怨恨。
　　元婧雪第一次觉得她在一只猫的眼中看到怨恨。
　　晏云缇听出不对，眉间紧蹙，“陛下在你身边安排那么多人，怎么能发生这么多意外？”
　　元婧雪轻嘲一笑，“是啊，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袭击，发生在宫闱森严的皇城内，即便我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了。”
　　皇帝没有多做阻拦，任她去查，一直查到最初背叛她的那个他国奸细。
　　奸细身份是真的，皇帝也早知道奸细的身份，任由元婧雪将她带在身边日渐信任她。
　　那日的绝境，是皇帝亲手为她准备的，为的是让她醒悟。
　　而白猫的袭击，也并非它的本性，乃是人为。
　　十岁的她与母皇对峙，她要一个理由，一个母皇这么做的理由。
　　皇帝却说：“婧雪，她们都是你的试刀石，只要能将你心上的一点软肋划去，她们便死得其所。”
　　“我崩溃而哭，”元婧雪的视线没有聚焦，她仿佛回到那时，不解茫然，“我说我不需要这样的试刀石。母皇只是看着我哭，告诉我，等到我不再哭着说出句的时候，我才有与她谈判的资格。”
　　许久以后，元婧雪才明白，皇帝是将自己也当成试刀石的一部分。
　　往日她一直以为母皇疼她爱她，可那一刻，什么都破灭了。
　　皇家无情，皇帝将这四个字留给她，要她慢慢参悟。
　　“无爱方能无情，”元婧雪视线慢慢聚焦到晏云缇的面上，“若我的爱会让她们遭受本不该有的磨难，那我无爱无情，不偏不爱，便是最好。”
　　所以她害怕，害怕动情，害怕偏爱。
　　年少时的阴影一直伴随着她，那日皇帝的警告，更是让她害怕，害怕晏云缇也成为她的试刀石，更害怕晏云缇的眼中，有一日也会露出那样深刻的怨恨。
　　“所以，那日我想，或许我停下来，一切就不会发生。”元婧雪眸中渐渐盈出泪光，“我以为我能放下，可是整整三日的雨露期，将我心里的渴望与欲求都深挖出来，我才惊觉，我以为能放下的感情，早已深刻到我的心上，抹不去擦不掉，唯有面对。”
　　“阿云，我很清楚是我的胆怯伤了你的心，”元婧雪伸手轻握住晏云缇的右手臂，将那些未曾明示的惧怕如数道出，“你一再因为我而受伤，我害怕有一日你真的像梦中预示那样右手被废，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我给你带来这些磨难？”
　　“不……”晏云缇张口要反驳。
　　元婧雪指腹抵上她的唇，“先听我说完。”既然已经选择开口，那便不要再有隐瞒，“其实——我最怕的是我自己。我在母皇的身边长大，亲眼看着她与母后感情疏离，亲眼看着她将母后困于后宫，看着那座偌大的皇城化身囚笼，将母后所有的笑颜和精力都吸食干净。乃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唯一所愿竟是我能活得松快些，而不要像她那样，身心皆被永困不得出。”
　　“我笑着对她我能做到，可那时的我清楚得很，我做不到。”元婧雪眼里自嘲的意味更浓，“那日我去向母皇坦言，她问我若有一日做不到放你离开怎么办？我很坚定地回答，我说我可以，当时我真的以为我可以。”
　　“阿云，我先前不与你说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一面。”元婧雪感觉心被撕扯着，一句句将自己的另一面剖析出来：“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我自私我偏执我执拗，我明知你喜欢我，所以仗着你的喜欢贪恋你的温暖，却不肯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明知那话有多伤你，却仍觉得我们能够和好如初。我负了你，却觉得你定会原谅我。”
　　元婧雪眸中的泪再次垂落，衬得她的面色愈发苍白。
　　晏云缇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实在心疼得紧，反驳道：“殿下，你不该这么看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
　　“不，我就是这样的人，”元婧雪断然否认她的话，“晏云缇，你看清楚了，我与母皇是一样的。我喜欢你，我贪恋你，所以尽管你不愿回心转意，我也依然要将你绑在身边，哪怕你不愿，哪怕这会让你感觉到痛苦，哪怕……你可能变成我母后那般模样。”
　　她的泪像是流不尽似的，话到此处，再也压不住，带着咸湿的泪吻上晏云缇的唇，“对不起，阿云，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要让你留下来，我要你留下来陪着我。”
　　明知不对，明知不该，她也要这么做。
　　晏云缇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感叹：“先前我以为殿下是不信我，才替我作了选择。如今看来，殿下是根本不信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以为看开了，谁曾想又钻进另一个圈中，痛苦着挣扎不能出。
　　晏云缇知道她只要说出一句“回心转意”就能抚平元婧雪现在所有的苦痛，可她不想这么做。
　　她想让元婧雪真正地走出来，哪怕会痛苦一些时日。
　　晏云缇满怀抱着人，忽而转开话题：“殿下绑了我，打算如何对外交代？”
　　元婧雪早已想好：“车夫仍在府中，我会仿着你的字迹，让他带一封信回去，告诉景宁侯，就说你伤情过度，要出京去散心几日。”
　　晏云缇听笑了，“我出没出城，还是很好查的。”
　　元婧雪：“所以你已经出城了。”
　　晏云缇恍然大悟：“你这是让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出城了？殿下倒是周全。”
　　她这不气不恼的样子，反而让元婧雪有些摸不透，紧攥着她的手，又说出那句：“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回心转意，我就放你离开。”
　　“那我现在说我回心转意了，殿下就信吗？”晏云缇笑着反问她。
　　元婧雪的心骤然一坠，是啊，她能信吗？
　　她信不了。
　　晏云缇一看她面色惨白，就知道她想明白了关窍，“那封信还是我来写吧，免得让我阿娘看出不对。至于我有没有回心转意……”
　　晏云缇看向她的眼睛，神色认真：“等殿下什么时候愿意放我离开，我再给殿下答案。”
　　这么一说完，元婧雪面色更加苍白，眸中的泪颤颤巍巍就要落下。
　　晏云缇捏住她的脸，故作凶巴巴地警告：“不许哭，你再哭，今日我就不让你亲了。”
　　以前都是元婧雪这么警告她，现在她也能这么警告回去。
　　晏云缇不得不承认，心里暗爽了一下。
　　元婧雪眸中的泪就那么悬在那里，委屈地咬上她的唇，“阿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都是晏云缇缠着她要亲的，现在为什么这么冷淡？
　　难道真的对她的感情变淡了吗？
　　“以前都是我主动，”晏云缇捏她的脸捏上瘾，“现在换成殿下主动，殿下就不高兴了？”
　　“我没这么想，”元婧雪说着跨坐到晏云缇的腿上，指尖勾上她腰间的衿带，“阿云，你若是想要我主动，可以的。”


第84章 变得冷淡
　　美人泪眼盈盈，将信香释放而出。
　　一丝一缕的辛夷花香牵动着晏云缇的心，她一把扣住元婧雪的右手，义正言辞地道：“不可，殿下该要修身养性才是。”
　　“可是，情/欲被压着不能释出，对身体也不好。”元婧雪抬起左手抚上晏云缇的喉间，感受着她喉间的滚动，“阿云，你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晏云缇觉得今日受到的考验分外严苛，爱人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映在她的眼中，比信香更让她把持不住。
　　她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性子，喉间滚动得更厉害，用力勒住元婧雪的腰贴向自己，嘴上却道：“殿下莫要胡闹，你如今体力如何，你不清楚？”
　　“我清楚。”元婧雪俯身唇瓣贴到她的耳廓上，轻抿住她的耳缘，“阿云，我需要你，你轻些，可好？”
　　“不好。”晏云缇嘴比脑子快，根本不敢思考。
　　腰身被乾元紧握着，元婧雪知她口是心非，心定下来，指尖从颈项一路往下，钻入衣襟下，与燥热的肌肤相贴，游刃有余地勾着晏云缇，嗓音低弱又可怜：“阿云，我冷，你帮我暖暖好不好？”
　　“不……”晏云缇握住她微凉的手腕，理智勉强撑着，“暖手炉比我好用。”
　　“可暖手炉很小，”元婧雪神色委屈地望向她，眸中的泪要落不落，“阿云，你现在连帮我暖身都不愿意了吗？”
　　晏云缇觉得她是故意的，偏她很吃这一套，心软得不行，“那、那暖一下吧。”
　　隔着衣衫是不好暖身的。
　　晏云缇把人抱到床上坐着，背过身去解腰带，她留个心眼，刻意没脱心衣和里裤，结果转身一看，元婧雪身上已不着一物，披散的青丝如墨一样点缀在白玉的肌肤上，看得她一愣。
　　“阿云？”元婧雪故意唤她一声。
　　晏云缇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撑起被子将元婧雪的身体严严实实裹住。
　　锦被下，元婧雪双手抱住她的腰身，与她肌肤相贴，微低着头，呼吸正好落在她左肩的牙印上，一呼一吸，撩得晏云缇肌肤更烫起来。
　　晏云缇很快觉得她大错特错，她就不该心软，这一心软，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元婧雪双手掌心贴在她的背后，很不安分地摩挲着，像是姿势不舒服，时不时调整一二，磨蹭过她的身前，腰再不经意间往前撞一下。
　　这哪里是暖身，根本就是……勾引！
　　明晃晃的勾引！
　　晏云缇感觉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她偏要忍着，不动如山地坐着，任凭元婧雪抚摸她这块顽石。
　　一刻钟后，耳边传来轻软带着鼻音的一声：“阿云，我难受。”
　　晏云缇清晰地听见“铮”的一声，理智那根弦崩断了。
　　她却没急，看向元婧雪那双含着脉脉情意的眼，十分稳得住，“元婧雪，你想要什么？”
　　被连名带姓地唤上这么一声，元婧雪感觉身心一紧，指尖搭到晏云缇的手臂上，体会到迟来的羞意，“阿云，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晏云缇今日见识过元婧雪的主动，也很喜欢她现在的羞赧，有意逗着人，“我只是在帮殿下暖身而已，不懂殿下的意思。”
　　元婧雪先前因着冲动坐在她腰间那般，已是突破她的极限。
　　可是，她说过要主动的。
　　不能总是让晏云缇主动，她也该往前走才是。
　　元婧雪双手轻搭上晏云缇的肩膀，忍着羞意与她对视，“阿云，那你这次可要看清了。”说完，她的腰身往前一撞。
　　撞得晏云缇心漏了一拍，眸中倒映的芙蓉面羞得满面通红，轻轻咬着下唇，望着她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晏云缇看得目不转睛，她的手稳稳撑在元婧雪的后腰处，借给元婧雪力气，让她不至太过乏累。
　　元婧雪终是禁不住羞意，吻上她的唇，唇瓣抵到她的耳边，一声声唤着“阿云”。
　　泠泠低音渐渐染上哭腔，让晏云缇心中升起一股催折的念头。
　　她忍着压着，缓缓释放出颈后信香，与元婧雪的信香慢慢融合，克制着没有让信香爆发而出。
　　元婧雪的信香爆发出来，她整个人瘫软地倒在晏云缇怀中，闻着屋中不甚浓烈的冷杉香，心里难受起来。
　　她的阿云，真的变冷淡了。
　　那么轻缓，信香又如此淡。
　　可以前，晏云缇最喜欢掌控着她逼欺着她到最后一刻。
　　“阿云。”元婧雪抬眸望向她，泪光涟涟。
　　“怎么又哭了？”晏云缇见她如此委屈，很是担心，“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就说不能太频繁吧，你现在身体不行，还是要多休息的。”
　　元婧雪垂眸，紧抱住她，“嗯，听你的。”
　　或许是她胡思乱想，晏云缇只是担心她的身体而已。
　　“那今夜我住东侧殿？”晏云缇提议，“殿下看不见我，或许就不会再想这些。”
　　元婧雪刚放下去的心又被她一句话提起来，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飘摇在水面上的孤舟，晏云缇的一言一行都能在她的心湖上掀起涟漪波涛，引得诸多胡思乱想。
　　也更加做不到放人离开。
　　唯有让晏云缇时时刻刻在她眼前，她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去。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反而越无法安定。
　　她不想这么偏执，不想这么执拗，她害怕……终有一日她会伤害到晏云缇，就像母皇那样。
　　只要这种想法一升起来，就是折磨。
　　催折她的心愈发得痛。
　　元婧雪很清楚，此事的关窍在她自己的心上。
　　晏云缇是想要她自己走出来。
　　可这，何其之难。
　　元婧雪掩下心里的痛，握着晏云缇的手轻贴在自己的心口处，“阿云，即使我看不见你，我的这颗心也依然时时刻刻在想着你，我的念，依然会起，梦中，也尽是你。”
　　情意绵绵的话语听得晏云缇心热，她轻捏元婧雪的脸，“行，那我晚上睡在软榻上，也算是陪殿下了。”
　　等到晚间回到主殿一看，内室原来摆着软榻的地方空空荡荡。
　　晏云缇看着那一大块空地，愣是看笑了。
　　毕竟是被强绑来的，晏云缇也想要有些脾气，想要元婧雪知道她没那么好哄。
　　谁知长公主能采取这么釜底抽薪的法子。
　　“殿下真是……”晏云缇笑着摇摇头，却也没叫人将软榻搬回来。
　　临睡前，她从东侧殿抱来一床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
　　元婧雪看着床上泾渭分明的两床被子，抿唇不语。
　　等到睡下，她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晏云缇的被中，手搭在晏云缇的腰间，甚至攥起一片衣角，确保晏云缇有一点动静她都知晓。
　　晏云缇本是平躺着，看她如此，还是侧身面向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嗯。”元婧雪轻应一声，往她怀中靠得更近。
　　一夜无梦到天明。
　　元婧雪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晏云缇好好地躺在她身边，没有像昨日那样消失不见。
　　她借着帐间昏暗的光线凝视着晏云缇，想着晏云缇昨夜那番举动——乾元是有脾气的，昨夜那样只是耍了个很小的脾气。
　　她明明是要哄人的，可昨日更像是晏云缇在哄她，哄着她不哭，纵容着让她满足。
　　她像是一个索取者，不断索取着晏云缇的情绪和爱意，却没有想过付出。
　　她该哄一哄晏云缇的，也要让晏云缇感受到她的心意和爱。
　　可她要怎么哄呢？
　　元婧雪动作很轻地起身，确信没有惊醒晏云缇后，打开床头柜最下带锁的一层，从里面拿出两本书，迅速仔细地翻看着。
　　晏云缇模糊间醒过来，看见她的背影，唤道：“殿下，你醒了？”
　　元婧雪立刻将手中的书合上，面上染上可疑的红，为免晏云缇察觉不对，她将手中的书随意往百宝阁上一搁，并未遮掩，转身回到床上，往晏云缇怀中钻去，“昨夜你陪着我，我睡得很好。”
　　确实睡得很好，没有噩梦，很是安然。
　　晏云缇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懒得起，抱着她继续睡，“那再睡一会儿，等天彻底亮了再起。”
　　以往元婧雪要上朝，起得都很早，一向是天未亮就醒过来。
　　她很少睡懒觉，可东州一行被晏云缇影响，渐渐也喜欢睡回笼觉，喜欢这种懒散惬意的生活。
　　可醒后不久就是药浴放血针灸喝药，元婧雪原本红润的面色在一碗黑乎乎的苦药下肚后，彻底白起来。
　　晏云缇眼疾手快把一颗蜜饯塞到她嘴里，忍不住问宣曦：“就不能在这药里多放些糖吗？那样好歹甜些。”
　　宣曦看着她仿佛在看傻子，“那样只会更难喝。”
　　晏云缇闭嘴。
　　等宣曦走后，她摸着元婧雪冰凉的手，主动提议：“要我帮你暖身吗？”
　　元婧雪想，可她觉得不能这样，她不能总是让晏云缇照顾着她哄着她，她也该为晏云缇做一些事情。
　　“不用，我现在还好。”元婧雪轻握住晏云缇的手，问她：“阿云，你想听我弹琴吗？”


第85章 喜欢恶劣
　　凉亭内，四面轻纱浮动，美人坐于琴桌前，指尖轻拨琴弦，一曲宛转悠扬的琴音流泻而出。
　　晏云缇坐对面，桌上放着各类瓜果点心，她懒散地斜依在座椅上，视线凝在元婧雪的身上，看她衣袂飘飘，听她琴曲婉妙。
　　晏云缇对乐理有几分了解，能听得出这首琴曲的意思，表的是相思之情和诉其衷肠。
　　琴音像是化成一根根丝线缠上她的身，缠上她的心，对视之时，只见美人眼中情意深浓，眷念缠绵之意尽在不言中。
　　晏云缇听得有些飘飘然，连颈后腺体的跳动都毫无所觉。
　　琴曲结束，余音袅袅绕耳不绝。
　　元婧雪缓步走到她身侧，晏云缇一伸手揽住美人纤软的腰身，将人往怀中一压，挑起美人的下巴，颇有一副浪荡子的做派，笑问道：“殿下是在弹琴曲，还是在弹情曲？”
　　“那阿云觉得好听吗？”元婧雪双手轻搭上她的肩膀。
　　晏云缇往上抱了抱，双手碰触到臀部的边缘，眸色深深：“好听，阿雪谈什么都好听。”
　　“那，阿云可要给我奖励？”元婧雪近到与她鼻尖相撞。
　　这话听着甚是耳熟。
　　以往晏云缇欺人之时，可没少要奖励，要元婧雪奖励她做得好，奖励她做得久……任她先前怎么想，也想不到有一日元婧雪会这样和她说话。
　　晏云缇故意问：“阿雪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元婧雪说完，轻吻上她的唇。
　　凉亭四面轻纱随风而起，一片粉纱落到她们的身上，日光阴影晃动不止，氛围实在太好，晏云缇禁不住扣住元婧雪的后脑，压着吻过去。
　　幸而这椅子够宽敞，容得下她们二人胡闹。
　　将所有新鲜的空气压榨干净，晏云缇克制着松开唇，看着元婧雪在她怀中面红颈赤，轻喘不停。
　　人还没缓过来，竟又追过来要吻。
　　晏云缇左手五指合拢，趁机一捏长公主腰线下的浑圆，低声警告：“殿下忘记医嘱了？还是忘记这是青天白日了？”
　　元婧雪眸中水光被她捏得一颤，也被她捏出羞意，“你真是越发胆大了。”
　　晏云缇哼哼着，左手丈量着，“又不是没摸过，没穿衣裳都不知道摸过多少次，犹记得让殿下唤我驸马那次，我还要咬过呢。”
　　元婧雪清楚记得那次的猫式伸展，以至她后面练习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这个姿势。
　　从前若是晏云缇提及这个，她或多或少会恼。
　　可这一次，她竟心生出些遐想。
　　晏云缇现在时时刻刻顾着她的身体，反而不像从前那样“恶劣”……
　　“殿下在想什么？”晏云缇觉得手感好，又捏一下。
　　元婧雪满面羞红，从她怀中坐起，“既然你无心，那便回去吧。”
　　“也行，殿下现在不能吹太久的风。”晏云缇说着把披风展开，披到元婧雪的身上。
　　元婧雪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如今每日需要午休，可昨夜实在睡得太好，元婧雪今日午间并无困意，她趁着晏云缇出去练剑的时候，拿出一个锦盒，左思右想，终是下定决定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腰链。
　　书上写了，情之一事，应是相互取悦。
　　她不能总是索取晏云缇的取悦，也该付出才是。
　　晏云缇练剑练得一身汗回来，她一身精力无处可发泄，只好用在练剑上，沐浴洗净身上，跨入内室。
　　床上的帷幔落下来，隐隐绰绰能看到女子坐着的身影。
　　晏云缇以为她要睡下，止步于帷幔前，“殿下是要睡了吗？我还不困，那我先去东侧殿看书吧。”
　　如今和元婧雪待在一起，对晏云缇来说是莫大的考验。
　　长公主黏人起来，简直是要她的命。
　　晏云缇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女子玉白的手腕从帷幔中伸出，揪住她的衣袖，另一手紧攥着身前的帷幔，有些紧张地望向她，“阿云，我……你进来看看好不好？”
　　浅红色的帷幔贴在女子莹白的肌肤上，晏云缇看得一怔，猜到什么，一时竟不敢去拨那帷幔，撇开视线，“殿下，我、我不能看。”
　　元婧雪面色微白，她握住晏云缇的手腕，声音微颤：“为什么？”
　　晏云缇一听她这么说话，就知道她想多了，只好又把视线撇回去，只看着她的脸，“殿下，你不必这样……”
　　本想劝上两句，谁知元婧雪手一松，两片帷幔向两侧松开，露出帐内的风光。
　　当初晏云缇亲手做的那条腰链正缀在元婧雪的腰间，腰链上垂坠着珠玉与银铃，贴在女子纤细的腰线上，随着她一动，发出叮铃作响。
　　除此之外，元婧雪身上再无旁物。
　　晏云缇眼中看得要冒出火来，亏得她理智，一把拽下旁边挂着的披风，立刻把元婧雪裹起来。
　　元婧雪见她如此，一颗心快要凉透，眸中映出泪光，嗓音颤颤：“阿云，你不喜欢吗？”
　　“不是，”晏云缇罩上披风还不够，又拿起被子裹住她，无奈至极，“殿下，我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不喜欢？”
　　晏云缇又气又好笑，她捏住元婧雪的下巴，让她好好看一下：“殿下，你看清楚，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乾元，我不仅喜欢，我还想用力把你捏扁搓圆，就像在东州时那样尽情肆意，最好一碰你，你身子就打颤。”
　　元婧雪被她说得面颊染红，想伸手捂她的嘴，奈何双手都被困在被中，竟一时动不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元婧雪犹疑着。
　　晏云缇气到不行，开始揉她的脸，“元婧雪，你清醒点，我不需要你这么讨好我！我喜欢你的冷艳端方，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模样，喜欢你满眼都是对我的情意，但我不喜欢你为了我去强行改变自己，变得这么卑微。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混账，才会把你逼到这种程度。”
　　“不是这样的，”元婧雪眼见她误会，挣扎着从被中伸出手攥住晏云缇的手指，“阿云，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讨好你，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什么？”晏云缇已经开始在想她和元婧雪是不是不合适，才会让元婧雪这么难受。
　　元婧雪一句话直接把她的思绪打散，反而让她困惑起来。
　　元婧雪本来是不打算说书的存在，可事到如今，还是选择说出来：“我看书上写，情之一事应当相互取悦。我想着你喜欢我穿着腰链哄你，那我也愿意这么做，这本该是一件让你我都高兴的事，却不想弄巧成拙。阿云，我没有强行改变自己，我只是对情爱一事经历太少，所以才想尽办法去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如若这算是卑微，那你曾经为了我又有多卑微呢？”
　　求爱者卑微。
　　元婧雪此时方才明白这件事。
　　可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她将晏云缇拉近，握住她的手松开被子，“阿云，其实，我喜欢的，如若不喜欢，我不会纵容你那么多次。”
　　晏云缇不想松开被子，可看着元婧雪温柔含笑的模样，她不禁变得听话起来，松开手中攥得很紧的被子，任由它从元婧雪的肩上滑落。
　　宽大的披风遮住旖旎风光。
　　晏云缇的心脏却跳得愈发快，“殿下喜欢什么？”
　　元婧雪起身坐到她的怀中，丹凤眸中盈起笑意，“阿云，你其实，一直做得很好。”
　　元婧雪曾经觉得这句话难以启齿，她忍过压抑过放弃过，却独独没有坦诚相待过。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口是心非，”元婧雪早已看清的事一句句说出来，“我曾以为，我讨厌你的恶劣，讨厌你的放肆，讨厌你一次次让我失控。可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讨厌，实际只是我的怯弱，怯弱着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
　　“晏云缇，”元婧雪嗓音低柔地唤出这一声，她微顿片刻，忍着羞意开口，“我喜欢，喜欢被你掌控到极致再骤然失控的感觉。阿云，你做的一切，于我而言，都不是欺负。”
　　她喜欢晏云缇的“恶劣”，她早该看清楚的，早该说出来的。
　　如今也终于说出来了。
　　晏云缇听到最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然，元婧雪怎么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呢？
　　“殿下，你当真……”晏云缇狐疑着问道。
　　元婧雪径直吻上她的唇，以行动回应着她的话，握住她的手轻搭上自己的腰间，“阿云，我确实是想取悦你，你取悦我那么多回，我为何不能取悦你一次呢？还是说，你对我的心意变淡了？”
　　晏云缇简直要听笑了，她掐住元婧雪的侧腰，直接用力吻回去。
　　心意变没变淡，试试不就知道了。
　　乾元的冷杉信香浓烈而出，无缝不入地侵进元婧雪的身体内。
　　融合出的温暖甜香将元婧雪包裹住，她坐在晏云缇的腿上，面朝账外，夏日灿阳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也照得她的身心燥热起来。
　　她握上晏云缇的手，轻声道：“阿云，你看，我们的信香多么契合。”
　　“或许，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
　　本章掉落20个小红包。


第86章 因爱放手
　　冷杉的香味缠绕上辛夷花香，被薄汗浸润着，香气愈发馥郁。
　　晏云缇鼻尖抵在元婧雪的颈后深吸着，双手在元婧雪的身前，青丝落于她的手背上，随着她指节的起伏而颤巍。
　　元婧雪后背紧贴着她，想要回头看她，“阿云，我……”
　　晏云缇捏住她的下巴，轻蹭她的鼻尖，“我喜欢听殿下的喘声。”可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只是摸摸兔兔而已。
　　元婧雪羞意难挡，她今日念起得快，体内排山倒海，不禁轻咬住晏云缇的唇，“阿云，你不要时时刻刻唤我殿下好不好？”
　　除了这种时候，晏云缇大多数时候都是尊敬地唤她一声殿下。
　　元婧雪先前不觉得不对，如今却觉得“殿下”两字生疏得很。
　　“那唤什么，阿雪？”晏云缇故意躲开她的吻，在她的耳边咬字，“婧雪？雪儿？还是阿软？”
　　她含着笑意一声声地唤，指尖落在元婧雪的腰腹处，拨开腰链上垂坠的珠玉，缓缓写着她的名字，“或者，元、婧、雪？”
　　长公主腰腹轻颤，引得银铃轻响，她想躲，后腰落在晏云缇的臂弯间，无处可躲。
　　三个字写完，元婧雪满面潮红，她悄悄并腿，眸中的泪欲落不落，“阿云，你欺负我。”
　　“这便算是欺负吗？”晏云缇看到她的小动作，写完字的指尖往下拨弄腰链再往上勾画，反复流连在腰间，“殿下先前分明说过，喜欢我的欺负？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元婧雪摇头，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去亲她的唇，　“喜欢的，阿云做什么我都喜欢。”
　　晏云缇刻意躲开，让她的吻落到唇角处，“殿下还没回答我呢？平日喜欢听我喊你什么？”
　　元婧雪知道她故意吊着自己，“那便，婧雪吧。”
　　“婧雪吗？”晏云缇听到这个回答，眸中笑意浓到满溢，唇瓣抵到元婧雪的耳边，轻声问：“那以婧雪的体质，岂不是我唤一声，婧雪念起一次？婧雪受得住吗？”
　　话越说越浪荡。
　　元婧雪想去堵她的唇，晏云缇猜到她脸皮薄，突然满握上去，笑叹一声：“好多啊。”
　　像是一颗汁水丰沛的水蜜桃。
　　元婧雪低哼一声，指尖掐入晏云缇的后背。
　　元婧雪在病期，晏云缇不敢太折腾她，既然元婧雪说喜欢她的恶劣，那她多以言语调戏，逗弄得长公主脸红不断，又故意一声声唤她“婧雪”，直到唇齿间越发熟悉这个称呼，而元婧雪听到她一唤，就会轻轻一抖。
　　晏云缇彻底笑出声，抱着一身香汗的长公主，低头在她肩颈上笑个不停，笑得元婧雪恼起来，伸手轻扭她的耳朵，“我看你还是喊殿下吧。”
　　真是愈发坏了，变着法子让她难安。
　　晏云缇笑着把人扑倒在床上，“那可不行，说好要喊婧雪的，我不仅要现在喊，今后每时每刻我都要这么喊，保证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心心念念想着让我唤你名字。”
　　元婧雪听到她那句“不在”，面色微微变化。
　　晏云缇轻柔抱住她，亲上她的唇，“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我会等着，等着你这颗心安定下来。”
　　皇帝那道封赏的旨意上，说的是让她十日后去西郊大营赴任，距今尚有六日。
　　“若是我不让你走呢？”元婧雪紧抓着晏云缇的手臂。
　　晏云缇咬上红软的耳垂，将汁水丰沛的水蜜桃挤压出甜水，文绉绉地说出一句：“唯愿吾卿信自身。”
　　元婧雪哪还有心思去想信不信的事，指甲掐在晏云缇的手臂上，掐出一道道红痕。
　　接下来的几日，晏云缇生活得悠游自在，觉得生活从未这么美好过。
　　长公主不仅亲自下厨尝试为她做糕点，还亲自作画要命人为她打造一柄上好的银剑，更是常弹琴给她听。
　　晏云缇一开始坐在对面欣赏琴曲，后来坐到元婧雪的身侧看着她抚弄琴弦，再后来直接把人抱到怀里坐着，一边看她弹琴，一边在她身上抚弄琴弦，致使琴曲杂乱无章，琴音错乱。
　　煌煌白日，好在凉亭四周并无旁人。
　　元婧雪被她吻得动情，竟也任由她越做越过分，堆叠在腰间的裙摆散落下去，叫人瞧不出半分异样来。
　　元婧雪却已无力气，瘫软在晏云缇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横她一眼：“先前不是说顾忌着我身子吗？现下怎么不顾忌了？”
　　晏云缇将擦手的帕子放回袖中，十分有理：“我都要走了，还不准我多吃点吗？”
　　后日就要到晏云缇赴职的时间。
　　元婧雪当然有法子继续推迟晏云缇的赴职时间，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日日听着晏云缇说要走的话，从一开始的心里不舒服，到最后竟也默认晏云缇后日去赴职的事。
　　如今听来，除去不舍，再无强行要留人的冲动。
　　她心中的那层不安惧怕，在不知不觉被晏云缇一次次抚平，她确实愈发黏人，却也并非不能放手。
　　只是这些心里话她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如往常一样吻上晏云缇的唇，“阿云，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想让我不走也行的。”晏云缇兴致勃勃地建议：“不如把我的任职撤去，我可以在长公主府继续躺上一年半载。”
　　这好日子不过，去什么军营嘛，又热又苦又累，还没冰肌玉骨的长公主可抱。
　　晏云缇劝得真心实意。
　　元婧雪不禁笑出声，戳一下她的额头：“别想了，颁出去的旨意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若真的不想在军营里久待，也先待上一段日子，我再想法子把你调出来。”
　　晏云缇笑眯眯凑近她问：“婧雪这是要放我走了？”
　　元婧雪意识到说漏话，移开视线：“我可没这么说。”
　　“好，你没这么说，是我会错意了。”晏云缇捏捏兔兔，手指勾起裙摆，“那婧雪缓好了吗？我渴了。”
　　说渴就是渴。
　　掀起裙摆覆唇而饮。
　　元婧雪坐在琴桌上，被明晃晃的日光笼罩着，只觉羞耻心到达巅峰。
　　她的底线，真是越来越宽了。
　　可谁让，这是她的阿云呢？
　　日暮时分，晏云缇练完半个时辰的剑，又沐浴一番，往内室走的时候，天色已全暗下来。
　　走到内室外，看到槅门关着，她颇觉奇怪，推门而入，“婧雪，这门怎么……”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一块红绳系着的玉佩晃荡在她的眼前。
　　晏云缇一把扯下这块玉佩，却发现玉佩上的红绳一路向前，直直延伸到床帐内。
　　床帐自中间闭合，隐约可看到端坐在其中的身影。
　　晏云缇提起红绳一扯，感觉到另一方的拉力，她心中怦怦直跳，猜到这是元婧雪给她准备的惊喜，克制才没快步冲上前。
　　待走到床帐前，伸手一掀，正好与元婧雪抬起的视线对上。
　　长公主笑意温柔地问她：“驸马，我好看吗？”
　　晏云缇呼吸一滞，元婧雪身着一袭红衣，刺绣繁盛的裙裳向四下铺展成一朵艳丽的花，她点红妆缀玉饰，盛装而待，像是静待女郎归来的美嫁娘。
　　而那一句驸马，更唤得晏云缇头脑发热。
　　她用力一拽红绳，迫得元婧雪往她身前一扑，她捏住长公主的下颌，指尖抹着她唇上的胭脂，“殿下这是做什么？”
　　元婧雪勾着她的衣襟，也迫她低身，“当然是，让我的驸马即使离去后，也日日念我不止。”
　　晏云缇指尖从她的下颌滑落到颈项锁骨处，“我记得殿下绑我来的那日，穿的也是一身红衣。”
　　也问过她“好不好看”。
　　当时晏云缇无心回答这个问题，如今她也无心回答这个问题，她更想将元婧雪唇上的胭脂吻尽，看着这身红衣在她身下散开。
　　元婧雪眼见着她的眼神愈发幽暗，及时伸手捂住她的唇，“先等等，你看看这两块玉佩。”
　　晏云缇这才注意到元婧雪的腰间也坠着一块玉佩，两块玉佩上雕刻的是凤凰纹样，轻轻一合即能合二为一。
　　“这是母后当年为我做的，她说，希望我将来能寻到一知心人，将这块玉佩送予她作为定情信物。”元婧雪一边说，一边将晏云缇那半块玉佩缀到她的腰间，“你往后可日日戴着这块玉佩，我也会戴着，不必遮掩不必躲藏，你我是可以明说的关系。”
　　晏云缇紧紧攥着玉佩，眸色深深看向元婧雪，“殿下想清楚了？”
　　“嗯，”元婧雪笑容柔和，她拉着晏云缇坐下，轻轻一吻她的唇，“阿云，先前是我太过不安，才那般执拗。现在，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让你陪着我，我也想，你能日日展欢颜，日日笑闹着。这几日我也想过，若有一日你的心当真不在我这里，我真的要不顾你的意愿将你困住吗？”
　　“可是我喜欢的是你的笑颜明朗，是你的肆意尽兴，是你的无拘无束，如果我那么做，等同将我喜欢的一并抹去，”元婧雪说着，眸中盈出些泪光，“阿云，我不会那么待你的。我更不会，让你变成我母后那般模样。”
　　“我是偏执，是执拗，可是——”元婧雪含泪笑出来，“我更希望我的阿云，能幸福安康，就像是你当初许愿那样，愿我一世安康顺心。”
　　因爱而偏执，却也可因爱而放手。


第87章 红绳覆身
　　当初在漉河上，长公主代天子放福灯，却遭遇刺客截杀，那盏华美的莲灯最终倾覆于水下。
　　更不必说她们这些随行贵女的灯盏，无一幸存。
　　晏云缇惊诧元婧雪竟然知道此事，“殿下是何时看到那张祈愿福纸的？”
　　“当日那些莲灯散落一地，我踢到你的莲灯，看到你写的福纸被风吹开，”元婧雪清楚记得她当时的反应，“那一瞬间我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我要你活着，我不能让你就那般消失在黑沉沉的漉河下，所以我不顾一切跳下水去救你。或许，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动情了。”
　　若不动情，怎么会做出这种“昏头”的行为？
　　更因此引得母皇的猜疑，特来警告她一番。
　　可即便如此，晏云缇病中的那几日，她也做不到疏离，照顾着纵容着，一步步越过自己的底线。
　　“明明早就动情，我却以依赖期为借口一再否认自己的感情，也否认你的心意，”元婧雪提及这些，眸中泪光浮动，“你与我生气是应该的，可你连生气都没生上两天，便来哄我。阿云，你这么好，我该珍惜，而不是摧毁你的好。”
　　“那看来我必须要做殿下的驸马了，”晏云缇抬手抚去元婧雪眼角坠落的泪珠，笑容粲然，“毕竟我许愿让婧雪一世安康顺心，若不做婧雪的驸马，又怎么算是顺心呢？”
　　元婧雪破涕而笑，双手揽上她的脖颈，“那要早知今日，你当初还会许下那个愿望吗？”
　　“许，为什么不许？”晏云缇拨弄着她发髻的坠饰，一个接一个地拔下，“这不仅是顺婧雪的心，也是顺我的心。”
　　及腰的青丝尽数披散而下，如绸缎一般划过晏云缇的指缝，她掌心压到元婧雪的后腰处，将人往身前一压，望着那双满含情意的丹凤眸，含着笑意一字一句道：“元婧雪，我要做你的驸马，且是唯一的驸马。”
　　“我可是心眼很小的人，”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扯开元婧雪的腰封，她没有将这身红衣脱下，而是从松散的衣摆下往上探摸，“殿下如此模样，我可不愿与她人分享。我要一人独看、独享、独亲。”说完亲上去，将人亲得眼雾蒙蒙之时，趁机将她压倒在床榻上，却拉开距离欣赏着美人红衣凌乱的脆弱感，衣襟下的手指更是胡作非为，“殿下可允？”
　　元婧雪落在榻上的指尖攥紧锦被，稳住声音回答：“我与你的心是一样的，我既与母皇说明，自不会让你我二人之间多出任何一人。若……若真有那么一日，你定要想法子离开我，不要被我的虚情假意困住。”
　　母后也不是一开始就对母皇失望的，她的情意是一点点被磨灭的。
　　可母皇却觉得，母后心狠，只因为一些小事便不肯原谅她。
　　孰不知那些小事是日积月累压下的重担，最终将母后的情意与希望尽数磨灭。
　　元婧雪曾亲眼看着宁漪一步步走向毁灭，所以先前她会害怕会恐惧，哪怕时至今日，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信任自己，“我已经想好了，这两块凤纹玉佩不仅仅是我的情意，也是你身份的象征，可以让你随意出入大启。若将来有一日，你要离开，这玉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晏云缇紧握腰间的玉佩，俯身吻上元婧雪的额头，“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也请殿下给未来的自己多一些信任。”
　　“好。”元婧雪轻声应下。
　　晏云缇啄吻上她的耳廓，话音一转问道：“这两日已不再放血解毒，我看你身体也不似先前那么疲乏，若我凶一些，可行？”
　　连放七日的血，且元婧雪那日毒发攻心之时引出的毒血尤其多，如今宣曦已将元婧雪体内的毒素引出大半，剩下的残毒要慢慢解，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伤到身体根本。
　　如此，晏云缇今日才敢在凉亭内那般胡为。
　　虽说是姿势胡为，可她动作很轻很缓，都是慢慢来，并未太逼人。
　　元婧雪听完她句话，心中悸动，耳朵就像被火烧一样红起来，极低声地道：“嗯。”
　　“这是可行还是不可行？”晏云缇故意装作听不懂，抚摸着长公主红彤彤的耳朵。
　　元婧雪迎上她调笑的视线，忍着羞怯，仰首在她唇上一亲，“可以凶一些。你走之前，我总是要满足你的。”
　　“殿下真是……”晏云缇笑出声，掐上长公主的软腰，近身问：“到底是你满足我，还是我满足你？”
　　当然，是相互满足。
　　晏云缇握着那一截细腰，每次看到元婧雪要撞上床头栏杆时，就好心地将人带回来，再俯身吻上汗湿的身前，夸一句：“殿下的柔韧性真好。”　那一双修长的腿一条搭在她的臂弯处，一条跨在她的肩上。
　　元婧雪根本没办法答她的话，只会唤出一声声带着压抑哭腔的“阿云”。
　　直唤得晏云缇更舍不得松开。
　　那根系在两块玉佩上的红绳很长，可以从床帐内延伸到槅门前，也可以一圈圈缠绕上身体。
　　红裳华服散落在锦被上，被元婧雪压在身下，与她的肤色形成极大的反差。
　　晏云缇低首看着自己的杰作，伸手抚上缠绕在元婧雪上身的细长红绳，“阿雪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元婧雪不想看，但晏云缇想让她看，抱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特意将那方梳妆镜端放下来。
　　镜面照不到她们的脸，却能照到彼此的上身，清晰地映照着被红绳缠绕的肌肤，丰润的肌肤微微下陷，红与白碰撞得惊心。
　　元婧雪伸手要去按倒镜面，晏云缇抓住她的手，吻吻她的指尖，“殿下不可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让我凶一些的。”
　　元婧雪感觉整个人如架在火上一般，索性闭上眼不看。
　　“殿下恼了？”晏云缇低声问着，“你若是恼了，那我抱你回去就是。”
　　乾元语气可怜得很，似乎真怕她生气。
　　元婧雪睁开双眸，视线往后看，“我没生气，你别多想。”
　　晏云缇不让她自己的脸，哼哼着：“殿下定是骗我的，没生气为什么不看镜面呢？这里又没有别人，只有我和殿下两人，殿下又在怕什么呢？”
　　“我……”元婧雪视线往镜面那挪去一点，镜面上的景象直白撞入她眼中，她确实是怕，不过是怕看过这样的景象，以后梦中也会梦见。
　　届时晏云缇不在，她又该如何是好？
　　可这话不能对乾元说，元婧雪视线最终还是落在镜面上，看着晏云缇像是拨弄琴弦一样拨弄缠绕的红绳。
　　夜漫漫不尽。
　　元婧雪全身浸泡到浴水中时，已无甚力气。
　　晏云缇看到她身上留下的红痕，有些歉疚：“绑得有些紧了，下次定要注意些。”
　　元婧雪听到那句“下次”，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晏云缇立刻岔开话题，一边帮她擦洗，一边问：“你明日要亲自送我离开吗？还是不忍别离躲在内室偷偷哭？”
　　元婧雪听到她的调侃，低哼一声，掐上她的腰，“不过几日别离而已，我还不至于哭，你莫想了，明日最多把你送到东侧门外。”
　　所以这是要亲自送她离开的意思。
　　晏云缇笑出声，没忍住又压过去吻：“我就喜欢殿下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可怜又可爱，不亲一下怎么行？
　　浴桶内的水溅出许多，将地上湿了大半。
　　天色将明之时，晏云缇才拥着长公主睡下，无人搅扰的一觉，直到未时才醒，起来后吃饭药浴喝药，一番忙碌下来，眼见着天要暗下来。
　　柏微进屋禀报：“殿下，马已备好，可要现在走？”
　　元婧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抿唇静默一会儿，起身牵起晏云缇的手往外走，“走吧。”
　　这一路她们慢悠悠地走着，竟也欣赏到落日余晖的美。
　　元婧雪的心情稍稍好些，她站在东侧门外，看着晏云缇翻身上马，转身回看她，扬眉笑着：“殿下，那我走了？”
　　“嗯。”元婧雪低应一声。
　　晏云缇看她这样子，笑意更浓，“对了，先前忘说了，那两本什么‘三百计’被我一起带走了，殿下可别再看这种浑书了。”
　　元婧雪一听她这么说，立刻近前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两本书全名是《诱哄乾元三百计》，晏云缇看到这白皮之下的封名险些笑得止不住，再一翻看，里面竟还有注解。
　　这书内容不算坏，但也没多好，尽教坤泽去讨好乾元。
　　见元婧雪看得认真，晏云缇自然要没收，低身笑着道：“殿下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我，日日相处还能发现不了端倪？我知殿下求知心切，可那书上内容良莠不齐，殿下还是少看。若真想看闲书，不如我给殿下推荐几本？保证每本活色生香。”
　　最后四个字她压得很低。
　　元婧雪面皮红起来，故作淡然说出一句：“不必。”
　　若真看了，她怕是真要日日难眠了。
　　“好，不看就不看。”晏云缇忽而弯腰凑近，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一触即离，“殿下可忍着些，这是要哭了？”
　　“这有什么可哭的？”元婧雪被她亲得面皮发热，往后一退，“你走吧。”
　　“好，那我走了。”
　　晏云缇挥挥手，这一次走得干脆利落，潇洒得只留下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元婧雪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心一点点收紧，又试着一点点松缓起来。
　　只是几日的分离而已，况且若她想见的话，完全可以去军营见晏云缇。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着放手，放晏云缇去展翅高飞。
　　她不要做困住她的风筝线。
　　————————
　　重磅推荐一下九九宝贝开的新文《标记清冷师尊后，她怀了我的崽》
　　书号：7476150
　　文案：
　　小太阳咸鱼x清冷师尊
　　作为一个3S级alpha，路遥一生顺风顺水，却因意外穿进小说，成了又蠢又坏、死无全尸的恶毒炮灰。
　　只因输了女主一次，原主百般忌恨，不仅百般针对，还恶意以金丹的修为邀请筑基期女主生死斗。
　　刚穿过来，路遥就要替原主去决战。
　　她决心到地方就投降，此后再不招惹对方，却误入论剑峰下的莲花池。
　　池中女子生得仙姿玉貌，耀如春华。
　　刚洗浴结束，她只披薄衫起身，身躯于水雾中若隐若现。
　　路遥连连道歉，想要离开，却反被对方控制心神。
　　女子语气冷淡，脸色却红若绯霞，无比动人：“过来，替我解蛊。”
　　一夜风流后，路遥再醒来，衣衫整齐。
　　她以为昨夜是场春梦，尚未清醒，便被愤怒的女主师尊踏破房门，质问她为什么要将女主捅成重伤！
　　被硬生生绑到论剑峰认罪的路遥：？？？
　　残害同门乃宗门大忌。
　　论剑峰上，多方鼎立。长老、掌门，就连永远在闭关疗伤的原主师尊都被惊动。
　　弟子们七嘴八舌，诉说路遥的罪孽。
　　路遥百般否认，女主师尊却不依不饶：“你若不是为了与她比剑，为何子时前往论剑峰？”
　　眼见性命垂危之际，路遥耳边落下一道传音：“是为了与师尊殷钟玉幽会。”
　　她无意识念出这句话后，周遭刹那间静谧无声，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同一个位置。
　　万人之中，殷钟玉容貌清艳绝丽，似是不落凡尘的仙子。
　　偏偏只有路遥知道，殷钟玉身上沾满了独属于她的气味。一夜荒唐后，殷钟玉竟然因为自己的标记，成了一个时刻需要她信息素抚慰的Omega。
　　“师尊。”
　　路遥头皮发麻，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标记了原主师尊，她战战兢兢开口，回答她的，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论剑峰，莲花池。”
　　宗门大震，此后，路遥被迫和殷钟玉绑定。
　　历练时，殷钟玉隐藏身份，伴她左右。殷钟玉闭关，路遥不仅与她同睡冰床，必要时候还要与其双修……
　　逐渐，路遥对殷钟玉生出好感，只想做一条罔顾人伦、狂亲师尊芳泽的咸鱼。
　　偏偏那日，她意外撞见殷钟玉双手沾血，一剑贯穿女主师尊的场面。
　　“我天问宗，竟让一个妖女蛰伏百年……”
　　直到此时，路遥才知道，原来殷钟玉就是原作里，潜伏修仙界多年，屠戮多个宗门，差点毁灭世界的最大反派！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拽入清冷怀抱：“他想杀你，被我发现了，你却怕我？”
　　见路遥浑身发冷，一声不答，殷钟玉倏地双眸泛红，牵起她的手，安放于自己的小腹。
　　“遥遥。”
　　“我已有了你的子嗣，你怎能为了这点小事，弃我与女儿不顾。”
　　路遥：谁告诉你毁灭世界是小……等等，她喜当妈了？
　　#老婆是全文最大反派怎么办
　　#救命，今天又被清冷师尊抓回去双修了


第88章 不愿附属
　　天际最后一丝光亮寂灭之时，晏云缇到秋宅门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门卫手中，一边走一边问：“我娘亲在内院吗？”
　　“娘子今日未曾出门，先前也曾叮嘱过，若是姑娘回来，让您先去见她一面。”
　　“好，我这就去，”晏云缇临走前叮嘱一句，“你让人将这匹赤红马送到马厩里，好生喂养，明日我要骑它出门。”
　　这赤红马是一匹上好的千里马，元婧雪特意让人寻来送予她，晏云缇很是喜爱，一路上都在琢磨给马取什么名字好，前脚刚跨入秋泠月的院子，后脚思绪被一声女子恼怒的呵斥打断——
　　“晏峤！你给我滚出去！”
　　嘭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到门上。
　　接着门被打开，晏峤被人用力推出来，衣冠不整，松散的衣领间露出锁骨上的指甲划痕，她本要转身回去，余光瞥到站在远处惊呆的晏云缇，突兀咳出一声，迅速道：“云缇回来了。”
　　秋泠月本要关门的动作略一迟疑，又被晏峤挤进来。
　　这一次屋内倒没传出什么大的动静，不过片刻的功夫，门又打开，秋泠月迎出来，朝着晏云缇的方向快走而去。
　　晏云缇迎上前，笑容自然：“让娘亲担心了，我一切都好。”
　　秋泠月看她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的样子，便知道她所言不虚，上前挽住她的手往回走，“那与娘亲说说，你这几日都去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京都郊外有什么好风景，竟叫你几日之内焕然新生。”
　　“也没什么，就是得了块漂亮玉佩，让我心生欢喜。”晏云缇说着捏起腰间的玉佩。
　　秋泠月仔细看着玉佩上的纹路，了然一笑：“凤纹玉佩，这是一对啊，看来我和你阿娘要准备帮你提亲下聘了。”
　　晏峤一直跟在后头，寻到机会插话道：“你要什么尽可和我与你娘亲说，给姑娘家下聘可不能含糊，要尽心筹备才行。”
　　一两句的话功夫，晏峤已经走到秋泠月的身边，离得太近，手臂轻碰。
　　晏云缇看上一眼，将手从秋泠月的臂弯间抽出，笑着摇摇头：“下聘一事不急，明日我要去西郊大营赴职，要忙一段时间。”
　　晏峤明白，“你乍然领千户一职，不是一步步走上去的，肯定有人不服你。你能自己解决最好，若真有困难，去找副将吴绍山，他与我有几分交情，或能帮一帮你。”
　　“好，多谢阿娘提醒。”
　　晏云缇对晏峤免不了有些生疏，毕竟多年未见，而回京以后她一心扑在长公主身上，完全把二叔晏行峰下毒之事抛在脑后。
　　今日也是巧，正好秋泠月和晏峤都在。
　　晏云缇稍一犹豫，被秋泠月看出来：“怎么，你有什么事情想说吗？我和你阿娘现在都有空。”
　　秋泠月看得出来晏云缇刚刚要走，应该是进来时听见看见什么，想给她和晏峤留些空间，如今这么稍一犹豫反显踌躇起来。
　　晏云缇看向晏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开口道：“我要说的事和二叔有关，阿娘或许不会信。”
　　晏峤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声音沉着：“无事，你先说，若你二叔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必会为你做主。”
　　晏云缇听得眉头一跳。
　　晏峤的态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三人一起进屋，晏云缇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我怀疑二叔对我下毒，致使我分化期推迟，但此事我没有证据，只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来的。”
　　晏行峰的儿子晏衡之言之凿凿她是“注定的中庸”，偏偏说此话的时间不对，那时晏云缇才十五，尚有分化的可能。
　　晏云缇：“因是猜测一开始我也就没有对外言说，可是后来我与长公主前去东州查案之时，偶然救下一个东幽医者，她诊出我体内有毒，恰恰是一种能推迟分化期的毒药。这药外传是能永远遏制分化，但实际药效只能推迟分化几年，于身体不算有大害，也不难解。那位医者已帮我解毒，如今人在长公主府，阿娘可以派人去问。”
　　“还问什么？”秋泠月面色难看至极，她重重一拍桌子，起身怒道：“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要你一辈子是个中庸，好嫁出去，把侯爵的位置让出来，让他儿子坐！”
　　“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秋泠月看向晏峤，眸光锋利，“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晏云缇也看过去，等着晏峤的态度。
　　此事她尚无实证，贸然说出来并非上策，可她想探一探，探一探在阿娘的心中，到底哪一方更重要。
　　晏峤眉间紧蹙，似在犹豫。
　　秋泠月见她不言，深呼一口气，“好，你不帮云缇做主，那我……”
　　“我记得二弟身边有一小厮，从小跟在他身边，如今已是晏府管家，”晏峤忽然开口，“若要找证据，或许能从他口中撬出些话来。”
　　秋泠月看她如此冷静，反而皱眉：“你……”
　　晏峤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我还没那么糊涂，虽不在京中多年，但府中各人是什么品性我很清楚。更何况在军中见人千面，我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晏峤说着起身，拍了拍晏云缇的肩膀，“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长辈的事就让长辈去解决，你安心去西郊大营做事。倘若你二叔真的做了此事，晏府将再不能容他。”
　　晏峤说得斩钉截铁。
　　晏云缇悬着的心放下去，语气中的生疏少了些，“好，我信阿娘。那女儿先走了，有什么事阿娘派人知会我一声就好。”
　　晏云缇一走，秋泠月立刻上前问：“你打算怎么做？”
　　晏峤转了转手腕，笑道：“我在军中多年，审问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你别笑了，”秋泠月直言，戳穿她的伪装，“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即便查出来了，你母亲怕是也舍不得罚你二弟，不如交给我处理，我已不是晏家人，不必顾忌什么情分……”
　　“所以当年你嫁给我之后，是不是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不公？”晏峤看向秋泠月，卸下面上的伪装，自嘲着：“若我当年坚定一些，带你和云缇一起去边关，又或者我拒绝母亲的要求，不让罗惜若住进府中……我们是不是不会到这一步？”
　　罗惜若，晏太夫人罗氏的娘家人。
　　秋泠月都快忘记这个名字，如今乍然被晏峤提起，她愣了一瞬，而后道：“晏峤，你真的觉得当年我们走到和离那一步，是因为这些？”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晏峤逼进一步问道。
　　秋泠月站在原地，不进不退，静静看了一会儿晏峤，知她放不下，索性开口：“你不提及，其实我都快忘了罗惜若这个人。当年你母亲有意让你纳她，她也耍心机，故意在我面前演与你亲昵的那一场戏。但我知道，她根本没近到你的身。我不过是以此为由，让你与我和离而已。”
　　“为什么？”晏峤语气艰涩。
　　她没想到，秋泠月从始至终都没误会过她。
　　“因为，我累了。”秋泠月转身，看向窗外的那一轮寂月，“晏峤，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可是，在晏府生活太累了，你母亲不喜欢我，觉得我一身铜臭味，处处为难我。虽然我也有来有往，没受多少刁难，可那样的生活我并不喜欢。而你呢，远在千里之外，即使每一次回来，我也无法体会到你对我的爱意。我们好像是世间最正常的一对妻妻，相敬如宾，说不上有多亲昵，但好像也没到要和离那一步。”
　　“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该知足，”秋泠月转身，看向晏峤，神色越来越坚定，“可是我越来越清楚，我要的不是这些，如果我继续在晏府待下去，我会被困住，我会越来越不敢往外走，我会苦苦等着你的回眸，而将我自己给忘了。”
　　“所以，我选择与你和离，不仅仅是关系的破裂，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想找回自己。我不想附属于任何人，包括你，晏峤。”
　　晏峤沉默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秋泠月先前说的那句：她们之间没什么可挽回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弄清楚秋泠月想要什么。
　　如今看清楚了，晏峤却固执地问道：“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秋泠月轻笑一声，上前挑起她的下巴，“你若是愿意当我无名无分的乾元，那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说得轻佻，知道以晏峤的性子必定接受不了。
　　谁知晏峤握住她的手，往前一步，眉目轻弯：“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乾元，随叫随到，绝不忤逆。”
　　那一双桃花眸弯起来，凌厉尽消，勾得秋泠月心间一颤，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冷着脸道：“你真是变了。”
　　“只要泠月喜欢就好。”晏峤笑起来。
　　秋泠月反驳：“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嗯，你没说，是我猜的。”晏峤说着抚上自己锁骨上的指甲痕，“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去审问管家，明日之前，必定给你和云缇一个交代。”
　　秋泠月侧过头，不看她，“你要去就去，别啰嗦。”
　　晏峤往外走，她打开那扇门，让明月清辉尽入内室，轻声道：“你既不想再做晏家妇，那这一次，换我做你的乾元，我愿意，也绝不后悔，便如你当年嫁予我一般。”
　　秋泠月身子微转回来，看着晏峤踏入月色中，身影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她伸手摸向颈后微热的腺体，轻嗤一声：“花言巧语。”
　　————————
　　最近更新时间应该会偏迟，只要没请假，再晚都会更新。


第89章 清理门户
　　后半夜，晏府太夫人罗氏居住的福安堂内灯火逐次亮起。
　　晏峤坐在左下首，一挥手，跟随的亲卫拎着管家林序进来，将浑身颤抖的男人扔在地上，接着两个亲卫一人守在一边，将整个内堂封禁起来。
　　罗氏坐在主位上，看出长女的脸色不对，试探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大晚上的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家里遭贼了？”
　　“是啊，睡一半被叫醒，困死人了。”三娘晏清语懒散地坐在晏峤旁边的位置上，打着哈欠眼皮直往下坠。
　　而坐在晏峤对面的晏行峰，在看见心腹林序面色惨白被押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感到不妙，面上却装得冷静，“难道是这刁奴做出什么欺上瞒下的事情，惹得长姐动怒？若是如此，二弟绝不偏袒。”
　　跪在堂下的林序听见晏行峰开口就是与自己撇清关系，面上彻底失去血色，哆哆嗦嗦的也不敢开口求饶。
　　晏峤闻言，唇瓣微勾，“母亲说的是，确实是遭贼了，不过是家贼，今夜就是来算算这家贼都背着我做过什么好事。”
　　一句“家贼”骂得晏行峰面色不稳起来。
　　他隐隐觉得晏峤是在骂他，却要装作听不懂，等着晏峤说下去。
　　晏峤也没打算与他绕弯子，视线瞥向林序，“把你先前交代出来的事情再说一遍。”
　　“是，”林序声音哆嗦着，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子，“三年前，二爷想方设法从东幽一位商人手中得到一枚药丸，那东幽商人口口声声说这药丸研磨成粉融入水中，让尚未分化的女子或男子服下，能永久阻止其分化，让其永远是个中庸。二爷听信那商人所言，吩咐小的想法子将这药粉放入大姑娘的茶水中……”
　　“林序，你竟敢如此胡言！”晏行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枉我那么信任你！说！到底是谁派你来挑唆我与长姐关系！”
　　“二弟急什么？不如先听他把话说完。”晏峤神色冷淡地看去。
　　二夫人方黎坐在一侧，对上那样的眼神莫名心抖了一下，再看晏行峰那虚张声势的表情，夫妻多年，她心中已有猜测，心开始往下沉坠。
　　若是晏行峰真做了这等蠢事，只怕今夜不能善了了。
　　“这等刁奴的话还有何好听？”晏行峰神色极其不忿，“照我看，就该乱棍打出去！让幕后之人好好看看，我们晏府姐弟同心，绝不受这等恶人的挑唆！”
　　“是啊，行峰怎么会做这种事呢？”罗氏也被吓到，下意识维护起儿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峤儿，你可不能冤枉你二弟……”
　　“我说，”晏峤语气加重，神色凛然，“让他把话说完。”
　　话音一落，整个内堂安静下去。
　　晏峤平日里对待家人多是和善，以至于她们忘了，坐在这里的是多年征战沙场的景宁侯，不是任她们随意拿捏的长姐长女。
　　晏行峰愤愤不平地坐下去。
　　而跪在下面的林序经此一遭，已看清楚自己是颗弃子，事到如今，反而一股脑把剩下的都说了：“正巧那日大姑娘出门归来，口渴得厉害，一进屋就将茶水饮尽。那个替我做事的小丫鬟如今已被驱离出京，小人知道她的落脚之地，侯爷若是想要人证，她也可以作证。另外，当年二爷花费千银买了两颗药丸，其中一颗尚存于书房之中，侯爷现在让人去搜，定能搜到！”
　　"你、你这刁奴……"晏行峰指着林序的手都在发抖。
　　晏峤神色平静，“今日母亲也在，为免你们说我私查私搜，我特意深夜搅扰京兆府尹，让他带着衙役来府上一趟，现下应该已经搜出结果了。”
　　说曹操曹操到。
　　守在外面的亲卫推开门，伸手让京兆府尹入内。
　　京兆府尹年貌四十，女子样貌生得甚是端正，身上颇有一种秉公执法的严厉气势，她单手拿着一瓶药进来，先是对坐在上首的太夫人行个礼，接着将手中的药瓶举起来，“这瓶药是本官刚刚带人从晏行峰的书房中搜出来，但本官不识药理，恰巧长公主府内有一位善辩东幽之药的医者。本官已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
　　她这话音刚落，那边宣曦也掀帘走进来，肩上还背着药箱，“在下宣曦，见过诸位。”行完礼，接过京兆府尹手中的药瓶，倒出一丸药细细查看，又碾碎药丸嗅闻一番，好一会儿才确定地道：“这确实是东幽前些年流传的遏制分化之药，此药对身体伤害极大，先前我在东幽遇见晏姑娘之时，她的腺体已因毒发有隐痛之势，若非及时解毒，待到毒发伤毁腺体，只怕晏姑娘如今性命都难保。”
　　晏峤闻言，眉间微动。
　　这位宣大夫的话和晏云缇的话有所出入。
　　晏行峰也听出来，当即起身道：“你胡说！这药分明对身体没有大害！”
　　刚一说完，内堂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是气糊涂了，且今夜事发突然，晏峤明显是有备而来，人证物证齐全，他冲动之下的辩驳之语反而坐实他的罪行。
　　方黎震惊地看向丈夫，“二爷，此事当真是你做的？你、你糊涂啊，长姐只得这一个女儿，你怎么能、怎么能下此狠手？”
　　她太过震惊，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晏峤却看出她有演的成分，默然不语地看着这出戏。
　　晏行峰被众人注视着，怒火中烧，恨恨地盯向方黎：“你懂什么！若非你娘家无用，何苦需要我这百般筹谋？”
　　罗氏身子彻底软了，她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行峰啊行峰，都是一家人，你做出这样的事，要让你长姐如何？”
　　“按照大启律法，下毒未致人死亡者，杖三十，流放三千里。”京兆府尹适时接上这么一句话。
　　直接把罗氏想要求情的话噎了回去。
　　晏行峰终于从暴怒中反应过来，他走到晏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忏悔道：“长姐，我是有错，我不该觊觎你的侯爵之位，不该对云缇下药。可请长姐信我，我绝对没有要害云缇性命的想法，我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求长姐信我！”说完，咚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水分。
　　晏峤冷眼看着他如此能屈能伸，从少时她发现母亲偏疼二弟和三妹之后，在她的包容之下，看过不少次晏行峰这样能屈能伸的演戏。
　　可现在，她不想再看了。
　　“二弟先别急着磕头，既说到谋算，我还有些家事要说。”晏峤语气淡漠。
　　听她这么说，京兆府尹和宣曦很识趣地退出去。
　　晏峤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晏行峰，居高临下，气势压迫，“二弟，你背着我笼络二公主和三皇子，脚踏两条船，是打算船翻了，让我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一句话惊得晏行峰跌坐下去，又赶忙辩驳：“长姐误会，我怎么敢蹚夺嫡这浑水……”
　　“你有何不敢？”晏峤截住他的话，眉眼间露出厌恶，“你多次派人向三皇子透露云缇的行踪，想方设法想要促成这桩婚事，甚至游说母亲来向我施压，你当我全然不知？”
　　说到晏云缇的婚事，罗氏也心虚起来，却还是忍不住为晏行峰辩几句：“二皇子是天潢贵胄，云缇与他结亲也不是不可……”
　　“事到如今，母亲还要偏袒他吗？”晏峤眼神锋锐地看向罗氏，震得罗氏不敢再说话。
　　晏峤看回晏行峰，语气严厉：“而二公主那边有意结交，你也冒险攀上，置整个晏家的安危于不顾。母亲要为他说话，不如先问问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若是连累整个晏家，置母亲安危于何地？”
　　罗氏面色一白。
　　晏行峰张嘴要辩驳，晏峤一句话堵回去：“二公主的下场，二弟看得可清楚？”
　　“你实在是蠢，”晏峤起身，毫不留情地骂出这一句，“但也幸而你是蠢的，只干出一些通风报信的小事，没机会闯下什么大祸。”
　　罗氏听她这么说，以为晏峤要从轻处罚,刚要张口，又听见晏峤说——
　　“如今看来，你是将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害我女儿的筹谋上了。”晏峤说着看向罗氏，“当年我远在边关，不能护住她们母女，让她们母女受了诸多不公，以致于落得这妻离子不和的下场。我认了，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缇被害而无动于衷，更不能再任由他祸害我晏家门庭。”
　　罗氏急得站起来，“都是一家子骨肉，峤儿，你能不能念在姐弟情分上，再饶你二弟一回……”
　　“家人？”晏峤失望地看着罗氏，“母亲，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拿我们当家人过吗？你们享尽我带来的荣华富贵，却如此对待泠月和云缇，还要我从宽以待吗？”
　　“这话从何说起……”罗氏说得心虚。
　　晏峤转身，不再看她，“今日我已将话说明，晏府再不能容他，一切依律法行事。至于二弟妹，和不和离你自己决定。”
　　方黎愣住，硬着头皮问出一句：“若是和离，我带着衡之和云佩离开，侯爷是否不会再追究？”
　　“方黎，你休想，我绝不与你和离！”晏行峰见她要抛弃自己，急了起来，起身就要去抓方黎。
　　守在一旁的亲卫立刻一脚踢到他的小腿上，把他重新踢跪下。
　　晏峤：“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晏云佩和晏衡之将从晏家族谱上除名，你们也再不准踏入上京半步。”
　　晏行峰想要爵位，晏峤就让他的儿子连晏家人都不是。
　　方黎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和离。”
　　“方黎！”晏行峰开口要骂，晏峤一个眼神看过去，亲卫立刻把一团布塞进他的口中，堵住那些污言秽语。
　　晏峤的视线往晏清语身上一看，晏清语一激灵，立刻站起来表明态度：“既然二房分出去了，那我也分出去吧。我这几年在外面开书铺也赚了不少钱，娘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一转眼这个家就要分崩离析。
　　罗氏跌坐在榻上，惶惶然地看向晏峤的背影,“峤儿，我已经这个岁数了……”
　　“母亲想好了，是要方黎和离带着孩子离开，还是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流放？”晏峤背着身子冷声道。
　　罗氏看看儿子，再看看方黎，再想到小孙子，终是作下决定，“罢了，我老了，你做决定吧。”
　　晏行峰睁大眼睛看向罗氏，双腿膝行着要往罗氏那边去，亲卫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罗氏落泪，“儿啊，我……”
　　“将他带下去吧，交给京兆府尹。”晏峤转身交代这么一句，对上罗氏苍老的神态，低首道：“是女儿不孝，深夜如此搅扰母亲，分家一事等到白日再说，今夜母亲先歇息吧。”
　　晏峤要走，罗氏起身唤住她：“峤儿，你是在怨我吗？当年你父亲离去，我一个人拉扯着你们三个孩子长大……”
　　晏峤闭眼深呼一口气，她知道罗氏要说什么，无非是想让她心软，“母亲放心，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您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也绝不会苛待您。可其他的，恕女儿做不到。”
　　晏峤说完，大步走出去，再不看罗氏一眼。
　　夜色深幽，晏峤骑马来到秋宅门前。
　　像是一早知道她还会回来，秋泠月派人守在门房处，“娘子一直在等侯爷。”
　　晏峤脚步加快往里走，踏进秋泠月的院子，看到屋内灯火通明，她飘摇的那一颗心忽然就安落回去。
　　秋泠月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手中握着书，脑袋却往下一点一点，很快身子猛地往前一倾，脑袋要磕在榻几上时，突然被人撑住。
　　秋泠月一下惊醒，抬头看到是晏峤，赶忙放下书，起身问她：“如何？”
　　晏峤将处理的结果告诉她。
　　秋泠月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连累弟妹和孩子。”
　　“我记得弟妹也曾欺负过你。”晏峤扶着她坐下。
　　“这都是哪年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哪里值得计较？”秋泠月一边说，一边拉着晏峤坐下，“你母亲，怎么说的？”
　　晏峤神色黯然些许，“母亲还是那个样子，想要我宽容……”
　　“这件事你做得没错，他有错在先，受罚是应当的，”秋泠月接过她的话，不让她继续思虑下去，“白日还要分家，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其余的莫要再想了。”
　　“嗯。”晏峤应声，却不起身，她看了秋泠月好一会儿，低声问：“泠月，你可不可以让我抱一会儿？”
　　若是寻常秋泠月肯定不允，可现下见晏峤一脸疲惫，道：“只许抱一刻钟。”
　　晏峤将她满抱入怀，头搭在她的肩上，许久才轻声说出一句：“是我对不住你和云缇，你与我和离是对的。”
　　秋泠月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和云缇都没怨你，你别钻牛角尖。”
　　“嗯。”晏峤将人抱得更紧，又问：“那我今夜能不能与你一起睡？看天色，应该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
　　秋泠月本要拒绝，听到后面一句话，话音一转变成：“得寸进尺，跟你女儿一样。”
　　算了，也就一两个时辰，看在她今夜雷厉风行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容忍一次。


第90章 自立而起
　　“阿娘解决了？”晏云缇诧异地看向晏峤。
　　此刻一线天光升起，整个上京城尚未苏醒。
　　晏峤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回晏府处理后续事宜，她概括地将昨夜定罪的过程与晏云缇说清，“我与京兆府尹相识，她出手帮忙在情理之中，但那位宣大夫……我本以为深夜叨扰，长公主府那边可能不愿帮忙传递消息，不想却分外顺利地请出那位宣大夫。”
　　更不必说，那位宣大夫故意刺探之言，令晏行峰失言认罪。
　　“云缇，你和那位宣大夫的关系很好吗？”晏峤问道。
　　晏云缇听出言外之意，宣曦如今是长公主府的侍医，这么轻而易举被请出来，阿娘不疑心才怪。
　　晏云缇犹豫再三，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晏峤看，“不瞒阿娘，这一对玉佩中的另一半，如今在长公主手中。我的心上人，是长公主。”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愣是把晏峤劈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闷声做大事的女儿，不禁笑出声：“我说呢，你怎么会与长公主同赴东州查案，又为何因陛下的赐婚而大惊失色。原来如此。那看来，这几日你也不是去京郊散心，而是在长公主府？”
　　晏峤语气微带调侃。
　　晏云缇不大好意思，把玉佩重新缀回腰间，“我也不是有意瞒着阿娘和娘亲，只是先前我和殿下的关系并未确定，不想贸然说出来惹你们忧心。”
　　晏峤：“那现在说出来，是你们的关系已定？”
　　晏云缇点头：“再过些日子是陛下的寿宴，届时各国来使，骑射比武，我若能赢得比试，陛下将会赐婚我与长公主。”
　　既想到这一步，那就是已经全然想清楚。
　　晏峤一时分外感慨，她伸出手整理晏云缇的衣领，拍拍女儿的肩膀，“云缇，你长大了，也成长得很好。阿娘这些年没有怎么照顾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做什么。所以，只要你是真心喜欢，那阿娘没有异议。倘若，我是说倘若，日后发生什么不愉快，一定要和我们说，我和你娘亲永远都是站在你这一边。”
　　晏云缇心中触动。
　　事涉皇家，晏峤没有一丝犹疑，更没有谈及利益权力，全然为她着想。
　　更让晏云缇觉得她先前的疏冷有些过分。
　　晏云缇余光注意到正房门微开，眼珠子一转，上前促狭道：“那要是娘亲也愿意和阿娘复合，我也是没有异议的。不瞒阿娘，娘亲喜欢繁丽的装扮，阿娘可以试一下。”
　　说完看见正房门打开，晏云缇往后一退，笑着朝秋泠月喊上一声：“娘亲，我先走了，辰时要赶到西郊大营，早饭我就不一起吃了。”说完风一阵地跑出去了。
　　秋泠月打着哈欠倚在门边，看着风风火火的女儿，感叹一句：“年轻人就是精力足啊。”
　　晏峤走到她身边，闻言道：“跟我一样。”
　　秋泠月冷呵一声，晏峤确实精力足，能折腾，一折腾起来也跟当年一样没完没了。
　　秋泠月呵完，转身往里走，“我也不吃早膳了，你走吧，打扰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赶紧搬回你的侯府。”
　　晏峤跟着她进屋，念叨着：“不吃早膳怎么行？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个时辰，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回来给你带些吃的，新出锅的张记汤包再配上李记甜粥，顺便再买碗酥山，如何？”
　　现在天气热起来，秋泠月喜欢吃冷的，但晏峤这个养生的性子，最是觉得她这些习性不好，以前偏不让她吃，两人都能为一碗酥山吵起来。
　　秋泠月转身，眯眼看着晏峤，“回来？你回哪儿？”
　　“我是你的乾元，”晏峤朝她走近，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当然要回你这里。”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秋泠月眉头拧得打结，她用力捏上晏峤的脸，“晏峤，你现在这张脸是城墙做的吗？”
　　晏峤将秋泠月放到床上，拿起被子盖到她的身上，“虽说现在天气热，但是早晚很凉，你睡觉的时候还是要盖被子，不然着凉就不能吃酥山了。”
　　“啰嗦。”秋泠月双手被迫被塞进被中，索性背过身子，“景宁侯要是想强闯民宅去牢狱中坐坐，那我也拦不住。”
　　晏峤俯身，双唇迅速碰一下秋泠月的侧脸，极其淡定地道：“没事，我翻墙。”
　　秋泠月：“……晏、峤！”
　　晏峤转身回府处理分家事宜，这事并不难办，晏家的田产铺面大多是秋泠月置办的，和离之后，罗氏借口自己年老，将中馈交到二房手中。
　　晏峤有一心腹管家留在府中，这几年二房在账面上做些不大的手脚，晏峤心知肚明但没点破。
　　“这两年名义上是二夫人在掌管中馈，但实际是二姑娘帮忙打理产业，二姑娘聪慧，将好几个铺子扭亏为盈，确实增益不少。”管家跟在晏峤身边细细说着。
　　晏峤对晏云佩有些印象，是个性子腼腆话少的姑娘，不想竟在经商一道上有天赋。
　　晏峤迅速看过账目，只用半个时辰就将家产分清楚——二房分的家产尽数折算成现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若细心打理，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而三娘晏清语有自己的铺面生意，外面也早买有宅院，根本不觊觎长姐的钱财，乐呵呵地拿着属于自己那一份，高高兴兴地离府。
　　与她的干脆相比，二房那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
　　廊檐下，晏衡之双手抱着柱子死活不肯撒开，见方黎来拉他，他气得一把推开方黎，哭着道：“父亲说得对，都怪阿娘无用！我本来是能继承侯爵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方黎被他推得一踉跄，听到那些话面色白了些。
　　晏云佩正在不远处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转头看到这一幕，静默几息，接着像是想通什么，快步上前，见晏衡之还要再骂，劈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扇得晏衡之发懵，也让整个院落霎时静下来。
　　晏衡之反应过来，冲上前要撞晏云佩，“你敢打我！”
　　冲到晏云佩跟前，被晏云佩按住肩膀，接着用力往后一推，直接被推倒在地。
　　晏云佩两步上前，握住晏衡之的肩膀，压得他动弹不得，语气却是温柔，“晏衡之，你已经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先前你闯祸有晏家兜底，现在你再闯祸，我和母亲都护不住你。这一巴掌是让你清醒，别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也别再说些糊涂话，惹母亲伤心。否则，身为长姐，我有教导你的权力，母亲也不会阻拦。”
　　方黎本要上前，听见晏云佩的话，想到母女二人昨夜的谈话，一狠心转头去收拾东西。
　　晏衡之向来欺软怕硬，晏云佩如此，瞬间让他回忆起被晏云缇恫吓的那一次，他不明白，一向沉默讷言的二姐怎么也会变得如此凶蛮起来？
　　“听懂了吗？”晏云佩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指印，“阿姐也是不忍心打你，起来吧，阿弟若是乖乖听话，我们还能赶得及去给父亲送行。”
　　晏行峰昨夜已被杖三十，今日巳时出发前往流放之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晏衡之反应不及，却也不敢再闹。
　　晏云佩见他被自己吓住，心里松一口气，起身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
　　当初是堂姐告诉她，女子不应太羸弱，要有护己之力，甚至发现她想学武之后，暗中找人教她。
　　也是因此，她更为父亲所为感到愧疚。
　　不远处，晏峤因为喧闹赶来，看到这一幕，正巧与晏云佩视线对上。
　　晏云佩遥遥对她行个谢礼，而后继续去收拾行李。
　　晏峤在院外看着，心道能立起来就好。
　　只有自己立起来，生活才能不难过。
　　晏府喧闹落幕之时，晏云缇已经赶到西郊大营，她刚进军营，便有一高大汉子笑着迎过来，上前朗声道：“你就是晏峤的女儿吧，真是虎母无犬女，长得就很像你母亲！”
　　男子蒲扇大的巴掌拍到晏云缇的肩上，晏云缇稳站不动，面无异色，“将军是？”
　　“我姓吴，是这里的副将，先前跟在你母亲帐下打仗，与你母亲可是老相识了。”吴绍山笑着又拍两巴掌，看出晏云缇身体结实，朗笑着将手收回去，“走吧，吴叔带你去熟悉一下西营各地。”
　　“好，多谢吴叔。”晏云缇笑着应下。
　　这一路走过去，引得不少士兵斜看。
　　一步升千户，又受副将厚待，那些视线中有恶意也有看戏的眼神，少有善意。
　　晏云缇神情镇定，稳步走在吴绍山的身边，顺便问起她要带的那支兵的情况。
　　吴绍山闻言，摇摇头：“你那支兵可不好带啊，里面既有世家送进来的子弟，又有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兵，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一日能不闹事都是好的。你可想好了，要站在哪边？”
　　进个军营，却要考虑站队的问题。
　　晏云缇挑眉：“我是来管她们的，自然是站中立之派。”
　　吴绍山哈哈笑上两声，又拍上去，“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中立之位能站多久。”
　　晏云缇面上不显，心里却明白了——难怪西郊大营正好空出一个千户之位，感情这千户的位子不好坐啊。
　　不过这吴绍山，晏云缇看着身旁面相敦厚的男人，她对声音一向敏锐，越听越确定——
　　“景宁侯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致使我大启一再兵败，如今丢了性命，便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将士赔罪吧！”
　　梦中此话正是出自吴绍山之口。


第91章 身心皆念
　　“将军！”远处一小兵匆忙跑来，神色焦急地道：“五营那边又闹起来了，钱副千户拦不住，让将军过去看看。”
　　“瞧瞧，我刚说她们一日不闹事都是好的，这就闹上了。”吴绍山抬脚往五营那边走，“你才刚来，先去把军牌领了，今日的事我先帮你平了，后头怎么办你可得想清楚了。”
　　晏云缇跟上去，笑道：“若是今日一来就靠着吴将军的威势平事，只怕日后这些人更不肯听我的。军牌不急着领，我先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如此，”吴绍山瞥她一眼，停下脚步，“那让他带你过去，我让人把军牌送过去给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让人来寻我，吴叔给你撑腰。”
　　“多谢吴将军。”晏云缇客气有礼。
　　她心里门清，吴绍山如此客气相待，是帮她撑腰还是给她招敌，可说不好。
　　毕竟她是“天降”千户，在外人看来就是个关系户，再得副将特殊对待，即便其他人表面上服她，私底下怎么看可说不好。
　　五营离得较远，晏云缇跟着小兵走了好一会儿，远远的听见哄闹一片，只见两方人马挤作一团，最外围站着有个个子高挑的女子正想方设法往里挤，口中还嚷嚷着：“别打了，快别打了！千户今日就要到了，你们这样被千户看到可都是要受罚的！”
　　军营私下斗殴罚军棍二十。
　　挤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把钱韫拦住，回上一句：“五营千户如流水，她来了又怎样，管不住手下，照样要狼狈离开！要我说，就该我们沣百户任这个千户！”
　　“切！”旁边同样看戏的人嗤笑一声，“就沣覃那一身蛮力，哪里敌得过我们钟百户的足智多谋，要做白日梦赶紧滚去睡大觉，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你！”
　　“我什么我？怎么，你也想打一架？”
　　眼见着外围看戏的人也要打起来，那个拦架的女子急得满头大汗，两头劝着，奈何她就一个人，双方越说越急，场面越发混乱。
　　一人最先出手，要去抓对面人的衣领。
　　突然，一颗石子精准砸中她的手背，砸得她手一麻，怒火瞬间往外喷发：“谁敢偷袭老娘！”
　　“我。”不远处的土坡上传来懒懒一声，晏云缇占据地势高处，大概把情形看明白了，顺手捡起一旁堆积的一根木棍，慢悠悠地走下来，木棍朝着两边怼，怼得看戏的人手腰腿一痛，不得不让开位置。
　　“竟敢来我们五营嚣张，看我不把你……”有人要从侧面偷袭。
　　晏云缇看都没看一眼，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一折，随手把人往看戏的人群里一扔，顺便嫌弃一句：“一个个弱得很，就这还有精神打架？”
　　“你！”被无差别扫射的围观群众愤怒了。
　　晏云缇淡定得很，一人一木棍，怼来怼去把这些人怼得东倒西歪，顺利走到最中心圈。
　　外面的热闹显然已经影响到里面，本在缠斗不休的两个女子齐齐望向晏云缇，其中一人眯眼问道：“你是谁？来我们五营做什么？”
　　“不用管我，”晏云缇提着木棍笑容满面，“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快打啊，让我看看，是一身蛮力的沣百户强，还是足智多谋的钟百户武力更高。”
　　她说话的时候，先是看向个高身体壮的黑衣女子，再看向身材匀称有力的赤衣女子，很明显已经分辨出二人身份。
　　赤衣钟霄眯眼凝视她一会儿，了然道：“你是新来的千户吧，晏云缇？”
　　“不愧是足智多谋的钟百户啊，”晏云缇笑着看向黑衣沣覃，“你这一身力气确实大，可惜不会战术，不然早能把她撂倒了。”说完又看回钟霄，“你打斗很有战略，可惜啊，太过手下留情，要是狠一点，她也早被你打趴在地。”
　　“胡扯，我什么时候手下留情了？”钟霄冷目相对。
　　“我会不会战术不要紧，千户可敢跟我打一架？”沣覃正视晏云缇，转了转手腕。
　　晏云缇啧啧两声，她把木棍交给身旁个高的女子，“钱副千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刚刚你说过，军营私下斗殴要杖责军棍二十，对不对？”
　　钱韫见她看出自己身份，接过木棍点头道：“回千户，是要杖责军棍二十。”
　　“那要是明知故犯，杖多少？”晏云缇追问。
　　钱韫看一眼沣覃，答道：“多杖十军棍。”
　　“你看，”晏云缇转头看向沣覃，双手一摊无奈道：“军营律令在此，为免你多受十军棍，这架还是改日再打。”
　　“怎么，千户打算一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钟霄双眸闪着暗芒。
　　晏云缇坦然对上她的视线，“那钟百户是打算借着忠谨侯府的威，公然违抗军营律令？”
　　一句话刺得钟霄面上显出怒色，反唇讥讽：“我可不如晏千户，仗着母辈荫封一步登天，我要一步步自己走上去……”
　　“千户，您的军牌来了！”吴绍山派来的人殷勤捧着晏云缇的军牌上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军怕您一个人应付不来，让属下带两个人来帮您，您看可要吩咐他们两个做些什么？”
　　晏云缇接过军牌。
　　钟霄话音一转，讽刺道：“出行尚要人保驾护航，我那未断奶的侄女倒是如此。”说完引得旁边人哄声一笑。
　　晏云缇不急不躁，对着吴绍山派来的人道：“有劳三位将军，只是些微小事，我能解决。”
　　等到三人一走，晏云缇看向钟霄和沣覃，“时辰不早了，早打早结束，一人二十军棍，可有异议？”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军令牌。
　　沣覃神色平淡：“打吧。”
　　她犯了军规，没打算躲过责罚。
　　钟霄被晏云缇刺过，也不可能有异议。
　　钱韫派人搬来条凳，两人趴上去，第一道军棍即将落下之时，晏云缇抬手：“等一下，你们两个换个位置。”
　　晏云缇手指向拿着棍的两人，双手交叉，笑道：“换到对面去。”
　　钟霄面色微变。
　　站在她们两人身边执行军棍的人都是自己人，现在一换，敌人对敌人，能不能手下留情真不好说。
　　“好了，打吧。”晏云缇手一压，站在钟霄旁边的人最先落下军棍，她打的力道没有收敛，结结实实落到钟霄的背上。
　　对面的人一看，也不客气了，军棍“啪”地一声落下去。
　　围观的人看得心惊肉跳，等到二十军棍结束，赶忙上去扶起两人。
　　沣覃眉头微皱，表情没太大变化。
　　钟霄一撇头看到她神色平淡，也强压下疼痛，没有龇牙咧嘴。
　　“行了，将她们扶下去休息吧，其他人立刻结队训练，再有半分耽搁，同样赏二十军棍！”晏云缇身上懒散的气息忽尽数而散，神情语气严厉起来，一眼扫过去，本要有异议的几人立刻闭上嘴巴，竟也不敢反驳。
　　钱韫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对晏云缇道：“晏千户，你是第一个将她们制服帖的人。”
　　晏云缇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叹道：“钱副千户，你眼力不行啊，她们哪里是服我，分明是带头的人被打残了，一时群龙无首，这才乖乖听话。”
　　这也是她一上来就要狠狠打沣覃和钟霄两人的原因。
　　“好歹能消停几天，”晏云缇上下看看钱韫，笑眯眯地道：“钱副千户也趁着这几天，好好训练训练吧，我亲自帮你，一保让你下次拦架的时候能冲进内圈。”
　　钱韫被她说得面皮发红，也不好意思反驳。
　　她其实也是靠家族荫封上来的，个子看着高，身手却是不行，不过胜在算术能力强，尤其是对敌之时，能根据距离测算出最佳的攻击反手方向。
　　晏云缇发现她有这个能力，一连跟她讨教三天，同时在军营里连住三天，把五营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五营十个百户，以钟霄和沣覃为首，分为两个阵营，钟霄阵营里多是世家子弟靠着荫封进来混日子或者被家人逼着进来锻炼的，训练起来吊儿郎当；而沣覃阵营里多是靠自己本事一步步走上来的平民子弟，最是看不惯她们这些世家子的松散。
　　两方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自然冲突就多，一旦嘴上说不过，就开始动手。
　　“那既然这样的话，”晏云缇闪身一躲，反制住钱韫刺过来的长刀，反手架到她的脖子上，“我看她们训练也不认真，那就多架几个比武台，让她们光明正大地打，我倒要看看她们能打成什么样。”
　　结果自然是，一言难尽。
　　晏云缇看着比武台上打半天打不出胜负的两人，甚至连对方皮毛都没伤到多少，看得越发兴味乏乏，换个坐姿，不由又“啧”一声。
　　台上的两人被这一声“啧”激起斗意，出拳越发猛烈。
　　可惜，不太能伤到人。
　　打架的，看戏的，都尴尬起来。
　　晏云缇看不下去了，开始出言指点：“黑衣的，攻她下腹。蓝衣的，攻她上颚……”
　　台上的两人不自觉跟着她的指点开始打，越打越上头，越打越来劲，终于在蓝衣把黑衣压倒在台上后，结束这一场过于漫长的缠斗。
　　蓝衣高举双手往台下望，一不小心，对上晏千户嫌弃的视线，刚升起的那么点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晏云缇起身，摇摇头，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看见一小兵跑过来，对她道：“晏千户，军营外面来了辆马车，说是主人姓江，想来看看您，问您要不要出去一趟。”
　　话没说完呢，晏云缇已经大步朝前而去。
　　军营外，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停在那里，晏云缇看到站在马车旁边的萧燃，大跨步往前，一个箭步跃上马车，一掀车帘，看到端坐在车厢内的美人儿，眨了眨眼有些不敢信。
　　元婧雪笑看着她：“怎么傻傻的？快进来，我给你带了份酥山，不过天气太热，化得差不多了。”
　　虽然用冰块镇着，可还是融化大半。
　　晏云缇可顾不上什么酥山，她冲上前想抱元婧雪，双手都伸出去了，想到一件事，又闷闷放下手，“我现在身上都是汗，还是不要抱你了，免得你嫌我……”
　　“我也想抱你，”元婧雪放下酥山，转身抱住她，在她的脸颊上轻柔一吻，“阿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晏云缇双眸一亮，勒住她的腰往怀里一贴，咬上她的唇，“那婧雪和我好好说说，是怎么想的？是心里想，还是别处想？”
　　元婧雪脸颊微红，被她缠吻着身心皆颤，回道：“都想。不仅心里想，梦里……也尽是你。”
　　梦里翻来覆去折腾不休，偏偏醒来怀中空无一人，让她身心实在煎熬，还是没忍住主动来看望。


第92章 声威大震
　　“那梦里我在做什么？”晏云缇隔着衣衫捏兔，啄碰着元婧雪的耳廓颈项。
　　锁骨被抿住，元婧雪轻吸一口气，垂眸对上晏云缇的视线，“梦里，你抱着我坐在梳妆镜前……”
　　那日荒唐终是在她的梦境中复现，醒来才发现信香已经泄露。
　　晏云缇亲回她耳边，咬一下，笑叹：“殿下现在真是，也太实诚了。”
　　问什么答什么，丝毫不隐瞒。
　　“你不喜欢吗？”元婧雪手指点向她颈后微热的腺体。
　　晏云缇捉住她的手吻一下指尖，从食盒里端出那碗冰凉的酥山，“喜欢，当然喜欢，可惜不在长公主府。”说着，挖出一勺冰乳喂到元婧雪的唇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怕是不能久陪殿下。你只是为了看我一眼，这一趟跑得也太累了。”
　　“不累，”元婧雪伸手抹去她唇边的冰乳，“能见到你就好。”
　　晏云缇一口把剩下的冰乳喝完，压着元婧雪就往座椅上倒去，哼哼着道：“我看你不是来看我，是想来挑逗我，怎么？觉得我没时间和你算账？”
　　“蛮不讲理，”元婧雪说着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眸间笑意浮动，哪有一点骂人的样子，“既然留不久，那要不要再亲一下？”
　　晏云缇“啊呜”一口咬上去，把元婧雪口中冰甜的乳酪味尝个干干净净，才扶着气喘微吁的美人儿起身，磨蹭着不肯走，“你这几日解毒如何？成效可好？”
　　“再有十日左右就好了，你呢，这几日兵带得如何？”元婧雪握着她的手也没松开。
　　晏云缇轻哼一声，“一个个可不听话了，你是没见到她们那懒散的样子……”话说一半，晏云缇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问元婧雪：“现在天光尚早，你要是不急，不如跟我去营中看看？”说着又想到一事，捏上腰间的玉佩，神色委屈起来，“都说好关系可以明示的，殿下还借着江姑娘的名头来看望我，莫不是又反悔了？”
　　“爱多想，”元婧雪伸手轻弹她的额头，“不瞒你，我派人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现在五营的情况。我若以长公主的身份来看望你，可能又要给你添些麻烦。”
　　靠山太多了，面上的恭敬也会多起来，但心里一个个怕是更不服气了。
　　“没事，这事我能搞定。”晏云缇信心十足。
　　她跳下马车，扶着元婧雪下来，看一眼两人腰间缀着的凤纹玉佩，笑得眼眯起来，牵起长公主的手，大摇大摆朝着军营入口而去。
　　守卫尽责地出声询问：“晏千户，这位是？”
　　“长公主前来巡营，还不速速让路？”萧燃手握金色御牌。
　　守卫神色一惊，立刻侧身让开，“殿下请！”说着朝旁边的守卫使个眼色。
　　晏云缇和元婧雪前脚走进去，那守卫后脚就跑着去通禀消息。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五营，新建起来的几个比武台四周都围着不少人，没有长官在此，上面要是打得不得劲，下面就会适时地嘁上几声，气得台上的人面色涨红，指着嘁得最大声的那个：“有本事你上来打，别尽在下面动嘴皮子！”
　　那人嬉笑着挥挥手：“我还是算了，我有自知之明，可不敢上去。”
　　“我来。”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利落的声音。
　　一身黑衣的沣覃往前走来，朝着晏云缇双手拱拳：“晏千户之前说过，改日和我打一场，今日如何？”
　　晏云缇打量着她，“你的伤好了？”
　　“区区小伤而已。”沣覃一脸平淡。
　　“要打也是我先打，凭什么你沣覃先上？”钟霄一脸嗤然地走过来，同样朝晏云缇双手拱拳：“我也要和晏千户打一场，晏千户既得圣上提拔，想来身手定是非凡，今日我非要领教一番。”说完，握起的拳头忽成利爪，随即身形一动朝晏云缇抓过去。
　　晏云缇脚下随意一转，轻松避过，朝着元婧雪微微点头，看着她站远些，才对钟霄和沣覃道：“要打上台上打，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打，且身上有伤，那就一起上吧。”
　　晏云缇一步跃上高台，手握锋刃银剑，“各自用上武器，点到即止，谁先落台或被致命伤，即输。”
　　晏云缇太过风淡云轻，看得钟霄气不打一处来，跃上高台，腰间玄色长鞭一解，朝着晏云缇甩过去。
　　长鞭气势如虹，鞭尾的尖刃即将从晏云缇的脸颊擦过。
　　钟霄面上露出一抹得意，下一瞬见晏云缇身形一闪，手中银剑一挑一绕，借着长鞭缠上剑身的机会，用力一拽，险些把钟霄拽得踉跄起来。
　　晏云缇没多做纠缠，银剑灵巧一绕，长鞭从她的剑身上脱离，分毫未伤，笑着赞一句：“好鞭！”
　　这一番简直是像戏耍，钟霄气愤地看向台下的沣覃，“你站着作木偶吗！我们俩要是连她一个人都打不过，那真成五营的笑话了！”说完，甩着长鞭又攻上去。
　　沣覃微微皱眉，她是觉得二对一不公平，可看钟霄这样子，一人怕是赢不了，她跃上高台，手中长枪一挑，从晏云缇腰间横扫而过。
　　晏云缇急退一步，钟霄看准机会，舞动长鞭缠上晏云缇的腰身，借力一扔，想要把晏云缇扔下比武台。
　　晏云缇的双脚即将抵到比武台的边缘，眼见就要摔下去，她双眸忽而弯起一笑，握住腰间的长鞭，趁着钟霄志得意满之时，反客为主，用力一拽长鞭，反将钟霄拽得扑飞过来。
　　沣覃急步上前，拽住钟霄的肩膀，将她往回一拉，连带着把晏云缇一起拉回来。
　　钟霄气得要死，转头直骂沣覃：“你拉我做什么！她刚刚差点就掉下去了！”
　　“那样你也输了，你输了我便输了。”沣覃语气平波无澜。
　　钟霄面色难看一瞬，她一向和沣覃是死对头，这还是第一次输赢被绑在一起，竟要并肩作战。
　　钟霄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觉怪怪的，但好像……也没那么为难。
　　晏云缇那边已经解开腰间的长鞭，笑着看向她们这边：“二位这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这若是在战场上，沣覃，你刚刚就是救了你战友一命。现在，你和钟霄已经是性命相托的关系了。”
　　沣覃微微皱眉，她虽不善心计，但也隐约意识到晏云缇让她们二人共同作战的用意了。
　　她平日里确实看不惯钟霄的傲慢，每每也是钟霄挑事激起她的怒气，但若真的在战场上，她也不可能任由钟霄死在敌军手里。
　　“别废话，看鞭！”钟霄不乐意听这种话，再次率先进攻上去，沣覃紧随其后。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并肩作战，默契度实在不好，沣覃又不大会看眼色，致使钟霄气得骂她是榆木脑袋，害她每次谋划都落空，反而中晏云缇的套，让沣覃一次次来救她。
　　一来二去，竟也培养出一点默契，进攻愈发配合。
　　上面比武打得热烈，下面看得也聚精会神，竟少有人注意到军营的将军和副将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一见到长公主，就要行礼。
　　元婧雪挥手示意不必，她的视线一刻未曾从台上移开，属于晏云缇的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底，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朝阳之气，蓬勃得让她心跳微微加急。
　　这是她的乾元，是她的阿云。
　　果然，在烈日下的晏云缇更为耀眼夺目。
　　她的选择没有错。
　　台上，比武已近白热化。
　　钟霄明显体力开始不支，沣覃倒是如常，挥舞长枪毫不费力。
　　钟霄再一次退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你用长枪挑走她的银剑，我使鞭把她逼退到边缘，你最后一刺，速战速决！”
　　她们已有一些默契，再加上提前商议，这一次出击得分外顺利。
　　沣覃使出十足的力道，一枪挑走晏云缇手中的银剑，震得晏云缇手臂微麻。
　　钟霄使鞭跟上，迅速将晏云缇逼退到边缘，沣覃最后握着长枪往前一刺，长枪尖朝着晏云缇的喉咙而去。
　　晏云缇往后一扬，顺势跃下高台，结束这场缠斗。
　　台上两人见她落地，面上同时露出笑容。
　　沣覃的笑容收敛，钟霄就嚣张得多：“毕竟是以二欺一，晏千户要是还有力气，我们再打一场！”
　　晏云缇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臂，笑着走上比武台，“我见二位如此有默契，吾心甚慰，无需再比。”
　　钟霄被她说得笑容一顿，看了眼沣覃，见自己和她站得很近，立刻拉开距离，撇撇嘴：“谁和她有默契了？”
　　沣覃则放下长枪，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看得出千户有意相让。您任千户，我心服口服。”
　　钟霄瞪大眼睛看向沣覃，她知道沣覃这个人看着冷淡，但其实骨子里傲得很，五营来的那几个千户，就没一个让她真心服过。
　　“沣覃，想不到你也有弯腰讨好上位的一天。”钟霄说得咬牙切齿。
　　沣覃神色平淡地看向她：“钟百户是真的觉得，最后那几鞭，能将千户逼退到边缘？”
　　钟霄皱眉，稍一回想，就能发现晏云缇对她们进攻的配合，分明是故意输的！
　　“为什么？”钟霄眼光如刃刺过去。
　　晏云缇面上笑意淡去，认真看向二人，“沣覃说得也不全对，若是继续缠斗下去，我也未必能赢，不如体面地输。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二位明白，同处五营，同为大启士兵，你们应当是友，就像今日这样，每一次将枪尖长鞭对准你们的敌人，而非冲着自己人而去。”
　　钟霄面色微变，嘴硬道：“不过是大道理罢了。”
　　“你现在觉得是大道理，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晏云缇神色严厉，“但我经历过。东州一行，我亲上海岛，与叛军一行人真刀真枪地碰过，他们见不敌，引燃岛上火药，致使我大启东州卫伤亡惨重。上一刻还拼命冲刺的人，下一刻就失去性命。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你们当日在那里，能救出多少人？又有多少次会因为配合失误，导致自己的战友战死沙场？到时候，那就是不是一句大道理，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了。”
　　五营在场所有人静默下去。
　　晏云缇扫视她们，“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凭借荫封坐上千户这个位置，今日比武就是要你们看清楚，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若有一日，你们中何人能将我从台上打下去，我可以将这个千户之位让出去。但只要你们一日做不到，就要恪守军律，严格训练，不要等战火烧到你们身上的那一日，再嫌烫可就来不及了。”
　　晏云缇说完看一眼站在台下的钱韫。
　　钱韫走上来，将两本名册分别交到钟霄和沣覃的手上。
　　晏云缇：“这两本名册是我重新改编的队伍名单，不论名单中的这些人是从何处来，家世如何，只要入你们的队，成为你们的手下，你们就有责任将她们训练出来。再因所谓阵营不同闹事者，第一次罚军棍五十，第二次逐出军营，听清楚了吗？”
　　“属下明白。”沣覃最先开口。
　　钟霄握紧名册，犹豫半会儿，终于上前低首道：“属下明白。”
　　“你们呢？”晏云缇扫视下面的人。
　　台下瞬间响起众人齐声：“听清楚了！”
　　“那就赶紧去训练！谁再在比武台上半天打不到人，下次我就把她揍下比武台。”晏云缇挥挥手，众人纷纷散去。
　　远处的庞将军看着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倒是个有本事的，才来短短几日，就把这些人都训服了。”
　　“毕竟是景宁侯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泛泛之辈？”吴绍山朗声笑道。
　　晏云缇大步走向她们这边，先是笑着喊一声：“殿下。”接着走到元婧雪的身侧，朝着对面两人行礼：“庞将军，吴将军。”
　　庞将军一眼注意到两人腰间形似的凤纹玉佩，一瞬了然，她看向元婧雪：“殿下此来，可是有要事？”
　　元婧雪看一眼晏云缇，神色柔和，“无大事，本宫只是来看望一下晏将军，两位将军若有事，不必为我耽搁。”
　　“那我派两个人……”吴绍山还要再说。
　　庞将军当即开口打断：“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有什么需求，让人来告知我们一声即可。”
　　见庞将军拉着吴绍山离开，晏云缇也拉着元婧雪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一入营帐刚坐下，她立刻握着元婧雪的手搭上自己的右手臂，委屈着说：“殿下快帮我揉揉，你不知道，那沣覃的力气多大，我的手都被震麻了，现在还酸疼着呢。”
　　刚才声威大震的晏将军转瞬变成委屈可怜的小乾元。
　　“真的？”元婧雪嘴上不信，却伸手帮她揉起手臂，问着：“五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接下来还要住在营中吗？”
　　“没想好，”晏云缇抱着她埋进颈窝吸人，“住在京中来回有些费时间，不过这军营中的床硬邦邦的，睡得确实也不舒服。”
　　元婧雪伸手摸摸身下的床，确实板硬一块，“那，你要不要住进长公主府？”
　　晏云缇正要继续诉苦，闻言一愣，直直看向元婧雪：“殿下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元婧雪说得更直白些，“不过住我那里，来回应该更远些，你要是嫌麻烦……”
　　“怎么会！”晏云缇啵地亲上一口，双眸闪闪发亮，“能天天见到殿下，我求之不得！”
　　元婧雪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捏捏晏云缇的脸，感叹道：“我先前真傻，怎么能想到将你拘禁在我府上呢？”
　　这哪里是拘禁，分明是奖励。


第93章 冷颜.射杀
　　晏云缇吸人吸了好一会儿，吸得元婧雪满面通红，伸手扭她的耳朵，合拢衣襟，“真该让外面人看看你这样子，跟个小狗似的，有你这么蹭人的吗？”
　　晏云缇嘿嘿一笑，咬一口长公主甜软的唇，身后要是有尾巴已经能摇上天了，“那不是殿下香吗？吸一吸殿下我精力百倍！既然不急着走了，那要不要去四处走走？”
　　说好要住一起，那晏云缇今日跟她一起回城正好。
　　元婧雪颔首，起身把褶皱的衣裳抚平，“走吧。”
　　将近午时，本该是燥热之时，只是这会儿阴云遮日，初夏的风拂面而来，带来些许清凉。
　　晏云缇走出营帐后，牵着元婧雪的手，往西边最高的那座陡坡走去，站在这陡坡上，能将西营大半的景色纳入眼底，往东边望去，层叠山峦翠绿苍劲。
　　晏云缇指着其中最高那座山峰，“殿下可听说过茫山？”
　　元婧雪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微微颔首：“听说此山险峻难行，误入其中很容易被山林假象迷惑，再难出来。也是因此，山中匪患一直难除。”
　　“所以我在听说此事时，便想到一物。”晏云缇眨眨眼。
　　元婧雪顿时猜出，“你想借引蝶？”
　　宣曦手中那两只宝贝的引蝶在东州一役中并未折损，如今被她养在身边，愈发灵动。
　　“是有这个想法，”晏云缇点头，“我打听过，茫山这帮匪徒实在凶恶，甚至敢上官道劫掠。西营派过几次兵去除匪，但碍于茫山难行，这些匪徒仗着山势藏身其中，一直未寻到他们的老巢。若是能像东州那次一样，借引蝶直捣黄龙，或可彻底除患。”
　　想法是好的，但危险在所难免。
　　元婧雪微微皱眉：“此事不能急。你如今刚收服五营，即使要除匪患，庞将军怕也不会将此事交到你手上。”
　　“谁除都一样，能替百姓除去隐患就好。”晏云缇并不在意功劳的归属，双手揽上元婧雪的腰身，眉眼弯弯地道：“再说，要是我去，殿下不得担心得彻夜难眠？”
　　“我自然会担心你，”元婧雪抬眸凝望，“不过若你想做，我也不会拦着。我说过，会让你展翅高飞。”
　　“我可不想展翅高飞。”晏云缇越凑越近，黏在元婧雪的唇边说出一句：“阿云只想做黏着婧雪的小狗，每天吸吸蹭蹭婧雪就好了。”说完双唇覆合，即将深吻下去。
　　“晏千户！”下面传来大嗓门的一声。
　　晏云缇被惊得一激灵，探头往下望，和五营一个百户对上视线，“出什么事了吗？”
　　“庞将军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商议，让各营的千户都速速过去议事。”
　　“好，我知道了。”晏云缇怀中一空，只见元婧雪转身整理着衣衫，耳根通红着。
　　她伸手摸了摸长公主红软的耳垂，笑着低问：“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殿下怎么又整理衣衫？”
　　元婧雪拨开她的手，瞪她一眼：“以后在外面你还是收敛些。”
　　刚刚差点叫人瞧见了。
　　“好嘛，”晏云缇理亏，乖乖应下，扶着元婧雪的手臂下坡，“一会儿你先去我的营帐中歇息，我让人送些饭食过去，等议完事我们一起回去。”
　　计划很好，奈何这议事一议起来竟没完没了。
　　今日庞将军庞愫听到她那一番训兵之语，开始觉得西营上下训练太过松散，所以召集众人一起来商议训练之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达成不了共识。
　　晏云缇听得头疼，抬头一看外面天色，想了想，对身旁的小兵交代一句，让她去跑一趟。
　　吴绍山坐在对面，隐约听见她说的是让“殿下先回”，他抬眼看一眼身旁的近卫。
　　近卫颔首，悄声退下。
　　“晏千户说今日议事结束怕会很迟，让殿下先行回城。若是今日来不及，她明日再回。”
　　元婧雪明日需得上朝，如此耽搁下去，怕是会延误早朝。
　　近来陛下有意将政事交到她的手上，她今日也是百般挤出时间才能来这一趟，尚有许多事情积攒着，等她回府解决。
　　长公主离营之时，晏云缇那边议事还没结束，她实在受不了这些人车轱辘话来回说，开始试着快刀斩乱麻：“既然无法达成共识，不如各营按照各营千户的想法去训练，训练一段日子下来，看哪营的训练成果更好，再行议事便是。”
　　“这样也行，”庞愫点头，显然她也被这场议事议得烦累，看向吴绍山，“吴将军对训兵一事最有经验，和她们几个把各营的训兵之法列出来，列完就各自回去休息吧。”
　　庞愫先行一步离开，吴绍山带着她们几个继续商议，晏云缇语速极快，迅速定下五营训兵之法。
　　外面已是日暮黄昏时分，晏云缇大步走出营帐，算了算时辰，觉得来得及，翻身骑上赤红马，就朝着军营外飞奔而去。
　　元婧雪坐着马车正行至山峰下，此处官道一侧是斜向上的山峰，往来唯有她们这一行人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响。
　　本是倦鸟归林的时刻，一侧的山峰上却忽然惊起数鸟悬飞。
　　萧燃视线一凝，最先看到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眸光一凝，高声喊道：“敌袭！护驾！”
　　暗卫扮坐的车夫驾着马车勉强避过第一波巨石，可前路也被巨石拦住，无法前进。
　　山坡上冲下来数十黑衣人，执着刀剑冲杀上来，更有锋利骨箭射向轿厢，目标明确至极。
　　萧燃和一众暗卫护在马车周围，和那些刺客厮杀起来。
　　浓郁的血腥将夕阳的余晖染得更加艳红。
　　元婧雪微微掀开窗帘，她的背脊紧贴着座椅，右手缓缓抬起，眼见一刺客的刀要砍向萧燃的后背，元婧雪按下手臂上的机关，一支袖箭倏地飞射而出，分毫不差地刺进黑衣刺客的喉咙，令他当场毙命。
　　这些刺客暂时近不得轿厢。
　　元婧雪稳坐在轿厢中，每一次瞄准后，都精准射杀一人。
　　她的眉眼不动半分，冷漠又淡然，那些鲜血的喷涌并不能让她动容丝毫。
　　晏云缇骑马飞奔到此处，只见一支袖箭从轿厢中飞射而出，径直射入一个黑衣人的心脏，恰巧风吹起窗帘，露出窗后女子那张淡然平静的面庞，仿佛不是身处围杀之中，而是高坐于上首冷淡俯视着众生。
　　晏云缇怔愣一瞬，耳听破空之声，眸光一厉，立时将银剑飞掷而出，与那支射向轿厢的骨箭碰撞上，令骨箭方向偏移，刺中轿厢侧壁。
　　晏云缇骑马一跃巨石而过，与元婧雪隔空而望，“殿下，剩下的交给我。”
　　元婧雪眼中闪过一分错愕，她按下右臂，抿唇落下窗帘。
　　这些刺客见势弱，开始纷纷往山上逃窜。
　　萧燃抓住一个活口，正要敲晕人，斜刺射来一支骨箭，她不得不避让，这一避让，骨箭射进刺客胸膛，活口毙命。
　　萧燃看向骨箭射来的方向，犹豫一瞬，没有往山上追，而是折身回到轿厢附近，“殿下，他们跑了，没有抓到活口。”
　　“不必追了，折返西营。”轿厢内传出元婧雪平稳的声音。
　　若是后半程路还有截杀，她们应付不及，不如折返西营，让庞愫派人护送。
　　晏云缇拔下骨箭，看向前后两侧挡路的巨石，掀开轿帘朝里看，“殿下和我一起走吧，这马车暂时是过不去了。”
　　元婧雪看到她，神色有些异样，却也没说什么，将手放入她的掌心，上马坐到她的怀中，与晏云缇同乘赤红马回西营。
　　因有马匹受伤，其余暗卫也是两两骑一匹马，朝着西郊大营飞奔而去。
　　庞愫和吴绍山听闻长公主遇刺，匆忙赶来。
　　晏云缇将那支骨箭拿给他看，“我见这骨箭特殊，庞将军可曾在何处见过？”
　　庞愫一见这骨箭神色骤变，“这是，茫山山匪最惯用的兵器。”
　　“所以，是山匪想要截杀长公主？”晏云缇轻嗤一声，“他们是嫌命太长，想要死得快一点？”
　　吴绍山猜测：“今日长公主是乔装而来，他们或许只是下山劫掠……”
　　“他们的目标是我，”元婧雪打断吴绍山的话，语气断然，“是截杀还是劫掠，本宫还不至于分不清。”
　　但现在已无活口，要想查下去，除非剿匪。
　　可剿匪也不是一句话定下就能做到的事，眼看着暮色袭来，庞愫建议道：“殿下不如在西营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末将派人护送您回京，并将那些刺客尸首一并交往大理寺。”
　　涉及皇族，合该先由上面的人来查才是。
　　元婧雪听出她的推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到营帐内安静下来，晏云缇的视线毫不避讳直视向元婧雪，脑海中闪过元婧雪坐在马车中射杀敌人的那一幕，不由叹笑出声：“我原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殿下，不想殿下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并非有意瞒你，”元婧雪将右臂上解下的袖箭递给她看，“这袖箭也是漉河遇刺之后，我命人打造的，今日是第一次用。”
　　她的箭术是跟着母皇学的，也见过血腥，所以方才杀人并没有太大触动。
　　“你，会觉得我那样太冷漠吗？”元婧雪试探问道。
　　晏云缇摆弄着袖箭，闻言抬头，困惑问道：“我为什么要觉得殿下冷漠？”她坐近些，回想先前元婧雪那俯瞰众生的淡漠神情，只觉心口怦怦跳得更热烈，握住元婧雪的手就往自己心口处贴，“殿下，你不知道，你那样，美得令人心惊。”


第94章 阿云忍忍
　　少女一双桃花眸热烈得熠熠生光，隐隐涌动着吞噬的欲/望。
　　元婧雪指尖按压她的心口，好奇问道：“阿云，你不是不喜欢我冷淡的样子吗？”
　　“谁说的？”晏云缇一手揽上元婧雪的腰身，凝视着长公主不笑时显得分外冷清的面庞，心脏跳动得越发欢快，“我记得初入长公主府时，殿下待我极其疏冷，话语多是命令。那时我就想，我要引这高高在上的神女坠入凡间，我要看她陷入欢海难以自拔。殿下，你越是如此，越能引起我攀折的欲/望……”
　　“所以，你更喜欢我以怎样的态度对你？”元婧雪抬手，指背贴着晏云缇的脸颊轻滑而下，勾勒着她滚动的喉间，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仿若初见那次，一双上挑细长的丹凤眸中尽是冷然。
　　晏云缇却被勾得心潮澎湃，她勒住元婧雪的腰往怀中一压，近到鼻尖相抵，“殿下想以怎样的态度对我，我都乐意之至。”
　　“是吗？”元婧雪压着晏云缇的肩膀让她仰躺下去，指节按压着晏云缇的喉咙，低身咬上她的唇，轻咬啄吻，动作轻缓至极。
　　晏云缇要追吻过来时，她忽又拉开距离，按压着晏云缇的颈项让她不得仰头，唇瓣勾勒出一丝浅笑，“此事不合时宜，阿云还是忍忍比较好。”
　　关系可以明示，但同住一个营帐到底不妥，传出去对两人的名声都不好。
　　晏云缇恍然反应过来，眉间一蹙，委屈起来：“殿下故意的。”
　　“是又怎样？”元婧雪冷哼一声，指背轻拍晏云缇的脸颊，“你难道忘了，回京之前你做过什么？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这就受不了了？”
　　晏云缇轻咳一声，心虚起来。
　　回京之前的那夜，她百般欺人，甚至咬上左腿内侧，最终却戛然而止。
　　“我是做得不对，那殿下要不要给阿云一个弥补的机会？”
　　乾元摆出那副引人心软的真诚神态。
　　元婧雪指尖抚摸到她的颈后，触碰着滚热的腺体，身体缓缓往下，看着晏云缇眼中升起的光亮，温热的唇瓣触碰到晏云缇的耳边，却说出极其冰冷的两个字：“不、可。”
　　晏云缇翻身将人压倒。
　　元婧雪指尖抵在她的唇上，眉梢微挑，“我的阿云要乖乖听话才行。”
　　晏云缇脸颊鼓起，哼哼捏一把软兔，“好嘛，我听话。不过殿下明夜别后悔就行。”
　　今夜叫她忍，明夜可不得补偿回来。
　　元婧雪轻呵一声，“我今夜成全你，你明夜也不得安生。”
　　她还不了解乾元？
　　晏云缇呜咽一声，埋头猛吸，“殿下还是变回黏阿云的模样吧，阿云更喜欢那样的殿下。”
　　“迟了。”元婧雪唇边的笑意再压制不住，却还是扭着乾元的耳朵，不准她再闹腾。
　　两人分营帐而睡，翌日一早庞愫派兵，晏云缇领头护送长公主回京。
　　那些刺客的尸身也一并运送回京。
　　马车内，元婧雪神情微微诧异：“你怀疑吴绍山？”
　　“是，”晏云缇神情严肃，“若是没有梦中的预警，我或许也会觉得昨日的议事是巧合。可今晨我试探庞将军，她说起昨日是吴绍山先提及训兵一事，说各营训练松散规矩不严，庞将军本意欲先巡看各营一番，也是吴绍山说此事宜早不宜迟，即便庞将军亲去巡看，各营也会做出表面功夫。”
　　吴绍山的话没有任何问题，最后传出来的消息也是庞愫要整顿训兵一事。
　　若非晏云缇因为梦中话语预警，也不会升起心思多问这一句。
　　“且昨夜无事，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仔细回想昨日议事的经过，本来各营千户的想法就不一，吴绍山又一直在其中挑起各种问题，好几次议着议着差点大打出手，硬生生拖了许久也没议好。”晏云缇道。
　　元婧雪凝眉沉思，“所以，他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你不能与我一道回京。”
　　“我若在，刺客的胜算更少一分。”晏云缇回想梦中之事，“若按照梦中情形发展，南旻将会进犯边境。吴绍山说我阿娘刚愎自用孤行己见，可我清楚，我阿娘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向谨慎，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没保住？
　　“还是说，这个错误本身就是人为的？”
　　元婧雪闻言，视线落到晏云缇的右手上，思忖着：“若真有奸细，你的右手，或许也是因此而废。”
　　晏云缇知道她放不下此事，轻声安慰：“殿下不要多想。上天既予我警醒，必是给我改变之机。茫山之匪，必须清剿，但此事不能明面上交到西营手中。”
　　茫山之匪是一个突破口，但若是将剿匪一事交给庞愫，等同于交到吴绍山手中，倘若他真的有问题，定可以设法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唯有出其不意方能查到实底。
　　元婧雪明白她的心思：“我给你一道御牌和一道密令，你可调动五营之兵为你所用。”
　　“好，”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定声承诺：“你放心，他们只是一帮匪徒，伤不到我，我定会安然归来。”
　　此事不急在这一两日。
　　且先要演戏一番。
　　长公主遇刺一事传回京都，陛下动怒，命三司严审，又派宁若岚带兵亲去剿匪。
　　晏云缇坐在软榻上，腰靠软枕，扶着元婧雪的侧腰，仍有心思议事：“这次剿匪无功而返，必定会让山匪那边放松警惕，届时二次清剿，定能出其不备克敌制胜。”
　　元婧雪抿着唇，双颊飞红，散开的衣领间可见锁骨处的几抹红痕，偏始作俑者摆出一副闲散模样，释放出浓烈的信香缠绕上她的肌肤，现下却什么都不做。
　　“殿下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晏云缇指腹摩挲着细腻的雪肤，感受着掌心下的轻颤，歪着头一副无辜模样。
　　元婧雪微眯双眸，指尖掐进她的腰腹，“狡猾。”
　　晏云缇被她掐得腰一痒，笑出声：“哪里狡猾了？不是殿下说的不可吗？我如此听话，殿下竟还不满？”
　　晏云缇腰身一躲，蹭过去。
　　元婧雪坐不稳，冷哼一笑：“既然阿云无意，那便罢了。”说着起身似要离开。
　　晏云缇伸手扣住她的脚腕，一下将人拉回怀中，翻身压过去，摩挲着红唇，“那殿下告诉我，今夜可不可？”
　　元婧雪伸手抚摸她颈后跳动的腺体，反问一句：“我说不可，阿云就会听话吗？”
　　晏云缇嗷呜一声咬上去，凶巴巴地道：“阿云不要听话，阿云要吃肉！”
　　昨夜吊得她一夜没睡着，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补偿回来！
　　一直折腾到夜幕深沉，晏云缇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信香，哼哼着：“都没吃饱就不让吃了，殿下怎么这样！”
　　元婧雪双腿都没什么力气合拢，闻言直接把枕头砸过去，“晏云缇！”
　　“好嘛，我说错了嘛，”晏云缇双手接过枕头，立刻把人抱起来去沐浴，乖乖认错，“我都顾忌着殿下明早要上朝，一直很轻呢。”
　　元婧雪斜瞪她一眼，是很轻，就是姿势难了些，要她高抬着左腿架到晏云缇的肩上。
　　晏云缇看到她的眼神，心虚笑笑，还是忍不住嘀咕两句：“还不如先前殿下绑我时候的日子好呢，现在一日见到的时间也太少了。”
　　如今元婧雪白日要上朝，她白日要去西郊大营，一日碰面的时间竟只有晚上。
　　偏又要顾忌着明日要做事，不能太过分。
　　晏云缇呜咽着磨蹭上去，“殿下要不还是把我绑回来吧，我不要去什么西郊大营了，我要黏着殿下。”
　　元婧雪被她这一蹭，心都跟着一颤，看她这样不由心软下来：“你真的不想去了？那我想法子……”
　　“怎么可能真的不去？我还要剿匪呢。”晏云缇哼哼两声，脑袋在元婧雪身前蹭啊蹭，“只是殿下你不知道，带兵好累，现在天气又热，站在大太阳底下感觉都要被烤干了，殿下又不可能每日送一碗酥山给我吃，我只能熬着等着，等到晚上见到殿下，才能松缓，殿下还嫌我过分……”
　　元婧雪听明白了，这是在撒娇呢，她又气又好笑，轻扭晏云缇的耳朵，“你说说，我什么时候嫌你过分了？”
　　“现在不就是。”晏云缇理直气壮，说着往前一撞。
　　元婧雪双颊染红，被她逼得进退两难，想了想，主动贴过去，“最后一次。”
　　“好！”晏云缇欢快应下。
　　本是随口一句抱怨，晏云缇并未放在心上，可第二日将近午时，营外守兵带着人来找她。
　　来人将食盒交到她手中，“这是长公主派属下送来的酥山，晏将军慢用。”
　　晏云缇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份酥山，与上次送来的口味不同，因有足够多的冰镇着，这次融化得不多。
　　周遭飘来不少视线，羡慕嫉妒恨齐齐发射过来。
　　晏云缇拎着食盒故作一叹：“唉，都说不要送了，殿下怎么还送呢？唉，难为殿下惦记我。”


第95章 清剿山匪
　　长公主连送数日，每日变着花样地送来冰酥酪和各色冰食，配有不重样的糕点，外加一句：“殿下今日吃的也是这份花糕，特送来给晏将军品尝一番。”
　　晏云缇在一众艳羡的视线中，欣然接过食盒，回营帐美美享用，晚上回府再热烈表达一番感谢，日子过得愈发顺风顺水。
　　而宁若岚那边带兵前去茫山，并未和山匪正面对上，且因山势高耸难行，几次被困山林迷障，好不容易艰难脱险。
　　这事一出，更让茫山山匪嚣张起来，屡次下山挑衅劫掠。
　　以致百姓纷纷避开茫山脚下的官道，选择绕道而行。
　　可官道最为便捷快速，总有商人冒险而行。
　　这一日，日头正烈，如火的烈日烤炙得人心烦躁。
　　在林中高处眺望的山匪，热得愈发没有耐心，瞥见官道上一行人护着箱笼而来，双目一亮，立刻跳下树梢，拍了拍在下面蹲守的同伙，“起来！干活了！”
　　官道上，镖师正警惕地看向山体一侧，忽见一伙匪徒冲杀下来，拎着刀上去拼杀。
　　可他们力有不逮，没能拦住劫匪，眼见着箱笼被一箱箱打开，露出里面成堆的珠宝玉石。
　　为首者朗声笑出来：“劫这一场足够兄弟们吃小半年了！”
　　眼见劫匪将箱笼一个个搬下去，带队的年轻人拼命挣扎，扑通一声跪在首匪脚下，抓着他的衣摆，求情着：“不能全部拿啊，求求你们留下一些吧，不然小的没法回去和主家交代啊！求给小的一条活路……”
　　年轻人说着开始磕头。
　　首匪眯眼看着她，拿着刀刃用力把她戳倒，嗤笑一声：“真想活命，就把嘴闭紧了，不然爷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刀尖相向，年轻人再不敢多说什么，满眼惊恐和绝望地看着劫匪们将马车洗劫一空。
　　“看在你们识相的份上，留你们一命，哈哈哈……”
　　官道上重归寂静。
　　年轻人喃喃低声：“完了完了。”连滚带爬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跑去。
　　等到跑出茫山脚下，确信再无人能注意到他们的行踪，一行人换个方向，和晏云缇接上头。
　　为首的年轻人朝晏云缇肯定地道：“晏将军，蝶粉已尽数抹到首匪的衣摆上。”
　　“好，”晏云缇拍拍她的肩，“你们先下去疗伤，后面的交给我们。”
　　今日晏云缇是以外出训兵为由，带着五营一半的兵力出来，她们藏于暗处静待半个时辰后，晏云缇才放出那只颜色亮蓝的引蝶。
　　它的双翅灵动舒展，在原地细细辨认一下，接着朝茫山的方向稳定飞去。
　　为免打草惊蛇，她们分成两队分别从两个方向朝茫山前进。
　　两只引蝶循着蝶粉留下的味道向上飞去，山林迷障在它们的眼中并不存在，它们寻香而去，一路未有停顿。
　　晏云缇带着的这一队最先到达山寨附近。
　　这山寨建有两个角楼，山匪立于高处往下视察，而山寨外也不时有山匪巡逻而过。
　　“等两队集合，可强攻。”沣覃在一旁压低声音建议。
　　晏云缇思忖片刻，摇头：“不急，我先设法进去看看。”
　　恰时又一队巡逻的山匪走过来。
　　最末尾那人慢上几步，绕到树林一侧，刚解开腰带，后脖颈一痛，霎时被击晕过去。
　　晏云缇换上他的衣衫，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丝毫不露怯。
　　这一队巡逻回山寨，晏云缇突然捂起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为首的领队摆摆手：“去吧去吧。”
　　晏云缇急匆匆朝着茅厕的方向而去，待到无人注意她时，放出引蝶，跟着它小心往前走。
　　眼见逼近一宽敞屋舍，晏云缇召回引蝶，绕着方向走到屋舍后方，刚走近，便听见屋中传来争吵——
　　“要我说大哥一开始就不应该听命于他，去刺杀长公主！现在竟然还要造反，大哥是嫌我们兄弟三人的命太长吗！”
　　“若没有吴将军，你我兄弟三人早饿死了！从踏上茫山为匪的那一天，你们就应该清楚，我们没有退路！要么更进一步洗白自己的身份，要么等着朝廷的官兵踏平茫山！这么简单的道理二弟都不明白吗？”
　　“我……”被骂的二弟正是今日下山劫掠的匪首，气得脸颊涨红，扭过脸不肯说话。
　　“大哥说得对，”三弟沉稳得多，“今夜吴将军还要送来一批兵器和盔甲，有这些东西在，我们就是西郊大营的兵，事成之后自有广阔天地等着兄弟们……”
　　今夜。
　　晏云缇看一眼天色，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一番摸索寻找后，寻到山寨的存粮处，吹燃火折子引燃粮草，加上风势助力，片刻间粮仓就烧出一片熊熊大火。
　　烈火引起巡逻山匪的注意，呼喊着聚集着，许多人集聚到粮仓附近救火。
　　晏云缇将怀中的信号烟放空中一放，接着折返回去。
　　在屋中议事的三人也被变动惊出来，看着粮仓顶上冒出的大火，厉然色变。
　　不肖一刻，山寨外有人匆忙奔来，惊恐道：“大寨主！不好了！官兵攻上来了！”
　　“怎么可能！”二寨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厉声发问：“那些蠢货怎么可能闯得过山林迷障！”
　　“可是、可是她们真的来了……”小兵欲哭无泪。
　　打斗声兵器的碰撞声，愈演愈烈的喧嚣传过来，预示着风雨的到来。
　　三寨主最先察觉到不对，走到大寨主身侧，“怕是寨中出了奸细，不如我们先……”
　　“先跑吗？这样也太无情无义了吧。”晏云缇轻嗤一声，缓步走出阴影，她看着面前的三人，轻松抽出腰间长剑，“若是三位现在束手就擒，或许可免些皮肉之苦。”
　　“定是你烧了粮仓！”三寨主最先冲杀上来。
　　晏云缇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些山匪的武力和东州叛军相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仗着山势得利，如今被人打到家门口，失去最大的优势，竟只能节节败退。
　　晏云缇不想浪费时间，几次侧身闪开他人的阻拦，直奔大寨主，费上些许功夫将他擒下，剑刃直抵大寨主的脖颈，拎着人走上高处，扬声一喊：“首恶已擒！尔等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颓势已成，再难挽救。
　　五营的兵一向被其他几营瞧不起，今日清剿山寨很是扬眉吐气。
　　连钟霄都看沣覃顺眼许多，拍上她的肩膀夸道：“你这力气在战场上真占优势。”
　　一枪挥过去，能倒下一串的人，当真威风。
　　“要不我改日也去学学怎么耍枪？”钟霄颇有兴趣地道。
　　沣覃瞥她一眼，没说话。
　　“你这什么眼神，鄙视我是不是？”钟霄气得跳脚。
　　奈何现下没什么时间算账。
　　五营的兵将山寨外面收整妥当。
　　日暮之后，夜幕将整座山寨笼罩起来，远远看着与往日无甚区别。
　　一箱箱的兵器盔甲被运上来，吴绍山身边的近卫跟着引路的山匪往里走，一进屋，只见桌案后站着一人，看着身量有些高，反而不像那三位寨主中的任何一人。
　　“你……”近卫话未问出。
　　晏云缇转身。
　　近卫看到她的脸，一双眼惊诧瞪大，“怎么会是你？！”
　　晏云缇轻嗤一声：“不然将军想见到谁？”
　　与山匪勾结一事非同小可，近卫转身就想跑。
　　沣覃走进来，手中长枪一挥，将他打翻在地动弹不得。
　　晏云缇走上前，将一颗丸药直接塞进他的嘴中，逼着他咽下去，拍拍他的脸，笑道：“若无解药明日你就会穿心烂肺而死。想要活命的话，就陪我们演上一出戏吧。”
　　是夜，近卫回到西郊大营复命。
　　紧接着，吴绍山被闯进营帐中的兵士困住，他瞬间反应过来，怒视近卫：“你竟然背叛我？”
　　近卫满脸苦涩，一言不发。
　　晏云缇挑帘而入，身后跟着京卫司的人。
　　宁若岚举起金黄御牌，神色肃然：“圣命在身，吴将军若还有一点忠臣之心，便束手就擒吧。”
　　吴绍山一瞬便知大势已去。
　　若再给他些时日，他或能将西营尽收囊中，再加上茫山山匪的助力，不愁做不成大事。
　　可一切被发现得太早，太过突然，他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至于他背后之人……
　　“吴绍山说是元聿修指使他做这些事情，”晏云缇朝棋盘上落下一子，摇摇头，“这是急着拖人下水呢。”
　　“你觉得不是？”元婧雪端详棋局，片刻落下一颗白子。
　　“殿下比我聪慧，还能相信这荒唐之言？”晏云缇看着黑子被围困的局面，不急不躁地落子，“元聿修或有事涉其中，但吴绍山背后的主子绝不是他。”
　　这种明面为谁做事，实际主子又是另一人的手段，她们在东州已经领教过一回。
　　“钟离钰。”元婧雪落下最后一子，彻底将黑子绞杀。
　　晏云缇看着棋盘上的白子为胜，弯眉笑道：“看来还是殿下棋高一着呢。”
　　“你心思都不在棋盘上，当然会输。”元婧雪伸脚踹她。
　　奈何她的脚踝一直被晏云缇扣在手中，踹也踹不动。
　　晏云缇轻轻一勾她的脚心，“那殿下也比我厉害，这样都能专注下棋呢。
　　“不像我，棋和人只能看到一个。”
　　————————
　　端午安康！庆祝本文拿下五月全勤，本章掉落三十个小红包。
　　也祝大家六一快乐！愿我们都能照顾好内心的小孩儿，身体健康开心快乐每一天！


第96章 只愿朝暮
　　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滚落在地。
　　晏云缇捏着黑子，从锁骨往下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下棋，我肯定能专注起来。”
　　冰凉的黑子蜿蜒滚落到心衣下，凉意刺激得元婧雪微颤，脚心又被勾挠得发痒，索性放出信香成全乾元。
　　“这样殿下轻松些。”晏云缇抱着她的腰，翻身让她坐到自己腰间。
　　元婧雪抿唇望着她，面上绯红一层层加深，禁不住俯低身子，咬上晏云缇的唇角，“如此悠闲，不怕宴上比试会输？”
　　再过十日，便是皇帝寿宴，四方来贺。
　　也是彰显大启天威之时，按照往年惯例，北边的游族定会请战比武，再加上各族的骑射比试，晏云缇本该专心训练才是，而不是下个棋都能分心此事。
　　“我有多厉害，殿下不清楚吗？”晏云缇弯起桃花眼，修长的手指面面俱到，无微不至。
　　元婧雪被逼出泪珠，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晏云缇得意的神情，唇瓣抵到她的耳边柔声说一句：“那驸马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晏云缇被那一句“驸马”唤得心里甜滋滋，一口应下：“那是自然。”
　　于是乎，好不容易休沐一日的晏将军，没享受多久的温香软玉，便去院中练剑射箭。
　　刻苦勤奋超出往常百倍。
　　以至于元婧雪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太劳累，等到夜幕降临，又觉这份担忧属实多余。
　　翌日早朝结束，元婧雪被皇帝召入重华殿。
　　刚踏入重华殿后的内寝，一股浓郁的苦药香迎面而来。
　　皇帝手握一碗汤药，面不改色地将汤药饮尽，挥了挥手让内侍退下。
　　元婧雪眉间微蹙，看向皇帝：“母皇是身体不适吗？”
　　“算是吧，”皇帝示意她坐下，将手边的折子递给她，“这是三司一日一夜连审出来的结果，你看看。”
　　元婧雪打开那份折子，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唯有一行字清晰印进她的眼中——吴绍山乃康王余孽。
　　“钟离钰果真是康王的遗腹子。”旁人不敢提及的康王二字，元婧雪却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皇帝并未动怒，而是道：“你刚刚不是问朕是否身体不适吗？朕现在告诉你，当年是朕的亲弟弟——康王亲手在朕的茶水中下毒，那毒猛烈，当年朕虽侥幸活下来，但这些年余毒一直在体内沉积，无法根除。那碗药，就是暂时压制余毒的解药。”
　　元婧雪闻言怔愣，很快道：“那儿臣让宣大夫进宫，为母皇诊治……”
　　“不必了，”皇帝起身，拿起另一道旨意放到桌上，“朕了解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元婧雪看向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隐约猜到上面写着什么，“母皇，我们试一试……”
　　她想要起身再劝。
　　皇帝按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一向冷硬的面庞在此刻和缓下来：“婧雪，这些年来，阿娘一直很急，怕来不及，所以用尽手段让你识尽人心险恶，本以为这是为你好，可却让你遭受那么多的苦痛。时至今日，阿娘也无法分辨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是这一次，阿娘想让你们试一试，试一试走另一条路，或许，你们终究是不同的。”
　　皇帝说到一半，突然急剧地咳起来。
　　元婧雪起身扶着她坐下，看到帕子上咳出的血，这一刻对母皇病重这件事才有了真实感，她能明白母皇为何一直隐瞒此事——
　　当年母皇继位之时，大启内忧外患，若那时再传出天子不豫的消息，只怕动荡更甚。
　　如今四方来使，寿宴在即，这个消息更不能传扬出去。
　　“接下来政事都会交到你手中，你需入主东宫，”皇帝将那份圣旨交到元婧雪的手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朕也想看看，你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保留住一颗赤子之心。”
　　“至于那个钟离钰，”皇帝话音一转，语气狠厉起来，“若有机会，朕要你亲手射杀她！”
　　－
　　长公主封为皇太女的旨意传达全京都。
　　晏云缇身处西营，听到这个消息时，意料之中又生出一些怅惘。
　　这些日子，皇帝一直在将政事移交到长公主的手中，这旨意早晚都要下的，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同时还有一道旨意——三皇子元聿修事涉吴绍山一案，有谋逆之心，已被贬庶民，幽禁在府。
　　晏云缇不关心元聿修的死活，她只要一想到今后晚上回去再没有长公主可抱可亲，就觉得心被挖空一块，难过得很。
　　“今夜过后，阿云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呜呜呜……”晏云缇呜咽着，一口咬在樱桃上。
　　元婧雪轻吸一口气，对上晏云缇那张委屈的脸，又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任由乾元一边难过一边在她身上印下一朵又一朵红梅，无有不应。
　　即便她能即刻封晏云缇驸马，可储君大婚是何等重要之事，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
　　而今日过后，母皇将所有政事交到她手上，她必须住进东宫，所以她与晏云缇的分离无可避免。
　　明明住在一起的时日并不长，可一想到明日见不到阿云，元婧雪的心中也有些闷闷的，于是对晏云缇更为纵容起来。
　　晏云缇顾及着她明日要上早朝，也不可能折腾到太晚，尝试一番猫式伸展，便抱着人睡下。
　　睡着睡着，小声念叨起来：“殿下一忙起来怕是都没空想我，以后也不会有人天天送酥山和糕点给我吃了，我又要变成清冷孤寂的一个人了，不像殿下，宫里那么多伺候的人，个顶个的聪慧漂亮，说不定就觉得我这个乾元也没什么好的了……”
　　元婧雪本来有些困倦，被她这么一念叨，又念叨醒了，听清最后几句话，更是想笑，“你想什么呢？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坤泽和中庸，哪来的乾元？”
　　“那殿下要是喜欢上那些坤泽和中庸怎么办？”晏云缇理直气壮地反问。
　　元婧雪看得出她是故意挑事，这般无理取闹，很不该理她的。
　　可元婧雪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给你一块御牌，你可执御牌随时入宫。”
　　不过平时往来时间肯定不够用，只能说休沐时见上一面。
　　晏云缇不敢相信惊喜来得这么突然，瞪圆眼睛问道：“当真？”
　　“嗯。”元婧雪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初次宫宴上相见时，晏云缇瞪大眼睛看着她那一幕，不由好奇问道：“那日千岁宴上，你与我对上视线，为何突然瞪大眼睛一副惊诧模样？是因为梦境吗？”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晏云缇开始回忆。
　　元婧雪点点她的眼睛，“你刚刚的表情，和那时候很像，眼睛瞪得很圆。”
　　晏云缇很快想起，凑近笑眯眯地问道：“殿下真的想知道吗？”
　　元婧雪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升起坏心思了，却还是顺她的心，点头：“想知道。”
　　“那是因为，”晏云缇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梦境中的美人面目一直不清晰，可那日一见殿下，我的眼前就闪过无比清晰的一幕——殿下泛着雾气的双眸望向我，唇齿开合间吐出两个字：‘咬、我。’”
　　“咬我”两个字被晏云缇说得又低又缓，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地荡进元婧雪的心中，在心湖上扫起一片涟漪。
　　如今回想当时，只觉那时青涩生疏许多。
　　元婧雪感觉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热，乾元的气息徘徊在附近，却刻意不靠近。
　　元婧雪转头，在晏云缇脸上印上轻柔一吻，夜色中，女子的泠泠低音响起：“阿云，我想要你，咬我。”
　　没有命令，没有疏离，唯有亲近诱惑的暧昧。
　　晏云缇理所当然地把持不住，犬齿一露，侵略性极强地咬上去……
　　标记两次后，元婧雪身上已浸满冷杉信香，晏云缇紧抱着她，深吸一口气：“真想把殿下绑在我身边，不让你走。”
　　元婧雪往她怀中蹭蹭，闻着她身上属于自己信香的味道，只觉一阵心安，情不自禁地道：“阿云，我也只想与你，朝朝暮暮不相离。”
　　晏云缇哼哼一声，拍拍长公主的臀，“殿下可别再勾我了，不然你今夜别想睡了。”
　　元婧雪被她拍得脸一红，翻身朝里走，“睡吧。”
　　晏云缇立马黏上去，闭眼前亲一口，补上一句：“我也一样，只想日日黏着阿雪。”
　　元婧雪没回她的话，唇瓣轻扬，一夜安然香甜。
　　接下来的数日，晏云缇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她自己一个人练不够，还要拉着五营的兵一起练。
　　每日练下来，钟霄都感觉自己像被抽空，再看看一旁神情毫无变化的沣覃，心中立刻又燃起一股熊熊火气，感觉自己能再练八百遍。
　　但在练八百遍之前，她把家里送过来的酥山，递过去一碗给沣覃，“买多了，这一份给你了。”
　　沣覃收枪，看向那一碗冒着寒气的酥山，摇摇头：“我不吃冰的，伤胃。”说完继续去练枪。
　　钟霄站在一旁，瞪着她的背影快要瞪出一个洞来。
　　晏云缇出来时看到这一幕，她早猜到什么，上前拍拍钟霄的肩膀，低声道：“你这样追人是不行的。”
　　一句话把钟霄惊得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开，“你胡说什么！”
　　晏云缇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开窍，摇摇头，啧啧两声，转身离开。
　　钟霄被她“啧”得浑身不舒服，抬头看一眼沣覃，正好和沣覃视线对上，一下感觉被刺到，又立马扭头：“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吃。”
　　沣覃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上前将那一碗多余的酥山接过来，“多谢。”
　　晏云缇回头看到这一幕，欣慰的同时，又升起一股思念。
　　不行，今晚就要进宫，谁也不能拦她。
　　————————
　　好吧，我还是更新了。


第97章 心有归处
　　赤红马如一团烈火奔向皇宫，堪堪停在第一道宫门前。
　　晏云缇翻身下马，亮出御牌，“有急事面见长公主。”
　　元婧雪那边一早派人递过消息，这边守卫看到御牌，立刻让出路。
　　内侍在前领路，一路引着晏云缇走到东宫，不需通报，东宫内侍继续引着晏云缇往里走，从书房后侧槅门入内，隐约能听见前面有人在议事。
　　“殿下正与大臣们议事，晏将军在此稍等片刻，且先用些茶水点心。”
　　晏云缇耳力很好，仔细听能听清书房前室的对话，犹豫道：“殿下议事，我怎好待在这里？”
　　“殿下吩咐过，若是晏将军进宫，即便殿下在书房，也是无碍的。”柏微脚步很轻地走进来，和锦似一道放下托盘。
　　锦似临走前，小小声对晏云缇说：“这几日殿下忙得一日只睡三个时辰不到，膳食也用得少，还请晏将军多劝一劝。”
　　这话本是不该对外人说的，可锦似明白，晏云缇不是外人。
　　也只有她的话，殿下才肯听。
　　晏云缇闻言皱眉，等到身旁无人，往前走去，找好一个角度，确保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仔细端详着元婧雪的身影。
　　好像是瘦了点，面色看着也不是很好。
　　这才解完毒没多久，怎么能不好好吃饭睡觉呢？
　　晏云缇想了想，走到后侧槅门外，对守门的内侍吩咐几句，又折返回来，继续待在那里看着元婧雪，越看越觉得她又瘦又苍白，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元婧雪感觉到后室有人在盯着她看，不需向她通报径直入后室的人，唯有晏云缇而已。
　　元婧雪抬手捏一捏眉心。
　　议事本就接近尾声，眼见长公主似有疲乏，几个大臣也识趣，不再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定下诸事，相继告退离去。
　　不待元婧雪起身，晏云缇先绕到前室，大步朝着元婧雪走过去，走到书案一侧，径直把人打横抱起来。
　　元婧雪微怔，看向她紧蹙的眉头：“怎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这般神态，一看就是在生气。
　　晏云缇一言不发地抱着人往后室走，坐到榻上后，不轻不重往元婧雪的臀上一拍，故意冷着声音问：“殿下最近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睡觉？”
　　元婧雪耳根微热，按住晏云缇的手不让她再乱来，“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
　　“那殿下呢，这般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还有理不成？”晏云缇理直气壮地反问。
　　元婧雪知道定是锦似说的，倒也没生气，解释道：“这几日实在是忙，母皇将一切交接得太突然，前朝有些动荡，且册封仪式也要筹备……”
　　她现在入主东宫，但一应册封储君的仪式并未完成，再加上有些老臣不服她，做起事情来难免不配合。
　　有时候一忙起来，胃口也欠佳。
　　晏云缇听得心疼，捏捏元婧雪的腰，“你看看！你腰都瘦了一圈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继续这么下去？”
　　“这才几日，怎么可能瘦那么多？”元婧雪见她关心则乱，心中反而轻松下来，“既然你来了，那你陪我一起用膳，我定能用得多些。”
　　晏云缇可看不得她吃得少，且晏云缇吃饭一向很香，元婧雪看着她吃饭总会无意识吃得多些。
　　“我已经吩咐御膳房那边去准备膳食了，”晏云缇心疼得捏来捏去，“你就是瘦了，看来没有我真的不行，要不我们这个月就大婚吧？不然我这心得日日担忧着，没一刻能放下。”
　　元婧雪听得好笑，轻拍一下她的手背，“别乱摸。你若能说服礼部那些老臣让她们一切从简，那我们这个月大婚也不是不可行。”
　　礼部那些老臣，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说起规矩来能从古论到今。
　　晏云缇一个人肯定说不服。
　　“好吧，”晏云缇只好偃旗息鼓，“那明日后日我休沐两天，我陪你两天，定要把你的习惯改过来。”
　　“好，听你的。”元婧雪只觉紧绷多日的心神在此刻彻底松缓下来，不觉生出困意，“那你先陪我睡一会儿吧。”
　　“好。”晏云缇抱着她同睡榻上，元婧雪身体乏累，很快睡熟。
　　这一睡竟睡去一个时辰，醒来时外面天色已暗。
　　晏云缇靠坐在床头，随手翻着从书架上抽出来的书，正看得百无聊赖之际，听见元婧雪轻喃低唤：“阿云。”
　　晏云缇把书一放，整个人顺滑地躺下去，握着元婧雪的手搭到自己腰上，“阿云在这里呢。”
　　元婧雪已然清醒，往前蹭进她的怀中，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身心倍感松泛，愈发不想起。
　　“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晏云缇把毯子往上拉拉，轻轻拍着她的肩。
　　话是如此，可还有一大堆折子等着她去看，不能耽搁。
　　元婧雪抬头，望向晏云缇，忽而问道：“若是你我成婚以后，我也要像现在这样宵旰忧勤，你会不会觉得我疏忽你了？”
　　晏云缇很顺畅地接话：“你管国事，我管你。我如此黏人，才该担心你日后会不会觉得我烦呢。”
　　元婧雪心中刚升起的那一点隐忧被瞬间抚平，她吻上晏云缇的唇，浅尝辄止，“该用膳了。”
　　晏云缇也没追过去，扶着她起身，摸摸她的肚子，“是该吃饭了，你肚子都是扁的，可见今日吃得有多少。”
　　元婧雪有些心虚，她顺着晏云缇的意，晚膳用上许多。
　　吃得多，难免又生出困意。
　　晏云缇看看外面月色，又摸摸她的肚子，“好像吃得太饱了，要不要出去消消食？”
　　外面月色尚可，元婧雪本想去批阅奏折，心思稍一动，颔首道：“好。”
　　折子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批阅，出去走走也好。
　　锦似和柏微远远跟在后面，锦似忍不住道：“你看，我就说，有晏将军在，殿下才能松快些。”
　　不然平日里殿下这会儿还在批阅奏折呢。
　　柏微赞同地点头，她刻意拉着锦似跟得更慢些，让前面两人有更多独处的空间。
　　晏云缇也正有此意，她拉着元婧雪绕到一棵树后，小声道：“婧雪，我想亲你。”
　　元婧雪眉梢微动，望向她：“你不是要散步吗？”
　　“没谁说散步不能亲亲啊，”晏云缇靠得更近，把元婧雪压在树干上，义正词严：“你之前先亲我的，我要亲回来才行。”
　　先前她可是克制着才没用力回吻。
　　“是这样啊，”元婧雪指尖缓缓摩挲着晏云缇的唇，清浅一笑，“我说我的阿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收敛。”
　　不收敛的阿云立刻亲上去，她们衣摆重叠从树后露出些许端倪，低轻的吮吸声被藏在夜色中。
　　元婧雪的呼吸被掠夺大半，靠在晏云缇的怀中，低低喘息着，努力平复着越跳越快的心脏。
　　奈何乾元是个不安分的，双手偷摸捏兔。
　　元婧雪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不许在外面胡来。”
　　“所以刚刚不算胡来吗？”晏云缇压着笑意在她耳边问，手安分地落下去，揽住元婧雪的腰，“殿下放心，今夜我要看着你睡觉，才不会胡来。”
　　晏云缇说到做到，陪着元婧雪批阅奏折，卡着点让她放下笔，洗漱完，就抱着人上床睡觉。
　　元婧雪借着帐内昏暗的月色看向晏云缇，被她捂住眼睛，听见她说：“闭眼睡觉，不许想别的。”
　　元婧雪好笑，怎么说得好像她有什么心思似的？
　　分明是她自己想歪了。
　　元婧雪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但临近傍晚之时睡过一个时辰，现下再想早睡，属实有些困难。
　　且乾元的气息围绕着她，虽未放出信香，但她身上有一股浸入肌肤的冷杉香味，闻着让人心思浮动。
　　元婧雪翻身朝里睡，不想真应了晏云缇那句“想别的”。
　　晏云缇自然黏上去，揽住她的腰往怀中一扣，“不要乱动，睡觉。”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元婧雪觉得侧躺的姿势没一会儿就不舒适起来，本就睡不着，难免多动。
　　当她再一次改换姿势时，晏云缇突然伸手摸向她的颈后，按住微热的腺体一压，了然：“殿下果然在想别的。”
　　元婧雪冷声一哼，拨开她的手，“有本事你去榻上睡，我定然不想别的。”
　　“那可不行，”晏云缇笑起来，凑近她，“殿下真的不困吗？”
　　元婧雪转身闭眼，“困了。”
　　晏云缇握住那截软腰，推着衣摆往上堆叠，唇瓣轻轻一碰坤泽的后颈，碰得她颈项一颤，低声笑道：“我看殿下是不困的。”
　　“晏云缇！”元婧雪羞恼地唤上一声。
　　晏云缇立刻见好就收，乖乖道：“好嘛，是阿云在想别的，殿下成全阿云好不好？”
　　元婧雪被她这么哄，又有些羞赧起来，很轻地“嗯”上一声。
　　晏云缇不想她太累，让她侧睡着，双唇抿上颈后，左腿嵌进她的双腿间……
　　很舒缓的一次，只是难免生出些汗。
　　晏云缇拿着湿布巾为彼此擦完身，抱着元婧雪又重新睡下，“好了，殿下现在应该有困意了。”
　　元婧雪耳根红热，靠近晏云缇的怀中，睡意朦胧之际，低唤一声：“阿云。”
　　“我在呢。”晏云缇将她抱得更紧。
　　睡意蔓延开来，一夜安然无梦。
　　翌日刚到卯时，元婧雪清醒过来，她本不想吵醒晏云缇，奈何晏云缇抱她抱得紧，很难不吵醒。
　　这会儿离早朝尚有一个多时辰，晏云缇跟着她一道起，“先用早膳，吃完再看折子。”
　　如此被人看着管着，元婧雪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身心松缓许多。
　　或许，是一颗心有了归处吧。
　　晏云缇一路把她送到紫宸殿，本欲在殿后等着下朝和元婧雪一道回去。
　　可她刚坐下没多久，有一个面生的内侍走进来，低声道：“晏将军，陛下有请。”
　　————————
　　本月正文完结哈。


第98章 册封驸马
　　重华殿内，鎏金香炉内的龙涎香旋绕而上。
　　皇帝坐在靠窗的棋桌前，刚与自己对弈完一局，未分胜负。
　　看见晏云缇跟着内侍走进来，皇帝将棋桌上的黑白子各放入棋罐中，挥手免去她的行礼，“你来与朕对弈一局。”
　　晏云缇依言落座，接过皇帝递过来的黑子棋罐，先行落下一子。
　　皇帝一边落子一边道：“今日你若能赢朕，不必等到寿宴，朕即刻封你为长公主的驸马。”
　　晏云缇微惊，面上不动声色，低声应是。
　　她不明白皇帝这一举动有什么用意，只是隐约觉得有考验自己的意思，于是对弈之时更加专心致志，每一子都落得谨慎。
　　但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眼见黑子成颓势，晏云缇眉间蹙紧，抿唇捏紧手中的黑子，迟迟未落子。
　　思考半晌，她手中的棋子方向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落去。
　　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帝轻声一笑，“你的棋风，倒是比景宁侯更出其不意凶险些。”
　　“承蒙陛下谬赞，臣也只是搏上一搏。”晏云缇态度不卑不亢，她不像其他初见帝王的臣子那般忐忑紧张，反而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初期的紧张过后，落子更为行云流水。
　　兵行险招后，杀机也如期而至，黑子反杀白子，局势逆转。
　　皇帝神色赞赏，放下白子，“你确有天赋，若是与你母亲一样，投军报国，或能有一番作为。”
　　晏云缇起身，语气坚定：“臣愿为大启赴汤蹈火，也愿与长公主携手一生，无论来日如何，臣皆甘之如饴。”
　　“不悔？”皇帝问道。
　　晏云缇定声回答：“不悔。”
　　少年人的坚定让皇帝有些恍惚，几息的沉默后，皇帝看向那盘已定胜负的棋局，“你赢了，两日后回府候旨吧。”
　　皇帝虽已退居幕后，却对宫中的消息了如指掌，竟是知道她这两日休沐要留在东宫。
　　晏云缇跪下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去吧，别让长公主等久了。”皇帝挥挥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拾起，竟又开始与自己对弈。
　　晏云缇脚步很轻地退下，一出殿门，看到等候在外的元婧雪，这才明白皇帝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殿下何时来的？”晏云缇大跨步上前，小声道：“我与陛下对弈赢了，陛下已许诺封我为驸马，两日后回府领旨。”
　　元婧雪本是听说皇帝召见晏云缇，怕出什么事，才匆匆赶来，闻言微怔。
　　回到东宫，晏云缇止不住困惑问：“陛下今日召我前去，只是想封我为驸马吗？”
　　可这事早先已经说好，皇帝为何又改变主意？
　　“母皇她可能……”元婧雪想到近来皇帝愈发爱与自己对弈，而白子的棋风总是偏向母后的棋风，她大概明白了，“她可能是想看看，你我是不是和她们不同。”
　　所以以棋试人。
　　“你爱兵行险招，而母皇的棋风更偏向于筹谋严密，母皇应当是看出来，你的性子不像她们任何一人。”元婧雪思忖着，“不像意味着不会重蹈覆辙。母皇她，终究是被困在过去。”
　　从那日命令她“亲手射杀钟离钰”便能看出来，皇帝并未从旧事中走出来，如今圣体不豫，更是愈发思忧往事。
　　再加上她之前身中寒毒一事，皇帝更是痛恨康王余孽。
　　“如今钟离钰下落不明，这隐患一日不除，大启一日难安。或许当初在东州，就不该支开钟离钰。”元婧雪声音微沉。
　　“那时我们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是吗？”晏云缇道。
　　离开东州后，宣曦才告诉她们，当初她之所以被钟离钰追杀毒哑嗓子，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她偷听到一个秘密——钟离钰并非前任钟离氏家主的亲生女儿。
　　若这个秘密传出来，钟离钰的家主之位必定不稳。
　　宣曦不慎惊动钟离钰，先是被灌入毒药入喉，她假装服软，但知钟离钰不会久留她性命，使毒逃出钟离家，一路被追杀至东州。
　　可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钟离钰的真实身份。
　　直到大启派出使臣，前往东幽交涉东州叛军一案，东幽国主为自保，也为铲除钟离氏的势力，十分配合地调动势力查探钟离钰的身份。
　　终是查出来，钟离钰确是钟离氏的血脉，但——也是大启皇室的血脉。
　　“康王曾有一侧妃，是东幽钟离氏家主之妹，当初母皇下令除尽康王府子嗣女眷之日，这侧妃所住之院燃起一场大火，如今看来大火只是掩人耳目。”元婧雪道。
　　晏云缇沉思：“东幽国主只想将此事归结我大启内乱，更不可能留钟离钰在东幽。既然东幽遍寻不得，我觉得，她更有可能藏身在大启，伺机而动。”
　　大启疆土辽阔，钟离钰能在东州培养出自己的势力，难保她不会在其他地方也培植出一定势力。
　　元婧雪提及一事：“当初历州卫险些被夺营，明面上说是南旻奸细所为，可此事有颇多疑点，如今疑点串联成线，历州卫应是她准备兵变的第一次行动。”
　　当初宁若岚就是凭借镇压历州卫兵变一事，立功回京。
　　只是当时她们并未察觉，此事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康王虽死，可当初他留下不少势力，现下钟离钰手中有多少人，有多少势力，我们皆不得而知，除非——”元婧雪话语一顿。
　　晏云缇与她对上视线：“引蛇出洞。”
　　元婧雪将南境早先呈上来的军报递过去，“南旻屡次侵犯边境，如今新王登基，正是要立威之时，南境恐会生乱。”
　　情势发展吻合梦中预示。
　　“吴绍山已除，可难保南境有无她的人手，若南旻真的生乱，殿下，我或许——”晏云缇抬眸欲言又止。
　　若有可能，她绝不愿让元婧雪独留京中，面对藏在暗处的毒蛇。
　　可阿娘在梦中的结局……
　　元婧雪轻握住她的右臂，“若一切真如梦中发展，那我不会有事，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眼见话题愈发沉重，晏云缇轻呼一口气，把元婧雪打横抱起，“罢了，都是以后的事，先用午膳吧，用完午膳，殿下需得歇一会儿再去议事看奏折。”
　　元婧雪见她如此，也先将忧虑放下，听她的话，一日按时用膳午睡小憩。
　　她批阅奏折的时候，晏云缇就坐在她对面，铺开画纸，不时看上两眼，再在纸上落笔作画。
　　有“前车之鉴”在，元婧雪并未主动问她在画什么，直到晏云缇将画好的画递给她看——并不是什么放肆之作，画的当真是她低头批阅奏折的神情坐姿。
　　元婧雪眉梢微动，抬头问：“画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带在身边看啊，”晏云缇很有规划，“我要把殿下一日所有的行动都画出来，这样以后见不到，也可以睹画思人，寄托情念。”
　　元婧雪听出她的意思——这是在为南境出征一事提前准备呢。
　　她心中多有忧虑，闻言难免心绪不宁。
　　晏云缇两日连画十数张画，画上元婧雪的姿态各不同，当真是将她一日行动串联起来，画完之后就好生收到匣子里。
　　出宫前，晏云缇抱着浑身汗湿的长公主，咬着她的耳朵低笑道：“殿下放心就是，即便我右手废了，也照样能满足殿下。”
　　元婧雪知道她故意逗自己宽心，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唇，“莫要胡言，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若是一语成谶怎么办？
　　晏云缇亲亲她的掌心，“那殿下可莫要再忧心了，若我不在时觉得无事可做，不如想想我们大婚该怎么筹备，我可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准驸马了。”
　　“好。”元婧雪轻吻一下她的脸颊，话音一转道：“你那匣子画先放我这里吧。”
　　“为何？”晏云缇不解。
　　元婧雪：“我在画上添上几笔，也好让你更能睹画思人。”
　　晏云缇不疑有他，眸光熠熠地吻上去，“阿雪真好。”一吻再吻，吻到日暮黄昏之时，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人，藕断丝连，“那我们后日再见。”
　　后日是皇帝寿宴，晏云缇自要赴宴。
　　元婧雪看着那根银丝断裂，脸颊红热，偏开视线低应一声“嗯”。
　　一路将人送到东宫外，晏云缇不肯再让她相送，跟来时一样跟着内侍远去。
　　元婧雪看她许久，待到背影消失，她折身回到书房，第一次没有急着处理政事，而是展开晏云缇画的那些画，在脑海中勾勒画面之后，缓缓下笔。
　　翌日，晏云缇回到景宁侯府，当着景宁侯府一众人接下那道册封驸马的圣旨。
　　太夫人罗氏显然有话要问。
　　晏云缇先去紫兰院暂歇，等晏峤那边和罗氏解释完，说辞都是准备好的，只说是陛下恩德并未提及更多。
　　晏峤踏入紫兰院，道：“今日你娘亲亲自下厨，看来阿娘要借你的面子，才能吃上这一餐了。”
　　晏云缇刚换好衣裳，转头看到晏峤那一身明红色的衣衫，不由好奇探问：“娘亲是不是很喜欢阿娘这身装扮？”
　　晏峤轻咳一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叹：“你阿娘我啊，现在也就这张脸能入得你娘亲的眼。”
　　也幸好有这张脸，秋泠月看过的美人再多，也比不及她。
　　晏云缇噗嗤笑出声，反问：“那阿娘怎么不想想，为什么娘亲看过那么多美人，却也只是吟风赏月，唯有阿娘能得青眼相待呢？”
　　以前是她不懂，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娘亲根本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完全没放下，要不也不能纵得阿娘一再赖在秋宅不走。
　　可感情这事吧，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晏云缇拍拍晏峤的肩，语重心长：“阿娘还要再接再厉啊，这眼瞧着都要回南境了，谁知道阿娘这一去，娘亲会不会真寻得一个心仪的美人？”
　　南境动荡频繁，晏峤也知她早晚要回去，被晏云缇这么一点醒，顿觉危机感深重。


第99章 情之磨人
　　月上柳梢，整整一壶玉露琼浆已被饮尽。
　　秋泠月面上酡红一片，摸着晏云缇的脸颊左看右看，满脸困惑：“小云缇，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刚刚还是个小萝卜头呢。”说着，捧住女儿的脸用力搓揉，“不过这脸颊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捏，不知道亲起来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眼见娘亲要凑上来亲她脸颊，晏云缇拼命往后仰，按住秋泠月的肩膀，“娘亲你喝醉了！我早说你酒量不行，你还不信。”
　　“胡扯，谁酒量不行？”秋泠月气得拎起酒壶，“我还能再喝一壶呢。”
　　可酒壶往下再怎么倒，也只能倒出两三滴酒液来。
　　秋泠月不满，瞪向要抱她起来的晏峤，“你去，再给我拿一壶。”
　　“好，给你拿，”晏峤说着将她打横抱起来，“我们先进屋，我再拿酒给你喝好不好？”
　　“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秋泠月冷哼一声，伸手绕到晏峤的颈后，指甲一下掐入她的腺体，“晏峤，你再敢折腾，信不信我把你的腺体掐坏了！”
　　晏云缇听得眉梢一跳，赶紧起身：“阿娘照顾娘亲吧，我先走了哈。”再留下去，说不得要听见更多的虎狼之词。
　　晏云缇溜得极快。
　　而秋泠月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晏峤被她掐着腺体，闹不过她，索性坐回去，把人箍在怀中，“你是觉得我太折腾吗？”
　　“你说呢？”秋泠月哼哼着，用力掐晏峤的脸，“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狼崽子投生，怎么就那么喜欢咬人呢？”
　　晏峤任她掐着自己，面上也染着一层酒意熏染出来的绯色，“那你，喜欢我的折腾吗？”
　　秋泠月脸一撇，冷哼一声，“不喜欢！”
　　说完，久不见晏峤回应她，她微微侧头，余光注意着晏峤的神态，眉目低垂似是自嘲，失落之色更是难掩。
　　秋泠月眉间微拧，转头看回晏峤，犹豫半会儿，改口道：“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你……做得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错吗？”晏峤眼中微微浮起一丝光亮。
　　秋泠月眯眼看她，审视道：“你故意的。”
　　“什么？”晏峤装作听不懂。
　　秋泠月眼里开始蓄火，气得要推开晏峤，推不动火气更甚：“晏峤，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在装可怜！”
　　秋泠月一气之下开始算账：“写个信都要在信中说什么今日不慎受了小伤，你受小伤和我有什么关系？和离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现在接二连三地写信，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啊！别当个哑巴！”
　　和离之前，晏峤听过很多次秋泠月怨她是个哑巴，她习惯内敛，习惯压抑，远不如秋泠月这般热情直接。
　　秋泠月以她的热情来融化她这块坚冰，可她总觉得她们的时日还长，可以慢慢相处，不必急着将感情说出口。
　　一日日，一年年，是她将秋泠月的热情耗尽，如今真的有资格挽回吗？
　　“泠月，我……”晏峤欲言又止。
　　秋泠月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火气和失望一起喷涌而出，冷嗤着道：“怎么？又想说对不起？这一次你又要为谁道歉，为你母亲，还是为你二弟？晏峤，你除了这三个字，还会说别的吗？”
　　她说着，用力推开晏峤，不顾头晕目眩，转身就走。
　　晏峤起身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
　　秋泠月挣扎着，气得去踹她的脚，“你给我放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晏峤被她踩得脚尖一痛，硬是忍着不松手，“我不放，也不能放。这一次再放手，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秋泠月被她说得一怔，挣扎的动作一时停顿下来。
　　晏峤在她耳畔缓声道：“我是要说对不起，但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这些日子我想得愈发清楚，当年你我和离，是因为我，是我一次次让你的期待落空，是我没能及时回应你的感情。我一味地索取你的爱意，一味地认为你会在原地等着，却没想过主动踏出那一步。是我让你满心伤痕，所以我不敢，我害怕，我在原地不断踌躇，我以为和离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直到——
　　“你为云缇的婚事亲自修书一封与我，信上你气急败坏，我看着信仿佛能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禁不住笑出声，也是那一瞬间，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放下。我犹豫着踌躇着，却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将第一封信寄出去。你没有回应我，但没关系，我可以寄第二封第三封，你曾写过那么多信给我，我这几封信又算得了什么？”
　　晏峤自嘲着：“我做得太少了，我有什么资格求你原谅我？可我想，你这些年未曾另觅新欢，又容得我一次次近身，是不是心中仍对我存有情意？我试探着，靠近着，可我始终不敢问，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挽回你。”
　　庭院寂静下来。
　　一时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太静了，静到让晏峤怀疑秋泠月是否还会给她回应之时，怀中的人转身，抬头望向她。
　　秋泠月眸中浮着一层浅浅泪光，她伸手抚向晏峤的脸颊，唇瓣微勾：“晏峤，原来你会说这些话啊。”
　　“泠月，我不求你再次嫁予我。”晏峤俯首，“我只求能做你唯一的乾元，若你怕被束缚，我可以永远无名无分。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我只在乎你的心。”
　　晚风一吹，酒意似被吹散些，又似还在浑噩中。
　　秋泠月看着晏峤这般卑微着，祈求着，俯首甘心沉沦。
　　她微微踮起脚尖，在晏峤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好，我允你尝试一年，做一年——我的乾元。”
　　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和好，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晏峤？
　　可即便有这个一年之期，晏峤眼中也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她抵着秋泠月的唇，轻说一声“好”，不等秋泠月反应，重重吻下去。
　　酒意催发，情意攀升愈浓。
　　属于晏峤的信香愈发浓烈，初春冰凉的雨水汽息转变成暴雨侵袭，将屋中淡雅的海棠花香裹挟着，催发着。
　　某一瞬间，像是一树的西府海棠花开，冰凉的雨水汽息从里到外浸满肌肤，秋泠月禁不住打个冷颤，看到晏峤唇边染着的血色，感知到体内的印记，气得挠她，“都让你别再咬了！”
　　现在好了，谁家一年的乾元能与坤泽终身结契啊？
　　“我没意识到，刚刚，太投入了。”晏峤诚实认错，终身结契需要双方的感情唯一且真挚，她标记的时候理智不多，感情欲望升到巅峰，哪里能听到坤泽的阻止。
　　秋泠月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和离前她最在乎的一件事就是她没办法和晏峤终身结契，如今倒好，阴差阳错成了。
　　结契已成，她对晏峤的心思不言而明。
　　秋泠月伸脚去踹，“你给我滚下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晏峤握住秋泠月的脚踝，欺身而上，“你忘了吗？终身结契后的七日，你我是分不开的。”
　　暴雨再一次裹挟住西府海棠，吹打得它在枝头不住颤摆，却无力挣脱，唯有沉溺。
　　－
　　晏云缇喝得也不少，回去本是要倒头就睡，余光瞥到桌子上放着两个匣子，一长一短，短的那个分明是她先前放画的匣子。
　　晏云缇走到桌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叠放的画卷展开一看，忽而愣住——原本只有元婧雪一人的画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看身形和容貌分明是她，画中的“她”陪在长公主的身边，看书饮茶午睡……她们二人形影不离。
　　最后一张更是一副新画，画中她们二人坐在一树盛开的辛夷树下，月色柔光散下，笼罩着她们相依而吻的身影。
　　晏云缇抚摸画上的身影，感慨着长公主也能画出这样不正经的画来，接着又打开另一个匣子——是剑匣，剑匣中放出一把雪白的银剑，剑身上冷杉针叶缠绕在盛放的辛夷花上，尖锐刺破花瓣，让人联想出些许别的。
　　晏云缇摸着这柄银剑，爱不释手。
　　如此悄无声息把画和银剑送来，当真是惊喜。
　　晏云缇远远望着皇宫的方向，索性执剑起舞，试一试这把剑趁不趁手，以慰思念。
　　月下，少年在舞剑。
　　元婧雪则按时放下奏折，起身离开书房，走在游廊上时，抬头看到半空中一轮明月，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思念。
　　短短一日尚且叫人难以忍受。
　　若是晏云缇当真去南境，她又当如何？
　　情之一字，当真是磨人得很。
　　所以翌日一早，晏云缇趁着寿宴尚未开始，宫门一开便入宫去。
　　今日没有早朝，元婧雪正在书房处理政事。
　　晏云缇疾步跨入书房，一言不发把长公主抱起来，埋进她的颈间深深一吸。
　　元婧雪不得不放下奏折，耳根微微红热，“怎么了？昨夜送你的画不好看吗？”
　　晏云缇委屈着脸看向她：“殿下为何不亲自送给我？”
　　元婧雪无奈：“昨日太忙，本是想出宫亲自送给你的，实在未得空，又想着你刚刚册封驸马，这份礼还是昨日送出最好。”
　　“殿下错了，”晏云缇吻上她的唇，狠狠一补昨夜相思，“那两份礼很该由殿下亲手送出才行。”
　　然后她再好好感谢一番，如此方是顺理成章。


第100章 太过惹眼
　　万寿宴将在巳时开始，现下尚未到辰时，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书案上摆着的奏折都已批红，正中摊开的是一份舆图，囊括着大启周边诸多小国，以及东幽北游等国，最显眼的当属南边的南旻，重山掩映占据地利，屡攻不破。
　　“倘若能熟悉南边的地形，将来或许有一日能攻破南旻，彻底除去这一心腹大患。”元婧雪指尖落在舆图上，下一刻指尖一颤。
　　晏云缇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拢到她的身前往中间一握一挤，唇瓣抵着元婧雪红热的耳尖问：“殿下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家国大事吗？”
　　“你……”元婧雪后背贴上她的身前，微微侧目看向她，眸中浮起一层薄雾。
　　对上晏云缇那一双明亮惑人的桃花眸，思绪被一瞬打断，念着时辰尚早，低声道：“去后室。”
　　晏云缇指尖挑开她的腰带，眉目扬起：“那怎么行？我可不能打扰殿下思考国事，殿下继续看舆图就是。”
　　偌大的书房内，唯有她们二人而已。
　　只是元婧雪在此议事多日，眼前书案上又尽是奏折朱笔等严肃之物，难免叫她生出些别样情绪，被咬上颈后的时候，不由想往前躲。
　　晏云缇伸手，从她的衣襟下探出往上轻柔扣住她的颈项，让她不得不后仰。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紧密缠绕融合。
　　晏云缇往上吻住她的唇，为阻止她逃，灼热的掌心贴合在颈后，分毫不差地压在坤泽的腺体上，绣着暗金花纹的裙摆被撩拨往上。
　　时令已至仲夏末，清晨那点微末的凉气不足以缓解体内的燥热，元婧雪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青丝散落在背后不免黏湿，她觉得自己的呼吸从未这么急促热烫过，指甲陷进晏云缇的后背，咬着唇压抑地哼出一声。
　　对上晏云缇含笑的视线，忍不住想躲，却又不想落于下乘，索性吻上去，将所有情愫化作难舍难分的亲近。
　　直至热水浸浴全身后，方洗去一身的黏腻。
　　晏云缇熟稔地从衣柜里拿出两套中衣和心衣，她的那套尺寸正正好，没有一点偏差。
　　从元婧雪第一次将她绑去长公主府开始，元婧雪的衣柜里就留出一半的空间用来放置符合她身材的衣衫，小到心衣，大到华贵礼服，无一不有，无一不全。
　　所以在书房时，晏云缇根本不担心弄湿外裳。
　　“殿下放心，衣裳都浸过浴水，看不出什么的。”晏云缇一边帮元婧雪穿着中衣，一边宽慰。
　　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元婧雪低声警告：“下次不准再如此。”
　　“好，”晏云缇把衣带系上，趁机亲上一口，“下次我们换个姿势。”
　　元婧雪凤眸微眯，伸手就去掐她腰腹。
　　晏云缇禁不住痒，埋首在长公主的颈窝笑出声，“好好好，没有下次了，殿下可别再挠了，再挠怕是时辰要来不及了。”
　　元婧雪听出她的“威胁”，冷哼一声收手，“不正经。”
　　晏云缇笑着在她耳边问：“那殿下昨夜送我的画正经吗？”
　　“晏云缇！”长公主羞恼起来。
　　晏云缇立刻乖巧收敛，“好好好不说了，谁让我的殿下面皮薄呢？”
　　又冷傲又爱羞，她的殿下真是可爱。
　　巳时将至，晏云缇先一步离开东宫，前往太和殿。
　　甫一入殿，便有众多视线看过来，夹杂着各异的情绪。
　　陛下这一赐婚，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虽说之前有传晏云缇和长公主关系亲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定亲。
　　“近来是什么好日子吗？接二连三的成婚定亲……”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是郡王长女元祁和丁家嫡女丁敏在一月内迅速成婚，丁敏以身种蛊换元祁醒来，这事陛下都清楚，即便双方长辈不和，也不好再阻止这门婚事。
　　且丁父站队二公主，如今兵部侍郎一职被撤，威势大不如从前。
　　而丁敏进入京卫司做事，一跃成为丁家最有前途的小辈，如今丁家的话语权在谁手上，简直是一目了然。
　　同样，宁国公府的话语权也早落到宁若岚手上，她执意要与安昌伯府的长女谈宁定亲，即便是如今的宁国公也无力劝阻一二。
　　两人同是坤泽，这事还在京中闹起不小的风波。
　　可现下谈宁神色自若地坐在殿中，直接忽视那些窥探的视线，看向晏云缇的方向弯眼一笑。
　　任她怎么猜，也没猜到晏云缇的心上人会是长公主，再联合先前晏云缇在千岁宴上的异样，现下她多少能猜出来一些事情。
　　谈宁还想一问究竟，奈何她和晏云缇不坐在一起，只能忍住好奇心。
　　晏云缇的视线刚从谈宁那边收回来，又对上元祁的视线，元祁对着她友善一笑，面色瞧着比之前红润许多。
　　她和丁敏种的蛊来自钟离氏，宣曦设法为她们二人引出蛊虫，但蛊毒难清，多少有碍寿数。
　　可这样的结果对于她们二人来说，已是再好不过。
　　生死一趟，更明白真心所在，所谓世俗阻隔自然也不会再放在眼中。
　　巳时一到，鼓乐齐鸣。
　　众人起身行礼，再相继落座。
　　先是外邦来使进献贺礼，晏云缇没有多在意，只是时不时把视线投向元婧雪，多看几眼长公主。
　　她看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看她。
　　晏云缇再迟钝，也能察觉到有一道极其热烈的视线投向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对上北边游族的来使。
　　坐在最前面的是游族的王女，名唤游霜，长相甚是明丽妩媚，见晏云缇看过来，举起酒杯隔空敬向她。
　　毕竟是外邦来使，晏云缇无意慢待，举起酒杯回敬。
　　本以为只是个插曲。
　　等到各邦比试之时，游霜身为游族王女，最先起身请战，她的视线在各位参与比试的大启将士中扫视而过，视线笑盈盈地落到晏云缇的身上，朗声问：“不知这位将军可愿与我一战？”
　　晏云缇早为今日比试训练多时，如今游霜点名要她上场，她自然不会推拒，坦然起身应下：“在下姓晏，请王女指点一二。”
　　二人上场。
　　晏云缇保持着东道主的风范：“王女先请。”
　　游霜也不含糊，手握双刀直接攻刺过来。
　　晏云缇闪身一避，腰间长剑出鞘，格挡而去。
　　两人一来一回打得很是精彩，吸引众人的目光。
　　元婧雪坐于高位，静静望着场中的打斗，她看到游霜有好几次刻意靠近晏云缇，低声说上一两句话，又急速退开。
　　元婧雪视线微沉下去。
　　而场中的晏云缇并不在意游霜屡次靠近说出的夸赞之语，她攻势渐猛，在看清游霜招式的破绽后，一剑挑开游霜手中的左刃，接着急速近身，在游霜手中的右刃攻击而来之时，她身体往后一仰避开刀锋，剑刃一挑右刃，彻底让游霜失去武器。
　　接着反身，刀锋直指游霜颈部。
　　胜负已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晏云缇收剑，拱手道：“承让。”
　　游霜上前一步，眼中笑意未消，更添欣赏，毫不避讳地直言相问：“敢问晏将军是否会婚配？若没有，可有兴趣做我的驸马？”
　　此言一出，四下细细碎语响起。
　　游族人一向坦荡，如今要抢她们大启的将军，竟也抢得这么光明磊落。
　　唯独晏云缇听到她这么说，心道不好，难怪刚刚游霜一直近身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竟是这个心思？
　　晏云缇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元婧雪，一时竟有些心虚，但她什么都没做，又挺起胸膛，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她在等，等元婧雪帮她回答。
　　元婧雪被众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神色平静，她望向晏云缇，淡声又清晰地说出一句：“晏云缇，她是我的驸马。”
　　“啊……”游霜反应过来，可惜地轻叹一声，却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晏云缇欢颜一笑，接着上场与其他各邦比试骑射。
　　场中少年意气风发，箭箭射中靶心，骑马的姿势更是挺拔俊朗，一时令诸多女郎移不开视线。
　　只是一想到她和长公主定亲，便又遗憾地叹上一声。
　　元婧雪坐在高位，能将下面人的表情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长裕郡主在一旁轻笑着说出一句：“你这位驸马倒是惹眼得很。”
　　元婧雪不言，举起酒杯轻饮一口，一口又一口，竟无意识地饮多了。
　　长裕郡主最先看出她的脸色不对，提醒锦似：“殿下不舒服，你们扶她下去歇息吧。”
　　元婧雪举止并没什么异样，只是临走前朝着晏云缇的方向看上一眼，双唇抿紧。
　　晏云缇一场比试下来，才发现长公主已不在座位上，她想到什么，赶紧离开去寻人。
　　元婧雪正在后殿歇息，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并未回头，只是坐在榻上继续揉着额角，缓解饮酒过多带来的不适。
　　晏云缇急匆匆走过来，伸手贴向她的额头，看着元婧雪满脸的酡红，问道：“殿下是喝醉了，还是……”雨露期到了？
　　话没问出来，衣襟被拽着往下一拉，长公主丰软的双唇印上来，堵住乾元那张想要喋喋不休的嘴。


第101章 易感期至
　　晏云缇被亲得一懵，抬手触及元婧雪颈后发烫的腺体，理所当然地觉得长公主雨露期将至，才会这般急切热情。
　　晏云缇承接住这份热忱，一边亲一边慢条斯理地研磨着坤泽后颈，直至搓揉出一缕信香的泄露。
　　元婧雪双目迷离，见她要分开，追上去咬住乾元的唇，声音低软：“别走，阿云。”
　　“我不走，”晏云缇啄吻着她的唇瓣，“殿下现在清醒吗？”
　　元婧雪伸手搂住她的脖颈，轻应一声：“嗯。”
　　除却最初那次雨露期冲击太甚理智崩散外，之后几次雨露期元婧雪都保留着理智。
　　晏云缇尝到她唇间的酒气，好奇问道：“你喝了多少酒？好像有些醉了。”
　　理智尚存，但明显更依恋她的身体，像是黏人的猫咪不住地蹭着她。
　　元婧雪抿唇望向她，指尖在她身前勾绕，声音微沉：“我没醉。”说完俯身咬上晏云缇的锁骨，雪白的贝齿轻磨着，很明显想重重咬下去，偏又舍不得。
　　晏云缇捏着坤泽的腺体，反身压下去，挑眉问：“真的？醉鬼可都爱说自己没醉。”
　　元婧雪被她说得恼起来，贝齿一合，在晏云缇的锁骨上留下鲜明的齿痕。
　　晏云缇轻嘶一声，摸着自己锁骨上的印记，感叹道：“殿下可真狠得下心。”
　　“你能咬，我为何不能咬？”元婧雪哼哼一声，狠狠摸着乾元的腹肌，望着乾元那张生得张扬明媚的脸，丹凤眸微眯：“招蜂引蝶。”
　　“什么？”晏云缇怀疑听错，手指从上衣衣摆下钻入，指根往上一推，略微不满，“殿下说清楚，我哪里招蜂引蝶了？”
　　元婧雪脸颊微热，捏住乾元的脸反问：“你哪里不招蜂引蝶？一面之缘，便赢得游族王女钟情于你，射箭而已，却能引去那么多的视线……”
　　晏云缇反应过来，五指骤然合拢，笑意盈满眸间，“殿下这是吃醋了？”
　　“是又如何？”元婧雪毫不遮掩，指腹下移摩挲着乾元锁骨上的齿痕，沉眉冷声：“或许我就应该将你绑在身边，让你日日只能见我一人。”
　　更多的话来不及说出，元婧雪被捏得哼出一声，似嗔似怒地看向晏云缇。
　　晏云缇的桃花眸早已弯成月牙，她低身覆上元婧雪的唇，含笑说出一句：“那阿云乐意至极。”
　　乾元身体力行地表达着她的心甘情愿，一双桃花眸愈发明亮灿然，蕴藏着炙热的情意。
　　元婧雪碰触到她身上灼热的温度，略微一瑟缩，很快被晏云缇勒着腰按回来，“阿雪不是要绑着我吗？怎么能逃呢？”
　　元婧雪轻哼一声，眸中泪光浮动，“你……”
　　“我怎么了？”晏云缇手指摩挲着她颈后的腺体，犬齿轻磨，“阿雪，我想再咬一次。”
　　坤泽脆弱的颈项再次被乾元掌控。
　　室内的信香浓到每一次呼吸，都被冷杉的香气侵入鼻腔，渗入肌理。
　　冷杉的香气偏冷，像是雪山峰尖的针叶带着刺人的寒意，与体温截然相反，拉扯着元婧雪的神经，她的嗓子低哑起来，抵着晏云缇的身前，勉力阻止她的靠近，“阿云，我渴了。”
　　夏日出汗太多，身体流失水分很快。
　　“好。”晏云缇眸色深幽的应下一声，她起身倒茶，元婧雪的指尖刚接触到杯壁，她忽一收手，仰头饮尽茶水，抵上元婧雪的唇。
　　元婧雪当真是渴了，主动汲取着渡来的茶水，却觉得不够。
　　一半的茶水从唇齿间溢出，剩下的一小半根本不够缓解嗓子的干涩。
　　她像是一尾极度缺水的鱼，晏云缇渡过来多少，她喝多少，喝到最后，身前被茶水浸湿一片。
　　元婧雪不忍去看榻上的凌乱，抵着晏云缇的肩膀，单手捏着毯子遮住身前，提醒她：“榻上都湿了。”
　　晏云缇喉间滚动，咽下最后一口茶水，她轻“嗯”一声，俯身将元婧雪抱起来，一手拎起脱下的里衣，往方桌上一垫，抱着元婧雪坐上去，“这样就好了。”
　　“不……”元婧雪反驳的话语被堵回去，她是想让乾元消停一会儿，不是要坐在桌上！
　　“阿云，你……”元婧雪趁着喘息的机会，看向晏云缇那双发红的桃花眸，隐约觉得不太对，她触摸到乾元的腺体，指尖被烫得一缩，“你的腺体怎么会这么热？”
　　“有吗？”晏云缇无心去管腺体，舌尖抵着犬齿，她怕伤到元婧雪，压住那股想要咬人的冲动，扶着元婧雪的双腿缠上腰，“这样更近些。”
　　元婧雪力气不足，左腿很快落下去。
　　晏云缇手腕勾着她的右腿，另一手压在元婧雪的颈后，让她无处可避。
　　黄昏的余光泼洒进室内，晏云缇横抱着元婧雪上床榻。
　　元婧雪抿起嫣红的唇，抵着晏云缇的肩膀，保持着距离，掌心感受着她不用以往的体温，心中浮起一个猜想：“阿云，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是吗？”晏云缇伸手摸摸颈后，她并非全无感知，身体的异样在此刻清晰起来，不由笑起来：“那不好吗？正好阿雪也到雨露期了。”
　　元婧雪想说不好，乾元在易感期太过精力充沛。
　　早知如此，先前便不该与她置气吃醋，反让她有理由亲近起来。
　　如今后悔却是来不及。
　　金乌西坠，夜幕来袭。
　　无人敢进入后殿，是以烛火未明，屋内昏暗一片。
　　元婧雪的嗓音微颤又喑哑，带着些恼怒：“晏云缇！”
　　晏云缇抿上泛白润泽的指尖，固执地问：“真的不行了吗？”
　　先前也说不行的，可明明还可以。
　　“不行，”元婧雪毫无婉转余地的拒绝，看着乾元那双隐忍发红的桃花眸，也生不出半点心软，“你起来，我渴了。”
　　“那我，”晏云缇双眸一亮。
　　元婧雪瞪向她：“不准像先前那样喂我。”
　　“啊，好吧。”晏云缇可惜地轻叹，她很想亲近下去，奈何长公主真的不允，只好将一旁堆叠的被子拽过来，盖到元婧雪的身上，勉强将信香收回去，俯身又是一吻，“那我让她们拿一身新衣裳过来，再抱殿下回东宫。”
　　此处到底多有不便。
　　东宫内有一方很大的浴池，元婧雪平日用得次数不多，今日却派上用场。
　　连晚膳都是摆到浴池殿内。
　　殿内热气弥漫，本就是在夏日，哪怕只穿一身里衣都不免生汗。
　　晏云缇又黏着不肯松开，紧紧抱着她，元婧雪更觉得身上燥热，试着和乾元商议：“你先松开我，吃完再抱好不好？”
　　晏云缇立刻皱眉，神色委屈：“殿下是嫌我太黏人了吗？”
　　乾元处在易感期时，情绪敏感，很是依赖坤泽，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贴着坤泽，若是分开会极度焦躁不安，情绪激烈。
　　元婧雪看她这般依赖黏人的模样，再想到她先前因为晏云缇的招蜂引蝶而喝闷酒的行为，只觉得好笑起来，哪里能说出嫌弃两个字，“我只是太热了。”
　　刚刚才沐浴一番，现下身上又黏腻起来，难免觉得不舒服。
　　晏云缇伸手探入她的后背，摸到一片薄汗，点头道：“是挺热的，那我们干脆把里衣都脱了吧。”
　　元婧雪指尖一抖，险些没拿住筷子，赶忙放下筷子，抓住乾元要解衣带的手，“不、不用了，我们先吃饭吧，也不是很热。”
　　乾元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殿下都出很多汗了，怎么可能不热？”晏云缇理所当然地反驳，执意要为她宽衣解带。
　　元婧雪好一番阻拦，衣领被一扯，露出一片圆润的肩头，肩上红痕未消，煞是暧昧。
　　几乎一瞬间，晏云缇的眸色暗下去。
　　元婧雪当即捂住她的眼睛，低声警告：“不许胡来。你忘了你先前说的吗，不能耽搁用膳时间。”
　　晏云缇呼吸略快，冷杉的香味幽幽泄出，她低头蹭到元婧雪的肩头，闷闷道：“可我也饿了啊，阿雪不能不让我吃饭。”
　　“不行，你要不听话，我现在就走。”元婧雪坚决不肯再纵容她，这一松口，只怕再没用膳机会。
　　再说她有什么可饿的？
　　晏云缇抬头望她，眉间蹙起，神情煞是可怜，“殿下先前不是这样说的，分明说的是喜欢我弄哭你，喜欢我的恶劣。”
　　晏云缇还要再说，元婧雪夹起一块肉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板着脸道：“吃饭，再不吃饭我真生气了。”
　　“好嘛，我吃就是了。”晏云缇委屈低眉，一手抱着长公主，一手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起来。
　　元婧雪看着她这样，颇觉好笑，又夹起一块肉喂到她嘴里，“怎么，我亲自喂你吃饭，就不值得你高兴了？”
　　晏云缇抬眸，眨眨眼，一瞬又笑起来：“那殿下再喂我。”
　　“我看你就是恃宠生骄。”长公主这般说着，却继续夹菜喂乾元吃饭。
　　晏云缇当然不会让她空着肚子，一来一回将一桌饭菜解决之后，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元婧雪：“殿下现在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帮殿下消消食？”


第102章 紧密黏人
　　水波一次次击打在池壁上，不断漫溢而出。
　　热气浸入肌理，蒸腾得元婧雪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伏在晏云缇的怀中，轻轻喘着：“上去吧，这里太热了。”
　　她们处在浴池的中央，晏云缇刚抬起她的左腿，闻言建议道：“那殿下把双腿都缠到我腰上吧，我带你上去。”
　　水中有阻力难行。
　　元婧雪双腿虚软，闻言未经思考，依着乾元的话，将双腿缠到她的腰上。
　　晏云缇为抱住她，一手托在她的腰下，一手抱住她的后背，就这样稳稳托着她往岸边走。
　　元婧雪迟来地感觉她这个姿势的羞/耻，这么短短一段路，晏云缇也不安分，托在她臀上的手指不住摩挲着，再有意无意捏上一捏。
　　元婧雪搂着她的颈项，直接掐进她的后颈，“安分些。”
　　晏云缇被她掐得脖子一缩，哼哼一声，抱着她往池壁上一放，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呼吸扑洒在她的颈侧，“阿雪真的要我安分吗？”
　　分明信香都浓了些。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释放信香，”元婧雪指尖点在乾元的腺体上，试着与她商量：“夜已深，我们该休息了。”
　　话音刚落，晏小狗蹭起她的颈项，“可是我还好难受呢，殿下忍心让我难受吗？”
　　元婧雪指尖撚起乾元腺体，戳穿她的伪装：“你的腺体不似之前那么热了。”
　　晏云缇抬眸看她，眨眨眼，握着她的手紧贴向自己心口处，“可你听听，它还在剧烈地跳着呢。”
　　元婧雪顺手反捏一下绵软，“你总有那么多理由。”
　　晏云缇握着她的手紧贴自己身前，神情真挚：“阿雪要摸吗？想摸多久都行的。”
　　元婧雪反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觉得手心烫得很，侧开视线：“最后一次，再毁约你就去侧殿睡。”
　　“好，听阿雪的。”晏云缇嘴上应得乖巧，行为却很不乖巧，她站在水中，双手箍住元婧雪的腰侧，高度低得恰到好处。
　　元婧雪进退两难，垂眸只能看到晏云缇的发顶，眸中水光剧烈动荡之后，只见乾元抬头望她，舔了舔唇，眉眼笑弯成月牙：“殿下好甜。”
　　元婧雪脸热到不行，这句话听再多次，都会让她觉得羞/耻至极。
　　晏云缇就喜欢看她害羞脸红的样子，故意凑到她面前问：“殿下要不要也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的很甜。”
　　元婧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唇，微微挑眉：“你想睡侧殿？”
　　“唔，好吧。”晏云缇服软。
　　元婧雪松开手，本要入水洗浴，谁知晏云缇猝不及防亲过来，她连拦都拦不及，亲完还要笑盈盈地问她：“殿下甜吗？”
　　元婧雪脸上红热更甚，伸手拧她的耳朵，“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那也是殿下喜欢被我骗呢。”晏云缇面上一派自得骄傲。
　　话是如此，晏云缇也知道今日折腾得太过，回到寝殿安分至极，只是习惯性地紧抱着元婧雪，半夜又不知梦到什么，闭着眼一边蹭着元婧雪颈侧，一边低喃细语：“不准走，殿下是我的，我的……阿雪好软……”
　　元婧雪被她闹醒，听到这一番含混的话，好气又好笑，却拍拍晏云缇的后背，柔声低语：“阿雪不走，就在这里。”
　　翌日起来，乾元的黏人程度更甚。
　　除了元婧雪上朝的时候，再不肯分开半寸。
　　乾元的分离焦虑太严重，上朝时的短暂分离已经让她的情绪坏到极点，连从紫宸殿回东宫的一路上，都抱着不肯撒手，磨牙霍霍，分明想咬人却忍着不动。
　　坤泽颈后昨日被咬出的齿痕还没消去呢。
　　晏云缇再不理智，也懂得心疼坤泽，不能咬，一路上就亲亲蹭蹭，蹭得元婧雪满面绯红，险些控制不住信香。
　　她本就处在雨露期，靠着抑香丸才能在外行走，却禁不住晏云缇的磨磨蹭蹭。
　　可每日要处理的政事太多，元婧雪无法抛下一切专心致志地陪着晏云缇。
　　只能她一边处理奏折，一边让晏云缇紧抱着她。
　　乾元安分不得，往往一个奏折没看完，突然亲上来，元婧雪只能堪堪放下御笔，迎接她的热情。
　　亲了几回后，乾元忽安分下来，不再捣乱，只是默默抱着她，看着她批奏折。
　　元婧雪有些不习惯她这么安静，将手中的奏折批完后，转头看她，对上一双红通通的桃花眸，霎时愣住，抚上她的眼睛，困惑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睛都红了？”
　　晏云缇吸吸鼻子，神情委屈又难过：“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缠着殿下？殿下每日已经很忙了，我却不知分寸缠着殿下，让你更累了。”
　　乾元的不安满溢而出，情绪受到易感期带来的波动十分明显。
　　元婧雪摇摇头：“阿云，我没有更累，你忘了吗？我也在雨露期。”
　　“可是，可是……”晏云缇不自觉将她抱得更紧，神色愈发委屈，“可是我太黏人了，让殿下都喘息不得。”
　　“原来你知道啊。”元婧雪轻笑起来。
　　这一笑，晏云缇更难过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小题大做，可情绪不受控，艰难地松开元婧雪，“那我一个人去后室待着吧，不打扰殿下批折子了。”
　　元婧雪见她要起身，拉住她的手搭回自己腰间，含笑道：“你确实挺黏人的，不过——”说着一吻乾元的唇，话音一转：“我喜欢。”
　　“真的？”晏云缇迟疑不信。
　　元婧雪捏捏她委屈的脸，“当然是真的，你这般黏人直言才好，我才不担心何时疏忽你了。”
　　有话直说，总好过遮遮掩掩，反生隔阂。
　　“阿云，我如今确实没办法做到一日都陪着你，”元婧雪双手捧着乾元的脸，神色认真，“以后你若有什么委屈，定要与我直言，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整日黏着我，千万不要自己忍着，知道吗？”
　　晏云缇听明白元婧雪在担忧什么，是怕她像先皇后那样将所有事情压在心中，反抑郁成疾。
　　她紧抱住元婧雪，心中委屈一扫而空，弯眉笑起来：“我才不是那种受委屈不说的性子呢，阿雪要是疏忽我，我定是要百倍千倍讨回来的。”
　　乾元说到做到。
　　午后，元婧雪有些事情要与朝臣商议。
　　议事时间往往长短难定，元婧雪知道晏云缇耐不住性子在后室等她，索性吩咐人搬来一架屏风，隔着屏风与几位大臣议事。
　　“南旻几次出兵骚扰南境，野心勃勃，此次万寿宴更是不曾派使者来贺，只怕不日就会有边事变动，还请殿下早做决断！”兵部尚书进言。
　　她主战，自然也有人主和，“南旻新君继位，朝内尚且不稳，此时出兵若是兵败，只怕新君即刻就要下位，他怎会冒这个险？”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为立君威而出兵，再明显不过的意图，牧大人连这点都看不透吗？此时若我们什么都不做，等到南旻出兵，我们可就被动了，到时候受苦的也是边关百姓，牧大人是在京城待久了，连这点都想不到吗？”
　　牧大人被她这么一怼，脸色难看起来，争锋相对：“邓大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百姓好，那可曾想过战事一起伤亡多少？一将功成万骨枯，难道这些性命在邓大人眼中就微不足道吗？”
　　兵部尚书毫不畏怯，轻嗤一声：“那牧大人不如去问问南境将士，她们是愿意被南旻欺到头上忍辱求和，还是愿意拿起兵刃战场厮杀一显我大启国威！”
　　“所以邓大人的意思是，那些将士甘心赴死，我们就该忽视她们的性命，将她们的生死置之度外是吗？”
　　“你休要胡搅蛮缠！我何曾是这个意思！牧大人难道不知吗？这些年南旻屡次骚扰我大启南境，边关百姓苦不堪言，一忍再忍，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不如主动出击，抢夺先机，为南境赢来数十年的安稳！”
　　“邓大人说得倒是轻松，仗若是那么好打，你怎么不去？”
　　“若殿下愿意听我进言，我哪怕即刻奔赴南境亦是无悔！”
　　屏风外，本就不对付的邓牧二人就南境一事越吵越激烈，靠着潘阁老在其中调和，才没打起来。
　　而屏风内，元婧雪坐在晏云缇的怀中，衣襟松散，乾元的唇愈发往下，完全不受外面吵闹的影响，专心致志地亲近长公主。
　　元婧雪脸红颈赤，偏又不能大幅度地拦她，以免外面的人听出什么不对，还要细听着屏风外的吵闹。
　　这事心中她早已有决断，是以潘阁老询问她的意思时，元婧雪刚要开口，忽轻吸一口气，身前被轻轻扯动，她低头，对上乾元水润无辜的大眼睛，以及唇间的樱桃。
　　元婧雪怀疑她是故意的，却又不能问，稳住声音对外面道：“南旻屡次犯我边境，本就是不可再忍之事。既然诸位仍有歧义，那便明日早朝再议一次，今日你们且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屏风外，几人对视一眼。
　　长公主这话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明日早朝要议的怕是出兵之事。
　　几人在屏风外应是，相继离去。
　　等到书房的门被彻底阖上，元婧雪身前的衣襟已经完全松散开，信香再也抑制不住，丝丝缕缕释放而出。
　　她轻说一句“胡闹”，却又没阻止乾元继续胡闹下去。
　　毕竟，一旦出兵南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即使元婧雪心中早有准备，可眼见此事被拿到明面上来议，她心中亦是不舍，也便纵容着乾元折腾下去。


第103章 爱因欲生
　　乾元的易感期有七日。
　　这七日间，出兵南旻一事被一议再议，从派何人出兵议到何时出兵到筹备粮草兵马，一应事宜愈发详细。
　　而晏云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黏长公主，将不正经的画本子翻出来，一页页翻过，一页页尝试。
　　易感期最后一日，瓢泼大雨冲刷着皇城，窗棂猛地被风吹开，灌入一室的凉气。
　　晏云缇抚摸着长公主轻颤的脊背，将外裳裹到她的身上，吻着她的耳侧：“别怕，只是一时的风雨。”
　　她像是在说窗外的风雨，又像是在说别的。
　　元婧雪不语，抬起她的下颌，续上被风雨打断的吻。
　　风雨激烈难停，像是漫无止境。
　　可随着夜色来袭，窗外的雨幕渐疏，只剩下蒙蒙细雨。
　　冷杉的香气在屋中渐淡，可元婧雪身上仍浸着冷冽的信香，这信香像是深入她的肌理，再不会轻易消散。
　　可元婧雪清楚，一旦分离，这几日标记留下来的信香早晚会随着时间而淡去。
　　她不愿那般，凝眸注视乾元：“阿云，与我终身结契可好？”
　　这是元婧雪第二次提出这个要求。
　　晏云缇抚摸着她的颈项，指腹触到她颈后的腺体，摩挲着腺体上密布的齿痕，缓缓摇头：“不急。”
　　“为何？”元婧雪蹙眉。
　　晏云缇微微压一下她的腺体，提醒她：“不能再咬了。”
　　易感期即将结束，晏云缇的情绪渐趋稳定，但这几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只肖看一眼，便能发现长公主身上布满她留下来的印记，信香都沁入肌肤难以消散。
　　“没关系，”元婧雪轻吻她的唇，“你的易感期并未彻底结束，你可以再标记一次。这一次，标记得久一些。”
　　元婧雪低首，将颈项后的腺体露出。
　　这对于晏云缇来说诱惑太强，她只好伸手遮住坤泽的腺体，克制自己保持理智，抬手轻抚着元婧雪的后背，安抚道：“我知道殿下在想什么，但是结契这件事，我想留到与殿下大婚那一夜再做，殿下可允？”
　　元婧雪抬眸看她，神色波动，静默几息后低声道：“好。”
　　晏云缇弯眉笑起来，“至于其他的，殿下切莫再忧虑，只要信我便可。”
　　她何尝看不出来，元婧雪在担心她出征南旻一事，所以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结契。
　　“那，”晏云缇见她愁绪难解，抵上她的唇，手掌完全贴合上去，“殿下可允再来一次？”
　　元婧雪迎上她的吻，不回她的明知故问。
　　后日是储君的册封大典，晏云缇索性推迟两日出宫。
　　后日一早，她亲自帮元婧雪在腰间配戴上凤纹玉佩。
　　元婧雪戴九旒冕，着一身玄赤色的储君服饰，配饰皆庄严华丽，晏云缇隔着几步一看，只觉距离感顿生，她又走回去，突然凑近在长公主的唇上轻碰一下。
　　见元婧雪双颊生出些红晕，晏云缇心满意足地道：“这才是我的殿下嘛。”
　　这下再没有距离感。
　　册封典礼有一系列的仪式要完成，元婧雪隔着旒珠望向她：“你可以在东宫歇着，不必陪我。”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能不在呢？”晏云缇握住她的指尖，看一眼重重洞开的殿门，再看回来，笃定地道：“婧雪，这一路，我要一直陪着你走下去，我不会在任何时候抛下你，你要信我。”
　　指尖的热意层层传递到心尖，元婧雪悬着多日的心忽在这一刻，安然落回去，她看着晏云缇，缓缓回握住晏云缇的手，微微颔首：“好，我信你。”
　　大典开始，晏云缇随侍在长公主的身侧。
　　虽说这不合礼仪，但驸马硬要如此，礼部的人也不敢太啰嗦，让晏云缇悄无声息地融入每一个环节中。
　　众臣跪拜，晏云缇抬首望向立于高处的长公主。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晏云缇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因为只有她才能这种时候抬首望向长公主。
　　元婧雪微微垂首，对上她的视线，神色虽未有变化，可她的眼底，多出独属于晏云缇的一抹柔色。
　　典仪结束后回到东宫，元婧雪身上的冕服尚未换下，晏云缇上前一步，将她打横抱起，跨入内室。
　　旒珠在眼前晃动不止，元婧雪双手搂住她的脖颈，不明所以：“怎么了？”
　　晏云缇抱着她坐上榻，掀开那层旒珠，吻上去。
　　元婧雪承接住她的吻，停歇之时轻声提醒：“冕服不可弄脏。”
　　晏云缇轻笑一声，解开她腰间的封带，“殿下放心，我恰恰是想将这一身冕服从殿下身上剥下来。”
　　看似远在云端的长公主脱下那一身冕服，回到她的怀中，尽态极妍。
　　极致的反差，让晏云缇一颗心跳动得愈发剧烈，她不由问道：“殿下为何独独喜欢我？”
　　只要长公主想要，什么得不到？
　　为何要将满腔真心付于她一人呢？
　　“因为，”元婧雪抬手抚上她的脸，仰首去吻，“在你身边，我可以做自己，只做元婧雪。”
　　“肆意、纵情、爱欲，”元婧雪缓缓说着，眸中情意愈浓，“云缇，是你让我学会这些，是你让我明白，即使身处这皇城中，我也可以得欢愉畅意，而非要像笼中鸟一样将自己囚困住；也是你让我明白爱与信任并非是什么可怖的东西，是你将我放出重重枷锁，我又如何不爱你呢？”
　　她们因情欲而开始，却因情欲而参透。
　　晏云缇要深吻下去，元婧雪故意拉开距离，反问她：“那阿云又是为何而爱我呢？”
　　晏云缇凝望着她，细细想着：“或许，是因为殿下对我的纵容，殿下看似嘴硬，可底线却能一低再低。所以我总想试一试，试一试殿下对我能纵容到什么程度，试着试着便将一颗心栽进去。偏偏殿下又待我很好，无有不应，我怎能不生欢喜？”
　　元婧雪的爱或许看起来没有那么浓烈，像是藏在冰山下的火种，可这火种一旦冲破冰层，却是带着升腾的热意，温暖又诱惑，让人贪恋。
　　“你这话听着，像是爱因欲而起。”元婧雪道。
　　晏云缇也不避讳，坦然道：“难道不是吗？旁人可以因爱生欲，你我为何不能因欲生爱？况且，爱一个人如何能说清？殿下的喜怒哀乐皆牵引我的心，只是因为你是你，换做旁人皆不可。”
　　“因为是你，我才欢喜。”晏云缇神色诚挚。
　　元婧雪轻哼一声，“花言巧语。”话是如此说，却吻上乾元的唇，接受她的这份欢喜。
　　晏云缇没有太折腾人，只是一次后便抱着元婧雪去沐浴洗身。
　　元婧雪坐在书案后批奏折，她则坐在一旁展开舆图看，南旻的地势复杂，时至今日大启所能描绘出的地段也不多。
　　晏云缇指尖轻敲着舆图，思考着若是猛攻怕是会致太大伤亡。
　　南旻借着地势很容易给她们制造陷阱，最好的办法是先派兵刺探南旻地势情况。
　　“五营的副千户钱韫她有很强的算术能力，规划行军路线更是一把好手，而沣覃和钟霄也愈发默契，我若带着她们先行一步前往南境，或许能提前为南境将士找出最合适的进攻路线。”晏云缇建议道。
　　她本就擅画舆图，且方向感极其敏锐，这些优点足以让她在南旻的重山掩势中分辨出清晰的轮廓，不致让大家一头雾水被困在山林中。
　　元婧雪知她说得在理，大军开拔速度必然比不过她们几人轻骑上路，只是如此一来，分别竟是近在眼前。
　　元婧雪抿唇不语。
　　晏云缇也不催她，静静等着她作下决定。
　　元婧雪沉默许久，唇齿间才吐出一个字：“好。”
　　晏云缇上前轻抱住她，摸摸长公主的脊背，“殿下放心，等我回来，我一定做你的……”驸马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晏云缇惊觉这话很像是梦中自己说的临别之语。
　　为免元婧雪多想，她话音一转，附在元婧雪的耳畔低声道：“相信我，我会安然回来与你大婚结契，定让你大婚后七日半分离不得我。”
　　结契后坤泽和乾元七日内不可分离。
　　元婧雪听她如此说，联想到晏云缇易感期七日的荒唐，轻斥她一句：“不正经。”
　　晏云缇一咬她的耳垂，“殿下不就喜欢我的不正经吗？”
　　她要是正经起来，长公主才要不安呢。
　　比如现在，晏云缇咬完耳垂，作势要起身离开，“既然殿下嫌我不正经，那我还是走吧。”
　　人还没站起来呢，元婧雪当即伸手将她拉回来，“我何时说过嫌弃二字？”
　　“殿下的表情话语就是这个意思。”晏云缇言之凿凿。
　　元婧雪看出她的无理取闹，眉间微动，忽而松开晏云缇的手腕，“既然这样，那你走吧，我一个人处理奏折就是。”
　　元婧雪说完，当真转身继续批阅奏折。
　　晏云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瞪了好一会儿不见元婧雪给她回应，立刻气哼哼地咬上长公主的唇，义正严词：“殿下如此过分，我要讨回公道！”
　　————————
　　正文完结倒计时ing


第104章 奔赴南境
　　离京前一日。
　　东宫内庭，湖心水榭上传出悠悠琴音，晏云缇随琴音起舞，将凌厉的剑招使得舒缓绵长，应和着琴音中诉不尽的惜别之情。
　　一首琴曲罢了，眼见元婧雪指尖拂动琴弦打算再奏一曲，晏云缇弯腰按住她的手，坐到她身侧，“不弹了，殿下陪我说说话。”
　　元婧雪反握住她的指尖，凝眸望向她，却是一言不发。
　　这几日说了太多，想了太多，真到此刻，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既不能不让她去，也不能做不到不担忧。
　　元婧雪沉默几息，低首吻上晏云缇的唇，缓慢地啄吻轻咬，将满腹心事诉诸于唇齿之间。
　　晏云缇掌心扣在她的后颈处，很快接过这一吻的主动权。
　　乾元总是那么急，那么热切，凶蛮地掠夺着坤泽的呼吸，让她的大脑不得不空白一瞬。
　　元婧雪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着，慢慢的将手指嵌入她的指间，五指相扣之际，她轻声道：“今夜，任你所为。”
　　“那此时此刻呢？”晏云缇压着元婧雪的后背，让她与自己紧密相贴，目光灼热注视。
　　元婧雪双手揽在她的颈项间，在她耳侧轻落两个字：“也可。”
　　长公主很少允她在外面胡来，如今既允，晏云缇当然不会放过机会。
　　她抱着元婧雪坐到水榭窗边，此刻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的火烧云，将一切染成绚烂的色彩，映照在乾元眼底，更像是燃起一簇烈火，带着燎人的热度。
　　元婧雪被她抱着腰跨坐到她的怀中，视线正对外面的水面，窗外水声潺潺一片，眸中倒映的水光十色渐渐迷蒙起来。
　　元婧雪按压在晏云缇肩上的双手指尖往下掐去，她低首去寻晏云缇的唇，将压不住的嗓音哼进晏云缇的唇齿间。
　　夜幕降临得极快。
　　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走出水榭。
　　乍一看去，长公主衣衫完整，若仔细看才能看清衣裳上抚不平的皱褶，衣领下泛红的肌肤，和后颈腺体旁咬出来的红印。
　　这艳丽的色泽染红每一处肌肤，久久不褪。
　　直至子时正刻，晏云缇缓缓收回信香，轻抚着元婧雪的后背，低声道：“沐浴一番便先睡吧。”
　　元婧雪抬眸看她，手指抚摸着她锁骨处的片片红痕，摇头：“不急。”
　　“殿下再不睡，明日怎么送我？”晏云缇握住她的手搓揉着，低头轻轻一吻，“不急，等我从南旻回来，到时殿下想赶我走都赶不走。再者，我日日待在殿下身边，殿下怎么能察觉到我的好？需得分开一段时间，才能让殿下更爱我一些，更黏我一些。”
　　“我如今不黏你吗？”元婧雪贴近问。
　　晏云缇被她贴得心念松动，迅速拿被子将人裹住，磨牙警告：“殿下别想动摇我，现在要是完全满足殿下，等我走了，殿下怎么会想我？”
　　元婧雪指尖从锦被中探出，正好触及她的腰腹，轻轻一勾，“不论你今夜做到何时，我都会思你念你，写信予你。阿云，我只是，想让你的信香留久一些。”
　　标记的次数越多，乾元的信香能存留的时间越长。
　　长公主如此说，晏云缇再克制不住，一下将人扑倒，摸到坤泽后颈的腺体，疼惜地补上一句：“那我这次咬轻些。”
　　“嗯。”元婧雪侧着颈项，尖齿抵到后颈时，她还是禁不住轻轻抖了抖。
　　晏云缇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从上到下，仿佛在给猫咪顺毛一样，抚平她的不安和颤栗，以最轻缓的速度将信香注入。
　　直到沐浴也无法洗去坤泽这一身的冷杉香气。
　　城门将开之际，一辆华盖马车停在附近。
　　马车内，晏云缇紧拥着元婧雪，相依的唇齿间不断渡出信香，以至分开之时，都能从彼此的喘息中闻到浓郁的信香气味。
　　“我要走了。”晏云缇轻声道。
　　沣覃等人已在城外聚合，只待她出城便轻骑上路迅速奔赴南境。
　　这件事并未放到明面上，所以晏云缇昨日已经先与秋泠月和晏峤两人提前告别。
　　一再拖延，如今已再无可拖之时。
　　元婧雪吻上她的额间，话语轻柔但坚定：“我等你回来。”
　　“好。”晏云缇最后再抱一次，承诺道：“殿下放心，此去我必安然归来。”说完深深凝望一眼，接着狠心转身，一掀车帘跃下马车。
　　晨光熹微中，晏云缇回首，看到不远处的茶楼上秋泠月和晏峤站在窗后，向她这边投来视线。
　　而马车的窗帘也被掀开一角，隐约可见女子皙白的指尖。
　　晏云缇牵住赤红马，最后看一眼阁楼和马车，一拽缰绳转身朝着城门而去，扬起手遥遥摆了摆。
　　直至这一人一马消失在城门后，马车的窗帘才落下去。
　　而茶楼二楼雅间的窗后，秋泠月轻声一叹，转身看向晏峤，“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先锋军已经出发，大军开拔也近在眼前。
　　晏峤垂眸看她，和离以前她会说让秋泠月等她回来，可如今她更想问一句：“泠月，我是不是不该让你一直等我？”
　　她奔赴战场厮杀，却不曾想过秋泠月在京中等她有多提心吊胆。
　　可她若一日不回京都定下，这样的分离就还会发生。
　　除非此行，能让南境彻底安稳下来。
　　“也没发热啊，说什么胡话呢？”秋泠月伸手碰碰她的额头，奇怪道：“你驻守南境，保大启安定，让我能自由行商，我何来之怨？”
　　晏峤微怔。
　　秋泠月见她这般，本要轻敲她的额头让她回回神，可她转念一想，忽微微踮脚，吻上晏峤的唇，一触即离：“你若真的在意我，那就好生回来，别再在身上添些有的没的的小伤。”
　　晏峤回神，揽住她的后腰，轻应一声：“好。”
　　因送行晏云缇，今日早朝作罢，可朝政并不会因此停摆，事要议奏折要批，元婧雪开始觉得这样的忙碌很好，忙到让她不会有时间去想身侧空下来的位置。
　　长公主忙得连午膳都忘记。
　　若是从前，没有人敢进来劝说一二。
　　可今时今日不同，柏微轻手轻脚走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锦囊放到书案边，“殿下，这是晏将军留下来的，让您打开一看。”
　　元婧雪翻看奏折的动作一顿，她放下奏折，拿过那个锦囊。
　　锦囊里放着一张纸条，元婧雪展开纸条，只见纸上写着很嚣张的一句话：让我看看，是不是阿雪不乖不按时用膳？
　　为让这句话气势更足，纸条末尾画着一个小人，手里拿着条小鞭子，气势汹汹地瞪着纸条外的人。
　　元婧雪沉郁几个时辰的心情，被小人手中的小鞭子一鞭挥散，不禁轻笑出声，"当真是放肆。"
　　柏微听音辩意，知道长公主并未动怒，试探问道：“殿下，可要用午膳？”
　　元婧雪将那张纸条放回锦囊中，微微颔首：“去准备吧。”
　　往后数日，元婧雪若有不按时睡觉不按时锻炼废寝忘食之时，她的手边都会出现一个锦囊，纸条上的小人时而叉腰怒视，时而皱眉委屈，时而握剑侧脸不看她。
　　就像是晏云缇在她耳边不断叮咛一样，要她按时吃饭，要她按时睡觉，要她……乖乖等她回来。
　　倘若消瘦一丝一毫，都要百倍讨回来。
　　元婧雪驻足静望窗外明月，低声道：“阿云，你有想我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晏云缇夜宿山林，正坐在树梢顶端，看着头顶那一轮皓月，不禁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殿下有没有想我。”
　　话刚说完，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晏云缇借着月色眯眼一看，只见钟霄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一簇野花，正往沣覃怀中塞。
　　“我觉得好看就摘了，你爱要不要。”钟霄说完就松手。
　　沣覃不得不抬手接住这束花，微微皱眉：“行军赶路，这些花不好安放。”
　　钟霄咬牙切齿：“我都说了，你爱要不要，不喜欢扔了！”
　　沣覃皱眉更深，她实在不能理解钟霄这阴晴不定的心情，要送花的是她，闹脾气的也是她。
　　沣覃看着怀中这簇花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一支开得最鲜艳的粉花，“那我留一支。”说着将那一支别在衣襟上，粉花花瓣被夜风吹得招摇。
　　钟霄侧头看上一眼，语气缓和下来：“也行，反正都送你了。”说完率先离开。
　　晏云缇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钟霄面上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她看得牙酸，一跃下树，正好落到钟霄面前，吓得她一大跳。
　　钟霄大嚷：“你不睡觉在树上干什么？”
　　晏云缇上前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笑道：“钟将军真纯情啊。”
　　钟霄面上表情一僵。
　　晏云缇再补一句：“只是如此，怕是回京都毫无进展啊。”
　　钟霄面上的笑彻底没了。
　　晏云缇倍感舒心，潇洒离去。
　　她们这一行轻骑，只用十二日的时间就赶到南境，被晏峤身边的副官接引后，便开始商量如何探看南旻地形。
　　“这些山中早晚易起雾，南旻士兵多借助地形掩于山林中伏击，而山中蛇虫鼠蚁更是多到数不清，诸位若是贸然前往，不能在夜黑前及时下山，如何面对那些毒虫蛇蝎就是一大问题。”副官直言指出问题所在。


第105章 探查清晰
　　“将军放心，我们身上皆备有足量的驱虫药粉，足以让那些蛇虫鼠辈不敢近身。”晏云缇说着，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副将一看。
　　早在东州一战中，晏云缇就亲眼见识到宣曦研制出来的驱虫药粉的效用，此行之前，她让宣曦连夜制作大量药粉。
　　如今宣曦随身带着两只引蝶，一并前来。
　　可晏云缇并未言明宣曦的医术卓绝，她对南境这些边将或多或少有些防备。
　　副官见她们心思坚定，也不再多劝，展开舆图指向一处山脚：“你们可从此处山脚上山，这里是我军追击南旻士兵最常走的路，但越往上我们所了解的情形越少，危险重重，极有可能撞见南旻的守军。诸位定要小心，倘若诸位真能将这些连绵山势摸清楚，找到南旻诸军驻扎之地，于我军将有大助力。”
　　“将军放心，为国分忧，我等自当不畏生死竭尽全力。”晏云缇语气坚决。
　　“好！那我为诸位准备一应出行物件。”副官拱手道。
　　她们一行共有数十人，为免惊动山上的南旻守军，晏云缇点出六人随她同行，宣曦作为医者自然在列。
　　一行七人于晨曦微露时分，往上步入深山。
　　初时的路不难走，树林稀疏阳光也能洒入间隙，让一切不致太过昏暗幽黑，可越往上，高耸的古木遮天蔽日，能见度越发得低，所闻尽是腐草枯叶之味，让人心中不由憋闷难受。
　　“来，都时不时闻闻这个香囊，免得被这些瘴气侵体。”宣曦一个个分发清神的香囊，她虽没有来过南境，但来之前了解过山林瘴气。
　　如今这瘴气尚弱，混杂在脚下潮湿的落叶间，只她嗅觉灵敏，再结合身体的反应，能察觉到不对。
　　宣曦将最后一个香囊递给晏云缇，看了看那脚步沉重的五人，低声道：“让她们休息会儿吧，这都走了近两个时辰，你也歇下来记记图纸。”
　　晏云缇精力最好，如今也面露些许疲色，闻言应下：“好，在这里就地休息吧。”
　　她们各自掏出干粮随地坐下，铺在身下的布帛浸过药粉，周边弱小的虫蚁并不敢随意靠近。
　　晏云缇几口把随身干粮咬完，拿出布帛就开始在上面勾勾画画，记下沿途的路线。
　　若想寻到南旻的驻扎之地，应当是一路向南走，只要这个大方向不出错，总能寻摸出一条路。
　　晏云缇迅速画完，将布帛妥帖放回怀中，又拿出一张画，说是要睹画思人，但也不好真将那一匣子画都随身带着，所以晏云缇这次上山只随身带着元婧雪亲手画的那副画——画上她们在辛夷树下相依拥吻，画面很是缱绻又温情。
　　晏云缇伸手抚摸着画上元婧雪的身影，另一手紧握着腰间凤纹玉佩，呼吸间将胸腔中的浊气一点点吐出，慢慢恢复着精力。
　　而不远处，钟霄左右看看，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往沣覃怀中一塞，压低声音道：“麦芽糖，很甜的，你尝尝。”
　　随身携带的干粮都硬巴巴难吃得很，钟霄出发前偷偷藏了几块糖在怀里，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只怕一会儿就抢光了。
　　沣覃已经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干粮吃完，拿起那一小块麦芽糖，刚想说不必，一转头对上钟霄一脸期待的表情，不由自主将话咽回去。
　　她拆开纸包，将那一小块麦芽糖扔进嘴里咬碎，浓郁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她看向钟霄，点头道：“确实很甜。”
　　“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分一块。”钟霄舒眉展眼，唇瓣带笑。
　　沣覃微微眯眸，她早先就觉得钟霄不太对劲，现在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她不禁问道：“为何？”
　　“什么？”钟霄没听懂。
　　沣覃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给分给我？”
　　她们之前不是死对头吗？
　　如今为何又要送花，又要分糖？
　　钟霄心猛地一跳，低头用力咬一口干粮，随口敷衍着：“你先前日日帮我训练力气，就当是给你的回报。”
　　沣覃张嘴想再问些什么，余光忽瞥到不远处树上缠绕的青蛇，嘶嘶吐着蛇信，提醒着此地的危险。
　　她双唇一合，将追问的话咽回去。
　　此地不合时宜，那些话不适合现在问。
　　接下来的两日她们穿梭林中，一直跟着司南指针往南去，随着越走越远，晏云缇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古怪感越发强烈。
　　她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手中的司南罗盘，再抬头看向四处几乎如出一辙的山林。
　　这山林太具有迷惑性，若无司南指向，她们很容易走偏方向，可……
　　“怎么了？”宣曦一直跟在她身旁，见状询问。
　　晏云缇握紧罗盘，低声道：“我怀疑罗盘指针出错了。”
　　“怎么可能？”钟霄走上前，无比笃定地道：“这罗盘是我姨父出海用过的，指针方向无比精确，不可能出错。”
　　晏云缇不与她争辩，她在一旁的树干上用刀划出一横，然后看向钱韫，“你记一下我们走的距离，接着往前走吧。”
　　钱韫明白她的意思，低首应下。
　　直到一个时辰后，钱韫眸色凝重地看向左侧树身上的划痕，语气凝肃地道：“我们在绕圈。”
　　“怎么会？”钟霄拿过司南罗盘，左摇右晃试图修正它的错误。
　　晏云缇摇摇头，“别试了，或许不是它的问题，而是这些山有问题，不然先前我军也不会被困在山中久绕不出。”
　　“那现在怎么办？”宣曦无奈发问。
　　若无司南指针，这些古树又遮天蔽日，她们要如何去寻南旻驻军之地？
　　晏云缇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紧接着脚步一转，而后睁眼：“诸位若是信我，就朝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必有出路。”
　　六人对视一番，沣覃最先开口：“我跟着将军走。”
　　她们别无选择，若是一直在原地打转情形只会更糟，往前走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因先前的方向错误，晏云缇只能凭借感觉去修正舆图，一步走一步试，期间有几次差点撞上南旻守军。
　　这反倒是个机会，让她们更加确信自己的方向无误，与那些守军周旋着追踪着，转眼过去五日，眼前的密林终于稀疏起来，天光乍泄，刺得人双眸不禁眯起来。
　　远处似有喧哗声响。
　　晏云缇放轻脚步往前走去，看似没有尽头的山林终于走到尽头，她们伏低身子，看向山崖下密驻的营帐，一条条登云梯从山顶放下。
　　一波巡逻完的士兵正扶着梯子往山崖下去。
　　“原来他们一直藏在这里。”钟霄压低声音，恍然大悟。
　　这些南旻士兵神出鬼没，一旦打不过他们就退回山林，再借用山林地势将边境将士困死在林中，可如今拨开云雾见月明，这样的地势反而是她们进攻的绝佳机会。
　　“将军，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沣覃声音轻若无闻。
　　晏云缇仔细查看着崖下情形，视线放远，只见远处一车车的粮草正送过来，“既然有粮草送进来，必定还有其他的路通向这个山谷。钟霄，你带着她们三个先回去报信，我们三个下去探看一番。”
　　晏云缇将钱韫和沣覃留下来，却要让宣曦一起回去。
　　来之前，她已经让人守在山脚处，有引蝶指引，方向不会出错，正好也能对应修改一下舆图。
　　钟霄皱眉：“我……”
　　沣覃及时打住她的话：“你的武力更好，有你带队回去才更不容易出事。”
　　钟霄不情愿地闭嘴。
　　宣曦不赞同地道：“你忘了殿下的吩咐吗？我要一直跟着你，不能让你出事。”
　　“但只有你回去，才能确保我阿娘那边不会出事。”晏云缇始终放不下心，只有宣曦陪在晏峤身边，她才能安心。
　　“可你……”宣曦再要说。
　　晏云缇以手掩唇，示意有人在靠近这边，接着挥挥手，钟霄再不情愿，也明白要听令行事，拉着宣曦一起往反方向走。
　　那几个察觉到不对的南旻士兵很快被晏云缇她们制服，三人一起换上南旻士兵的服饰，低着头顺着云梯下到崖底。
　　回去的路，钟霄走得极快，只用三日走出山林，快速奔赴南境驻军所在之地。
　　此刻晏峤已带大军来到南境，正与副官们商议如何进攻南旻，忽闻士兵来报，说是先行小队已经回营。
　　“快！让她们进来！”晏峤朗声道。
　　钟霄大跨步入内，她身上的衣衫不及更换，有诸多林中枝叶划出来的裂痕，面上也灰头土脸，她捧着那卷布帛上前道：“不负诸将所托，我们已在晏将军的带领下探查清楚通往南旻驻军之地的地形，还请将军查验！”
　　营中副将面面相觑，难掩惊愕。
　　这些日子她们消息全无，本以为凶多吉少，不想竟真让一群小辈闯出生机。
　　晏峤接过舆图，先问一句：“晏将军呢？在何处？”
　　钟霄低首：“启禀将军，晏将军带着沣覃钱韫二人，率先探入南旻军中，以图为我军找到一条更加坦阔的进攻之路。”
　　晏峤一瞬握紧舆图，面沉如水：“你说什么？”
　　————————
　　随机十个小红包。


第106章 厮杀突围
　　“快！追上她们！不能让她们逃出隧道！”
　　马蹄的奔腾声踏碎隧道的幽深静谧，一支支利箭飞射向前，追击着前方拼命奔逃的三人。
　　钱韫策马向前，沣覃坐在她身后，面向敌军，手中长刀挥舞出残影，射来的利箭被纷纷砍断落地。
　　她的力气像是用不完似的，敌军射来多少箭，她砍多少。
　　地形使然，纵使这耗费数年挖出来的隧道高阔能供多人前行，但终究不利于策马追击。
　　敌军始终和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眼见着隧道将尽，晏云缇被隧道外刺眼的光线刺得微闭双眸，马蹄奔腾出隧道后，她尚未睁眼，耳听得一阵破空声传来，下意识侧身躲避，一支羽箭将将擦着她的右臂而过。
　　三人冲出隧道，抬头一看，只见头顶的高山之上，不知何时已潜藏多人，个个弯弓搭箭。
　　为首之人戴着面具，手中弓弦拉满，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次箭矢正中身下马腿，马儿痛苦嘶鸣一声，晏云缇不得不翻身下马，看向沣覃和钱韫二人：“快走！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有你们逃出去，才能搬来救兵！”
　　钱韫一瞬犹豫，沣覃已翻身下马，狠狠一拍马屁股：“走！我护着将军！”
　　隧道内的追兵蜂拥而出。
　　面具人一抬手，箭雨从高山上飞射而下。
　　晏云缇执剑，沣覃执刀，硬生生为钱韫杀出突围的空间，马蹄飞奔着踏溪而过，远到追兵再难追击。
　　剩下的人围困着晏云缇和沣覃两人，越发逼近，却没急着动手。
　　山上箭雨适时停下来。
　　晏云缇眯眸向上看去，只见面具人微微侧身，有人自他身后走出，隐约可见穿的一身赤红衣裳。
　　那人走到面具人身边，朝下看去，轻笑道：“她毕竟是晏峤的女儿，这么轻易杀了岂不可惜？不若将她绑起来，用作威胁晏峤，我倒想看看晏峤能不能做到踏着她女儿的尸身向前。”
　　说完，似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哈哈大笑起来。
　　面具人的神色不可看，声音却是冷得很：“王上三思，晏云缇的本领您已经见识过，此时不杀，她将会成为南旻一劲敌，到时再后悔便来不及了。”
　　南旻王闻言，神色冷峻下来，“她们烧我军粮草，杀我军大将，确实该死！”
　　短短六日，晏云缇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混入驻军之中，将南旻的情况摸得透彻——南旻早知大启要出兵，如今正在筹备应敌之事。
　　通风报信一事，姑且可以算作是大启藏有的南旻奸细所为。
　　可晏云缇没想到的是，她的身份会被面具人识破。
　　为夺得出逃机会，晏云缇擒贼先擒王，挟持一名大将为质，而沣覃那边更是直接点燃粮草，引起军营混乱。
　　两边汇合，大将趁机反抗，晏云缇取他性命，夺马奔进隧道。
　　如今身陷重围，右臂受伤，晏云缇警惕四周的同时，只觉右臂渐有麻痹之症，伤口处流出的血也变得乌黑。
　　“将军，箭矢上有毒。”沣覃握紧大刀，和晏云缇背贴背，语气凝重。
　　晏云缇立刻封闭右手xue位，将剑换到左手拿着，“无碍。”
　　她的左右手皆能使剑，梦境预示之后，她更是有意锻炼左手，即使右手受伤也无妨。
　　山崖上，面具人抽出一箭，递给南旻王，“那支射中她右臂的箭矢上染着毒，如今是最好的动手机会，王上，别再等了。”
　　南旻王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你的主上分明在信中言明，若有机会让我留晏云缇一条命，如今你要本王射杀她，你能确保你的主上不会降责于你，破坏我们之间的联盟？”
　　“晏云缇不仅是晏峤的女儿，更是大启长公主的驸马，只要她身死，身在京都的长公主必遭重创。届时南旻牵制边关军力，主上与您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拿下京城，与南旻共享万里山河！”面具人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大好河山已尽在手中。
　　南旻王轻嗤一声：“你如此说，我更觉得将晏云缇捉拿为质才是更好的策略。”与她们合作必有风险，可这条件太诱人，大启京都一乱，南旻必定有机会攻城略地，冲出这重重山险，占据更有利的城池，开疆扩土。
　　而晏云缇如此身份特殊，只要抓在手中，不仅能威胁晏峤，更能威胁大启未来的皇帝，该怎么做一目了然。
　　而面具人却听得出他话中的另一层谋略——主上的信已让南旻王明白，晏云缇对主上意义特殊，若是有朝一日南旻王以晏云缇威胁主上……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晏云缇活下去！
　　面具人眼神一厉，当即弯弓搭箭，对准山下的晏云缇射去！
　　山下的追兵得到信号，以为是王上要他们进攻，纷纷上前厮杀。
　　“尔敢！”南旻王怒视面具人。
　　亲卫立刻上前将面具人押住，面具人嗤笑一声，视线越过山林看向远处：“看到了吗？援兵来了，再不动手，就是放虎归山！”
　　南旻王经她提示，放眼远望，只见先前逃走的那人正领着密密麻麻的骑兵飞奔向此处而来，竟是真的让她寻到援军！
　　怎么会这么快！
　　南旻王再不犹豫，一挥手：“射箭！诛杀！”
　　箭雨纷纷落下，晏云缇和沣覃应对有些吃力，她索性边战边退，和沣覃往身后隧道躲去，至少在隧道中她们可以占据地形更容易地应对追兵。
　　源源不断的追兵从另一头的隧道中逼近，浓郁的血腥遍布整条隧道，此地几乎成为一个修罗炼狱。
　　南旻王正要派遣士兵下去追击，身边亲卫匆匆赶来，沉声禀报：“王上，山崖下的驻军受到伏击！大启士兵位于崖上，占据地形，已令我军损伤严重！”
　　“你说什么？”南旻王猛地转身瞪向面具人，用力掐向她的脖颈，“是你通风报信！”
　　“王上明察，”面具人被她掐得声音断断续续，“这必定是晏云缇留下的后手，她们一行七人，如今只剩三人……”
　　“王上，此地不能再留了，我等立刻护送王上离开！”亲卫催促道。
　　第一道防线已被攻破，大启军队早晚会压向此处，拖一时便有一时的危险。
　　南旻王再不迟疑，将面具人狠狠甩开，“回去告诉你们主上，若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心，那这个合作不谈也罢！”
　　山崖上的亲卫纷纷撤离。
　　面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喉咙咳了好几声，眼见着援兵已至崖底，自知不能久留，立刻朝着密林处而去。
　　援兵赶至隧道时，瞬间被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从隧道中走出来，晏云缇再次被阳光刺得眯眼，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宣曦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看到她右臂上的伤口，只觉天塌了，“我都说了你要带着我！怎么会伤成这样？你的手臂有什么感觉？”
　　宣曦仔细地检查着伤口，晏云缇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一边看向钟霄：“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钱韫就算去搬援兵，以此隧道和南境军营之地的距离，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搬来援兵。
　　钟霄正在检查沣覃身上的伤口，发现只是些小伤，松一口气后，回道：“将军既然说山谷有另一入口，宣大夫便一路催使引蝶避开山峰绕路而行，正巧撞上钱韫骑马而来，为我们指引出更精确的方向。”
　　离开前，宣曦在晏云缇身上留了一个放满蝶粉的香包，足以让引蝶闻香而来。
　　“先别废话了，幸亏你及时封闭xue位，毒素尚未蔓延，先服下这颗丸药暂时压制毒素，”宣曦递过去一枚白色药丸，“我身上带的草药不多，你要随我回军营慢慢调配解药。”
　　晏云缇将那颗药丸丢进口中迅速咽下，她已知大军攻向山谷的消息，问宣曦：“暂时不解毒可会伤及性命或右手经脉？”
　　宣曦皱眉：“不会，但是这毒还是要……”
　　“那就好，”晏云缇打断她的话，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骑兵和远处正奔走而来的大队人马，“不能因我一人之伤拖累整个队伍进程。”
　　赤红马一路跟着奔波而来，晏云缇翻身上马，一拽缰绳，剑指隧道：“走！让我们杀回去！”
　　这么大队的人马，不可能只为救她们而来，如今阿娘带兵攻向山谷，她必要与阿娘里应外合，杀这些南旻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厮杀整整持续到夜间才停下。
　　南旻残军逃离山谷，而隧道出口也被南境将士死死守住，他们只能往南旻都城的方向逃去。
　　攻城不急于这一时，晏峤下令让军队休整，部署好处一应事情后，立刻去看晏云缇的伤势。
　　宣曦正在为晏云缇包扎伤口，絮叨不停：“还好这毒压得及时，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拖延个一时半刻，你这右手真有可能废了！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看等你回京都，怎么跟长公主交代吧。”
　　晏云缇听到她提元婧雪，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这不是没事嘛。”
　　“你若有事，让我和你娘亲做何感想？”晏峤掀帘走进来。
　　晏云缇要起身，立刻被宣曦压回去，“躺好，别乱动。”
　　“听宣大夫的话。”晏峤走到近前，接过宣曦手中的汤药，坐到床边，要亲手喂给晏云缇喝。
　　晏云缇伸出左手接过药碗，“阿娘，我又不是孩子，不至于喝个药都要别人喂。”
　　宣曦收拾着药箱，听到这一句，意味不明地轻呵一声。
　　不要别人喂？
　　那解毒的时候，日日要长公主一口一口喂药的乾元又是谁？
　　就装吧。
　　————————
　　随机十个小红包。


第107章 东风已来
　　晏云缇装作听不懂宣曦的阴阳怪气，仰头把药一口闷完，见晏峤一直在看她的右手，笑着摇摇头：“阿娘放心，真的伤得不重，要不是箭矢有毒，连这药都不必喝。”
　　如今事情发展和梦中情境有所不同。
　　晏峤尚未受伤，她却被奸细射中臂膀，险些因毒而废右手。
　　可幸好宣曦在此。
　　晏云缇神色真诚地看向宣曦：“多亏宣大夫足智多谋妙手回春，不仅及时带来援军，还让我有余力上战场拼杀一场，晏某何其有幸得宣大夫相助。”
　　宣曦本来正在心中腹诽她爱装，突然被她这么诚心正意地相谢，一时有些尴尬，背上药箱，挥挥手：“这都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事，再者，长公主也给我不少酬劳，我也不吃亏。”说着脚步一转就要往外走，“外面还有伤者，我去帮忙，你记得多躺会儿，免得气血涌动致使毒素伤体，等后日傍晚应该就能好了。”
　　晏峤起身，亲自送宣曦走出营帐，“宣大夫于此战有大功，我必会在请功的折子上详述此事，如今战事未了，我先代云缇谢过宣大夫的救命之恩。”
　　晏峤更正式，弯腰拱手行谢礼。
　　宣曦赶忙伸手扶住，“晏将军客气了，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先去给其他伤者看病，晏将军千万别送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正式，弄得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赶紧躲了才是。
　　晏云缇在帐内听到宣曦匆匆忙忙离去的动静，哈哈笑出声。
　　晏峤掀帘走进来，提醒她一句：“别笑过头了，小心气血涌动过甚。”
　　晏云缇收敛笑容，一改懒散态度，开口问晏峤：“阿娘，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哪位将领箭术卓绝，身处高山崖顶往下射箭亦能百发百中？”
　　晏峤神色一变，她知道晏云缇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晏云缇在想什么，“你怀疑南境将士中藏有南旻的奸细？”
　　“不是怀疑，是确定。”晏云缇神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伤我的面具人能认出我是谁，说明她见过我。她虽说的是南旻话语，可并不熟稔，仍带着大启京城人士的口音。她既是大启人，如今选择帮南旻，阿娘觉得这是为什么？”
　　晏峤隐隐意识到晏云缇话中有话，她抬手示意晏云缇先不要再说，走出营帐吩咐几个心腹亲卫守在营帐四周，而后折返直言相问：“你是怀疑京中会有变动？”
　　晏云缇微微颔首，“不瞒阿娘，此来南境之前，我和长公主就已有猜测，京中应当还藏有前朝康王余孽，她们伺机而动，就是在等一个绝佳的机会。若不给她们这个机会，只怕她们会一直潜藏暗处，如毒蛇窥伺。不仅殿下难以安心，我也会终日忧心，害怕发生什么。”
　　“康王，”晏峤面容严峻，“我先前以为，吴绍山是康王余孽已经足够让人诧异，若依你所言，京中现在岂不是危险重重？那殿下身边……”
　　晏云缇：“殿下已经在布局，若想请君入瓮，南旻这一战，必须传出失利的消息。”
　　晏峤瞬间会意：“战事失利，朝廷派遣援军，京都防卫削减，正是叛军攻城的绝佳机会。”
　　“正是如此，”晏云缇感觉和阿娘说话就是轻松，“所以我需要阿娘找出那个奸细，但不急于戳破她，需得先将她留着，将战事失利的消息传回京都后，再处置她。”
　　晏峤明白，她低眉思索起来，“要说箭术好的，我身边确有几个，我去查，等查到结果再与你说。你这两日就先好好养伤，等养好了，再与阿娘一起将南旻都城一举拿下。”
　　“好，都听阿娘的。”晏云缇笑着应下。
　　她谨遵医嘱，两日内不曾踏出营帐一步，与此同时宣曦按照她的交代，对外说医术有限，只能救回她的性命，却无法挽回她的右臂。
　　晏云缇右臂已废的消息传遍军营，而这个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都。
　　听闻长公主在得知此消息后，竟咳血晕了过去。
　　一时京都内外风声鹤唳，只盼与南旻一战再传回捷报。
　　南境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这日，晏峤和晏云缇在商议攻城之事，士兵进来送药，“晏将军，药熬好了。”
　　为了区分，军营里的人都喊晏云缇为晏小将军。
　　晏云缇见这碗药是送给晏峤的，惊讶问道：“阿娘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晏峤示意士兵把药放下，摇摇头：“没受伤，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伤，如今有复发的趋势，后背隐隐作痛，所以我让军医开些缓释的药。”
　　“阿娘先前怎么不说？”晏云缇走到书案前，一手拿舆图，一手拨动手中的镂空银囊。
　　银囊离药碗很近，药香顺势飘向银囊内。
　　晏云缇垂眸看向银囊内的雪虫，只几个呼吸而已，雪虫的脊背迅速变黑。
　　这只雪虫是当初宣曦送她的，能闻香辨毒，脊背变黑代表药有毒。
　　晏云缇心一沉，看着那碗药的视线愈发锋锐，一抬头神色却又平静下来，走回晏峤身边，打趣着道：“阿娘又瞒伤，小心娘亲知道与你生气。”
　　她正好挡住那个送药士兵的视线，极低声地接上一句：“药有问题。”
　　晏峤眉目一动，转身朝着那碗药走过去，笑着回一句：“你不说，你娘亲从何而知？”
　　“那可不行，我骗谁也不能骗娘亲啊。”晏云缇身形未动，完全挡住那士兵的视线。
　　晏峤仰头作势将药喝完，接着把空碗放回岸上，转身提醒那小兵：“把药碗拿出去吧。”
　　“是。”士兵低头应下，端着空碗退出营帐。
　　她走后不久，宣曦进营帐为晏云缇的右臂上药，顺便给晏峤把个脉。
　　这是晏云缇要求的，这几日她把脉一直未见晏峤身体有异样，今日却是不同，诊了一会儿脉，眉头皱起：“晏将军这脉象不太对。”
　　晏峤直接把茶壶递过去给她看：“请宣大夫查一查，看看这壶中的药有何问题。”
　　宣曦打开茶壶盖，细细闻着，仔细分辨完，确定道：“这是毒药，毒性不算严重，且发作迟缓需要香引，发作之时会让人四肢渐渐麻痹，脱力失控。至于晏将军体内的毒，也不严重，最多能让你身体疼痛几下，两日内就会散尽，不留痕迹。”
　　晏峤心里一下明了，轻微一叹：“所以，果真是她。”
　　晏峤连查两日，却始终不能确定何人才是奸细。
　　个个都有嫌疑，却又个个都好像清白。
　　昨日傍晚，她忽觉背痛，请军医来看，军医帮她诊脉之时，她看着军医，突然想起一事——
　　“她名单荭，是京都人士，箭术百发百中，只是在一次与南旻的战役中，她为护我，右臂被毒蛇咬废，自此再不能弯弓搭箭，之后学习医术做了军医。我一开始并未疑她，未曾想……”晏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在军中人缘很好，毕竟在战场上谁人能不受伤？如此得到消息的渠道，也更多一些。”
　　更何况单荭一向为她近身诊脉，更加容易看到军报，也更容易对她做些什么。
　　而且昨日晏峤看得清晰，单荭衣领遮掩住的颈上似有指痕，像是被人掐出来的；晏云缇受袭那日，她更是行踪成迷，说是去采集药草，却并未有人能证实。
　　晏云缇理解晏峤的情绪，可她直言道：“若是在战场上阿娘体内毒性发作，这对阿娘来说将是致命的威胁。”
　　战场上千钧一发，四肢麻痹脱力会带来什么后果再清楚不过。
　　昔日战友要她的命，那么，她也不能心慈手软。
　　“既然知道奸细是谁，那接下来的事就好操控了。”晏峤沉声道。
　　为免给南旻过多喘息的机会，山谷一战过后三日，大军再次严整进发，这一次朝着南旻都城而去。
　　本以为这次战役也会像上次一样顺利，谁知传回的消息却令人心惊——南旻放出豢养的猛兽毒蛇袭击大军，再借由山势将大军分散困住，晏峤因为决策失误反陷入南旻陷阱，竟被南旻王亲手斩杀；而晏云缇也消失无踪，生死难料。
　　留守军营的副将立刻将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请求援军。
　　同时，在无人注意之时，单荭放飞一只信鸽，信鸽一路往北飞去，最终竟停留在茫山之上。
　　钟离钰展开那张纸条，视线定格在晏云缇失踪这句话上，几息后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对心腹道：“吩咐下去，京都一旦派出援军，即刻行动。”
　　“是。”身后心腹低应一声，腰间缀饰的小骨箭微晃。
　　那日茫山山脚下的行刺，若非晏云缇阻拦，她那一箭将会射入车厢，虽未成功行刺，却也及时封口，没有将主上的行踪泄露出去。
　　如今万事俱备，东风已来。
　　东宫内，元婧雪捂着唇重重一咳，拿开的锦帕上染着鲜红的血。
　　几位大臣面露惊忧，阁老最先出言抚慰：“殿下切莫忧心过度，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逃过一劫。当务之急，是要派遣援军，绝不能让南境失守。”
　　元婧雪轻轻擦除唇上之血，声音虚弱地道：“从京郊三大营中抽调援军，备足粮草，即刻出发，不可有一刻耽误。”
　　援军出发前往南境之时，京都阴云蔽日。
　　元婧雪倚在榻上，看向窗外急雨，眉目蹙深。
　　哪怕明知这是一场戏，可她心中仍忧虑难解，除非亲眼见到晏云缇安然回到她身边，否则她心始终难安。
　　————————
　　随机十个小红包


第108章 清剿叛军
　　是日，铅云压空，不见星月。
　　一场急风骤雨席卷整个皇城内外。
　　这种时候，宫人们本该四处躲雨闭门不出，却有两队人马，分别朝着陛下和长公主所在的宫殿而去。
　　短兵相接的打斗声被淹没在如倾如注的暴雨声中。
　　鲜红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得稀疏浅淡，仿佛从未留下过。
　　待这一场疾雨稍缓，宫城内卫使宋琅步入东宫，站在门外高声禀报：“微臣宋琅前来复命，宫城内所有潜藏的细作都已清除，重华殿内未受半分侵扰。”
　　重华殿是陛下的居所。
　　钟离钰是想要先让皇位无主，她才能更顺理成章地凭借皇室血脉登基。
　　“看来陛下当年肃清的不够彻底，竟能让她派人深入宫中潜藏如此之久，”宁若岚语气微沉，“她既会对你和陛下动手，只怕元聿修那边也逃不脱。”
　　元聿修虽被贬庶人，可他依旧是皇室血脉。
　　钟离钰怎么会容忍这个威胁的存在？
　　窗外雨势已转成绵绵细雨，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元婧雪神色未动半分，“如此，也省得我动手。”
　　这几日她罢免早朝，几次与大臣议事都咳出血来。
　　此消息一传到宫外，本因皇储已定的安稳局面又隐隐生出变动，甚至连被幽禁在府贬为庶民的元聿修都心思浮动起来。
　　毕竟长公主一死，还有谁能承继储位？
　　这一场戏，倒是让她看清许多人的心思，也省却日后一一试探。
　　现在，该是下一场戏开幕的时辰了。
　　一封从南境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敲开已关的城门，驿使骑马奔进城门内的一刹那，变故陡生。
　　开城门的士兵被驿使一刀抹了脖子，早已积聚多时的人马从城外奔涌进来，与城内潜藏多时的叛军聚合。
　　铁蹄密集地踏破京城寂静的夜色，直直朝着皇城奔腾而去。
　　元婧雪站在皇城正门的城楼上，远远可见那些人马正在不断逼近皇城，亮起的刀刃在夜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们一路顺畅地朝着皇城的方向而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似乎无人可阻其杀势。
　　直到兵临城下，一身甲胄的钟离钰仰头望去，和城楼上元婧雪淡漠的视线对上。
　　“她竟没死。”钟离钰的心腹诧异出声，下一刻立刻弯弓搭箭，对准城楼上的女子射出骨箭。
　　与此同时，侧面的城楼上一支利箭射出，恰好将这支骨箭射得偏离方向，弓弦拉满的声音一时清晰无比。
　　钟离钰朝着两侧看去，只见城楼两侧站满密密麻麻的人影，手中弓箭蓄势待发。
　　钟离钰心中莫名下沉一瞬，面色却依旧冷静，抬头望向元婧雪：“你认为，这些人能拦得住我吗？”
　　“当然，不能。”元婧雪声音平静，“我虽将你留在宫中的细作尽数斩杀，但若你要强攻，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那还不速速投降，主上或许能留你一个全尸。”心腹说话极其嚣张，引得钟离钰身后的叛军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一路太顺了，顺到让他们觉得攻入这座皇城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元婧雪的平静让钟离钰心绪再次波动起来，她静静站在那里，就像是在等着她来。
　　难道……
　　“你们难道不觉得今夜的都城过于安静了吗？”元婧雪突然发问。
　　钟离钰眉眼一动。
　　本朝京都与前朝不同，并无夜禁。
　　身为一国之首都，即便是在夜间也会有喧哗热闹之景象，更何况现在时辰不算晚，可她们这一路过来，家家闭门不出，门窗紧闭，像是早知今夜会有变动发生。
　　“你做了什么？”钟离钰握紧手中的刀，心下愈发不安。
　　“长公主身体不适，京卫司奉召取消今夜的夜市，让百姓闭紧门窗，在家为长公主祈福一二。”宁若岚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个理由不算有多好，但百姓也不敢违背，毕竟谁敢不为长公主祈福呢？
　　钟离钰听得眉头一跳。
　　元婧雪既早知今夜会生变故，又知如今这些人马拦不住她，那她的后手是什么？
　　援军，那些援军难道……
　　不等她继续猜下去，叛军后传来一阵厮杀声，僵持的局面被一阵铁蹄声和冲杀声打破。
　　钟离钰再不犹豫，不去管后方究竟发生什么，也不再去想元婧雪究竟做了什么筹谋，高声喊道：“冲破这道城门，为康王血洗冤屈，清昏君正皇族！”
　　叛军中有不少人是康王的旧部，杀气凛然地喊道：“为康王血洗冤屈，清昏君正皇族！杀！”
　　杀声震天冲破云霄，竟让这场连绵细雨也停下来，转而是箭雨的纷落而下。
　　可后方的杀声也在不断逼近。
　　眼前近在咫尺的城门却难以攻破。
　　元婧雪在这一片厮杀中，瞭望着远方，心中莫名有种预感。
　　从南境那份战事失利请求援军的军情急报送出，到京都援军出发，如今已过去十日。
　　这十日足够一人从南境急返京都。
　　晏云缇，她会来吗？
　　在元婧雪强烈的预感下，有一人骑着赤红的烈马冲至叛军前方，与往日持剑的潇洒身姿不同，她手持一柄长枪，一个横扫过去开出一片宽阔道路，在她身后跟着钱韫沣覃钟霄等人，个个风尘仆仆，杀敌却没有一丝迟缓和犹疑。
　　她们开出的这条道，让去而复返的援军冲杀进来，联合三大营的兵力，将叛军彻底冲成一盘散沙。
　　晏云缇感觉到城楼上某人的凝视，却没有抬头望去，而枪尖直指前方，厉声道：“尔等速速投降，尚可留下一命，否则谋逆一罪尽诛九族！”
　　叛军颓势已成。
　　钟离钰在身边心腹的护卫下渐渐往外退去，听见晏云缇这一句，当即抬手射出一箭。
　　锋锐的骨箭朝着晏云缇的后背而去。
　　元婧雪双眸微眯，她一早接过弓箭，几乎在同时射出一箭，两支箭碰撞在一起，骨箭方向再次偏移。
　　晏云缇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及她反应，元婧雪已经替她除去这一威胁，她抬头看向城楼上的长公主，远远朝她笑了一下，一转手枪尖却是刺中敌人的腰腹。
　　钟离钰聚集的这些叛军不够严整，晏云缇那一句话更是动摇他们的军心，有人犹豫着放下兵器，转眼被身旁的叛军将领一刀斩杀：“懦夫！”
　　外患未除，内忧已起。
　　前后夹击之势让叛军无所遁逃，更多的人放下兵器，为活命甚至和自己人打起来。
　　局势已定，元婧雪的视线从晏云缇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被两三个心腹亲卫护在中间的钟离钰。
　　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一时竟都平静得很。
　　钟离钰的视线最先移开，她的目光越过心腹，望向远处的晏云缇。
　　只这么一眼，元婧雪察觉到什么，眸光骤厉，她接过萧然递过来的羽箭，搭上弓弦，瞄准钟离钰的方向。
　　上一辈的恩怨蔓延到她们二人之间，该是由她亲手解决。
　　羽箭咻的一声飞出去。
　　钟离钰看着那支箭朝她不断逼近，竟闭上双眸不躲不避。
　　噗嗤一声，羽箭射入人体。
　　钟离钰睁眼，看着最后一个心腹在她眼前倒下，腰间的小骨箭被血染得鲜红。
　　第二支箭随之而来，这一次无比精准地射入她的心脏。
　　钟离钰委顿在地，她再一次将视线放远，眼中似有不甘，又似有解脱，轻若无闻地道出一句：“若我当真是钟离钰，你我，会不一样吗？”
　　无人能回答她的话。
　　晏云缇更不会听见这一句低语。
　　这场持续到半夜的叛乱，在这个深夜被迅速解决。
　　宁若岚带人收拾残局，晏云缇则直奔城楼上，飞奔朝着元婧雪而去，本已伸出双手，却猛地停下，反应过来：“这身甲胄硌人，上面又都是血，先不抱了。”
　　元婧雪被她那一顿，顿得心里微沉，听到这句解释，上前主动抱住她，不顾身上衣衫被血染得尽红，也不顾身边的众多亲卫，柔声问她：“可有受伤？”
　　晏云缇见她不嫌弃自己，索性一把揽住元婧雪的腰，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子，“你看我刚刚那样子，像是身上有伤吗？”
　　“不像，但我不放心。”元婧雪摸向她的右臂，“你的右手，真的没事吗？”
　　无人知晓，南境每次发来的军情急报都有两份，一份是明面上的情况，一份则是晏云缇亲自书写的书信，里面详细说明她的身体状况，和她与晏峤的计划。
　　如此，只是为让元婧雪安心。
　　可很明显，长公主并没有很安心，晏云缇上下打量着她，“刚刚拿枪那么稳，怎么可能有事？我还能单手把你抱起来呢。”说着，右手揽紧元婧雪的后腰，当真把她抱得双脚离地。
　　晏云缇抱完把她放下来，皱起眉：“你瘦了。”
　　元婧雪微怔，反应她为何要抱自己，轻轻一笑：“我这些日子都按照晏将军留下的锦囊妙计行事，怎么可能会瘦？”
　　晏云缇撇撇嘴，单手抱着她又举高一次，无比肯定地道：“你就是瘦了，别想骗我。”
　　她就知道，长公主没她不行！
　　————————
　　随机十个小红包。


第109章 穿过念过
　　后半夜骤降一场暴雨，将皇城门前的血污冲刷干净。
　　而东宫书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时分，随着拨云见日，才次第熄灭下去。
　　这么长时间，晏云缇并未做些什么，她换下一身甲胄后，一直陪着元婧雪处理叛乱的后续事宜。
　　一切虽在预料中，但免不了伤亡，如何处置那些叛军也需要商议定夺。
　　依着皇帝那边的意思，既然是当初清剿不利才致使遗留祸患，那这次更该大开杀戒，将所有包藏祸心之人杀尽诛尽，连其亲眷亦不能放过。
　　可晏云缇先前在城楼下的一言，已经许诺过，若是投降可留一命。
　　大臣们不确定长公主的心思，特来请问。
　　元婧雪侧眸看向坐在身侧的驸马，晏云缇毫不掩饰地问：“殿下可会觉得我自作主张？”说着，指尖在书案下勾挠长公主的手心，眼眸弯弯。
　　这样子，哪有一点怕被质问的样子？
　　元婧雪随她捏着手心，看向几位大臣：“驸马的意思就是本宫的意思，除了顽固不降的将领，剩下的人如何判处，你们商议后再上一道折子。”
　　“是。”几位大臣同声应下。
　　潘阁老接着道：“昨夜叛乱，今晨京卫司的人巡逻京都才发现被幽禁在府的元聿修已被叛党所害，如今遗体尚停留在府中，请殿下明示，该如何处理后续。”
　　元聿修虽被贬为庶民，可毕竟是皇家血脉，是要草草解决，还是按照皇家礼仪下葬？
　　若以潘阁老的建议，若以皇家礼仪下葬，自能彰显长公主的仁德。
　　可元婧雪不需要这份仁德，她并未忘记元聿修对晏云缇做过什么，语气淡冷地道：“既是庶民，阁老又何必多此一问？”
　　潘阁老会意，转而说起另外几件事。
　　一直到近午时分，一切事情才议定下来。
　　晏云缇一直在旁听着，她不发表意见，只是陪着长公主而已，大臣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长公主对驸马的偏爱，已经完全摆在明面上，她们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待到这些大臣离开，晏云缇忍不住抱怨出声：“她们也不知道顾顾殿下的身子，一议起事来就没完没了。她们不吃饭，殿下还要吃饭呢。”说着摸摸元婧雪的肚子，哼哼两声：“我家阿雪肚子都扁了，真是过分。”
　　元婧雪侧身，听着晏云缇的絮叨，一时没说话。
　　晏云缇抬眸看她，伸手在她脸上捏捏，“殿下在想什么？竟然不听我说话。”
　　元婧雪轻轻握住她的手背，眼睫微颤，“我只是有些恍惚，总觉得像是在梦中，一眨眼你又会消失。”
　　一切太过顺利，反而让她有种心落不到实处的悬空感。
　　晏云缇眸中映出心疼，她把元婧雪紧紧抱进怀中，什么话也不说，低首就去吻元婧雪的唇，将所有压抑的思念和情感通通宣泄在唇齿间。
　　久违的冷杉信香充斥在口腔间，元婧雪主动给予她回应，直到呼吸渐薄，勉强分开一丝距离。
　　晏云缇伸手碾压着她红润的唇，低声问：“这下有真实感了吗？”
　　元婧雪满面通红，低应一声“嗯”。
　　晏云缇笑着摸上她滚烫的脸颊，感叹道：“殿下这样可怎么行，这才分开两个月不到，就如此离不开我。那……想我的时候，可曾穿着我的衣裳思念我？”
　　晏云缇话音一转，语带调戏。
　　元婧雪避开她的视线，气息平缓下去，“自然是没有的。”
　　晏云缇追着去看她的眼睛，“那婧雪怎么不看着我说话？我记得你的雨露期应该就在前几日吧，那几日阿雪是怎么度过的？能详细和阿云说说吗？”
　　元婧雪面皮更红，起身要走，“该用午膳了。”
　　晏云缇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不由分说吻下去，被元婧雪推着，才拉开距离，又问：“阿雪告诉我怎么度过雨露期的，好不好？”
　　元婧雪闻到她颈后泄出的一丝冷杉信香，思及现在身处书房，“抱我去后室，我与你说。”
　　晏云缇知她面皮薄，难得没有为难人，抱着元婧雪去后室的美人榻上坐下，一路上放出丝丝缕缕的冷杉信香勾着人钓着人，视线一直黏在长公主的身上。
　　元婧雪双手揽在她的颈项间，有意错开她的视线，将唇瓣贴到她耳旁极近处，轻声细语吐出一句话：“穿过，也看过画。”
　　晏云缇脑中瞬间浮现一个画面——长公主穿着她的衣衫，卧于榻上，展开那副她亲手画的榻上风情图，抚摸着画上的她，颈后信香四处倾泻。
　　“殿下是这样做的吗？”晏云缇将自己的想象描述出来，非要看着元婧雪的眼睛问。
　　元婧雪避不开索性不躲了，望进她的眼底，轻应一声“嗯”。
　　说完，坤泽的信香从颈后缓缓释放而出。
　　晏云缇鼻尖动了动，深呼一口气，却伸手一把捂住元婧雪的腺体，义正严词道：“殿下一夜未睡，先用膳，再补个觉，不管什么事情都之后再说。”
　　元婧雪一愣，乾元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抱着她竟真的朝着寝宫而去，连带着颈后的信香都收回去，仿佛刚刚并未情动过。
　　元婧雪怔怔望着她，她知道晏云缇是关心她的身体，可刚才为何要那般勾引她？
　　晏云缇把她放到榻上，郑重纠正：“那不叫勾引，那叫情难自禁。”
　　这么一个香软馥郁的长公主在她怀里，她要是一直保持着理智，那还得了？
　　元婧雪见她要离开，伸手一勾，勾住她的衣襟，将人拉得往下弯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那本宫命你再情难自禁一次。”
　　“可……”晏云缇还记着她没吃午饭呢。
　　元婧雪堵住她那张要喋喋不休的嘴，“没有可是。”
　　长公主都这么说了，晏云缇只好“勉为其难”地听命行事，在用午膳前，先好好尝一下怀中的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尝过每一寸肌肤。
　　身为督饭使，晏云缇始终没忘记本职工作。
　　只尝一次，再不多尝。
　　元婧雪也确实疲乏，用过午膳后，依偎在她怀中，竟很快睡过去。
　　晏云缇本来觉得怀中温香软玉实难入睡，可架不住身体疲累，闻着元婧雪身上的香气，神思一恍惚，刹那睡过去了。
　　而此时，昨夜叛乱之事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关于南旻一战的真正实情也被告知百姓——攻城一战并未失利，南旻确实放出豢养的猛兽毒蛇袭击大军，但晏云缇早作防备，她早年出京巡游之时学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一项是驭兽之笛音。
　　南旻自以为能控制那些难驯的猛兽，但笛音一起，那些猛兽纷纷奔向山林，不愿再受他们的桎梏。
　　唯有一虎没有离开，它竟允晏云缇借着它的势攻向南旻王，一剑刺穿南旻王的心脉。
　　其主既死，南旻军很快溃散。
　　晏峤借着山势将南旻军分散围困，如今尚留在南境处理后续事宜——南旻不复存在，那块版图并入大启境内，需要安排人留守境内。
　　晏峤有些日子才能回来。
　　晏云缇先出宫见上娘亲一面，一再向秋泠月保证晏峤没有受伤，“娘亲这么担心阿娘，等阿娘回来，我肯定要出好好说道一番，保证阿娘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敢逗趣你娘亲。”秋泠月伸手要打。
　　晏云缇灵活一跳，避开她的巴掌，眨眨眼问：“那娘亲这几日需要我陪着你吗？”
　　秋泠月嫌弃地挥挥手，“赶紧回宫吧，你就差没在脸上写上相思两个字了，也就长公主能受得了你这个黏人劲。”
　　秋泠月深知她这个女儿黏人起来有多撕拉不开。
　　晏云缇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殿下可离不开我了。”
　　秋泠月看她这自得意满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啊，给点甜头尾巴就翘上天。”嘴上念叨着，心里却安定下来。
　　两情相悦最是难得，如此甚好。
　　晏云缇离开秋宅后，没急着回宫，而是先去买梅花酥。
　　元婧雪虽然没说过，但晏云缇看得出她喜欢这个糕点，排在队伍后面，耐心地等着新鲜出笼的热乎糕点。
　　一夜的混乱过去，白日的京都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依旧车马骈阗喧哗热闹。
　　在这一片令人安心的喧闹中，晏云缇听到某人熟悉的嗓音。
　　“阿覃，你快尝尝，刚买的热乎着呢。”
　　晏云缇诧异地转头看去，正看见钟霄和沣覃迎面走来，钟霄夹起嗓子喊的那一声“阿覃”，令她忍不住浑身起了阵鸡皮疙瘩。
　　钟霄注意力都在沣覃身上，正要喂她吃软糕，听见沣覃喊出一声“晏将军”，手中的软糕一歪，险些掉到地上，沣覃眼疾手快地接住。
　　钟霄僵硬地转头看向晏云缇，对上晏云缇那一副赞赏的表情，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怎么每次她向沣覃示好的时候，都能被晏云缇撞上？
　　这究竟是什么孽缘？
　　晏云缇视线扫了扫她们两人，直言相问：“你们两个这是？”
　　钟霄正要开口，沣覃握住她的手，难得露出笑容：“不瞒晏将军，等朝廷封赏下来，我会去阿霄家中提亲。”
　　钟霄震惊地抬头看她，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还以为沣覃答应她的表白答应得很为难呢！
　　现在不比去南境之时，晏云缇看到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深感欣慰：“那甚好，我回去后和殿下商议一下，多给你些封赏，就当是提前庆祝二位佳偶天成。”
　　“多谢晏将军。”沣覃拱手道谢。
　　晏云缇也不碍眼，拿上一盒梅花酥便回宫去。
　　回到东宫后，她坐到元婧雪的身侧，很认真地问出一个问题：“殿下，我每次喊阿雪的时候，嗓子也很夹吗？”
　　元婧雪没太听明白：“什么？”
　　“就是，”晏云缇努力形容那种感觉，“说话的声音一下变得很甜很腻，让熟悉的人听得很不自在那种。”
　　元婧雪听明白了，她抬手指尖点上乾元的喉间，轻笑反问：“你才发现吗？”
　　何止是甜腻，简直是柔得恨不得掐出水来。
　　“但没关系。”元婧雪轻附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声：“我喜欢。”
　　————————
　　随机十个红包。
　　督饭使这个称呼真的很好笑，所以用到文中啦，感谢“柳敬亭”宝宝。


第110章 晏秋复婚
　　“那，”晏云缇也咬上她的耳朵，小声问，“殿下可以再穿一次我的衣裳吗？就穿穿过的那件，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好不好？”
　　晏云缇的语气中藏着殷切的期待，一双桃花眸亮晶晶地对上长公主的视线，纯洁真挚得仿佛只是想看上一眼而已。
　　元婧雪点点她颈后跳动的腺体，眉梢微挑：“阿云只是想看吗？”
　　“若殿下要我做些什么，我也很乐意的。”晏云缇刻意夹起嗓子，说得又甜又软。
　　元婧雪心弦被她挑得一颤，轻笑出声，捏捏乾元的腺体，“分明自己有意，偏要说是我的意思，狡猾。”
　　说着乾元狡猾，却没有让她失望。
　　元婧雪走到屏风后，换上那一身晏云缇的里衣。
　　晏云缇耐住性子，看着烛光照映在屏风上的婀娜影子，直到元婧雪穿着那一身雪白的里衣绕出屏风，缓步朝她走来。
　　她们身量相仿，所以这套里衣穿在元婧雪的身上基本合身，除却胸围要紧一些。
　　晏云缇看得目不转睛，长公主正穿着她的衣裳，她如何能不心绪波澜起伏？
　　元婧雪走到她身前，微微挑起她的下巴，“如何？”
　　晏云缇双手一揽一抱，让元婧雪双腿分开坐在她的膝上，视线扫过身前，笑意深长：“好看。”
　　元婧雪把她的下颌往上一抬，迫使她的视线往上，命令道：“不许乱看。”
　　不看，但可以摸。
　　芙蓉帐暖度春宵*，晏云缇抱着汗淋淋的美人，一边勤勤恳恳，一边问：“要不明天不上朝了好不好？”
　　春宵苦短日高起*，如今远不如在长公主府时那般可以恣意尽欢。
　　晏云缇也就是这么一问，她没真想让元婧雪为她“不早朝”*，谁知长公主抿唇凝眸看她半晌，低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好。”
　　毕竟分离日久，难得为她破例一次也不是不行。
　　有内阁的几位大臣在，事情放在午后再处理也可以。
　　喜从天降，晏云缇瞪圆眼睛看着长公主，不禁笑出声：“我这是成了惑乱君心的妖妃吗？”
　　“不是妖妃，”元婧雪迎合她的指尖，再次吻上她的唇，“你是我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晏云缇哼哼一声，翻身把元婧雪压下去，“我驸马还没当上呢。”
　　元婧雪指尖掐在她的肩膀上，尽量稳着语调：“你走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和礼部商议大婚的细节。”
　　礼部的意思是各项流程走完至少要六个月，元婧雪与她们一番商讨压到三个月，将婚期定在冬月初三。
　　先前晏云缇不在，所以流程不好走，但大婚所需的婚服等物件都已经提前在筹备中。
　　之前事情太多，晏云缇没想起问，如今一问才发现元婧雪早已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只需要静待三个月就好。
　　晏云缇感动地呜咽一声，用力抱紧元婧雪，“我就知道殿下急着与我成婚。”
　　元婧雪被蹭得轻哼一声，并未推开她，而是抬起双手揽住她的乾元，泠泠低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是啊，我急着想要与我的阿云的成婚呢。”
　　长公主着急，礼部的人更不敢懈怠，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晏峤也在一个月后归京，先是进宫向长公主汇报南境的诸多情况，接着和晏云缇说几句话，便马不停蹄地出宫去见秋泠月。
　　秋泠月一早知道她要今日回来，也知道她回京第一件事是进宫述职，所以没去城门口处接她，只是派人守在门前，若是晏峤回来，会立刻跑进来通禀。
　　谁知侍女的脚步根本比不上晏峤的步速，晏峤疾走如风，反而比侍女更快地踏进院内，一看到坐在院中等候的秋泠月，大跨步走上前。
　　秋泠月刚站起来，问出一个“你”字，下一刻直接被晏峤满抱入怀。
　　院中的侍女们很有眼色，纷纷离开院落。
　　秋泠月等着晏峤先开口，结果晏峤越抱越紧却是一言不发，秋泠月抬手一拍她的背，“多大人了，怎么还学人家小年轻抱来抱去呢？”
　　晏峤垂眸看向她，缓声道：“我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
　　秋泠月一怔，不太自在地撇开脸，“这有什么好想的，以前分开时间更久，也没见你这样。”
　　“所以这一次我要说出来，”晏峤抬手轻贴上秋泠月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泠月，你有想我吗？”
　　秋泠月：“我都说了，这没什么好想的。”
　　话刚说完，晏峤低首封住秋泠月的唇，一手揽在她的后腰处，一手控着她的颈项，直接秋泠月掐她的手臂，才拉开一线距离，又问：“有想我吗？”
　　“不……”秋泠月坚持着这个回答，可惜只说出一个字，又被封住唇。
　　来回三次后，她无奈抬手遮住晏峤的唇，认命地道：“行行行，我想你行了吧。果然云缇那耍赖的性子都是跟你学的。”
　　晏峤低笑出声，抱着她坐下去，唇瓣触及秋泠月的掌心，“要不要再吻一次？”
　　秋泠月眸光微闪，她也不是那种别扭的性子，思考片刻，松开晏峤的唇，主动吻上去。
　　一吻毕，两人呼吸都有些急。
　　晏峤错开位置，呼吸拂掠在秋泠月的侧颈处，声音微哑：“泠月，我们再成一次婚，可好？”
　　“你说什么？”秋泠月以为自己听错。
　　晏峤调整好呼吸，神色郑重地看向秋泠月：“我们再成一次婚，再签一次婚书。这一次，婚礼在秋宅办，我嫁你，你娶我，我做你的乾元，如何？”
　　秋泠月怔愣片刻，先前说好要有一年试用期，可终身结契都成了，这个试用期约莫等同于无。
　　但秋泠月没有想过要重新成婚一次，乍听晏峤这么说，她下意识想要拒绝，唇瓣微张，看到晏峤眼中的诚挚期待，她心思忽然一动，抬手挑起晏峤的下巴，莞尔一笑，“也不是不行，虽然你景宁侯身家颇丰，但我也是娶得起的。你既心甘情愿，我有何可怕？”
　　“好，那婚期就定在九月廿六，可好？”晏峤紧跟着问。
　　秋泠月双眸微眯，“如今已是九月，这么短的时日，我怕是准备不周全。”
　　“没关系，婚服凤冠一应物件我都已在离京前命人着手在做。只要泠月愿意娶我，便来得及。”晏峤毫不掩饰她的筹谋已久。
　　秋泠月静默看了她一会儿，见晏峤神色愈发黯淡，故作冷笑一声：“狡猾。”
　　既是说晏峤的有心谋划，也是说晏峤的故作可怜。
　　晏峤听出她的意思，“你同意了？”
　　秋泠月反问：“我若不同意，你当如何？”
　　晏峤接近她的唇瓣，毫不遮掩她的坏心思，“我可以慢慢磨到你答应。”
　　“晏峤！”话音未落，唇又被封住。
　　秋泠月却没推开晏峤，而是揽住她的脖颈，身心沉进去享受这一吻。
　　晏云缇没想到会先等来娘亲和阿娘的复婚。
　　一如晏峤所说，婚礼是在秋宅办的，秋泠月和晏峤重拜天地，再一次行过正礼。
　　被邀请来的宾客都是二人相识多年的好友，看着她们两个喝过合卺酒后，鼓动着道：“快亲一个，不亲不准出房门啊！”
　　几人堵在房门口，一副不看到她们两亲嘴就不罢休的架势。
　　晏云缇站在一旁，摆摆手示意自己爱莫能助，神情却兴致勃勃，她还没看过娘亲和阿娘亲嘴呢。
　　秋泠月无奈一笑，看向晏峤，眸光微微一动。
　　她们两个今日都是傅红妆戴凤冠，秋泠月只觉那一身正红的嫁衣衬得晏峤眉眼更加动人，晏峤身上被沙场浸润出来的凌厉在此刻散尽，一双桃花眸中只剩下盈盈笑意，在等她主动亲过去。
　　秋泠月并不羞怯，抬手压到她的手背上，微微倾身靠近，问道：“那，亲一个？”
　　晏峤唇瓣微勾，闭上双眼。
　　秋泠月靠近她的脸颊，微微一移，却是落在晏峤的唇角处，一触即离，根本不给这些损友多看的机会。
　　众人立刻哄闹起来，“不行啊！再亲一个！亲得太快了！我们没看清呢。”
　　“是啊，都没看清呢，快再亲一个！”
　　“别害羞嘛，你们肯定都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
　　起哄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秋泠月本来是不害羞的，被她们一句接一句说着，面皮反而有点生热。
　　晏峤睁眼看她，这一次换她倾身压过去，低声问：“那，再亲一个？”
　　秋泠月轻咳一声，想说不行，有一有二就有三，她们损得很。
　　晏峤却不等她回答，低首触碰到她的唇，只是贴了一会儿，并未做些什么。
　　身旁哄笑一片，秋泠月面皮彻底热起来，她赶忙起身，“走走走，都赶紧去前院，谁再闹腾，小心我日后算账啊。”
　　晏峤笑看着她威胁人，也起身一起跟过去，替秋泠月挡酒去。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成婚，守那些规矩做什么。
　　喜宴闹哄哄地到深夜才散。
　　晏云缇亲自给娘亲和阿娘送上成婚礼，“这一份是殿下送来的，我说阿娘和娘亲肯定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所以礼就由我带来。”
　　晏云缇说完轻咳一声，摆出正式祝贺的姿态，笑嘻嘻地道：“女儿在这里恭祝阿娘和娘亲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恩爱甜蜜到白头！”
　　秋泠月抬手敲她脑壳一下，“就爱说些花言巧语。”说着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还回宫吗？”
　　这时宫门应该已经关了，若非重要之事，轻易不会再开。
　　晏云缇笑容更甚，“本来是说不回的，但殿下让我回，派人守在宫门处等我呢。”
　　晏峤和秋泠月都听出她炫耀的意思，秋泠月像上次一样挥挥手，“那赶紧去吧，别让长公主等久了。再过些日子，你也可以名正言顺住进宫中了。”
　　晏云缇扬唇一笑，又说些吉祥俏皮话，眼见娘亲眯眸要揍她，才赶紧一跑了之。
　　回到东宫，已是深夜。
　　晏云缇远远看到寝宫内通明的烛火，快步朝着殿内而去，踏进内殿，看到元婧雪坐在软榻上垂眸看书，那一瞬间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几步上前抱住元婧雪，轻声感叹一句：“婧雪，谢谢你让我的一颗心有了归处。”
　　元婧雪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感叹，却放下书轻柔回抱住她，“我也一样。”
　　晏云缇大为感动，低头来回轻蹭她的鼻子，“婧雪现在真是句句有回应，绝不让我的心意落空呢。”
　　不待元婧雪回些什么，晏云缇紧跟着说一句：“婧雪待我如此之好，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说完就吻上去。
　　元婧雪心里好笑一下。
　　果然，什么话都能转到这上面。
　　坏心眼的乾元。
　　————————
　　随机十个红包。
　　这两天就会正文完结，长公主登基会放在番外写哦。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出自白居易的《长恨歌》


第111章 大婚结契
　　短短一月，晏云缇再赴一场婚宴——宁若岚和谈宁成婚，她以驸马身份带去长公主的贺礼，再次见证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听谈宁说，萧燃近些日子常去医馆，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掰开手中的橘子，细心将上面的白络挑干净，喂到元婧雪的嘴中。
　　宣曦不想做御医，反而和谈宁一见如故，将先前元婧雪给她的报酬拿出来，先是在京都城内买个宅子，接着和谈宁合作起医馆生意。
　　两人于医道上见解相合，往往能为一个方子讨论到深夜。
　　“表姐新婚燕尔，却整日难见谈宁身影，上次来还向我抱怨了两句，”元婧雪说着合上最后一本奏折，“我便提点她两句，不知表姐和萧燃说了什么，萧燃倒是主动起来。”
　　晏云缇没想到有这番缘故，噗嗤一笑：“谈宁做事就是这般，一旦要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难为表姐忍到现在。”说着话音一转，“也是，她们不像我们，整日黏在一处，我是绝无可能让殿下独守空房的。”
　　元婧雪反手将最后一瓣橘子喂给她，“你莫不是忘了，大婚前你要去宫外住几天。”
　　婚前有新人不能见面的规矩。
　　礼部将这个规矩的期限一降再降，定为三日。
　　晏云缇嘴巴一撇，抱住长公主就咬上去，“殿下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还说什么日日不想与我分离呢。”
　　元婧雪唇瓣被她咬红，伸手挡住乾元的嘴不准她乱来，“我是不想与你分离，但我也更想与你大婚，让你我二人的姓名写在同一册婚书上，让你与我——”元婧雪微顿，缓缓说出那四个字：“终身结契。”
　　晏云缇深知元婧雪对终身结契的执念，她当初亲口许诺，但毕竟从未做过这种事，生怕大婚当夜一个标记不好，让长公主失望。
　　为此，她背着元婧雪偷偷买来好多讲解标记的书册，书上描述关于终身结契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总结下来就是一个词——感觉。
　　当临时标记深入形成终身结契时，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至于这感觉多奇妙，各人说法都不尽相同，甚至标记多久才能形成终身结契，也没人说得清楚。
　　晏云缇不敢赌，所以每次婚前的标记，她都小心翼翼控制着时间，坚决不多咬，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莫名其妙成功结契。
　　元婧雪看出来她的心思，温声安抚她无事，不必如此紧张。
　　即便真的在婚前终身结契又如何呢？
　　“不行。”晏云缇坚定摇头，“我一定要留给殿下一个美满且记忆深刻的洞房花烛夜。”
　　转眼到十月末，离宫这日，晏云缇一时失控咬得重了些，但无事发生，以至于她抱着元婧雪开始怀疑自己的标记能力，“殿下，我要是没法与你结契，那一定是我标记能力不好，你千万不能怀疑我的真心啊。”
　　元婧雪听得好笑，伸手拨弄着她的犬齿，“你标记能力如何，你不清楚吗？阿云，不要这么紧张，你越紧张越是做不好。”
　　晏云缇犬齿抵在她的指尖上轻轻磨了磨，吸吸鼻子，委屈得很：“那殿下让我再咬一次，我这次肯定咬得很好。”
　　元婧雪捏住乾元的犬齿，笑着轻嗤一声：“我看你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说这么说，却纵容乾元一咬再咬，更是亲自送她出宫门。
　　晏云缇此番要回景宁侯府住，晏峤早已派人将侯府上下翻修一新，紫兰院内更是不染尘埃。
　　大婚的喜服凤冠也由礼部的人亲手送到。
　　晏云缇先前已经试穿过一次，她和元婧雪分开试穿喜服佩戴凤冠，晏云缇虽心痒难耐，却还是克制住没有提前去看长公主身穿婚服的样子。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晏云缇一本本翻看标记书册的过程中，终于翻页而过。
　　冬月初三，大吉宜婚。
　　不待天明，也不需要琼兰和颂夏提醒，晏云缇利落起床，精神奕奕地坐到梳妆镜前，等着颂夏和一众人忙活地将她的长发挽起。
　　颂夏笑着对镜中的姑娘道：“姑娘可还记得长公主千岁宴那日，姑娘说过什么？”
　　晏云缇记得，当日她言之凿凿地说没有嫁给长公主的心思，可如今她坐在梳妆镜前，满心期待地等着元婧雪来接她。
　　今非昔比，心境早已大为不同。
　　晏云缇弯眉一笑：“所以说啊，这话不能说得太早，不然打脸。”
　　屋中人纷纷笑出声，手上动作却没有一刻停顿。
　　梳好发髻，换上婚服，最后戴上凤冠。
　　晏云缇转身看向镜中的女子，华冠丽服，丰容靓饰，更显出众。
　　颂夏俏皮地道：“今日长公主一见姑娘，必定是要移不开眼的。”
　　晏云缇勾唇一笑，心想她怕是一样要移不开眼。
　　原本按照惯例，皇太女大婚，是不需要像民间女子一样亲自去迎接妻子，但元婧雪与礼部的人商讨过，最终定下的仪式是——她亲自出宫，至晏府前院，接晏云缇出府。
　　她不想让晏云缇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尊卑之分。
　　迎接她的妻子，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
　　长公主到晏府前院时，晏云缇正在祠堂祭祖，出祠堂后听闻这个消息，脚步不由加快起来。
　　礼部的人在一旁轻声提醒：“驸马勿要太急，不会误了时辰的。”
　　“我知道。”晏云缇没有减速，她当然知道不会延误时辰，她只是着急去见她的妻子而已。
　　祭祖之后拜别母亲长辈，晏云缇踏入前院之时，元婧雪正好转身，没有红纱遮面，没有团扇阻隔，她们的视线毫无阻隔的碰撞上，眸光皆是一动。
　　凤冠华服，红妆敷面，将对方的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彼此面前，几乎同一时刻，两人都感受到颈后的腺体狠狠一跳，相继深呼吸后，才压住跳动的心弦。
　　元婧雪往前几步，伸手到晏云缇的面前，“阿云，我来接你了。”
　　晏云缇扬眉一笑，面容更艳丽几分，她将滚烫的手心搭入元婧雪的掌心，瞬间反握住，“走吧。”
　　从前院到晏府正门一路铺着锦毯，晏云缇没有松开手。
　　礼部的人好几次想提醒现在牵手不太合适，但思忖再三，选择闭嘴不言。
　　晏府外正停着一抬喜轿，轿辇规格是两人座，重工雕刻着繁复吉祥的图案，两侧留着窗棂，红纱遮掩，随风轻舞。
　　周围虽有羽林卫和京卫司的人，但长公主大婚，此等热闹百姓怎么可能不参与？
　　她们远远看见长公主牵着驸马坐上那轿辇，等到轿辇接近，风一掀，隔着缥缈的红纱，看清坐在里面的两位姿容何等出尘，两侧接连有吸气称叹声响起。
　　晏云缇做好心理准备，转头看向元婧雪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她缓缓摩挲着长公主的指尖，笑着道：“我还以为殿下会想要将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呢。”
　　元婧雪侧眸看她一眼，又微微移开视线，握紧她的手，“比起将你藏起来，我更愿意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驸马，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间，只有彼此。”
　　“殿下又这么认真，”晏云缇心中熨帖，故作无奈一笑，“可惜还有仪式未完成，我都不敢多看殿下几眼。”说着将视线移开，重新调整呼吸。
　　元婧雪视线微移，看向她的侧脸，片刻后又移开视线，“快了。”
　　晏云缇知道这是宽慰之言，皇太女大婚，仪式多到繁琐吓人。
　　晏云缇怕元婧雪撑不住，在去太庙祭祖的路上，接过柏微她们准备好的一盒糕点，亲手喂给元婧雪吃，“先吃一些垫垫肚子，等到仪式结束，我们再吃些好的。”
　　元婧雪张口含住那块糕点，舌尖微露。
　　晏云缇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要不殿下还是自己吃吧。”
　　元婧雪低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糕点，也喂过去一块，“尝尝。”
　　晏云缇不看她，咬住那块糕点，不知有意无意，齿尖搭在元婧雪的指尖上，轻轻一咬就松开，舌尖把整块糕点卷入口中，不免舔到元婧雪的指尖。
　　元婧雪收回手，微微摩挲指尖的湿润，轻轻一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东宫之时，已近傍晚。
　　寝宫内凤凰双烛通明燃烧。
　　晏云缇和元婧雪坐到喜床上，由宫人剪下各自鬓边一缕碎发，接着将两缕碎发合在一起，到要缠绕红绳的环节，晏云缇伸手道：“我来吧。”
　　宫人双手将红绳和发丝递过去。
　　晏云缇接过后小心将那一根红绳缠绕在她们的发丝上，接着把红绳的两头递给元婧雪，抬眸一笑，“殿下来为我们结发吧。”
　　元婧雪微微恍神。
　　晏云缇眸中露出一丝促狭，“殿下？”
　　元婧雪回神，知她故意一笑，低头不再看她的笑容，仔细将红绳打个结，再和晏云缇一道将结发放入锦盒中。
　　最后一个步骤，即是饮合卺酒。
　　晏云缇先一步挥手，让寝宫内随侍的宫人都退下，她亲自端着两个系着红绳的玉合卺杯，一手递给元婧雪，一手绕过元婧雪的手肘间，与元婧雪同时饮下这杯合卺酒。
　　酒味甘醇，饮下如饮甜水一般。
　　元婧雪刚放下合卺杯，晏云缇的面庞忽在她眼前放大，被合卺酒浸湿的红润双唇贴到她的唇上，酒液被渡到她的口中，一小半的合卺酒喝上许久才喝完。
　　饮完之后，元婧雪已面若绯云，晏云缇稍稍退开，掌心贴上她滚烫的面颊，“要先沐浴吗？还是先用膳，抑或……”
　　元婧雪封住她的唇，以行动告诉晏云缇现在该做什么。
　　两顶凤冠被取下，被随手放到一边。
　　凤冠上的珠链缠绕在一起，难舍难分。
　　绣着鸳鸯的锦红被褥被女子紧绷的指尖扯出一些皱褶，晏云缇齿尖抵在元婧雪的后颈处，灼热的掌心则穿过松垮的喜服贴上元婧雪泛红的肌肤。
　　许是合卺酒发挥作用，晏云缇此刻再没有半分对于结契一事的紧张，她像是被一根丝线牵引着，跟随着本能……冷杉的信香爆发而出，如一场山巅风雪席卷而来，裹挟住春日盛放的辛夷花，信香完美契合。
　　那一瞬间，晏云缇仿佛听到同声的心跳，信香像是化成一缕丝线，将她和元婧雪的心联结在一起，心跳同步震颤着，一声比一声快。
　　晏云缇松开唇，伸手抚上元婧雪微微汗湿的面颊，“殿下感觉如何？”
　　元婧雪说不清，结契形成的印记让她的心在一瞬安定下去，却又因为对乾元信香的渴望，急促跳动起来。
　　元婧雪唇瓣微张，覆上乾元的唇，只低声说出两个字：“很好。”
　　感觉很好。
　　晏云缇眸间笑意蔓延开来，接住元婧雪的吻，冷杉的信香再次侵袭而去。
　　凤凰双烛长明至天亮时分。
　　元婧雪被日光刺得醒来，第一眼看向睡在身侧的阿云，晏云缇眉梢唇角带着藏不住的满足笑意，她微微一动，便被抱紧些，听着她轻声呢喃“阿雪”“我的”“喜欢”……
　　元婧雪轻笑出声，抬手捏向乾元的鼻子，堵住她的呼吸，不到片刻，晏云缇就被迫醒来。
　　“我说我怎么呼吸不过来，原来是你使的坏。”晏云缇一睁眼就开始算账，手往红色里衣下面钻，掐住元婧雪的侧腰，要她乖乖认错。
　　“好了，不闹了，”元婧雪禁不住痒，握住晏云缇的手，提醒她，“时辰不早了，先起来用膳，之后要去给母皇敬茶。”
　　晏云缇拨开纱幔朝外一看，看到放在桌上的漏刻时辰，气势汹汹地落帘回来，“急什么，阿雪先招惹我的，必须先对我负责！”
　　元婧雪一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时辰尚早，不必着急。
　　其实昨夜折腾得不算太晚，虽然后来辗转到浴池中，但晏云缇顾及着今日要给母皇敬茶，所以有所节制。
　　“那，”元婧雪揽上她的脖颈，“对你负责一次，可好？”
　　“当然不行，”晏云缇严词拒绝，“至少两次。”
　　一番折腾醒来，幸而时辰不晚，晏云缇与元婧雪换上一身同色系的锦衣，正红色的衣裙衬得彼此肤色白润，白里又透着红，连上妆都不必。
　　晏云缇只给元婧雪涂上浅浅一层口脂，她看着镜中的长公主，轻声感叹一句：“殿下更出尘脱俗了。”
　　一夜过去，元婧雪面容像是发生些细微的变化，晏云缇说不好那变化是什么，只觉得她更好看了。
　　元婧雪同看向镜中的她，端详片刻，眉眼轻柔弯起，“你也有些变化。”
　　眉眼舒展，神色更加从容欢喜。
　　因为所爱之人就在身侧，毋须彷徨害怕，不必孤身一人。
　　就像这冬日的太阳，温暖照耀着一切，正是刚刚好的时候。
　　————————
　　正文完结啦，随机二十个红包。
　　感觉结束在这里正好，正文后续番外含：长公主登基称帝＆帝后生活、几年后日常番外。
　　也有过一个现代番外想法：晏·为爱逐梦演艺圈·云缇vs元·演技卓绝诱钓小狗影后·婧雪（大概是一个边拍戏边假戏真做谈恋爱的小短篇）。
　　不确定写不写这个现代篇，因为这本日更太累了，有一种把我掏空的感觉，需要时间去修复。
　　总之，番外再见吧。


第112章 IF线·现代篇（1）:假戏真做
　　影后元婧雪接演《燃星》的消息在一瞬冲上热搜。
　　热搜上闹翻天的时候，晏云缇正悠哉悠哉地歪在沙发上，一手可乐一手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红衣美人，连一丝神态变化都不肯错过。
　　当手机铃声第三次响起，她才听见，迫不得已给电影按下暂停键，接起电话几近咬牙切齿：“你最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好不容易工作结束，她就想躺平一天欣赏她家影后的绝美演技，什么天大的事值得这么急慌慌地打过来？
　　对面的经纪人激动得语气都在颤抖：“你给我立刻马上打开热搜，我保证你会立马跳起来。”
　　晏云缇撇撇嘴，“是不是又有人骂我了？”说着拿开手机，戳开热搜的一瞬间，热一的词条直直撞进她眼中——
　　#影后元婧雪接演《燃星》#
　　一个爆字紧接其后，讨论度还在不断飙升中。
　　晏云缇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词条的内容没变半分。
　　下一刻，她真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立马接回电话：“你问过了吗？消息保真吗？她怎么可能会接这种小甜剧？我是不是没睡醒？还是剧方搞的幺蛾子？”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对面的经纪人反而淡定下来：“问过了，保真，不知道原因，你清醒着，没有。”
　　晏云缇微张着唇，想再问些什么，却觉得嗓子紧绷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抬头，就对上大屏幕上红衣美人战损的画面，美得她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蹦出胸腔中。
　　她虽然梦想过有一日能和她家影后演同一部戏，但从来没想过能和元婧雪同演一部百合小甜剧啊！
　　元婧雪十九岁出演第一部影片就轻松摘下影后的头衔，此后数年更是无数奖项拿到手软，已是妥妥封神传奇的存在。
　　虽然有听说她今年要转型电视剧，但晏云缇觉得以元婧雪的咖位，肯定是接一些知名导演的正剧，怎么会跑来演百合小甜剧？
　　是的，《燃星》就是一部毫无疑问的百合小甜剧，晏云缇饰演的女主凌星燃在亲眼目睹影后许清词抑郁自.杀后，因缘巧合回到过去，用尽一切方法奔赴到许清词的身边拯救许清词。
　　而晏云缇自进入演艺圈开始，一直演的都是类似的小甜剧，她没什么大志向，连最初逐梦演艺圈，都是为了离元婧雪近一些。
　　为此，她签下和元婧雪同一家经纪公司。
　　这三年下来，她和元婧雪见过许多次面，晏云缇每次都能热情洋溢地上前打招呼，力求多看元婧雪几眼。
　　没办法，她家影后实在太好看了，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元婧雪要接演《燃星》女主许清词一角。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晏云缇伸手掐上自己的脸，“嘶，是疼的。”
　　对面传来轻笑一声。
　　晏云缇一愣，紧接着听见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泠泠低音：“我看了剧本，剧情很好，所以想尝试一下，也想看看演这种现代剧是什么感觉，这个理由可以让你相信吗？”
　　晏云缇呆愣住，她看着屏幕中的红衣美人，仿佛看到元婧雪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着话。
　　她不会听错的，现在接电话的就是元婧雪！
　　晏云缇拿开手机再看一眼，来电确实是经纪人，她遮住电话听筒清了清嗓子，再次对准手机听筒说话时，声音甜了八百个度，还带着一点小害羞：“能和元姐姐演戏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我刚刚是惊喜过头所以不太敢信啦。元姐姐是在公司吗？那我现在去公司，我们就《燃星》剧本讨论一下怎么样？”
　　能和她家影后演一部双女主哎，谁不演谁是傻子。
　　晏云缇一秒调理好自己。
　　她都敢让元婧雪同意她喊姐姐，还有什么不敢的？
　　对面又传来轻声一笑，“那你过来吧，我下午没事，也能一起吃个晚饭。”
　　晏云缇心里哇塞一声，回话的声音更加热情洋溢：“好，我现在就过去！元姐姐等我！”
　　至于经纪人接回电话又说了些什么，晏云缇根本没在听，她迅速搭配好衣服，开车直奔公司。
　　二十分钟后，元婧雪正在看手机，听到敲门声，说一声“进”，转身看到晏云缇脚步欢快地走进来，她上穿亮黄色的吊带衫，下配一条黑色阔腿裤，不算特别精心的穿搭，可在这满眼绿色的夏日，这一抹黄色实在亮得夺目。
　　元婧雪视线微动，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怕元姐姐等急了嘛。”晏云缇走到近前，余光一瞥，看到亮着的手机屏上显示的内容——不巧，正是觉得“她不配”之类的话。
　　元婧雪将手机返回桌面，“别在意她们的话，没有什么配不配的。”
　　“我不会在意的啦，”晏云缇坐下，欣赏她家影后的盛世美颜，“我本来也没演几部戏，她们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毕竟元婧雪咖位太高，晏云缇早料到会有这些议论，看到就仿佛没看到。
　　她拿出剧本，一副要干正事的样子，“只要我这次演得好，接住元姐姐的戏，她们到时候自然没话可说。”
　　话是如此，元婧雪想到热搜上对晏云缇评头论足的话，她忽然伸手，“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
　　女子纤细的指尖穿过晏云缇微弯的发丝，将她的发型整理得更加妥帖。
　　晏云缇全程不敢动，元婧雪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扑过来的鼻息，视线匆促地往下看时，又不可避免注意到对方身前呼吸的起伏，v领的紫色衣裙因为身体的倾斜，v度更深。
　　晏云缇干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元婧雪帮她的头发整理好，见她闭着眼，指尖轻柔划过她的眼皮，好笑道：“怎么闭眼了？你要和我合照一张吗？”
　　晏云缇眼皮一颤，身体往后微挪几分，睁开眼点头：“好啊。”却完全不解释第一句问话。
　　元婧雪不会追问，她打开手机照相，和笑得灿烂的晏云缇合照一张，接着道：“你先看剧本，我有件小事要做。”
　　“哦，好。”晏云缇不多问，打开剧本装作认真阅读起来。
　　元婧雪身上有股淡淡的辛夷花香，晏云缇和她坐得近，每次都会不由自主被那股花香勾去心神，看似专注其实注意力都在鼻尖浮动的香味上。
　　而元婧雪的注意力则一直在手机上，她不停的打着字，斟酌着用词，最后定稿发出去。
　　“好了，我们讨论剧本吧。”元婧雪将手机反放在桌面上，和晏云缇讨论起《燃星》的剧本，她的重点放在两个女主的感情线上，抽丝剥茧帮晏云缇更加深刻地理解凌星燃这个人物。
　　元婧雪做起事来很认真，晏云缇想分神都不敢，两人一聊聊了一个下午，等到窗外日落，元婧雪将剧本合起来：“我已经订好了餐厅，现在去？”
　　“好，那我先收拾一下。”晏云缇把剧本塞进包里，去卫生间的功夫，顺便掏出手机翻看一下热搜，结果刚打开又一条热搜直冲她而来——
　　#影后肯定晏云缇演技#
　　晏云缇：？？？
　　晏云缇莫名其妙地点开这条热搜，第一眼看到的是元婧雪今天下午发的微博，配图是她和元婧雪今天拍的那张合照。
　　一如热搜词条所言，元婧雪在夸她，大致意思是她家小演员戏演得不多，但每一部戏都演得很尽心，而她接演《燃星》也仅仅是因为兴之所至，希望大家给晏云缇更多信心，也希望大家相信她的选择……
　　这么一大段话，晏云缇的注意力只放在那句“我家小演员”上面，她和元婧雪是一个经纪公司，元婧雪又持有经纪公司的股份，这么说完全没问题。
　　却引得晏云缇的心脏怦怦直跳。
　　呜呜呜，她就知道，她家影后最是人美心善，这辈子能和元婧雪演一部戏她真是有福了。
　　元婧雪亲自出来说话，网上对晏云缇的评论风向瞬间逆转。
　　晏云缇甚至在下面翻到有零星几人说她和元婧雪好嗑的。
　　晏云缇不懂哪里好嗑，在她心中，元婧雪就是天边明月，只可欣赏不可亵渎，她坚信自己没有亵渎之心。
　　元婧雪定的餐厅是个庭园样式的中式餐厅，闹中取静，透过花窗能看见园中夏日鲜浓的绿意和灿然盛开的繁花。
　　一窗一景，实在是赏心悦目。
　　她们这个雅间更是远离喧嚣，服务员上完菜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半分。
　　晏云缇一路上都在思考该如何感谢元婧雪为她说话这事，正打算探问一下元婧雪最近有什么喜欢的，忽然她闻到一丝一缕飘过来的辛夷花香，再注意到元婧雪皱着眉似有不适，赶忙上前问：“元姐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元婧雪眉间蹙深，她握住晏云缇的手腕，掌心烫得厉害，“云缇，我……”
　　离近后，那花香更浓了。
　　晏云缇很快发现花香的来源，她的视线微转到元婧雪的颈后，看到衣领遮掩下微红的omega腺体。
　　难道，这越来越浓的花香是omega的信息素？
　　而下一瞬，元婧雪证实她的猜想，她面若绯云，呼吸越来越急，“云缇，我的易感期好像提前到了。”
　　————————
　　此篇番外设定也是abo。


第113章 IF线·现代篇（2）:假戏真做
　　鼻端拂掠的花香越来越浓，晏云缇努力屏住呼吸，“元姐姐，你有抑制剂吗？”
　　“有，在我的包里。”元婧雪气喘得更急，她紧捏着晏云缇的腕骨，掌心滚烫的热度不断透过皮肤传递到晏云缇的身上。
　　晏云缇感觉自己似乎也要烧起来了，omega的信息素实在太浓了，她感觉不太能呼吸。
　　晏云缇单手把元婧雪的包拽过来，从里面找出一支抑制剂，撕开封袋，“元姐姐，我帮你打抑制剂，你先松开我的手腕。”
　　“好。”元婧雪松开她的手腕，整个人却脱力似的倒向晏云缇的怀中。
　　馨香满怀扑来，晏云缇险些没拿稳抑制剂，她深呼吸着，垂眸看向omega的腺体，一手拨开元婧雪颈后的碎发，一手拿着抑制剂，艰难将针尖对准腺体的中心。
　　腺体的灼热温度透过指尖上传，晏云缇迅速把抑制剂注射进去，冰凉的液体穿过腺体时，元婧雪低唔一声，她揪紧晏云缇的衣角，整个人贴得更近。
　　夏日衣裳本就单薄，体温无可避免地传递过来，呼吸间的起伏都感知得分外明显。
　　晏云缇感觉到焦躁，她将抑制剂扔到一旁，试探问：“元姐姐，要不我出去等你吧，毕竟我也是个alpha。”
　　omega易感期的时候最忌和alpha在一起，天知道意志力不强惯受本能趋势的alpha会做出什么。
　　晏云缇不敢赌，也不敢继续闻omega的信息素。
　　可她刚说完，元婧雪往她怀中紧贴而来，额头抵在她的肩上，热烫的鼻息连续地扑打在她的肩下，伴随着不安的一句：“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omega处在易感期时会分外脆弱不安。
　　晏云缇心一软，她犹豫几下，抬手轻轻拍上元婧雪的后背，“没事，我一直在，很快就好了。”
　　一般来说，抑制剂打下去最多五分钟就能见效。
　　晏云缇哪怕觉得时间过得再慢，也开始意识到不快，她再一次放开呼吸，刚一吸气，浓郁的花香蜂拥进入鼻腔，冲得她脑子晕乎了几秒，赶紧又屏住呼吸。
　　“元姐姐，你有感觉好点吗？”晏云缇尽量稳住语调，她拿起那抑制剂的封袋看上一眼，是在有效期内。
　　但元婧雪明显没恢复对信息素收放的控制。
　　相反，她的体温似乎还在攀升。
　　肩头处传来轻微的磨蹭，元婧雪缓慢抬头，她的双眼雾蒙蒙的一片，面上十分红热，轻喃细语：“云缇，我难受。”
　　晏云缇的思维停滞几秒，她移开视线，扶住元婧雪的手臂，拉开一点距离，“应该是抑制剂失效了，我认识一个医生，我现在打电话让她过来……”
　　“不要，”元婧雪往前抱住她的腰身，重新扑进她的怀中，“云缇，我不想见别人。”说着鼻尖在她的颈侧蹭来蹭去，像是在找什么，“云缇，你身上有股冷冽的香味。”
　　晏云缇大脑快要宕机，她又不喷香水，她身上能有什么香味，那是她的信息素！
　　她什么时候放出信息素的？
　　晏云缇预感到不妙，她的腺体好像也在发热，她不得不再次尝试推开元婧雪，“元姐姐，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待在一起了，我是个alpha，可能会伤害你的……”
　　元婧雪再次被她推开，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alpha，闻言眉间蹙起，笃定地道：“云缇，你不会伤害我的。”
　　晏云缇苦笑，元婧雪敢信，她可不敢信。
　　这要换成别的omega可能还好，但元婧雪不同，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牵动她的心神，更别说元婧雪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她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花香……
　　唔，想咬。
　　晏云缇一瞬惊醒过来，赶紧摇摇脑袋，甩走这个可怕的想法。
　　“元姐姐，我……”
　　话没说出来，元婧雪的面庞忽然在她眼前放大，唇上一软，似又被什么轻舔一下。
　　晏云缇整个人呆愣住。
　　元婧雪见她终于不再喋喋不休，往后微退，眉间轻弯，她的手绕到晏云缇的颈后，指腹按上她的腺体，“这是你的信息素对吗？很好闻，我可以多闻一会儿吗？”
　　晏云缇想说不可以！
　　让易感期的omega闻alpha的信息素有多危险，她能不知道？
　　可她的信息素怎么又跑出来了？
　　这不对劲，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云缇，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元婧雪轻蹭她的颈项，贪恋地闻着环绕在空气中清冽的冷杉气味，她弯曲的颈项让颈后的腺体暴露无遗，也让浓郁的信息素直朝晏云缇的面门而去。
　　晏云缇的视线仿佛被黏住，她的意识察觉到不对，可身体不听使唤，伸手触及omega的腺体，有些迟疑，“元姐姐，我……”
　　元婧雪唇瓣贴上她的耳廓，“阿云，我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咬一下。”
　　只要，咬一下？
　　晏云缇微露尖齿，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因为崩得太紧，突然在一刹那断裂。
　　她闻了太多omega的信息素，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现在，omega的腺体就像是一块诱人的甜品，她缓慢俯身，气息越发逼近。
　　尖牙抵上颈后的时候，元婧雪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身体，喉间溢出一声轻唔。
　　初次标记的alpha显然不懂得何为循序渐进，她的信息素疯狂涌出，急切地和omega的信息素结.合。
　　元婧雪将她的衣角攥成皱巴巴的一团，肩颈不住地颤着。
　　这失控的时间并不久，晏云缇理智回笼，她感觉到自己犬齿正抵着什么，紧接着一瞬瞪大眼睛，她立刻松口，拉开距离后，看到元婧雪颈后的齿印，第一反应是天塌了！
　　她在做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对元婧雪？！
　　“元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晏云缇急得手足无措，看到元婧雪的腺体上还在往外冒着血珠，羞愧心更浓，赶忙拿出干净的纸巾去擦拭血珠，声音都带上点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怎么能这么做……”
　　元婧雪浑身绵软，她勉强退开一些距离，朝着晏云缇轻柔一笑，“没关系，是我让你咬我的，不是你的错。”
　　这当然是她的错！
　　晏云缇张口再要说，元婧雪伸手挡住她的唇，“云缇，我很累，你能先送我回家吗？”
　　“好。”晏云缇点头应下，她先出去结账，然后再折返扶着元婧雪去地下车库。
　　这家餐厅的管理很好，且老板和元婧雪是好友，所以不用担心流出什么照片。
　　晏云缇一路踩着限速的最高速，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元婧雪送回家，扶着她先在沙发上坐下，接着去饮水机那里接一杯温水递过去，“来，先喝口水。”
　　元婧雪像是没什么力气，晏云缇慢慢喂给她喝，喂完又问：“困不困，要先睡吗？”
　　元婧雪微微点头，犹疑着问：“云缇，你，能抱我过去吗？”
　　“当然可以，”晏云缇放下水杯，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看向几个房间，“哪个是卧室？”
　　元婧雪指向其中一间，晏云缇大跨步过去，推开房门将元婧雪放到床上，打开空调替她盖好薄被，“那我先出去，你先睡。”
　　说完刚要走，衣角被人一扯，晏云缇对上元婧雪有些为难的神色，“云缇，你能，陪我睡吗？”
　　晏云缇很快明白过来，元婧雪的易感期并未结束，而刚被临时标记过的omega会十分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
　　但很明显，她们的信息素过于契合，若这会儿真放出信息素，怕是又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那么现在唯一适合用来安抚omega的方法，就是肌肤接触。
　　晏云缇有些踌躇，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对元婧雪绝无亵渎之心，结果吃个饭的功夫就把人标记了。
　　转变太过剧烈，她其实到现在还有些恍惚，很想掐一掐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在梦中。
　　元婧雪见她不回应，慢慢松开她的衣角，神情落寞下去，“抱歉，是我让你为难了，你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元婧雪说完转身朝里睡去。
　　晏云缇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紧，思考再三，坐回去，掀开薄被，手谨慎地搭上元婧雪的腰间，胸膛贴到元婧雪的后背处，声音轻到不行，“这样可以吗？”
　　元婧雪背对着她，唇瓣轻勾，她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闭上双眼，“嗯，可以。”
　　“那你睡吧，我等你醒来再走。”晏云缇习惯地想拍拍安抚一下，结果一拍拍到元婧雪的腰间，又有些局促地蜷缩手指。
　　她不敢再乱动，听着元婧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一时愁上心头。
　　晏云缇自分化成alpha后，就被教导不能随意欺负标记omega，一旦标记omega，一定要对omega负责，绝不能做始乱终弃的渣a。
　　可今日是个意外，元婧雪会需要她的负责吗？


第114章 IF线·现代篇（3）:假戏真做
　　夜幕深浓，繁星闪烁。
　　而晏云缇毫无困意，她试图挪开手臂，与元婧雪拉开距离，腰身一点点往后移着，好不容易拉开十厘米的距离，正当她要掀开被子起身时，怀中的人忽然翻身，晏云缇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眼睁睁看着元婧雪闭着双眼，重新靠进她的怀中，一手揽上她的腰间，头还在她的胸前蹭了蹭，轻喃出声：“阿云，别走。”
　　晏云缇心一跳，这是元婧雪第二次喊她“阿云”，一向清泠的嗓音软下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莫名让她有些脸红心热。
　　晏云缇逃跑失败，再次变成一个不敢动的木头。
　　睡梦中的omega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鼻尖从她的锁骨处滑过，在她的颈项间轻蹭嗅闻，像是在找她身上残留的信息素。
　　本就单薄的衣裙因为她翻身的动作裙摆上卷到腰间，光滑如玉的双腿纠缠上来，搂在她腰后的手更是直接挑开衣摆，贴上她的后腰。
　　对方灼烫的体温就这样毫无缝隙地传递过来。
　　晏云缇感觉自己仿佛被烈火烤炙着，体温不断攀升着，哪怕降低空调温度也不能缓解半分。
　　她是一个生理正常的alpha，哪个生理正常的alppha能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晏云缇一瞬间觉得她应该翻身狠狠撕咬omega，让她学乖一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蹭来蹭去！
　　到底有什么好蹭的啊？
　　不就是又香又软，肌肤又细腻柔软，随便一捏似乎都能捏得人颤巍巍的。
　　“云缇，你……”怀中的人抬眸看她，眉间微蹙，腰肢轻细地颤抖着。
　　晏云缇握在女子腰侧的手一顿，恍惚回神后，神情震动。
　　等等，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的手为什么放在元婧雪的腰间？
　　她竟然在揉捏元婧雪的侧腰？！
　　还把人揉醒了？！
　　晏云缇仓皇地收回手，迅速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床前，无措地攥着双手，低头认错：“对不起，元姐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话听着很像借口，但我真的没想趁你睡觉占你便宜，我、我的身体好像不受控……”
　　晏云缇觉得这言辞苍白得很，不像是认错，更像是狡辩。
　　她快要绝望了。
　　“云缇，我没怪你。”女子柔软的指尖抚上她的面颊，元婧雪望着alpha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眉梢轻弯，“今日被咬的是我，被摸腰的也是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
　　“我……”晏云缇更绝望了，她猛地抬头看向元婧雪，深呼吸之后忽然往前一步，神色认真地问：“元姐姐，你需要我的负责吗？”
　　元婧雪一怔，alpha的直接超乎她的预料，她静默几秒，轻声反问：“如果我说需要呢？”
　　晏云缇语气坚定地道：“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姐姐的alpha，我一定会对姐姐负责。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段时间，如果姐姐想结婚的话，我也可以去准备婚礼……”
　　元婧雪微微挑眉，她突然打断晏云缇的话，“那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的负责呢？”
　　晏云缇一愣，她往后退一步，声音低轻下去：“那我会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绝对不给元姐姐添一点麻烦。易感期最多三日，这三日如果元姐姐需要我的信息素，我也会帮你，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元姐姐也不需要有负担。”
　　只是临时标记而已，等元婧雪的易感期一过，再过几日她留下的标记消失，一切便是风过无痕。
　　晏云缇心中有些失落。
　　元婧雪不需要她的负责，本就在她的预料之内，这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今天之前，她甚至没想过要和元婧雪发展成情侣的关系，为什么标记一场，她的心思也变得怪怪的。
　　晏云缇低着头，元婧雪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伸手轻点一下晏云缇的眉心，在alpha抬头看她时，柔声道：“所以，你只是因为需要负责才提出负责，对吗？”
　　晏云缇眨眨眼，她不明白元婧雪的意思，“元姐姐，我……”
　　元婧雪收回指尖，看向浴室的方向，“你去帮我放些水吧，我想泡个热水澡。”
　　元婧雪话题转移得太快，晏云缇也不好再问，她应一声“好”，转身去浴室给浴缸放热水。
　　水放完出来的时候，元婧雪正坐在床沿看《燃星》的剧本，抬头见她出来，微微勾勾手指。
　　alpha乖乖走到她面前，低头问：“怎么了？”
　　元婧雪放下剧本，理所当然地道：“你抱我进浴室。”
　　晏云缇眨眨眼，先前她是因为元婧雪没力气才抱她进卧室，可现下元婧雪能出去拿剧本，肯定是已经恢复力气了。
　　那为什么还要她抱？
　　心里这么想着，晏云缇却弯腰，一手揽住元婧雪的腰，一手穿过她的双膝，轻而易举将人抱起来，朝着浴室走去。
　　元婧雪看着她如此，不禁轻笑出声：“你对谁都这么乖吗？”
　　“不是。”晏云缇走进浴室，把元婧雪放下，认真回道：“虽然你不需要我的负责，但你还在易感期内，我应该好好照顾你。”
　　“比如？”元婧雪背过身子，手指向腰后的拉链，“你要怎么照顾我呢？”
　　晏云缇捏住那细细的拉链条，用力往下一拉，“元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别的alpha怎么照顾易感期的omega我也会去学，绝不会让元姐姐难受。”
　　“是吗？”元婧雪轻笑反问，背后拉链一松，整个衣裙松散地往两边去，只需轻轻一扯，就从身上滑落而下。
　　晏云缇呼吸一滞，匆忙转身，“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元婧雪唤住她，她踏入溢满水的浴缸中，躺下去，转头看向alpha的背影，“不是说要照顾我吗？难道别的alpha会让易感期的omega独自洗澡吗？”
　　晏云缇背影一绷，进退两难。
　　元婧雪轻闭上眼，轻描淡写地道：“既然你做不到，那现在就走吧，我不会拦着你的。”
　　晏云缇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握着浴室门把手，当真推门而出。
　　元婧雪看向重新闭合的浴室门，眉间微微蹙起。
　　一分钟后，晏云缇去而复返，她的眼上蒙着块丝巾，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但并不清晰。
　　她推门而入，朝着浴缸走过去，顺便伸手扯下一旁的澡巾，蹲到浴缸前，看向元婧雪模糊的轮廓，“元姐姐想要我怎么洗？”
　　元婧雪伸手触摸她眼上的丝巾，“你打算这么帮我洗吗？”
　　“这样元姐姐就不用尴尬了。”晏云缇振振有词。
　　元婧雪险些笑出声，到底是谁怕尴尬啊？
　　“先从背部开始吧。”元婧雪不再多说，她转身背对晏云缇。
　　水面被掀起哗啦几声，这水流的声音听在晏云缇的耳中，莫名有些烫耳朵。
　　她握着澡巾，开始勤勤恳恳地为元婧雪擦身，背部肩膀手臂后腰，然后该是身前。
　　晏云缇握着澡巾一时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她蒙着丝巾能看到绵软的轮廓，听到元婧雪问“怎么了”，只好佯装没事，很轻很轻地擦上去。
　　隔着澡巾，她莫名觉得还是能摸到形状和柔软，一时烫得要收回手。
　　“等等。”元婧雪突然拽住她的手腕，面庞近到她的眼前，低笑一声，“云缇，你能看到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晏云缇面颊哄得一下热起来。
　　元婧雪指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轻啧一声，“看来我家小演员演技很好嘛，分明能看到却装没看到，怎么，是这样隔着一层纱看更有趣吗？”
　　说着，她挑开那层丝巾，“既然想看，那就直接看，别藏着掖着的。”
　　晏云缇一下闭上眼睛，慌乱无措，“元姐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没有什么想法？”元婧雪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喉间，“阿云，你闻到了吗？”
　　晏云缇闻到了，她的腺体正在释放出冷杉香味的信息素，一丝一缕，代表着她的情动。
　　这哪里是没想法，简直是想法多得很！
　　她真是百口莫辩，越抹越黑。
　　“那我出去……”晏云缇很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好像和元婧雪共处久了，她就会不受控。
　　alpha失落得像是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狗，元婧雪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一手揽上她的脖颈，鼻尖抵到她的颈项间去闻那股冷杉的香味，“别走，让我多闻一会儿。”
　　没有衣衫阻隔，元婧雪身前的绵软就那样直接贴过来。
　　晏云缇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很快，omega想要得更多，她在晏云缇的耳畔柔声如诱惑般地道：“阿云，再咬一下，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晏云缇没有闻到属于omega的信息素，她想闻，想到犬齿发痒。
　　元婧雪这一句话简直是正中她的心思。
　　晏云缇低头的时候在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在清醒的情况下去咬元婧雪的腺体。
　　仅仅是因为元婧雪的一句“需要”。


第115章 IF线·现代篇（4）:假戏真做
　　晏云缇看过元婧雪在荧幕上各种情绪的表达，爆发的收敛的淡然的，而她所认识的元婧雪在私下一直是偏冷淡的，时而会有温柔含笑的一面。
　　但从来没有哪一面，会像现在易感期的她这样，黏人亲密，几乎与她贴得毫无缝隙。
　　每一次都是那么乖顺地弯下颈项，在她耳畔说出一句带着轻柔诱惑的话：“阿云，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omega需要，alpha理所当然该满足她的需求，低首，犬齿刺破腺体，将omega需要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每一次信息素的补充，都会引得omega身体颤抖，偶尔被咬疼了，她也会轻咬alpha的肩头，牙齿轻磨着，像是在回应不满。
　　这么一点轻微的疼痛不足以让alpha停下，但足以在alpha的肩头留下浅淡的红痕，一眼看过去，甚是暧昧。
　　晏云缇站在镜前，对着清晰的镜面，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的左肩被反反复复地轻咬，厮磨出一片红痕。
　　晏云缇伸手抚上那红痕，她能回想起元婧雪双唇贴在此处的触感，温热又柔软，能回想起牙齿磨在上面的微微痒痛，她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
　　颈后的腺体猛地跳动一下。
　　晏云缇回神，低头捧起一把冰凉的水冲洗面庞。
　　她真是疯了，一个人待着竟然也能胡思乱想。
　　元婧雪的易感期已经结束，她是时候离开了。
　　晏云缇走向客厅，元婧雪正端着一碗面放到餐桌上，见她出来浅笑着道：“过来吃些面吧，吃完再走也不迟。”
　　她神色自然，仿佛这三日的厮磨不存在一样。
　　也对，除了一次次的标记，她们之间并未发生多余的事情，她不像是一个alpha，倒像是一个人形抑制剂。
　　晏云缇压下心里小小的不满，坐到餐桌前，一如既往地扬起笑脸：“正好我饿了。”
　　alpha埋头吃面，元婧雪则坐在她的对面静静看着她，直看得晏云缇忍不住抬头看她，“你不吃吗？”
　　“我就下了一碗，好吃吗？”元婧雪柔声问道。
　　晏云缇用力点头：“好吃，我从前都不知道元姐姐的厨艺这么好。”
　　元婧雪弯眉笑起，她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倾身过去擦上晏云缇的唇角，“那这一碗面，能让我们云缇日后多提供几次信息素吗？”
　　“啊？”晏云缇一下愣住。
　　元婧雪隔着纸巾轻轻擦着她的唇，理智地分析：“你我的信息素契合度太高，虽然易感期已经过去，但日后我可能还会需要你的信息素抚慰，你愿意帮我吗？”
　　晏云缇接过她手中的纸巾，胡乱擦着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元婧雪说的是实情，要不是她们信息素契合度太高，那天她也不会失去理智标记omega，按理说她是应该负责的。
　　可、可是这样不断提供信息素，她到底算什么呢？
　　元婧雪又不需要她的负责，难道是真的打算让她做一个人形抑制剂吗？
　　晏云缇越想越失落。
　　整个人都散发出闷闷的气息。
　　元婧雪唇瓣微勾，她的指尖轻敲桌面，“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虽然上次抑制剂没生效，但我可以再换别的抑制剂试试，或许能有用。”
　　晏云缇心一沉，如果再发生那天的情况，抑制器再失效，而她恰巧又不在元婧雪的身边……那样很危险。
　　晏云缇毅然抬头：“没关系，我可以的。元姐姐什么时候需要我的信息素，我都会随叫随到。元姐姐也不用有负担，把我当成一个人形抑制剂就好了。”
　　“人形抑制剂？”元婧雪被她这个想法逗笑了，“你哪来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晏云缇低头继续吃面，嘟嘟囔囔说出一句：“不是人形抑制剂，还能是什么嘛。”
　　“你说什么？”元婧雪没听清。
　　晏云缇摇摇头，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元婧雪看着别扭生着闷气的alpha，无声轻笑。
　　“要我送你吗？”元婧雪送她到门口。
　　晏云缇换上来时的鞋，摇摇头说不用，握上门把手要推门而出时，元婧雪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脖颈微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为你提供信息素。”
　　三日的标记下来，元婧雪身上更多是属于她的冷杉香味，晏云缇已经很难在她身上闻到那股浅淡的辛夷花香。
　　这让她很有成就感，又难免有些失望。
　　她好像也很喜欢元婧雪的信息素。
　　然而元婧雪这么说，她却摇摇头，说自己不想要。
　　为什么要说不想要呢？
　　晏云缇躺在沙发上，再一次问出自己这个问题。
　　她明明想要的啊，想要的发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脑子里想的都是omega和她的信息素。
　　手机的聊天界面反复打开又关上，却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要怎么说？
　　难道真要她说想要了？
　　她说不出口。
　　她就是个胆小鬼。
　　因为元姐姐不喜欢她，只把她当人形抑制剂。
　　晏云缇很委屈很难过，以至于梦里梦到元婧雪，她翻身将人狠狠压在身下欺负一番，醒来的时候信息素蔓延得满屋都是。
　　分明说需要她的信息素，却连着半月都没联系她。
　　直到进组这一天，晏云缇时隔半月再次见到元婧雪，一身紫色的飘逸长裙，看得她眼前一亮，又赌气地扭开头。
　　一整日的时间都用来试妆定妆，两人坐在一个化妆室内，前后说过的话却不超过三句。
　　任谁都能看出晏云缇今日情绪不对，要是往常她不得一句又一句的“元姐姐”唤着，今日倒好，安静得仿佛是个哑巴。
　　难道是为了避嫌？
　　化完妆出去时，助理好奇问上这么一句，晏云缇抬眸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人，垂眸摇头：“没什么，只是今天太热了。”
　　她们两个的房间在同一层，晏云缇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元婧雪开房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又默默低头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打开房门沉默地走进去。
　　果然，她不主动和元婧雪说话，元婧雪是不会主动理她的。
　　晏云缇整个人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在慢慢枯萎。
　　“笃笃”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晏云缇以为是助理有事过来，无精打采地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一瓶冰凉的饮料贴上她的脖颈，站在门外的元婧雪笑意温柔：“这样还热吗？”
　　晏云缇眨眨眼，再眨眨眼，元婧雪还是没消失。
　　“想什么呢？”元婧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难道真的热糊涂了？”
　　晏云缇骤然回神，握住她的手腕一下把人拽进房间，防止被人看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元婧雪顺势被拽入她的怀中，若有所思地道：“我看你今日一直不高兴，是因为上次的标记后没有及时补充信息素，身体难受了吗？”
　　晏云缇张嘴想说不是，心念一转，她忍不住揽上元婧雪的后腰，凶巴巴地道：“是，我想要咬你。”说着露出尖尖的犬齿，一副磨牙霍霍的样子。
　　元婧雪只觉得可爱，她伸手拨弄几下alpha的犬齿，“云缇，你这样是吓不到人的。”
　　她这般轻描淡写，还要调戏她。
　　晏云缇彻底被惹恼，她将那瓶碍事的饮料扔到一边，几步把人压到床上，一如梦中所做的那样，将人牢牢锁在身下，指尖重重按压上omega的腺体，“元姐姐，你别忘了，我是个alpha。”
　　是个能把你咬得浑身颤抖的alpha。
　　晏云缇默默在心中补充这一句。
　　刚刚是吓人，这会儿是真的觉得犬齿发痒，急需咬些什么。
　　元婧雪伸手反复抚摸着她的唇，“本来是想和你对戏的，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就咬吧，正好我也需要一些你的信息素。”
　　又是这样！
　　又是这么理智！
　　晏云缇气极，磨牙：“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元婧雪侧着颈项，露出颈后的腺体。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埋头重重咬上去。
　　这半个月她心里存着太多的不满和委屈，被元婧雪这么轻而易举地挑弄，彻底爆发出来。
　　她像是初次标记那天，无所顾忌，蛮横至极，发挥着身为一个alpha最恶劣的一面，直到指尖被什么沾湿，她恍然回神看向元婧雪，只见元婧雪双眸盈满泪光，颤颤巍巍地落下几滴，冰凉的泪水滑过灼热的脸颊，烫得她指尖一缩。
　　晏云缇清醒过来，愈要往后退，“元姐姐，我……”
　　“没事，”元婧雪按住她的肩头，声音低软，“阿云，这样半途而废可不好。”
　　时隔半个月，元婧雪需要她渡入更多的信息素。
　　晏云缇看向她颈后的齿印，轻轻抚摸腺体的边缘，“那我，再咬一下。”
　　这一次她不敢咬重了，离开的时候舌尖含去被她咬出来的血珠，轻柔至极。
　　元婧雪的信息素早已释放出来，晏云缇深深吸着，一时不大愿意放开人。
　　她想，她的喜欢或许真的变质了。
　　但那又怎样呢，已经抱入怀中的omega她才不要放开呢。


第116章 IF线·现代篇（5）:假戏真做
　　信息素泛滥得无处不在，香味融合在一起，又甜又腻，引起 alpha 一阵想要品尝的欲望。
　　她的唇瓣贴近 omega 的颈项，这里的香味最浓，皮肤最脆弱白皙，她的尖齿微露，又克制得收回去，仅用温热的唇瓣贴上颈侧。
　　元婧雪被她烫得微微一缩，很快 alpha 从另一侧掌控住她纤细的颈项，掌心贴着肌肤下的脉动，一下又一下，一声比一声急促。
　　alpha 的唇缓慢游移往下，她像是在品尝一块美味香甜的糕点，却只尝表面并不深入。
　　最后反复流连在锁骨处，露出尖齿。
　　很轻的撕咬，而元婧雪的上衣衣摆也被挑起，鲜明的骨节在衣摆下往上，触碰到黑色蕾丝的边缘。
　　alpha 在无意识地越过界线。
　　元婧雪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她没有出言点破，直到锁骨上传来轻微的刺痛，直到黑色蕾丝的排扣解开，alpha 修长的指节触摸到一片软云，爱不释手。
　　元婧雪压着某些渴望，清冷出声：“云缇？”
　　这一声如同一声铜罄响起，将晏云缇瞬间拉回现实，指下的软云，松散的上衣，锁骨处的红痕……将她的所作所为清楚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她应该慌乱无措，应该迅速收回手，应该立即起身道歉。
　　是的，恢复理智的 alpha 应该这么做。
　　晏云缇抬眸看向元婧雪绯红的面颊，从面颊到颈侧再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能想象出，元婧雪身上没有一处不泛着粉。
　　此刻晏云缇清楚地意识到，她的喜欢已经被染上欲的色彩，无法再回到最初。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的喜欢就不纯洁，只是刚刚才发现而已。
　　她抬手指尖压上元婧雪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馥郁香气的，她轻声呢喃：“婧雪，婧雪……”
　　每压一下唇，就唤一声“婧雪”，抑或轻捏一下。
　　她的动作算得上过分，也算得上收敛，她在等元婧雪的反应，等着被推开，又或者……纵容？
　　alpha 的表现让人无法分辨她是否清醒。
　　鼻尖涌动的冷杉信息素越来越浓，元婧雪压着晏云缇的脖颈，让她更加贴近自己，近乎呢喃地问：“你想吻我吗？”
　　晏云缇眸光闪动，不待她回答，元婧雪贴近她的唇角，“我记得，亲吻也可以交换信息素，你可以试一下。”
　　主动权再次被 omega掌控。
　　晏云缇心中升腾起些许不满，她喜欢元婧雪身上那股清冷淡漠的气质，但这种时候的淡定掌控，只会让她觉得恼怒，仿佛失陷只有她一个人。
　　alpha一言不发地吻上去。
　　她第一次接吻，有些生疏，好在进步迅速，很快找到关窍，像是一个掠夺者那样，凶蛮地抢夺对方所有的呼吸空间，占领掌控享受。
　　直到颈后腺体被指尖一掐，迫使她不得不停下，鼻尖相抵，她的指腹贴在omega灼烫的脸颊上，轻声问：“元姐姐，我做的好吗？”
　　元婧雪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急需新鲜的空气，可alpha离得太近，呼吸间尽是她的信息素。
　　“你离远些。”元婧雪试图推开她。
　　这么一句话成功让alpha的眉头紧皱起来，她不退反进，神色委屈起来：“元姐姐，你是后悔了吗？还是说我的吻技很差劲？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可以再多尝试几次，我一定努力做到让你满意。”
　　元婧雪神色微诧，晏云缇在她面前一向乖巧，像是一个小太阳似的热情洋溢，而像现在这样，表面委屈，实际却藏着坏心思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
　　她好像掀开了alpha的另一面。
　　不过，很有趣。
　　“所以，你还想再吻一次？”元婧雪视线移到她的唇上。
　　晏云缇看到可能性，一双桃花眸愈发闪亮：“可以吗？”
　　元婧雪轻轻一笑，在alpha的唇要压下来时，及时伸手捂住她的唇，“不行。”
　　晏云缇微微瞪大双眸，完全没想到元婧雪竟然会戏弄她。
　　她唇瓣微动，想要再说些什么。
　　元婧雪先开口：“抱我去浴室吧。”
　　晏云缇双眸一亮，立刻起身抱着元婧雪走进浴室，将浴缸放满热水之后，她的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元婧雪：“元姐姐需要我帮你洗吗？”
　　元婧雪走到她面前，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alpha的下巴，弯眉一笑：“不需要。你去我的房间，帮我拿套干净的衣服。”
　　“哦，好吧。”晏云缇不情不愿地应上一声。
　　元婧雪心情很好地躺到浴缸里，她闭上眼，眼前闪现的是三年前第一次在公司见到晏云缇的画面，少女一身蓝色衣裙，跑起来像一只飞舞的蝴蝶，热烈朝她飞奔而来，虽然也有拘谨，但更多的是大胆，大胆地朝她靠近，大胆地与她拉近关系，大胆地唤出那一声“元姐姐”。
　　可alpha太迟钝了，她一腔赤忱地喜欢着她的元姐姐，却从未想过和她的元姐姐发展出另一种关系。
　　“元姐姐，衣服拿来了，要我进去送给你吗？”alpha的声音在浴室外响起。
　　元婧雪闭着眼，唇瓣微勾，“进来。”
　　晏云缇推开浴室门，她很努力地想要不去乱看乱瞥，放下衣服后，余光却不受控地看向躺在浴缸里的美人，被浴球浸成粉红色的水面像是一层轻纱遮在女子的肌肤上，若隐若现。
　　晏云缇试图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谁知美人睁开双眸，望向她，指尖越过水面，朝着她的方向勾了勾。
　　晏云缇不受控地走过去，半蹲下去，刚唤出一声“元姐姐”，元婧雪倾身过来封住她的唇。
　　唇齿交缠，晏云缇身前被元婧雪身上的浴水浸得湿透，她一手揽在元婧雪的腰后，一手压在元婧雪的颈后，第二次接吻明显比第一次更有进步，她学会循序渐进，学会逐步探索，学会如何让一个吻变得缠绵又悠远。
　　仿佛她们二人永远不会再分开。
　　她的唇吻上元婧雪的眉眼、鼻尖，贴回元婧雪的唇上时，轻声问出一句：“元姐姐，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元婧雪眉眼微动，她抬眸看向晏云缇，眉眼漫上笑意：“你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人形抑制剂，随叫随到。”
　　晏云缇被自己说过的话狠狠击中胸腔，她有些气恼，掐住元婧雪的侧腰，“谁家人形抑制剂能接吻啊？”
　　元婧雪理所当然轻吻她的唇，“我家的可以。”
　　晏云缇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态度，眉眼低垂下去，困惑又难过：“元姐姐你真的只把我当人形抑制剂吗？”
　　元婧雪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别皱眉，也别太心急，等《燃星》这部剧拍完，你就会明白了。”
　　晏云缇不明白，她们之间的事和《燃星》有什么关系？
　　等到《燃星》开机，一场场戏演下去，晏云缇开始明白元婧雪那句话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元婧雪的感情，很像是凌星燃对许清词的感情状态，自以为是单纯的欣赏喜爱，实际早在一次次相处中变质。
　　可凌星燃太迟钝，迟钝到许清词抓不住她的感情，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爆发出来，强吻凌星燃。
　　《燃星》开拍以来，晏云缇的演技一直是超常发挥，她太理解凌星燃对许清词的那种喜欢，再加上演戏的对象是元婧雪，她能完全代入凌星燃，感情丰沛且自然地流露出来。
　　直到强吻这场戏，导演再一次喊“卡”，很是无奈地看向晏云缇：“云缇，你的状态不对啊，你突然被吻应该是很懵的那种状态，你这样攻击性太强了，你得调整一下啊。”
　　导演说得比较含蓄。
　　所谓的攻击性强，是每次许清词强吻过去时，她都会忍不住地反吻回去，压根没有被强吻的那种被动性。
　　究其原因，是拍戏的这些日子以来，晏云缇一直在私下苦练吻技，练久了都成身体反应了，哪有omega吻上来，alpha还能维持冷静的？
　　对啊，凌星燃为什么不能失控呢？
　　晏云缇低声和元婧雪交谈一番，接着去导演那儿商量。
　　导演听到她的建议，思考半晌，点点头：“行，那你们试一场。”
　　再一次，当许清词强吻过去时，凌星燃在片刻的发懵之后，几乎像是本能反应一样反吻过去，她将许清词压在墙壁上，勒紧她的腰身，掠夺她口中的酒气，像是也被酒意浸染，失去理智。
　　堪堪拉开一线距离后，彼此急促的喘息在室内响起，许清词抚上她的脸颊，轻笑出声：“星燃，你看，你的身体都比你先一步明白对我是什么样的喜欢。”
　　不是单纯的欣赏，不是对前辈的仰慕，而是带着占有欲的爱，是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的冲动，是一经触碰就会失去理智的失控。
　　所以那天元婧雪易感期爆发，她不仅仅是受到信息素的吸引，也是埋藏在身体内的爱意和欲望被激发而出。
　　只是那时她太迟钝，未曾察觉。
　　但现在也不迟。
　　晏云缇低首，再一次吻上去，带着理智清醒克制地吻着，将未曾察觉未曾表达的爱意尽诉在唇齿之间。


第117章 IF线·现代篇（6）:假戏真做
　　亮若白昼的灯光下，晏云缇忽视周遭的一切，她完全进入凌星燃这个角色中，从玄关到客厅的餐桌上，她拥着许清词，亲吻时而激烈，时而浅柔，将对方的唇瓣碾揉成鲜红的色泽。
　　直到又一次呼吸将近，她拉开短暂的距离，指尖撚揉上许清词的唇瓣，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呼吸，她的眼眸深处倒映出许清词的面庞，“是我太迟钝了，我早该意识到的。”
　　“许清词。”
　　“我爱你。”
　　“从我向你奔跑过去的那刻开始。”
　　笃定的不带任何迟疑的表白。
　　许清词眸中泪光浮动，她轻抚着凌星燃的面颊，柔声道：“我知道。”她再次吻上凌星燃的唇，轻柔而又缓慢。
　　“卡！”导演一声令下，将一切拉回现实。
　　晏云缇克制着分开交缠的唇齿，她的视线从元婧雪的眉眼间掠过，松开omega后颈后，指尖轻微摩挲着，属于腺体的余热似乎还停留在指尖，灼得她心尖滚烫。
　　元婧雪动情了。
　　毋庸置疑。
　　她低首唇瓣微勾，这一笑正好落在元婧雪的眼中，耳根微微红热起来。
　　导演走过来，朗声笑着：“这场戏改得很好，元老师和云缇越来越默契了，明天那场浴室戏，你们也可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演更顺畅。”
　　浴室戏是《燃星》整部剧中最刺激的一场戏。
　　“要对戏吗？”酒店房间的玄关处，晏云缇将元婧雪压在门上，指腹紧贴着她颈后的腺体，刚刚接吻结束的两人气息很急很躁，已经有丝丝缕缕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好。”元婧雪轻吻她的唇作出回应。
　　晏云缇将她抱举起来，给浴缸放水的时间，又吻上去。
　　拍戏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晚都会练习吻技，从她的房间到元婧雪的房间，从玄关到沙发到餐桌，再到床上，每一个地方她都尝试过，她的吻技愈发娴熟，知道如何调动起元婧雪的情念。
　　可是她一直没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应，所以她们之间仅限接吻。
　　晏云缇想，今晚这个界线或许可以打破。
　　浴水满溢而出，晏云缇抱着元婧雪踏入浴缸，像是剧本中描写的那样，急切的alpha吻向她的爱人，从脸颊到耳垂再到颈侧，而omega扬起颈项，任由她的啄吻触碰。
　　眼见alpha的吻要往下，omega垂眸看向她，抚上她的脸颊，“星燃，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晏云缇抬首，眸色幽深，“什么时候？”
　　元婧雪的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她的指尖抚过晏云缇的眉眼，回忆着：“第一眼，见到你的第一眼。”
　　“那天，你像是用尽所有力气在朝着我飞奔过来，你那时的笑容、神情，就好像见到这个世界于你而言最贵重的珍宝。那一刻，你的眼中藏着喷薄的爱意，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它已让我的心跳失控。”
　　这是许清词的台词。
　　可晏云缇听得清楚，这也是元婧雪心意的剖白，她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元婧雪倾身，抵在她的耳畔，轻落一个字：“是。”
　　所有爱意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这三年来，元婧雪纵容她的一步步靠近，比如那天omega易感期突如其来的发作，以及恰好失效的抑制剂……
　　晏云缇一向敏锐，她反应过来那是一场蓄谋已久，就像许清词的强吻一样，元婧雪选择主动踏出一步，捅破她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
　　热水中肌肤相贴，信息素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云缇，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元婧雪忽而问道，她将这个问题的主动权抛到晏云缇的手中。
　　晏云缇深深望进她的眼中，她的记忆回到最初在荧幕上见到元婧雪的那一天。
　　只一眼，便沦陷。
　　可惜她太迟钝，平白浪费三年的时光。
　　好在如今也不迟。
　　晏云缇握住元婧雪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处，让她触碰着那一声声的心跳，“姐姐，你听见了吗？它在问，它可不可以实行女朋友的权利？”
　　何为女朋友的权利？
　　自然是除亲吻之外，更多更亲密的事。
　　元婧雪轻笑一声，她的指尖勾到alpha浸湿的衣领处，问她：“如果我说不行，你就不做了吗？”
　　晏云缇咬上她的耳垂，轻声回一句：“我会做到姐姐同意。”
　　不带姓氏，直呼姐姐。
　　这样的称呼在这种时候，只会让omega的信息素泛滥得更厉害。
　　波澜的水面遮掩住一切，晏云缇吻上女子向上扬起的颈项上，看着她满面绯红的神情，吻在她的眼睫处，“姐姐，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你现在的神情。”
　　元婧雪刚要开口，喉间先溢出一声轻哼，晏云缇迫着她的脊背完全贴向浴缸的池壁，低声道：“本来我还想明天拍浴室戏的时候使些坏，现在我决定不那么做了。”
　　她要一个人独享独赏元婧雪这样的神色。
　　每一次蹙眉，每一次不能自已，每一次扬起颈项绷紧身体，都是因为她。
　　而演出来的，和真实的，永远不会一样。
　　元婧雪双手揽上她的脖颈，轻咬她的唇，“小坏蛋。”
　　“这算坏吗？”晏云缇摇摇头，拨开女子湿透的发丝，“这还不算什么呢，姐姐。”
　　alpha恶劣起来，哪里还会给她说“坏”的时间呢？
　　浴缸里的水一次次扑洒到地面上，短暂的分离将头发勉强吹干后，又辗转到浴室外。
　　晏云缇带元婧雪重温每次接吻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她做的不止接吻。
　　一直到凌晨一点，晏云缇收拾好狼狈的一切，转身回到床上拥住元婧雪，闻着元婧雪身上属于她的信息素味道，内心蠢蠢欲动。
　　“姐姐。”alpha带着撒娇的一句轻唤。
　　元婧雪翻身靠到她的怀中，抬手捂住她的唇，提醒一句：“明早还要拍戏。”
　　再这么胡闹下去，只怕明天的戏是拍不成了。
　　晏云缇哼哼两声，不情不愿地道：“行吧，反正快要杀青了。等杀青了，我再跟姐姐好好算一算。”
　　算一算她忍了多少次，再一次次地讨回来。
　　最好将过去三年错过的时光，一并弥补回来。


第118章 IF线·现代篇（完）:假戏真做
　　第二日的浴室戏在早上开拍，晏云缇一如昨夜所说，没有多做什么使坏的动作，她按照剧本所写，吻上元婧雪的面颊，吻向元婧雪红热的耳垂，吻上元婧雪紧绷扬起的雪颈。
　　每一次亲吻触碰都被拍摄记录下来。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演技很好，暧昧缠绵情/动表达得精准又到位，最后以一场炙热的难分难舍的深吻结束。
　　整个过程中，唯有晏云缇清楚真实的情况——她的掌心贴在元婧雪的颈后，能够感受到omega腺体的每一次跳动升温。
　　她们刚刚确定关系，彼此身上湿透，触碰如此之近，即使是在拍戏，也很难做到毫无反应。
　　偏偏每一次的反应，都被alpha尽数掌控，这反而让元婧雪更加面红耳热。
　　幸好，这是在拍戏。
　　所以不会有人多想。
　　这场戏拍完，两人各自去换衣间换上干净的衣服。
　　晏云缇出来的时候，元婧雪已经坐到保姆车上去休息，她捧着剧本，走到紧闭的车门外，光明正大地敲响车门，“元姐姐在吗？我后面有场戏拿不准情绪变化，想请教一下元姐姐，可以吗？”
　　车门打开，元婧雪清冷的面庞倒映在晏云缇的眼底，她神色平静：“上来吧。”
　　车外太热，车内开着空调。
　　晏云缇上车的时候，极其自然地把车门带上。
　　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晏云缇随手把剧本一放，双手撑到元婧雪的身侧，逼近她的面庞，“姐姐，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晏云缇身上浸染的冷杉香味飘浮过来，元婧雪面色微红，伸手挡住她的唇，“现在不行，容易被发现。”
　　毕竟助理她们也会上保姆车。
　　晏云缇张唇，轻抿她的指尖，眉梢弯起，“姐姐忘了吗？接吻也可以交换信息素。”
　　元婧雪收回被抿热的指尖，想说不行，可alpha已经不管不顾地吻过来，她的唇齿间溢满清冽的信息素，分明闻起来很冷冽的香味，侵入体内却像是变成一团火，烤炙着神经与理智。
　　元婧雪的后背抵到车窗上。
　　“咔嗒”一声，车门落锁。
　　滚热的掌心贴在女子玉白的腿面上，晏云缇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身为姐姐的alpha，我怎么能看着姐姐难受而不顾呢？”
　　指腹缓缓摩挲着腿面，带来轻细的酥/麻，元婧雪对上alpha满含笑意的双眸，她的双手揽到alpha的颈后，指腹触碰升温的腺体，“你说清楚，到底是谁难受？嗯？”
　　分明是刚开荤的alpha耐不住性子。
　　晏云缇缓缓将她腰间的侧链拉开，意味深长地道：“这个问题不急。”
　　alpha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比如她将omega的感官吊在不上不下的时候，咬着元婧雪的耳朵问：“姐姐，现在是谁难受呢？好难猜啊。”
　　元婧雪被她气笑了，盈着泪光咬上那张唇，“小坏蛋。”
　　尽会使坏。
　　可谁让她喜欢呢？
　　－
　　《燃星》杀青之后，晏云缇直接搬到元婧雪的住处。
　　两人工作告一段落，正好有一段重合休息的时间。
　　刚同居的那几天，晏云缇几乎不出门，她肆无忌惮地释放着信息素，一次次的厮缠，热情像是永不消退。
　　她是一个黏人的alpha，毋庸置疑。
　　比起她的黏人，omega反而显得有些冷淡镇静。
　　夕阳的余晖撒向阳台，晏云缇再一次将元婧雪吻得满面绯红，再要吻过去时，元婧雪伸手捂住她的唇，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什么？”晏云缇不明白。
　　元婧雪说得更直白：“你好像很焦躁，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晏云缇抿唇沉默一会儿，小小声道：“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元婧雪觉得好笑。
　　晏云缇看她笑起来，掐了一把她的腰，“我就是这么觉得，每次先失控的都是我，你对接吻之类的事也没那么热衷。只是因为我想要，你才满足我。”
　　alpha怨气满满，元婧雪却听得愈发想笑，捏捏晏云缇的鼻子，“你啊，就是完全不知足。我若不喜欢不想要，难不成还会勉强自己不成？不然凭什么你想要，我就要满足你？”
　　“我知道是这么个道理，”晏云缇哼哼唧唧，“那你就不能多黏我一些嘛，就像我这样，主动来吻我，主动放出信息素来引诱我……”
　　话音未落，omega温软的唇覆上来，封闭的阳台内，辛夷花香一瞬散发出来，浓郁而又热情。
　　“这样，可以吗？”元婧雪近在咫尺地问道。
　　晏云缇压住心中的欢喜，继续提要求，“那你，也主动一次，让我看看。”
　　“得寸进尺。”元婧雪轻咬她的唇，接着说一句：“去沙发上。”
　　阳台的窗帘被落下，室内昏暗暧昧。
　　晏云缇仰躺在沙发上，扶着元婧雪的腰，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这样的场景就像是梦境。
　　太过不真切的感觉，急需什么来抚平。
　　“我们公开吧。”元婧雪俯身吻她时，轻柔说出这么一句。
　　晏云缇一瞬愣住，“公开？”
　　“嗯，你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看看。”元婧雪不大想动了。
　　她的力气终究不如alpha，动几下就不想动了。
　　晏云缇被那句“公开”惊到，她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一眼看到放在正中间的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这大小形制，好像是戒指盒。
　　晏云缇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急跳起来，她取出那个戒指盒，递给元婧雪。
　　元婧雪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戒指盒，里面是一对嵌着紫钻的对戒，她拿出一个戒指，握住晏云缇的手，将戒指推入晏云缇左手的无名指上，接着低头一吻，抬眸看向惊呆的alpha，“这样，你能心安吗？”
　　晏云缇翻来覆去看着手上的戒指，不明白：“我们这几天都待在一起，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元婧雪笑着点一下她的鼻子，“傻子，当然是之前买的。我看到的时候觉得它们很漂亮，所以就买下来了，想着或许有一天能送出去。”
　　“你不给我戴上吗？”元婧雪伸出左手。
　　晏云缇深呼一口气，这戒指如此合适，说明元婧雪一开始就是按照她的手指指围去买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元婧雪竟然已经想到这一步。
　　那些虚妄的不安在此刻悉数消弭。
　　晏云缇拿出另一个戒指，小心翼翼戴入元婧雪的无名指上。
　　“来，拍个照吧。”元婧雪拿起手机，拍下两人戴着戒指相握的手，顺便编辑好文案。
　　“我和经纪人说过了，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发出去。”
　　晏云缇半点不带犹豫，“发！”
　　两人同一时刻发出微博，文案只有一句话：我的爱人，@晏云缇/元婧雪。
　　下面配图是两人相握戴着对戒的手。
　　晏云缇发完就没再看微博，她完全能想象到在网上掀起的惊涛骇浪，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姐姐，不能半途而废哦。”alpha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眸，拍拍omega软下去的腰。
　　【完】


第119章 正文番外·帝后篇:帝后同尊
　　年末，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改年号为成熙。
　　是日，登基大典上，成熙帝携皇后同登玉阶，受百官朝拜，向世人昭告“帝后同尊”。
　　这一举措在朝野内外掀起一阵风波。
　　跟随先皇的老臣认为此举不妥，屡次上折子谏言：后宫干政，外戚势大，势必会扰乱朝政，影响皇室的统治和威严。
　　晏云缇每日陪着元婧雪批阅奏折，翻到熟悉的奏折内容，直接把奏折扔到不理会的那一堆里，抬头见元婧雪手边的茶杯空了，起身添满一杯清神明目的花茶，顺便摸摸陛下的手，“手有点冷，看来地龙再烧热些才行。”
　　元婧雪体内的毒虽已清除，但体质偏寒，需得慢慢调养。
　　“不必，”元婧雪合上折子，放下朱笔，她习惯地将双手递给晏云缇，让她帮自己暖着，“折子差不多批完了，要出去走走吗？”
　　“好啊，我一会儿去帮你取个斗篷，”这些琐碎小事本来都应该是宫人去做，但晏云缇更愿意亲自做这些事，她很享受这种照顾元婧雪的感觉，“对了，我把那些说我是祸国妖后的折子都扔在那一堆，你要看看吗？”
　　元婧雪转头扫了一眼，知道是哪几位老臣上的折子，摇摇头：“不必看了。她们也就嘴上说说，驳不回你的功绩。如今朝内外的非议已经变少，再过几日，连这折子也会一并消停。”
　　晏云缇揉着她的手，笑着道：“要是让那几个老臣知道，这几封折子被我这么随手一扔，怕是又要气得睡不着觉。这叫什么，阻塞圣听？”
　　晏云缇根本不在意这些折子，她只是想让元婧雪轻松一些，更明白元婧雪的用意——如此放权给她，便如同那块能让她随意出入大启的凤纹玉佩一样，是为了让她拥有随时离开的自由。
　　也为了让她明白，她们之间没有尊卑区别。
　　而晏云缇也想让元婧雪感受到——在她眼中，这座巍峨深宫不是牢笼，而是她们的家。
　　“去御花园走走吧，”晏云缇展开斗篷，细心地把系带系好，声音低轻下去，“正好那边的红梅开了，也让我看看这真实的红梅和陛下身上的红梅有何不同。”
　　为给先皇守孝，她们分房一月，这两日晏云缇才搬回重华殿，与元婧雪同居一处。
　　元婧雪思及昨夜种种——
　　晏云缇将一面光亮的长镜置于榻前，摇晃的烛光中，镜中的人影清晰无比，她清楚地看着晏云缇怎么在她身上种下一朵朵红梅……
　　陛下面皮微红，低斥一声：“不正经。”
　　晏云缇捏了捏她微热的脸颊，“这就不正经了？那昨夜算什么？”
　　元婧雪不理她了，转身往外走去。
　　晏云缇轻笑一声，大跨步跟上去，握住元婧雪的手，“好了，我不说还不行吗？陛下面皮还是太薄了。”
　　“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晏云缇凑近补上这么一句。
　　偏偏她就喜欢在外人面前逗她。
　　元婧雪彻底不理她了，笑也不笑一下。
　　晏云缇走到梅林里，摘下树顶盛放的一枝红梅，抖落上面的新雪，双手捧着递给元婧雪：“陛下看在这枝红梅的份上，就原谅阿云一次好不好？”
　　元婧雪侧身去欣赏旁边的红梅，不理她。
　　晏云缇跟过去，犹犹豫豫：“那要不今夜，我们分房睡？”
　　元婧雪微眯凤眸，又转个身。
　　亏她想得出来，分房，呵。
　　晏云缇低笑一声，索性上前将人抱入怀中，用冰凉的脸蹭着元婧雪的颈窝，“好嘛，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那么不正经。陛下若觉得不公平，今夜我也看着镜子，让你咬出几朵红梅可好？”
　　元婧雪冷哼一声，这算是道歉？分明是为自己谋福利。
　　晚间，内寝软榻上，晏云缇身着一袭轻薄红衣，衣领松散露出大片白皙皮肤，她勾着元婧雪的手贴向自己身前，耐心地问：“陛下想咬哪里？这里，还是这里，亦或是这里？”
　　元婧雪被她握着手，指尖一路下滑，从肩颈直到腰腹。
　　乾元的腰腹很紧实有力，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晏云缇知道她喜欢这里，停留在此处，“看来陛下想要咬这里啊。”
　　她往后一靠，后腰贴到榻枕上，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阿云身上每一处都属于陛下，随陛下处置。”
　　元婧雪抬眸看她一眼，轻哼一声，手按在乾元腰腹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偏不咬这处。
　　晏云缇转头看向榻前的镜面，镜中的美人俯身，好一会儿才在她的身前雪软上种出一朵红梅。
　　晏云缇轻笑一声，笑得元婧雪微眯着眸看向她：“怎么，被咬不高兴？”
　　“不是，”晏云缇将人往上抱了抱，“陛下真是太心软了，这么一会儿才折腾出一朵红梅来，怎么能行？还是我教教陛下吧。”
　　咬人这种事哪里有公平可言呢。
　　元婧雪俯在她的肩头，轻声警告：“明日镜子和你，必须有一个出去。”
　　晏云缇笑出声，捏捏陛下酥/软的腰，“好，都听陛下的。”
　　第二日，镜子如约被撤出寝宫。
　　新年将近，皇城内外都开始布置起来。
　　晏云缇开始学习怎么剪窗花，她设计好图案，一张张剪出来，顺着寝宫的窗棂一扇扇贴过去，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图案，而是她和元婧雪生活的日常画面。
　　窗花上两个小人相依相拥，并肩而行，画面甚是温馨。
　　“寓意很简单，”晏云缇从背后拥住元婧雪，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雪，“希望我们今后日日年年皆如此，这样就足够了。”
　　元婧雪看过每一张窗花，眸光闪动，她转身看向晏云缇，看了好一会儿，倾身触碰晏云缇的唇，“会的。”
　　只要她的阿云在她的身侧，无论身处何处，都如在春日。


第120章 正文番外·帝后篇（2）:帝后日常
　　（1）
　　成熙三年六月夏。
　　天气愈发炎热，热得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晏云缇端着做好的酥山回来时，正好听见殿内的议论，又是劝陛下广开后宫的那番话。
　　她径直走进去，将酥山放下，转身看向为首提建议的牧大人，似笑非笑说上一句：“怎么？牧大人自己与妻子不和，便看不得我和陛下恩爱吗？”
　　一句话说得牧大人面色难看起来，“还请皇后娘娘莫要误会，微臣没有这个意思，微臣只是为社稷……”
　　“此事不必再议，”元婧雪出声打断，面色冷凝，“朕说过，朕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谁若再提及此事，今后就不必出现在朕的面前。”
　　几位大臣瞬间消声。
　　等她们离去，晏云缇端起那碗酥山，“陛下都不看看那些画像吗？这么果决？”
　　元婧雪含下她喂过来的酥山，清凉的冰沙入腹，躁郁之气也少了许多，她摇摇头：“我若看上一眼，你就更有理由吃醋了。”
　　就因为那些大臣多管闲事，送来那些画像，她连翻都没翻一下，她的皇后就吃醋了，好一番要补偿。
　　晏云缇哼哼两声，含下一大口酥山，直接亲口喂过去，吻得人气都快喘不过来时，故作生气地问：“怎么，陛下这是嫌我善妒了？”
　　“何人敢嫌我的皇后善妒？”元婧雪反问着，她指尖沾染上酥山，抹在晏云缇的唇上，“她们着急的无非是子嗣一事。我的雨露期也快到了，你可有什么想法？”问完，唇覆过去，将乾元唇上的酥山吻干净。
　　晏云缇捏捏她的腰，“你的身体……”
　　“你日日为我调养，你不清楚吗？”元婧雪轻咬她的唇。
　　晏云缇当然清楚，元婧雪的身体已与常人无异，且因她日日盯着饮食，如今人都丰腴许多，体力也更耐久一些。
　　先前她是一直顾忌着元婧雪的身体，所以每隔半月都会服用一颗丸药，这丸药能够有效阻止乾元和坤泽的信香深度结合，坤泽自然不会受孕。
　　而她们若想要一个孩子，最好是在元婧雪雨露期时深度标记。
　　如今正好距离她上次服用丸药已有半月。
　　“陛下算得真仔细，”晏云缇将元婧雪抱入怀中，缓缓揉捏她的小腹，“此事急不得，我们顺其自然。”
　　元婧雪被她揉得面红过耳，轻应一声“好”。
　　毕竟急也急不来。
　　说着不急的乾元，在元婧雪的雨露期到来之后，却身体力行地表达着她的热情。
　　夏日本就炎热，稍微一动身上便是黏腻一片，如今近身相贴，更难免觉得燥热。
　　更不必说乾元的体温，仿佛夏日怀抱着火炉。
　　“陛下冬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觉得的，”晏云缇甚为不满，“怎么，需要我的时候把我当个宝，不需要我的时候，就觉得我这不好那不好了？”
　　“我有这么说吗？”元婧雪坐在她腰上，微微眯眸。
　　她分明只说了一句，她身上太热了。
　　“陛下就是这个意思，”晏云缇掐她两侧的腰，心念一起，“陛下若是觉得太热，也不是没有降温的法子。”
　　冬日里储存的大量冰块在这炎热的夏日派上用场。
　　晏云缇口含一块碎冰，用冰块圆润的一端摩挲着元婧雪的唇，双眸笑着弯起。
　　虽一句话没说，元婧雪却看出她的意思，这是在问：如此还热吗？
　　冰块融化得很快，一路游走时留下蜿蜒的水痕，说是降温，却仿佛让肌肤变得更加灼热。
　　而晏云缇的唇一直含着冰块，反而过于冰凉，冷与热碰撞上，让女子雪白的细颈紧绷起来。
　　晏云缇含着一块新的冰块，回到元婧雪的唇边，与她共享这块冰。
　　已经被含得没有棱角的冰块在唇齿间四处游走，元婧雪终于感受到属于冰的寒气，她扬起脖颈，接住晏云缇的吻。
　　信香弥漫满室，碰撞间无比契合，不断深融入体内……
　　一个月后，当御医诊断出元婧雪有孕时，晏云缇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向元婧雪的腹部，不敢确信：“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
　　元婧雪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向腹部，“看来你给她取的小名很对。阿缘，她就是我们的缘分之果。”
　　“孕期是很辛苦的，”晏云缇想的却是这件事，“希望我们小阿缘能多多心疼你娘亲，不要让她太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起到作用，元婧雪整个孕期没有太受折腾，相反晏云缇在她孕初期的时候，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呕意。
　　御医见过这种情况，一般来说都是因为双方感情太深，乾元才能代替坤泽承受这种孕反。
　　晏云缇本来想的好好的，要好好照顾元婧雪，不能让她有一点难受，知道孕反可能会吃不下东西，还想着要去研究菜谱。
　　结果反过来，要让元婧雪照顾她。
　　“虚弱”的乾元靠在坤泽肩头，推开膳食，“我吃不下，还是撤了吧。”
　　“你先尝一口，好不好？”元婧雪喂到她嘴边，晏云缇勉为其难地吃下去，再要喂她下一口，晏云缇却说什么都不肯吃了。
　　元婧雪放下筷子，想了想，建议道：“那我亲你一次，你吃一口，如何？”
　　晏云缇眨眨眼睛，“可是御医说了，你孕前期不能……”
　　元婧雪直接亲上去，一触即离，“吃一口？”
　　晏云缇感受那阵难受下去一些，她舔舔嘴唇，感觉甜甜的，故作勉强道：“那我吃一口吧。”
　　元婧雪看出来她好些了，没戳穿她，继续亲一口喂一口饭。
　　她的乾元，她不宠谁宠呢？
　　好在这阵孕反持续得并不久。
　　等到孕中期的时候，晏云缇愈发能感觉到元婧雪对她信香的依赖，几乎每晚都要闻着她的信香才能安然入睡，可信香一闻多，难免有念起。
　　“我问过御医了，现在只要动作不剧烈就行。”晏云缇从背后拥住元婧雪，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拢在她的身前，“好像大了些，不过还是一样的软。”
　　元婧雪面皮红热，伸手捂住她的唇，“你别说话。”
　　“好，我不说话。”晏云缇笑着应下这么一声。
　　乾元展现出最温柔的一面，她怀抱着丰腴的美人，观察着她每一次的表情变化，以此作出调整。
　　晏云缇看得越仔细，元婧雪反应越大。
　　她侧过身子，额头轻抵在乾元的肩头，轻轻哼着，像是小猫撒娇一样。
　　过了一会儿，晏云缇在她耳边轻声问：“还要？”
　　元婧雪微微咬唇，极轻地“嗯”了一声。
　　晏云缇低笑出声，引得元婧雪掐她的腰，她笑着往旁边躲，“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认真服侍陛下。”
　　毕竟现在的陛下念起可频繁呢。
　　（2）
　　成熙四年三月春，皇长女元璃英出生，百岁宴时即被封为皇太女。
　　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很黏元婧雪，好在晏云缇能哄得住她。
　　“睡着了？”元婧雪踏入殿内，看一眼摇床中睡熟的女儿，轻轻摸摸她的脸。
　　“好不容易哄睡着，别打扰她了，我们走吧。”晏云缇与元婧雪回到寝宫，她挥手让宫人退下后，立刻吻上去。
　　她吻得突然，元婧雪却已经习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好一会儿分开后，才轻声问：“怎么了？”
　　“你的身体如何？”晏云缇不答反问。
　　元婧雪听出她的意思，心弦微动，唇瓣轻抵在乾元耳边：“你可以，凶一些。”
　　晏云缇用力揽紧她的腰，咬着她的耳朵问：“是我可以凶一些，还是婧雪希望我凶一些？”
　　元婧雪耳朵灼红起来，轻哼一声：“你再磨蹭，小心阿缘醒了。”
　　小家伙一闹腾起来，晏云缇可就完全腾不出手了。
　　“你说得对。”晏云缇当即把人打横抱起，她故意没扯下床幔，白日明亮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身体的细颤，颈间的汗珠……
　　一个时辰后，晏云缇得意地挑起眉梢，低首含去元婧雪眼角的泪珠，“我就说陛下更希望我凶一点吧，还不承认。”
　　元婧雪掐她的腰，紧跟着被迫得低哼一声，索性仰首堵上乾元的那张嘴。
　　晏云缇抚摸上她颤抖的脊背，心想着，这么多年了，她的阿雪还是这么喜欢掩耳盗铃。
　　（3）
　　成熙十年夏。
　　六岁的阿缘怀中抱着几个大大的桃子，高兴地跟着阿娘往回走，“阿缘亲手摘的桃子，娘亲一定很喜欢吃，我要赶紧拿给娘亲。”
　　晏云缇咔擦一声咬下一口桃子，“那你娘亲问你桃子哪里来的，你怎么说？”
　　阿缘兴奋的情绪一下停住，她犹犹豫豫地道：“娘亲前几天说了，爬树摘桃子危险，要是让娘亲知道……”
　　“让我知道，会如何？”元婧雪的声音从母女俩身后传来。
　　阿缘脊背一僵，慢吞吞地转身，想看又不敢看娘亲。
　　娘亲肯定都听到她们的对话了。
　　晏云缇刚咽下一口桃肉，轻咳一声，解释起来：“没真的爬树，我让人做了个架子，抱着阿缘在架子上摘的。”
　　“对，没爬树！”阿缘立刻接话，扬起一张笑脸看向娘亲，“这些都是阿缘亲手摘的桃子呢，又大又圆，给娘亲吃。”
　　小家伙像她阿娘一样，笑起来最讨人喜欢。
　　元婧雪蹲下去，接过阿缘怀中的桃子，温柔笑着：“那娘亲带回去慢慢吃，你这满头的汗，先回去换身衣裳，好不好？”
　　“好！”成功送出桃子，阿缘开心地跟着宫人离开。
　　独留晏云缇有些心虚地看向元婧雪，强调道：“我只是觉得不能让阿缘有遗憾，你相信我，今天真的没有危险。”
　　“我有说不信你吗？”元婧雪上前，捏着帕子轻轻擦晏云缇头上的汗珠，“你再带阿缘逃一次课，就三日不准和我同房。”
　　做着温柔的动作，却说这么狠的话。
　　晏云缇呜咽一声，抱住元婧雪撒起娇来，“陛下好狠的心，待阿缘那么温柔，待我却这么凶。你说，你是不是更喜欢阿缘，不喜欢我了？”
　　元婧雪捏住她的嘴，“撒娇装可怜也不行，再有一次……”
　　话没说完呢，晏云缇直接吻上去，堵住她不想听的话，把人吻得面红颈赤之后，凶巴巴地问：“陛下还敢跟我分房吗？”
　　“蛮不讲理。”元婧雪吻上这个不讲理的乾元，在她动作愈发出格之时，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若是应我，那在假山处，也不是不可。”
　　元婧雪抛出这么大一个诱饵，晏云缇毫不犹豫地上钩，“你说得没错，逃课是不对的，我坚决不会再带阿缘逃课！”
　　此刻的阿缘还不知道她已经被她的亲亲阿娘抛弃。
　　花木掩映下，日光将她们的身影笼罩着，已分不出彼此。
　　【全文完】
　　————————
　　全文完结啦！感谢大家对这个故事的喜欢，我们下本文再见[抱抱]


第121章 晏秋年轻篇:一见钟情
　　秋泠月初见晏峤的那一日，正是武状元打马游街之时。
　　与读书人的文弱不同，骑在高马上的晏峤一身束腰红衣，高扬的马尾随风扬起，只一个抬眸，就勾去不少小娘子的心。
　　秋泠月站在二楼窗前，不经意和鲜衣怒马的少年人对上视线，心跳霎时失控。
　　恰逢母亲催促议亲，秋泠月直言：“我喜欢今年的武状元，母亲若能和她家议亲，那也不是不行。”
　　闺阁之中的少女贸然说起自己的婚事，免不了红了耳廓。
　　秋母看出她是真的动了心思，搂着她笑道：“好，阿娘去帮你探探口风。”
　　秋家乃是富商大户，晏夫人得知对方有议亲的心思，心中虽觉得商户粗鄙，但也难免心动——秋母只得秋泠月一个女儿，最终秋家的偌大家产都要交到秋泠月手上，京中多的是想要与之结亲的人家。
　　晏夫人面上没有露出一点嫌弃，只说要问问晏峤的想法。
　　晏峤如今在禁军中任职，以她的能力和手段，未来定是前途无量。
　　晏夫人拿不定主意，所以要听听女儿的想法。
　　晏峤一门心思在禁卫营中，对婚事并无太大想法，答应母亲的提议，先与对方见一面。
　　两方长辈将面亲的地点安排在京郊的十里桃花林中，如今春日桃花盛放热烈，林中多是相携游玩的少年人。
　　晏峤与她们一般的年纪，却觉得有些融不进去，她很少有闲暇也没有这种闲心，去欣赏这样美好的景色。
　　她的身上，透着一股与同龄人不符的成熟稳重。
　　只是这张脸生得实在好看，哪怕不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也能引得许多小娘子看过来，有大胆的姑娘家上前，折一支桃花赠予她。
　　晏峤摇首婉拒，正要按照约定时辰前往凉亭之时，视线忽越过附近的桃林，注意到不远处在林中穿梭笑闹的一女子，她隐约记得，那日打马游街，抬首之时曾与这女子有过一面之缘。
　　女子那一双半含秋水的柳叶眼不经意间隔着枝蔓望向她，晏峤情不自禁定下脚步，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秋泠月看着她笔直不动的站姿，听着耳畔好友看热闹的催促和怂恿，一鼓作气握着手中的桃花枝，走向晏峤。
　　少女微微红着脸，将手中的桃花枝往前一递，大胆询问：“晏峤，你喜欢桃花吗？”
　　晏峤在一瞬间明悟，眼前的少女应当就是她今日要见的人。
　　几乎不作思考，她伸手接过那支桃花，嗓音有些紧绷：“多谢。”
　　少女眸间的笑意蔓延开来，架不住羞意，转身去寻好友。
　　晏峤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背影，腿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两家的婚事顺利定下。
　　三个月的婚期，两人几乎没再见过面。
　　直到成婚前一夜，晏峤罕见的失眠，翻来覆去直到天明也未曾睡下，可一早换上婚服的她精神奕奕，完全让人看不出一夜未眠。
　　当她将新娘从花轿里抱出来的时候，周围响起一片哄闹声。
　　耳畔如此喧嚣，晏峤和秋泠月却同时听见彼此如擂鼓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等到对饮合卺酒时，晏峤几乎不敢将视线放在秋泠月的面颊上，寥寥几次对视，她都迅速移开视线，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秋泠月微微咬住红唇，看向她的神色有多纠结。
　　再次回到喜房时，已是夜幕时分。
　　晏峤一身的酒气，推开门，只见她的新娘仍低着头坐在喜床上，像是没有挪动过半分。
　　但从她裙摆上的凌乱上可以看出，她应该起来活动过。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又匆匆忙忙坐回来。
　　晏峤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记住这些细节，她慢慢坐下，和秋泠月保持着半尺的距离，怕身上的酒气熏到她，本就不善言辞的她在这一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若累了，可以先洗浴。”
　　秋泠月握紧双手，眉间微蹙。
　　她鼓起勇气大胆地看向她的乾元，轻软的嗓音带着小小的怨念：“晏峤，你今天都没好好看过我呢。”
　　连对视都匆匆忙忙移开视线，难道她今天装扮得不好看吗？
　　晏峤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自己的态度让秋泠月误会了，她立刻抬头看向对方，想要解释一两句，可在看清秋泠月面容的一刹那，所有的话语消失得一干二净。
　　晏峤感觉到颈后的腺体狠狠跳动了一下。
　　秋泠月这一次终于看清她眼中藏着什么，她故意凑近问道：“晏峤，我好看吗？”
　　晏峤看见她眼中的狡黠和逗乐，视线从她红润的双唇上一扫而过，匆忙起身，“我身上酒气太重，先去洗漱一下。”
　　“等等，”秋泠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下把她拉回来，索性大着胆子往前凑，“没关系，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说着，猝不及防亲上晏峤的唇，双唇微压一下又分开，分明脸颊已经红透，却眯起眼睛笑起来：“晏峤，你的唇很软哎。”
　　晏峤此刻才明白她那句“不会醉”是什么意思。
　　不会被她口中的酒气染醉。
　　近乎本能的，她伸手揽住少女的腰身，拉近彼此的距离，看着秋泠月轻闭双眸，晏峤低首，吻上那双湿润的唇。
　　屋外夜色沉沉，屋内凤凰双烛摇摆着，映出床账上晃动交叠的人影。
　　看似克制端方的乾元，仅仅吻了两次后，就变得侵略性十足。
　　秋泠月被她咬后颈咬得泛疼，那么软的一双唇，可藏在里面的犬齿却利得很，咬住就不肯松口。
　　秋泠月要躲，被晏峤揽着腰捞回来，因常年练武而粗粝的指腹抹上她的眼角，带着些歉疚道：“抱歉，很疼吗？”
　　秋泠月感受着她指尖的粗糙，脑海中闪过话本上的画面，身子微微一抖，脸更红了，“也，还好。”
　　“那，”晏峤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摩挲，有往下的趋势，“能继续吗？”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秋泠月咬住双唇，扭头不看她，“你别问了。”
　　做就是了。
　　晏峤会意，低头抿上她的唇瓣，仔仔细细将她的双唇都尝尽后，心想，她夫人的唇也很软。
　　原来从正经变得荒唐，只需要一个吻而已。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