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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云
　　作者：时不可兮
　　作品简介：
　　冷漠狠厉女总裁×坚韧清纯小白花
　　暗恋如蚕蛹，即便藏着一只蝴蝶，也要用茧膜隔绝。
　　蝴蝶飞不飞，取决你爱不爱我。
　　正经文案：
　　当暗云某个区域密度变高，引力会像“磁铁”一样吸引周围物质聚集。这类似于冷空气中水汽凝结成雨滴的过程。
　　聚集的气体开始旋转，中心温度逐渐升高，当核心温度达到1000万℃时，核聚变点燃——一颗恒星诞生。
　　今晚，这朵暗云在高速碰撞后，灵魂也被撞击出了声响，那声响始终沉闷地低吟着一个名字。
　　“阿林。”
　　八卦版文案：
　　当红流量小花鹿书林竟是珩世总裁安逸的秘密情人？
　　这个绯闻早八百年前就被安逸巧施一计化解。
　　错误的相遇，能否抵达心源？
　　标签：娱乐圈 替身文学 金丝雀 HE 职业 甜宠 剧情
　　

第1章 01.浮云逆风
　　2022年9月，中国航空工业研制的全球首款大型太阳能无人机“启明星50”首飞成功，银翼割破流云，仰望天空的野心，无声宣告。
　　同月，娱乐圈震动，知名艺人被抓，轰然塌房。
　　“什么？你居然和安逸姐提了解约？”明晴激动地快要站起身来，掀翻吊灯，“还拍了桌子转身就走？”
　　那语气，像是听到了有人要单挑哥斯拉。
　　她爱戴假发，上回见还是黑长直，今天就变成了公主切，不过她皮肤白皙，五官小巧，什么发型都能驾驭。
　　“小点声。”戴着鸭舌帽的鹿书林下意识低下头压了压帽沿。
　　发出惊叹的闺蜜立刻意识到失态，在小范围探究目光中瞪了回去，眼神逼退那些八卦的触角。
　　不远处侍者推来了整只俄罗斯雪场蟹，蟹盖掀开刹那，金华火腿的油脂香如喷雾般扩散。
　　鹿书林没有胃口。
　　作为近几年炙手可热的顶流小花，她凭一部经典的双女主谍战剧《蝶》横空出世，签下珩世后资源更是逆天，全年无缝进组，出演了不少大爆剧，积累了很多深入人心的经典角色，加上她外表清丽，青春灵动，时尚商务更是纷至沓来，风生水起，在同期出道的女艺人里更是人气断层，一骑绝尘。
　　娱乐圈如鱼得水般存在，堪称“天选之女”。
　　《江空缈》ip影视化正招募演员，作为原著粉的天选之女卯足了劲，决心凭真本事拿下女主之一白芷一角。
　　这要是放在以往，自然水到渠成...
　　可今时不同往日，前不久她刚与自己的老板、金主兼隐秘床伴，珩世掌舵人安逸，陷入决裂的冷战。
　　安逸是谁？
　　上海珩世影视有限公司总裁，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能灭口就不给喘气，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和她作对的，不死也得扒层皮。
　　传闻她蛰伏数载，靠手段内斗把前总裁赶出了公司，血淋淋的上位升职奋斗史，可以拍出30集电视剧。
　　以无名经纪人之姿，为当时藉藉无名的梁琪拿到了杭澈罢演的《钢琴家的黑夜》电影女角资源，这已经够逆天了，公关对外不说是空出来的位置，一致宣称救场，更是打了一手好牌。
　　梁琪接替杭澈进组，不仅拍完了电影，还卖了个大人情，积累了电影圈人脉，顺带收了一座金像最佳新人奖。
　　什么？你不知道《钢琴家的黑夜》，一部电影有什么了不起？
　　这可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
　　电影第一出品方是中影，国企，电影局的亲儿子，前任董事长电影局副局长退休后返聘调来任职的，再前任杜如仲，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尊称他一声二爷。
　　第二个出品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北京景歌致华影业，全国线下16家电影院，这资本这实力，当之无愧的中国电影界巨头。
　　接着安逸用短短2年时间把梁琪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跑龙套的镶边女二号，捧成了内娱大花。这位时运大涨的梁大美女一时风头无两，影剧双开花，前两年更是拿了玉兰视后。
　　圈内对手恨得牙痒，黑稿如泥牛入海。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安逸。
　　谁都忮忌，也谁都羡慕。
　　珩世公关，业内翘楚，撕资源能力冠绝群雄，他们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所以鹿书林一路走过来，顺风顺水顺到家。
　　人在屋檐下，鹿书林心理建设一周，画上精致全妆，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踏入珩世大楼。
　　专属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无声攀升。
　　经过一条冗长的走廊，左右墙上挂着公司历年来出品制作，艺人参演的影视剧剧照，脚步在一张海报前驻足，那是她签约珩世的第一部电视剧《蝶》。
　　海报上穿着民国英伦格子西装，头戴贝雷帽的女孩，眼神还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
　　瞬间，鹿书林脑子里想的是办公室里，空调一定要开24度的女人，是否也有这样稚嫩的一面。
　　她不知道，安逸24岁完成复旦大学硕士双学位，毕业后进入明氏传媒公关部，跟随wendy成为了一名执行经纪，打拼2年后，26岁的她和wendy毅然决然离开老东家，二人一起创办了珩世传媒，她出任了珩世艺人部总监。
　　1年后，wendy离开珩世，离开上海，跳槽到北京景歌致华，公司顿时陷入危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珩世发财树吕柯突然销声匿迹。
　　公司风雨飘摇之际，她力挽狂澜，凭现象级爆剧《非凡职场人》起死回生，助梁琪登顶视后，公司更名股份，身价暴涨。
　　珩世传媒变成了珩世股份，安逸的身价水涨船高，趁着势头公司宣布连开五部剧，部部爆款，犹如天助一般，市场反馈优异，投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随后她敏感捕捉到那年双影后电影《蝶》的市场潜力，千方百计拿下了电视剧拍摄版权，在投资人激烈反对下大胆启用0作品的新人演员鹿书林，使之一炮而红。
　　同年，鹿书林顺利签约，成为了公司中流砥柱。
　　安逸之名，俨然成为了爆款制造机和行业投资风向标，珩世更是艺人们梦寐以求的造星殿堂。
　　走廊两侧，海报上的女孩妆容日益精致，不变的是每张右下角的署名：安逸。
　　这是她们的来时路，鹿书林是后来者。
　　安逸的起跑线比自己早太多，她只是别人口中众多幸运儿之一。
　　每次鹿书林走在这条走廊，都觉得离安逸越来越近，离开时又离她越来越远。
　　一个月没见，安逸挽着发髻，鬓角一丝不苟，雪纺衬衫纤尘不染，稳坐如磐石。见到鹿书林，只淡淡抬眸，仿佛这一个月的冷战只是错觉。
　　“突然来公司有什么事吗？”见她出神，安逸开口，接着继续翻阅着手里的文件，手里的钢笔快速在右下角签下名字。
　　看对方毫无波澜的态度，鹿书林越发委屈起来，痴心错付、替身疑云、被算计冰封的三年演艺之路…委屈如鲠在喉。
　　她是绝对永远不会原谅这个卑鄙阴暗坏透了心肠的女人！
　　“我想出演《江空缈》。”鹿书林整理情绪装作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尽量语气平和，“三怡姐可以帮我去和导演和制片方谈一下么？”
　　安逸坐稳总裁位置后不亲自带人，艺人部由陈三怡执掌，业内闻名的狠角色，手握百号营销资源，目前只带梁琪与鹿书林。
　　题外话，圈里称老师的，比比皆是，能称姐的，绝不好惹。
　　安逸放下文件靠向椅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鹿书林，紧身白T勾勒青春曲线，水洗牛仔裤清爽干净，整个人纯净如夏日冰镇气泡水。
　　陈三怡适时盖上文件夹：“《江空缈》版权刚签给北京景歌致华，导演大概率是陈庆。”
　　“陈庆？”安逸眉头微蹙。
　　那位《钢琴家的黑夜》片场见识过的暴君导演，专横固执，带着老牌电影公司的浓厚官僚气。
　　“双女主电影，人设可能为上映调整，”陈三怡不紧不慢补充道信息永远精准，“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男二号由他们公司签约的艺人秦九声出演。”
　　听到这个名字，安逸露出不屑冷笑，这位京圈太子爷，夜店咖，劣迹斑斑，全靠家世和公司手腕遮掩，塌房边缘反复横跳。尤其他曾在综艺里对鹿书林大献殷勤，事后买水军炒CP的嘴脸，令人作呕。
　　“好了。”安逸抬手，一锤定音，“这电影不适合你。”
　　鹿书林瞬间挺直脊背，炸毛了的猫一样上前一步：“哪里不适合？你连我想演什么角色都没问！”
　　太不尊重人了！她今天尤为胆大。
　　哪怕慷慨就义了，今天她也要做顶天立地大写的人！
　　想到这里，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鹿书林扬着头横眉冷对回敬那人。
　　安逸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语。
　　“书林，如果你真的想进军大荧幕，公司会替你筛选好资源。”陈三怡走近，安抚地按住鹿书林肩膀，常能代行安逸之意。
　　倔强的女孩并不领情，一贯的乖巧可爱里刺出锋芒：“安总，这些年角色节目都由你们定，我没有拒绝过一次，但我是演员，我只想选自己喜欢的角色！”
　　这话很任性，依仗了些恃宠而骄的底气，她浑然不觉。
　　“好的角色还有很多。”安逸目光移回电脑屏幕，审阅着新锐导演的项目企划书。
　　一道阴影压下：“我偏要演呢？”
　　“书林。”安逸耐着性子，“秦九声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确不是。”鹿书林在综艺里领教过这位圈二代的虚伪，但圈里这样的人…比如眼前这位，还少吗？
　　“那你呢？”她反问。
　　陈三怡温和阻止：“书林，怎么这样和安总说话？”
　　语气不是责备，更多的是商量。
　　安逸挑眉示意陈三怡，后者会意。
　　安逸双臂环抱，手指在肘部有节奏地轻敲。鹿书林身体紧绷，双拳紧握，如临大敌。
　　她非常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安逸知道。
　　见对方八风不动，鹿书林眼里透出寒意，不想再兜圈子，“从我大一第一次面试开始，我的人生就被你掌控了不是吗，不是吗？？”
　　大一？
　　听到这两个字安逸瞳孔微张，微微凝眸，紧致的下颚咬合着，若隐若现。
　　“还有路文文！我每天吃什么、干什么、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你不是都了如指掌么？她不就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知道些什么。”安逸眼神锐利如豹。
　　见对方不否认，鹿书林气笑，想说自己知道的还有很多呢！
　　当初的感恩念头如今看来何其讽刺！被当傻子愚弄多年，不甘如毒藤缠绕。
　　但她有什么立场质问？难道要等对方亲口承认自己只是个替身游戏？
　　她也有自尊！
　　“重要吗？”鹿书林语气急促，吹弹可破的脸颊因激动染上绯红，“安总真是未雨绸缪，让我一步步钻进你的笼子成为赏玩的金丝雀，现在这只金丝雀想飞了，我们的合约，明年到期。”
　　颇有一种临死前破釜沉舟的孤勇。
　　但这样的勇气在安逸看来不过是意气用事，这样的威胁对她也毫无杀伤力。
　　“无论是出演，还是解约，”她声音冰冷，“我都不会同意。”
　　“啪！”
　　白嫩双手重重拍在桌沿：“安逸！我是人，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
　　她就像是一朵滴血的玫瑰，高昂着头颅，随时等待被斩首。
　　那双手在桌边收拢，指甲发出细微刺响，两人无声对峙着。
　　“三怡，”毫无波澜，“即刻起，暂停她的一切工作。”
　　剥了皮的橙子挂在不远处，橙汁染红了整个江面。
　　她是天上不成气候的云...想哭...
　　只能憋着。
　　【作者有话说】
　　《暗云》今天开更啦！
　　这本小说两位主角鹿书林，安逸。
　　配角明晴，明菁，陈三怡，路文文，蒋莹，……
　　双线叙事，双视角，全文免费～
　　两位主角：
　　一位是深海白鲸，庞大，孤独。
　　一位是林间小鹿，生机，明媚。
　　壳硬肉厚大荔枝，清新酸甜小柠檬。
　　安逸的世界只有两件事：阿林，搞钱。
　　阿林的世界只有两件事：安逸，演戏。
　　鹿书林，1997.7.2 ，安逸，1991.12.26
　　暗恋成真，美梦团圆的酸甜口故事，强制爱和阴湿味儿，首次尝试，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我是写爽了。
　　很多角色在《月亮和蝉》中有客串，相比于发生在北京城的小月亮，聚焦现实和传统文化，《暗云》的故事发生在魔都，所以这次完全用一种新的方式去创作。
　　聚焦娱乐行业，豪门恩怨，希望可以把时尚，奢靡，豪门，阶级浅浅刻画。
　　时间线为1997-2025，和小月亮会有剧情重合，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将会在新故事里，以别样视角进行全新解构。
　　这是关于宇宙和我们，宏大和渺小，短暂和永恒，黑暗和光明的故事，因为有非常好的朋友很喜欢天文，一起去看过几次天文展，很喜欢关于宇宙的讨论，人和人之间的相遇就像量子纠缠。
　　一起走进她们的世界吧。
　　ok，暗云之旅，Action！
　　

第2章 02公开虐杀
　　“这不就成了无业游民，估计接下来就要被封杀了吧。”鹿书林哭丧着脸。
　　侍者端上滋滋作响的牛肋眼，淋着浓郁的黑松露酱。鹿书林手中的银叉却漫无目的地在鲜嫩的肉排上戳出一个个小洞。
　　“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安总这么正面硬刚。”明晴大脑飞速运转，啧啧叹息，叉尖无意识搅动着盘中的酱汁，“局面不好办呐。”
　　鹿书林叉起一块被蹂躏过的肉举到眼前，像是看到了无能为力的自己，“当时我...我确实有点上头。”
　　就算真要解约，也不该如此莽撞地打草惊蛇，简直是自断后路。
　　败笔。
　　肉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被喊出来吃饭，明晴自然要替她排忧解难。
　　可安逸的手段…她太清楚。
　　“虽然佩服你这自不量力的勇气，”明晴压低声音，“但好女不吃眼前亏啊，你就听安总的…”
　　“我没演过的角色太多了，”鹿书林低头，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一次退，次次退…我不想再退了。”
　　这次，她铁了心要自己做一次主。
　　明晴叹气：“要不是我姐和她是朋友，倒是能把你弄进明氏…”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如直接把我丢黄浦江喂鱼。”鹿书林也叹气，“而且，也不只是角色的事。”
　　“那还有什么事儿？”明晴听力极好，瞬间竖起八卦雷达，凑上前小声试探，“她出轨？还是你...”
　　本就心烦，鹿书林扔刀叉：“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能能能。”明晴立刻缩回脖子。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是诸葛亮转世，十八般武艺也无从下手啊。”看着闺蜜不太美丽的脸色，明晴收敛了一些，“叫我出来，不就是给你当狗头军师的么？”
　　空运的北海道海胆刺身，色泽金黄，入口即化，鲜甜细腻。
　　鹿书林舌尖只尝出一片苦涩。
　　“还有，七夕那天就很不对劲，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哭得都快厥过去了，魂都吓飞了我…”她一脸诚恳，妄图取得信任。
　　七夕...
　　记忆碎片汹涌回潮。
　　半小时前。
　　在弄堂住了一辈子的妇人，第一次坐上侄女锃亮的大奔，几年不见，翻天覆地。
　　车辆行驶在霓虹中，朝着“十里洋场”尽头的独栋建筑缓缓前行。
　　绕过偌大的花坛和喷泉，停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红底高跟鞋利落地踏上厚软踏毯，妇人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滚下车，踩在地毯上都不太敢用力。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小辈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十二米挑高的玉兰花水晶吊灯柔和灯光倾泻而下，昂贵的白松香气息在周围无声流淌，妇人悄悄深吸几口很贵的空气。
　　绕过音乐演奏区，电梯黄铜饰面映出两人身影，安逸抬手按下复古罗马数字按键，妇人攥紧手里那老旧但最拿得出手的皮包，在轿厢的倒影中显得局促不安。
　　电梯直达13层多俐爵士餐厅。
　　高跟鞋敲击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笃定的回响，侍者躬身推开雕花双开门，270度江景裹挟着璀璨的都市霓虹，巨幕画卷般轰然铺展眼前。
　　苏州河与黄浦江在此交汇，浦东摩天楼群的霓虹在落地窗上投下几何光斑，一身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容落座临窗位，自成风景。
　　侍者手持镀银托盘，给她们续水，这里主要提供法式融合菜。
　　米其林二星主厨亲自推来餐车，松露蜂蜜泡芙在冰雕天鹅座上渗出金箔，侍酒师优雅旋开勃艮第蒙哈榭时，青花瓷盅内正腾起白雾，空运抵沪的野生龙趸鱼片浸入番茄浓汤，鱼肉卷曲成半透明花瓣，汤底沉淀着北海道海胆碾碎的橙金沙。
　　“琀琀...”妇人试探着开口。
　　女人皱眉，这个名字，是她出生即错的刺青烙印。
　　“先吃饭。”安逸冷冷截断。
　　妇人刚要出口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作罢，再等等。
　　上海人不是没吃过西餐，但这样高档的酒店还是第一次踏足，她笨拙地模仿着安逸的从容，刀叉却失手碰响了骨瓷餐盘，余光中瞥见不远处邻桌一家三口的目光。
　　她慌忙低头，窘迫得想钻进地缝。
　　对方的狼狈，恰是此刻最合心意的佐餐酒，安逸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两人自顾自的用餐，不再多说一句话。
　　甜点车推来，带着艾雷岛泥煤威士忌的凛冽气息，火焰在百香果焦糖布丁表面跳跃映亮安逸左手腕表冰冷的玻璃表面。
　　四十分钟后，银匙轻放，安逸优雅地用方巾擦了擦嘴。
　　妇人见状，慌忙跟着放下刀叉，顾不上盘中剩余的食物。
　　“琀琀，真是…出息了，姑姑都快认不出你了。”她挤出笑容，强调血缘关系，试图拉近距离。
　　昨天在步高里附近的路口，她揉了许久眼睛，差点没敢上前敲响车窗。
　　“姑姑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安逸抬眸，洞穿一切虚伪，“有事可以说了。”
　　明知对方有所求，她刻意选择此地此刻，亲手导演这场迟来的审判。
　　曾经，这女人仗着弟弟是教授，对她们母女冷眼相加，刻薄鄙夷。
　　如今这份小心翼翼，像陈年的劣酒，只让安逸品出扭曲的快感。
　　“之前暴雨墓园发了大水，赵...”女人瞥了一眼安逸立刻改口，觑着安逸脸色，小心措辞，“你妈妈的墓地被冲的乱七八糟的，这翻新要不少钱，一直不处理的话对你爸爸的名声也不好，还有管理费也到期了…”
　　安逸父母的婚姻，是母亲的一厢情愿撞上父亲的权衡利弊，男人图上海户口，女人图爱情幻梦。
　　算计的婚姻自然不会幸福，原本的爱意成了怨怼和折磨，男人的冷漠自私和无情让安逸的母亲越来越暴躁狂怒不可理喻，她将对男人的不甘和恨意转化成三天两头的争吵，轻则砸掉一些碗筷花瓶，重则有时候闹到派出所调解，久而久之，派出所也不来管。
　　母亲吃定了懦弱胆小的父亲不敢离婚，他唯一反抗的方式就是拒绝和母亲交流，得不到回应的女人只能靠着吵吵闹闹来给灰暗的生活带来一些颜色。
　　后来实在烦了，就开始打人，有时候女人赢，有时候男人赢。
　　被爱围绕着长大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计较爱。
　　因为这样的人有很多，不论是付出还是得到，都会很大方的给予别人爱，也不会用自己的牺牲去衡量双方的投入。
　　可安逸不同，她自小便在母亲的污言秽语和父亲的冷漠自私下长大。
　　她能清楚的感知每个人给予她的份量，多了少了，哪怕一分一毫，她没有缺吃少穿，却好像总比别的孩子缺了些什么。
　　爱这种东西她听过却未见过。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传来，安逸看了眼共进晚餐的两人开始出神，见她不语，妇人提高音量，故作关切：“这些年…你没去祭奠过？”
　　安逸倏然回眸，冷冽的有些让人生寒：“死了就是死了，有什么好祭奠？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上心，现在演给谁看？这里有观众么？”
　　她一边用方巾擦着细长洁白的手指一边露出诡异的笑，“还是需要我配合他演这场迟来的深情，给他鼓掌叫好？”
　　安逸的五官比较深遂，狭长的丹凤眼开合间过于犀利，那讽刺的语调刺痛妇人的自尊，告诉她，你就是一个杀人凶手，将受害者的血抹在脸上。
　　虚伪至极的小丑。
　　妇人桌下的手攥得死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为人子女总要尽孝！还有…这些年他问我借的钱都没还，修墓的钱总不能我来出吧？”
　　“你该反省自己为什么一次次借钱给他，而不是来找一个多年不联系的侄女讨债。”
　　“那...那总不能我这个姐姐来养他剩下的日子吧？”妇人声音发颤。
　　对面那桌开始上甜点，即将结束用餐，安逸耐心告罄。
　　她交换交叠的长腿，半倚椅背，挑衅般扬起下巴：“未尝不可，姑姑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她指尖在餐盘边缘轻叩两下，“就是特别有钱。”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但我一分也不会替他还债，更不会给赵美丽修墓去成全他的面子。我们，没必要再联系了。下一次见面...”她盯着妇人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要么是他的葬礼，要么...就是姑姑你....”
　　这是一次公开的虐杀，凌迟。
　　死掉的是曾匍匐于泥泞的旧她。
　　过去的人和事，一并了断。
　　“七夕那天我接到....”鹿书林在明晴灼灼的目光下，正准备揭开伤疤。
　　“啊！”
　　不远处骤然爆发的惊呼打断了她。
　　明晴循声望去，眼睛瞬间瞪圆，猛地回头看向鹿书林，满脸震惊！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僵立着，纯白的衬衫前襟，刺目的鲜红正迅速蔓延、洇开，如同一颗被当众剜出的心脏在汩汩渗血。
　　纵使她素来处变不惊，此刻在这衣香鬓影的场合，也显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狼狈。
　　像一块被墨汁彻底浸透的抹布，洗不净了。
　　鹿书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明晴的劝阻下起身，等她反应过来，已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安逸身旁。
　　垂目的人抬起头望向她，眼神里透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和…
　　近乎卑微的祈求。
　　下一秒，她一把抓起安逸放在桌面冰凉的手，用力将人拽离这片狼藉。
　　推开厚重的玻璃后门，鹿书林几乎是拖着安逸走向露台，U型的威士忌吧台旁，感应地灯随脚步流淌出幽蓝光带，随脚步波浪起伏。
　　侍者训练有素，面对闯入的客人，得体地从台面无声推来一杯特调干马天尼，金箔在清澈酒液中悬浮。
　　玻璃杯被鹿书林握在手里，映着对岸迷离的霓虹。
　　货轮低鸣时，她猛地回神，像被烫到般立刻松手。
　　“去客房。”安逸低哑道。
　　鹿书林以为自己幻听，愕然对视的目光从不解迅速凝结为冰冷的厌恶。
　　她转身，大步欲走。
　　下一秒，手腕却被死死攥住。
　　“现在还在合约内，”语气里有礼貌也有命令，“不是吗？”
　　后者居多。
　　作者有话说：
　　哈哈，喜欢这一章，修修改改好多次，安总还是坏啊~喜欢
　　

第3章 03恒星诞生
　　安逸是这儿的会员，无需预定。
　　嵌入式衣橱，悬垂帷幔分隔空间，圆形门厅设计流淌复古奢华。
　　墙面挂的19世纪末新古典主义油画，是复刻品。
　　鹿书林将人送到，只站在门口不再进去：“安总，客房到了，我可以走了么？”
　　她垂死挣扎，装作不知道刚才那句合约内的弦外之音。
　　“不可以。”安逸笑了笑。
　　她只想把人留住，多一秒也是恩赐。
　　对她来说，尊严大于道德，尊严高于一切。
　　当然，不包括她的阿林。
　　笑什么笑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
　　救人归救人，恼火归恼火。
　　合约不是简单的合约，提到它鹿书林就气不打一处来，被当做替身玩弄感情就够让人崩溃，就连她唯一一次提出想要出演的角色也被对方全盘否定。
　　人生气到极致真的会胆大包天，她猛地关上门，被豢养的猎物竟握住了主动权。
　　按捺下满腔忿詈，清澈眼神瞬间覆上妩媚流光：“我可以留下来，安总是需要我解决你的需求吗？”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可是这么久以来，明明是您在解决我的需求。”
　　既然逃不掉，那就恶心死你！
　　她演技太好，瞬间入戏的本事安逸不是不知道，那纯净无暇的脸上，每露出一丝表情，都如月光流淌，惹人心醉，诱人沉沦。
　　被仰着脑袋一脸洋溢着春色的女孩搅得心湖荡漾，安逸后退一步。
　　“停下。”
　　捕捉到安逸眼底一丝罕见的闪烁，鹿书林的胜负心立刻得到滋养：“怎么？安总会生气么？生气了是不是要威胁和我解约？”
　　她步步紧逼，地面感应灯带随着她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如江水波纹般逐次亮起。
　　“求，之，不，得。”
　　安逸陷落在云纹真皮沙发里，体温灼人。
　　鹿书林双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条腿半跪进安逸腿间的地方，近距离才惊觉这张脸何等摄魂夺魄。
　　天花板隐藏式音响播放定制版《海上钢琴师》原声带，音量随江风声智能调节着，起起伏伏。
　　安逸只是靠着沙发微微仰着脑袋回望，睫毛动了动，目光沉沉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脸，慵懒而不费力地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两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保持了五秒，前不久，她英勇就义的那天，也这样隔桌俯视，紧张对峙。
　　直到鹿书林看到那双松懈的眼眸，重新刷上了锐利底色。
　　不自觉抓紧扶手，陷在皮料里，整个人被那瞬间复苏的气场压制。
　　有些害怕，本能的猎物对猎人的害怕。
　　“为什么带我走，”安逸问，“是觉得今晚的我很可怜？”
　　她是浩瀚深海，是静默冰川，是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存在，纵使被俯视，依旧从容。
　　她的脆弱稍纵即逝，不屑以此为砝码，索要同情。
　　鹿书林只是一尾误入深海茫然无措的鱼，迎上对方深邃的眼眸，强迫自己保持平稳：“换作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我都会这样做。”
　　安逸静静凝视，眸底一丝微弱的希冀稍纵即逝化为疏离，被攥住的心，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涩。
　　任何一个人...
　　她似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很轻：“是吗？”
　　心跳如鼓，视线胶着，危险气息弥漫着，鹿书林惊惶欲退，安逸却先发制人，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将脑袋按下，精准攫获她的唇瓣。
　　脑袋甚至没有离开椅背，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一枚精准的锁扣将猎物圈禁。
　　距离骤短，动弹不得。
　　鹿书林被吻得大脑宕机，快要无法呼吸，身体却背叛意志，难以抑制地喘息着。
　　濒临缺氧才想起挣扎，猛地推开。
　　身前一空，清甜的香味渐渐散去，安逸迷蒙的眼神恢复清明，看着眼前人呼吸急促，脸颊滚烫，眼神闪躲。
　　表情有些局促，低着头不看她：“我去洗澡。”
　　败下阵的女孩落荒而逃，她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报复者。
　　风平浪静的大海下，暗流涌动，安逸望着浴室磨砂玻璃后晃动的身影出神。
　　衣帽间的玻璃可切换为酒窖展示模式，架子上陈列着酒店与酒庄合作的定制年份。
　　她随手拿了瓶托斯卡纳和两个高脚玻璃杯置于大理石茶几上，为自己斟满一杯，打开床边的阳台玻璃门，露台铺设意大利手工烧制的波斯蓝马赛克地砖，每块砖缝嵌入LED冷光源，踏足如行于星河。
　　从无法拒绝应酬饮酒，到现在可以决定喝多少，甚至有时可以不喝，她走了许多年。
　　但夜深人静之时，她又疯狂依赖酒精。
　　隐秘的痛苦，深夜的恐惧，摇晃在手中酒杯的忧郁，阴魂不散的将她缠绕。
　　你看，人都是会变的，终会变成自己曾不齿的模样。
　　讨厌，喜欢，是流动的。
　　江风拂过，明明是夏夜，安逸却觉得有些冷。
　　浴室门开，鹿书林裹着浴袍，发梢滴着水，湿漉漉的：“我洗好了，安总。”
　　她的身体里，囚禁着一整个滚烫的夏天。
　　爱欲是否只是自我满足的贪婪？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抚摸着她的身体，安逸怀疑，自己真的有拥有爱的资格和能力？
　　她走出浴室，将喝剩的半杯红酒放在床头，鹿书林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手腕突然被攥住。
　　鹿书林另一只手不自觉抓紧被子，一截莹白小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又簌簌缩回。
　　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中夹杂一丝恐惧。
　　“今晚你在上面。”
　　“啊？”圆润的眼眸透出讶异和无辜。
　　这震惊，不亚于明晴突然有一天剃了光头，挥手告别她那些千奇百怪的宝贝发型。
　　安逸终于展露笑意，“进门时，不是信誓旦旦说能解决我的需求？”
　　她不年轻了，连轴转的疲惫会爬上眼角细纹，可她的阿林还那么新鲜，姣好的身姿洋溢着无限的青春活力。
　　被占有和去占有，何者更餍足？
　　她想试试。
　　“你不介意就行，反正…我又不吃亏。”这些年虽为情人，鹿书林从未想过冒犯安逸。
　　一是不敢，二是她觉得，对方看着一副冰坨样，可能也不需要。
　　原来，她是需要的么？
　　那这些年，自己确实没有尽好义务和责任，既然是合约，她也不是一个好的履约者，没有让金主姐姐享受到该有的待遇，反倒是次次服务自己。
　　不知那小脑袋又在转什么念头，安逸掀开被子跪坐床边。
　　鹿书林慢慢下滑，脸埋进被中，只余一双明亮的眼眸。
　　露台西侧的智能雾化玻璃一键转磨砂，床头控制台轻点，江景模式开启，电动窗帘无声调节开合，雪松淡香在空气中弥散。
　　屋内灯光渐次柔和，万籁俱寂。
　　鹿书林闭眼深吸，给自己打气，猛地翻身将安逸压在身下！
　　黑暗中，四目相对，勇气仿佛在翻身的瞬间耗尽，她僵在那里，不知如何继续，撑在安逸肩旁的手揪紧了枕头。
　　身下传来细微动静。
　　安逸的发不再一丝不苟，散落枕上，比夜黑。鹿书林感觉身下在动，她的睡袍被安逸抬腿的瞬间蹭得有些凌乱，光洁的双腿互相靠着。
　　轻轻一动，就如枯木逢着火星般，轰然一下烧了起来。
　　冰冰凉的发丝交缠着，炙热汹涌的吻交换着，冷热交替，往欲望的森林里火上浇油。
　　忒提丝将自己腥甜泡沫渡入身下人的唇齿，东方明珠，黄浦江景，不如屋内旖旎。
　　笨拙的掠夺者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不厌其烦地啄食溢出牙关的呻吟，炙热的吻割破她的脚踝，身下人立刻颤动如天鹅羽翼。
　　隐晦的颤音，胜过俄耳甫斯七弦竖琴发出的任何音符。
　　她皱着眉，表情似乎有些疼痛。
　　鹿书林开始打退堂鼓，她确实是想在气势上压人一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但不代表她能接受在身体上伤害一个同性。
　　感觉探索的手指欲退，安逸抬手按住了她的退路。
　　如果这段感情从占有开始，用痛苦结束，也算是始终如一了。
　　何况此刻，痛并快乐着。
　　“酒...红酒。”
　　酒精和尼古丁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将快乐短暂掺进痛苦。
　　鹿书林含起一口安逸尝过的红酒，附身将甘甜的津液带着专属薄荷气息的吻渡到她口中。
　　逃逸的酒液，顺着脖颈间因沉溺而微凸的筋脉蜿蜒而下，如血脉刻痕，烙印在净白的肌肤。
　　鹿书林的呼吸灼烧着她的口腔，她正汲取着暗夜里的佳酿。
　　仔细回忆自己身体被撑开的技巧和步骤，笨拙却专注地模仿，鹿书林使出浑身解数尽量让安逸的眉头舒展。
　　她是好学的学生，最终将安逸教授的一切悉数奉还，煽风点火，诱引压抑的人将最深处的欲望放纵喷薄。
　　瞬间，湿了一片。
　　安逸醉了。
　　漫天的星月在头顶旋转模糊，成了一条条会发光的线圈。
　　如此情动，鹿书林怎能不入迷？进出的手指如同船桨，搅碎所有未唱完的夜莺挽歌。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无意识流淌出只言片语：“我后来查过…暗云内部温度只有16K ，分子碰撞频率是外界的十万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手指越深入，身下的人越仰后，暴露在眼前，月牙般弯曲的脖颈，诱人噬咬。
　　“越是冰冷的外壳，内里越在酝酿爆炸级的化学反应...”她喘息着，齿尖轻啮那脆弱弧度，“就像你现在身体的温度。”
　　咬断，咬断才好。
　　安逸闷哼一声，喉间滚动，立刻被温软湿濡的舌安抚。
　　“不够...继续...继续...”
　　当暗云某处密度陡增，引力如磁石般吸附周遭物质，这类似于冷空气中水汽凝结成雨。
　　聚集的气体开始旋转，核心温度攀升，直至千万摄氏度。
　　核聚变点燃，一颗恒星诞生。
　　今晚，这朵暗云在高速碰撞后，灵魂也被撞击出沉闷回响，那声响在极致欢愉中，始终低吟着一个名字。
　　“阿林...”
　　一颗名为爱的恒星，于隐秘的角落诞生。
　　无人在意。
　　作者有话说：
　　反攻，翻身做主人
　　阿林：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安总：诶.....
　　

第4章 04自投罗网
　　2018年，上海珩世拿下《蝶》电视剧版权，同名电影版去年由杭澈与邓子衿主演，刚斩获金马双影后，热度灼人。
　　安逸眼光毒辣，欲趁热打铁。梁琪虽已风生水起，仍需一部爆款剧在珩世彻底扎根。
　　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梁琪也绝不能是她手里唯一的一张牌。
　　执棋者，岂容棋子反客为主？
　　“有些盒子装贵重的手表久了，就以为自己也价值连城，”安逸指尖轻叩桌面，“殊不知手表不在了，盒子便一文不值。”
　　梁琪，野心勃勃，头脑空空，离开了安逸什么也不是，偏偏已经有了自命不凡的苗头。
　　“安总是想用新人？”陈三怡拿着项目书站在办公桌前。
　　“把消息放出去吧，这次裴苒的角色开启海选，”安逸抬眼，“珩世，需要新鲜血液了。”
　　“好的，我马上去办。”
　　鹿书林刚从礼堂回来，宿舍炸开了锅，她一早知道《蝶》电视剧要开拍，但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角色，便没和同学一起投递简历，看着室友们各个激动的跃跃欲试。
　　她抿了抿唇，拉开桌前的椅子，打开自己的表演专业书，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记。
　　暑假，她回到上海，正在家吹着空调，北京的同学来了电话，两人约着在绿地外滩中心楼下见面。
　　陶桃是她的宿舍长，水蜜桃的名字，菠萝的性格，标准的北方人，平时对她这个南方来的外地人也很照顾，也许是十分看重这次机会，电话里她颠三倒四，有些紧张。
　　鹿书林安抚了几句，答应陪她去珩世的面试现场。
　　宿舍长买了动车票赶来上海，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粉底都盖不住厚厚的黑眼圈，等在面试房门口的鹿书林，手里捧着咖啡刚准备喝上一口，陶桃就红着眼眶从面试房间出来，看来表现欠佳出师不利。
　　“没关系的，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鹿书林忙递上纸巾安慰。
　　“肯定不行，我都没演完，评委就叫停了，”泪痕冲花了妆，“算了，我还得赶紧回北京，那边还有一个剧组等着面。”她声音哽咽。
　　“现在回去吗？都快六点了，我带你在上海玩一玩吧。”
　　宿舍长哭丧个脸，摇了摇头，了无生气：“别了，你还是送我去地铁站吧。”
　　电梯门开，从里面走出两位职业打扮的女人，鹿书林拿起包刚起身便撞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咖啡洒落一地。
　　“对不起！”鹿书林手忙脚乱，边道歉边拿纸巾想要给女人擦拭，“对不起，实在抱歉。”
　　安逸微微皱眉，向后一步拒绝了女孩的歉意，看似是她助理的女人微微拦在身前，鹿书林抬头和安逸对视。
　　便是这一瞬间，她看见安逸眉间渐渐舒展，生人勿近的气场渐渐柔和起来。
　　那双高跟鞋停在她面前盯着她浑身不自在女人穿着冰丝藏青色衬衫，袖口的宝石袖扣精致典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金丝边的无框眼镜衬得她清冷脱俗。
　　鹿书林见过一种花，黑丝绒矮牵牛，花瓣的质感同丝绒布料一样，透出一股暗黑和高贵，眼前人的气质完美契合。
　　“你是来面试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干脆利落。
　　愣神的鹿书林手里攥着纸巾反应过来，礼貌地回：“不是，我是陪我同学来的。”
　　一旁陶桃噤若寒蝉。
　　安逸看了眼水蜜桃继续面无表情，既然对方是同学，那这个女孩必然也是科班出身。
　　“几年级了？”
　　“我？”
　　尽管对方有些冒犯，但看这位的穿着应该是公司的高管，鹿书林本着不得罪人的原则回答着。
　　“开学大四。”
　　“之前演过戏吗？”
　　这个问题就真的很冒犯了啊！
　　鹿书林有些尴尬，顿了顿极不情愿：“没有。”
　　“三怡。”女人冲后面助理模样的女人吩咐道，“给她名片。”
　　陈三怡微微颔首，接着从口袋掏出名片夹，纤纤玉指啪嗒一声打开，抽出一张名片递了上来，“恭喜你通过《蝶》的初试，请做好准备，参加我们的最终复试。”
　　“什么？我没报名啊！”女孩接过名片还处于蒙圈状态，而面前的两个女人已经转身。
　　“那我同学呢？”鹿书林急问擦肩而过的两人。
　　戴眼镜的女人脚步一顿，侧身对她说：“我想我表达得很清楚。”
　　是你，只有你。
　　陈三怡余光瞥见，安逸唇角竟掠过一丝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年《蝶》这部电影上映后票房大爆，囊括了多个奖项，是多少表演生梦寐以求的龙门？作为一名即将大四的科班生，鹿书林的运气一直不太好，那些被剧组看中一跃成名的总归是凤毛麟角。
　　即便如此，周围也有很多同学已经开始进组拍戏，她的两个舍友甚至已经拍上了女二号，其中徐孟大一就签约了启华娱乐，一家有背景的影视公司，演了不少出彩的女配，前途不可限量。
　　一开始鹿书林告诉自己只要努力，是金子一定会发光，但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少的投资人愿意花大价钱去让一个新人试水，在一次次被拒绝之后，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演员这块料。
　　无疑，这一次的橄榄枝是她的机遇也是最大的肯定。
　　很快，复试的消息传来，这部电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已经看了无数遍，裴苒的每一句台词都了熟于心，但实际表演中，还是出了岔子，可能是过于紧张，她的演绎并没有惊艳四座。
　　就在她以为自己无望的时候，珩世不仅递来了《蝶》的合同，还附加了一份签约艺人合同。
　　明明自己表现欠佳，为何会天降馅饼？鹿书林不明白，但她有自知之明。
　　在陈三怡的办公室，她坚持要一个答案。
　　“你现在有交往的人吗？”陈三怡莫名来了一句。
　　“有。”鹿书林想了想，回答得很坚决。
　　沙发对面的女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安总亲自定的，如果想知道原因的话，可以直接去找她。”
　　鹿书林接过陈三怡递过来的那张便笺，上面写着地址，中粮海景壹号，作为上海人，她自然知道能住进这里的人有着怎样的背景。
　　那个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女人竟然是安逸，鹿书林托人打听才知道，当下大火的演员梁琪就是她一手打造，这样一个有实力有资历的总裁，怎么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小角色感兴趣？
　　没有安逸的电话，只能按照陈三怡给的地址在门口徘徊，一直等到晚上九点，熟悉的脚步声才从楼道转弯处出现。
　　鹿书林蹲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有些眩晕，一只手扶着墙面，有些狼狈，女人倒是嘴角一勾，打量着这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安总，这是陈经纪给的合同，但是我...”女孩双手递上两份合约。
　　安逸看了看文件眉毛一挑，声音压得空气凝滞：“你不想签？”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鹿书林忍不住后退一步，面对安逸的气压有些拘谨。
　　“你是要我在这里告诉你吗？”安逸没说话，眼如黑洞，凛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这才发现自己挡着大门，影响安逸进去，鹿书林抱着文件仓惶退开。
　　安逸擦身而过，一阵冷冽寒风掠过鹿书林发梢，她的香水味和主人一样不容侵犯，有着明确的距离感。
　　Creed的银色山泉，凛冬，雪山。
　　门打开后，鹿书林回味着鼻尖的香水余韵，站在原地，不知进退。
　　“要我请你吗？”安逸开了灯，回头对门外发着愣的女孩说。
　　鹿书林家境殷实，对这种居所并不好奇，进入客厅后立在沙发边，看着安逸去酒柜拿了瓶Nostrano，这种红酒很小众，海外难觅，是她在一次拍卖会上所得。
　　配得上今天。
　　屋子里好冷，鹿书林自始至终目光跟随着女人，想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女人自顾自地旋转开酒器醒酒，握了一只玻璃杯走到沙发缓缓坐下，她的西裤和人一样，挺直，严丝合缝。
　　“我不是慈善家，签你自然是看中了你的潜力。”声音平稳。
　　“可是有潜力的人有很多。”鹿书林不卑不亢。
　　安逸喜欢有挑战性又清醒的猎物，她歪头一笑：“看来，你很不自信。”
　　这是鹿书林第一次见她笑，冰雪初融，惑人心魄，还挺好看的，和刚才那副严肃的要吃人的模样完全不同，也让鹿书林放松了一些警惕。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我想慧眼识珠这种借口你一定不想听。”安逸起身缓缓踱步至女孩跟前，一只手端起她的下巴，“包养，这个理由如何。”
　　她看见女孩的瞳孔迅速放大，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安总自重。”
　　安逸伸手拍了拍肩膀，纤细的手指拂过被女孩推搡揉乱的衬衫。
　　并无恼意，越是有脾气的猎物，越能激发她的征服欲。
　　“我没记错的话，你马上大四了。”女人双臂环抱，审视笼中鸟，“20？21？”
　　活在象牙塔里，看不见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任性又清高是常态。
　　“我不需要这样得来的机会。”
　　“只要是得到的机会，就不分高低贵贱。”
　　“多谢安总的厚爱，我想想要这样机会的人很多，但不是我。”
　　“你可能忘了，我不仅可以签你，”安逸逼近一步，“我还能让你在这个行业消失。”
　　“卑鄙。”
　　“要试试么？”
　　“无耻。”
　　“还是说，”字字如钉，“你想永远…追不上别人？”
　　永远追不上...
　　这五个字像是踩到了鹿书林的痛处，踩碎她最后的骄傲，她猛地抬头，紧紧地咬着唇，死死瞪着审视她的女人。
　　在安逸眼里，她可能就是个花瓶，随意拿捏的花瓶，玩物。
　　否则，她绝不会悠闲地，对着窗外江岸明月，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宣告对她的绝对所有权：
　　“我不管你之前有谁。我不喜分享。今后，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我一人。”
　　月光如冰冷的银箔，泼洒一室，一室狼藉。
　　【作者有话说】
　　（2018时间线了，小鹿自以为的和安总的第一次见面）
　　嗨，一点小圈套，就把小朋友套住了。
　　

第5章 05逃跑的逃
　　鹿书林是被一种湿漉漉的、带着倒刺的触感的舔舐惊醒的，猛然睁开眼，她吓得一屁股坐起来，差点没翻下床。
　　宿醉的后遗症汹涌而至，脑袋炸裂，像被灌了两斤水泥，全堵住了。
　　罪魁祸首，浑身纯白的闯入者正高傲、慵懒、优雅地舔舐着自己粉嫩的爪子。
　　湖泊蓝，玛瑙黄，竟是异瞳。
　　鹿书林下意识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环顾四周，线条极简到冷硬的卧室让她短暂迷茫。
　　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似一条被随意丢弃的玉带，跃动着阳光的碎金。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是外来者打卡的焦点。
　　早上应是起了一场雾，环球金融中心开瓶器、上海中心、金茂大厦，像电脑建模，勾勒冷硬如同剪影，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红球晕染模糊，隐约可见，像一滴凝固的血珠。
　　混沌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完整，这里是中粮，俯瞰浦江的权柄之地。
　　她，才是那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
　　低头仔细一看，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真丝吊带睡裙，丝滑冰凉如水蛇缠绕肌肤，睡衣下，空空如也。
　　瞬间她就红了耳根，双手绞紧了身下床单。
　　床尾凳上叠放整齐的一套衣物，像是早就为她准备好的。
　　囚服，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冷意直窜头顶，她屏息，小心翼翼拉开了卧室厚重的隔音门。
　　“鹿小姐醒啦？早啊！”。
　　鹿书林吓得一机灵，立刻站直，僵在那里。
　　阿姨穿着整洁制服、面容和善，迎了上来，声音不大，却很亲和。
　　看来有人已做过介绍。
　　“早餐准备好啦，在餐厅，您叫我张阿姨就行。”
　　鹿书林点点头，脚底的冰凉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下脚趾，张阿姨十分贴心，转身从玄关嵌着金属条的深色高柜，取出一双崭新的缎面拖鞋。
　　“快穿上，小心着凉。”
　　“谢谢张阿姨。”声音有些沙哑，脚蹬了进去，“啪嗒”一声。
　　她立刻警觉地放轻动作，目光下意识地观察。
　　斜对面，整面深胡桃木书墙沉默矗立，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籍和一些精致摆件。
　　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敬业的女人正对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色专注。
　　幸好，没被发现。
　　骤然缩紧的心被短暂松绑，她松了口气，像被强行上了发条的提线木偶，被张阿姨引着走向餐厅。
　　长方形大理石餐桌光可鉴人，热气腾腾的白粥，白白嫩嫩的汤包，小巧金黄的油条，几碟清爽小菜。
　　但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下，都显得不那么美味。
　　餐桌右手边是厨电配置的开放厨房，左手边，则是一整面墙的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红酒瓶，深红、宝石红、紫罗兰色...
　　在柔和的灯带映照下，透着诱人又疏离的光泽，像沉睡的液态宝石，红酒旁边还陈列着几瓶威士忌和白兰地，年份久远。
　　酒....昨晚...
　　该死，别想！
　　她强行掐断思绪，小口啜粥，筷子尖捻起汤包，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一口口吃得很严谨。
　　斜对面有一团乌云，她怕打雷。
　　许是工作久了眼睛累，也可能是终于处理完紧急事务，安逸摘了眼镜抬手掐着自己的眉心。她不戴眼镜就不太看得清东西，稍稍眯着那双凌厉的丹凤眼，越过大半个开阔的客厅，落在了斜对面正襟危坐、努力当个透明人，正在乖巧进食的鹿书林身上。
　　“陈三怡下午会来接你，”开始下达指令，“晚上明总的生日宴，你坐梁琪的车一起过去。”
　　好像才注意到她似的。
　　鹿书林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心想明总？是谁啊...梁琪倒是耳熟，现在很火的那个视后？
　　为什么陈三怡接我，又要坐别人的车？
　　这三句话是一件事么？
　　当然，她可不敢开口问，长时间不回话似乎不太礼貌，她咽下那口寡淡的粥。
　　“知道了，安总。”
　　餐后，阿姨往餐桌中央放了盘精挑细选的大果荔枝，安逸没吃，鹿书林也没敢拿。
　　想着安逸也顾不上她，显然工作堆积如山，她让她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呆会，语气平淡得像是安排一件物品的归宿，鹿书林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幽灵般走向客厅。
　　超长的暗色皮质沙发一侧，搭着一条杏色羊绒毛毯，触手温软如云，十分亲肤。
　　在沙发坐下，还挺舒服的，室内中央空调开的有点低，她裹紧毯子搭在，尾端搭在自己光洁的小腿上。
　　摊开瞬间，熟悉的香水气味狡猾地钻进她的鼻腔，惹人打了个冷颤。
　　张阿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厅，除了她偶尔在发出些声音，这间大房子实在有些安静。
　　以至于，她呼吸都掐着频率。
　　整面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身线条流畅优雅，光洁的烤漆表面倒映着窗外扭曲的摩天楼宇。她下意识地伸手，将一缕垂落在身前的发梢攥在手心。
　　一圈又一圈，勾手缠绕着。
　　怎么昨晚都没发现这个大家伙？
　　富养是鹿爸的金科玉律，鹿书林从小学钢琴，父母倒没逼她考级考到头破血流，单纯就是培养艺术气质，方女士的原话是：“跳舞太苦了，妈妈舍不得囡囡，钢琴多好，优雅！”
　　以后应酬聚会，有事没事随时随地来个大小弹，多优秀！
　　后面这句是鹿书林从爸妈骄傲的眼神里引申的。
　　每次回想起被摁在琴凳上练琴时光，鹿书林都忍不住要浑身发紧。
　　所以此刻，对这架钢琴的排斥感，毫不夸张地加深了她对房子主人的抗拒，安逸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逼人考级，考不上就体罚不许吃饭的老师！
　　仔细回忆这个人的相貌，五官立体，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裂细长，犹如杏核，线条凌厉如刀，不怒自威。
　　标准的女强人气质。
　　她偷偷抬眼，打量那书桌后的身影，安逸在家里穿的比较休闲，简单的超薄宽领黑色修身针织，比在公司一身凌厉西装、脚踩“凶器”的气场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长时间的沉默有些尴尬，鹿书林也放肆了一些，做了大概半小时心理建设，假装若无其事地没话找话。
　　“安总...您会弹钢琴？”她指了指那架黑色大家伙。
　　安逸顺着她的视线移过去，只停顿一瞬，摇头，似乎和那个大家伙很不熟的样子。
　　显然是不会。
　　也是，她这种人，怎么会有时间生出这种闲情逸致？
　　鹿书林自嘲脑子秀逗了，才会问出这么智障的问题。
　　安逸随口说自己虽然不会，但喜欢听别人弹：“房子太空，放在这，好过只有风声。”
　　鹿书林有些意外，这听起来...不太像纯粹为了装饰。
　　难道这位冷面安总，内心深处也藏着点文艺细胞？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她立刻把注意力拉回重点。
　　幸好！她没让自己当场来一段！
　　鹿书林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再次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能暴露自己会弹琴！
　　等等...
　　她突然又紧张起来，之前进公司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兴趣爱好那一栏，自己到底写没写钢琴？！
　　记忆一片模糊，她懊恼得想捶自己脑袋。
　　为了掩饰无所适从，也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天马行空地琢磨这架钢琴如何塞进这里，毕竟它不像旁边那架白色望远镜小巧。
　　小巧只是相对。
　　虽然望远镜本身也大得惊人，沉重的赤道仪托着白色镜筒，像个对准宇宙的冰冷炮口。
　　这已经是她在现实中看过最大最专业的望远镜，除了读书时代的天文展。
　　望远镜旁边的一个小矮柜上，随意散落着几本厚厚的星图手册和天文期刊，封面上是吞噬光线的深邃星云。书柜显眼位置，摆放着一块看起来像是陨石的切片标本，装在亚克力盒子里，旁边立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地球仪。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偏向现代简约，但色彩基调是深沉的胡桃木、冷灰和黑色，搭配哑光的金属材质，让她想起了博物馆。
　　那种地方总是这样冷肃庄重，有距离感的。
　　靠近大阳台入口处，是一组格格不入的、科技感十足的宠物设备，白色自动猫砂盆，智能喂食饮水一体机。
　　倒是让过于规整的空间多了一丝生气。
　　那只雪白的猫亦如主人一般高冷，异瞳直盯着人看时让不禁哆嗦，眼神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鹿书林被它看得心底发毛。
　　估计是察觉到她甘拜下风，小猫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去窗前，做了一组慵懒地拉伸，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拉成了长长的条形，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鹿书林这才发现，它尾巴处带了一点点黄色，像不小心蹭到的颜料，早上初见时，小家伙蜷着身体，这点缀色被卷在脚边不易察觉，完美地藏了起来，此刻在光线下显露无遗。
　　“它叫什么名字？”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快了一些，带着对猫咪纯粹的好奇，打破了之前的拘谨。
　　安逸没有回头，曲面电视屏幕深邃的黑色清晰如镜，她只需抬眸，就能从屏幕的倒影里观察到鹿书林的神态。
　　她双手扒着宽大的沙发背，像只充满探索欲的小动物，伸长脖子警惕又新奇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的一切。
　　这姿态...
　　有点像逃逃刚到这个家时，跃跳上她的书桌，伸长了雪白的脖子，瞪圆了异色双瞳，四处张望。
　　安逸眼眸微动。
　　“逃逃。”声音渗入一丝温度。
　　桃桃？
　　鹿书林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那个热情似火、有点话痨的寝室长。
　　完全不像嘛，画风不搭。
　　“怎么不问是哪个逃。”女人再次开口，鹿书林浑身应激，和猫一样竖起了毛。
　　“不是...桃树的桃么？”她声音发紧。
　　“不是，你猜。”安逸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难得她有了点谈兴，鹿书林不敢扫兴。
　　“那是...陶罐的陶。”
　　她终于稍稍侧过脸，视线透过电视屏幕的反射，精准地捕捉到鹿书林脸上疑惑的表情。
　　“不对，再猜。”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玩味的兴致？
　　“我知道了，淘气的淘！”鹿书林笃定自己找到了答案。
　　安逸盯着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警告着，“逃跑的逃。”
　　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安逸：夸我。
　　阿林：什么？
　　安逸：取名天才。
　　阿林：.......
　　

第6章 06人靠衣装
　　下午一点多，陈三怡准时出现在门口，鹿书林就像个交接物一样，将拖鞋在门边放好，换上自己的帆布鞋跟着人去了地下车库。
　　车辆如鱼滑出闸口，世界立刻被泼上一层刺目的、白晃晃的亮釉。
　　她没看天气预报，外面居然这么热。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翻滚的灼热气流，路面蒸腾起扭曲的蜃景，路旁蔫头耷脑的梧桐树叶纹丝不动，仿佛被无情的钉在了原地。
　　这座城市被严丝合缝地扣在闷热的玻璃罩里，铁罩子在玻璃罩里横行，俄罗斯套娃，空调出风口细弱持续的嘶嘶声。
　　说起来，空调真是个了不起的发明，至少维持了这一方不合时宜的清凉。
　　说是陈三怡来接，她也只是坐在副驾，有专门开车的司机，沉默得很。
　　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敲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她似乎是确认着接下来的行程。比起安逸，这位要和善许多，一边工作还一边关心后座的鹿书林有什么化妆品过敏，平时习惯用什么牌子，三围数据自己还记不记得。
　　事无巨细，好像她们已经很熟，自己是她带了好几年的艺人。
　　因为有人对她说过，艺人经纪，每一次选择都关乎了艺人的演绎生命，这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敷衍的事情。
　　车里一问一答，陈三怡看了看后视镜笑了笑：“easy，我是你的经纪人，这些都是例行公事，以后你要把我当作你最信任的人。”
　　鹿书林脑子里盘桓着一个羞耻的念头，陈三怡从安逸家里接走自己，之前又给了地址，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开始作祟，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罢了，既已如此，何不坦荡？
　　横竖也改不了别人眼里自己的模样。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弹出微博新闻，那是一条官宣恋情的炸版热搜，鹿书林脸色瞬息难看起来。
　　她将头瞥向窗外，好让眼睛移开屏幕，窗外模糊的街景模糊着，重复，飞逝。
　　烈日毒辣，阳光过于刺眼，像一瓢热水浇在视网膜上。
　　“各位乘客请往里走，下一站雁栖河桥东，本次终点怀柔南站南广场。”公交车沉闷的报站声，隔着油腻的玻璃窗，都能嗅到窗外空气被烈日烤焦的糊味。
　　“师傅等等！师傅！”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穿透燥热，穿着碎花短裙的女孩差点错过公交。
　　司机好心地停下车，大铁盒发出一声长叹。
　　“谢谢师傅～”车门应声而开，女孩扑上车拽住扶手道谢，像只受惊的蝴蝶。
　　看起来18.9岁模样，五官小巧，身材娇弱，一双桃花眼，弯似月牙，似醉非醉，楚楚动人。
　　额头渗出细细的薄汗，微张嘴唇因为奔跑更显红润，一双雪白的帆布鞋露出精致的脚踝，修长白皙的双腿藏于裙摆。
　　一看就是南方姑娘，典型的江南水汽里浸润出的骨架。
　　“慢点，悟空。”司机推动手刹，朝她笑，驱散她脸上的窘迫。
　　这趟车的终点是北京电影学院，司机对好看的女孩早就司空见惯，即便如此，这一位也让他忍不住搭腔。
　　很难不让人怜爱，又是一颗未来之星。
　　女孩站稳后，靠着柱子开始翻包，找了一圈，又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顿时，她的神情有些尴尬，楚楚动人的模样，变成了楚楚可怜。
　　最后一次翻找无果，她认命一样放下书包，眼波流转，扫过车厢，落在了旁边人身上。
　　那人一只手扶着栏杆，另只手随意地拿着手机，悬在大腿上，白色的耳机线从手机底端蔓延。
　　简单的白色T恤，休闲短裤，白色板鞋，高马尾。
　　优越立体的五官，面容清爽，少年意气，宛如雕刻的蜡像，在窗外林荫倒进车内的光影中遗世独立。
　　察觉到有目光在打量，女生缓缓侧目。
　　目光纯澈，露出不解的疑惑。
　　鹿书林上前，那人拿下一边耳机，捏在指间，动作带着不经意的潇洒。
　　“不好意思同学，”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窘迫的甜糯，“可以帮我付一下公交费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
　　鹿书林感到一种荒谬的割裂感，外面的世界沸反盈天、炽热、不断上演着新的故事，车窗内是即将繁花似锦，斩断情丝的废墟。
　　半个月没联系，等来的竟是这个消息，雷霆一击。
　　年少的骄傲胜过一切，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轻而易举地浪费难得的相知相遇，任性地将小心翼翼的爱恋推得很远。
　　初遇那天的太阳没有今天炙热，那天的公交冷气也没有今天车内的足。
　　她想...有些太冷了。
　　她的世界陷入一片未知。
　　她摸了一把快掉下的眼泪，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敲打。
　　“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出现在那辆公交上。”
　　拉黑。
　　挺好，从此，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谁都不可以回头。
　　这一天，她亲手掐断了一段青涩爱恋，连同那个执拗地相信着靠自己的梦想。
　　这一天，她又被迫接受了一段冰冷关系，攥住了一份唾手可得，烫手烫心的前程。
　　车开到一栋写字楼地下停车场，在专属车位停稳，熄火。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和混合着淡淡橡胶机油味儿弥漫开来，鹿书林恍恍惚惚跟在陈三怡后面。
　　“今晚的宴会，是你第一次以珩世签约艺人的身份亮相。”陈三怡仍是笑着，不容置喙地提醒她，“希望你可以拿出最好的状态。”
　　职场的铁律就是如此，无人关心你的情绪是否在泥沼沉浮，身体是否千疮百孔。
　　“我只是有些晕车，一会就好了，”鹿书林深吸一口气，“三怡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不错，上道，知道叫姐拉近关系了。
　　陈三怡按下电梯按钮转过身：“刚才从车库下来，都没注意这栋建筑吗？”
　　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鹿书林聪明地看了一眼电梯旁的公司楼层导览。
　　鎏光造型工作室。
　　这个名字鹿书林隐约听过，是圈内顶级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这两年高定礼服盛行，造型工作室显得尤为重要。
　　看上去比较符合她们此行的目的。
　　“是去鎏光做造型么？”电梯门开。
　　陈三怡的高跟鞋敲击在光滑的地面，叩击着名利节拍：“这里是明氏影视集团大楼，‘鎏光’造型工作室是明氏深度合作的王牌，明氏给工作室单开了一层。”
　　整个上海，不，放眼全国，在明星名媛的造型设计和高级定制领域，若问谁是那断层式、无可争议的第一把交椅，答案只有一个，“鎏光”。
　　它几乎垄断了金字塔尖最挑剔、最苛刻的需求。
　　而它的主理人，同时是五大刊之一的《风尚新典》的创意总监。
　　这个双重身份，无疑代表着业内真正的权威。
　　尚云在杂志工作之外开创的明星造型工作室，几年时间就成了内娱顶级艺人心照不宣的首选。一线大咖、当红顶流，要么是他们的固定客户，要么就是在排队等待合作的名单上。
　　圈内都说，尚云的手，是能让红毯灾难现场‘起死回生’的手，她能精准捕捉艺人的特质，化腐朽为神奇，更重要的是，她执掌《风尚新典》，这意味着她背后拥有强大到可怕的时尚资源。
　　全球顶级品牌的高定、限量珠宝首穿、封面拍摄的优先权...
　　这些资源，是别人挤破头也抢不到的，却是鎏光的日常点缀。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工作室低调而充满艺术感的前厅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咖啡豆的醇香。
　　一位穿着宽带棉麻阔腿裤、不规则剪裁T恤的年轻女子热情地迎上来，她打板个性，眼神清亮。
　　“三怡姐，梁老师已近在化妆间试礼服了，这位就是第二位要做造型的艺人么？”
　　眼神惊艳，她在鹿书林身上上下下来回扫视，鹿书林坦然站着，微笑任其打量。
　　造型师的眼最毒，一看就知道这人能不能hold住时尚资源。娱乐圈艺人的脸她们可是过目不忘，鹿书林一看就是纯新人，否则她不会毫无印象。
　　她眼中流露的欣赏，已然说明一切。
　　“这位是鎏光的造型师Summer，这位是珩世新签约的演员鹿书林，马上要拍一部女主剧。”陈三怡言简意赅，分量十足。
　　仅此一句，暗示已足够清晰。
　　Summer原本悬着的心落了地，梁琪的造型一直由她负责，突然换人还以为是哪里出了纰漏。原来是公司力捧的新人！
　　她顿时喜笑颜开，信心满满：“姐您放心！我一定让…书林是吧？今晚艳压群芳！”
　　“尚云姐呢？”
　　“哦，这会儿在摄影棚盯片呢，我带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过去。你直接带书林去试礼服。”陈三怡摆摆手，步履生风地朝摄影棚方向走去。
　　鹿书林跟着Summer在工作室迷宫般的空间里穿行，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脑子里却在想今晚的生日宴主角，安逸口中的明总。
　　如此重视，大费周章，想必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
　　前方一阵喧闹，打断了鹿书林的思绪。
　　“梁老师，这件Valentino高定简直为您而生！华丽高贵，刺绣精妙绝伦，完美衬托您优雅脱俗的气质！”一位工作人员大声夸赞。
　　那件礼服，刚从国际时装周空运而来，价值不菲，是明星们只敢借不敢奢望拥有的艺术品。
　　但对于真正的世家名媛而言，或许借字都显得多余。
　　另一个造型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打开的珠宝盒上前：“还有这个，品牌方赞助的项链，尚云姐特意交代搭配您这件高定呢。”
　　珠宝火彩照射下，分散出七彩光，色彩浓艳，无一不在炫耀着顶级切割工艺和高级品质。
　　Summer看着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梁琪，低声对鹿书林点破造型室无可替代的精髓，鎏光的风格标签非常鲜明，就是四个字，君临天下。
　　“极致奢华，高贵大气 ，用最顶级的材质，最利落的剪裁...用这些能照亮黑夜的宝石，打造出横扫千军、睥睨众生的女王气场。”
　　之前在荧幕上见过这位当红大花，没想到真人更是气质斐然，深色礼服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每一处曼妙曲线都被勾勒的恰到好处，量身定制般。
　　见鹿书林沉默不语，抿着唇看着前方大明星，Summer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环抱着手臂低语：“别羡慕，你条件这么好，一会穿上礼服，做完妆造，一定会大放异彩的，相信我！”
　　她凑到耳边小声道：“你比她年轻，这就是资本。”
　　今天，她就是那块要被鎏光精心打磨的璞玉。
　　仿佛感应到注视，人群中心的梁琪，透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鹿书林，还有她身边曾经的御用造型师Summer，眼神中带着探究、警告、以及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作者有话说：
　　安总：换装游戏现在开始！
　　

第7章 07明家试刃
　　三小时后，埃尔法商务车行驶在通往佘山深处庄园的盘山路上，车轮碾过路面，两束前灯割开盛夏粘稠的夜幕。
　　车内，冷气隔绝了燥热，也凝固了某种微妙的博弈因子。
　　鹿书林微微侧身，主动打破这层薄冰：“梁老师好。”
　　声音清亮，带着新人应有的恭敬，作为晚辈，这点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梁琪的目光从窗外撕碎的树影中收回，久居高位的目光落在身边这位新人身上：“你就是公司新签的艺人？”
　　声音听不出喜怒，古井无波，她记得这张脸，在鎏光工作室惊鸿一瞥的纯净，此刻被高定华服包裹，更显夺目，像一颗初初打磨、还带着水汽的明珠。
　　“是，我叫鹿书林。”她保持礼貌微笑，无懈可击，手心却洇出薄汗，眼前这位可是视后，珩世一姐，是多少小演员需要仰望的峰峦。
　　“刚签约，就穿Yumi Katsura私人订制去明总的生日会。”梁琪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转过头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运气还真是好。”
　　轻飘飘的，像生锈的细针。
　　她的路，是从泥泞里、从无数镶边的龙套角色里，用汗水泪水，甚至难以言说的代价，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锦缎，心底那点陈年的苦涩，本能地发酵成一丝敌意，像隔夜的茶，又涩又浊。
　　鹿书林心念电转，笑容依旧得体，纹丝未动，反更添上一抹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谦逊：“是啊，能和梁琪姐一辆车去晚宴，确实运气爆棚。以后还希望能多向前辈学习。”
　　她将这份扎眼的运气不着痕迹地系在梁琪身上，自己就是根攀附巨木的藤蔓。
　　梁琪倏然睁开眼，有意思，眼底的冰霜被这滴水不漏的恭维融化了些，她歪过头，目光再次扫过鹿书林身上那件，在车内柔光下流淌着珍珠般光泽的礼服裙。
　　剪裁精妙，完美贴合着年轻身体美好的曲线。
　　“这件高定至少要提前两个月，看来三怡对你...很上心。”语气是缓和了些，探究仍在。
　　“也许是公司给别的艺人定制的，我们身材刚好差不多吧。”鹿书林轻描淡写，将焦点挪开，话语像羽毛拂过
　　水面，不留涟漪。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梁琪眼中的最后一点不悦也消散了大半，车厢内紧绷的弦，无声松弛下来。
　　车辆绕过高挑庄重的环岛喷泉，水珠在灯光下碎成漫天纷扬的银屑。前方，黑白相间的迈巴赫S680无声滑停在灯火辉煌的会所大门前，管家和司机早已肃立等候。
　　鹿书林跟在梁琪身后下车，被眼前的景象攫住呼吸，并非没见过世面，而是即将踏进的，是由无数双无形之手编织的名利场，每一缕空气里都漂浮着机遇与陷阱，可以轻易决定一个演员生涯，荣辱生死。
　　你遇见的，是贵人还是罗刹？
　　没人知道。
　　尊重，第一次是踏入此地最低的门槛，给自己的，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
　　庄园依山傍水，宛如被遗忘在森林公园心脏地带的一枚奢华孤岛，私密性极强。熔金般的光从水晶吊灯洒下，又从落地窗倾泻而出，泳池粼粼波光、远处高尔夫球场灯火点点辉映。
　　空气里散落着顶级香氛、古巴雪茄和气泡香槟的混合气息。
　　气味果然是最隐秘的阶层标识，好闻的，总是昂贵的。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身着华服的宾客们是精心点缀在黑色天鹅绒幕布的珠宝，低声谈笑，举手投足间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这里汇集了沪上顶级世家、时尚名媛、金融新贵，以及少数像梁琪这样站在娱乐圈顶端的寥寥星辰。
　　鹿书林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神秘异度空间的入口，这里，金钱是流动的，人脉是缠绕的，看不见的规则是运行的天道。
　　梁琪翩然入场，如鱼入水，精心描画的笑容面具，十分讨喜地迎向几位熟识的导演和时尚杂志主编，毫不意外地将鹿书林遗忘在入口光影交界处。
　　她成了孤舟，穿着精致的战袍，此刻像是不合身的戏服，立在原地，不知该向哪一片浮华迈出脚步。
　　格格不入，寒意，顺着裸露的肩颈蔓延。
　　“书林？鹿书林！真的是你！”
　　投入静水的声音响起，鹿书林循声回头，只见徐孟穿着一身燃烧般的Valentino红裙，端着香槟，笑盈盈走过来。
　　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徐孟？”意外之余，惊喜和如释重负瞬间点亮了鹿书林的眸子，她热情地绽开笑容，毕竟，在这种陌生环境遇到老同学，真是救命稻草！
　　徐孟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天啊，你怎么在这儿？”眼神快速扫过她身上引人注目的高定，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如海鸥掠过湖面，稍纵即逝，立刻被更灿烂灼热的笑容掩盖。
　　“哇，你这身...太美了！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像我，还在瞎混。”
　　她自嘲地摆摆手，杯中的香槟有点酸。
　　“我跟朋友来的。”鹿书林含糊回答，没提安逸。
　　徐孟了然一笑，显然不太信，但也趣地不再追问，她拉着鹿书林走去相对安静的餐台，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如同艺术品陈列在冒着寒气的冰台上。
　　见鹿书林完全不了解状况的样子，徐孟的目光越过舞池里寒暄的人群，压低声音开启她的圈内速成课，“看到没？那边那个，穿亚麻西装的，就是今晚的主角，明菁明总。”
　　“眼睛是蓝色的？混血吗？”鹿书林的目光被那抹独特的沉静吸引。
　　“帅吧？气质绝了！”徐孟努嘴示意。
　　人群中一个穿着Loro Piana亚麻西服套装、内搭人字纹衬衫的身影引人注目。
　　明菁的装扮在满场华丽礼服中显得异常低调内敛，手拿同品牌简洁手包，腕上是低调的Cartier限量款Tank，整个人透出一种奢侈得很安静的从容与富足，像一幅留白的宋画，气质甩周遭的喧嚣浮华一大截。 “可是明菁一点也不像明家人。”
　　鹿书林记得在新闻上见过，明家少爷是黑头发黑眼眸，明董也是，典型的东方面孔。
　　“这你就不懂啦！”徐孟一副包打听的样子，语气有些兴奋，“明总是明董事长和他第一任夫人生的，第一任夫人是英国蓝血后裔，家族在香港创办过廖氏珠宝的，纯正Old Money！所以明总是混血。”
　　明菁母亲祖辈是丝织品商人，家族与英国政商界有深厚联系，小时候跟着父辈来到香港，婚后生下明菁没多久便因病去世，明菁欧亚混血，眼窝深邃，皮肤白皙得发光。
　　“明晴就是明二小姐，现在在加拿大学企业管理，毕竟她回国肯定是辅佐她弟弟明霁小明总的，过两年就毕业了。”她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喏，小明总明霁，就是那边那个...”
　　只见一个穿着极其扎眼、浑身名牌的年轻男子正不耐烦地应付着母亲，“是现在这位章碧霞夫人的孩子，地地道道的中国血统，气质就不一样了。”
　　细看下来，这位贵妇和少爷满身奢侈品堆砌出来抓人眼球的富贵，与明菁那份奢侈得很安静的气度，还真是触目惊心的对比。
　　“明菁总在剑桥学艺术史雕塑，回国也没几年。”徐孟继续。
　　“她学的艺术史啊？不是企业家么？”鹿书林好奇。
　　“切，”徐孟轻嗤一声，“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的有钱人，学什么专业早都不重要了。 ”
　　像明家这样的，在古代那就是簪缨世家，朱门望族，最看重的不是物质和财富，而是学识和认知，家族的统一性和延续性。
　　明菁去剑桥攻读艺术史雕塑专业，只有后母章碧霞大力支持，事实上，明菁从小要做什么，章碧霞都没说过一个不字，世家里有口皆碑的好继母。
　　大家心知肚明，世家圈里，当官的看不起做生意的，做生意的看不上搞文娱的，如此循环，恶性反复。
　　世情如此。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菁哪根筋搭错了，回国没开画廊办雕塑展做艺术家，反而接手了当时半死不活的明氏传媒。
　　“学艺术的搞影视也算...”话锋一转，带着调侃，“嗯，专业对口吧。”
　　徐孟的耸耸肩，继续八卦：“看到那边那位满身珠宝、恨不得把logo都贴在身上的贵妇没？就是小明总的亲妈，章碧霞女士。”
　　明菁的后妈没事就喜欢买买买，明家庄园专门腾出一间房给她妈装衣服，最便宜的30万起跳，贵的可就够买套房了。
　　更有高奢品牌为她打造了模型，连上门试装都省了，动动手指就能下单，要是有一天明家破产了，她的那些高定拿出去拍卖估计能被哄抢，能让她坐吃几年山空。
　　她凑近鹿书林耳边：“不过啊，也多亏了这层关系，珩世把商务约签在明氏，时尚资源才抓得稳。高定是咱们女明星的战袍，可对人家顶级名媛豪门贵妇来说，不过是购物车里寻常的一件玩意儿，买回家可能连吊牌都懒得剪。”
　　带着羡慕，也有一丝自嘲，她这样的流量小花，在今晚的盛宴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名画边缘可有可无的签名，香槟里转瞬即逝的气泡。
　　鹿书林顺着徐孟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章碧霞正低声训斥着满脸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的明霁。
　　“霁儿，妈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今天是你姐的场子，多少双眼睛看着！拿出点样子来！”
　　“妈！到底她是你生的还是我是你生的？”明霁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那枚价值不菲、却被他戴出几分暴发户气质的红玛瑙驳头链。
　　“从小到大你就对她比对我好一万倍，也不怕你这个亲生儿子心寒！”
　　满腔不满是未熟的果子，又酸又涩，带着股冲鼻的生硬。
　　章碧霞脸色微变，随即哄劝着：“别闹小孩子脾气！过几个月你生日，我让你爸送你一套游艇，带朋友出海兜风，怎么样？”
　　诱饵轻易钩住了明霁的注意力，埋怨的眼睛瞬间点亮：“真的！妈！真的吗？”
　　“那你还进不进去？给姐姐道个贺？”章碧霞趁热打铁。
　　“去去去！马上就去！您真是我亲妈！”明霁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笑脸。
　　“你这没良心的。”章碧霞嗔怪，有点无奈，“你姐现在的公司蒸蒸日上，原以为她回来会做个艺术家，开画廊展馆什么的，结果呢接手了落寞的明氏传媒现在如日中天...你再看看你的地产公司又亏了几个... ”
　　“诶呀我知道了啊妈！刘叔！刘叔！你赶紧把我妈带进去吧，别在这儿念经了！”
　　明霁脚底抹油，迫不及待地溜了，昂贵的定制西服在他身上显得不伦不类，毫无绅士品格。
　　章碧霞望着儿子背影无奈摇头，对身旁一位穿着得体、面容沉稳的男士吩咐，“老刘，你陪我去看着大小姐。”
　　刘叔恭敬点头，如影子陪着章碧霞向人群中心走去。
　　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作者有话说】
　　作者：嗯，就很喜欢明总...
　　安逸：再说一次。
　　作者：不敢。（自愿的）
　　

第8章 08盛宴正酣
　　安逸到了。
　　穿着一身The Row夏季系列的黑色透视长裙，外搭同品牌剪裁极简的黑色西装外套，手提一只经典戴妃包。
　　极致的黑，极致的线条，高级的面料服帖地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身形。
　　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可亵渎的秩序感，仿佛自带屏障，将宴会厅的浮华与喧嚣隔绝在外，平静走向侍者拿起一杯养生特调鸡尾酒。
　　明霁在外围四处溜达，一眼就看到了她，他撇撇嘴正无聊，大步迎了上去，刻意挑衅着：“哟，安逸？我姐的场子你也敢迟到，好大的排场啊！”
　　在他眼中，安逸这种白手起家的新贵，与那些沉淀了几代的Old Money比起来，终究是低了一等。
　　明菁优雅走来，春风解围：“安逸，就等着你呢。”
　　安逸的清冷疏离，明菁的从容内敛，她们站在一起黑白相衬，自成结界，宴会厅里的所有浮华、换盏推杯，在她们面前都自动调了分辨率，模糊虚化。
　　喧闹声被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只剩下她们之间流动的默契。
　　安逸颔首致意，不经意间透着优雅，随手递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实在抱歉明总。不过，项目书拿到了，不知道这份迟到的礼物合不合您心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抱歉只是谦辞，出手便是杀伐。
　　明菁接过，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一点，眼中掠过满意笑意：“我就知道，只要有你出马，就没有做不成的。”她微微优雅侧身，拍了拍安逸手臂，小声耳语：“张启华这次怕是要气得跳脚了，他现在还在和别人谈笑风生呢。”
　　两人的互动透着熟稔，明霁被彻底晾在一边，多余，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明总真是大度，纾尊降贵…”
　　“是啊，明氏的长女，那气度格局岂是一般人能比？怎么会跟安逸这种...计较。”
　　话语点到即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也藏着根深蒂固的偏见。
　　这些话说不上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对既定阶层的无意识维护，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
　　圈内人都知道那段往事：安逸曾与Wendy离开明氏娱乐自立门户创立珩世，给了当时本就式微的明氏娱乐沉重一击，好在明老爷子原本也只是玩玩票，没怎么上心也未追究。
　　直到明菁留学归来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不知怎的竟与安逸化敌为友，联手将明氏娱乐盘活。
　　徐孟眼睛一亮，拉着鹿书林往风暴中心凑：“走，书林，我们去偷偷听一听，多个消息多条路嘛！”
　　“不好吧...”鹿书林本能抗拒，眉尖微蹙。
　　“哎呀，这有什么！”徐孟不由分说，挽着她的胳膊。
　　二人刚靠近，就听见明霁对着一个试图上前攀谈的某品牌公关嗤笑一声：“她算什么？不过就是我姐养的一条还算得用的狗罢了！至于这些...”他轻蔑地扫视着满场，“时尚圈的小丑，想攀高枝嫁豪门的戏子，有什么好应酬的？”
　　随即，目光被一旁兴致缺缺的鹿书林吸引。
　　那份纯净灵动的气质在满场脂粉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瞬间点燃了他无聊的猎奇心。
　　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鹿书林面前，脸上挂起自认迷人的笑容，伸出手：“这位小姐，一个人么？不知道是否有荣幸做你的男伴？”
　　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侵略性。
　　鹿书林一愣，身体下意识微微后仰，还没来得及回应，清冷的声音强势插入。
　　“书林，过来。”
　　安逸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不好意思，失陪。”鹿书林立刻对明霁仓促而疏离地欠身，如蒙大赦。
　　一只逃离捕兽夹的小鹿，拎着裙摆快步跑开。
　　明霁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脸色瞬间阴沉，瞪着安逸从牙缝里挤出：“你！”
　　徐孟反应极快，笑靥如花迎上去：“哎呀小明总~别生气嘛！她呀，第一次来这种大场面，脸皮薄，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心情。”她声音甜得发腻，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明霁这才转向她。
　　“您看我怎么样？我今晚可还没有找到舞伴呢，正愁没人带带我。”她微微侧身，展示着自己火红的裙摆。
　　上下打量一番，明霁脸色稍缓：“你是...那个特眼熟的！徐...徐萌？”
　　“是徐孟，孟春的孟。”徐孟笑着纠正，姿态放得很低。
　　“哦！徐孟！”明霁记起来了，伸手虚虚揽住她的腰，“很乐意为徐小姐这样漂亮又知趣的女士效劳。”说完瞥了一眼刚才二人离开的方向，哼了一声，带着徐孟走向舞池那片旋转的光影。
　　露台边缘，江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宴会厅里甜腻的香氛和燥热，璀璨灯火在她们身后流淌不息，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河。
　　繁华，却冰冷。
　　“安总。”鹿书林低声打招呼，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安逸的目光在她脸上描摹：“身体好些了么？”
　　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一丝。
　　心头一跳，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回脑海，鹿书林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安逸只是让她陪自己喝酒。
　　然后...
　　她喝醉了。
　　她好像说了很多话，甚至...骂了她？
　　衣服...
　　今早安逸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你自己脱的，拦不住。”
　　“没事，头已经不疼了。”鹿书林脸颊微热，有些不敢看安逸的眼睛，“对不起，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安逸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留下痕迹。
　　她看着鹿书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昨晚喝醉的时候说...”
　　故意停顿。
　　鹿书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安逸，你落井下石，威逼利诱，不得善终。”一字一顿，清晰复述。
　　轰！
　　鹿书林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攫住了她，恨不得立刻化作尘埃消失在夜风里。
　　“抱...抱歉！我胡言乱语！我喝多了，真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安逸唇角轻微一动，看着鹿书林窘迫得快要哭出来，淡淡吐出三个字。
　　“我接受。”
　　“啊？”鹿书林猛地抬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接受你的道歉。”安逸补充，目光从她窘迫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沉沉的、吞噬了霓虹的江面夜色。
　　“哦...”鹿书林被赦免，松了口气，尴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
　　心里打翻了五味瓶，懊恼、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真的只是胡言乱语吗？
　　恐怕不尽然...
　　不远处，一个带着几分油腻的笑声响起：“哟，安总！恭喜恭喜啊，得偿所愿！”
　　两人同时回头，启华影视的老总张启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眼神精明地扫过鹿书林，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最后落在安逸脸上。
　　意有所指。
　　安逸恢复商场上的从容，举杯示意：“那也是亏了张总愿意给明总面子，忍痛割爱。”
　　她指的是对方酒会后必然勃然大怒的项目书。
　　“明总的面子当然要给，安总也是一样。”张启华哈哈一笑，话里有话，“圈子里谁又不知道明菁和你的关系呢。”
　　他目光再次瞟向鹿书林，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狎昵。
　　“红气养人，她总会褪去稚嫩，安总，珍惜现在这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吧。”
　　这句“小白花”很是刺耳，鹿书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张启华举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融入人群。
　　安逸的脸色在张启华转身后瞬间冷了下来，她没再看鹿书林，只是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封了她原本想说的话。
　　“走吧，该去向明总正式道贺了。”恢复惯常的清冷，她率先向被众人簇拥的明菁走去。
　　鹿书林看着挺拔骄傲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满场虚幻的浮华，耳边还回响着张启华的话、明霁的嘲讽、徐孟的八卦...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突如其来的疲惫涌了上来。
　　深吸气，提起裙摆跟上了安逸的步伐，像一叶被投入汹涌暗流的小舟，随波逐流。
　　浦江在远处无声流淌，倒映两岸不灭霓虹，宴会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融入了这片名利的汪洋大海之中。
　　盛宴正酣，人心如渊。
　　【作者有话说】
　　阿林：商量件事。
　　安逸：说。
　　阿林：下次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吓死人了。
　　安逸：不喘气，我就死了。
　　阿林：随便吧...
　　

第9章 09珩世之门
　　珩世大厅陈设冰冷，地砖倒映着匆匆人影。
　　鹿书林高跟鞋啪嗒走着，清脆得让她心头发紧，她是刚被投入陌生水域的鱼，收敛着所有鳞片，生怕引来掠食者的注意。
　　悬浮在空气中的咖啡香，被一阵突兀绝望喊叫撕裂，声音从前方大厅中央传来。穿着过季的连衣裙的女人，凌乱着头发，死死攥着一位西装革履工作人员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去。
　　“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安总吧！就一面！一分钟也好！”嘶哑声音破碎着，像钝刀刮过玻璃，引得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孩频频侧目。
　　“怎么回事啊？”路过的职员低声问同伴。
　　“还能怎么回事，”同伴嗤笑一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之前解约不是走得挺潇洒，硬气得不行么？这才多久，没戏拍了呗。没了珩世的资源，外头谁买她陈霜的账？现在后悔了，声泪俱下要吃回头草...啧，晚了。”
　　“这也太尴尬了。”先前问话的职员摇摇头。
　　“尴尬？”另一个职员加入进来，眼神轻蔑地扫过女人，“她们这种人，不就是随地大小演，专业得很！以为掉几滴眼泪安总就能心软？也不想想安总是什么人。得罪了她还想在圈里混？做梦吧。你看着，要是安总真不下来，她下一秒就能把眼泪收回去补妆走人，信不信？”
　　“还真是，”发起聊天的职员笑起来，“料事如神啊你。”
　　“她就这德行。”一旁人下了结论，笃定得像在评价一件过时的商品。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及时飘进了鹿书林探究的耳朵，她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不敢再看陈霜那张涕泪横流、写满屈辱的脸，像一面预示未来的恐怖镜子，引得胃部一阵翻搅。
　　她飞快地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崭新的鞋尖上，心跳擂鼓。
　　沉沉的，闷响。
　　电梯一声轻响，金属门无声滑开。
　　路文文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匆忙，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陈霜像溺海者抓住救生圈，猛扑过去，一把抓住路文文的手臂。
　　“文文！文文！”陈霜激动的喊她，尖锐刺耳，“看在你跟着我做了两年助理的份上！求求你，带我进去！我只要见安总一面！一面就好！文文...”
　　路文文身体明显僵了，钉在原地，本能想把手臂抽出来，但陈霜抓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眉头皱起，脸上交织着惊慌、为难和无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滴干涩泪花：“霜姐...”
　　“你先放手…安总真的不会见你的…你这样闹…真的不行…”带着哭腔，她用尽力气才挣脱陈霜的钳制，怀里那份文件被挤得变了形。
　　眼神慌乱地瞥向四周，窘迫得像被剥光了衣服，她只是个卑微助理，夹在昔日情分和公司铁律之间，无能为力。
　　躲闪间，她注意到一旁脸色发白的鹿书林，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抓住了转移注意力的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切换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你是鹿书林吧？”
　　她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和一丝极力掩饰的狼狈。
　　“对，我是。”
　　鹿书林低声回应，将路文文眼底的挣扎看得分明。
　　“哦，三怡姐让我下来接你去会议室，这边请。”路文文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急于逃离刚才这场让她颜面尽失的撕扯。
　　就在鹿书林跟着路文文走向电梯口时。
　　“安逸！你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当初的吕柯，现在的我！你签的每一个艺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每一个！”
　　陈霜歇斯底里的尖啸，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狠狠砸向空旷奢华的大厅。
　　不会有好下场...
　　这几个字像一发发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鹿书林的后背，瞬间，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她脚步踉跄了一下，逃难似的钻进刚打开的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隔绝令人窒息的诅咒和绝望，将那份迟来的恐惧彻底关在了电梯内。
　　轿厢壁清晰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微微颤抖的肩膀。
　　路文文站在她斜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僵硬，刚才大厅里的一切，对这个小心翼翼在底层求生的助理来说，绝非微不足道的噪音。
　　她只能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努力维持平静，掩饰余悸。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大玻璃窗外光线明亮，投在巨大的长条会议桌，桌面泛着冷硬光泽，空气弥漫着浓咖啡气味，如战场硝烟。
　　安逸坐在主位上，身穿Ralph Lauren西装，格调经典，剪裁利落，纯白look矜贵高智。
　　食指一枚设计感极强的橙黄色钻石，火彩四射，引人瞩目。
　　她没抬头，指尖夹着一支电子笔，漫不经心地看着摊在面前的平板电脑，姿态放松却自带威仪。
　　陈三怡坐在她右手下首的位置，长桌两侧依次坐着几人。
　　靠近安逸左边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发随意挽着，穿着宽松的麻质衬衫，一脸疲惫，眼神却十分锐利，带着创作者特有的敏感和一点不易妥协的倔强。
　　张琅琅，珩世新晋的王牌编剧，《非凡职场人》让她一战成名。
　　此刻，她正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真是个神经病，戏精。”
　　张琅琅旁边的女人，网剧事业部总监谢嘉，西装革履，头发贴着头皮梳得一丝不苟，闻言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看戏的弧度，调侃道：“张编，这都第几回了？脱敏没？”
　　她指的是那个因《非凡职场人》版权纠纷而长期纠缠张琅琅的原著作者。
　　“脱个屁，”张琅琅没好气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阴魂不散，她这么闹腾，我新剧本的灵感都快被她闹没了。”
　　这时，路文文带着鹿书林进来，在陈三怡眼神示意下，默默退到会议室角落不起眼的备用椅位置。
　　她抱着文件尽量缩着肩膀坐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鹿书林小心翼翼地拉开陈三怡旁边沉重的皮椅坐下，皮革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衣传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也努力将自己缩成背景板一部分。
　　但她注定只会是焦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停留，像扫描仪一样，带着评估、好奇或纯粹的漠然，满意后又迅速移开。
　　会议开始得很直接，安逸没有一句废话开场：“《蝶》的剧本去赢乐那边过会，怎么样了？”
　　谢嘉立刻收敛脸上闲适，身体微微前倾，拿出汇报的姿态，眉头蹙起：“安总，目前第三版剧本已经和崭科文化的闻导以及其他几位制片人过了一遍稿，大的方向基本都认可，制作层面的沟通还算顺畅。”她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就是...另一个主演，杨舒那边，她的经纪人Melody对戏份分配有些异议。”
　　崭科文化10年成立，仅8年却以严苛剧本要求和深度制作迅速崛起的影视公司，是安逸为《蝶》精心挑选的合作伙伴，看中的就是他们扎实的观众基础和品质保障。
　　而杨舒，这位手握重量级奖项、走大青衣路线的实力派大花，更是安逸为鹿书林保驾护航选定的压舱石。
　　她的演技和低调作风，平时不营销也不怎么找事，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口碑背书。
　　“哦？”安逸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点了点，“杨舒本人呢？”
　　“杨舒老师倒是没说什么，她对合作本身很感兴趣，也认可鹿书林的形象气质适合角色。”谢嘉语速加快，“主要是她的经纪人Melody。她认为我们这边毕竟是新人，担不起双女主的戏份重量。她的意见是希望剧本能向黎淑雯倾斜，做成以黎淑雯为核心的大女主剧更稳妥。”
　　珩世拿下了版权，主投方，又攒了制作方谈好了播出平台，定一个女主情理之中，杨舒本人倒是不介意，Melody是杨舒的经纪人，作为经纪人凭什么她的大咖艺人来给一个新人抬咖，她也不止是带杨舒一个艺人，这让她以后怎么出去和其他制片谈资源。
　　谢嘉加重语气：“监制听了Melody的意见之后，态度也180度大转弯，比较强硬，说是毕竟是几千万的项目，风险控制很重要...”
　　“呵，”清晰冷笑突兀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张琅琅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漂亮的眉毛挑得老高，“她们看过原著小说吗？大改会破坏故事原本的平衡和立意，就算真要改大女主，裴苒才是那个推动主线、承载核心矛盾的人吧？黎淑雯的戏份已经够重了，再倾斜？那干脆别叫《蝶》了，叫《黎淑雯传》得了！”
　　她说话一向直接，带着编剧对自己作品被随意篡改的本能抵触，大家已经习惯。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鹿书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去看安逸的表情，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在流动，围绕着剧本、角色、咖位、投资风险...
　　这些她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但深知利害攸关的词汇。
　　电视剧项目启动发布会...电视剧招商会...
　　遥远而光鲜的名词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带着虚幻的光晕。
　　这个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在为她的角色和这个项目的前途费心劳力，唇枪舌剑，而作为漩涡中心的她，却连一句话也不需要说。
　　当然，也轮不到她说。
　　就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操作间的实习生，她只能小心翼翼呼吸，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短暂静默里，安逸目光越过了争论的众人，落在了最末席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助理定了吗？”安逸突然开口，瞬间盖过了所有微妙的氛围。
　　陈三怡立刻接话：“安总，暂时还没...”
　　“就路文文吧。”安逸打断她，目光转向站在会议室角落待命的人，“以后，你跟着她。”
　　没有丝毫征询的余地，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会议室炸开。
　　路文文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飞快掠过眼底，陈三怡也明显愣了一下。
　　谢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在鹿书林和路文文之间扫过，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嘴角又是那抹惯常的、略带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冷笑。
　　助理一般照顾生活起居，嘴严忠心即可，商务安排对接都是经纪人的活儿。
　　大明星怎么了，在娱乐圈也算底层，怎么说呢，出了门带上口罩被人踩了欺负了不能还口，网上黑粉不能下场只能受着，否则又是一顿群嘲。平时接触的不是导演就是制片，合作方，金主，时尚编辑，品牌方，广告公司策划...
　　哪儿敢仰着头做人，都要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人。
　　所有人都对你客气，但你什么也决定不了，这样的尊敬让你毫无话语权。
　　所以很多助理都得挨艺人的脾气，实在无处发泄。因此也有助理心怀怨恨，比如第二天有活动，今天给饭菜下了泻药，长年累月给艺人想饭菜里加入肾衰竭的药剂，很难查出。
　　这样看来，一个好的助理也十分重要。
　　刚刚在楼下路文文还被陈霜拉住哀求，现在安逸就把陈霜曾经的助理，指派给了陈霜诅咒“不会有好下场”的新人鹿书林？
　　当事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安逸语气带着些许审视：“怎么不说话？有意见？”
　　那目光平静，却沉甸甸的压得她喉咙发紧，瞬间，脑子里陈霜疯狂诅咒时扭曲的脸，路文文挣脱时无助为难的表情，还有电梯镜面里自己惊惶失措的脸.，全都变成一缕青烟。
　　猛地打了个寒颤：“没有！”
　　声音冲口而出。
　　随即，鹿书林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低，近乎嗫嚅：“没有意见...就要她。”
　　安逸似乎是满意了，不再看她：“三怡，约一下赢乐的苏总，定慧公馆的包厢。”
　　“好的安总，苏总那边时间...”陈三怡立刻拿起手机记录。
　　“就明晚。”安逸淡淡道，“她喜欢粤菜。”
　　会议继续，讨论声再次响起，围绕着预算、档期、平台意向...那些关乎《蝶》制作发行的细节。
　　慧公馆、粤菜、苏总...
　　这些名词在脑中盘旋，与安逸那句轻飘飘的“有意见”交织在一起。
　　鹿书林僵硬地坐在那儿，芒刺在背。
　　【作者有话说】
　　阿林：为啥给我路文文？
　　安逸：我不信邪~
　　阿林：.......
　　

第10章 10蝶翼初展
　　作为新项目的女主角，鹿书林原以为自己也要参加一些应酬，之前大学徐孟签约后，经常需要出席投资人或者剧组的酒会，可她给路文文发消息问安排时，路文文回信告诉她直接等消息就好。
　　珩世的运作效率极高，安逸与赢乐苏总的会面结果如何，鹿书林无从知晓，只知一夜之间，所有阻碍都被扫开，项目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火车，轰鸣着驶入正轨。
　　《蝶》剧组开机后的日子，对鹿书林而言，剥离旧壳的煎熬与新生的阵痛交织，剧组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忙碌的片段。
　　没空喘气。
　　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操心一切的鹿书林，路文文的存在，将她彻底包裹在近乎窒息的周到里。
　　清晨五点，化妆间的门刚被推开，温热的润喉片，插着吸管的电解质水已递到唇边。
　　片场间隙，她刚觉得喉头干涩，保温杯盖就已旋开。
　　深夜收工回到酒店，桌上永远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剧本。
　　“文文，这些…其实我可以自己来。”鹿书林忍不住小声表达。
　　路文文正熟练地整理被戏服压皱的衣领，手一顿，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被需要的卑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声音轻得像羽毛：“书林姐…您是不是嫌我烦？”
　　她像一只习惯了被驱策的小动物，骤然给予一点空间反而不知所措。
　　“怎么会，就是...好吧，你看着办吧。”鹿书林看着对方眼底的疲惫和那近乎本能的顺从，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接过那片润喉糖，含在嘴里。
　　一丝清凉瞬间蔓延开来。
　　“书林姐，你有什么就和我说，我虽然不是很机灵，但我很听话的！”
　　鹿书林勉强笑了笑，拿着剧本忽然想起那个女人：“文文...陈霜为什么要去公司闹啊？”
　　路文文一边熨烫一边低声道：“霜姐…唉，她不是被安总封杀的。”
　　熨斗的蒸汽氤氲开，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可是新闻不是都说是安总封杀她了么？”
　　“是她自己非要退圈结婚，嫁给她那个圈外男友！”路文文情绪有些激动，毕竟作为当事人见证者，她当初不知道劝了陈露多少次，可有什么用呢？
　　“安总也警告过过，说男人靠不住，她事业刚有起色。霜姐不听，铁了心，还说了很多难听话，解约闹得挺难看。安总只是按合同办事，没卡她，也没再给她资源罢了，是她自己…选错了路。”
　　鹿书林沉默片刻：“那…吕柯呢？”
　　这个人之前红极一时，早一批韩国出道的练习生，签约珩世时人气极旺，后面突然销声匿迹，查无此人。
　　“吕柯？他…那时候我才刚进公司没多久，就…突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了。公司里没人提，像…”她努力措辞着，“蒸发了一样。”
　　“安总不会把他给杀了吧…”鹿书林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哎呦书林姐！”路文文吓得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慌忙摆手，“您可千万别瞎说！我们公司是遵纪守法的！真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生怕隔墙有耳。
　　鹿书林心头一沉，那团名为迷雾又浓重了几分。
　　第一次进组拍摄，比预想的还不顺利，鹿书林拿出了当年艺考冲刺的劲头，对着杭澈在电影版《蝶》里的表演录像反复观摩，做了厚厚一沓笔记，精确到每个微表情、每句台词停顿、气息转换。
　　她试图在电视剧里复制那份被誉为经典的“脆弱与坚韧并存”的裴苒。
　　然而，当她把这份心血结晶忐忑地捧到导演阚姗面前时，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冷水。
　　“停！”阚姗的声音透过喇叭，带着明显的烦躁，“鹿书林！你演的是谁？杭澈的影子吗？”
　　监视器后，她皱着眉指着屏幕。
　　“眼神飘忽，肢体僵硬，台词像在背书！我要的是活生生的裴苒，不是你模仿出来的赝品！”
　　中场休息，鹿书林鼓起勇气，拿着笔记本找到坐在监视器旁抽烟的阚姗。
　　“导演…对不起，我…我做了很多准备，希望能演好裴苒…”她递上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阚姗翻了两页，粗粗扫过就合上本子，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带着一丝失望的严厉。
　　“小鹿，你给我看的这些。”她点了点笔记本，“在我看来，恰恰是在偷懒。”
　　一旁的路文文急了，眼圈一红忍不住小声插话：“导演，书林姐真的很努力的！她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的！她…”
　　“文文！”鹿书林立刻拉住她，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阚姗的目光掠过路文文，落在鹿书林倔强又委屈的脸上：“努力的方向错了，比不努力更可怕。”
　　多种准备供人选择，本身就是取巧不自信，无法承担责任的做法。
　　看似努力，其实是害怕失败。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犀利：“你看杭澈的表演没有用。她是电影的演法，讲究的是镜头语言的放大和内心留白。你是电视剧，需要更连贯的情绪输出和更贴近生活的节奏感。而且，”她直视着鹿书林的眼睛，“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杭澈的裴苒是冷月下带着露水的幽兰，你呢？你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像野地里迎着风也要昂首的劲草。你想着去成为杭澈的裴苒？那谁来成为鹿书林的裴苒？剧本里那个挣扎着破茧的角色，已经被杭澈在银幕上演绎过一次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用自己的生命体验，赋予这个角色新的血肉，独一无二的血肉。
　　“明白吗？”
　　有过的东西，再来一次，就是多余。
　　醍醐灌顶。
　　鹿书林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被训斥，而是因为被点醒。她死死攥着笔记，指尖发白，羞愧和强烈不甘的情绪混杂着，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发哽：“明白了，导演。我…我错了。”
　　那一夜，酒店的窗棂框住一弯冷月，清辉流泻，鹿书林看着杭澈的录像，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了她送给那人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不知道书页间的书签，那一片玫瑰花瓣，是不是早已褪色，边缘是不是已经蜷曲，脆弱得一触即碎。
　　那是她在什刹海边的某个不知名小摊上选的。
　　阳光毒辣得能晒化柏油路，公交车像个移动的大蒸笼，窗玻璃滚烫。
　　报站声有气无力地响着：“下一站雁栖河桥东，终点怀柔南站南广场...”
　　“不好意思同学，可以帮我付一下公交费吗？我的手机没电了。”
　　......
　　“谢谢你！我叫鹿书林，表演系的！”汗水从两人额角渗出，鹿书林追着走在校园的女孩问，“等我一会可以吗？我这就去拿钱还你。”
　　“不用了，真的。”女生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不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系？”鹿书林倒着走，好奇地打量她，“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女生一丝不苟地绕起耳机线：“我是舞蹈学院的。”
　　“舞蹈学院？”18岁的鹿书林背着手，“那你来电影学院干吗？”
　　“来找表演系的杨老师。”女生回答，语气平淡。
　　“杨老师？杨溶月老师吗？”鹿书林眼睛一亮，“她是我班主任！下节课就是她的表演课！”她凑近一步，带着狡黠的笑，“你是她亲戚？”
　　女生迅速摇头否认：“不是，我来和她学表演。”
　　“哦～”鹿书林拉长了调子，背着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
　　她猛地转身，手指几乎点到突然停下脚步的杭澈鼻尖：“开小灶的？”
　　杭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她没解释剧组为她安排的特别辅导，只是沉默。
　　鹿书林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你看，你这就叫日行一善！你不帮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杨老师，对不对？”
　　杭澈看着她，轻吐一句：“谢谢。”
　　“不客气！”鹿书林笑开了花，似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作者有话说】
　　安逸：这一章为什么这么短。
　　作者：我怕写多了...你砍我。
　　

第11章 11玫瑰易碎
　　夏蝉聒噪，排练室里女孩因解放天性课窘迫得手足无措，是她主动拉起对方的手成为搭档。
　　雷雨突袭的傍晚，女孩站在教学楼门口望天，被她不由分说拉回宿舍，两人挤在窄小的上铺，她抱着女孩的手臂睡得香甜。
　　什刹海的波光，胡同巷口老婆婆稻草垛上花花绿绿的糖葫芦，女孩总是沉默地买下一串塞进她手里。
　　深秋的宿舍，鹿书林蒙住女孩的眼睛，打开门是满地的气球和一个小小的蛋糕：“生日快乐！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接着，她送上那本夹杂着心事秘密玫瑰书签的礼物。
　　还有那次，鹿书林毫无芥蒂地从对方碗里舀走一颗馄饨，女孩愣住，最终也舀起一颗送进嘴里，嘴角泛起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从夏末到深秋，两条平行线因一次公交投币意外相交，滋生出无数细密的藤蔓。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在不经意间。
　　杭澈因《山茶花》一举成名，光芒万丈，鹿书林作为科班生却三年无戏可拍，几个月前，暑假在上海鹿书林家中，鹿书林兴奋地拿出《蝶》电视剧的演员招募书，分享这从天而降的复试机会。
　　临时对戏片段，选在了电影里六国饭店鸿门宴的重头戏。
　　杭澈瞬间化身黎淑雯，虚弱中带着玩味的笑：“裴记者见到我很吃惊？”
　　鹿书林努力稳住心神：“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地下党。”
　　杭澈猛地抬眼，恨意与孤注一掷的挑衅喷薄而出，一字一句砸向鹿书林：“你是后悔没有早点识破我的真面目，还是后悔一次又一次，让我在你父亲眼皮子底下传递了情报？”
　　这截然不同于电影中邓子衿的演绎方式，带着杭澈独有的、近乎碾压式的天赋和洞悉力。
　　鹿书林被钉在原地，巨大的差距像冰水兜头浇下，手中的招募书掉落在地，她脸色煞白，看着杭澈弯身捡起。
　　“杭澈。”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嗯？”对方依旧温柔。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永远追不上你？”她抬眸，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被碾碎的自尊和长久积压的自卑。
　　那一刻，少女时代所有的仰望、陪伴、隐秘的悸动，在巨大的、无法逾越的专业鸿沟前，都化作了尖锐的刺痛。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丝忮忌，这太可怕了。
　　抽回被杭澈握住的手，她终于崩溃：“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出道就拿影后，第二部就成了经典...再试几次，结果都一样吧？”
　　不欢而散后，她们隔阂深种。
　　不久，鹿书林站在安逸面前接受了合约，第二天，杭澈爆出恋情与罢演风波，她发出那条决绝的信息，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所有的美好与悸动，如同那张枚玫瑰书签，被她仓促地夹进书页深处，定格在时光里，徒留余香与遗憾。
　　鹿书林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不甘、羞愧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在胸腔点燃，把她炸的血肉模糊。
　　模仿杭澈？成为杭澈的裴苒？
　　不，不要！
　　永远不要！
　　杭澈，这一次，我们就连记忆...也不要了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将那些和那个人有关的所有，扔进了垃圾桶。
　　摊开剧本，像第一次阅读那样，第一次真正地、独自地，走进了裴苒的世界。
　　酒店的灯亮到凌晨。
　　昨日拍摄的，是裴苒与昔日心上人黎淑雯猝然重逢的戏码。
　　前几次，杭澈那含蓄内敛、欲语还休的经典演绎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每一次的尝试都沦为拙劣的模仿，被阚姗导演毫不留情地连连喊停。
　　此刻，站在片场清冷的晨光里，鹿书林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是焚烧过往后的空荡，奇异的清明。
　　她走到正在看分镜脚本的阚姗身边。
　　“导演，”声音不大，却很沉静，“我…想重拍昨天的重逢戏。”
　　阚姗从脚本上抬起眼，挑眉看她。
　　“我回去重新理解了剧本，”鹿书林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被雨水洗过的星辰，“裴苒等了那么久，乍然见到她，第一反应不该是悲伤和自怜。那一刻，压过所有复杂情绪的，应该是巨大的、几乎冲破胸膛的喜悦！像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我之前的处理…太片面了，太…被别人的影子困住了。”
　　昨晚，在焚烧记忆的灰烬里，她想起的大学表演课老师杨溶月说过老师的话，表演不能一览无余，要给观众回味的空间。
　　而这份回味，必须源于角色真实、复杂、多层次的内心。
　　源于演员自身生命体验的灌注，而非任何形式的模仿。
　　阚姗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火光。
　　她嘴角慢慢勾起，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准备重拍第37场！演员就位！”
　　镜头再次冰冷地对准鹿书林。
　　场记板清脆落下。
　　当杨舒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时间仿佛凝固，下一秒，鹿书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星辰坠落其中，笑容不再是任何精心设计过的温婉，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几乎有些傻气的灿烂。
　　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
　　晨光一瞬，就在这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长久等待和委屈浸泡过的水光，极其迅速地在她眼底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精准地传递出那份深埋心底的复杂。
　　“黎...”
　　她本能地向前急切迈出一步，身体语言是失而复得般、不顾一切的亲近渴望。
　　可就在脚尖落地的刹那，停滞的脚步带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妙的迟疑，硬生生顿住。
　　谁都能感受到，前方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灼人的火焰，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Cut！”阚姗兴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层次全出来了！喜悦是喷薄的主调，但底下有暗流！有东西！太棒了！保持住！准备下一条！”
　　这声“Cut”如同解开了封印。
　　接下来的拍摄，鹿书林仿佛彻底挣脱了枷锁，抛开了所有阴影，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裴苒”在镜头前真正鲜活地呼吸、行走、哭笑。
　　她不再扮演谁，她成为了裴苒本身。
　　尤其是几场重头哭戏，摒弃了嚎啕大哭的套路，泪水无声汹涌滑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将裴苒内心的痛楚与坚韧诠释得淋漓尽致，感染力极强，连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得眼眶发热。
　　阚姗不再愁眉紧锁，总是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笑：“不错！真不错！有灵气，一点就透！你这演技，这悟性，怎么才出来演戏？埋没了啊！”
　　鹿书林不好意思：“之前运气一直不太好，试镜的角色都不怎么合适，就...”
　　“没关系，”阚姗大手一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那么早扎进名利场，反而能沉下心好好打磨沉淀演技，现在不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灵气是天生的，她有股子沉得下来的劲儿，这份没有过早被市场污染反而让演技更扎实。
　　“谢谢导演。”
　　“谢我做什么？”阚姗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中，意味深长，“你可要好好谢谢你的伯乐，没有安总慧眼识珠，力排众议把你签下来，非把这个角色交到你手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吐出一个烟圈：“安逸这次啊，总算没看错人。”
　　似乎想起了之前拍《非常职场人》时被梁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阚姗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安逸。
　　鹿书林心中微动，这个名字好久没想起过了，那些关于这个女人的冰冷传言、签约时的威逼利诱，明总生日会上的解围..
　　哦，不只是名字，人都两个月没见过...
　　借着难得的氛围，她状似无意地轻声探问：“导演…您和安总，很熟吗？”
　　“当然，”阚姗深吸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片场，“《非常职场人》就是我拍的，那可是她和梁琪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鹿书林抿了抿唇，犹豫后还是将心里的疑问和盘托出：“我…听很多人说她…”
　　阚姗闻言，嗤笑一声：“锱铢必较，冷血无情？”
　　鹿书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悠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阚姗的表情：“小鹿，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拿下《非常职场人》那个烫手山芋项目的？”
　　鹿书林想起那次项目会，投影仪上是精美的提案。
　　“天花乱坠、炫酷无比的....PPT？”
　　“屁！”阚姗斩钉截铁，“是因为她的坚持！那股子不要命的韧劲儿！”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小制片，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别的制片人顶多隔三差五来盯一下进度，她倒好，恨不得在片场安家。”阚姗别说边笑，“我第一次见她，她抱着个大工具箱，灰头土脸的，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场务小妹！”
　　鹿书林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被这个陌生的安逸所吸引，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却实在无法将阚姗口中那个灰头土脸抱着工具箱的女孩，与如今那个穿着矜贵完美、气势迫人，在会议室里掌控一切的女人重合起来。
　　迷雾下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我那天被梁琪...呃，被主演折腾得够呛，看她抱着箱子吭哧吭哧过来，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就没好气地问，怎么又是你啊？天天来，烦不烦？”
　　她停顿一下，目光转向鹿书林，带着点考究：“你猜她怎么说？”
　　鹿书林屏息凝神：“怎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安逸：写我的糗事就不短了，是吧？（杀意腾腾）
　　作者：我...我这不是为了让阿林了解你吗！
　　安逸：不能了解其他的？这么狼狈！
　　阿林：我喜欢听。
　　安逸：好，阿林喜欢就好，你继续写吧。
　　作者：.......我滚吧。（翻白眼）
　　

第12章 12深秋落叶
　　阚姗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她平静又带着执拗的样子：“其他的我也不会，偏偏时间多一些，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导演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保证不添乱。”
　　“真的啊？”鹿书林眼睛都亮了。
　　模仿完，阚姗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真的啊，就是那股子认准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韧劲儿！硬是让她在片场扎下了根，从打杂的，一点点摸清了所有门道。”
　　原来，她还有这样一面。
　　“后来有一次，大概是梁琪拍《非常职场人》后期的时候吧，”阚姗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和她在影视城外面的大排档吃宵夜。她眼尖，在油腻腻的桌腿旁捡到一条钻石项链，那成色和分量绝对不便宜。你觉得一般人会怎么做？”
　　鹿书林想了想：“大概…交到影视城的失物招领处？或者附近的派出所？”
　　“对啊！”阚姗一拍大腿，“顶多这样了，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舒坦了也就完了，心安理得。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催她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但安逸...”
　　阚姗的眼神变得认真：“她硬是拿着那条项链，也不管是不是耽误吃饭，一家店一家店去问！从我们吃饭的大排档，沿着那条街的餐馆、小卖部、服装租赁店，挨个问有没有人丢东西，有没有监控能看到是谁掉的。折腾了大半天，饭都凉透了！”
　　“最后，嘿，你别说，还真让她给问着了！失主是附近一个拍平面广告的小模特，急得在化妆间里直掉眼泪，差点被经纪人骂死。那小姑娘拿到项链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就差给安逸跪下了。”
　　阚姗长长地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神情有些恍惚：“那一刻，我坐在旁边看着，说实话，挺震撼的。我自认平时也算个热心人，算个好人。但跟她一比，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天堑。她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和行动力。在她眼里，应该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极致，做到圆满，不管这事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多么费力不讨好。这种特质...”
　　阚姗顿了顿：“在咱们这个追逐利益至上、人人精于算计的圈子里，显得特别格格不入，特别扎眼，也特别容易…被人误解为‘锱铢必较’、‘多管闲事’、‘不近人情’。”
　　联想起那些关于安逸“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尖酸刻薄的传言，此刻它们像细小的刺，扎着鹿书林心中刚刚松动、试图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
　　阚姗看着陷入沉思的鹿书林，语重心长：“小鹿，你想要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指了指鹿书林的心口，“得靠你自己的眼睛去看，靠你自己的心去感受，别让别人的舌头，替你思考。”
　　如果只能看到别人口中的片面之词，我们会成为偏见的囚徒。
　　慈眉善目就一定是菩萨吗？
　　青面獠牙就一定是魔鬼？
　　未必。
　　人，复杂得多。
　　鹿书林咀嚼着导演的话，心中那个关于安逸的模糊拼图，似乎被注入了一些新的、带着温度的碎片。
　　她总得知道这个人的禁忌和喜好，知道她真实的轮廓。
　　毕竟，自己的前途命运，如今都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万一哪天不小心触了逆鳞，恐怕真的会职业生涯小命呜呼。
　　就比如说，她明明已经签了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合约，安逸却没有真的像签约时威胁的那样，碰过她一根手指。
　　那一场觥筹交错、让她如坐针毡的明总聚会，如今想来，似乎也并非纯粹的羞辱，更像是...
　　一场为她这个新人精心安排的、在特定圈层内的第一次隆重亮相？
　　所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于那个赐予她羽翼之人的真相，依旧在迷雾深处，等待着被照亮。
　　**
　　一场秋雨一场寒，剧组正在拍摄一场外景夜戏。
　　杭州深秋的夜晚寒意袭人，鹿书林穿着单薄的夏天戏服刚结束一条拍摄，正裹着路文文递过来的外套瑟瑟发抖，乖巧地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回放。
　　忽然，片场入口处传来动静。
　　穿着Dior长风衣的身影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晰脆响。
　　是安逸。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平淡扫过忙碌的片场，精准落在鹿书林身上。
　　鹿书林心头一跳，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礼貌迎了上去：“安总？您怎么来了？”
　　安逸看着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语气平淡无波：“刚好在附近谈事，顺道过来看看进度。”
　　不远处路文文正吃力地抱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保温箱，摇摇晃晃地往剧组休息区走。
　　箱子显然很沉，她瘦小的身体被压得微微佝偻，额角渗出细汗，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红。
　　保温箱里，是几十杯包装好的奶茶和热咖啡。
　　“这是做什么？”安逸询问。
　　鹿书林看了一眼身后有些局促，解释道：“天冷了…我看大家拍夜戏辛苦，就想…给大家买点热的，暖和暖和。
　　“几次了？”冷声落下。
　　“啊？”鹿书林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安。“哦，七八次。”
　　“这种一般进组一次就好，”安逸继续问，“这么多次，为了什么？”
　　“也…也想和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搞好关系。”
　　安逸静静看了她几秒，似乎能穿透人心，“然后呢？”
　　声音不高，棒喝敲击。
　　鹿书林抬眼看她，愣了一下，没明白。
　　“你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讨好别人身上，”珩世掌舵人特有的冷硬，比夜风还冷，“他们能提高你的演技，能让你在这个圈子立足吗？一个导演决定用你，是因为觉得你人挺不错的，还是因为你的演技，非你不可？”
　　鹿书林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
　　安逸走近一步，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扫过地上的落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鹿书林。”声音放缓了一些，不容置疑的口气。
　　她在职责自己把有限的精力，浪费在给每个人买奶茶、留个好印象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多读一遍剧本，多揣摩一个眼神，多练习一句台词，好好钻研你的角色，才是你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看着鹿书林低垂的眼睫，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刚工作的时候，也以为处处周到就能换来机会。
　　帮人买咖啡，替人跑腿，小心翼翼地迎合着每个人的喜好。
　　后来呢？
　　她发现就算讨好了所有人，在关键的选择面前，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里，依然带着评估和权衡，并不会因为她送过咖啡就高看一眼。
　　直到她靠自己的专业和拼劲，独立谈下了一个谁都不看好的项目，那一刻，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因为她证明了自己是那个不可替代的人，而不是那个人缘不错的人。
　　实力，在哪个圈子都是最好的发言权，最硬的名片。
　　这番话语，重锤敲碎了鹿书林心中那点新人式的怯懦和讨好，让她在刺骨的清醒中感受到被点醒的振奋。
　　“明白了，安总，我会的。”她用力点了点头，胸腔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鹿书林不得不承认，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折服的强大气场和洞悉世事的智慧。
　　很有魅力...
　　安逸微微颔首正欲转身离开，却又停住脚步侧过头，补充了一句：“记住，你现在是珩世的艺人。”
　　鹿书林是她安逸看中的人，签进珩世不是为了让她来给这些人做陪衬、陪笑脸。
　　珩世的艺人，不需要陪酒，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她的价值在镜头前，在角色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鹿书林心头刚刚燃起的感动小火苗。
　　她怔在原地，看着安逸走向阚姗导演的背影，心底一片冰凉。
　　所以…
　　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买奶茶讨好的行为，丢了珩世的脸面吗？
　　那点被重视、被点醒的温暖，顷刻间被失落取代。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鼻头一酸，可能是刚刚过去的这阵秋风太冷，她倔强地抬头看天，阻止热流。
　　缓了一会，吸了吸鼻子，呆呆看着远处安逸与阚姗交谈，导演笑着指了指她这边，显然在夸赞她近期的表现，安逸听着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看的侧脸在片场昏暗光影下，模糊不清。
　　路文文终于把沉重的保温箱放到了休息区的桌子上，直起身揉着发酸的手臂朝鹿书林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鹿书林裹紧外套，寒意却从心底丝丝缕缕渗出来，她看着挺拔而疏离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珩世这袭华美袍子穿在身上，是这样沉重，冰冷。
　　那个赐予她华袍的人，心思深沉如海，很难窥见冰山一角。
　　安逸没有留下，也没有在和她多说一句，交代路文文几句，说要去外地见几个项目合作方。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就像光秃秃树枝上被卷走的叶子。
　　没人在意，叶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就像鹿书林不会知道，广州到杭州，哪有什么顺路。
　　作者有话说：
　　安逸：谁懂啊，绕路坐了几个小时车，看到老婆给别人买奶茶，还没有我的一杯。
　　阿林：拜托，我怎么知道你来？！你和我打招呼了？
　　安逸：那你后面也没给我。
　　阿林：是你先凶我！
　　安逸：诶呀，过去的事，不要提啦~~~
　　

第13章 13怎么才来
　　《蝶》的余温尚在荧屏氤氲，《蓝空》的现代都市爱情故事又掀起新热度。
　　2019年夏天，鹿书林的名字在各大榜单上强势霸屏，两部剧皆是二番，却都因精良制作和她日益纯熟的演技，收获了超出预期的反响。
　　街头巷尾的广告牌、地铁站的海报、社交媒体的话题榜，到处可见她清丽又带着倔强的面容。
　　粉丝群体迅速膨胀，“鹿式美学”成为热词，机场接机的人潮汹涌，红毯上的闪光灯几乎要将她淹没。
　　珩世顶层那间永远弥漫着冷冽的办公室里，安逸的目光穿透了热闹泡沫。
　　指尖敲击着桌面：“热度够了，但二番终究是二番。播得再好这实绩也算不到你头上。”
　　“市场需要看到鹿书林这三个字，”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鹿书林和陈三怡，“能撑得起一部真正的大女主剧。”
　　陈三怡神色带着一丝焦虑：“安总，《一念长安》版权已经拿下了，确实是顶级古偶IP，但问题也在这里。”她顿了顿，“书林虽然靠《蝶》和《蓝空》有了国民度，可毕竟还是新生代小花，根基尚浅。平台那边…都想塞自己家的太子爷进来做男主，顺带要求一番。”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平台项目开发负责人皮笑肉不笑：“陈经纪，不是我们不看好小鹿，只是这剧投资这么大，又是女主核心向，扛收视的压力...我们更倾向用有收视保障的成熟小生搭配。”
　　业内常识。
　　“IP一旦交出去，不做总制片，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被魔改成什么样！”陈三怡强压着怒意他们，“想捧自己的太子爷，那高光和戏份肯定会被动手脚，借着我们女艺人的势头顺杆爬还要求一番，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最终，平台以“档期不合”、“艺人规划冲突”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了珩世推荐的几位一线小生。
　　“过河拆桥？霍晓呢？”安逸眼露寒光。
　　“他经纪人电话就没打通过，估计是收到了风声，不想得罪平台。”陈三怡苦笑摇头。
　　沉默片刻，安逸深吸气，看来，终究还是要培养自己公司的新人男主，才不容易被掣肘。
　　“去市场筛筛，演技尚可、气质贴合男主、最重要的是，”她加重语气，“私生活干净，经得起扒。”
　　最终，一个叫林续的新人被推到了鹿书林面前。
　　干净清爽，眼神里有种未经世事的清澈，演技虽青涩但颇有灵气，最重要的是，背景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完全符合安逸干净可控的要求。
　　鹿书林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搭档，一口一个前辈喊着，心里五味杂陈，用新人男主，意味着扛收视的压力几乎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七月的横店，热浪蒸腾。
　　《一念长安》剧组开机，古装戏厚重戏服裹在身上，如同置身蒸笼，鹿书林饰演的亡国公主阿芙，与林续饰演的少年将军萧齐，从针锋相对到惺惺相惜，再到情愫暗生。
　　拍摄进行到一场重头吻戏。
　　剧本里阿芙在月下主动吻了重伤初愈、却依旧冷峻疏离的萧齐，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和深埋心底的情意。
　　镜头推近，鹿书林看着林续那双干净得甚至有些无辜的眼睛，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场记打了板喊了“Action”。
　　她靠近，却在唇瓣即将触碰的瞬间，猛然偏开了头。
　　“Cut！”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书林，怎么回事？感情！感情要出来！阿芙这时候是豁出去了，不是让你演被强迫！”
　　“对不起导演，我…我再来一次。”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抗拒。
　　第二次，她鼓足勇气凑近，却在触碰到对方温热皮肤的刹那，胃部一阵翻搅，生理性的不适让她瞬间弹开，捂着嘴干呕。
　　林续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
　　片场一片寂静，气氛尴尬到极点。
　　导演的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鹿书林！你是个专业演员！连个吻戏都拍不了？全组人等你一个！休息十分钟，调整不好今天就别拍了！”
　　鹿书林逃回房车，路文文赶紧跟进来递上温水，忧心忡忡：“书林姐，你没事吧？要不…我去跟导演说说，借位或者用替身？”
　　她摇摇头，脸色苍白。
　　她没拍过亲密戏，而且，这次的感觉也格外不同。
　　林续太干净，太像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太像那个夏天客厅没落下的吻，让她无法将演戏与现实彻底剥离。
　　“文文，”她声音哽咽，“吻戏…真的需要一些指导吗？我是不是很没用？”
　　路文文哪懂这些，只能笨拙安慰：“怎么会！你就是…就是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就好！”
　　傍晚收工，身心俱疲的鹿书林只想快点回到酒店。
　　她婉拒了剧组安排的集体晚餐，只让路文文去买些生活用品。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她对路文文说。
　　与此同时，安逸的车抵达了影视城。
　　她此行名义上是与导演和平台方代表吃饭，敲定《一念长安》后期的一些细节。
　　车子驶近鹿书林下榻的酒店时，她随意望向窗外，目光却猛地一凝，酒店侧门一个穿着普通、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快步进入。
　　背包侧面的挂饰在路灯下一闪，那是一个定制的Q版鹿书林钥匙扣，限量版，只有核心粉丝才有。
　　不安的预感笼罩下来。
　　安逸立刻拿出手机拨打鹿书林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转而打给路文文。
　　“安总？”路文文的声音带着嘈杂，似乎在超市。
　　“书林呢？”
　　“书林姐说累了，先回酒店休息了，让我给她买点东西送上去。”
　　“她一个人？！”安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不好！立刻回酒店！马上！”
　　不等路文文反应，她已挂断电话，对司机低吼：“掉头！快！”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鹿书林用房卡刷开门，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手机，一边习惯性地反手关上门并落了锁。
　　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向卧室打算换身舒服的衣服。
　　脚步猛地顿住。
　　卧室床上，早上她出门前随手叠好放在枕边的睡衣，位置变了...
　　虽然只是细微的移动，但鹿书林对自己的习惯有着近乎偏执的记忆。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心脏狂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酒店清洁剂的气息，令人作呕的诡异。
　　她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后退，手悄悄伸进随身的挎包，摸到了那瓶防狼喷雾。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狂热又扭曲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鹿书林，手里还拿着一个长焦相机。
　　“书林…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好喜欢你...”他声音嘶哑，带着病态的兴奋，一步步逼近。
　　“啊！”鹿书林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将防狼喷雾对准他的眼睛，狠狠按下！
　　“呲！”
　　“啊！我的眼睛！”男人发出一声惨嚎，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手里的相机砸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激怒了他，他如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不顾一切朝鹿书林扑去！
　　鹿书林惊恐地后退，脚下被地毯绊倒，手机脱手飞出老远。
　　男人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带着烟臭和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绝望中，她瞥见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抓起，狠狠砸向男人的太阳穴！
　　“砰！”
　　一声闷响。
　　男人身体一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鹿书林，然后像一截朽木般轰然倒地，不动了。
　　死寂。
　　鹿书林瘫坐在地毯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地上那一动不动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死…死了？我杀人了...”瞬间崩溃，眼泪汹涌而出，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砰！砰！砰！”沉重的踹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安逸焦灼到变调的声音，“鹿书林！开门！鹿书林！”
　　鹿书林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那扇坚固的门锁在剧烈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下一秒，“轰”的一声响，门被暴力踹开！
　　安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酒店的保安和闻讯赶来的路文文。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安逸的目光瞬间锁定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甚至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一道闪电冲了过去。
　　“书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隔绝所有的恐惧和伤害。
　　熟悉的冷冽香气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涌入鼻腔。
　　鹿书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一声断裂，所有强装的坚强土崩瓦解。
　　她死死回抱住安逸，指甲几乎嵌进对方风衣面料里，放声大哭，委屈、恐惧、后怕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啊...”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安逸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安抚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鹿书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地上的男人：“他…他是不是死了…我杀人了...”
　　安逸这才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保安已经上前查看。
　　“没有，”斩钉截铁，令人信服，“只是晕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她脱下长风衣，仔细地裹在鹿书林身上，盖住她裸露的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我们走，这里不安全了。”
　　

第14章 14口头说说
　　她抱着鹿书林，在保安护送下，无视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住客和闻讯赶来的剧组人员，大步流星穿过混乱，直接上了等候在酒店后门的车。
　　路文文抱着鹿书林的包，眼圈通红，手忙脚乱地跟上。
　　车子驶向横店另一家安保更为严格的五星级酒店。
　　鹿书林裹着安逸宽大的风衣，缩在车后座的角落，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流淌。
　　安逸没有多言，只是伸过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指腹微凉。
　　“脸都哭红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此刻她脂粉未施，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泪眼朦胧，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偏偏这份脆弱里又透出一种惊心动魄未经雕琢的清纯，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惊悸，融成一种奇异的魅惑，不多不少，恰恰能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保护欲和...
　　占有欲。
　　到了新的酒店套房，警察已经等在那里。
　　安逸将鹿书林安置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冷静与警方沟通。
　　她查看了鹿书林被翻乱的行李箱和物品，目光如鹰，最后落在那台被男人遗落的笔记本电脑上。
　　“初步判断是私生粉，利用酒店更换布草的时间差，偷偷配了房卡溜进去的。”警察解释着初步调查结果，“鹿小姐，以后一定要让助理寸步不离，回房间务必确认门锁...”
　　安逸没等警察说完，已经拿起那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鹿书林和路文文都看呆了，只见屏幕上代码飞快滚动，几个复杂的加密文件夹瞬间被破解打开。
　　里面赫然是大量偷拍的鹿书林在片场、酒店走廊甚至房间内部的照片和视频！角度极其刁钻，有些甚至是在她毫无防备的私人时刻！
　　更令人发指的是，还有一个专门存放偷拍女性裙底等隐私部位的文件夹。
　　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安逸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能冻死人，她将电脑推给警察。
　　“证据都在这里。另外，查清楚他背后有没有产业链。这种人，不能轻饶。”
　　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警察愣了一秒，立刻汇报上级，带着证物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鹿书林抱着膝盖，空调24度冷风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安逸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拿起沙发上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还冷吗？”她问。
　　鹿书林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
　　安逸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留给她适应的空间。
　　“导演说你下午状态不好，吻戏一直NG？”
　　她忽然提起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语气平淡。
　　鹿书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问这个。
　　想起下午的窘迫和导演的责骂，委屈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点在安逸面前表现不佳的羞愧，小声嘟囔。
　　“嗯。导演骂我了。”
　　“骂你什么？”
　　“说我…不专业，连吻戏都拍不好。”声音更低了。
　　安逸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那他有没有说，你其他的戏，尤其是哭戏，进步很大，很自然？”
　　鹿书林诧异地抬头看她。
　　“他电话里和我说，原以为我给他塞了个资源咖，没想到同期小花里，你要拉出一大截。”安逸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真的？他在片场对我可凶了，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像一股暖流注入冰冷的心田，鹿书林有些不敢相信。
　　“他是怕你浮躁。”安逸放下水杯，目光沉静看向她，“等这部《一念长安》播了，你就是有作品、有口碑、能扛一番的‘实力小花’，不再是依附于别人的二番。”她描绘着清晰的未来图景。
　　鹿书林心中微动，脱口而出：“和徐孟一样吗？”
　　安逸微微蹙眉：“为什么要和她比？”
　　鹿书林抿了抿唇，带着点自嘲：“她比我有天赋多了。当年大一，我们一起面试，只录取了她，现在她星途坦荡，已经是当红流量了...”
　　“有天赋就一定是好事么？”平静无波，语气冷冽，“很多有天赋的人，仗着这点与众不同沾沾自喜，以为可以走捷径，忽略了脚踏实地，最后泯然众人，甚至摔得更惨的，大有人在。”
　　目光落在鹿书林身上，语气蕴含着不易察觉的期许：“你的路，一步一个脚印，很好。”
　　鹿书林心头一震，安逸的话像重锤敲在心上，驱散了些许阴霾和自卑。
　　她看着安逸冷峻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冰冷之下，似乎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她看不透。
　　“剧本。”安逸忽然开口。
　　鹿书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问《一念长安》的剧本。
　　她赶紧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递过去，心里有点打鼓，像被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安逸接过来，随意翻看着鹿书林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重点在她NG的那场吻戏页面上停留了片刻。
　　“我…我有很认真准备的，认真对待角色的…”鹿书林紧张解释。
　　“嗯，”安逸合上剧本，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还不错。”
　　电话响起，应该是工作上的。
　　只见她听了一会眉头一挑：“是吗？那就给他送一份大礼。”说完补充，“记得署名。”
　　挂完电话，鹿书林刚松了口气，却听安逸忽然问：“下午那个吻，为什么NG？”
　　“我...”鹿书林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能怎么说？
　　说她对这种亲密接触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说因为对方太干净让她想起了不该想的人？
　　安逸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身体忽然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套房顶灯的光线被她挺拔的身形遮挡，投下一片压迫感的阴影，将鹿书林完全裹住。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稀薄。
　　鹿书林的心跳骤然失序，下午面对私生粉的恐惧感似乎又隐隐回潮，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了盖在腿上的薄毯。
　　安逸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最恐惧的部分。
　　她缓缓开口，低沉而清晰，一丝危险：“你怕我？”
　　她看见自己如同看见了帕夏。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鹿书林耳边。
　　她猛地抬头，撞进安逸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那里没有下午的关切，只有一种熟悉的、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掌控欲，让她想起签约那晚，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着她命运的安总。
　　“我…我没有！”鹿书林矢口否认，声音却在颤抖。
　　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安逸唇角似乎勾了一下，笑容没有温度，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鹿书林看呆了，她羞于承认，自己有点颜控。
　　好吧，不止一点。
　　安逸靠得更近了，近到鹿书林能闻到她身上的清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放心，”安逸的声音低哑下去，近乎蛊惑，“在吻技提高到令我满意之前，我不会碰你。”
　　吻技？！
　　满意？！
　　鹿书林脸颊着了，火大脑一片空白。
　　被包养也需要提升这种业务能力吗？
　　可她连初吻都还在...
　　难道这种事情还能找人练习？
　　但是……
　　正好片场导演因为拍吻戏的事情大发雷霆，或许找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克服一下……
　　她可是专业的演员，怎么可能不会接吻！
　　好像没有比眼前人更合适的……
　　荒谬感和巨大的羞耻感让她脱口而出：“抱歉。”
　　“抱歉？”安逸微微歪头，眼神带着玩味，“只是口头上说说？”
　　鹿书林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就见安逸的目光锁定了她的唇瓣。
　　那眼神极具侵略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空气凝固，时间被拉长。
　　鹿书林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至少……
　　她现在不让自己觉得讨厌，还挺……
　　在那种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在下午获救后残留的依赖和此刻莫名悸动的驱使下，她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破罐破摔，闭着眼，心一横，主动仰起头，生涩地、颤抖地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窜遍全身。
　　鹿书林的大脑彻底宕机，然而，她的笨拙和退缩仅仅维持了一秒。
　　安逸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
　　她一手强势地扣住鹿书林的后脑勺，阻止她任何逃离的可能，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这个吻不再是鹿书林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和深入，技巧高超得令人心悸。
　　舌尖霸道侵入，攫取着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
　　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掌控欲的感官风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和一种...
　　令人沉沦的引导。
　　鹿书林完全被动承受着，从最初僵硬、惊惶，到被那技巧引导，身体深处竟奇异地涌出陌生的、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她忘了反抗，忘了思考，忘了呼吸，只能无助地攀附着安逸的肩膀，在对方制造的漩涡里沉浮。
　　房间里只剩下暧昧水声和两人紊乱交织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鹿书林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晕厥过去，安逸才终于放开了她。
　　她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像一朵被暴雨蹂躏过的花。
　　安逸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肿的下唇，眼神幽暗深邃，带着一丝餍足注视着。
　　她的气息也有些乱，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从容。
　　“下次...”鹿书林喘着气，声音细弱蚊蚋，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承诺，“我会配合好的...”
　　这句话，像是在回应吻戏，又像是在承诺别的什么。
　　安逸似乎很受用，唇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带着侵略性的弧度。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向吧台，姿态优雅地开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魅惑光泽。
　　这一晚，鹿书林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直到安逸洗漱完毕，穿着睡袍在她身边躺下，平静闭上眼睛呼吸浅浅，她才如释重负地悄悄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失落。
　　还好。
　　只是接吻。
　　她对自己说。
　　接着，在身侧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冷冽香气中，坠入了混乱梦境。
　　作者有话说：
　　【注：帕夏，阿拉伯世界对高官的一种称呼。】
　　

第15章 15加倍奉还
　　《一念长安》的拍摄在经历波折后重回正轨。
　　鹿书林像是打通了某个关窍，表演越发收放自如，与林续的对手戏也渐入佳境，那场让她NG多次的吻戏，也在导演满意的“Cut”声中完美落幕。
　　年底，这部承载了太多期望的古装巨制如期播出。
　　精良的制作、跌宕的剧情、鹿书林极具代入感的表演和林续清爽干净的少年感，迅速点燃了观众的热情。
　　收视率一路飙升，网络讨论度爆炸，“阿芙”和“萧齐”的名字霸屏热搜，成为年度现象级爆剧。
　　2019年底金视奖颁奖典礼，璀璨夺目，当颁奖嘉宾念出“最具人气女演员鹿书林”时，全场掌声雷动。
　　聚光灯下，鹿书林身着华服走上舞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象征着人气与认可的水晶奖杯。
　　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闪烁成一片星海的灯牌。
　　她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
　　这一刻，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的红了。
　　红得发紫。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的工作节奏，剧宣、采访、红眼航班、无缝进组、密集的商务拍摄和线下活动...
　　她像个被上好发条的精致玩偶，被路文文和团队推着连轴转，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而安逸，似乎比她还要忙碌。
　　鹿书林偶尔在公司匆匆一瞥，只看到她带着团队步履匆匆的身影，或者听闻她又飞去了国外谈项目。
　　那个在横店酒店里强势吻她、又只是抱着她入睡的夜晚，仿佛成了喧嚣名利场中遥远而模糊的梦境片段。
　　只有粉丝们狂热的留言，时刻提醒着她如今的位置。
　　“我鹿这张脸三次元真的存在吗？鹿式美学新高度，今晚谁又爽到了！”
　　“阿芙就是我的白月光！书林未来可期！”
　　“顶流预定！鹿书林给我冲！”
　　顶流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将她推上这条路的女人，她的帕夏，她的金主，她的...吻技导师，此刻又在哪里，谋划着什么呢？
　　鹿书林望着机舱外翻涌的云海，疲惫地闭上了眼。
　　初春二月的风带着料峭寒意，鹿书林刚从商务车上下来，就被一群举着手机和相机的人围住。
　　闪光灯噼啪作响，几乎要晃花人眼。
　　助理路文文立刻警觉地张开手臂护在她身前，十分尽职尽责。
　　“书林！书林看这里！”
　　“鹿书林！签个名吧！”
　　年轻女孩挤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鹿书林的拍立得，眼神热切：“书林！我真的好喜欢你！给我签个名好不好？就一个！”
　　“别签，书林姐！这种一看就是代拍，签了转头就高价卖出去！”路文文经压低声音快速提醒。
　　鹿书林看着女孩亮灼热的眼神，盛满了纯粹的喜欢。
　　她想起自己刚出道时渴望被认可的心情，心头一软：“万一...万一她真的是我的粉丝呢？”
　　不忍心让那双眼睛里的火光熄灭。
　　不顾路文文的低声提醒，鹿书林还是伸手接过拍立得，低头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女孩接过拍立得，激动得连声道谢：“谢谢书林！你太好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鹿书林对她笑了笑，心情好了些许，暂时驱散了知道杭澈回国带来的阴霾，转身在路文文的护卫下快步离开人群。
　　按照与安逸的约定，活动结束后，回到上海鹿书林需要第一时间回中粮壹号，如果安逸大发慈悲，她便可以回自己家小住上一段时间。
　　张阿姨正在打扫客厅，见到她进门立刻迎上来：“鹿小姐回来啦，安总出去应酬了，您吃过了吗？”
　　“还没有。”坐了三个小时车，声音有些疲惫。
　　“那您稍等会儿，我去做饭。”张阿姨转身进了厨房。
　　“谢谢阿姨。”鹿书林应了一声，径直走向浴室。
　　温热水流冲刷身体，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饭菜的香气隐约飘来，吃完晚饭后，张阿姨带着垃圾离开家。
　　她窝在巨大的沙发里，无聊地打开电视，屏幕的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电视里演着什么根本没看进去，眼皮越来越沉。
　　奔波一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在等待安逸归来的寂静中，她抱着靠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晚宴定在北外滩，临江宴包房。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有些刺眼，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转盘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
　　安逸坐在主位，衬着如今在圈内的地位和话语权。
　　“安总，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吧？”坐在对面的黄洪制片人，脸上堆着热络笑容，亲自拿起醒好的红酒瓶，“那时候你初出茅庐我还投过你的项目呢！今时不同往日啊，安总年纪轻轻这么短时间把一家公司做到上市，真是人中龙凤！咱们这也算是顶峰相见了！来来来，我给安总倒上！”
　　男人试图用旧情谊和恭维拉近距离。
　　顶峰相见？
　　安逸无声冷笑，这个词在她听来简直滑稽，那是失败者粉饰太平的安慰。
　　她要的不是平起平坐，是他们匍匐在地，仰望着她曾经需要仰望的高度。她要踩过他们的脊背，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谁主宰着他们的命运。
　　她没动酒杯，旁边的特助陈三怡熟练拿起热水壶，给安逸面前的杯子里续上温开水。
　　“不好意思黄制片，我们安总不喝酒。”
　　这是珩世上市后，安逸为自己划下的铁律，她的酒局，绝不再陪一滴酒。
　　黄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坐了回去，自我解嘲：“没事没事，身体最重要！安总喝饮料，我们几个满上！”
　　他招呼着其他人，继续活跃气氛。
　　可坐在他旁边的严超导演，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当年，初出茅庐的她跟着Wendy，代表摇摇欲坠的上海明氏娱乐，到北京启华传媒找新锐制作人张启华谈项目。
　　启华影视大楼，走廊挤满了来面试青春偶像剧的女孩，补妆、祈祷、搜索信息…
　　就在那人头攒动的风景线里，安逸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心脏猛地一跳，是她！
　　面试结束，张启华、导演严超和几个出品方代表“赏脸”请她们去京兆尹吃饭。
　　精致的素食，鲜甜的野生红菇汤，掩盖不住赤裸的轻慢。
　　在张启华和严超的地盘上，她们被当成陪衬，敷衍推脱。
　　不谈合作，只被盘问。
　　席间，张启华、严超等人更是肆无忌惮地点评起下午面试的女孩，言语轻佻。
　　安逸却一反常态打起精神，听着他们讨论着最有竞争力的鹿书林，以及另一个同样出色的女孩徐孟。
　　“张总，很抱歉提醒您，”她打断他们对话，“鹿书林是上海人，她早就和明氏影视签了意向约，毕业就得回去。”
　　Wendy眉头微皱，看了眼安逸。
　　张启华晃着酒杯。
　　“条件是真不错，可惜啊。”他故意顿了顿，看向严超，“严导您知道的，我们这圈子，有时候得避嫌。”
　　“严导，我记得您特爱吃鹅肝？”安逸扫了他们的兴致，张启华故意刁难，“这样，Wendy总，安小姐，你们要是能让京兆尹这素食馆子给严导做一道鹅肝，咱们这合作，就成了！”
　　素食米其林三星做鹅肝？
　　荒谬至极！
　　Wendy脸色难看，安逸看着张启华和严超那副等着看笑话的嘴脸，又想起走廊里鹿书林那充满希望的眼神，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我去想办法。”她猛地起身。
　　冲出那令人窒息的包间，她在国子监附近找到一家熟食店，买了一份最油腻的辣酱鹅肝，狠狠甩在张启华他们面前。
　　严超轻蔑地扫了一眼那廉价的熟食，嗤笑：“安小姐，这就是你的诚意？行啊，你把这一盘都吃了，我就考虑考虑合作。”
　　那油腻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满桌伪君子看好戏的目光，成了压垮安逸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那渺茫的机会，为了心底那点不甘和愤怒，或许还夹杂着对那个被淘汰女孩一丝莫名的歉疚，她拿起筷子，在那些嘲弄的眼神中，一口一口，将那盘令人作呕的鹅肝塞了下去…
　　胃里翻江倒海，尊严就这样被踩在脚下。
　　安逸厌恶多年前京兆尹那场应酬，同时她又庆幸，如果她没有参加，鹿书林是不是会被张启华的陷阱网住。
　　若是那样，她会恨不得枪杀自己。
　　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而现在，当年这位在北京叱咤风云、让初出茅庐的安逸吃尽苦头的大导演，此刻被求人的屈辱感和酒精烧灼着神经。
　　看着他，不仅是那一场羞辱的回忆，连同差点没解救鹿书林的后怕，一并涌上安逸的心头。
　　没等她开口，对方先沉不住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指着她吼道：“安逸！别给你脸不要脸！这个戏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项目！今天在座的哪个不比你资历深、入行早？！我们在圈里打天下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
　　她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剧播了，导演不挂你名吗？制片不算分成？听着好处全都在你们这边，万一剧扑了，我可是真金白银往外流，血本无归。你们呢？拍拍屁股又去拍别的戏了。”
　　“到底谁占了便宜？”她冷冷发问。
　　严超被噎得脸色发紫。
　　黄洪赶紧打圆场，拍着严超的大腿安抚，转向安逸搬出旧情：“安总！之前拍《非凡职场人》的时候，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和投资人力保的梁琪，帮你解决了大麻烦对不对？”
　　他指的是那次安逸公司主投的项目，第二大投资方代表黄洪确实帮她摆平了一些关键阻碍。
　　情义还是要讲的吧？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把这种人情债赤裸裸摊在谈判桌上。
　　“没错，黄制片。”安逸丝毫不遮掩嘲讽的语气，“不讲情义，不给您面子，我今天就不会踏进这个门。”
　　“可您也看到了，”话锋一转，视线扫过脸色铁青的严超，“他们上来就给我下马威，这像是要钱的态度吗？”
　　她太清楚这些人了。
　　他们此刻的点头哈腰，不是尊重她安逸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身后庞大的资本和她手中掌控的资源。
　　人总是擅长用自己仅有的那点权力去为难别人，而如今，她安逸不过是把这套规则玩得更炉火纯青。
　　加倍奉还。
　　

第16章 16见不得光
　　“严导！” 黄洪加重了拍打严超大腿的力道，带着警告。
　　这位严导，当年在北京京兆尹那顿糟心的饭局上，轻蔑地嘲笑安逸不会吃鹅肝、甚至逼她把整盘辣酱鹅肝吃下去的男人。
　　风水轮流转，如今为了自己执导的、拍到三分之二却资金链告急的戏，不得不坐在这里，对着这个年轻后辈强颜欢笑。
　　可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低不下那颗曾经高昂的头。
　　安逸看着严超那副恨不得撕了她却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与记忆中他逼迫自己吃鹅肝时的轻蔑嘴脸重叠。
　　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既然是你求着和我合作...
　　但黄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他手眼通天，无冤无仇没必要彻底撕破脸。
　　她顺势退了一步，语气却更淡：“不过，我和严导之间，确实有些...私人恩怨需要先了结。”
　　黄洪心知肚明是什么私人恩怨，圈子里关于安逸睚眦必报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那安总您说说，”他硬着头皮问，“怎样才能让您消了这口气，把这合同签了呢？”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乎剧组生死的投资合同。
　　安逸嘴角勾起冰冷弧度，目光如剑，直刺严超：“简单。让严导当着我的面，吃完一整盘的鹅肝。我就考虑考虑。”
　　“安逸！”严超身边的助理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明知道严导有严重的高血压！你这是要他的命！”
　　安逸看都没看那助理，只是盯着黄洪。
　　“黄制片，你看。不是我不想谈，是请你做说客的这位朋友，实在没什么诚意。”
　　包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严超。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导演，此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在桌下死死握成了拳。
　　他死盯安逸，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半晌，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不是我吃了...”
　　“安总就愿意追加投资？”
　　“当然。”斩钉截铁，冷酷坚决，“我安逸，说一不二。三怡。”
　　陈三怡会意，将一直放在手边的黑色文件夹打开，递上签字笔。
　　安逸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的投资方代表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合上文件夹，修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封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声音都带着钱的调调回荡在寂静包房里。
　　“三千万，一分不少。”
　　钱她会给，但绝不会让对方痛快地拿。
　　严超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黑色的文件夹上，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但又镶着钻。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对着门口的服务员嘶吼：“上鹅肝！把你们店里所有的鹅肝都给我端上来！”
　　陈三怡对服务员微微颔首确认，很快，几大盘油润肥厚的法式煎鹅肝被端了上来，浓郁到有些腻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震惊、鄙夷、麻木的目光注视下，严超这位华发丛生的名导，再也顾不上任何体面。
　　他双手抓起盘子里大块的鹅肝，像饿极了的野兽疯狂往嘴里塞，酱汁沾满了他的胡须、衣襟。
　　他吃得又快又猛，那不是美味，而是致命的毒药。
　　肥腻的鹅肝堵在喉咙口，巨大的生理不适和心理屈辱让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安逸八风不动地坐在主位，微微仰着下巴，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盛宴。
　　看着严超那因痛苦和羞辱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卑微如尘埃的姿态，一种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感在心底升腾、炸裂。
　　但很快，在这快感的底层，悄然渗出一丝冰冷粘稠的东西。
　　厌恶，是对眼前场景的厌恶，更是对她自己的厌恶。
　　她颔了颔首，咽喉不易察觉地滚动，压下那翻涌的情绪。
　　“我还有事，各位慢用。”起身，从陈三怡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
　　从容绕过巨大的餐桌，经过还在狼吞虎咽、狼狈不堪的严超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顺手将那份签好字的黑色文件夹，像丢垃圾一样，放在了男人沾满酱汁的手边。
　　走出包房，隔绝了里面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景象，走廊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
　　但安逸的心却沉甸甸的。
　　刚才那报复的快感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空虚和强烈的自我厌弃。
　　人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谄媚顺从，卑劣渺小得可怜。
　　在膨胀的欲望面前，贪婪掠夺，败德辱行，丑态百出。
　　她刚才所做的一切，和当年京兆尹里逼迫她的严超、张启华之流，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终究也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面目可憎。
　　“面目可憎...”她无声自嘲，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穿了她的坚硬外壳。
　　坐进等候的轿车后座，安逸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头枕上，不再说话。
　　车窗外流光溢彩，此刻在她紧闭的眼睑上划过，明明暗暗。
　　陈三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没有多问，将车驶向默契之地。
　　车辆缓缓停下，引擎熄灭。
　　步高里，建于1930年，是典型行列式旧式石库门里弄住宅。
　　主弄与支弄呈鱼骨状布局，支弄弄口有券门。
　　立面为红砖清水墙，屋顶为红瓦坡屋面，有小天井、落地长窗，黑漆大门和木质百叶窗。
　　它的法文名名称叫“Cite Bourgogne”意为“勃艮第城”，蕴含着吉祥喜庆的意思。
　　俗话说：没有弄堂，就没有上海，更没有上海人。
　　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静谧笼罩下来，只有晚归邻居的零星脚步。
　　安逸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迷茫。
　　她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望着弄堂深处，那里一片漆黑。
　　她像是这个热闹世界的看客，热闹是世界的，孤独是她一个人的。
　　读硕23岁那年，她报名的计算机大赛被诬陷作弊，学校的奖金也被取消，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做起兼职，9月的天气依然燥热，她穿着厚重闷热的小熊玩偶服，汗水浸透了内里的T恤，视线被头套的缝隙局限，呼吸都带着灼热。
　　她以为自己要中暑，头晕目眩。
　　下一秒，视线穿过玩偶眼睛的网格，人群里那个扎着马尾穿着英伦校服百褶裙的女孩闯了进来。
　　怔愣之下手里的传单被风卷走。
　　少女经过她时刮起一阵清新凉爽的微风，隔着厚重衣服从眼眶处灌进她的身体，明媚青春的女孩就要走远，却在她面前站定忽然转过头来，手拉着书包背带歪着脑袋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
　　安逸仿佛能看清她清澈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笨拙、狼狈的小熊。
　　那一颗在潮闷在里捂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心脏，第一次因一个叫喜欢的情绪疯狂跳动，剧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路边等候的司机迎上来：“小姐，该上车了。”微微弯腰提醒。
　　少女却狡黠一笑，从外套口袋掏出挂着好看粉色流苏的手机递给身旁的人。
　　下一秒，她挽着她的手臂，靠着厚重的玩偶服上，翘着小腿，摆出可爱姿势。
　　僵硬的玩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呼吸太过灼热，心跳过于响亮，被人发现了它最原始的秘密。
　　手臂突然一松，玩偶这才被刑满释放，少女上前一步拿着手机检查照片，满意的点了点头，抬眸冲她笑得灿烂。
　　阳光从梧桐树的间隙里斑驳撒下，落在少女身上被镀了一层金色的柔光，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发愣。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女孩从车上跑了下来，微风吹动细碎的刘海，额头上起了密密的薄汗。
　　她给了她递来一瓶水。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心脏在玩偶服里擂鼓。 那瓶水，像一支画笔，玩偶的黑白世界，从此有了颜色。
　　24岁那年，安逸研究生毕业。
　　女孩高考那天，她是最年轻的家长，站在学校不远处树荫下静静等待着，直到少女从人群中跑向早已等待在不远处的父母，幸福而鲜活。
　　欣慰宠溺的爸妈眼睛都在女儿身上，直到上了车经过路边时，搂着孩子的母亲注意到窗外人行道上的年轻女人。
　　她戴着口罩和女孩的母亲遥遥相望。
　　只几秒，便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后来，她辗转打听到鹿书林考上了北电的消息，18岁的少女，怀揣着闪闪发光的梦想，即将飞离这座她们共同长大的城市，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们之间似乎不再有交集。
　　可终究没忍住，北电开学的时候，她像个固执的影子，在北电对面的马路上站了整整一天，亲眼目睹少女一家三口，在学校门口留下温馨的合影。
　　那个承载着她所有向往的女孩，终于踏上了梦想的征程。
　　她是她生命中向往的，所有美好的合集。
　　也许，她可以让女孩走的这条路，更加平坦。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安逸荒芜的心田里悄然破土。
　　一无所有的毕业生，抬头看着北电气派的大门，在心里下了决心。
　　后来的一切奋斗，都是为了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女孩身边，只是身边，她从未肖想觊觎过会得到女孩的芳心。
　　她知道，她不配。
　　当鹿书林签下合约的那一刻，表面平静无波的她，心却紧张得快要窒息。
　　耕耘了多年的梦，终于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看着娟秀的签名，那颗悬了多年的心才轰然落地。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些年的奋斗拱手送至女孩面前，任她挑选。
　　能得她一丝青眼，能让她在逐梦路上少些坎坷，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嘉奖。
　　此后，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在轻轻揽过女孩清香年轻的身体入睡时，得到片刻的安宁与放松。
　　除此之外，她没有想要更多，她绝不越雷池半步。
　　她发誓，绝无。
　　她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用契约换来的靠近，不让她察觉自己心底那肮脏的、见不得光的觊觎。
　　她担心女孩克服不了吻戏，试探着想用合约逼迫，可女孩却主动亲吻上来，那一瞬间，她在想，是不是她们之间真的有爱情的可能。
　　可今晚，严超、黄洪那些人的嘴脸，彻底撕碎了她精心粉饰的高傲与平和，撕碎了她那仅存的，刚刚冒出苗头的幻想。
　　那场肮脏的报复，将她从这一两年多时间，因为守护鹿书林而获得的短暂充盈感中，狠狠拽落深渊，暴露了她内心最恶劣丑陋的底色。
　　她像照镜子一样，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鼻青脸肿的灵魂。
　　这些年，为了爬到今天的位置，为了拥有现在的一切，她不是没有违背过原则。
　　万事开头难，开头之后，是难上加难。
　　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折损了她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天真。
　　往事犹如电影碎片在酒精的催化下疯狂跳切，反复切割着她理智的神经，车载冰箱里的红酒见了底。
　　自私而孤独的日子，一年，两年...
　　夜风轻晃晃地吹过车窗，吹走了不远处的梧桐叶，也吹走了很多年。
　　直到安逸回到家打开那扇门，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孩，支离破碎的意识才渐渐有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
　　【注：步高里介绍，来自百度百科加工修改。】
　　

第17章 17孤舟进海
　　冰凉的触感让浅睡中的女孩瞬间惊醒，她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坐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紧靠着沙发，怀里的小猫睁开眼，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跳下沙发伸了个懒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气，鹿书林反应过来，双脚落地。
　　安逸跟着起身，鹿书林跑去中岛台倒了杯水。
　　没跟上去，安逸只是靠着沙发背，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目光锁定。
　　“又是光着脚的。”安逸皱了皱眉。
　　女孩倒了杯温水，又舀了些蜂蜜，用银匙慢慢搅拌。
　　接着深吸一口气，端着杯子，一步一步走回她面前，将水杯递过去。
　　安逸没有接。
　　视线落在鹿书林纤细的手腕上，仿佛一折就会断掉。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鹿书林身体微僵，有些抗拒，但最终没敢用力挣脱，只顺从地被拉近。
　　安逸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贪婪地凝视着眼前人。
　　被看得心慌，鹿书林小心抬起头，那平时冷漠的眼眸中，腾升着浓稠欲色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
　　女孩心尖一颤，立刻慌乱低下头，想往旁边躲闪。
　　“要去哪里？”安逸叫住她，握着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收紧。
　　杯子里的水因为她的动作晃荡出来几滴。
　　鹿书林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努力想伪装出无事发生的平静，甚至挤出欲盖弥彰的笑，鼓起勇气和安逸对视。
　　安逸依旧靠着沙发，手牢牢攥着她，这个距离和姿势，她们刚好可以平视。
　　鹿书林被迫站在她面前，手腕处被握得生疼，戴上了刚从炭火中拾起的灼热镣铐。
　　“你在怕我？”另只手抬起，带着酒气的微凉指尖，抚上鹿书林光滑细腻的脸颊。
　　鹿书林下意识摇头，又飞快低下头，像只受惊后强装镇定的兔子，看似心悦臣服，手腕却暗暗用力，做着无力的、徒劳的反抗。
　　抚摸脸颊的手滑下，稍稍用力，捏住女孩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再次与自己对视。
　　终于无法忍受这带着审视和强烈占有欲的目光，女孩挣扎着想要摆脱下巴上的桎梏。
　　那只手继续用力，捏得更紧。
　　微红的眼眶迅速蓄满泪水，倔强的头颅却不愿低下，一道温热的水痕从眼角划过，染湿了耳旁的绒发，精致小巧的脸，因委屈愤怒开始微微泛红。
　　“你不是说不会碰我。”声音带着哭腔，控诉着曾经的承诺。
　　尽管她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天，就做好了准备。
　　安逸胸有惊雷面如平湖，这场贯穿了她整个青春、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那些默默付出、自我牺牲的守护。
　　说起来，真让人心酸。
　　所以，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可不可以...要求一点奖励。
　　就一点。
　　一点也足够她戴上伪装假面，不近不远的继续守护下去，再一次心怀热烈的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安逸面无表情，眼神在那张倔强的脸上反复描摹，女孩是缥缈的风，这张脸适合琢磨各种题材的故事，她会是一个好演员，如果她想的话。
　　最后眼神落在那双带着水光、略带警惕和敌意的眸中。
　　酒精和那些翻涌的回忆，摧毁了她引以为傲的克制，那点“奖励”的念头，在瞬间膨胀成无法遏制的洪流。
　　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沙哑响起：“既然当初签了合约，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是了，上位者是不需要征求猎物意见的，只是通知。
　　骗子！
　　果然之前搂着自己睡什么也不做，都只是伪装！
　　自作多情以为和对方的那场亲吻是她在帮自己度过职业障碍，其实根本就是对方一时兴起罢了！
　　她和那些用权势潜规则的资本，没有任何区别！
　　鹿书林的心沉入谷底，认命般闭上眼睛，早已湿润的眼睫轻轻颤抖着，放弃了所有抵抗。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入带着酒气和冷冽香气的怀抱，紧紧拥住。
　　紧接着，炙热而急切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强势，烙印在她微凉柔软的唇上。
　　后来安逸无数次回忆这个吻，也许就在那一霎，她这一生便被加注了专属于鹿书林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一个可悲的偷窥者，一个觊觎着别人幸福家庭、美好人生的烂人...
　　不如就放纵这一次吧，一烂到底！
　　反正那些光鲜亮丽的外壳下，早已满是裂缝和伤痕。
　　衣服被一件件褪去，温热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冰凉的手掌划过丝绸般光滑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寒栗。
　　今晚屋内的灯光都带着些欢愉迷情的意味，让人意志懈怠，极易瓦解。
　　狂乱的怜爱，无止尽的贪慕，安逸的心被巨大的、扭曲的情感撑得快要爆裂开来。
　　女孩身体像易碎的珍宝，倔强而破碎，眼含热泪也绝不开口讨饶，只是无声地承受着那如野火燎原般点燃的吻和触碰。
　　终于，在酒精、回忆、爱欲与自我厌弃的漩涡中，孤舟撞进了大海，乘着风浪晃荡。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直至意识模糊，沉入黑暗。
　　鹿书林醒来的时，身旁的位置早已人去床空。
　　屋内只有她和空气里残留着情欲气息，提醒着昨夜并非梦境。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胀沉重。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
　　客厅里，张阿姨正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端出丰盛的早餐，摆放在餐桌上。
　　“鹿小姐醒了？安总一早就出门处理事情了，”张阿姨的声音平和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吩咐让您吃完早餐在家好好休息，她今晚会晚点回来。”
　　鹿书林低低“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食不知味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张阿姨抱着一个篮子，正从主卧的方向走出来。
　　篮子里，赫然是昨晚被揉弄得不成样子、沾染着暧昧痕迹的床单被套。
　　鹿书林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仿佛全身的血都涌了上来。
　　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握着勺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刺眼的床单像一个无声的烙印，宣告着某种关系的彻底改变，也提醒着她此刻无处遁形的羞耻与难堪。
　　她只能机械地继续喝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底空洞的茫然。
　　阿姨做完早饭，收拾完家务便出了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鹿书林心头的无聊和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像只被困在华丽笼中的鸟，在空旷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挪到中央空调显示器看了眼，24度，难怪冷得要死。
　　调高！28度才是刚刚好！
　　满意后转身目光落在落地窗前那架昂贵的三角钢琴上，琴身光洁如镜，走过去，倒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身影。
　　她曾学过琴，指尖甚至还记得几个音符的触感。
　　一丝冲动涌上，她几乎要掀开琴盖，但转念一想，才不要弹钢琴给安逸听，凭什么要取悦那个掌控她一切的人？
　　她猛地收回手，仿佛那琴键会烫伤她，那架钢琴，和这个房子里所有精致昂贵的东西一样，都带着安逸的气息。
　　孤傲，疏离，讨厌。
　　视线转向一旁的天文望远镜。
　　鹿书林带着点好奇和发泄的意图摆弄起来。
　　她胡乱地转动旋钮，凑近目镜，但是因为不会调整，只能看到很模糊影子。
　　窗外原本清晰的江景和高楼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光斑，应该是焦距不对，但怎么调也调不清楚。
　　“什么破望远镜！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具！”挫败感瞬间点燃了怒火，她迁怒地拍了一下镜筒，低声骂道。
　　这破烂玩意儿，在她手里显得如此无用且恼人，简直和它的主人一样讨厌！
　　角落里那只安逸养的、名叫逃逃的白猫，正慵懒地趴在猫爬架上晒太阳，姿态高傲。
　　鹿书林走过去，试图用零食讨好它。
　　逃逃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对递到嘴边的美味毫无兴趣。
　　她又拿起逗猫棒，卖力地摇晃着羽毛，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结果猫很成熟，不吃零食，逗猫棒把自己累死，对方依然冷漠。
　　鹿书林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那只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的猫，一股强烈的被忽视感和愤怒涌了上来。
　　她生气！
　　这个屋子里面每个东西都和安逸的人一样，讨厌至极！
　　钢琴、望远镜、猫...所有东西都在无声地嘲讽她的笨拙和格格不入。
　　她越想越气，抓起自己的包就想走，想到安逸可能的反应，那份根植于心的畏惧和协议条款的束缚让她瞬间泄了气。
　　她烦躁地把包扔回沙发上，把自己也重重地摔了进去，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认命般地等待着那个让她又恨又怕的人回来。
　　一歪脑袋，桌上依旧摆着一盆荔枝，新鲜的。
　　好奇，这是从来没换过还是假的，怎么一直在那儿？
　　鹿书林起身走过去拿起一颗，闻一闻，嗯，新鲜的。
　　其他搞不定，你还搞不定？
　　一个小时后，盘子里第一次空空如也。
　　一想到有人回来没得吃，她就十分开怀。
　　安逸终于结束了冗长的会议。
　　车子驶过繁华街道，她疲惫地揉着眉心，昨晚她睡了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好觉，醒来时看着还挂着泪痕的女孩，手足无措，像罪犯逃离现场一样着急出了家门。
　　窗外掠过一对对相拥的情侣，女孩们怀里抱着鲜艳的玫瑰，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安逸微微一怔，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2月14日。
　　情人节。
　　这个日子对她而言，向来毫无意义。
　　但此刻，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晚。
　　激烈纠缠的喘息，鹿书林在失控边缘的哭求与咒骂，以及最后沉沉睡去的安静模样...
　　一种异样的、陌生的感觉在心口滋生。
　　至少，在身体的层面上，她们拥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这算不算是一种开始？
　　一种...确认？
　　鬼使神差地，她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的花店停下，选了一束开得正盛的红玫瑰，热烈而直接，就像她昨晚表达情欲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是的，签约二年的金主，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是，金主第二天吓跑了....
　　所以，小鹿把家里能骂的都骂了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路过的猫
　　

第18章 182月14日
　　密码锁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在沙发上发呆的鹿书林，安逸推门而入，怀里那束刺眼的红玫瑰，瞬间攫住了鹿书林的目光。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和尖锐的讽刺。
　　安逸看到鹿书林坐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花，也感到一丝违和。
　　她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安总，这样就没意思了。”
　　她们之间哪有真情。
　　鹿书林的语气冷淡，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目光直直刺向那束玫瑰。
　　安逸的心沉了一下，但骄傲让她无法低头。
　　她本想将花递给鹿书林，却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改变了主意。
　　“你在担心什么？还不许有人给我送花？”她故作轻松地反问，将花随手放在落地窗角落，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角落的阴影瞬间吞噬了玫瑰的鲜艳，如同她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关于情人的荒谬念头被无情掐灭。
　　不知道是不是违背了约定，安逸多了一丝愧疚，但这愧疚很快被鹿书林的任性点燃。
　　“《飞花似梦》剧本我看过了，什么时候进组？” 鹿书林语气带着工作时的公事公办，着急要用工作逃离这里。
　　安逸走向酒柜，开了一瓶红酒：“就这么迫不及待。”
　　“最后不还是给你挣钱。”鹿书林看着她倒酒的背影，心里的火更旺了。
　　她语带讽刺。
　　是啊，她鹿书林这个不愁吃喝的富二代，一面享受着家里的财富，一面在安逸这里叫嚣着要靠自己出人头地，结果呢？
　　还不是被拴在这里，连情人节收到一束花都成了奢望，不，是成了别人的施舍！
　　熟悉的香水味逐渐靠近，安逸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没有递给她，而是俯身，一只手从沙发后托住鹿书林的脸转过。
　　带着浓郁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霸道地覆上。
　　鹿书林猝不及防，红酒在口齿间流淌，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
　　她本能地挣扎，推拒着安逸的胸膛，女孩在挣扎中渐渐安静，或许是被那熟悉的气息和酒精麻痹，或许是身体深处残留的记忆被唤醒。
　　渐入佳境。
　　安逸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就在这迷乱升温的瞬间...
　　“嘶！”安逸猛地抽身，痛呼出声。
　　舌尖刚刚被狠狠咬住了！
　　鹿书林趁机用力推开那只手，挣脱桎梏，眼神里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和厌恶，冷冷道：“去洗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也像一种默许。
　　安逸舔了舔被咬痛的舌尖，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最终还是起身走向浴室。
　　不记得要了几次，安逸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抹去那束玫瑰带来的不快，宣示自己对这具身体、对这个人的绝对所有权。
　　她毫无节制地索取，无视鹿书林逐渐变得痛苦的表情和呜咽，直到身下的女孩哭着求饶。
　　“安逸，放过我吧，真的不要了…”
　　“放过你？”
　　休想。
　　安逸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掌控一切的冷酷，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你这个混蛋！啊...”鹿书林的咒骂很快被淹没在更激烈的冲撞中。
　　宠物求饶亦是取悦，是否施舍，要看主人的心情。
　　此刻，安逸的心情显然并不想施舍半分怜悯。
　　风暴终于平息。
　　安逸披着丝绸睡袍，平日里半扎着的盘发散落下来，冷硬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她摇晃着手中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晚的浦江荡漾着破碎灯光，如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便有了无数次，这是堕落的开端，是失控的火星。
　　鹿书林早已累得直接睡着，甚至违背了她再困也会爬起来洗漱才肯休息的习惯。
　　足见被折腾得有多狠。
　　夜已深沉。
　　安逸的目光落在女孩沉睡的脸上，褪去了白天的倔强和刚才的愤怒，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她不禁回想起，启华传媒那条拥挤的走廊里，鹿书林和众多电影学院女学生一样，只是想要一个机会的女孩。
　　但她们终究不同。
　　鹿书林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目标感，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挣脱所有束缚，包括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身上那种目标感究竟来源何处，但很明显，安逸正在被这个拼命想证明自己的猎物深深吸引。
　　她甚至隐约觉得，也许多年以后，她会成长成一头锐利的野兽。
　　二年了，这只当初懵懂的小兽开始有了自己的脾气。
　　居然敢提醒自己，两个人关系开始的并不愉快。
　　这提醒让安逸感到烦躁，也让她在刚才的占有中更加失控。
　　也许是这次鹿书林连续进组又碰上过年，两人很久没见，也许是昨晚的酒宴，短暂的分离和积压的欲望，让她在昨晚和今晚都失了分寸。
　　安逸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想起那束被遗弃在角落的玫瑰，一抹红色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黯淡和讽刺。
　　女人自嘲地笑了笑，情人节的玫瑰？
　　她安逸什么时候，需要这种幼稚的仪式感来确认关系了？
　　占有和掌控，才是她更熟悉也更擅长的语言，只是...
　　心底深处那份因误会而起的微澜和此刻看着沉睡女孩时涌上的复杂情绪，又该如何破解？
　　她将这丝动摇连同自嘲，一起咽了下去。
　　夜还很长，她们纠缠的关系，似乎也远未到明朗之时。
　　**
　　保姆车行驶在繁华拥挤的南京东路，车窗外霓虹闪烁，人流如织。
　　鹿书林靠着座椅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连骨头缝都透着酸软。
　　看起来很没精神。
　　“书林姐，”坐在前排的助理路文文刷着手机，仔细核对行程表。
　　“这段时间总算没通告了，好好歇歇。一周后我们要去参加《飞花似梦》的剧本围读，具体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
　　“嗯，知道了。”鹿书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不辛苦！倒是你，”路文文转过头，看着自家艺人苍白的小脸，真心实意地心疼，随即又比了个大拇指，语气带着敬佩，“三怡姐是真牛，这行程排得，滴水不漏，资源杠杠的！”
　　鹿书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声音轻飘飘的：“是把我当牛吧...”
　　不是抱怨，更像是一种被榨干后的麻木陈述。
　　路文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没有这么好看的牛。”
　　鹿书林没再回应，意识在困倦的边缘沉浮。就在她几乎要陷入浅眠时，路文文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出声：“签了！？”
　　尖锐的声音瞬间刺破了鹿书林混沌的睡意。
　　她猛地被惊醒，心脏没来由地一缩，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祥的预感，蹙着眉回头看向路文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生无可恋。
　　路文文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书林姐！我太激动了...吃瓜吃上头了...”
　　她一边道歉，眼睛却还粘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鹿书林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有什么大新闻，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这段时间她屏蔽了大部分外界信息，只想喘口气。
　　“是杭澈！”路文文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充满了八卦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不是回国了吗？刚刚官宣了！签约北京松果影业了！热搜直接爆了！她自己微博也发了官宣海报！”
　　“嗡~”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脑海中猛地绷断，发出尖锐的鸣响。
　　熟悉的名字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鹿书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很长时间忙得昏天黑地，连过年都没能回家，更无暇关注任何娱乐新闻。
　　她刻意回避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假装那段过往不曾存在。
　　可现实总是猝不及防。
　　她抿紧了有些干涩的嘴唇，没有立刻去看手机，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指尖微微发凉。
　　几秒钟后，才像是终于攒足了力气，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微博热搜榜上，刺眼的“爆”字标记挂在最顶端：#杭澈签约松果影视#。紧随其后的还有#杭澈王者归来#、#松果影业新一姐#等词条。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点进那个爆掉的热搜。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精修的高清宣传海报。
　　海报上的杭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修身西装，慵懒地靠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微抬着下颌。
　　她的眼神竟然多了一丝锐利、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睥睨，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光影勾勒出她愈发成熟精致的轮廓，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的青涩影子？
　　王者归来。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鹿书林的心底。
　　她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腿上，仿佛那灼人的画面会烫伤眼睛。
　　车厢内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鹿书林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但刚才那瞬间的耳鸣和心悸，让她再也无法平静入睡。
　　

第19章 19她回来了
　　上海绿地外滩中心，写字楼里硝烟弥漫。
　　陈三怡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壮丽的黄浦江景，此刻却无人欣赏。
　　几份厚厚的剧本合同，随意堆放在红木办公桌一角，陈三怡正在打电话下达指令：“对，热搜关联词立刻推上去，#梁琪新剧定妆照#、#梁琪央视正剧#...对，把热度稳住。观众记忆很短暂，用我们的信息覆盖掉。”
　　“等等，今年的热搜营销包额度还剩多少？”挂断之前她紧接着追问，“行，我知道了，不够再申请，马上去办。”得到确认后，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三怡姐，她这一回来就搞大动作。”
　　一身高定纪梵希黑色亮片礼服、妆容浓艳精致的梁琪，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从时尚活动直接赶过来的。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
　　“三怡姐！”梁琪的声音拔高一度，“她这一回来就搞这么大动作！松果是铁了心要捧她了！”
　　陈三怡眉头微蹙，目光从手中的iPad上移开，冷冷地扫了梁琪一眼。
　　“慌什么？天塌了？”
　　她最看不上梁琪的就是这点，沉不住气，一点风吹草动就方寸大乱。
　　相比之下，年纪小得多的鹿书林反而显得沉稳得多。
　　“我能不慌吗？”梁琪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速飞快，“我听说她这次回来，不拍电影了，要主攻电视剧市场！她那个咖位下凡拍剧，资源还不是随便她挑？我们之前那点过节...”她指的是几年前那部电影“替补风波”，虽然最终梁琪因祸得福拿到角色，但杭澈的“让位”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在杭澈面前总有些底气不足。
　　陈三怡放下iPad，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拍她的，你拍你的。你的赛道是都市剧和正剧，跟她不是一个路数。松果这么大张旗鼓，无非是刚签下影后需要造势，给合作方看，也给资本市场看。热度很快会过去。”
　　她看得透彻，杭澈本人未必在意这种比较，但松果需要这场盛大的“复出秀”来抬高身价。
　　然而梁琪听不进去。
　　她好不容易爬到今天“女顶流”的位置，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跑了两年龙套，演了三年恶毒女配，第五年才遇到野心勃勃、手段了得的安逸。两个对成功充满渴望的女人一拍即合，梁琪的资源才像坐了火箭般飞升，名气越来越大。
　　她的颜值无可挑剔，演技中规中矩，但最大的问题是近几年的角色高度雷同，都是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缺乏突破。
　　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是迟早的事。
　　所以最近她也在转型，她这一辈已经不太好和小花抢机会，何况公司已经有接替她的鹿书林。
　　重新包装定位之后，这姐们走性感知性轻熟路线，去年那部职场剧，树立了都市丽人的好形象，最近又在帮她谈今年的一部央视投资的反腐大片，这个机会是多少流量明星眼红的，能拿到至少说明得到了国家的认可，而且清一色的老戏骨，多少也是给自己抬咖，这一镀金，以后的正剧戏会少很多阻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何况过了年她已经29岁，年龄焦虑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娱乐圈对女演员的年龄和容貌焦虑像无形的枷锁，让她风声鹤唳，杭澈的强势回归，简直就是对她地位的巨大威胁。
　　“可是...”梁琪还想争辩。
　　陈三怡没给她机会，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发送键，将一封邮件发出，然后顺手将桌角的两份剧本合同推到了梁琪面前。
　　“自己挑一下，这两个项目投资方都很有诚意，制作班底也不错。等拍完央视那部《利刃》，你就无缝衔接进组其中一个。”
　　有点打发的意味，但是梁琪察觉不出来。
　　梁琪眼前一亮，赶紧拿过合同，她知道经过陈三怡筛选递到她面前的，绝对是顶级资源。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合同翻看简介和角色设定。
　　果然，一个是大IP改编的古装仙侠女主，一个是知名编剧操刀的现代都市女性群像剧核心角色。
　　贪念瞬间涌了上来。
　　“三怡姐，这两个本子都太好了！我能不能两个都接？”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争取机会。
　　“你不怕别人说你轧戏啊？”陈三怡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无语。
　　“哎呀，协调一下时间嘛！”梁琪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错开主要通告时间就好了嘛，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中间‘病’几天？反正三怡姐你肯定有办法帮我搞定这些的，对吧？”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短视又自私。
　　在转型的关键期，作品的质量和深度才是根本，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难道不懂？
　　梁琪不懂，跟她说演技沉淀、角色钻研，无异于对牛弹琴。
　　不想对牛弹琴，梁琪的价值，在陈三怡眼里，已经越来越接近于一个赚钱的工具。
　　陈三怡压下心头的烦躁：“行吧。那我过两天联系制作方签意向。不过...”
　　她加重了语气，指了指其中一份合同。
　　“马上要进组的《利刃》，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是央视的重点项目，清一色的老戏骨，是你镀金抬咖的关键！剧本吃透了吗？要不要公司给你请个专业的历史顾问或者表演老师，帮你深入理解背景和人物？”
　　梁琪正美滋滋地翻看另一份合同，闻言头也没抬，随口敷衍：“哎呀，不用那么麻烦啦。我看了剧本，我的戏份其实也不太多，就是个镶边女主，不过就是要全程跟组，真是浪费时间，耽误好多事情呢...”
　　陈三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
　　“行吧，合同选好了放这儿，还有事吗？”她不再看梁琪，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
　　“没事了没事了！”梁琪还沉浸在双收的喜悦里，笑得花枝乱颤。
　　“出去把门带上。”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梁琪的身影。
　　陈三怡盯着紧闭的门板，几秒钟后，才无奈又嘲讽地摇了摇头，搞不懂安逸为什么那么捧她。
　　“真是命好。这么好的资源，不红真是天理难容。”
　　**
　　保姆车驶离喧嚣的市区，穿过灯火辉煌的南浦大桥，一路向东。
　　窗外的景致逐渐从摩天大楼变成规划整齐的绿化带和社区。
　　最终，车子拐进了一条静谧的林荫道，龙东大道，停在了那扇气派又不失雅致的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牌上烫金的斯坦福花园字样在路灯下泛着柔光。
　　这里，浦东张江与金桥之间的金色中环核心区，是鹿书林父母在2016年搬入的新家。
　　一幢幢融合了石库门风韵与现代设计感的别墅错落有致，北进门，南花园，闹中取静。
　　“书林姐，奥扫回转去。”路文文轻声提醒，自然地切换成了更亲切的沪语。
　　她知道，只有回到这里，鹿书林才能真正放松片刻。
　　鹿书林缓缓睁开眼，窗外熟悉的、属于家的温暖灯火映入眼帘，驱散眼底化不开的疲惫。
　　身体深处那阵被强行压抑了一路的不适感，在车子停稳、心神松懈的瞬间，立刻变得鲜明而锐利，如同细密的针尖在隐秘处反复刺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令人难堪的肿痛。
　　该死的安逸！
　　册那！
　　她在心里狠狠咒骂，贝齿紧紧咬住了下唇，试图用这点自虐般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也压下那股翻涌而上的屈辱感。
　　“辛苦啦，文文。”鹿书林对路文文挤出安抚笑容，“早点回去休息。”
　　“书林姐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哦！”路文文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鹿书林点点头，推开车门。
　　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属于家的味道。
　　她拒绝了司机帮忙的好意，自己从后备箱拖出了那个不算小的行李箱。
　　轮子滚动在平坦干净的私家车道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她拉着箱子走向自家那幢有着清水红砖墙、黑色铸铁阳台和精致雕花门头的别墅。
　　北面的大门紧闭，旁边精心打理的南花园，低矮的篱笆根本挡不住里面透出的温暖灯光，还有客厅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沪语新闻播报。
　　爸爸妈妈一定又在门口张望过了！
　　果然，念头刚闪过，就见别墅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裹着薄外套就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囡囡回来唻！囡囡！” 方女士的亮嗓门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心疼，身上只穿了件薄羊绒衫。
　　鹿爸紧随其后，虽然没说话，但脸上是满满的慈爱，他穿着更单薄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个骨瓷杯。
　　“爸！妈！” 鹿书林心头一热，鼻尖有点发酸，看到他们穿得这么少，立刻急了，“跟侬讲多少遍唻，勿要立了门口等！夜里厢风大，冻着了哪能办？快点进去呀！”
　　她快步上前，一手挽住妈妈，一手想帮爸爸拢拢衣襟。
　　这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像一只最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她被杭澈回国搅乱的心绪，也暂时驱散了从安逸的中粮带出的冰冷窒息。
　　然而，每迈出一步，身体隐秘处的肿痛就提醒她，昨夜在壹号发生的一切。
　　安逸的索取从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掌控，有时近乎粗暴，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打下烙印，宣告所有。
　　这生理上的不适，让她心头堵得发慌，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
　　深吸一口气，她暂时将所有的不快都关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是的，那个可怕的女人，回来了....
　　

第20章 20被截胡了
　　鹿爸不由分说地接过沉甸甸的行李箱，三人一道进了玄关：“重煞唻！下趟叫司机拿进来！”
　　“瘦脱了！面孔都尖了！作孽哦！”方女士则熟练地帮女儿解下围巾和毛线帽，顺手还摸了摸她的脸颊。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小炮弹摇摇晃晃地从客厅冲出来，穿着喜庆的红色金丝小袄，显然是方女士的杰作。
　　“汪汪！” 小豆子兴奋地围着鹿书林的腿打转，拼命往上蹭。
　　“小豆子！想姐姐了伐？” 鹿书林弯腰一把将软乎乎的小家伙抱起来。
　　小豆子立刻热情地舔着她的下巴，吐着小舌头，一张狗脸笑得无比灿烂。
　　“快滴去汏手吃饭！一回来就晓得搭豆子亲！” 方女士不满嗔道。
　　鹿书林放下小豆子，笑嘻嘻地扑过去抱住妈妈，在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哪能会呢！当然是搭阿拉屋里厢顶顶漂亮、顶顶大方额方女士最最亲呀～”
　　“去去去！一面孔口水！腻心巴拉！” 方女士嘴上嫌弃，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轻拍了下女儿的背，“快点！汤要冷忒唻！”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下，饭菜早已摆好。
　　正中那锅腌笃鲜冒着袅袅热气，咸肉、鲜肉、春笋、百叶结炖得汤色奶白醇厚，香气扑鼻。
　　旁边是油光锃亮的油爆虾，浓油赤酱的四喜烤麸，清炒的时令菜心，还有鹿书林最爱的糖醋小排。
　　都是地道的本帮家常味道，是方女士和家里阿姨特意为她准备的。
　　三人落座。
　　方女士立刻盛了满满一碗热汤塞到女儿手里：“快喝点！补补元气！看侬瘦得，风都要吹跑唻！当初就跟侬讲，勿要去学啥额表演勿要去拍戏，结棍伐？吃力煞脱了！”
　　她一贯擅长夸张。
　　鹿书林捧着暖融融的汤碗，氤氲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她配合地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口喝着，鲜美的滋味从舌尖暖到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一直沉默的鹿爸，看着女儿明显清减的脸庞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也忍不住开口：“囡囡，勿要忒拼。差勿多就好唻，身体顶顶要紧。”
　　他头上的白发似乎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些，鹿书林看在眼里，心头一阵酸涩。
　　这几年她确实是圈里有名的劳模，通告排得密不透风，这次能休五天假，还是硬着头皮跟陈三怡讨来的。
　　至于安逸？
　　她死也不会向她开口。
　　“爸，妈，迭个行业竞争老结棍额。” 她解释。
　　方女士放下筷子，旧话重提，半是认真半是心疼：“做勿落就勿要做唻！转来！阿拉养侬！养侬一辈子！”
　　鹿书林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撒娇：“一辈子啊？哪能好意思啦？侬当我是小豆子啊？”
　　她当初执意报考北电而非上戏，就是铁了心要脱离父母的羽翼证明自己。
　　当年方女士为此作天作地，眼泪攻势加断绝关系轮番上演，反而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一辈子哪能啦？阿拉养得起！” 方女士瞪圆了眼睛，“侬晓得伐？阿拉每次看到电视里厢、手机里厢讲侬额八卦新闻，心都拎起来了！侬又欢喜报喜勿报忧，出点事体也勿讲！阿拉晓得个啥？没消息反倒变成好消息唻！”
　　提到那些捕风捉影的娱乐记者，鹿书林也头疼：“诶呀，那些记者侬又勿是勿晓得，伊拉勿夸张点，哪能赚钞票啦？侬当伊拉讲额闲话是真额啊？”
　　方女士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她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要妈妈讲啊，做明星有啥好？想看看侬，只好蹲了电视机前头等！”
　　又来了！鹿书林赶紧向爸爸投去求救的眼神。
　　鹿爸接收到信号，适时转移话题：“囡囡，迭趟回来住几天？”
　　“五天。后头要去横店拍部古装剧。”
　　方女士一听，感觉女儿明天就要走似的，心疼得不得了。
　　“啥？只有五天？还要去拍戏？侬公司迭能剥削员工额啊？资本家！”
　　好像她和鹿爸不是资本家一样。
　　鹿书林赶紧双手握住妈妈的手，安抚道：“妈～侬放心！迭部戏拍好，我一定转来蹲半个月！蹲到侬嫌我烦，赶我走为止！”
　　“哼！侬讲额闲话，我勿相信！” 方女士佯装生气，抽出手端起碗，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囡囡，旁额爸爸勿管侬。但是侬记牢，第一注意安全！第二，交朋友要当心，勿三勿四额人，离伊拉远点！”鹿爸看着斗嘴的母女俩，笑了笑。
　　“就是就是！” 方女士立刻附和，“娱乐圈乱煞唻！还有那个什么威亚，飞来飞去，吓人倒怪！能勿吊就勿要吊！”
　　鹿书林知道，关于退圈的议题暂时翻篇了。
　　她立刻祭出杀手锏，扬起最甜的笑容，撒娇保证。
　　“晓得唻！侬就放心好唻！统统放了肚子里厢！我老当心额！”
　　周一一般都会搞个大新闻，周一见嘛，剧组娱记也会照顾媒体和平台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尽量不在休息日爆料。
　　《飞花似梦》的官宣消息准时引爆网络，热度居高不下，鹿书林更是住在了热搜上。
　　国民初恋即将出演网讯平台S+级项目，这等好消息换做谁家粉丝，都得吹上天。
　　---【剧组有眼光，我们书林就是天选尘慕雪！】
　　---【劳模鹿书林，手握现象级大爆剧，收视女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后台有够硬啊】
　　---【对不起，我们家书林火到你了，看不惯就把嘴闭上！】
　　---【大家不要给脸色，不知道哪家酸鸡，随手举报，美美安利我女就好。反正几个月后有饭吃的是我们，不像他们正主，几个月不进组。】
　　粉丝水军一片混战，抢占高低，收复失地，插遍鹿家大旗。
　　营销号也紧随其后，各类文章通稿纷纷刷屏。
　　“流量小花鹿书林亲自官宣，这回又是什么新角色呢？”
　　“爆款预定，《飞花似梦》未播先火！”
　　“扛剧女演员鹿书林搭档新晋小生，旺夫体质是否再次应验！”
　　“当红女星鹿书林被曝无缝连接进组拍摄大IP，接戏接到手软是一种什么体验？”
　　舆论势头猛烈，各路讨论激烈，粉丝打得热烈。
　　一则更劲爆的消息如同深水炸弹，瞬间将《飞花似梦》的官宣水花炸得无影无踪：
　　【松果双生姐妹花！影后杭澈携流量小花舒媚出演陈国章导演古装玄幻电影《长灯孤眠》！】
　　标题不简洁，信息量也很大，恨不得把能用的词都堆上，杭澈的名字就是最大金字招牌，加上香港名导陈国章，以及那个让珩世如鲠在喉的名字，舒媚。
　　鹿书林是在剧组化妆间定妆的间隙看到这条推送的，路文文小心翼翼把手机递给她，眼神里带着担忧。她点开新闻，高清官宣图刺痛了她的眼，那个熟悉的身影气场沉稳站在C位，旁边是笑容明媚、带着一丝得意神情的舒媚。
　　舒媚...
　　鹿书林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19年靠一档选秀综艺杀出重围，出道即签约了北京松果娱乐由她本人注资的小公司。去年一部小成本剧意外大爆，让她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流量小花，势头凶猛。如今，更是搭上了影后的快车，直接空降名导的电影项目，还是女二号！
　　这资源飞升的速度，简直坐上了火箭，相比之下，她这个在电视剧圈常常拿到S+项目的“收视女王”，在电影圈的光环面前，瞬间显得黯淡无光。
　　网上炸开了锅，松果的营销显然马力全开，精准地卡在这个节点截胡，舒媚的粉丝一扫之前没撕到《飞花似梦》的颓丧，扬眉吐气，疯狂刷屏。
　　【媚媚闷声干大事！太争气了！】
　　【电影咖！这才是实绩！某些人吹破天的S+剧在电影饼面前算个der？】
　　【抱紧我杭杭姐大腿！媚媚未来可期！】
　　【松果给力！媚媚值得最好的！】
　　珩世会议室，电子屏幕上实时滚动着网络舆情数据和被《长灯孤眠》拦腰斩断的《飞花似梦》热度曲线图。
　　气氛凝重，呼吸可闻。
　　主位上的安逸背脊挺直，目光如冰刃扫过屏幕，脸色冷如冰，她的肤色本就冷白，此刻更是覆了层寒霜，这份冷峻并非暴怒前兆，像是某种高度专注下凝成的、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审视。
　　没人知道她的想法，她惯常如此，一会议室的高管们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做第一个打破这沉重寂静的人。
　　“三怡，怎么说。” 安逸打破沉默。
　　没人说话，她就点名。
　　“这是冲我们来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压《飞花似梦》的风头，抬舒媚的身价。”
　　艺人部负责人陈三怡眼神锐利，前几天的电视剧官宣预热大打折扣不说，还给别人做了嫁衣，她自然不甘心。
　　“周燮，准备怎么解决？”安逸直接点名。
　　深吸一口气，营销部周燮迎上平静下压迫十足的目光。
　　“安总，松果本身盘子不大，不足为惧。这次的关键，是杭澈。”
　　他迅速调出另一份数据报告投影在幕布上。
　　“杭澈在韩国拿了青龙影后，国际奖项加持，话题度和咖位都是顶级的。她回国第一部电影，自带巨大关注度，松果就是绑定了她这颗大树，才敢这么嚣张地截胡。”
　　周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狠厉：“擒贼先擒王，既然她是热度源头，我们可以考虑…”
　　他顿了顿，眼里透出一丝兴奋，一丝狠厉，声音压低了些：“往她身上泼点‘脏水’。比如，她在韩国拿奖是否有内幕？或者，她选择舒媚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只要把水搅浑，让杭澈自身难保，松果和舒媚的营销自然就破了功，连带《长灯孤眠》也会受到质疑。
　　热度自然就回来了。 会议室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其他几位高管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安逸身上，周燮刚刚提出的方案虽然激进，但在这个圈子里，为了争夺眼球和利益，更很绝的手段也屡见不鲜。
　　作者有话说：
　　上海话部分，主要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看不懂不影响剧情~
　　

第21章 21狭路相逢
　　安逸沉默，指尖敲击停止，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陈三怡，又落回屏幕《飞花似梦》被腰斩的热度线上。
　　“不行。”陈三怡心领神会，反驳的不容置疑，“杭澈是影后，这样可能招致电影圈的反感，我们珩世的基本盘在电视剧，没必要为了出一时之气，去捅电影圈的马蜂窝。”
　　“我们的目标，”安逸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如潭，“是消除舒媚借这次电影资源对书林和《飞花似梦》造成的负面影响，把舆论焦点拉回来。”
　　“明白！舒媚根基尚浅，短板明显，集中火力以她为突破口，让这部电影资源不仅不能成为她的光环，而是成为靶子。”
　　周燮额头冒汗，立刻推翻自己的建议。
　　安逸颔首。
　　“公司批那么多预算给你们营销部，不是拿来过家家的，尺度把握好，重点在质疑和对比，不要涉及无法证实的诽谤。”
　　给法务部带来不要的麻烦。
　　反击几乎是立刻开始的，珩世庞大的公关和营销团队被紧急调动起来，很快，风向开始微妙转变，一些看似路人的评论和八卦爆料悄然出现。
　　【不是吧？舒媚那木头演技也能演陈国章的电影？靠脸还是靠金主？】
　　【笑死，看过她上部剧的都知道，哭戏像笑，笑戏像哭，全靠配音和瞪眼，这资源硬塞的吧？】
　　【纯路人，好奇她是怎么搭上杭影后的？听说在公司鞍前马后，特别贴心？吃个瓜~】
　　【楼上懂的都懂，挂件进组呗！杭影后提携后辈是情分，但某些人别蹭得太明显。】
　　【《长灯孤眠》官宣前一点风声没有，突然就定了她？松果小公主名不虚传，钞能力无敌。】
　　更专业的黑通稿也开始在各大八卦论坛和营销号上铺开。
　　“盘点那些资源逆天却演技尴尬的小花，舒媚‘木头美人’称号实至名归？”
　　顺便附上舒媚过往剧集中表情管理失控、眼神空洞的动图九宫格。
　　“从综艺咖到电影女二，舒媚的‘贵人运’为何总是这么好？”
　　含沙射影地暗示其背后资本运作和特殊人脉。
　　“《长灯孤眠》选角疑云：影后杭澈或成‘奶妈’，强捧之耻何时休？”
　　直接将矛头指向舒媚蹭杭澈热度，质疑其角色含金量。
　　这场娱乐战在网上愈演愈烈，为《飞花似梦》的开机仪式造势。
　　现场热闹喧嚣，红绸覆盖着摄像机，香烛缭绕，鹿书林和一众主创手持红包，笑容得体地站在背景板前供媒体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导演慷慨激昂讲述着创作理念，制片人描绘着宏大蓝图。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完美得像一场排演好的前戏，好像这是一部注定会爆的现象剧。
　　结束完仪式，演员需要立刻进入状态，拍完一场重头戏戏下来，鹿书林身心俱疲，戏服沉重，汗水浸湿了鬓角。
　　文文默默递上温水，欲言又止，化妆师赶紧上前补妆，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犹豫了一下，文文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
　　屏幕亮着，显示着最新的热搜词条#舒媚木头美人# 和下面那些关于舒媚演技的嘲讽、蹭热度的揶揄、资源咖的质疑...
　　密密麻麻，涌入眼帘。
　　这些是珩世的反击，是她所在公司的手笔。
　　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她厌恶这种互相倾轧、泼脏水的氛围。
　　看着屏幕上官宣图里的明媚，想到网上那些刻薄的评论，舒媚当然不是无辜小白花，她背后的松果和她的上位之路本身就充满争议，但看到公司用同样甚至更卑劣的手段去攻击对方，鹿书林只觉得一阵反胃和悲哀。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被看见，似乎永远要被裹挟进这些肮脏的营销战和资源博弈中。
　　关掉手机屏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化妆间的灯光有些刺眼。
　　外面的片场还在忙碌，导演在喊话，工作人员在跑动，她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外面是喧嚣的战场，她不过是被保护好的一株玫瑰。
　　好看，仅供观赏。
　　永远找不到一条纯粹的路，大学时候是，现在依然是。
　　横店初春连下了几场雨，带着湿冷，结束一天拍摄的鹿书林，裹紧奶白色的加厚针织外套，渔夫帽压得很低，在文文的陪同下，推开了火锅店的玻璃门。
　　店内人声鼎沸，热气和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您好，我们提前预订了位置。”路文文走到前台，报了预订信息。
　　前台小姐抬眼快速扫了下她身后那个低着头、戴着黑色口罩、身形窈窕的女子，心下明了，今天店里的明星还真不少。
　　拿到桌号，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预订的卡座。
　　位置不算隐蔽，但也不算太显眼。
　　“书林姐，你可别吃太油腻的，”路文文一边帮鹿书林拉开椅子，一边小声提醒，“万一长痘痘了，三怡姐真的会杀了我的。”
　　陈三怡对艺人形象管理的要求十分严苛。
　　鹿书林整理了下头发，终于摘下口罩，露出清丽小脸：“知道了，就点个鸳鸯锅吧，我吃清汤那边。”
　　“我看行！”路文文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桌上的点菜iPad，熟练地操作起来，“再来个红糖糍粑可以吗？好久没吃了，馋死我了。”
　　她两根手指对着戳了戳，一脸期待地看向鹿书林。
　　鹿书林看着她卖萌的样子，无奈摇头，都是上海囡囡，对甜食没有抵抗力：“点了就要吃完，不许浪费。”
　　语气温和，带着一点也不厉害的威胁。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路文文开心应下，抽了双一次性筷子，仔细帮鹿书林拆开包装，摆好餐具。
　　鹿书林接过iPad，快速浏览着菜单，手指轻点，加了几个蔬菜和豆制品。
　　点完菜，鹿书林将iPad递还给路文文。
　　就在抬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靠近里面的一桌，整个人瞬间僵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路文文正准备接iPad，发现鹿书林拿着不动，眼神发直，便顺着她的视线好奇地回头望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舒媚？！”路文文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压低声音，一脸见鬼的表情，“还有...杭澈？！她们怎么也在？！”
　　还真是冤家路窄！
　　舒媚正在隔壁《长灯孤眠》剧组拍戏，而杭澈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们各自带了助理，看起来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
　　而她们要离开，必然会经过鹿书林她们这一桌。
　　“怎么办呐，书林姐！”路文文赶紧用iPad挡住自己的脸，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们要过来了！”
　　“凉拌咯。”鹿书林收回目光，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开始慢条斯理地烫洗自己的碗筷，好像这才是眼前极其重要的事。
　　只是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用力，微微颤抖。
　　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
　　鹿书林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流涌动，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和食物的余热。
　　舒媚那标志性的娇笑声格外清晰，正和杭澈说着什么趣事。
　　而杭澈...
　　鹿书林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她此刻的表情，只感觉到一道似乎无意、又似乎带着俯视的目光从自己头顶掠过。
　　短暂得如同错觉，或许只是多心。
　　一行人很快走过，没有停留，径直朝门口走去。
　　“吓死我了...”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门口，路文文才放下挡住脸的iPad，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她们刚才应该没看到我们吧？”
　　鹿书林这才放下烫洗了不知道几遍的碗筷，拿起手机解锁划来划去，维持着云淡风轻。
　　“你害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我们不是对家吗？去年颁奖礼舒媚那边就明里暗里发通稿拉踩你，还有《飞花似梦》这个资源...”
　　路文文小声提醒自家艺人，两家团队的关系早就水深火热了。
　　鹿书林放下手机，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故意不悦：“公平竞争而已，你这么心虚，难道是觉得我的实力比不上舒媚吗？”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也压下心底那丝因为故人出现带来的慌乱。
　　“那肯定不是！”路文文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四顾张望，赶紧压低，“书林姐你的演技甩她十条街！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之前我听三怡姐给谢总打电话…说买她黑稿的事情...”
　　话一出口，路文文就后悔了，脸色瞬间煞白！
　　安逸曾经严厉禁止她向鹿书林透露任何宣传公关，营销的具体操作细节，尤其是这种灰色手段。
　　鹿书林表情瞬间凝固，连维持也没必要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实力只是敲门砖，背后运作的资本、营销、公关才是真正的推手。
　　没有这些，再好的璞玉也可能被埋没。
　　她一直排斥甚至厌恶这些踩着别人上位的肮脏手段，即使大环境如此，她也固执地希望自己能保持相对干净的路径。
　　“手段...”鹿书林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真讽刺。”
　　她本来不就是靠着手段才入圈的吗？
　　靠着安逸的手段……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羞耻心便像毒蛇一样钻入血管，横冲直撞，搅得你不得安生。
　　

第22章 22釜底抽薪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触到了鹿书林的禁区，路文文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下，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iPad屏幕，手指胡乱滑动着菜单，大气不敢出。
　　这时，隔壁卡座的讨论顺着稀薄的空气飘了过来。
　　应该是几个《长灯孤眠》剧组的幕后人员，显然喝得有点多，嗓门也大了起来。
　　“哎，你们说舒媚也真有意思，明明电视剧咖位稳稳的跑来拍电影？女二我看戏份不多，还要跟组，多浪费时间。”
　　“这还用说？杭影后带来的呗！挂件嘛，带谁不是带？正好卖松果一个人情呗！”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她本来是要去隔壁《飞花似梦》的？那剧原著热度多高啊，投资也大，古偶吸粉利器！”
　　“是啊！听说珩世那边陈三怡跟疯了一样在抢，极力推荐她们家那个鹿书林。可惜啊，人家制片方油盐不进，就认准舒媚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陈三怡那是什么人物？手段通天的主儿！结果这次踢到铁板了，那制片最讨厌别人送礼走后门，陈三怡托人递话全被人家给撅回来了！一点面子不给！”
　　“哈哈哈，那陈三怡不得气死？白忙活一场！”
　　“是啊，本来以为没戏了，谁知道...”
　　鹿书林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温水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渊。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迅速倒流，耳朵里嗡嗡作响。
　　“谁知道峰回路转！珩世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硬是把舒媚给挤掉了！那制片突然就改口，非鹿书林不可了！听说松果的沈总气得够呛！后来才知道，是珩世那个安逸搞的鬼！”
　　“什么什么！你别吊我们胃口，快说！”
　　“好像是给那制片送了一份大礼，还特意署了松果沈总的名！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啧啧，玩得真脏！沈老板才是哑巴吃黄连！好在杭澈带来了《长灯孤眠》这个资源，算是补偿了舒媚。”
　　“听说珩世那边本来想趁机踩《长灯孤眠》一把，结果被松果那边反手就把《飞花似梦》的营销给压了一波，气得珩世跳脚，哈哈哈！”
　　隔壁的议论声像一把把抹了砒霜的匕首，每一把都冒着寒光，带着赤裸裸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狠狠划破鹿书林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脏。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飞花似梦》这个她珍视的女主角是怎么来的。
　　知道陈三怡那段时间的忙碌和神秘电话是为了什么。
　　知道松果为什么会发了疯的反扑。
　　不是因为她鹿书林有多优秀，不是因为她比舒媚更合适。
　　是因为安逸。
　　因为她用最肮脏、最下作的手段栽赃陷害，假借沈莘的名义，给那位痛恨走后门的制片，送了一份足以让其忌惮震怒的大礼，强行逼退了舒媚，把这个角色硬塞到了她手里！
　　原来如此！
　　记忆里，是有一次，安逸在她面前接通电，轻描淡写的“那就给他送一份大礼”，原来是泼向对手的脏水，是构陷的毒药！
　　而她鹿书林，就是这肮脏交易下最大的受益者，一个被强行推上位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偷！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捂住嘴，刚才还觉得诱人的火锅香气，此刻闻起来只觉得油腻刺鼻。
　　一股强烈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直冲喉咙！
　　“书林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路文文被她的样子吓坏了，连忙放下iPad。
　　鹿书林无法回答，只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看着桌上刚刚端上来的、路文文心心念念的红糖糍粑，那金黄的色泽和香甜的气息，此刻只让她联想到安逸面无表情下算计的毒汁，联想到这份角色背后沾满的污秽。
　　再也坐不住了。
　　“文文...我们...不吃了。”声音满是虚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甚至顾不上等路文文回应，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椅子。
　　胃里那股恶心感还在翻涌，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让她窒息的事实。
　　她还是无法接受，总以为自己大部分是靠努力，小部分一点运气走到了今天。
　　可事实总是不断不经意间提醒她，要她看清楚，她脚下踩着的，是安逸用最卑劣手段为她铺就的捷径。
　　这份“礼物”，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肮脏和恶心。
　　横店的天气渐渐回温，《飞花似梦》的拍摄也进入了中段。
　　这天，剧组迎来了一个重要角色的进组，女二号，江湖侠女周燕的扮演者：徐孟。
　　当鹿书林在化妆间看到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疏离的脸时，久违的尴尬涌上心头。
　　大学四年的室友，表演系当年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大一时就第一个签了公司，开始跑组拍戏，那时候徐孟意气风发，是宿舍里当之无愧的焦点。
　　而鹿书林自己呢？
　　大学前三年几乎都在默默无闻中度过，试镜无数却石沉大海，看着徐孟分享片场趣事、接到新角色，说不羡慕是假的。
　　风水轮流转。
　　自从鹿书林被珩世签下，成为安逸特别关照的对象后，她的资源便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扶摇直上。
　　短短两年，就从查无此人变成了炙手可热的新晋小花，担纲大制作女主。
　　而曾经领先一步的徐孟，这两年停滞不前，在二三线徘徊，如今竟然要给她演女二号了。
　　化妆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礼貌寒暄了几句，言语间是久别重逢的客套。
　　空气中无形的暗流涌动着。
　　“书林，真是好久不见。”徐孟对着镜子描眉，“你变化真大，现在可是大红人了。”
　　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向鹿书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安总对你真是没话说，这么好的资源，硬是帮你从舒媚手里抢过来。”
　　“圈里谁不知道，安总捧人，那叫一个不遗余力。”
　　不然梁琪那种资质平平的人怎会走到高位，外人不知道，内行都懂。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字里行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酸意和试探。
　　鹿书林很敏感，正配合造型师做着头发，闻言脑袋嗡嗡。
　　安逸的名字像根刺，尤其是在经历了火锅店那场资源真相的风暴后。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确保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说笑了。公司和安总只是在艺人身上挖掘价值而已，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哦？只是挖掘价值？”徐孟放下眉笔转过身，脸上挂着洞察一切怜悯的笑，压低声音，“书林，你还是这么单纯。安总对你，怕不只是价值那么简单吧？她那个人...”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意味深长，“手段多着呢。”
　　越说越离谱，丝毫不避人。
　　鹿书林心猛地一沉，徐孟的暗示让她极其不舒服，仿佛下一秒，她和安逸之间那点不堪的关系就会被当众点破。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冒犯的羞恼涌上来，她下意识反驳：“徐孟，安总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对公司艺人要求严格，但该给的资源从不吝啬，没搞特殊，你不要道听途说。”
　　鹿书林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在维护安逸。
　　或许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不愿承认自己依附于一个卑劣的人。
　　造型师很识趣的结束了工作，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误伤，这年头，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徐孟看着鹿书林瞬间涨红的脸和略显激动的反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担忧表情。
　　她歪了歪身子凑近鹿书林，声音压得更低，分享惊天秘密。
　　“书林，看在我们四年同寝、同窗的份上，我才告诉你这些你千万，千万要保密！”她环顾四周，确认窗外也没人注意这边，“你知道吕柯吗？就是前几年势头很猛的吕柯？”
　　鹿书林当然知道，吕柯韩国练习生出道，回国发展演艺事业，曾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前途无量，却在巅峰时期突然销声匿迹，外界猜测纷纷。
　　徐孟的眼神变得神秘而惊悚：“圈子里都说他是得罪了人被封杀了！但你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吗？”
　　鹿书林压着心头涌动的情绪，咬着牙，“知道，一个制作人，姚枢。”
　　“错！那不过是掩人耳目~”她死死盯着鹿书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是安逸！”
　　鹿书林瞳孔骤然收缩，刀叉控制住了心脏，一刀一刀，一片一片。
　　“他们曾经可是恋人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讲述可怕禁忌，“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闹掰了，分手分得特别难看，然后吕柯就消失了，所有的资源一夜之间全没了，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圈里都心知肚明，是安逸下的手！她那个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对自己枕边人都能这样赶尽杀绝...”
　　轰！
　　徐孟的话语如同平地惊雷，在鹿书林脑中轰然炸响！
　　安逸和吕柯...恋人？
　　分手后被封杀？
　　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火锅店听到的肮脏手段、安逸在办公室冰冷算计的神情、她对自己不容置疑的掌控...
　　所有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与徐孟口中的“吕柯事件”重叠、印证！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安逸...
　　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为了报复可以对曾经的爱人如此冷酷？
　　心被丢进米舂，大木锤子把血液都砸进石头缝里，一下一下，一声一声。
　　

第23章 23好好演戏
　　鹿书林脸色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孟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假惺惺安慰：“我也是怕你吃亏...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千万别往外说啊！我先去准备了。”说完起身施施然离开，留下鹿书林一个人僵在原地，似一尊被抽走魂魄的雕像。
　　接下来的拍摄，鹿书林的状态糟糕透顶。
　　镜头前，她饰演的“飞花仙子”本该灵动飘逸，眼中含情。
　　可现在，她的眼神空洞迷茫，台词念得磕磕绊绊，毫无感情，一个简单的回眸，镜头NG了十几次。
　　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现场气氛压抑得可怕。
　　“卡！鹿书林！你魂呢？飞花现在是在憧憬心上人！不是让你演失魂落魄的游魂！”导演忍不住发火，声音透过喇叭传遍片场。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大家...”鹿书林连连哽咽道歉，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让她濒临崩溃。
　　她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透着不耐和审视。
　　她甚至不敢看站在一旁候场的徐孟，对方嘴角若有似无的、看戏般的笑意，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天色已暗。
　　鹿书林拒绝了路文文的陪伴，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影视城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徐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不知不觉，走到了剧组驻地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几只剧组人员经常喂养的流浪猫。
　　一只瘦弱的三花猫怯生生地从角落里探出头，喵喵叫着。
　　鹿书林蹲下身，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猫粮，默默喂着。
　　猫咪们围拢过来，小口小口吃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在这群不会说话的小生命面前，鹿书林感到短暂的平静和慰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三花猫瘦骨嶙峋的脊背，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封杀...枕边人...”
　　“那我呢...我算什么人？”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大颗大颗砸在灰扑扑的地面上。
　　喂猫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的恐惧、迷茫，还有难以言说的悲哀交织，将她吞噬。
　　安逸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落进深不见底、令人恐惧的黑暗深渊。
　　而她自己，仿佛正站在深渊边缘，脚下是安逸为她构筑的华丽却充满污秽的牢笼，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名为吕柯的悬崖。
　　她该怎么办？
　　“书林姐！书林姐！”路文文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角落寂静。
　　“原来你在这儿！”她气喘吁吁跑过来，“导演让收工后过去复盘一下今天的戏...咦？你怎么哭了？”
　　看到鹿书林脸上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她吓了一跳。
　　鹿书林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泪，强撑着站起来，声音沙哑：“没事...被风迷了眼睛。走吧。”
　　她不敢看路文文探究的眼神，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情绪失控的地方。
　　然而，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心刚走到剧组临时休息区的门口时，片场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恭敬气氛。
　　所有工作人员都放轻了动作，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投向中心区域。
　　只见安逸，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闯入片场的女王般随意坐在椅上。
　　那本该是导演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橄榄绿定制西装，腰间一条精巧的系带，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迫人。
　　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从西装领口露出一抹暖色，但很快被她随意搭在最新限量款Gucci提包上的手带来的冷硬感覆盖。
　　质地精良、线条利落的驼色风衣随意搭在她旁边的椅背上。
　　安逸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躬着身、一脸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导演说话，神情淡漠，偶尔点一下头。
　　陈三怡则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如最忠诚的守卫。
　　鹿书林的脚步钉在原地，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喂猫时还要难看十倍。
　　心被一只猎豹狠狠踩在脚下，攥住，停止了跳动。
　　徐孟那些淬毒的话……恋人、封杀、心狠手辣、赶尽杀绝.....瞬间在她脑海中疯狂尖啸、盘旋！
　　她怎么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安逸感应到门口的注视，微微抬眼，精准锁定僵在门口的鹿书林。
　　那目光深邃、平静，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仿佛在欣赏一只，终于落入视野的猎物。
　　鹿书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惶恐地看着安逸。
　　徐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附近，她抱着手臂，靠在道具箱上，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冷笑，眼神在僵硬的鹿书林和掌控一切的安逸之间来回扫视。
　　幸灾乐祸。
　　导演也看到了鹿书林，连忙笑着招呼:“书林来了！快过来，安总特地来探班了！”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鹿书林身上，让她一颤。
　　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烫红的刀尖上，她走到安逸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能感觉到安逸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安...安总。”鹿书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得厉害。
　　安逸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惊弓之鸟的模样，眼神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脸色这么差？今天拍戏不顺利？” 她并未起身，只是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
　　目光转向导演，导演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解释：“啊...书林可能有点累，状态稍微受了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安总放心，我们会调整好的！”
　　“嗯。”安逸淡淡应了声，视线重新落回鹿书林身上，“注意休息，身体是本钱。”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在鹿书林此刻听来，却更像是主人对所有物状态的确认和命令。
　　鹿书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当场失态。
　　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安逸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起身，挺拔的身影瞬间带来压迫。
　　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搭在臂弯，她拎起提包，陈三怡立刻上前一步。
　　“走了。”安逸对导演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鹿书林惨白的脸，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平静地说，“晚上一起吃饭，三怡会安排。”
　　不是询问，是通知。
　　说完，迈开长腿，径直从鹿书林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混合着冷冽木质香和强势气息的风。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鹿书林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徐孟的冷笑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导演探究的目光也让她如芒在背。
　　餐厅角落的空气像凝固的糖浆，粘稠而令人窒息。
　　鹿书林盯着餐盘里冷掉的食物，刀叉无意识地拨弄着，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安逸带来的心理阴影和徐孟的爆料，让她看眼前这个女人的每一眼，都像是在凝视深渊。
　　安逸坐在对面，那身笔挺的西装，在柔和的餐厅灯光下显得更加冷硬。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下午在片场施加的压力从未存在。
　　女孩终于忐忑开口：“你能不能让公司不要再发那种通告...”
　　她没有看安逸，目光固执地停留在餐盘边缘冰冷的银质刀叉上，是她唯一的支点。
　　安逸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碰撞，目光落在鹿书林低垂的眼睫上，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书林，我是开公司，不是做慈善。”
　　这句话像一块千年寒冰投入湖心，瞬间冰封了所有微弱涟漪。
　　那些营销，那些可能半真半假、刻意夸大扭曲、只为打压对手博取眼球的通告，就是“慈善”的反面吗？
　　不，是肮脏的、她避之不及却又被迫参与其中的交易....
　　鹿书林终于抬起眼，直视安逸。
　　那双总是盛着戏的漂亮眼睛里，是纯粹的、带着痛楚的坚持和被背叛般的受伤。
　　“我只是想好好演戏。”她一字一顿强调着，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气和绝望的抗争。
　　“我也只是想让你安心地好好演戏。”安逸迎着她的目光，不容置喙，像一纸盖了公章的判决书，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没有曝光，没有话题，没有讨论度，拿什么‘好好演戏’？
　　“观众很健忘，市场很残酷，你想做第二个吕柯吗？”
　　吕柯这个名字，如同晴天霹雳，毫无预兆地从安逸口中吐出！
　　鹿书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了？
　　徐孟告诉她的事情...她知道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瞳孔微微放大，握着刀叉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安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深邃如寒潭，没有波澜，却洞悉一切。
　　

第24章 24我来见你
　　她并没有继续吕柯的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又或者...那本身就是精准投放的威慑。
　　她只是继续着冷酷的现实论调，声音平稳，字字诛心：“在这个圈子里，干净和生存，有时候你只能选一样。我帮你选的是生存，以及…站在高处生存。”
　　这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论调让鹿书林心底涌起滔天失望和无力愤怒。
　　她们之间那道名为现实和理想的鸿沟，此刻被安逸用最残忍的方式，填满了名为手段的骸骨，深不见底。
　　“你这次来干什么？”鹿书林移开视线，声音带着浓重自嘲和破罐破摔。
　　明知故问，却又像在寻求一个渺茫的、不同的答案。
　　安逸的目光在她脆弱却倔强的脸上停留片刻。
　　方才那公式化的、冷酷的口吻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软化。
　　“见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鹿书林的心猛地一跳。
　　有那么万分之一秒，她几乎要沉溺进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可能存在的温柔里。
　　但理智瞬间被害怕和防备感撕得粉碎。
　　旧人的下场、肮脏的通告、徐孟的冷笑、安逸此刻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眼神...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囚困，让她窒息。
　　鹿书林立刻尖锐打断了她：“别开玩笑了，安总！”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冰冷的、代表权力和距离的称呼，像是在两人之间，不，是在她和深渊之间，奋力划下一条自保的界限。
　　“是为了摄影棚吧？”在片场偶尔听起工作人员小声八卦过珩世接下来要拿的项目，需要摄影棚投入。
　　安逸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眼底掠过极淡的失落和了然。
　　她向后靠进椅背，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彻底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甚至带着点被点破的坦然。
　　“公司确实打算在这边投资一个，过来踩踩点。”
　　这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一个总裁该做的正事，也彻底碾碎了鹿书林心底那点可笑的、关于“见你”的微弱涟漪。
　　“什么时候回去。”
　　鹿书林的情绪重新变得平淡空洞，意识已被抽离，只剩下疲惫的躯壳在机械地运作。
　　“明早。”
　　短暂的沉默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想逃。
　　只有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微声响，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空气里弥漫着粉饰体面的僵持。
　　安逸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鹿书林毫无生气、写满抗拒的脸上，语气放轻了些。
　　“拍戏辛苦吗？”
　　“不就是吃这碗饭的吗？”鹿书林才不要这施舍般的安抚，扯了扯嘴角，露出毫无温度的笑，认命般自嘲。
　　这句话像是对安逸之前那句现实和生存的最终臣服，也像是对自己沦为棋子和玩物的总结。
　　她在这碗饭里，尝尽了肮脏和失望。
　　多说无益。
　　鹿书林感觉再待下去，自己会彻底崩溃。
　　猛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几乎是用力地按了按嘴角，决绝而利落。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安逸一眼。
　　安逸也放下餐具，随之优雅起身。
　　她拎起提包，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搭在臂弯，动作流畅自然，只当刚才一切暗涌，从未发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经过鹿书林身边时，安逸想伸手去扶她略显摇晃的身体，但鹿书林脚步未停，甚至像是躲避瘟疫般，不着痕迹地、决绝地侧身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最终只是自然地、带着冷意垂落，沉默地跟在鹿书林身后。
　　她们保持着近乎两米的距离，沉默地穿过走廊。
　　橄榄绿西装的背影挺拔如不可逾越的山峰，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划出冷硬边界。
　　鹿书林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去，从未真正平息的情绪，最终会变成令人窒息的梦魇。
　　走廊明亮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交汇，也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明明暗暗、界限模糊、充斥着权力、利用与被利用的沉默地带。
　　何为时？
　　安逸精准的“探班”时机？
　　何为利？
　　公司的利益？碾压对手的快感？掌控一切的权力？
　　何为情？
　　那昙花一现的“见你”？还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无解。
　　只有冷漠的现实和更冷漠的未来。
　　回到剧组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鹿书林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水流冲刷身体，心也跟着暖一些了。
　　擦干身体，舒舒服服换上干净的浴袍，系带松松垮垮。
　　走出浴室，却猛地顿住脚步。
　　安逸不知何时进来，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横店夜晚星星点点的灯火。
　　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里面的奶白色针织衫，身姿依旧，少了些白天的咄咄逼人，多了一丝居家气息。
　　但这假象只让鹿书林感到更加讽刺。
　　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到底想要什么？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破罐破摔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鹿书林盯着那个背影，眼神黯淡，嘴角勾抹自嘲弧度。
　　她一步一步走向安逸，脚步无声。
　　一步之遥时，鹿书林停下，安逸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缓缓转过身。
　　在她转身的瞬间，鹿书林轻轻抬手，抓住自己浴袍的系带，随意一扯。
　　丝质的浴袍瞬间滑落，堆在脚踝。
　　年轻美好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上还带着水珠和用力的红痕。
　　她直视着安逸莫测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羞怯，只有麻木和献祭般的坦然。
　　抬起赤裸的手臂，她直接揽上安逸的脖子，身体贴近，刻意轻佻。
　　“安总不辞辛苦，大老远从上海跑来剧组，”她的气息喷在安逸的下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身后冰冷的墙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感觉到安逸的身体瞬间绷紧，搂着她腰的手臂微微收紧。
　　“还是说...”鹿书林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残忍的笑意，“安总更喜欢欲拒还迎的戏码？”
　　说完，她退开自己，也用力推开安逸，俯身捡起地上的浴袍，随意地裹在身上，系紧带子，动作流畅。
　　“现在，可以了吗？安总满意了吗？”她背对着她，“如果满意了，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心碎的死寂和鹿书林身上拒人千里的余温。
　　安逸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痛楚。
　　原来在她心里，她来剧组，深夜出现在她房间，只是为了这具身体？
　　她把她当成什么？
　　又把她自己当成什么？
　　嘴上软趴趴，骨头硬邦邦。
　　一股被轻视、被曲解的不满，夹杂着深沉的、连她自己也未曾细究的委屈，冲垮才筑建竣工的理智堤坝。
　　“鹿书林。”
　　山雨欲来。
　　鹿书林回头，任由安逸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浴袍再次散开。
　　下一秒，整个人被放在柔软的大床。
　　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阴影已笼罩下来，安逸俯身压住，手轻易地制住试图推拒的双手按在头顶，另只手灵活地褪下刚裹好的浴袍。
　　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静算计，而是燃烧着狂热的火焰，火焰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被刺伤的羞耻。
　　“你以为...”她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我来，只是为了这个？”
　　疯狂的想念和自虐的克制，交织碰撞出令人生厌的关系，包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才匆匆赶来见她一面，计算着这样的时间间隔会不显得刻意和依赖。
　　安逸的动作强势而温柔，像要撕碎对方抗拒的伪装，又像要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在伪装。
　　身体总是诚实，嘴上多少锥心的话，也盖不住泛滥的春汛，鹿书林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叹息和心底翻涌的奇怪感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望着屋顶的光晕，一眨一眨。
　　身体被迫承受着冲击，灵魂却仿佛飘到了潮湿的乌云虚空，湿漉漉，沉甸甸。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对明明应该讨厌的人有感觉，这种习惯性的快感让她疑惑，纠结，尴尬，失望，对自己自制力的失望。
　　但她可以确定，原来，安逸也不过是个俗人。
　　一个被欲望和掌控欲支配的、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宣告主权的俗人。
　　这个念头让她在身体的颠簸中，不自觉流下滚烫泪水。
　　她忘了自己对安逸的指责和冒犯，忘了对方很生气，但没忘记轻拿轻放，将她按在床上时，托住她脑袋的下意识。
　　

第25章 25幸好没走
　　鹿书林萎靡不振出现在片场。
　　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她眼下的青黑。
　　除了站在镜头前，被导演和剧情推着走，勉强完成角色的表演外，一旦离开镜头，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空洞，一副精神极度缺缺、随时会睡着的样子。
　　“书林姐，”路文文递上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参茶，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她昨晚隐约听到一点房间里的动静，但不敢深想。
　　鹿书林闭目养神，伸手接过杯子。
　　她扯了扯嘴角，极其疲惫的弧度：“换你被折腾一晚...也没办法精神抖擞。”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自嘲和显而易见的怨怼。
　　她不在乎了，反正身边人迟早也会知道，没什么比这个更难堪的了。
　　她甚至不想隐瞒任何人。
　　路文文的脸瞬间爆红，低下头不敢再问，大概明白了她们的关系，可心里却更担心了，因为很显然，安总和鹿书林都没有表现出对这段关系的愉悦。
　　其实，鹿书林很少这样直接提及和安总之间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她喝了一口参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
　　她抬起眼，目光随意落在正在布景的工作人员身上，状似不经意：“文文，安总...昨天怎么会突然过来？就为了吃顿饭？还是...视察那个摄影棚项目？”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路文文却敏锐地捕捉到背后的探究和质疑。
　　小助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飞快闪过陈三怡的叮嘱，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
　　“啊？这个...”路文文眼神闪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可能...可能是因为隔壁《长灯孤眠》剧组吧？听说他们那边群演闹罢演，场面挺混乱的，安总在那边...呃，可能有点关系？可能是怕影响到我们《飞花似梦》的进度，不放心，所以亲自过来看看情况？顺便...顺便看看你？”
　　最后一句补得有点心虚。
　　“是吗？”鹿书林的目光转回来，静静地落在路文文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像清澈的深潭，柔波荡漾，却看得人心底发慌。
　　“就为了这个？”她再一次确认，有些话已经不用说得再明白了。
　　路文文能清晰地感觉到鹿书林身上那种无声的抗拒和深藏的尖锐，尤其是在面对安总的时候。
　　虽然鹿书林在安总面前有时会显得任性甚至“作”，但路文文知道，她从未真正对自己这个助理甩过脸色，更没有为难过自己。
　　这份“好”，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显得格外珍贵，也让路文文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夹在中间，既要服从安总的命令，又要维护鹿书林，这份煎熬，无人能懂。
　　路文文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她自己都嫌假的笃定。
　　“当然是啊！不然还能为什么？安总做事一向考虑周全的！”
　　鹿书林看着她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是啊，为难对方有什么意义呢，不过也只是看人脸色拿钱办事的可怜打工人。
　　“看把你吓的。”她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忙碌的片场，“也是，安总通天手段。没什么是她解决不了，也没什么...是她不能掌控的。”
　　路文文心头一凛，鹿书林这句话意有所指，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默默低下头，只觉得跟着鹿书林这两年，这位曾经还有些青涩懵懂的艺人，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鹿书林不再说话，只是捧着保温杯，眼神放空地看向远方。
　　她知道从路文文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即便换一个人，也不过如此，没有必要。
　　安逸的通天手段，不仅在于她能轻易地抢资源、封杀人，更在于她能轻易地封锁消息，让下面的人对她噤若寒蝉，讳莫如深。
　　安逸...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再次压在了她的心头。
　　凛冽寒风卷过片场，吹得鹿书林厚重的锦缎披风猎猎作响。
　　马术组的工作人员牵着一匹高大健硕的枣红马过来，它打着响鼻，前蹄有些不安地刨着冻硬的地面。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忐忑，准备上马。
　　为了这部戏，她确实下了苦功学习骑马，力求每一个镜头都完美。
　　然而，就在她骑上马匹，伸手弯身准备抓住缰绳时，异变陡生！
　　那匹原本只是略显焦躁的枣红马，在鹿书林披风被风卷起、内衬羊毛隐约露出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猛地扬起前蹄，巨大的力量挣脱了牵马人的束缚，像一道失控的赤色闪电，朝着片场外围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啊！”鹿书林猝不及防，巨大的惯性让她差点被甩飞，只能死死抓住缰绳和鞍桥，身体在疯狂颠簸的马背上像狂风中的落叶。
　　恐惧瞬间充斥每个毛孔，惊心的空气灌入口鼻，让她几乎窒息。
　　视野在剧烈的晃动中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马儿不耐的喘息、蹄声如雷和自己绝望的心跳。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死死贴附在马背上。
　　“书林！”片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导演的咆哮声乱作一团。
　　就在鹿书林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准备孤注一掷割断那碍事又厚重的披风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追风掣电般从她身侧掠过！
　　是安逸！
　　她不知何时已经跨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眼神锐利如鹰，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前方失控的枣红马。
　　她驾驭着黑马，灵活地在崎岖不平的林间穿梭，树枝刮过她的外套也毫不在意。
　　几次惊险的并驾齐驱后，安逸瞅准一个稍显开阔的空隙，猛地一夹马腹，黑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硬生生斜插到枣红马的前方，巧妙地利用身体和缰绳的控制，迫使失控的马匹减缓了速度，最终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被她强行勒停！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惊险万分。
　　当马匹终于停下，鹿书林浑身脱力，几乎是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腿发软。
　　安逸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体紧绷，搂着她的手臂泛着青筋：“没事了，有没有受伤？”
　　鹿书林惊魂未定，强撑着站直身体，呼吸乱成一团，她猛然甩开安逸的手，不忘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强撑的倔强。
　　“我…我没事！我有好好学骑马的！这是个意外！”
　　她甚至没忘整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沾了草屑的披风。
　　安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确实只是受惊过度，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平淡的回应里，包含了太多鹿书林此刻无法解读的情绪。
　　是庆幸？是后怕？
　　看着安逸近在咫尺、写满关切的脸，鹿书林的心乱七八糟。
　　怕她来，又怕她不来...
　　刚才那濒死的绝望时刻，这个念头竟无比清晰。
　　此刻她安然无恙，这份后怕便化作了脱口而出的疑问，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你不是...早上走了么？”
　　安逸替她拂开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动作自然得让鹿书林心头一跳：“准备看你拍完这场戏再走的。”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喟叹，咬牙切齿：“幸好没走。”
　　是啊，幸好没走。
　　安逸看着眼前惊魂甫定的鹿书林，怒意和后怕交织，在心底翻涌。
　　如果自己真的一走了之...
　　后果她不敢想，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当她护着鹿书林回到片场时，导演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安逸的脸色沉得导演恨不得杀马术组祭天，她将心有余悸的鹿书林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眼神锋利地扫视着现场每一个可能接触到马匹和服装的人，语气冰冷如刀：“意外？马匹失控必有原因。立刻给我查清楚，包括接触过这匹马和这件披风的所有人。”
　　强势的气场压得导演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先去休息。”安逸不由分说地揽住还有些发抖的鹿书林，将她带离了混乱的片场。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平复，也需要...远离可能的危险源。
　　中午，安逸带鹿书林去了影视城外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馆子。
　　经历了上午的惊魂，鹿书林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糖醋排骨，还特意对老板说：“老板，可以多加一些芝麻么？”
　　“可以！没问题！”老板爽快地应道。
　　等待上菜的间隙，鹿书林的目光被窗外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棉袄，正佝偻着腰，在一个垃圾桶旁仔细翻找着塑料瓶和硬纸板。
　　她的动作缓慢而认真，透着一股与拾荒者身份不符的整洁感。
　　“她...”鹿书林有些困惑地指着窗外，“穿得那么干净整洁，会不会是走丢了？”
　　“走丢？”安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地点点头，“应该是拾荒的。”
　　安逸起身走到柜台，又点了一份热腾腾的米饭和一份荤素搭配的菜，打包好。
　　在鹿书林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出小店，将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递到了那位老妇人手中。
　　老妇人显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即涌上浓浓的感激，不住地点头道谢。
　　安逸只是微微颔首，很快便走了回来。
　　鹿书林看着窗外老妇人捧着饭盒、小心翼翼走到避风处开始吃饭的样子，心中的困惑更甚。
　　“安逸，她明明在捡垃圾，可是穿的...”
　　“因为她是女人。”
　　安逸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她不把自己尽可能收拾得干净体面，那么她所面临的苦难，就远不止是饥饿和流离失所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个单薄的身影，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有...侵犯。”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鹿书林的心里。
　　她瞬间明白了那看似“体面”背后的辛酸与无奈，是一种在绝境中保护自己最后尊严的挣扎。
　　她看着安逸平静的侧脸，想到她毫不犹豫递出食物的动作，一股陌生的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原来她...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些东西？
　　这份认知，连同上午那不顾一切的营救，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也许...
　　自己和吕柯真的不一样？
　　也许...
　　安逸对她，并非只是出于责任或某种替代品的补偿？
　　一丝微弱的、名为“心动”的火苗，在鹿书林被惊吓包裹的心底，悄然点燃。
　　然而，这份刚刚萌芽的暖意，很快就被安逸接下来的话浇了一盆冷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可以把安逸过去的暗恋放在后面揭开，但我实在是心疼她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所以读者会带着上帝视角，知道她本性并不坏。
　　现实中也差不多这样，一个女性要很短的时间站在那样的一个位置，伴随而来的更多是诋毁和质疑，希望世界善良一点，温柔一些，让那些原本就优秀的女性，更加优秀。
　　不遮蔽她们原有的光芒，不吹灭她们来时的灯。
　　

第26章 26伪装善良
　　“徐孟，”安逸随口提起，“和她保持距离。”
　　鹿书林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如夜风中偶然波动的涟漪，未及成型便被不悦取代：“徐孟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朋友，人挺好的啊。”
　　其实经过相处，第六感已经让她对这个同学失去好感，但她讨厌安逸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仿佛她是她的所有物，连交朋友都要管才故意这么说。
　　“朋友？离她远点，对你没坏处。”安逸的眼神沉了沉，发出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些事还没确定，但依照经验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不仅要控制我的工作，现在连我的朋友都要干涉了？”
　　管天管地管上床，还要管床下交友自由吗？
　　凭什么啊！
　　鹿书林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上午的惊吓和此刻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语气尖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的生活，不用你事事插手！”
　　她没有出卖路文文拙劣的掩饰，只是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吃饱了，先回去了！”
　　说完，不顾安逸瞬间冷下来的脸色，拿起包毫不犹疑地冲出了饭店。
　　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
　　鹿书林气呼呼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心里乱成一团。
　　她讨厌安逸的强势和控制，却又无法否认她带来的安全感，以及...
　　那一点点让她心慌意乱的特殊情愫。
　　矛盾的思绪撕扯着她。
　　饭店内，安逸看着鹿书林愤然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号码：“徐孟那边盯着点。她是鹿书林的朋友，别做的太难看。”
　　挂断电话，安逸只觉得胃里空空，却没什么胃口。
　　她随便垫了垫肚子，又让老板打包了份荤素搭配、热腾腾的饭菜。
　　提着打包袋走出饭店，冷风立刻追上来。
　　安逸裹紧风衣，朝酒店方向走去，影视城外围略显僻静，路灯昏黄，将人影拉得老长。
　　快到酒店后门那条小巷的拐角时，一个敏捷的影子嗖地从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窜了出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打量着她。
　　是只三花猫。
　　毛色在昏黄的光线下依稀能看出斑斓。
　　它没有立刻逃走，只是弓着背，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一双在暗处发亮的圆眼睛紧紧盯着安逸手中的袋子。
　　食物的香气对它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安逸脚步顿住了。
　　她认出来它，鹿书林的朋友圈里，这只猫是常客。
　　她清晰地记得那些照片，阳光下的三花猫亲昵地蹭着鹿书林的裤腿，鹿书林配的文字写：“片场偶遇小可怜，给点吃的就蹭腿，真亲人。”
　　此刻，这只亲人的小可怜，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无助弱小。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嬉笑声。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根从绿化带折下来的、带着尖刺的枯树枝，正猫着腰，脸上带着恶作剧的兴奋。
　　他朝着那只三花猫蹑手蹑脚地靠近，显然是想抽打它取乐。
　　“干什么！”安逸的声音破寂静巷子里的空气，炸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男孩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安逸劝退的目光，本能感到害怕。
　　他举着树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
　　“走开。”安逸只吐出两个字。
　　男孩瑟缩了一下，大概是安逸的气场太过迫人，没敢顶嘴，悻悻地扔掉树枝，嘟囔着跑开了。
　　生命不分贵贱，万物皆有尊严。
　　恃强凌弱，无论对象是人还是动物，都让人感到厌恶。
　　所以...
　　她是不是也是一个让人感到厌恶的人？
　　安逸自嘲一笑，很多时候她懒得解释，也不擅长解释。
　　赶走那不懂事的孩子，安逸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敛去。
　　她蹲下身，动作变得异常轻柔，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将打包袋放在地上，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饭盒盖子。
　　浓郁的饭菜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那只三花猫显然饿极了，对食物的渴望暂时压过了恐惧。
　　它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小鼻子翕动着，眼睛死死盯着饭盒。
　　安逸保持着距离，安静等待，她一向很有耐心。
　　终于，饥饿战胜了一切。
　　三花猫小心翼翼地凑到饭盒边，先是飞快地舔了一口，确认安全后，立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发出满足又急切的呼噜声，小小的身体因为进食而微微颤抖。
　　看着它饥不择食的样子，安逸的眼神软了下来。
　　“姑娘，心善呐。”苍老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安逸抬眼，看到一位穿着厚实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推着一辆装着废品的小推车路过。
　　老婆婆停下脚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看着安逸和那只埋头苦吃的猫。
　　“这流浪的小东西，精得很。”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平和，“它们啊，最会看人了。知道谁是真心待它好，谁是虚情假意。能让它们放下戒心靠近的，多半是心肠软和的好人。”
　　“老话说，流浪猫会喜欢善良的人，错不了。”她看着安逸，目光温和。
　　安逸牵了牵嘴角，弧度极浅，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因为一顿饱饭而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生命。
　　善良？
　　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多少这种所谓的美德。
　　她行事向来目标明确，手段有时甚至称得上狠厉。
　　她对许多人、许多事都漠不关心。
　　今天阻止那个男孩，与其说是出于对弱小生命的悲悯，不如说是因为...
　　这只猫是鹿书林在乎的。
　　鹿书林爱笑，只是不爱在自己面前笑，她性格很好，相处的人都会喜欢上她，就连剧组的流浪猫也爱围着她转。
　　她看不得鹿书林在乎的东西被伤害、被践踏。
　　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光，能勉强称之为“善良”，从她心底的深渊里透出来。
　　那大概...
　　也只是因为“爱屋及乌”。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几乎没碰到毛，虚虚拂过三花猫因为专注进食而微微耸动的脊背。
　　猫没有躲闪，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这份短暂的、因爱而生的伪善，在寒夜里，显得既温暖，又无比孤独。
　　小家伙，给你吃了，她就没了。
　　再见的借口，就这么被吃掉了。
　　**
　　回到酒店房间，上午的惊吓和午后的争执让鹿书林莫名烦躁。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头柜，猛地顿住，一条镶嵌着碎钻的铂金手链静静地躺在那里。
　　记忆瞬间回笼。
　　昨晚...她们太激烈了。
　　情到浓时，她忘情地搂住安逸的脖颈，手指划过她腕间微凉的金属，不知怎么用力一扯...
　　轻微的崩裂声在喘息中并不明显，直到事后她才看到床头只剩下一截断链。
　　她当时就表达了歉意，带着不多的懊恼和心虚。
　　安逸只是低头看了看，随手将断掉的手链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没关系，一个故人送的。
　　她目光悠远，轻声道了句：“算了，不重要了。”
　　故人送的...
　　不重要了...
　　鹿书林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用力。
　　她起身走到床边，拿起那条冰冷的手链，细细的链条在指尖缠绕。
　　她记得这条手链。
　　从她们认识以来，安逸的手腕上似乎就戴着它。
　　相比安逸那些经常更换、价值不菲的宝石戒指，红宝石的炽烈，祖母绿的深邃，蓝宝石的幽静，钻石的璀璨，金绿猫眼的变幻莫测，这条设计简约、价值不过几万的手链，在那些动辄数十万甚至百万的珠宝面前，确实显得有些“廉价”。
　　但鹿书林记得很清楚，安逸似乎从未摘下过它。
　　那些昂贵的戒指更像是社交场上的门面，是彰显身份与品味的装饰品。
　　而这条手链...更像是某种隐秘的、取悦自己的纪念物？
　　或者，是某种无法割舍的...羁绊？
　　“故人...”鹿书林喃喃自语，心脏像浸泡在冰冷的柠檬汁里，又酸又涩。
　　那个故人是谁？
　　会是吕柯吗？
　　安逸说“不重要了”，是因为...自己终于替代了那个位置？
　　还是说，正因为太过重要，所以断裂了，才强装“不重要”？
　　这条从未离身的手链，是否就是那个“故人”留下的最后印记？
　　而自己昨晚的举动，是否无意中...摧毁了安逸心中某个重要的部分？
　　纷乱的思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看着这条断链，又想起今天安逸奋不顾身救她的样子，想起她对拾荒老妇人的善意，想起她对徐孟的警告，尽管方式让她生气...
　　安逸这个人，复杂得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当然不需要在自己面前作秀讨好一个拾荒者，她不屑那样做，鹿书林比任何人都明白。
　　那这样的她，好像既有着深沉不露的善良，又藏着令人胆寒的阴狠。
　　她活得那么优秀耀眼，眉宇间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寂寥，仿佛从未真正快乐过。
　　鹿书林烦躁地将手链放回床头柜，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环顾四周，房间整洁得有些空旷。
　　她猛地意识到，安逸真的走了。
　　不是去片场处理后续，而是真的离开了，连个招呼也没有回来和她打。
　　她开始无意识地翻找，明知道安逸的东西向来收拾得干净利落，绝不会遗漏什么，她还是拉开了衣柜。
　　里面只剩下她的衣服没有那件风衣，查看了浴室，只有她的洗漱用品。
　　她甚至掀开了平整的床单。
　　房间并不大，她却来来回回，像丢了魂似的找，记不清具体次数。
　　最后，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边，望着那条孤零零的断链发呆。
　　明早就走...
　　信守承诺...原本是件好事。
　　原本是。
　　可现在，看着这空荡的房间，鹿书林只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那因为马匹失控而延迟的承诺终是履行，此刻她竟然感到一种被遗弃的随意。
　　为什么总是因为这个人情绪失控，实在不应该。
　　鹿书林希望安逸是彻底的坏，好说服自己利落干脆的失望，可偏偏又一次次看见她的好，让自己反反复复被折磨。
　　喜欢，不喜欢，她自己都在这混乱的来回中晕头转向，无法判断。
　　鹿书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断裂的，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手链上。
　　一个念头固执地冒了出来：既然是自己弄坏的，那就赔一条新的吧。
　　赔她一条，就互不相欠了。
　　这样...大概就能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因惊险救援和拾荒老人而滋生的“心动”，还有这该死的失落感，一并斩断了吧？
　　她试图用这个想法说服自己。
　　窗外，暮色渐沉，寒意更重。
　　

第27章 27删除在意
　　安逸刚回到珩世，陈三怡立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步履轻快，面色谨慎。
　　“安总。”她将平板放在安逸宽大的办公桌上，“明天的会议安排需要微调。您要求安静环境的那场看片会，和项目部的策划会冲突了。项目部那边预计会争论激烈。我把看片会挪到了隔壁的‘静思’会议室，隔音最好，项目部那边安排在‘锋芒’会议室。”
　　两边互不影响，谁也吵不着谁。
　　安逸目光扫过平板上的日程表，微微颔首：“嗯，可以。”
　　她处理公务时向来言简意赅。
　　陈三怡松了口气，切入正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仇制片那边效率很高，已经和‘那边’接洽中了，对方态度...很微妙，但表示会考虑。”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困惑和惋惜。
　　“安总，这个资源确实非常好，几乎是量身定做的优质饼。我们运作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了，为什么要主动...”她的话没说完，在安逸骤然抬起没什么温度的注视下，瞬间噤声。
　　陈三怡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安逸的决定，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在她明显心情不佳的时候。
　　“对不起，安总。”
　　她迅速低下头，不该问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
　　安逸目光移向窗外，片刻后才开口：“我这次去横店，意外看到一个不错的苗子。”
　　“哦？是哪位新人？”陈三怡立刻打起精神。
　　“隔壁长灯剧组的，胡超岳。”
　　安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去了解一下他的合约情况、潜力评估，还有...长灯剧组对他的规划。”
　　胡超岳？
　　陈三怡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印象不深，显然是个新人。
　　但能被安逸用“不错”来形容，并且特意让她去了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自从顶流吕柯沉寂后，珩世在男艺人这一块确实有些青黄不接，没加上之前鹿书林一番男主咖位事件，显得迫在眉睫。
　　安逸亲自看中的人...职业敏感度陈三怡立刻意识到背后深意，这绝对是重点关注的信号。
　　“明白，安总，我马上去办。”
　　**
　　几场戏的间隙，道具组正在调试晚上要用的烟花效果。
　　几支小型烟花“咻~~~嘭”在半空炸开，短暂的绚烂映亮了渐暗的天幕，金色的、红色的光点如雨般散落。
　　路文文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鹿书林身边，仰头看着，刻意亲近：“书林姐，你喜欢看烟花啊？”
　　鹿书林的目光追随着那转瞬即逝的光芒，眼底映着点点星火，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向往的柔和。
　　“对啊。”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很漂亮，不是吗？可惜上海管得严，不能随便放。”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眼神却盛满了欣喜和憧憬。
　　烟花接二连三地试放，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有些呛人。
　　鹿书林看着那一次次照亮夜空的璀璨，心头微动，要是有人能专门给她放一次烟花，她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
　　很快，那一点盼望被现实的喧嚣掩盖。
　　不会有人。
　　回到化妆间，她坐在化妆镜前等着补妆，却发现平时叽叽喳喳的徐孟不在。
　　“徐孟呢？”她随口问正在给她整理发型的化妆师。
　　化妆师手上动作没停，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八卦着：“你还不知道啊？她撂挑子不干了！就今天上午的事儿，听说跟导演吵了一架，直接收拾东西走了！”
　　“吵架？为什么？”鹿书林一愣。
　　“还能为什么？”化妆师嗤笑一声，“心气高呗！导演嫌她那场戏拍的不好，说了她几句，结果她当场就炸了，直接走人！”
　　鹿书林皱起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去哪儿了？”她问。
　　“嘿，人家有本事着呢！”化妆师凑近了些，左右环顾，语气满是隐秘的兴奋，“听说火线签了隔壁一个古偶网剧，直接演女一号去了！啧啧，难怪这么硬气，宁愿赔钱也要走。”
　　“书林姐，你们是同学吧？她这心思...其实也正常，谁甘心给别人做配？”化妆师有些脑子不灵光，自顾自的还在讲，“现在有机会一步登天演女主，换谁谁不跑？人之常情。”
　　话里话外带着对徐孟不讲合约去“攀高枝”的酸意。
　　鹿书林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怔忪的脸，没再说话。
　　人之常情...吗？
　　她想起徐孟之前偶尔流露出的不甘和野心，还有片场休息时，徐孟似乎总喜欢凑在导演身边，问导演，你看这场戏份演得好不好？要不要我换一种演法？
　　原来，她的“用心”，早已埋下了离开的伏笔。
　　拍完夜戏回酒店，鹿书林有些疲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一个拐角处的消防通道门口时，里面隐约传来两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似乎是剧组的场务在偷懒闲聊，鹿书林本无意偷听，但安总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耳膜，让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隐在阴影里。
　　“哎，你那天在酒店大堂看到安总没？真人气场太强了，我都没敢打招呼！”
　　“看到了看到了！啧啧，珩世传媒的安逸啊，那可是真大佬！不过...你知道她怎么发家的吗？”
　　“嗯？不是她自己能力超强？”
　　“能力是有，但手段也够狠！听说明氏集团当年对她有知遇之恩吧？结果她翅膀硬了，转头就自立门户，把明氏的资源挖走不少，你说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啊？还有这事？”
　　“可不嘛！还有更绝的呢！带她入行的那个资深经纪人Wendy，你知道吧？安逸就是踩着人家上去的！据说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硬是把Wendy挤走了，自己独占了珩世！不然你以为她年纪轻轻凭什么掌控这么大的公司？”
　　“天哪...那，那个吕柯呢？以前不是传他们...”
　　“嘘！”另一个声音更紧张了，“吕柯那事儿更邪乎！都说他们是那种关系，吕柯帮她打江山，结果呢？珩世站稳脚跟没多久，吕柯就莫名其妙‘被退圈’了！你看现在珩世还有拿得出手的男艺人吗？一个都没有！都说是安逸过河拆桥，利用完了就把人封杀了，手段黑着呢！这种女人，为了上位，什么事干不出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
　　消防通道的门缝里飘出淡淡的廉价香水味，那充满恶意和揣测的闲言碎语，比气味更刺人。
　　忘恩负义？逼宫贵人？封杀情人？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偏偏像淬毒的箭，狠狠射中她因安逸疯马施救而有所松动的心。
　　她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八卦的人聊累了，拍拍屁股走远，鹿书林缓过神来，冲回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
　　听到的那些话如魔音灌耳，在脑海反复回响，她烦躁地甩掉外套，躺上柔软大床。
　　这张被那人调整了各种姿势的...床。
　　床头柜上那条手链还在，静静提醒着她与安逸之间复杂难解的纠葛。
　　猛地拿起手机，屏幕唤醒，购物APP的界面还停留在她之前精心挑选的、准备赔偿给安逸的那条新款手链的页面上。
　　设计简约大方，铂金链身镶嵌着细密的碎钻，价格不菲，几乎是她零花钱能承受的极限，她可不想被方女士唠叨。
　　只差最后一步付款。
　　酸涩、迷茫、被欺骗感密密麻麻爬上心头。
　　一个故人送的...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吗？
　　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吕柯对她意义非凡，甚至可能是...那么自己算什么？
　　这条准备赔偿的新链子，又算什么？
　　笑话吗？
　　眼神黯淡下去，指尖决绝，用力地、毫不犹豫地选中她挑选良久的手链，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删除所选商品吗？”
　　“确定。”
　　她再次点击。
　　这份承载了她短暂心动、试图“互不相欠”的礼物，瞬间从列表消失。
　　页面变得空荡荡，像她此刻骤然冷却下来的心，一下子也变得空落落。
　　将手机扔到一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一条手链而已。
　　安逸走后没有任何消息，既然她没再问起，甚至随意丢在这里...
　　那大概，真的不重要吧。
　　无论是手链，还是...
　　她那些飘忽不定、真假难辨的“在意”。
　　

第28章 28回到现在
　　白色布加迪Chiron超跑如一道优雅的流光，融入外滩午后的车流。
　　顶级超跑的引擎声浪被城市噪音稀释，只剩下车内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鹿书林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她目视前方，视线却仿佛没有焦点，车窗外的繁华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斑斓光影。
　　副驾驶上，安逸靠窗撑着额头，双眼微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藏着酒精和情欲透支后的疲惫。
　　安逸这一生只喝醉过两次。
　　第一次，是被Wendy送进医院洗胃，酒精灼烧着食道和尊严，模糊的记忆里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生存的钝痛。
　　那次，她喝得很多，多到足以麻痹一切。
　　第二次，就是昨夜。
　　杯中酒少得可怜，几口红酒混合着鹿书林渡来的甘甜与薄荷气息，却比任何烈酒都更轻易地瓦解了她的防线。
　　昨夜，那场由鹿书林笨拙发起、最终却由安逸引导至失控的占有，如同一场激烈到灵魂出窍的暴风雨。
　　快乐与痛苦交织的电流同时击穿了她们，快乐和痛苦同时将她击穿，筋疲力竭。
　　雨淋了整夜，整夜...
　　直到巨大的满足如罂粟般猩红地绽放在黎明之前，留下的是筋疲力竭后宿醉般的虚脱空茫和餍足后的冷漠。
　　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一种陌生的的失落感瞬间浸透了安逸的心脏。
　　原来做完之后被留下，是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很多次，她都是先走的那个。
　　微弱的、从未有过的愧疚刚要从心底滋生，便被洗手间的开门声打断。
　　鹿书林走了出来，面上刻意维持平静，眼神有些闪躲。
　　清醒过来的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昨晚片段，自己鬼使神差地拉起安逸的手冲出餐厅，安逸Rahul Mishra的白衬衫上刺目的红酒渍，还有那个衣着体面却神情局促的妇人...
　　安逸这样一座深不见底的迷宫，这些年，她似乎永远在边缘打转。
　　“醒了？刚在接电话，怕吵醒你。”鹿书林解释着，声音干涩，“你的衣服洗干净了，一会酒店服务生会送过来。”
　　是明晴的电话吧？大清早的……
　　安逸那点刚冒头的柔软，在鹿书林疏离的语气中，碎了一地，消散无踪。
　　她竟和自己也有三分像了。
　　“我先洗个澡。”安逸起身，恢复惯常的清冷。
　　屋内弥漫着与昨夜截然不同的佛手柑清香，酒店贴心地区分了昼夜香氛。
　　鹿书林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单，抿了抿唇，还是自己动手，利落地将其扯下，卷好，放进了衣帽间那个独立的服务箱里。
　　确保房间恢复一丝不苟的整洁，抹去昨夜疯狂的痕迹。
　　走到全景落地窗前，双层Low-E玻璃外，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成一幅流动的，泛着金色颜料的昂贵油画。
　　头疼，为昨夜身体的失控，更为她们之间那团找不到线头、越扯越乱的乱麻。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安逸仰着头，试图冲走残留的迷乱和那点不合时宜的脆弱感。
　　她自私、利己、算计、冷漠...
　　这些负面的标签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性格里，构成了她生存的法则和局限。
　　但她的爱没有。
　　她对鹿书林的爱，纯粹而炽烈。
　　因为这份爱，她可以将自私换算成无私，做一切对她有利的事，不计得失地拯救她，护她周全。
　　她冰塑坚硬的心，只为这一个人沸腾。
　　可是...
　　如果这份爱，对方不要呢？
　　她还能做什么？
　　强取豪夺，像昨夜，像之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那只会把阿林推得更远，被爱过就很难接受回到原点，这个认知像飞来的针，刺得她心口发闷。
　　午餐在逸龙阁，新古典中式的装潢，古朴典雅。
　　园景位绿意盎然，屏风隔断了其他客人的视线，提供了隐秘的空间。
　　蜂蜜黑豚肉叉烧晶莹剔透，香煎素鹅、鲜虾玉带烧麦、燕窝蛋挞...
　　安逸吃得挑剔而沉默，昨晚与姑姑的糟心饭局和此刻与鹿书林无形的对峙，再精致的菜也失了味道。
　　饭后本该分道扬镳。
　　安逸却平静地说：“我没开车。”
　　鹿书林气的抬了抬手扶额，接着拔腿就走。
　　于是，这辆崭新的布加迪超跑，成了她们此刻唯一的、逼仄的共处空间。
　　“车很漂亮。”安逸打破沉寂，她是通过陈三怡截图的朋友圈才知道鹿书林最近提了这辆车，她被拉黑了。
　　目光落在方向盘上白的发光的玉指上。
　　昨晚鹿书林匆匆忙忙咬断了美甲，那两根洁净的手指现在十分显眼。
　　“谢谢。”两个字轻飘飘从唇间逸出，鹿书林握着方向盘的力道紧了紧，指腹感受着细腻皮革的纹路。
　　车子平稳地超过两辆慢车，稳稳停在红灯前，长长的车流像凝固的河流。
　　安逸觉得一天属于自己的时间只有两次。
　　一次，她在这里发呆，因为要等红灯变绿。
　　一次，她在窗前发呆，因为要等酒被醒好。
　　安逸喜欢红灯。
　　这短暂的几十秒，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喧嚣与她无关，她可以彻底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或者，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绿灯一亮，她就必须上路，时间就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永不停歇的博弈、算计和掌控。
　　“开得不错。”她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淡淡评价。
　　好讨厌被她评价，就像学生被老师指指点点。
　　“嗯。”鹿书林回应依旧简短。
　　红灯读秒进入最后十秒。
　　9…8…7…
　　醒目的数字在硕大灯牌上无声跳动。
　　“你大一那次试戏...”安逸开口。
　　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尘封已久的锈锁。
　　“怎么，”鹿书林立刻打断，“安总是想说那时候你还没实力包养我，只能做局封杀？”
　　“这件事，谁告诉你的。”安逸身体绷直。
　　“重要吗？你是要报复谁？让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闭嘴？好让我谢谢你设计一出救世主的戏码。”
　　鹿书林胸口起伏，说完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直线。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安逸试图解释，试图剖白那段过往里她的无奈与考量。
　　红灯倒计时进入最后五秒。
　　5…4…
　　“那我请问安总。”鹿书林转头看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孤注一掷，“是不是你告诉张启华，我和明氏签了意向合约？”
　　“那是因为...”
　　“安总什么时候也喜欢找理由了，”鹿书林不再看她一眼，紧握方向盘盯着前路，失望和嘲弄脱口而出，“安总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回答一句是或不是这么难么？”
　　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车内剑拔弩张的对峙，一切都定格在这最后几秒的窒息里。
　　“是。”
　　绿灯亮。
　　刺目的绿色瞬间取代了涌动的红色，这是审判结束的信号。
　　“那不就行了。”鹿书林冷笑。
　　她也是一个月前意外得知，自己大一参加启华影视项目试镜，原本到手的机会，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旁边这个当时还是陌生人的一句话，让她三年在北京无戏可拍。
　　直到大三暑假因为家在上海，陪室友参加上海珩世项目选拔，她一直以为是意外被安逸选中的，但其实现在想想，大概是是旁边这人再见又勾起好奇，威逼利诱用龌龊手段逼迫自己签下屈辱合约。
　　哪里有什么意外，不过是这个女人早就设好的圈套。
　　最可恶的是，这几年她竟然动了真情，相信这个混蛋对自己是真情实意。
　　真是够了。
　　“阿林。”安逸微微侧过头，看向鹿书林紧绷的侧脸轮廓。
　　“我们讲和吧。”
　　她唤她，像昨夜情动时一样，难得显露出脆弱。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要打滑。
　　讲和？
　　这个词从安逸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心底那点微弱的、被强行压下的期待，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这份“期待”瞬间被更强烈的目标感覆盖。
　　鹿书林像是被这个冒出来的词刺伤了，她一脚油门，布加迪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强烈的推背感将两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目光灼灼寻找出路，几秒后，鹿书林不给留安逸留一丝余地：“可以！我要出演《江空缈》的白芷。”
　　仿佛笃定安逸只要想帮她，就无所不能。
　　安逸原本靠窗撑着脑袋，缓缓坐直了身体，眼底那点疲惫和试图和解的柔软消失殆尽。
　　“除了这个。”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重新投向车窗外，“听话。”
　　“听话？”
　　原以为对方这几年对自己多少有点情分…
　　“我记得安总对我说过，永远不要听话努力，而是要审时度势，去争！去抢！”
　　她复述着安逸曾经教导她的生存法则，像一把锋利的回旋镖，精准扎回安逸手心。
　　“现在，我就是在争，就是在抢。这个戏，我一定要上！”
　　安逸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强硬地逼迫过。
　　从来都是她在掌控局面，发号施令，逼迫别人就范。
　　鹿书林此刻的倔强和寸步不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为傲的自信上。
　　越来越像……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凝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豪华跑车密闭的空间里急剧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勾勒出同样紧绷的侧脸。
　　沉默是对峙，也是较量。
　　安逸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鹿书林送她的礼物，一块设计简约大气的腕表。
　　这两年，她几乎从未摘下过。
　　复杂的情绪掠过安逸眼底，有被逼迫的恼怒，有对失控的烦躁，或许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鹿书林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坚决的态度的抵触。
　　忽然间，她抬起左手，按下车窗，迅速脱表扔出窗外，残忍的赌气道：“找到了，我就答应你。”
　　车刚刚经过的是一片人工湖，鹿书林瞳孔骤缩！
　　看着安逸的左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常年佩戴留下的细微压痕，右手还搭在腕间那个无形的痕迹上摩挲。
　　那可是她送给她的礼物！
　　这哪里是讲和？
　　分明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昨晚的旖旎温存，车内的片刻“讲和”，不过是走到过山车顶点时短暂的、虚假的平静，下一秒就是撕心裂肺的坠落，心被抛在半空，无处着落。
　　安逸的低头不过是诱饵，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掌控，她根本就没打算真正让步！
　　果然，不能相信豹子的眼泪！
　　愤怒和委屈瞬间吞噬了鹿书林。
　　她甚至来不及为安逸的冷酷感到伤心，更强烈的念头贯穿她，找到那块表，至少要把这个“礼物”还给她！
　　从此两不相欠！
　　就像当初要还手链一样！
　　她猛地刹车，将安逸赶了下去。
　　“你干什么？！”安逸蹙眉。
　　“你自己打车，我回去找你的表！”鹿书林破釜沉舟，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顾不上什么得体，什么形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它！结束这一切！
　　看着鹿书林近乎失控的侧影，安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车辆发动，动作之大，让车身都微微晃动，鹿书林一打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朝着半岛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逸拿出手机，拨通了陈三怡的电话，她需要一个绝对服从、不会让她感到失控的助手，一个能处理一切后续的人。
　　“车在酒店，昨晚开去吃饭的，定位发你，拿完车过来接我。”说完挂了电话，听不出丝毫波澜。
　　手机响铃不断，明晴正在电话那头，等着她“见色忘友”的鹿书林一个解释，去挽回她们那岌岌可危的友谊。
　　鹿书林脑子里嗡嗡作响，对方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跑出来。
　　“你请客我买单？我买单也就算了，安总那一桌也是我买的！你们俩倒好，手牵手就逃了？！早上我都没说完你就把我电话挂了！这两件事怎么算！”
　　“对不起，下次请你吃饭赔罪。”
　　“你们...和好啦？”
　　“怎么可能！”鹿书林几乎是吼了出来，说的话都带着浓浓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简直要烦死她了！要不是杀人犯法，我第一个击毙她！”
　　车子一个急刹，粗暴地停在人工湖边。
　　鹿书林攥紧拳头，不顾一旁散步锻炼老人惊恐的目光，大步流星走进水里，全然不顾旁边牌子上写着。
　　禁止下水，游泳危险。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块该死的表！
　　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心力交瘁的人！
　　就在周围集聚三两人，都以为她疯了的时候，那块表被她从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淤泥里捞了出来，她立刻拿起手机给路文文发了条短信。
　　“给我买张票！去雁门关！”
　　“啊？”对话框那头的助理被一口水呛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
　　作者有话说：
　　2022年 接第三章时间线，因为手表和手链有一定关联~
　　

第29章 29号角吹响
　　塞外的风裹挟着砂砾，吹过雁门关斑驳的城墙。
　　鹿书林裹紧了围巾，站在城楼上，目光越过连绵的关隘，投向更北的方向。
　　手中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江空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文文，你看，”她指着关外苍茫的天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这里就是白芷想象中言子清浴血奋战的地方。‘劝君饮尽不夜侯，披甲横刀斩沙丘’，她送他出征时，心里该有多痛，又有多骄傲。”
　　“书林姐，你都快成白芷本芷了！”路文文递给她保温杯，“这风沙也太大了，咱回酒店吧？”
　　“还不够，白芷是医女，她的坚韧藏在骨子里。”鹿书林摇摇头，眼神坚定，“我得感受这风，记住这荒凉，想象她悬壶济世时，耳边或许也萦绕着这里的风声战鼓。”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厚厚笔记本，那是她整理的人物小传，贴满了标签，写满了批注。
　　“我一定要演好她。”她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回到酒店，她打听到《江空渺》电影项目的执行导演是景歌致华的新人徐图，一个同样对原著充满热情的女性导演，听说为了购买版权，亲自去找作者谈了很多次。
　　“文文，帮我查徐导最近的行程，特别是航班信息。”机会难得，鹿书林心中燃起火焰。
　　“书林姐，你是想...？”
　　“制造一个偶遇。”鹿书林眼神明亮，“我想把这本人物小传亲手交给她。总要自己争取试一试，这次不行，下次再找机会。”
　　几天后，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鹿书林的心跳得有些快，目光搜寻着。
　　终于，在商务舱入口，她看到了那个气质干练、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
　　深吸一口气，鹿书林拿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站起身，走到徐图座位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
　　“徐导？这么巧！我是鹿书林，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您对《燕归巢》的理解访谈。”
　　“这是我对白芷这个角色的一些浅见，”她将笔记本双手递上，“希望能得到您的指教。”
　　徐图有些意外，但看到女孩眼中纯粹的执着和那本显然下了苦功的笔记，她接了过来，随手翻开，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贴纸映入眼帘。
　　“鹿小姐有心了。”她语气温和了些，“我会看的。”
　　“谢谢徐导！”鹿书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回到座位后手心都是汗。
　　“这样真的有用么？”路文文小声问。
　　“总要自己争取试一试。”鹿书林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很快，她真的收到了剧组的试镜邀请，她强迫自己沉入剧本，反复研磨白芷在青戈江边与言子清诀别的那场戏。
　　“劝君饮尽不夜侯，披甲横刀斩沙丘”的洒脱下，是“无你何来顺，诛心怎知乐”的肝肠寸断。
　　她对着镜子练习白芷替言子清收尸时，那份冲破世俗礼教、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爱人最后尊严的决绝。
　　“民女悬济堂白芷，为夫君永安伯请尸！”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情绪，试镜时演完一遍，就像脱了一层皮，额汗直冒。
　　试镜结束后的几天，鹿书林的心像被悬在半空。
　　10月，安逸特别交代了助理别买机票，会没信号。
　　“好的，给您定了G21，上海虹桥到北京南，1300公里，中途只停靠两站。”
　　安逸来到酒店时，正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争执，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
　　“陈导，这段剧情逻辑上确实有硬伤，观众会质疑的。”女人声音冷静但透着坚持。
　　“观众？观众懂什么？徐图，电影是造梦，是讲故事！只要情绪到位，节奏够快，谁在乎那点小bug？”男人不耐烦，“加点刺激的冲突，把陆忠叛乱的动机改得更‘黑深残’一点，观众就爱看这个！”
　　“不行！陆忠的‘牧马之罪’本就是构陷，他起兵是出于对忠良冤死的悲愤和对朝廷凉薄的反抗，是情非得已的玉石俱焚。改成纯粹的野心家，言子清的牺牲、白芷的坚守就失去了根基！”
　　女人寸步不让。
　　“根基？票房才是根基！徐图，你太理想化了。听我的，加个‘麦高芬’！”
　　“麦高芬？”徐图疑惑。
　　麦高芬，希区柯克用过的经典手法，简单说，就是个让角色追逐、让观众紧张的东西，但它本身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麦高芬的精髓就在于“不需要解释”，观众自己会脑补，这是电影人一种创新的模式，但现在被更多导演用来投机取巧，失去了原本的用意。
　　“对！”男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语速加快，“比如我们设定言子清出征前给白芷的那壶酒，其实是个藏有‘通敌密信’的容器，朝廷的人发现了这个‘证据’，坐实了言子清的罪名，这样，后面白芷守城、陆忠叛乱，动机都更‘充分’，冲突更激烈，观众会一直揪心那个酒壶到底有没有密信！”
　　“这太离谱了！”徐图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壶酒是言子清埋下的隐秘情愫，是出征前夜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承诺，是她对未来仅存的一点私心幻想！它的意义在于情，把它变成阴谋的道具，是对角色灵魂的亵渎。
　　“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个设定！”
　　“原著？徐导，我们是拍电影，不是做文献考据！就像《惊魂记》里那个被偷的钱箱，谁在乎里面到底有没有钱？重要的是它推动了剧情，制造了紧张！我们只需要让观众觉得那个酒壶‘很重要’，是‘关键线索’就够了！电影，本来就是欺骗的艺术！”
　　陈庆的声音带着一种经验之谈的笃定。
　　自从鹿书林铁了心要演这部电影，安逸就连夜拜读了原著，听见男人把象征纯洁爱意的信物扭曲成构陷的工具？
　　这简直是往角色的心上捅刀子。
　　电影，本来就是欺骗...
　　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这样拍出来，白芷在狱门外那句“请尸”的悲壮，会被多少人解读成对“通敌叛国者”的盲目痴情？
　　那壶酒的清白，关乎白芷和言子清感情的纯粹性，通过两人对话，安逸迅速分析出二人关系，陈导应该就是陈庆，年轻女人就是徐图，这部电影的执行导演。
　　“不，陈总，我不同意。”徐图的拒绝斩钉截铁，“那不是欺骗的艺术，是偷懒和背叛。背叛了故事的内核，背叛了角色的灵魂。这个‘麦高芬’，我拒绝添加。”
　　剧情逻辑的问题，她会想办法从人物动机和情感逻辑上去修补，而不是用一个廉价的、破坏主题的‘钩子’。
　　这简直是对她能力的侮辱！
　　沉重脚步响起，陈庆似乎带着怒气离开的。
　　安逸走出拐角，云淡风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听墙根的不自然，徐图听见动静，转身脸上还带着方才争论的余愠。
　　“徐导。”安逸自然地打招呼，好像她们不是第一次见。
　　徐图一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几秒，似乎想从她眼中确认什么。
　　她眼神微微一动，想起鹿书林手中那本厚厚的、贴着密密麻麻标签的《江空渺》原著和人物小传笔记。
　　鹿书林是珩世的。
　　最终，只是淡淡地点头：“安总您好，您先入席，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便步履匆匆地离开。
　　看着年轻离去的背影，安逸反而放下心来，无疑，徐图刚才的坚持，像一道光刺破了商业迷雾。
　　她保护的不只是一个情节，是言子清和白芷那片在污浊世道里艰难守护的、不容玷污的赤诚之心。
　　这让安逸对这个项目，多了一份势在必得的信心，看来这个电影也不是一无是处。
　　云尚餐厅顶层包厢内，安逸一袭简约利落的黑色套装，一如既往的沉稳。
　　对面坐着景歌致华签约的资深导演陈庆和刚回来的执行导演徐图，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醒好的红酒。
　　“安总对影视项目的眼光，我一直是佩服的。”陈庆晃着酒杯，笑容圆滑，“《江空渺》这个项目，我们景歌确实投入很大心血，从IP孵化到剧本打磨，徐导更是倾注了全部热情。鹿小姐的气质呢，确实有几分像白芷，我们也都看到了她的努力。”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电影毕竟是门生意，风险也大。鹿小姐是电视剧演员，没扛过电影票房，这个风险...”
　　“陈导顾虑的是。”安逸微笑着，“所以我这次不是让鹿书林经纪人陈三怡，而是亲自来，就是代表上海珩世，希望能与景歌致华深度合作，共同投资制作《江空渺》。”
　　“哦？珩世也想入局？”陈庆挑眉，略显意外。
　　“是参股，也是分担风险。”安逸依旧平和，胜券在握，“珩世看好这个项目，看好两位导演的才华，看好这个故事的潜力。我们提供部分资金和宣发支持，作为交换，”她看向徐图，“珩世希望白芷这个角色，由鹿书林出演。她为这个角色做的准备，想必徐导在飞机上已经有所感受。”
　　徐图想起那沓厚厚的笔记，那份用心确实罕见。
　　“鹿小姐的态度和专业精神，”她点了点头，“我很欣赏。”
　　陈庆沉吟片刻，忽然笑着打趣：“现在双女主戏市场虽然不错，但毕竟不是主流。我看那个女将军言子清戏份很重嘛。不如把言子清改成男的？找个顶流小生，比如秦泰的儿子秦九声，和鹿书林组CP？家国情怀加儿女情长，话题票房双赢！”
　　“陈总这个提议，”安逸笑容瞬间淡去，“恕我不能苟同，人设是一定不能改的。”
　　女性，作为这个世界的第一尝试者。
　　她们用自己的身体孕育生命，用双手在无数领域开疆拓土，在科技、文化、艺术的边界上不断探索，为后来者趟出道路。
　　然而，在能够创造巨大价值的电影行业，在讲述故事、塑造英雄的领域，她们却常常被排挤在外，被边缘化，被要求扮演点缀或牺牲品。
　　如今，电影行业遭遇寒冬，资本退潮，大家才似乎‘想起来’了女性导演的价值，觉得徐导这样有才华的女性导演性价比高，似乎是一种恩赐。
　　如果不是电影工业落寞，女性导演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甚至，还要把原著中如此精彩、如此重要的女将军角色，为了所谓的市场保障，硬生生改成男人？把封狼居胥的梦想、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的悲怆，都安在一个男人头上？
　　这不仅仅是对女性创作者的不尊重，更是对这个故事灵魂的阉割。
　　言子清，就该是那个相比寻常男子，倒显单薄，却胸怀韬略、胆识过人、最终被自己守护的体系和君王逼死的女将军！
　　她的性别，她的困境，她的牺牲，是这个故事最震撼人心、最具现实讽刺力量的核心之一！
　　改成男人？那这个故事还剩什么？
　　又一个老套的、被奸臣所害的忠臣良将戏码？
　　真让人觉得恶心！
　　“安总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看没什么可谈的了。”陈庆脸色沉了下来。
　　安逸微微倾身，目光扫过陈庆，落在徐图脸上。
　　“《江空渺》的价值，在于它的独特性和深刻性。双女主，家国大义与刻骨情爱在乱世中的艰难抉择，女性在权力结构与历史洪流中的挣扎与光辉，这才是它打动人心、有潜力成为经典的地方。迎合市场、魔改原著，或许能赚快钱，但绝对毁根基毁口碑。珩世愿意参股，看好的就是它的本真。”
　　“当然，男二舒濯缨的角色，可以给秦九声。”她话锋一转，抛出筹码，“而且，我建议女主选一位演技流量过硬的女演员，也能带动秦九声的热度。”
　　“珩世还愿意额外给秦九声置换一部优质的电视剧资源。”她看向陈庆。
　　陈庆眼神闪烁，珩世的电视剧资源分量他自然清楚。“安总让利这么多，就只为鹿书林参演？恐怕有些吃亏啊。”
　　“陈导说笑了，主要也是看好项目前景和您的把控，加上对徐导的信任。”安逸话锋再转，“哦，确实还有一个条件。”
　　“安总请说。”陈庆一副我早就看透的不屑。
　　“第一，执行导演必须是徐图，女导演一样能拍出宏大叙事的电影，第二，剧本核心情节、人物设定不得违背原著精神。”
　　包厢一片寂静。
　　陈庆脸色有些难看，徐图看着安逸，眼中光芒大盛，一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暖流涌上心头。
　　曾经何时，她也不满为什么电影的名字要用女性猎奇，《足球尤物》，《埃及艳后》，伟大的法老王，卓越的政治家为什么隐去了名字，强调了花边和身材。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为什么不叫《玛丽莲》，楚门的世界为什么不叫《囚禁男孩》，阿甘正传为什么不是《疾跑少男》。
　　男性经典角色为什么都可以直接存在？
　　这一刻，号角吹响时，她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在此前提下，”安逸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们愿意与景歌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徐图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庆，“陈导，安总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言子清必须是女性，这是故事的灵魂。如果为了所谓的保障而改变核心，我宁愿放弃执导。”
　　她的态度无比坚决。
　　陈庆看着眼前两位寸步不让的女性，掂量着珩世的资金、宣发、秦九声的额外资源，以及项目流产的损失，利弊瞬间清晰。
　　最终，他挤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
　　“哈哈，安总言重了！开个玩笑，试试水嘛！既然两位都坚持艺术追求，又有珩世分担风险，那...合作愉快！白芷是鹿书林的！言子清，必须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干杯！”
　　清脆碰杯，尘埃落定。
　　深夜，送走陈庆和徐图后，安逸独自站在云尙套房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北京城的璀璨灯火，不同于上海的热闹喧嚣，这里的灯火在楼宇间沉默蔓延，暗自啸叫的。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让她卸下了谈判时的锋利铠甲，暂露疲惫。
　　她端起清水，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为了鹿书林这个角色，她动用了资源，介入了资本谈判，在酒桌上针锋相对。
　　这些手段，这些场合，是她最厌恶的肮脏深渊。
　　她是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在这些深渊里挣扎、攀爬，弄得满身泥泞才挣扎出来，建立起自己的王国。
　　其中的艰辛、妥协、甚至某些不愿回想的难堪时刻，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怎么能忍受她的阿林，那个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眼神永远清澈明亮、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阿林，再走一遍这样的路？
　　她想用尽全力，为她隔绝所有的风雨、算计和肮脏，让她永远保有那份对表演的赤诚和对世界的天真信任。
　　她要为她建造一座透明的堡垒，让她安全地、纯粹地绽放光芒。
　　安逸的嘴角，在无人窥见的迷离夜色里，弯起苦涩又欣慰的弧度。
　　她的保护，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从筑墙隔绝风雨，变成在她身后撑伞，在她跌倒时伸手，在她飞翔时仰望。
　　之前不愿意让她参演，是怕单纯的阿林在复杂的电影圈里吃亏，怕景歌高层的丑陋到让她失望会。
　　但现在，珩世参股，与景歌捆绑，她掌握了部分话语权。
　　她可以确保导演是懂角色、有坚持的徐图，可以确保剧本核心不被魔改，可以确保阿林在一个相对健康、尊重创作的环境里去演绎她深爱的白芷。
　　所有看似运筹帷幄的谈判，核心都只有一个，为阿林铺一条相对干净的路，让她能安全地、全情投入地去触碰那个名叫白芷的灵魂。
　　“阿林...”
　　安逸对着窗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温柔而复杂。
　　竟然会飞机拦人自荐的方法了，她的小朋友，正在长大。
　　是学会放手让她去闯，在她身后把路铺得更稳一些。
　　我们不能期盼别人让自己完整，那是傲慢的示弱。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咀嚼这世间的残酷法则。
　　她深知独立和强大的重要性，却又矛盾地想把阿林护在羽翼之下。
　　鹿书林想要的，她一定会给。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又争又抢的念头呢？
　　作者有话说：
　　号角已经吹响！！！
　　为了庆祝女演员拿到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特此连续更新！！！
　　庆祝中国女演员大胜利！
　　在月亮中杭清清和徐图就是去参加这个国际电影节！现实中终于实现了！！！
　　中国女演员，中国女导演！加油！！！
　　

第30章 30小鹿咬人
　　总裁办公室外，员工步履匆匆，一片繁忙，陈三怡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敲开了门。她刚从北京落地，连行李都来不及放。
　　安逸站在落地窗前，抱着手臂，听到滚轮声，她并未回头，直到陈三怡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脚步声靠近。
　　“胡超岳那边谈得怎么样了？”女人单刀直入。
　　胡超岳，这个名字在圈内正迅速升温。首部电影就搭上名导陈国章的快车，片花中展现的灵气和那张清秀挺拔的脸，已为他刷足了存在感，多家娱乐公司抛来橄榄枝，均被婉拒。
　　“这个小男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陈三怡组织着语言。
　　“哦？”安逸转身，眉梢微挑，“怎么个不一样法？”
　　“难得的清醒，不浮躁。”陈三怡回忆着面谈细节，“他说...还想在学校多沉淀几年，系统学习，暂时不想被合约束缚住。聊下来，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不愧是您一眼看中的潜力股。”
　　陈三怡轻声笑。
　　手指在环抱的手肘处有规律地点了点，女人眉宇间闪过一丝狡黠。
　　“看来，‘礼’已经行过了。上次让你备好的东西呢？”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用。”陈三怡收敛笑意，神情变得专业而锐利。
　　公司的公关部和宣发部早已蓄势待发，只等指令。
　　“安总！”一声带着明显情绪的叫喊伴随着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三怡心头一紧，顺着安逸骤然转冷的目光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还真是她。
　　梁琪刚播完一部央视时代剧，可惜反响平平。她同时轧的两部剧，其中一部已杀青，按理此刻她应待在另一个剧组。
　　此刻她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愠怒，冲进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安总！杭澈拿了顶奢的代言！”肉眼可见的愤怒和忮忌。
　　安逸动声色地绕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慢悠悠回：“人家《首尔计划》拿了青龙奖，又去了戛纳红毯，这种顶级资源，你觉得谁更贴合品牌调性？”
　　语气平淡，字字如针。
　　梁琪见陈三怡也一脸“这很正常”的表情，更加气急败坏，几步冲到办公桌前。
　　“可我听说《VOGUE》都找她拍封面了！她这是要集齐五大刊吗？！”
　　“梁琪，你刚拍完《时尚芭莎》封面不久…”陈三怡忍不住扶额。
　　“这能一样吗？！”梁琪打断她，“她都快大满贯了！我这还差一个呢！现在网上全是她的通稿，热搜都挂了四个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桌面上。
　　安逸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策划案，啪地一声合上，瞬间让梁琪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压下心中不耐，安逸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提醒眼前这个乱了方寸的女人。
　　“她出道至今专注电影，从没涉足电视剧领域，也没有任何苗头，人家和你没有直接竞争，你紧张什么？”
　　恰在此时，虚掩的门被礼貌地敲响。
　　“安总，您找我？”鹿书林出现在门口，声音温和。
　　三人纷纷朝门口望去，鹿书林点了点头，缓缓走过来。
　　梁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了一遍，心中暗骂，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触霉头！
　　鹿书林在安逸桌前站定，姿态恭敬。
　　梁琪看着她这副“乖巧”模样，只觉得无比刺眼。
　　安逸从桌角拿起两份剧本推过去：“嗯，两个不错的本子，你看看。”
　　《飞花似梦》刚刚杀青，新的本子就迫不及待地送到她的手上，梁琪看着眼前两份剧本，眼睛直冒火。
　　她才是公司的台柱子！鹿书林？你才出道几年？凭什么在前辈面前趾高气扬。
　　尽管鹿书林已经做得十分恭敬，她对梁琪微笑打着招呼，在梁琪看来就是自鸣得意，耀武扬威，十分刺眼。
　　《飞花似梦》刚刚杀青，新剧本就送到了鹿书林手上！梁琪盯着那两份剧本，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才是公司的元老！台柱子！鹿书林？一个出道没几年的小丫头，凭什么在她面前享受这种优先待遇？鹿书林对梁琪礼貌的微笑，在她看来也充满了虚伪的得意。
　　“这么好的本子，为什么不先给我？！”梁琪再也按捺不住，竟直接从鹿书林手中一把夺过剧本，动作粗鲁，毫无风度可言。
　　安逸一记眼刀，但梁琪根本没接收到，一门心思都在剧本上，可是身后的陈三怡心惊肉跳，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女人扔出办公室。
　　鹿书林的手还悬在半空，片刻的尴尬后，默默收回背到身后，脸上依旧平静。
　　安逸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总是这样，被欺负了也不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只会对自己发脾气，在别人面前就那么乖顺？
　　会咬人的小鹿。
　　陈三怡真的想撞墙，内心咆哮，这两个本子都是都市职场题材，鹿书林这个年纪演职场新人再合适不过，能圈一大波年轻粉丝！你梁琪什么年纪？什么咖位？转型期刚拍完一部同类型，现在又抢着演新人？疯了吗？！谁来给她脑子开个瓢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全世界最爱你》？《不会游泳的鱼》？”梁琪快速翻看着大纲和主创团队，心知是时下热门的网剧制作模式，平台实力雄厚。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意向合作男演员”一栏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全是些毫无名气的新人！
　　让她去给这些无名小卒抬咖？绝对不行！难道自己误会了安逸和陈三怡？可安逸明明说了是“不错的本子”...
　　不对！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猫腻！
　　“我要演这个。”梁琪指着其中一本《全世界最爱你》，并非多喜欢，纯粹是不想让鹿书林捡了便宜。
　　安逸冷笑，靠在老板椅上，眼神玩味。
　　“梁琪，”陈三怡实在忍不住，“这个本子的角色定位和你现在的转型方向、以及刚拍完的《都市丽人》重复度太高，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梁琪扬起下巴，“我也才29！演个职场新人怎么了？观众就吃少女感！”她甚至故意眨了眨眼。
　　陈三怡差点气笑出声：29岁强凹少女感演职场菜鸟？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只想翻个巨大的白眼。
　　“你怎么看？”安逸还是想问问鹿书林的意见。
　　梁琪立刻甩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安总，”鹿书林迎着梁琪的目光，平静开口，“这两个本子我都很喜欢，尤其是《全世界最爱你》，我也很想演。”
　　“你说什么？”梁琪简直要跳起来，碍于安逸在场才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
　　那个只在安逸面前才敢露出獠牙的小白兔，果然没让她失望。
　　安逸抿着嘴角，伸手拿过梁琪手中的剧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刺啦一声利落地撕下一张白纸。
　　“三怡，给她们倒杯水。”安逸吩咐道。
　　让经纪人给艺人倒水，在梁琪看来理所当然，她自认是公司一姐。
　　陈三怡心里憋屈，却只能照做。
　　鹿书林连忙回头摆手：“不用不用，三怡姐，我不渴，真的。”
　　她的谦逊在梁琪眼中，只有四个字。
　　惺惺作态。
　　等她们回头，安逸正在叠纸条，她纤细的手指在将纸张叠成两个小方块，对得很整齐，和她做事一样滴水不漏。
　　其余三人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等着她开口。
　　两个叠好的小豆腐块放在掌心，安逸托着它们，手肘搭在桌子上。
　　“既然你们都想演，我这个当老板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安逸掌心托着两个纸块，手肘支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那就看运气吧。这两张纸上，一张写了‘演’，一张写了‘不演’。各凭天命，公平公正。有意见吗？”
　　梁琪心念电转，50%的机会！总比直接让给鹿书林强！她绝不能把选择权交给别人。
　　于是，在鹿书林还没反应过来时，梁琪已飞快地伸手抢走一个纸块！
　　安逸握着剩下的那一个，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单手支颐，嘴角噙着一抹隐秘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梁琪迫不及待地展开手中的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她狠狠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连一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鹿书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
　　安逸却像没看见梁琪的离去，只朝陈三怡扬了扬下巴。
　　陈三怡会意，立刻过去将门轻轻关好。
　　安逸坐直身体，抬头看她俩：“现在选剧本，不仅要看制作班底、剧本质量、导演水平，更要看对手演员的资质、配合度，拍了是不是‘有效播出’，会不会血本无归。一个演员，一年有几个四五个月可以浪费在播不出来的剧上？”
　　鹿书林拿起桌上的《全世界最爱你》剧本，翻到第二页“意向合作演员”一栏，瞬间明白了安逸的深意和刚才梁琪愤怒的原因，确实都是新人。
　　“我做过背调了，”陈三怡补充道，“这几个男艺人虽然名气不大，但背景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或风险，都是平台自己签约力捧的新人。这部剧是平台内部评级A+的重点项目，资源不会差。”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切尽在掌控：“更重要的是，你和他搭戏，戏火了，功劳是你的；万一效果不理想，压力自然由他这个‘新人扛不住’来分担。”她的话冷静而现实。
　　明明是安逸在为她铺路分析，鹿书林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放下剧本，转向陈三怡：“好，三怡姐，就定这个吧，后续辛苦您对接了。”说完，她又看向安逸，“安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看剧本了。”
　　“去吧，好好准备。”安逸点头。
　　鹿书林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陈三怡想起什么，忙道：“书林，今晚早点休息，明天ELLE杂志的拍摄别迟到了。”
　　“嗯，知道了，谢谢三怡姐。”鹿书林回以温和的笑容，带上了门。
　　安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什么时候，她也能对自己这样毫无芥蒂地笑一笑呢？
　　她对这个小祖宗，真是毫无办法。
　　直到办公室只剩两人，陈三怡才心有余悸地开口：“安总，刚才吓死我了，梁琪真是...《全世界最爱你》这资源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平台那边还有备选，尤其是对家舒媚那边最近势头猛得很，不到签约那一刻，真不敢说稳了。要是被她搅黄了...”
　　安逸轻笑一声，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那个小纸块丢到桌上。
　　陈三怡好奇地捡起纸块，小心展开，上面赫然也写着两个清晰的字：不演。和梁琪刚才愤怒扔掉的那张，一模一样！
　　是啊，以梁琪那急功近利、不肯吃亏的性子，抢到纸条发现是“不演”，又看到安逸手里还有一个，必然会认定剩下的那个是“演”，恼羞成怒之下根本不会去验证。
　　安逸怎么可能，把选择权真的交给别人呢？
　　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
　　“放心，安抚她的事我来办。”陈三怡迅速有了对策，“水果台那个S级综艺的飞行嘉宾名额一直想请我们，回头安排给她，够分量了。”
　　安逸微微颔首，陈三怡的周全，从来无需她多言。
　　她的每一步棋，都有人能完美地走下去。
　　只是，这盘关于鹿书林的棋局，核心的落子，终究只能由她自己来定。
　　作者有话说：
　　2020时间线，过去 接27章
　　

第31章 31丰收季节
　　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
　　陈三怡走到窗边接听，脸色随着通话的深入逐渐凝重。
　　挂断电话，她快步走回安逸桌前，声音压低了，
　　“安总，刚收到确切消息，《不会游泳的鱼》那边，男主定了秦九声和易筱，基本没跑了。”她语速很快，“至于《全世界最爱你》，本来好好的，结果松果又插了一脚，制片方那边还在犹豫，摇摆不定，没有明确意向。”
　　安逸坐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又是松果在搅局？这个沈老板为了舒媚算是费尽心思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八九不离十，”陈三怡点头，她最近势头猛，“和平台高层走动频繁，资源抢得很凶。”
　　安逸微微后仰，靠进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鱼》那边已经定了，那我们就集中火力，帮《全世界》的制片人下定决心。”
　　“还记得吕柯那件事吗？”她目光转向陈三怡。
　　“当然！”陈三怡眼中精光一闪，“姚枢和曾道那对死对头！”
　　前年那部大热的耽改剧《毁证》，本是珩世一哥吕柯板上钉钉的资源。
　　制片人姚枢对吕柯极为满意，几乎到了临签约的最后关头，然而，就在那时，圈内突然传出风声，同档期另一部剧的导演曾道，也在积极接触吕柯！
　　曾道和姚枢，那可是圈内公开的死敌，当年在片场，两人因创作理念不合，从口角升级到斗殴，甚至闹进了派出所，虽然后来被资方强力压下，但这段梁子结得极深，业内无人不晓。
　　安逸当时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立刻让陈三怡彻查，结果令人意外，曾道的新剧根本就是为他当时新交往的小男友量身定制的“捧人剧”，完全没有接触过吕柯！
　　这消息纯粹是被人恶意放出来，目的就是搅黄吕柯的《毁证》！
　　最终的结局，姚枢这个老狐狸，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曾道，二是演员轧戏，尤其轧他死对头的戏。盛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弃用了吕柯，转而启用了景歌致华的邱云宇。
　　而那时吕柯也因为犯了无法原谅不可明说的错误，被安逸彻底处理掉，外界跟风传言，只说是安逸为了保全与姚枢的关系和珩世不被牵连，忍痛将无辜的吕柯雪藏。
　　而这背后操盘的黑手，正是景歌致华的邱云宇的经纪人Wendy，一次典型的“截胡”操作。
　　“我明白了！”陈三怡立刻领会了安逸的意图，“我这就去办！”
　　“等等，”安逸叫住她，思维缜密，“办妥之后，想办法让制片方的决定拖延几天再正式公布。同时...”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想办法把男主也拿到手里，既然这个男生后面还有三部剧，少一部应该也没什么，胡超岳那边加快进度，尽快敲定签约！”
　　陈三怡立刻接上：“安总的意思是...让胡超岳搭档书林，出演《全世界》的男主？”
　　安逸点头。
　　“合约条款盯紧，尤其是艺人休息时间和工作强度的条款，务必清晰明确，不能有模糊地带。书林那边，尽快安排她进入状态。这个项目，不能再有闪失。”
　　她深知松果不会轻易放手，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关键布局。
　　“安总放心！”陈三怡神情肃然，“我马上去办，确保万无一失。”
　　转身快步离开，陈三怡的步伐带着一种即将投入战斗的锐气。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安逸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秋意渐浓。
　　安逸望着远方，眼神深邃。
　　丰收的季节要到了。
　　而那些试图从她这里偷摘果实的人，该尝尝被镰刀割伤的滋味了。
　　**
　　白色保时捷在地下车库粗暴地刹停。
　　梁琪摘下墨镜，脸色铁青，精心描绘的眼线也掩不住眼底的怒火。
　　“姐姐，我说了多少次，这车太掉价了，换我那辆阿斯顿马丁多好，才配得上你！”驾驶座的小鲜肉唐颂，撒娇缓和着气氛。
　　“闭嘴！你懂什么？”梁琪烦躁打断，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杭澈那张春风得意的脸和鹿书林拿到的好资源。
　　唐颂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姐姐，又在生哪个混蛋的气啊？杭澈？还是那个叫鹿书林的？”
　　他的手不安分地抚上梁琪的腿。
　　梁琪此刻毫无旖旎心思，一把拍开他的手。
　　“我气公司！眼睁睁看着她们抢我资源抢我热度！《全世界最爱你》给了鹿书林那个小混蛋！杭澈的顶奢代言、五大刊封面，公司屁都不放一个！我为公司赚了多少钱？过河拆桥！”
　　“姐姐，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指望公司？公司那么多艺人，哪顾得上你一个？”唐颂悻悻地收回手，眼珠一转，“要我说，就得靠自己！”
　　“靠自己？”梁琪斜睨着他。
　　“对！”唐颂掏出手机晃了晃，刚才的纯良荡然无存，眼神狠厉，“找几家靠谱的营销号，花点钱，带带节奏。杭澈现在不是风光吗？捧得越高，摔得越狠！给她泼点‘脏水’，热度也能变‘黑度’！看她还怎么得意！”
　　梁琪缠绕发丝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着唐颂，忽然勾起一抹妩媚又危险的笑容，朝他勾了勾手指。
　　唐颂立刻像闻到腥味的鲨鱼扑了上来，两人在昏暗的车厢里激烈拥吻，车灯彻底熄灭，只剩下交缠的喘息和酝酿的阴谋。
　　结束冗长的工作，推开家门，鹿书林正安静地蜷在沙发上看剧本，暖光勾勒着她柔和专注的侧脸。
　　竟真如约定般乖乖在家等着。
　　这一幕，让安逸疲惫的神经稍稍松弛，白天在公司目睹她与梁琪争夺资源时，那难得流露出的、带着锋芒的鲜活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小家伙，终于有点脾气，学会亮出一点爪子了。
　　然而，这份因“反抗”而生的短暂柔软，在浴室氤氲的雾气散尽后，迅速被现实冻结。
　　鹿书林刚关掉淋浴，水珠顺着光洁紧致的肌肤滚落还来不及擦。
　　安逸便推门而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从身后环抱住她湿漉漉、微微泛着凉意的身体。
　　温热的唇落在颈侧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带着熟悉的掠夺意味，一度沉沦的温存后，欲望潮水攀上高峰，鹿书林却像被烫到般迅速抽离。
　　她抓起浴袍裹紧自己，拿起吹风机，仰起脖子吹着长发，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安逸望着镜子里闭着眼埋在自己颈窝的女人，沐浴露的甜香混着女孩特有的气息，让她沉醉。
　　她贪恋地汲取着这份温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喑哑开口：“有心事？”
　　吹风机的轰鸣戛然而止。
　　“没有。”温热潮湿的发梢扫过安逸的脸颊，鹿书挣开了她的手臂，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
　　安逸看着镜中她迅速别开的侧脸，眸色暗了暗。她没再追问，褪下浴袍，躺进早已放好热水的宽大浴缸，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她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松弛。
　　鹿书林站在冰冷的瓷砖上，透过氤氲的水汽和镜子，看着浴缸里闭目养神的女人。
　　水汽蒸腾，模糊了轮廓，也模糊了鹿书林眼中的情绪。
　　一个喜欢淋浴的酣畅淋漓，一个沉溺于泡澡的缓慢侵蚀。
　　果然，哪哪都不合适。
　　她机械地涂抹着护肤品，指尖冰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热搜的喧嚣，#杭澈疑陷校园暴力风波#、#昔日同学爆料杭澈曾欺凌他人…
　　那些刺眼的词条，配上模糊的所谓“证据”截图，像毒藤般缠绕着她。
　　为了替白天在公司吃了瘪的梁琪铺路竟然...
　　一种强烈到令人作呕的预感攫住了她，这一切背后，都有安逸翻云覆雨的手笔。
　　厌恶这种操控，厌恶背后的肮脏手段，厌恶这光鲜亮丽的娱乐圈表皮之下，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与构陷。
　　厌恶感滋养着窒息的藤蔓，继续将她缠绕。
　　阿姨轻叩房门，告知晚餐已备好。
　　餐桌上，阿姨热情地将一盘色泽红亮、撒着厚厚一层白芝麻的糖醋小排放到鹿书林面前，眯着眼：“鹿小姐快尝尝，安总特意交代的，说您最喜欢吃多芝麻的糖醋排骨了，让我一定多放芝麻！”
　　鹿书林的目光落在那道菜上，心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被时刻监控、连口味喜好都被当作“驯养”指令的不适感。
　　安逸余光望过去，鹿书林从头到尾，没有夹过一块。
　　餐桌上，松鼠桂鱼和腌笃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两个地道上海人对家乡味道的共同偏爱，成了这冰冷僵持气氛里，唯一勉强维持着表面和谐的脆弱纽带。
　　“什么时候进组？”鹿书林打破沉默，语气急切。
　　进组，意味着逃离。
　　安逸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肉，优雅，淡然：“急什么。最近先接接代言、活动，做几场直播，休息一段时间。”
　　她刻意忽略了那份想要离开的意图。
　　“我不需要休息。”鹿书林的目光直直撞上安逸的，平静之下，一丝反抗的锐利清晰可见。
　　安逸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秒，低下头。
　　“进组的事，等三怡消息。”
　　这是不容置疑的答案。
　　鹿书林放下碗筷，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吃饱了。”她起身离开。
　　

第32章 32仅你可见
　　按照一纸合同衍生出来的口头约定，没有工作通告的日子，她就被困在这座金丝笼里。
　　进组如同出差，是短暂的自由，而无所事事的“休息”，则度日如年。
　　她不知如何与安逸相处，除了身体索取时的相对和谐，安逸甚少与她交流。
　　晚餐后，安逸会开始工作，那块方桌像是绝对禁地。
　　鹿书林只能待在客厅沙发看看剧本，或者回到卧室，像等待君王临幸的妃嫔，麻木地等待着夜晚降临。
　　这样的生活，早已失去了温度，只剩冰冷的程式。
　　听着不远处鼠标键盘噼啪轻响，鹿书林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不知道，背后的人只需要稍稍抬头，就能从电视反光清晰洞察她的情绪，突然，屏幕上出现了杭澈代言奢珠宝的新广告大片，光鲜亮丽，神采飞扬。
　　如同惊弓之鸟般她迅速用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晚上，安逸索取之前，唇即将落下时，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早已被手心焐得微热的丝绒小盒子。
　　为了证明她鹿书林不欠她安逸任何东西，包括一条手链，她还是没出息的下了单。
　　和安逸断掉的那条一模一样，不显得她精心准备，简简单单只是弥补。
　　“这个…赔你的。”鹿书林将盒子塞进安逸手里，声音很轻。
　　她不敢看安逸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被角上若隐若现的刺绣花纹。
　　安逸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她低头，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盒子，眼神瞬间冷却，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她拿那条崭新的手链，指尖缠绕。
　　“一样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语气里没有怀念，没有感慨，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重复”的否定，对“过去”的漠然。
　　随手将手链连同盒子，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扔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何况，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她补充一句，发出最后宣判。
　　冰镇过的刀子，精准地片着鹿书林的心脏，彻底剁碎了鹿书林心中那点卑微的、关于“或许她会接受我的偿还”的希冀。
　　心猛地一沉。
　　果然，还是替代不了...
　　所有的自我催眠、所有“两不相欠”的借口，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不是“清算”，而是自取其辱，不是“切割”，而是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无法替代、甚至连模仿都显得拙劣可笑的位置。
　　心口传来尖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疼痛。
　　鹿书林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掩盖住瞬间涌上来的水汽。
　　她死死掐着身下的丝绒被面，纤细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白，仿佛要将那昂贵的布料抠穿，掐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愚蠢的火苗。
　　床头柜上，那条崭新的同款手链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嘲讽的光芒。
　　浴缸里氤氲的热气，书桌后专注的眼眸，餐桌上未动的糖醋排骨，还有窗外属于上海繁华似锦、永不落幕的光海...
　　一切都化作了巨大的、无形的华丽牢笼，将她紧紧锁住，无处可逃。
　　替代？
　　她连做替代品的资格，都被安逸亲手、轻描淡写地剥夺了。
　　不知道是身体被弄疼了，还是心里某一块被弄疼了，她流着泪倔强不出一声，高.潮的喟叹和失控的痉挛被她竭力压抑在漫长的夜里。
　　**
　　陈三怡正在电脑前审核一份艺人合约，手机响起。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北京号码，她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鱼，终于咬钩了。
　　几天前北京之行签约未果，按照安逸的指令，她手下庞大的营销矩阵立刻启动。
　　关于胡超岳原生家庭的“黑料”如同病毒般扩散开来：
　　【罪犯之子也能当明星？聚焦其生父酗酒伤人入狱的往事。】
　　【知情人士爆料：其姐麻辣烫店缺斤少两吃坏过人！】
　　【杀人犯基因论沉渣泛起——恶毒的人身攻击。】
　　【心疼影帝！心疼导演！剧组毒瘤预警！】
　　尽管《长灯孤眠》剧组官方发出了措辞严厉的谴责声明，但对于一个毫无背景、初入娱乐圈的新人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网络暴力如同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姐姐一家的平静生活也被彻底打破，不堪其扰。
　　“姐，你…你们还好吗？网上的话千万别信！”电话那头，胡超岳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我们能有什么事？就是担心你！”姐姐强作镇定，“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那些有钱有势的，我们惹不起啊！要不…要不咱不干这行了？”
　　“姐…”胡超岳的声音哽了一下，“可能…就是因为这部电影吧。”
　　他试图安慰姐姐，也安慰自己。
　　“我听说电影上映都要炒作，是不是他们…”姐姐担忧地问。
　　“不会的姐，”胡超岳立刻否认，语气苦涩，“就算要炒，也不会拿我这种小角色开刀，成本太高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资本博弈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重组家庭的艰辛，生父的暴戾与入狱，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如母般的庇护与牺牲，为了减轻姐姐负担早早打工，考上电影学院被视为家庭希望却又被姐夫视为“拖油瓶”的复杂处境...
　　这些深埋的伤痛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公众面前鞭挞。他渴望改变命运，渴望给姐姐更好的生活，但资本的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力。
　　曝光隐私、操控舆论，对他们而言易如反掌。
　　上海珩世，此刻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强大的公关能力、安总的雷霆手段，是他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
　　这通电话，是绝望中的投诚。
　　“陈姐…”胡超岳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之前您提的条件…我同意。我愿意签约珩世。”
　　“好，超岳，欢迎加入珩世这个大家庭。”陈三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放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猎物已入网，接下来，就是她导演的“反转大戏”了！
　　从“毒瘤”到“全网心疼”，珩世强大的公关机器全力开动，风向瞬间逆转，焦点从“罪犯之子”转向“苦难中开出的花”。
　　重点塑造胡超岳在破碎家庭中，与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的感人亲情，突出他品学兼优、吃苦耐劳、懂得感恩的形象。
　　曾经的学校老师、老邻居、甚至当年常去姐姐麻辣烫店的学生纷纷主动或被“找到”，在社交媒体发声，用真实细节描绘出一个坚韧、善良、孝顺的少年形象。
　　当年他穿着旧衣服在店里忙碌的清晰照片被放出，青涩却阳光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再曝出胡超岳拿到人生第一笔电影片酬后，毫不犹豫地全额转给姐姐，用于改善家庭生活和小店经营的细节。将“苦难”与“反哺”结合，击中大众泪点，舆论引导全网心疼胡超岳空降热搜榜首，并牢牢占据一整天。
　　各大媒体、KOL、普通网友纷纷加入声援，谴责之前的网络暴力，赞扬其励志精神。
　　电影预告片中被挖掘出他演技的闪光点，被营销号和粉丝二次创作，播放量激增。
　　大众对他的期待值从负面转为极高正面。
　　仅仅几天，舆论彻底翻盘。
　　胡超岳从一个被口诛笔伐的“潜在毒瘤”，变成了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品性高洁的“阳光励志标杆”。
　　他的个人社交账号粉丝数暴涨，路人缘极佳。
　　戏未正式上映，人已先红。
　　陈三怡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和清一色的正面评论，满意地笑了。
　　这一场漂亮的公关战，不仅为珩世签下了一颗极具潜力的新星，更向圈内外展示了珩世操控舆论、化危机为机遇的恐怖实力。
　　胡超岳，这个曾经的“拖油瓶”，此刻，终于站在了聚光灯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的星途，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
　　***
　　醒来依旧床空，床头柜上，那条被安逸随手丢弃的新手链，像一根刺，在鹿书林指尖拔不出来，发炎红肿，腐烂溃败。
　　她盯着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难道这些肌肤相亲的夜晚，对方对自己身体的执着迷恋，那些她被困在这座牢笼里的时光，安逸对她，就真的、哪怕一点点的心动都没有吗？
　　她真的只是那个永远无法替代“过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吗？
　　不甘心如同藤蔓疯长，让她胸口发闷，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她抓起手机，点开路文文的头像。
　　“文文，你谈过恋爱么？”鹿书林发送消息。
　　“谈过啊！”路文文秒回，“不瞒你说，还谈过好几个呢~书林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最不怕路文文知道，最好是去告状，最好是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的不满和计较。
　　“那你之前怎么知道你对象对你有没有真的动心？”鹿书林抿了抿唇，打字的手有点犹豫。
　　“书林姐...你？”
　　“别乱想，我在研究新剧本中女主的情绪，艺术来源于生活，我在和你讨论生活。”
　　“哎呀，这个简单！一般试验一下就好啦！看对方会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会不会为你做一些特别的事！”路文文发了个我懂的表情包。
　　“怎么试验？”鹿书林心跳有点快。
　　“笨呀！举个栗子！比如我前任，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喜欢我，我就说好想吃某个东西。”
　　“吃什么东西？女主没有想吃的东西。”鹿书林茫然。
　　“书林姐！我这是打个比方，你之前演偶像剧撩男主的时候不是演的挺好的吗？！”
　　路文文恨铁不成钢。
　　“再废话小心扣你工资！”
　　鹿书林被调侃得有点窘。
　　“别别别！”路文文赶紧认怂，“哎呀，就是，我当时说想吃蝴蝶酥！全上海最有名最难买的那家！重点是要表现出特别特别想吃，想到睡不着那种感觉！”
　　“然后呢？”
　　“对方要是真把我放心上，看到了自然会想办法给我弄来的，这叫投其所好，见微知著！”
　　手机那头的路文文继续：“然后，那天傍晚前任就拿着蝴蝶酥在我宿舍楼下等我呢。”
　　鹿书林看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
　　这方法是不是有些幼稚，像个赌气的小学生，可……心底那份不甘和隐秘的期待，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
　　她点开朋友圈，删删改改，最终发出一条仅安逸可见的动态：
　　“突然好想吃国际饭店刚出炉的蝴蝶酥啊，热乎乎，酥掉渣的那种！”
　　配图：一张网上下载的、金黄诱人的蝴蝶酥图片。
　　发完，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心跳得厉害。
　　她笨拙地设下了漏洞百出的陷阱，忐忑等待着。
　　猎物是否会上钩？
　　

第33章 33顺路买的
　　珩世宽敞的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
　　安逸端坐，面容沉静，陈三怡坐在她身侧，眉头微蹙。
　　她们对面坐着一位三十岁出头、穿着皮夹克、眼神桀骜不驯的年轻导演，林潇野。
　　她带来的项目策划书被摊开在桌上，但显然，谈话已经偏离了轨道。
　　这位新锐导演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站起，指着安逸根本不怕。
　　“安总！您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青年导演培育计划’，什么‘给予创作自由’？骗鬼呢！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你不就是想把我骗去做个门面导演，美其名曰扶持新锐，你们这种满眼只有利润回报、只会算计ROI的投资人我见多了！把我当傻子耍？”
　　上一次，她的项目团队组建之后，剧本投资方想改就改，核心团队想换就换，连原定的名字他们最终也给换了换。
　　“破晓”多好的名字，硬要改成什么“甜蜜风暴”，现在她只要一听到什么培育计划就开始应激。
　　排山倒海的声讨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对资本赤裸裸的控诉。
　　“林导，您冷静点，”陈三怡试图缓和，“安总的意思是...”
　　“冷静？”林潇野冷笑打断，“我很冷静！我看得很清楚！这几年大IP都被你们这些大公司买断了，原创剧本空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如果都依赖那些炒冷饭的IP，公司后期就只能和其他公司争那么点馊饭残羹！你们珩世，除了有钱能砸投资、能买IP，制作呢？还不是得依赖其他影视公司？能全面保障项目从创意到成片的全链条质量吗？不能吧！所以现在想起来要签导演编剧组自己的团队了，我门儿清！”
　　“这项目您不继续投资我找别人，大不了我买房买车！签约导演想都别想，我不信任你们！”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安逸，警告她别打自己主意。
　　安逸一直沉默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林潇野的指责，确实戳中了珩世目前的战略痛点。
　　正如她所言，仅仅依赖投资和购买IP，无法在内容为王的时代长久立足，也无法保证作品的核心质量。
　　组建自己的核心创作团队，掌握制作全链条，是珩世必须走的一步。
　　她欣赏对方的才华，一心想要纳入麾下，但林潇野的桀骜不驯和极端的不信任感，目前来说，确实是个麻烦。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安逸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微信消息撤回提示，她皱了皱眉。
　　顺手点开朋友圈，滑动间眼眸微亮。
　　小鹿：“突然好想吃国际饭店刚出炉的蝴蝶酥啊，热乎乎，酥掉渣的那种！”
　　那张金黄酥脆的蝴蝶酥图片，和那句带着点孩子气渴望的文字，在安逸被林潇野的咆哮充斥的思绪里，升腾成阳光下炫彩的气泡，啪嗒一声，在眼前炸开。
　　几乎是同时，昨晚一些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鹿书林倔强地咬着唇，眼泪无声滑落却不肯求饶，像只被逼到绝境也不肯服软的困兽。
　　神情…
　　莫名让她想起了家里的逃逃。
　　逃逃刚被她捡回来时，瘦骨嶙峋，浑身戒备，炸着毛，碰一下都像要拼命。
　　安逸给了它最好的，它依旧躲得远远的。
　　直到那次她发烧躺在沙发上，迷糊中感觉逃逃小心翼翼地把一颗它最宝贝的、啃了一半的冻干鹌鹑推到她手边，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只有担忧，仿佛在说：“人，我把最好的给你，你快点好起来。”
　　那一刻，坚硬如堡垒的心，被一只小猫笨拙的温柔轻轻撞开了一道缝隙。
　　鹿书林…
　　表面抗拒、炸毛、竖起尖刺，可那倔强背后，是否也藏着某种未被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关心？
　　或者，真的不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呢……
　　现在，这只“小炸毛猫”想吃一口热乎的蝴蝶酥。
　　林潇野还在激动地阐述着她的不满和理想主义，安逸的思绪已经被那张图片占据。
　　她看着林潇野，眼神锐利中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够了。”
　　小朋友就是吵。
　　安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林潇野的激动。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怔愣的年轻导演和身旁陈三怡，威压十足。
　　“林导，你的想法和顾虑，我听到了。你的愤怒和不信任，我也感受到了。关于合作模式、创作自主权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找时间深入谈。但今天...”
　　“我有点私事，先走一步。”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
　　“安总？”陈三怡惊讶地站起来，完全没料到安逸会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突然抽身。
　　林潇野也愣住好一会了，她才输出到哪儿，准备好的满腔迁怒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剩下的，”安逸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脚步未停，“三怡，你处理。安排车。”
　　“安总！”林潇野在她身后不甘心地喊了一声，但安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留下陈三怡面对着一脸错愕和余怒未消的林潇野，以及会议室里尚未散去的火药味。
　　鹿书林在家里坐立不安，剧本摊在膝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她自嘲，果然太蠢了，安逸怎么会看到？
　　就算看到了，又怎么会为了她这点小愿望特意跑一趟？
　　她大概正在开什么重要的剧本会，或者，在更重要的地方杀伐果决，挥斥方遒。
　　几乎要放弃幻想，门口却传来了熟悉的指纹验证声。
　　安逸回来了？
　　这么早？！
　　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要跳出口，她人也从沙发跳起来，假装镇定地走到玄关。
　　安逸进门，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国际饭店西饼屋”字样的、边缘被小心翼翼保护着，却依然能看出路途颠簸痕迹的纸袋。
　　那独特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黄油焦糖香气，随着关门声瞬间霸道地侵占了整个玄关。
　　甜腻腻的。
　　“你…你从公司回来的？”鹿书林扬眉浅笑，余光落在装着罪证的纸袋上。
　　“是啊。”安逸换着鞋，顺手将纸袋递给她，“开完会，正好经过，顺路买了。”
　　开完会？
　　经过……
　　鹿书林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据她了解，公司会议一般最早结束时间都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到国际饭店的距离，这个时间点南京西路可怕的排队人潮...这哪里是正好想起？
　　分明是专程！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滚烫的糖浆一样裹住鹿书林的心脏，所有预设的防线和不安如蒸腾的袅袅白烟，悠然散去。
　　她接过那袋还带着微温的蝴蝶酥，捧在身前，那不是点心，是一份试探后的无声回应。
　　她抬起头，看向安逸，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眼睛里闪烁着安逸没见过的 前所未有，纯粹而明亮的光芒，像黑夜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仅剩的一点委屈、不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确认冲刷得一干二净。
　　安逸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微微一怔。
　　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疏离或倔强的眼眸，此刻纯粹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
　　一种陌生而轻盈的情绪，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安逸沉寂的心湖，让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微微上扬。
　　会议室里的硝烟和战略的权衡，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全世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有那么好吃么？”安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纵容，眼尾晕开温润笑意。
　　看着鹿书林捧着点心像捧着稀世珍宝的样子，心情更加飞扬起来。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般好取悦的一个人。
　　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鹿书林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停在那因为咬了一口蝴蝶酥而沾上一点晶莹糖霜的嘴角。
　　“我也想尝尝。”
　　鹿书林正沉浸在小伎俩换大秘密的成就感里，闻言下意识地拿起一块蝴蝶酥要递给安逸，像个急于分享宝藏的孩子。
　　安逸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微微倾身，锁定鹿书林唇边那点诱饵。
　　鹿书林被安逸靠近的气息和专注的目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红霞更甚，举着蝴蝶酥的手僵在半空。
　　她从未见过安逸用这样，近乎温柔和探索的眼神看着她。
　　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慌乱和悸动席卷了她，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一块蝴蝶酥，一个小愿望，就这般晕乎乎、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小炸毛猫”，真的很难让人不想欺负。
　　安逸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手，自然而轻柔地用指尖拂过鹿书林嘴角。
　　指尖轻柔柔细致擦拭，像一道无声惊雷，炸得鹿书林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焦，只剩下嘴角那一点残留的、带着安逸指尖的微热，和眼前人深邃眼眸中，那抹她从未读懂、此刻却让她心尖发颤的...近乎宠溺的柔软。
　　她呆呆地看着安逸，还以为会是亲吻……
　　鹿书林起身要走，安逸伸手拦腰把她抱回坐在自己腿上固定住。
　　鹿书林勾着她的脖颈，手指不自觉蜷缩，她确信，她的存在，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是不同的！
　　对于一只食草的小鹿，没有什么比发现自己征服了一头威猛高大的食肉野兽更让人兴奋的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安逸的脖子，下一秒，手腕就被握住，阻止了她的意外撩拨。
　　怦然心跳紧密同频，鹿书林闭上眼睛，呼吸在下一秒交缠，甜蜜在交换中发酵。
　　“满意了？”
　　“什么？”
　　安逸不给她时间反应，用湿热的唇舌把她拉进一场混沌。
　　还真是亲吻啊……
　　原来，不只是想亲吻啊……
　　

第34章 34认识一下
　　珩世艺人部。
　　干练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环抱着手臂，身后站着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男人低着头，看来是犯了什么错。
　　“既然我是你的经纪人，能不能彼此多一些信任？或者说，坦诚？”陈三怡转身看着他，放下手插在口袋上前一步。
　　“三怡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超岳演技一向很好，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陈三怡笑了笑，果真没签错，这个时候还能临危不惧，保持镇定。
　　可为什么做事情的时候不能这么理性一些呢？
　　她欣赏有脑子的人，但厌恶冲动和给她制造麻烦的人。
　　“不想说是不是？”
　　陈三怡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胡超岳的微博主页，精准地翻到他最近回老家跑路演时发的一条动态。
　　照片是他和姐姐在自家麻辣烫店里笑容满面的自拍，配上博文，@胡超岳：姐姐家隔壁的麻辣烫也很不错，二十元能吃到撑！[吃饭.Jpg]
　　“你以为你这些小聪明，别人发现不了吗？”陈三怡将手机屏幕转向胡超岳，“‘隔壁’？‘二十元’？胡超岳，你是在用你的明星效应和公众对你的信任，给那个欺负你姐姐的邻居下套吧？”
　　胡超岳抓着裤缝的手指微微一紧，抿紧嘴唇，没再辩解。
　　他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保护家人，天经地义。”陈三怡眼睛微微眯起，“但在你能力不足、羽翼未丰的时候，首要考虑的是后果，是值不值得！”
　　利用粉丝的信任，故意发布虚假低价信息引流，引导舆论去冲击隔壁那家店。
　　“你想过没有，如果被人扒出来这是你刻意为之的报复，你这刚刚起步的事业，经得起几锤？”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剧本，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警告意味不减。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以后就不要自己动手了。你的路还长，要懂得爱惜羽毛。”
　　剧本被递到胡超岳面前。
　　胡超岳有些怔忡地接过剧本，下意识地翻看起来。
　　她已经让人处理了一批说胡超越谎报价格、误导消费者的负面舆情，快到当事人自己都没发现。
　　“托你的福，你那位邻居的店，不出半个月，就要关门大吉了。”
　　人流量暴增却无法维持你随口编造的二十元低价，要么亏本硬撑，要么恢复原价被愤怒的顾客差评淹没。
　　胡超岳翻着剧本的手猛地一顿，他没想到陈三怡不仅看穿了他的意图，还替他做了“善后”，甚至预判了对方的结局。
　　这份洞察力和执行力，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胡超岳，”陈三怡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希望这种事情，是最后一次。用你的演技和实力去赢得一切，而不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旁门左道。”
　　胡超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三怡姐，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我会谨言慎行。”
　　陈三怡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但该敲打的还得敲打。
　　人没站稳就想借刀杀人，没考虑过万一刀落到自己头上的后果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就算要‘犯’，也得讲究方式方法，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而不是像这次，莽撞。
　　“您教训得对。”胡超岳再次诚恳认错。
　　看他态度端正，陈三怡脸色缓和下来，指了指他手中的剧本。
　　“这次《全世界最爱你》，是你第一次挑大梁当男主。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揣摩角色，演砸了，别说我，安总都饶不了你。”
　　这资源是从平台力捧的亲儿子嘴里硬撕来的，多少人盯着。
　　“谢谢三怡姐！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胡超岳握紧剧本，眼中燃起斗志，笑容真诚了许多。
　　陈三怡看着他年轻而充满潜力的脸，像在欣赏一块待雕琢的璞玉。
　　没人不喜欢这种能屈能伸、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她从桌上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拿着。”
　　“这是？”胡超岳接过。
　　“全国连锁的高端健身卡。把你的肩膀练宽点，肌肉线条练出来。都市剧男主，光有脸不行，得撑得起衬衫和西装。”
　　陈三怡语重心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想要的东西，要学会，徐徐图之。”
　　实力不够的时候，就要学会蛰伏，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徐徐图之...”这四个字落在胡超岳心里，像一颗种子扎下了根。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软糯娇甜的声音随之传来。
　　“三怡姐？”
　　陈三怡的视线越过胡超岳，脸上立刻换上温和笑容：“书林！快进来。”
　　她朝门口招招手。
　　鹿书林走进来，今天穿着简单的法式翻领毛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难掩清丽，像一颗刚洗净的水蜜桃，饱满鲜嫩。
　　比起荧幕上的精致，私下更添了几分邻家女孩的亲和与灵气。
　　只是，较前两天看起来又格外明媚了些。
　　“这是你师弟，胡超岳，认识一下。”陈三怡介绍道。
　　胡超岳第一次在现实中近距离看到这位当红师姐，心跳乱了序。
　　她比屏幕上更灵动，皮肤好得发光，关键是那笑容，真诚又温暖，毫无距离感。
　　“师姐好！”他立刻恭敬地鞠躬。
　　“不用这么客气，”鹿书林笑着摆手，“叫我书林就行。”
　　她温和地打量着这位即将合作的搭档，阳光俊朗，眼神干净，确实很有观众缘。
　　“书林姐。”胡超岳从善如流，喊了一声姐，便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靠近陈三怡的位置让给鹿书林，细节处显露出良好的教养和分寸感。
　　“正好，今天下午有一场合体的品牌直播，也是超岳第一次直播活动，你们俩预热一下剧里的CP感，注意互动自然点。”陈三怡嘱咐道。
　　“放心吧三怡姐。”鹿书林应道。
　　她最近特意了解过这位师弟，戏剧学院奖学金得主，基本功扎实，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在镜头表达上风格迥异，她也期待这次合作能碰撞出火花。
　　“行，那你们准备一下出发吧。对了，”陈三怡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鹿书林，“安总来公司了吗？”
　　鹿书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看剧本的胡超岳，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和微妙，“应…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吧。”
　　她怎么能知道安逸的行踪？
　　这回答本身就显得有些亲密。
　　胡超岳翻剧本的节奏慢下来，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融入新环境，观察入微是必要的生存法则。
　　“那我过去找她汇报点事。超岳，你坐书林的车过去吧。”陈三怡安排道。
　　胡超岳目前还是学生，公司尊重他学业为主的意愿，没有给他配专属保姆车和助理，临时调配更合理。
　　陈三怡简单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胡超岳还有几场《长灯孤眠》电影的路演要跑，下午的直播是硬挤出来的时间，路文文适时进来催促出发。
　　三人坐上鹿书林的保姆车，路文文坐在副驾，立刻掏出手机关注网上的舆论动态，胡超岳签约后，凭借“家境贫寒却不懈努力的阳光学霸”人设迅速圈粉，加上与鹿书林这位“当红小花”同属一家公司，姐弟CP的苗头早已在粉丝中悄然滋生。
　　然而，《全世界最爱你》官宣主演鹿书林搭档胡超岳的消息一出，鹿角和月牙都傻眼了。
　　只有CP粉原地过年，狂喜乱舞：“我们的春天来了！！！”
　　但仍不敢太过张扬，毕竟鹿书林搭配新人，被普遍认为是“降咖”。
　　鹿角的怒火无处发泄，纷纷涌向鹿书林工作室和上海珩世的官博，痛斥公司“吃人血馒头”、“强捧新人”、“不顾艺人发展”，撕得沸沸扬扬，相关词条一度冲上热搜。
　　但奇怪的是，公司这次一反常态，并未强势压热搜。
　　正如安逸所言，欲扬先抑也是一种营销。
　　现在骂得越狠，期待值越低，成片只要达到及格线，就会被衬托成意外之喜。
　　就像好人做一辈子好事，临了做件坏事就成了大恶人，坏人做一辈子坏事，最后做件好事就能立地成佛。
　　鹿书林一贯谦和敬业的好口碑，就是后期口碑反转的最大底气。
　　保姆车行驶着，鹿书林和胡超岳坐在后排，中间隔着过道，有些安静。
　　鹿书林主动打破沉默，带着师姐的温和关切：“你之前那个电影剧组，氛围怎么样？”
　　她指的是陈国章导演、梁影帝和杭澈主演的那部。
　　前排的路文文立刻竖起耳朵，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注意力却完全转移到后排。
　　她的职责又多了一项，盯紧这对即将合作数月的男女主，防止任何过线绯闻的产生。
　　听见师姐问话，胡超岳立刻坐直身体，微微侧身面向鹿书林，态度恭敬：“很专业，陈导是大导演，要求很严苛，学到了很多。”
　　“嗯，”鹿书林点点头，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栗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合作演员呢？梁影帝和舒媚都还好相处吗？”
　　她今天气色很好，素颜更显清透，人后也毫无当红流量的架子，倒像个亲切的校园学姐。
　　她挑了挑眉示意继续，兴趣正浓。
　　“梁影帝比较严肃，不拍戏的时候总说广东话，我听得半懂不懂，”胡超岳谨慎地措辞，“舒媚前辈性格挺直率的，有什么说什么。”
　　“杭澈呢？”鹿书林紧接着问，语气自然到像是随口提起一个普通同事的名字，只是眼里带着一点好奇的笑意。
　　“杭澈？”胡超岳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刻意避开了这位话题人物，没想到鹿书林直接点了名。
　　路文文立刻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半开玩笑半提醒道：“你们怎么直接喊杭澈名字啊？人家好歹是影后前辈呢！”
　　虽然私下关系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在胡超岳这个新人面前直呼杭澈大名，万一传出去，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杭澈……”胡超岳也意识到不妥，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立刻改口，更加恭敬。
　　“杭老师人很好，演戏非常专业，台词功底尤其扎实。”
　　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纹丝不动。
　　“没了？”路文文故意追问，想替鹿书林多探点底。
　　胡超岳看了一眼鹿书林，她正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笑容让他心里更没底了，外界传闻梁琪和杭澈不对付，鹿书林是梁琪的师妹...
　　自己刚才夸了杭澈，岂不是站错队了？
　　他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挺…挺照顾后辈的，也很敬业。”他赶紧补充，但全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鹿书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更加觉得有趣。
　　她左手撑着脑袋，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和了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你对她印象很不错，很欣赏？”
　　胡超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是被师姐看穿了小心思，更加坐立不安。
　　他连忙找补：“毕竟…毕竟她是影后嘛，实力摆在那里，值得学习。”
　　带着明显的慌乱。
　　看着他手足无措、急于撇清的样子，路文文和鹿书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路文文忍着笑转回身，鹿书林则轻轻笑一声不再逗他，舒服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嘴角隐约勾起愉悦的弧度，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连对方的醋都不会吃了。
　　胡超岳暗自松了口气，悄悄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这一路，真是如坐针毡。
　　他偷偷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师姐，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安静美好。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看似亲和无害的师姐，刚刚那一通试探，恐怕心思也不简单。
　　未来的合作，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而关于杭澈...
　　胡超岳敏锐地察觉到，鹿书林提起这个名字时，有种可能存在的、讳莫如深的情绪，只是这样的情绪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云淡风轻，纯粹的调侃。
　　他总觉得怪怪的，盘算着多少还是要留个心眼。
　　

第35章 35闺蜜反水
　　二月的风像裹了冰碴的刀子，刮过《全世界最爱你》剧组临时围起来的拍摄场地。
　　室内甜品店布景倒是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人造甜香精和新鲜烘焙的黄油气息。
　　胡超岳身上那件做旧的皮夹克带着室外闯进来的寒气，一只手紧扣着鹿书林的手腕，另一只手抵在她耳边的甜品冷藏柜玻璃上，发出轻微闷响。
　　冷藏柜里，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和精致的小蛋糕在冷光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微微俯身，靠近鹿书林那张瞬间有些僵硬的脸，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紧绷的磁性，那是剧本里要求的卧底警察的审问腔调。
　　“顾老板，最后问你一次，昨晚十一点，你到底在哪？‘甜心屋’后巷的动静，你真没听见？”
　　鹿书林扮演的甜品店老板顾薇，身体被他强势的姿势困在冰冷的柜体和温热的躯体之间，睫毛轻颤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角色该有的无辜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警官，我说过了，我在清点库存。后巷？我店后面只有老鼠打架，算动静吗？”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冷藏柜玻璃边缘的橡胶条，细微的动作暴露了角色的虚张声势。
　　“卡！”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点无奈笑意，“超岳，眼神再压一点，书林，你那个‘老鼠打架’的嫌弃感很好，保持住！休息十分钟！”
　　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片场热闹起来。
　　胡超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脸上属于角色的凌厉瞬间消散，只剩下属于新人的局促，耳根微微泛红。
　　“书林姐，对不住，刚才没弄疼你吧？”他搓了搓手，想抹掉刚才冒犯接触留下的触感。
　　“没事，演得很好。”鹿书林揉了下手腕，对他露出温和安抚的笑。
　　走到旁边休息区的折叠椅上坐下，她接过文文递来的保温杯，小口喝着温水。
　　目光扫过片场忙碌的众人，最后还是落回身旁正低头刷手机的路文文身上。
　　路文文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眉头习惯性蹙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某个娱乐八卦页面。
　　“姐，”路文文挪过身子，声音压低，有些不忿，“隔壁组那个，又开始了。”
　　鹿书林还没开口，片场入口处传来刻意放大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哎呀，大家辛苦啦！我来探班啦！”
　　所有人，忙的闲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隔壁组的徐孟来了。
　　她自带聚光灯，裹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奶白色羊绒大衣，领口一圈蓬松的狐狸毛衬得她巴掌大的脸精致又无害。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正麻利地指挥几个奶茶店员工，把成箱成箱印着知名连锁店LOGO的奶茶搬进来。
　　“书林！”笑容灿烂直奔目标，手里还特意提着一杯单独包装、贴着心形便利贴的奶茶，“你最爱的芋泥啵啵，三分糖，温的！”
　　“冻坏了吧？我看外面风好大。”奶茶被塞进鹿书林手里，冰凉的手指顺势就握住了鹿书林的手腕，力道亲昵又不容挣脱。
　　“谢谢徐老师！”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围拢过来，笑着道谢，“哇，孟孟姐太贴心了！”
　　徐孟松开鹿书林的手，又指挥助理给大家分发奶茶，姿态大方得像这个剧组的女一号。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有些拘谨站着的胡超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视，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
　　“这位就是超岳弟弟吧？哎呀本人真帅！安总眼光就是毒！第一部戏就跟我们书林搭档，好福气呀！”
　　“徐老师好。”胡超岳不儿她的热情搞得有些无措，微微躬身。
　　“叫什么老师，叫我孟孟姐就行！”徐孟笑着摆摆手，注意力转回鹿书林身上，像黏人的便利贴。
　　她自然地挨着鹿书林坐下，身体靠得很近，几乎要贴上。
　　“书林，”甜糯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撒娇和歉意，“上次《飞花似梦》那事...你别怪我好不好？你知道的，那边剧组和资方态度强硬得很，一定要我过去救场当女一，我一个小演员，哪敢得罪呀？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为难死了...”
　　她微微嘟着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鹿书林，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鹿书林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指尖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有点粘手。
　　她看着徐孟近在咫尺、妆容无可挑剔的脸，清晰地闻见她身上时下跟风的香水味道。
　　片场杂乱的灯光落在徐孟精心修饰过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也模糊了她眼底的真实神色。
　　“没事，”鹿书林不想惹麻烦，配合地弯了弯嘴角，“都过去了，工作嘛，理解。”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徐孟立刻雀跃起来，“我们好久好久都没一起拍戏了，真想你！”
　　“来来来，拍一张！刚才你俩那个壁咚姿势好有感觉！”
　　看来是看了一会了，徐孟掏出手机，身体更紧地贴向鹿书林。
　　不由分说地把脸凑近，举高。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亮起，鹿书林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屏幕上，徐孟笑容甜美，亲昵地依偎着她，而她脸上只有一丝没来得及调整好的、略显疏离的平静。
　　“哇，这张光线绝了！”徐孟兴奋地划拉着屏幕，指尖飞快地操作着，“我发微博啦！你快看！诶？”
　　她忽然顿住，疑惑地看向鹿书林：“书林，你怎么没发刚才奶茶的图呀？我看你微博都没更新呢？”
　　鹿书林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停在商务广告的微博主页，语气淡淡：“哦，还没想好配什么文案。”
　　“哎呀，这有什么好想的！”徐孟嗔怪地拍了下她的胳膊，语气亲昵得像在哄小孩，“随便发嘛！‘孟孟的开心探班时光’这种就好啦！快发快发，你发了我立刻去抢沙发评论！带上咱俩的合照！”
　　她的催促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热切。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脸上全是好奇和看热闹的笑意。
　　鹿书林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只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选了一张刚才徐孟发来的，刚刚强拉着她拍的、角度明显更偏向徐孟的合照，配了徐孟指定的那句文案，点了发送。
　　徐孟立刻满意地笑了，低头开始噼里啪啦打字评论。
　　路文文站在几步外，抱着手臂，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冷笑，狠狠剜了徐孟的背影一眼。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拍摄继续。
　　徐孟却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导演监视器旁边临时加的小椅子上，托着腮，一副饶有兴致观摩学习的样子。
　　她的存在，像横生拦在溪涧的烂木头，拦在片场原本还算顺畅的节奏里。
　　趁着转场布灯，灯光组的小哥和道具组的一个妹子凑在角落，压着嗓子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瞟向胡超岳。
　　“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第一部电影就跟陈导、杭影后，转头签约珩世，立马就跟鹿书林演CP了...命也太好了吧？”
　　“那可不，听说安总亲自拍板的，力捧！不然你以为珩世那么多小生，这馅饼能砸他头上？”
　　“安总眼光一向毒...不过你说，杭影后那边最近闹那么大，安总这么捧新人，是不是...”
　　“嘘！”道具妹子赶紧打断，警惕地看了一眼徐孟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少说两句！杭澈那事邪门着呢！那些黑料早八百年前就被澄清过的，怎么突然又翻出来炒得这么凶？还正好卡在《燕归巢》开拍没多久？梁琪那边可一直跟杭澈姐不对付...”
　　“还能为啥？”灯光小哥撇撇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珩世干的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安总那人...”
　　“手段厉害着呢，为了推自己人，啥干不出来？挡路的都得挪开。”他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道具妹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不多的畏惧，更多的兴奋。
　　网络的深海早已沸腾成一片灼热的油锅。
　　#杭澈校园暴力#、#杭澈滚出娱乐圈#、#燕归巢剧组失格#几个词条像吸血的蚂蟥，牢牢盘踞在热搜榜前列，猩红刺眼。
　　明明前段时间被压下去了，随着对方新电影的拍摄，又被反复爆炒。
　　曾经沉寂的所谓“黑料”被翻出来添油加醋，拼接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罪恶之网。
　　无数顶着正义头像的ID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燕归巢》官方微博和杭澈的个人账号，留下污言秽语。
　　【校园暴力犯演正义使者？剧组眼瞎还是心黑？收钱了吧？】
　　【杭澈和景歌致华有仇吗？第一次罢演耍大牌，这次又搞霸凌？劣迹艺人实锤！】
　　【呕！以前还觉得她演技好，私底下这么恶臭！金像奖评委瞎了？赶紧把奖杯收回去！】
　　【楼上别造谣！帖子里指名道姓说是杭澈了吗？黑子迫不及待按头了？】
　　【笑死，时间线、地点、学校都对得上，不是她是谁？洗地的都是共犯吧？支持霸凌者？】
　　【喜欢这种人的粉丝也是潜在霸凌犯！物以类聚！】
　　就在这滔天声浪几乎要将杭澈彻底淹没时，一个沉寂许久的黄V账号张已已，突然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行字：
　　张已已：一个喜欢抢别人角色的人，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呵呵
　　短短一行，平地惊雷。
　　如果说之前的爆料还带着捕风捉影的猜测，张已已这条微博，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浇进了一瓢滚烫的开水！她的身份太特殊了，杭澈曾经公开的好友！
　　闺蜜反水，亲自下场锤！
　　还有什么比这更具毁灭性的？
　　刹那间，“正义”的浪潮找到了新的支点，疯狂涌向张已已的微博，点赞、转发、评论支持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姐姐勇敢！支持你说出真相！】
　　【天啊，原来还有抢角色这种事？连好朋友的角色都抢？杭澈你还是人吗？】
　　【已已小姐姐太惨了！被抢角色，之前生日忘了送祝福还被她的疯狗粉丝网暴！现在终于敢发声了！】
　　【霸凌犯+抢角惯犯！滚出娱乐圈！】
　　【果然！我就说之前那个角色换得蹊跷！原来是被她抢了！张已已实惨！】
　　张已已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区彻底沦陷为讨伐杭澈的狂欢广场，她的黄V标识，在疯狂涌入的关注和互动下，竟短暂地变成了耀眼的红V。
　　#张已已杭澈#、#杭澈抢角色#等词条瞬间冲上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
　　无数吃瓜群众闻风而动，兴奋地在各个词条下发表“高见”。
　　杭澈的粉丝群体“护杭舰队”，此刻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麦田，一片狼藉。
　　他们拼命在各个平台发澄清贴、贴证据截图、试图解释那些所谓“黑料”早已被澄清，张已已的所谓“抢角色”更是子虚乌有。
　　但他们的声音，在滔天的愤怒浪潮和汹涌的跟风情绪面前，微弱得如同萤火，没有组织、没有强有力的反黑控评，他们再一次被轻易地按在了舆论的泥沼里，毫无还手之力。
　　要求《燕归巢》剧组换掉杭澈的呼声越来越高，仿佛每个敲键盘的人都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
　　举报信如同雪片般飞向电影局，核心诉求只有一个：绝不能让一个“劣迹斑斑”的霸凌者饰演正面角色，这会毒害青少年，污染文艺环境！
　　

第36章 36畸形依赖
　　连拍两场，鹿书林稳住心神没受到不速之客的影响。
　　片场休息间隙，她回来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奶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的水珠。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那一片刺眼的“爆”字，她看着“杭澈”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看着张已已那条意有所指的微博，看着评论里一边倒的讨伐，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这滔天的恶意与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安逸。
　　只有那个女人，才有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才有这样冷酷精准打击对手的狠厉。
　　是为了给胡超岳铺路？
　　还是纯粹为了梁琪清除障碍？
　　鹿书林不知道，只觉得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又冷又沉。
　　不远处，两个场务搬着沉重的轨道路过，嘴里还在议论着。
　　“导演再追求艺术效果，顶得住这舆论压力？制片那边脸都绿了，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一个压低声音说。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那个组的蒋莹也是被包养的，不然怎么能演杭澈电影的女二！”
　　另一个嗤笑：“现在这些小年轻，仗着有点姿色，就以为能一步登天，走捷径抱上大腿就高枕无忧了？呵，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就是！天真！”第一个场务附和着，带着过来人的不屑和溢出来的酸意，“真当金主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玩腻了，说丢开就丢开喽。”
　　鹿书林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徐孟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旁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用小木棒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
　　她侧过头，看着鹿书林略显不悦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洞悉的怜悯笑意低：“书林啊。”
　　她轻叹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鹿书林的手机屏幕，顺着刚才那人的话继续说下去。
　　“有些人呢，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攀上了高枝，有了金主捧着，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啧，太天真。”
　　“金主嘛，”徐孟语气带着残酷的清醒继续着，“图的就是个新鲜刺激。一时兴起，给点甜头，捧一捧，玩玩而已。还真指望天长地久？还妄想能迷住人家，让人家死心塌地？”
　　“这种梦啊，趁早醒醒比较好。不如早点认清现实，自己乖乖放手，还能留点体面。”她轻轻摇头，笑容里满是嘲讽，“你说是不是，书林？”
　　鹿书林的睫毛颤抖了下，盯着徐孟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漩涡，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喉咙好干，过了好几秒，她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嗯，是啊。”
　　徐孟见她状态不佳，满意地端起咖啡，优雅啜饮一口。
　　片场的嘈杂、机器的运转声、导演的指令...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徐孟那句“玩玩而已”、“趁早放手”在鹿书林的脑子里反复轰鸣、切割。
　　她感到些许恐慌，不是因为杭澈，而是因为自己。
　　因为心底那个被安逸的强势、冰冷和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特别”所喂养出来的、见不得光的念头。
　　趁着没人注意，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布景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光线昏暗的小隔间。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
　　指尖在搜索框里犹豫地跳动，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审判。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入那个让她灵魂都感到羞耻的问题：
　　【喜欢上强迫自己的金主，是正常的吗？】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页面跳转。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条来自匿名论坛的提问和回答，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这是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表现...”
　　“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崇拜，是心理防御机制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反应...”
　　“这不是爱！是创伤后的病态联结！是自我欺骗！需要立刻寻求专业心理干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八个字被刻进眼眸里，呼吸骤然凝滞，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倒流。
　　不是心动，不是爱慕，不是难以抗拒的吸引...
　　是病！
　　是她在那个女人制造的囚笼和高压下，精神扭曲了，崩溃了，产生了可耻的、畸形的依赖！
　　是一种精神上的绝症！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骤然失焦、充满惊骇和痛苦的眼睛。
　　那点因安逸偶尔的靠近、冰冷的命令、甚至是不经意的触碰，无论带着何种目，悄然滋生、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罪恶感的隐秘火苗，被这八个字彻底浇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灼伤的剧痛。
　　她猛地关掉了手机屏幕，动作又快又狠，仿佛那屏幕上的字组成的是是狰狞的毒蛇！
　　狭小的隔间陷入昏暗的死寂，只有她自己死死克制的喘息声，在耳边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拉扯。
　　鹿书林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决绝、带着自我憎恶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如同最严厉的判决。
　　鹿书林！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你不可以喜欢上她！
　　不准你喜欢她！
　　不准！不准！不准！
　　她是囚笼本身，是施暴者造成一切扭曲痛苦的根源。
　　隔间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剧组《全世界最爱你》霓虹灯牌广告在片场入口处昏冥夜色中亮起，流光溢彩，梦幻得不真实。
　　那温暖甜蜜的粉紫色光芒，穿透薄薄的雾霭，吝啬地朦胧起来。
　　有人喊她的名字，鹿书林起身走出，抬眼望向不远处虚假的温暖光芒，漆黑的瞳孔看见的只剩一地荒芜废墟。
　　场务打板，可现场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机器运转的嗡鸣、场务搬动道具的磕碰、演员对台词的细语...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看见他们在动。
　　只有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探究、幸灾乐祸、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密集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站在甜品柜台后的鹿书林。
　　胡超岳那句“顾老板，你...”的台词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他手里还捏着剧本，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离他几步远的场务小妹亮着的手机屏幕。
　　立刻从口袋掏出手机，快速点开热搜栏，进入后屏幕上猩红的词条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鹿书林被包养#，下面配着几张像素清晰、角度刁钻的偷拍图——一辆奔驰驶入上海顶级豪宅中粮海景壹号的地下停车场入口；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纤细身影从副驾下车，快步走向电梯间；最后一张，是那身影消失在电梯金属门后的瞬间。
　　配文更是字字诛心：
　　【当红流量小花夜宿珩世总裁豪宅！两人爱巢共度三天三夜，性向大曝光！资源咖实锤，金主保驾护航，难怪好饼全喂一人！】
　　胡超越和她距离那样近，她看的清清楚楚。
　　现场窃窃私语到交头接耳，渐渐混乱，片场顶灯炽白的光打在鹿书林脸上，照得她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冰凉，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周围那些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演员，而是在看一件沾满污秽、待价而沽的商品。
　　羞耻、愤怒、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路文文手里的奶茶塑料杯身被捏得变形，温热的奶茶溅湿了她的裤脚，她根本没空在意，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加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后，眼神扫了扫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卡！卡！卡！都干什么呢！”导演暴躁的声音透过喇叭炸响，打破了微妙氛围，“休息！都休息！场务！场务死哪去了？清场！”
　　人群这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嗡地一声彻底骚动起来。
　　讨论声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汇集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嗡嗡背景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
　　“卧槽...真的假的？中粮海景壹号？安总的家？”
　　“怪不得资源这么好...原来...”
　　“啧，平时看着挺清纯的，玩这么大？”
　　“这下剧组麻烦大了...”
　　“我看这戏悬了...”
　　鹿书林僵硬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休息区。
　　路文文猛地冲到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隔开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同时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鹿书林单薄的戏服外，又扯过旁边一条剧组用的厚毛毯，严严实实地把颤抖的她从头到脚包了起来。
　　“走！车在外面！”
　　路文文跟着鹿书林这两年对她很是了解，鹿书林属于状态型演员，状态不好演什么都不对味儿，现在这样，就根本没办法继续演了。
　　她半搂半抱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鹿书林，在无数道聚焦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逃难一样冲出片场，一头扎进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令人窒息的世界。
　　暖气开得很足，鹿书林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裹着毛毯的身体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辆启动，驶离片场。
　　鹿书林蜷缩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无数条推送、微信、电话涌进来，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和词条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三怡的名字。
　　接通。
　　“书林！”背景音一片嘈杂，“听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看手机，不要上网，待在剧组或者回酒店，别出门，这件事公司会处理。”
　　“三怡姐...是谁...”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稳住自己，记住我的话，关机，立刻！”
　　陈三怡一口气说完，不等鹿书林再开口，火急火燎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小鹿没遇到过舆情，被保护的太好，一直顺风顺水，这一次，安总也被打个措手不及，因为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俗称不讲武德。
　　看过月亮的就知道，是我们最后大大大boss鲍导的手笔，她有仇必报，手段狠辣，不讲规则。
　　在这一次躺枪的突发事件中，安逸阿林又将怎样走向彼此，是会更加靠近还是越推越远……
　　一起经历风霜，真切换位思考，才让两颗心正在碰撞在一起。
　　

第37章 37脏水推舟
　　鹿书林握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
　　那刺目的词条高悬榜首，后面跟着一个血淋淋的“爆”字，几个小时前，那里还是关于别人的谣言。
　　她点进去，铺天盖地的嘲讽、辱骂、恶意揣测滔天巨浪般扑面而来。
　　【金主亲自喂饭，资源咖名不虚传！】
　　【我说怎么好资源都给她了，原来床上功夫了得！】
　　【吐了，平时装得跟小白花似的，私底下玩得这么花？还女同？贵圈真乱！】
　　【珩世总裁？安逸？卧槽！惊天大瓜！】
　　【鹿粉脸疼不疼？你家正主是靠什么拿的资源？靠睡！】
　　【《全世界最爱你》这剧还能播？赶紧换女主吧！抵制劣迹艺人！】
　　鹿书林的粉丝鹿角们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反黑站第一时间挂出举报链接，控评组试图在混乱的广场上刷澄清文案，强调“非官宣不约”、“恶意造谣已取证”。
　　但这一次，对手的力量和汹涌的吃瓜热情远超以往，鹿书林顺风顺水，一路走来也挡了不少小花的路，其他家逮着机会一拥而上，鹿书林粉丝的澄清如同投入汪洋的石子，瞬间被淹没。
　　更让他们心慌的是，以往反应神速、手段强硬的珩世官微，此刻竟如石沉大海，一片死寂！
　　没有声明，没有律师函，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反常的沉默，在喧嚣的舆论场里，无异于一种默认。
　　【看吧！珩世屁都不敢放一个！心虚了！】
　　【锤上加锤！公司都放弃她了！】
　　【啧啧，玩脱了吧？金主妈妈不高兴了？要凉凉了！】
　　【坐等全世界剧组换女主官宣！】
　　这些言论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鹿书林的眼底，顺着血液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濒临崩溃的愤怒和绝望，不再犹豫，手指颤抖着，直接拨通了那个她从未拨打的号码。
　　珩世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上倒映陆家嘴璀璨夜景，霓虹流淌，建筑森林冰冷矗立。
　　安逸靠在高背椅，背对着桌面，面朝窗外无边寂寂夜色，整个人陷在不辨喜怒的阴影中。
　　办公桌上的几部座机和她的私人手机此起彼伏地震动着，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濒死的鱼在挣扎。
　　陈三怡站在桌前，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将网络上爆炸性的舆情、媒体疯狂的追问、合作方的担忧汇报完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目前情况就是这样。前两天杭澈霸凌的事情热度还没下去，突然爆出您和书林的绯闻，时机太巧了，像是有人刻意转移视线或者浑水摸鱼。”
　　陈三怡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逸的背影：“会不会是景歌致华那边？Wendy的手笔？毕竟杭澈现在在拍景歌的电影...”
　　“不会。”斩钉截铁的否认，冷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安逸缓缓转过椅子，灯光线斜斜打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一般冷峻利落的线条，另一半隐在黑暗中。
　　“Wendy这个人，我了解。她骄傲，也爱惜羽毛。用性向绯闻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打击对手？她不屑，也不敢。”
　　安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圈子里谁都别想安生，Wendy是资深的金牌经纪人，不会主动坏了规矩，砸同行的饭碗。
　　“是，”陈三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次确实不像正常公关的手笔。“但不管怎样，景歌目前嫌疑最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试探着问。
　　涉及总裁本人和公司力捧艺人的惊天绯闻，她不敢擅作主张。
　　安逸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断震动的手机上，屏幕显示着意外出现的来电名字。
　　她没有接，任由那震动持续着，眼神深处，近乎残忍的光芒一闪而过。
　　“要不把邱云宇的黑料放出去？就算不是Wendy，把她拖下水，她一定会善后。”
　　Wendy的能力也许能把这趟浑水搅和明白，若真是景歌为了报复有人拿杭澈校园暴力做文章误伤了珩世，那邱云宇是景歌致华旗下正当红的男演员，珩世手里掌握着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夜会女星猛料，也算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先把对方拖进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盖过风头再说。
　　“不。”安逸突然开口，打断了陈三怡的念头，她朝招了招手，“你过来。”
　　陈三怡立刻俯身凑近。
　　安逸压低声音，语速不快。
　　陈三怡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安逸的意图。
　　这不是她刚刚建议的那么简单的转移视线，这是要引爆一颗威力更大的炸弹，炸塌珩世的舆论场。
　　用一个更悲惨、更无辜、更能激起全民愤怒的受害者故事，来覆盖掉“资源咖”的绯闻！
　　“明白！”陈三怡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狠厉，立刻转身去执行。
　　安逸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小鹿”的名字固执地闪烁着，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瞥了一眼，终于还是伸手拿起，按下了接听键。
　　“喂。”
　　那头传来鹿书林带着哭腔的质问。
　　“安总！公司为什么不发声明澄清？！你看到那些新闻了吗？！公司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逸静静听着她崩溃的控诉，她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一通电话。
　　第一次，竟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澄清？我为什么要澄清？”等对方稍稍停歇，安逸才冷酷平静反问。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玩味:“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我接你，你住在我家，哪一点是假的？”
　　鹿书林被扼住了喉咙，所有质问像鱼刺一样卡在那儿。
　　听筒里只剩下她乱七八糟的呼吸，过了许久，才传来近乎心死的试探。
　　“你到底想怎样？”
　　难道真的是玩腻了，无所谓了，丢弃了……
　　价值不对等，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想怎样？”安逸的声音沉了下来，“很简单。这件事我来解决。你，现在立刻回片场，或者回酒店，安安心心拍你的戏。”
　　“我怎么安心拍戏？！”失控情绪再次被点燃，声音拔高，崩溃哭着，“你没看到新闻都爆成什么样了吗？！还有其他的那些爆料！根本就不是事实！公司就任凭他们造谣诽谤吗？为什么不告他们？！”
　　女孩还是不相信自己，多余的话恐怕也听不进去。
　　“告？”安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鹿书林，在这个圈子里，所谓的爆料是真是假，根本没人在乎，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真相！”
　　掩盖一个新闻最有效的方式，从来不是澄清事实，而是制造一个更大、更轰动、更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新闻。 这个世界的真相，只存在于阐释之中。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鹿书林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安逸看着电脑屏幕上实时滚动的舆情监控，对着话筒，斩断鹿书林最后一丝幻想。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天真。”
　　安逸将手机丢回桌面，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由金钱和欲望堆砌出的冰冷夜景。
　　她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女孩不信任她会解决这一切，不信任她对自己的真情，这比现在舆论场上的明枪暗箭还要伤人。
　　她知道，鹿书林没有经历过恶意，她天真，善良。
　　安逸要为她的善良和天真买单吗？
　　当然可以。
　　但前提是，这善良必须带来足够的收益。
　　她可以席卷战场买单离场，女孩受到的伤害也不能白白浪费，她也得成长，哪怕是被迫的。
　　否则，一时的心慈手软，不过是为日后更狠辣的绞杀铺设温床。
　　这一点，安逸比任何人都清楚。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编织着一张巨大的、名为“真相”的网。
　　而网的中心，沉默的螺旋正疯狂旋转，将新的猎物拖入深渊。
　　这头，电话早已挂断，忙音一直响起。
　　鹿书林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冰冷的屏幕贴着她同样冰冷的脸颊。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
　　许久，用尽全身力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对着空气迟钝说了句：“我知道了。”
　　手机再次在掌心震动起来的时候，鹿书林正把自己蜷缩在酒店套房沙发最深的角落里。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路灯和窥探，只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昏暗。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爸爸”。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将手机贴到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轻松。
　　“爸？”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父亲熟悉嗓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什么：“囡囡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侬...还在片场拍戏伐？辛苦伐？”
　　“没有，今天的戏份拍完了，收工了。”鹿书林立刻回答，语速甚至比平时快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喉咙深处那点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支撑能给她一点力量。
　　“哦…哦，收工了好，收工了好…”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囡囡啊，有个事体...阿拉想跟侬商量商量...”
　　“什么事呀？”鹿书林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就是...就是阿拉跟你妈商量了一下，”父亲的语速很慢，斟酌着字句，“想...想去杭州看看侬？去片场探探侬的班…好伐？”
　　探班？
　　这两个字像两根带火的箭，猝不及防地射进鹿书林刚刚筑起一点点的脆弱壁垒里，粮草瞬间被点着，火光一片。
　　她瞬间屏住呼吸，眼前猛地闪过白天片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像无数黏腻冰冷的触手，缠绕上来，令人窒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狠狠抠进怀里的抱枕绒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深处。
　　父母来？
　　看到片场工作人员眼底那难以掩饰的、如同看一件麻烦物品般的嫌弃？
　　不行！绝对不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在想，写作的奇妙之处大概就是，认识了一群看不见的朋友。
　　是角色，和她们对话。
　　是读者，和你们对话。
　　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因为时差，上一刻我的想法和下一刻你的理解发生共鸣。
　　就像站在井底看着天空，总有那只手会伸过来和你相握。
　　不在此刻，就在下一刻。
　　

第38章 38风暴中心
　　“探班？”鹿书林刻意轻松笑了笑，干巴巴的，“爸，最近…最近剧组这边不是很方便。拍摄进度赶，现场也乱糟糟的，你们来了也没地方待，还影响大家工作...”
　　她搜肠刮肚地找着理由，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砂砾，磨得喉咙生疼。
　　“把电话给我！我跟囡囡讲！”那头突然传来方女士带着哭腔急切的呼喊，紧接着是一阵窸窣的抢夺声。
　　父亲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但很快，方女士的声音压过了一切杂音，直接冲进了鹿书林的耳膜。
　　“囡囡！囡囡啊！”
　　方女士的声音嘶哑，显然是哭过了，混着不顾一切的焦灼：“侬听妈妈讲！要不…要不侬跟剧组请个假？回来！阿拉回家！先回家来好伐？阿拉在家里等侬！”
　　“妈，”鹿书林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冰冷的脸颊贴着同样冰凉的睡裤布料，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脖颈上，扼住自己汹涌的情绪，“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别担心。”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飘飘，又艰难无比。
　　“怎么会没事啊！”方女士喊得撕心裂肺，“新闻！网上的那些东西！阿拉都看到了呀！那些杀千刀的喷子！胡说八道！侬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囡囡！听妈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大不了阿拉就不演戏了！”
　　方女士的声音哽咽着：“那个圈子！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有什么好待的？！你们那个破公司！关键时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一出事就装死！不管侬死活！囡囡不要怕！天塌下来有爸妈顶着！阿拉永远是你最硬的靠山！侬回来！明天就回来！阿拉去接侬！”
　　母亲的话语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鹿书林的本就破速不堪的自尊，也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伪装。
　　她死死咬住下唇，咸涩的泪水不受控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膝盖上的睡衣。
　　喉咙里堵得厉害，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彻底哑，抽噎着：“让爸妈...担心了。”
　　“快别这么说！”方女士在电话那头也哭出了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囡囡最乖了！最懂事了！不哭！阿拉囡囡不哭啊！听妈的，明天！就明天！阿拉买最早的高铁票去接侬！咱们回家！啊？”
　　“妈...”鹿书林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看向厚重的窗帘缝隙外，一丝微弱的、清冷的光线顽强地透了进来，勾勒出窗棂模糊的轮廓。
　　望出去，透过那窄窄的缝隙，看到城市上空悬着一弯细细的残月 ，孤零零地画在墨蓝的天幕上，散发着清冷、疏离、近乎无情的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如此遥远，照不进这间被黑暗和绝望充斥的心房。
　　“剧组的戏…还在拍，”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坚持，“我不能…一走了之。”
　　“还拍什么戏啊！”方女士心疼得尖利叫着，“有什么好拍的！这种时候了还拍什么戏！阿拉不要拍了！担心违约金是不是？阿拉赔！爸妈给你赔！多少钱阿拉都赔得起！咱不受这个窝囊气了！回家！”
　　窝囊气...
　　真窝囊啊。
　　鹿书林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着，滑过脸颊，滴落在睡裤上，晕开更多深色痕迹。
　　窝囊怎么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片酬里，不就明明白白地包含着一笔窝囊费吗？
　　签合同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条款背后，不早就默认了要吞下所有的难堪、屈辱和身不由己吗？
　　鹿书林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
　　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刚刚瞥见的那弯钩月却诡异地扭曲、变形...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另一轮月亮。
　　比今晚的圆。
　　饱满、硕大、银辉倾泻，高傲地悬挂在上海平层巨大的落地窗外。
　　那晚，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味道，混杂着昂贵的红酒气息。
　　她签下了那份改变命运的合同，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逸没看合同，也没看鹿书林，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那轮圆满得近乎讽刺的明月。
　　比今晚的月亮…圆多了。
　　也亮多了。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而悬崖之下，是无数的秃鹫。
　　它们盘旋着，嘶鸣着，眼中闪烁着贪婪兴奋的光芒，只等着悬崖上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顶流彻底坠落、粉身碎骨，然后蜂拥而上，分食那巨大的、蕴含着名与利的尸骸。
　　这些秃鹫，是那些闻风而动、火速撤下活动的品牌方。
　　是那些之前被自己团队强势压过一头、此刻终于等到机会反扑、在各大论坛匿名区疯狂落井下石、编造黑料的同期小花和她们背后的团队。
　　是那些战斗力极强、曾经卖着“好姐妹”、“前辈提携后辈”人设，此刻却迅速切割、其粉丝大规模刷起独自美丽，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话题的阵营。
　　更是网络上那些被煽动起来的、喊着“抵制劣迹艺人所有作品”、涌到代言品牌官微和过往作品评论区疯狂刷屏要求“下架”、“换人”、“给说法”的“正义路人”。
　　……
　　“安总，源头查清了。”陈三怡语速极快，“最初带节奏买营销号黑杭澈的，是唐颂的人，接着我们就被黑了。”
　　安逸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抬眸：“唐颂？他和杭澈有什么过节？”
　　“没有直接过节。纯粹是...梁琪想搞垮杭澈。”
　　“梁琪？！”
　　好大的惊喜，之前只以为她是个美丽草包，还真是小看了她了。
　　不过现在自顾无暇，暂时没时间收拾她。
　　“唐颂和梁琪还有张已已都保持着男女关系。”陈三怡快速解释。
　　“媒体那边，所有指向恋情的料，都精准地拦在了张已已爆料的传播链上，没让发酵。不过...”
　　她顿了顿，面露忧色，尽管她已经做好最快切割。
　　“梁琪毕竟是我们珩世的人，就算这是她的个人行为，如果爆出去，外界也很容易把这笔账算在珩世头上。”
　　安逸提了口气：“不管是谁点的火，我们只管把它烧得更旺一些。”
　　火不够旺，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
　　指尖在ipad上点了点，屏幕上正显示着第18个新鲜出炉的黑热搜，#鹿书林片场欺凌场务...
　　“我明白。只是…”陈三怡心领神会，眼中闪过决断后的迟疑，“要不要事先告诉书林？我怕她会对您产生更深的误解。”
　　安逸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部安静的手机上，屏幕漆黑。
　　自从那通质问之后，鹿书林再未打来过。
　　“不用。做好你该做的事。”
　　那个人对自己的误解，难道还少么？
　　“是。”陈三怡不再多言。
　　“等等。”安逸指着屏幕上最初爆出来的地下车库所谓包养照片，“这个狗仔拍的照片不错，想办法挖过来做艺人摄影。”
　　珩世官微的沉默像一潭不断下沉的死水。
　　第七天，当#鹿书林被包养#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新的爆炸点以更迅猛、更精准的姿态撕开了舆论场：#鹿书林学历造假#。
　　这一次，配图“证据确凿”，某三流民办艺校的毕业证复印件，照片位置赫然是鹿书林高中时期的证件照，专业栏写着“表演（专科）”，与她官方简历上那所知名的211院校艺术系本科履历天差地别。
　　爆料者言之凿凿，痛斥其“虚荣造假”、“欺骗粉丝”、“德不配位”。
　　拍摄片场的空气彻底凝成了冰坨。
　　“哐当”一声，两盒冰冷的、油水凝固的盒饭被场务粗暴地扔进路文文匆忙伸出的手里，塑料盒盖弹开，几片蔫黄的菜叶粘在边缘。
　　“就说这么多了，爱吃不吃吧！”场务毫不掩饰着厌烦，眼神像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路文文气得浑身发抖，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怒几乎冲破头顶。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和远去的背影。
　　不远处的拍摄核心区，导演的咆哮如同惊雷，震得整个棚顶嗡嗡作响：“卡！卡！卡！怎么回事？！都拍了六条了？！还没找到状态？！我不管你多少粉丝有什么后台！拍不好这场戏，今天大家都别想收工！”
　　他狠狠摔下头上的监听耳机，砸在监视器旁发出巨响。
　　鹿书林站在甜品柜台后，灯光惨白地打在她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瘦得微微凹陷。
　　她用力抿着唇，对着导演和周围投来的或同情或厌弃的目光深深弯下腰：“对不起导演，我再好好揣摩一下。”
　　午饭时间到，导演烦躁地看了眼腕表，又瞥了眼状态明显不对的鹿书林，最终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全组先休息！”
　　他转向副导演，迁怒：“副导！B组那边情况怎么样？”
　　副导演忙不迭地拿着通告凑过去核对。
　　几个摄影组的工作人员从摇臂上下来，汗流浃背，一脸晦气。
　　“咋回事？今天又拍不完？”外围的道具组凑上来低声问。
　　其中一个摄影师脱下手套，用力拍打着上面的灰，朝鹿书林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赖在这！一个镜头拍了六条都过不了，害得大家都不能早收工！这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吗？”
　　拉住他的道具组男人一脸神秘，压低声音，却故意让音量维持在能被听清的程度：“毕竟是有金主捧的，哪有什么真演技。”
　　他鬼祟看了看四周：“我听说啊，之前这个角色是舒媚的，硬是被她给撬了，靠什么？还不是靠陪...”
　　语调暧昧拖长了音，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陪我们那个投资人呗！六十多了，啧啧，玩得挺大啊，也不怕...”
　　“哪个投资人？那个？”摄影师表情夸张，带着猥琐的兴奋，“不是吧！这不是珩世投的么？”
　　“还有联合出品啊！”
　　“六十多？这都睡得下去？别最后玩出人命...这个大佬是谁啊？”
　　道具组男人脸上却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眼神闪烁。
　　“说话啊！便秘啊你！”摄影师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对方躲闪的眼神让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背后...怎么好像有股寒气？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胡超岳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刚下戏，一身特种兵的迷彩作训服还未换下，脸上还带着拍摄时留下的油彩污迹，眼神却沉静锐利，像冰冷的枪口，正直直地锁定他。
　　他手里抱着沉重的战术头盔，身姿挺拔，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那个...你不是饿了吗？”道具组男人猛地拽了拽摄影师的袖子，声音发颤。
　　“对对对！吃饭！快走快走！”摄影师瞬间冷汗涔涔，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拽着同伴狼狈地逃离，嘴里还不住地埋怨，“都是你！来人了也不提醒我！”
　　胡超岳沉默地看着那两人仓皇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转向角落那辆孤零零的房车。
　　论惨，鹿书林无疑是风暴中心，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但他胡超岳，这个刚刚签约珩世、被寄予厚望、以为能乘着东风扶摇直上的新人，此刻却被牢牢绑在这艘注定沉没的巨轮船舷上，成了风暴中排名第二的祭品。
　　他的上升之路，在刚刚起步时，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彻底掩埋。
　　看似前途，一片晦暗。
　　路文文端着两盒简陋的群演盒饭，一路上忍受着无数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挺直脊背，每一步都像踩在岩浆上。
　　她替鹿书林委屈，更替她不值。
　　回到房车，深吸一口气，路文文努力挤出笑容：“书林姐，吃饭。”
　　鹿书林放下几乎被捏烂的剧本，看了一眼那两盒毫无热气的饭菜，抿了抿干裂的唇，没说话。
　　这种区别对待，她早已麻木，只要剧组没解约，只要她还想在这个圈子待下去，她就得演下去。
　　只是心，早已乱成一团麻。
　　刚打开盒饭，车门被轻轻敲响。
　　路文文警惕地拉开门帘一角。
　　胡超岳站在车下，手里拿着两盒包装精致、一看就是自购的新鲜水果拼盘，芒果和油桃切得整整齐齐。
　　“文文忘了拿的。”
　　他声音平静，眼神坦荡。
　　路文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头一热，连忙接过：“对对！瞧我这记性！谢谢胡老师！”声音带着感激。
　　鹿书林看着那两盒鲜艳欲滴的水果，鼻尖猛地一酸，喉咙哽住，只低低说了声：“谢谢。”
　　胡超岳没多停留，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他看得明白，鹿书林深陷风暴中心，一周过去，网上黑料铺天盖地，却没有一个代言解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珩世在保她，在背后无声地运作。
　　那些见风使舵的品牌商，绝不会仅凭“相信”就按兵不动，这是资本博弈的信号。
　　可惜，身陷囹圄的鹿书林，只感到了四面楚歌的寒意和导演日益暴躁的斥责，状态每况愈下，恶性循环。
　　“吃完饭需要对一下戏吗？”胡超岳的声音隔着几步传来，带着纯粹的善意。
　　鹿书林心头那点微弱的暖意被点燃，她用力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些许生气。
　　“好，那一会在休息区见。”
　　“好。”
　　路文文目送胡超岳走远，才关上车门，声音带着感慨：“没想到他…人还挺好的。”
　　鹿书林看着桌上和冷盒饭形成鲜明对比的水果，没再说话。
　　

第39章 39糖衣刀刃
　　徐孟的直播间背景是精心布置过的，暖色调的墙纸，柔软的地毯，角落摆放着几株绿植，营造出一种温馨又私密的氛围。
　　但此刻，她脸上那层惨白得过分的滤镜，配上刻意调暗的灯光，让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像祭奠的灵堂。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妆容极淡，甚至可以说是憔悴。
　　粉底刻意打得薄而暗沉，眼下用深色眼影晕染出浓重的青黑，最点睛的是那晕开的睫毛膏，在脸颊上拖出两道蜿蜒的、仿佛真哭过的黑色泪痕。
　　“我真的...很难过...”她对着镜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咬嘴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手指微微颤抖，肩膀也配合着轻轻耸动。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努力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和真诚...我真的...真的把她当成很重要的朋友...”
　　她适时停顿，垂下眼睑，长长的假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弹幕瞬间疯狂滚动起来。
　　【抱抱孟孟！不哭！】
　　【交友不慎！识人不清！孟孟太善良了！】
　　“我真的不明白，如果大家觉得我交友不慎，为什么还要来指责我...”
　　徐孟继续哽咽着。
　　弹幕继续飞速刷过。
　　【就是！心疼死了！被拖累还被骂！】
　　【某人自己一身腥还连累朋友！垃圾！】
　　【孟孟别难过！我们都在！】
　　【有人提问：孟孟作为同学，肯定知道鹿书林学历造假的事吧？她是不是连这个都骗人？】
　　徐孟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条关于学历的弹幕，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镜头拍不到的桌子下方，一只手迅速递过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徐孟借着低头“擦眼泪”的动作，飞快瞄了眼。
　　纸条上几个潦草的字：“别认！模糊！哭惨！”
　　她心领神会，再抬起头时，眼泪更汹涌了，声音也带上了一种被巨大委屈压垮的哽咽。
　　“我...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关于她的事...我...我...”
　　她用力摇头，仿佛承受着滔天痛苦和失望。
　　“我自问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我只想安静一下...求求大家不要再逼我了...”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抽噎。
　　这番含糊其辞、避重就轻的表演，在早已被煽动起情绪的网友看来，无异于默认了鹿书林学历造假，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不就是默认了？！】
　　【实锤了！连徐孟都不敢帮她说话！】
　　【仁至义尽？看来某人不仅骗粉丝还骗朋友！】
　　【徐孟实惨！被垃圾朋友坑惨了！】
　　【鹿书林滚出娱乐圈！骗子！霸凌者！资源咖！】
　　“啪！”
　　路文文手里的平板电脑被狠狠摔进房车椅子上，屏幕瞬间碎裂出蛛网般的裂痕，但直播间里徐孟那矫揉造作的哭泣声和疯狂滚动的恶意弹幕，依旧清晰地传出来。
　　“真是...好大一张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路文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哆嗦，眼睛瞪得通红，像要喷出火来。
　　“昨天还‘书林书林’地叫，姐妹情深请全组喝奶茶！今天就开直播倒油，踩着你往上爬！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墨鱼汁灌的吗？又黑又腥！”
　　鹿书林蜷缩在房车另一端的沙发里，身上还裹着条厚毛毯。
　　她没有去看碎裂的屏幕，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血管清晰，轻轻一碰，就会涌出腥甜的液体。
　　徐孟那带着哭腔的“仁至义尽”四个字，像粗糙带着倒刺的木剑，反复扎进她的骨血。
　　她感觉不到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
　　被曾经亲近的人，在背后捅刀的感觉，是这样的。
　　发泄了自己见不得人的恶意，又不用背负骂名，把个人的黑暗包装成集体的霸凌。
　　被施加之人会产生钝痛，却不见血，只有无尽的寒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鹿书林放在毛毯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怔。
　　杨舒？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力气调整状态，接通电话：“喂？杨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杨舒温和的声音，像冬日里温过的一杯黄酒，暖意中带着沉淀。
　　“书林？是我。你...还好吗？”
　　没等鹿书林回答，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刚刚...不小心看到徐孟的直播。”
　　她现在就像个笑话吧...
　　“我等她结束给她打电话问清楚。”鹿书林喉咙哽住，连发出声音都像吞刀片。
　　“别联系她了，”杨舒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淡淡的无奈，“打了电话也不会接的。既得利益者是不会跟你沟通的。她要的只是踩着你的‘尸体’爬上去，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
　　听筒里的安慰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过还好，不是对她。
　　“你看，她现在微博粉丝正疯涨呢，声势一边倒都在同情她。”
　　她这个受益者，摇身一变成了最大的受害者，而鹿书林这个真正的受害者，反倒成了千夫所指的祸害者。”
　　杨舒顿了顿，沉吟之后相当诚恳鼓励道：“书林，我相信你。别的我不敢说，但你的学历怎么可能造假？当年拍《蝶》的时候，你演裴苒那场诀别的哭戏，剧本上就几行字，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层次，眼神、气息、台词节奏...把我都彻底带进去了！那样的悟性和灵气，是装不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功底！”
　　提到《蝶》，提到裴苒，提到那段纯粹为戏痴狂的时光，鹿书林麻木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刚压下的委屈反刍般猛地冲上鼻腔，酸涩得她眼前瞬间模糊，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来。
　　“谢谢杨老师，我只是想不明白，”那是一种被彻底击碎的茫然，“别人…我都可以理解，可是徐孟…我们就算…就算不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至于…”
　　“人惯会如此。”杨舒打断她。
　　有用时，百般讨好，奉若珍宝。
　　无用时，弃如敝履都算是有良心的。
　　更有甚者，落井下石火上浇油，恨不得再碾上几脚...
　　“这样的把戏，我年轻的时候，见得太多太多了。”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的安抚。
　　“小鹿，沉住气，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咬紧牙关，熬过去。”
　　咬紧牙关，熬过去...
　　鹿书林艰难无声地点了点头，仿佛那个谆谆教导和蔼可亲的前辈就在眼前。
　　电话挂断。
　　她能熬过去吗？
　　房车里只剩下平板电脑里传出的、徐孟直播间里粉丝们狂热的“守护孟孟”的刷屏声，以及路文文快压不下去的怒火。
　　路文文猛地扑过去，抓起那个屏幕碎裂的平板，看着徐孟直播间右上角那还在不断疯狂跳动的粉丝数字。
　　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
　　她气得几乎要把平板捏碎，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她涨粉了！几十万！上百万地涨！踩着你！吸着你的血！她明知道你是无辜的！还利用这件事！把别人的真心当筹码！毫无底线！毫无廉耻！她的心…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相比网络上那些素不相识、展露着赤裸裸獠牙的恶意，徐孟这种背叛，最是渗入骨髓的寒冷，最是诛心。
　　她披着温情的糖衣，带着旧日的情谊，轻而易举地潜入了你最不设防的心房。
　　她明知你捧出的是一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却要亲手将这份真诚淬炼成最锋利的毒刃。
　　在你被千夫所指、万箭穿心、摇摇欲坠之际，她微笑着，从你最信任的背后，将那把利刃，精准而狠辣地刺穿你的心脏！
　　你惊愕地回头，眼中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
　　你看着她握着带血的刀柄，脸上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伪装的愧疚或泪痕，但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那群欢呼着、叫嚣着要撕碎你的人群之中。
　　她成了那个“幡然醒悟”、“大义灭亲”、饱受“连累”和“欺骗”的完美“受害者”。
　　而你，失去了所有价值、被彻底榨干的你，像一具残破的垃圾，被他们冷漠地遗弃在乱七八糟的废墟里。
　　人性的毒液如同硫酸，慢慢，无情地腐蚀你，要将你最后的存在，都消解得尸骨无存。
　　房车窗外，万里晴空，阳光炽烈得刺眼。
　　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鹿书林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高悬的、燃烧着的太阳。
　　光芒太过耀眼，灼得她眼睛生疼，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
　　她死死地睁着眼，倔强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不可直视的烈阳，任由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汇聚，却硬生生地，将它们逼了回去。
　　太阳不可直视。
　　人心，亦然。
　　作者有话说：
　　小鹿需要成长，才会换位思考，等这件风波过去两个人就会甜甜啦，大家坚持住！
　　

第40章 40翻天覆地
　　此刻，千里之外的上海珩世，公关部的空气比片场更加硝烟弥漫，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一片，所有人都在高压下高速运转。
　　一群人连续一周不仅要应对品牌商的责难，还要应对各个媒体的询问，没人知道这场战役会持续多久。
　　陈三怡脚步匆匆敲开了安逸的门，安逸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指尖在ipad屏幕上滑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关于鹿书林的最新黑料。
　　从“金主的玩物”到“耍大牌欺凌工作人员”，花样百出。
　　“安总，杭澈剧组那边直接爆了唐颂和张已已，没有牵扯到梁琪。听说还给对方的公司也施压了，唐颂在这个圈子里没法混了，还好书林绯闻爆出的时候，我们没有爆出邱云宇的黑料，不然得罪了景歌确实不好办。”
　　这一波手段十分狠毒，一般只是男女恋爱，买营销号罪不至死，但作为一个爱豆被公司公开承认放弃就等于结束了演艺生涯。
　　如果当时她们把邱云宇的黑料曝光的话，就无疑是彻底和景歌致华撕破脸，到时候不管这件事是不是Wendy做的都不会有所善终。
　　安逸并不在意什么唐颂许颂的，手指轻点屏幕：“我们这边到哪一步了？”
　　“都在按计划进行，差不多该收尾了。”陈三怡信心满满。
　　“嗯。”安逸放下平板看了眼电脑上的日程，“快要微博之夜了？”
　　“是，但...”陈三怡脸色微变，有些尴尬，“主办方目前只给梁琪和胡超岳发了邀请函。”
　　这无疑是对身处风暴中心的鹿书林最直接的羞辱和放逐信号。
　　安逸垂眸，目光重新落回ipad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被媒体放大的、极其模糊的照片，夜晚校园操场，鹿书林亲昵地挽着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影。
　　拍摄距离很远，噪点严重，鹿书林的侧脸清晰，带着放松的笑意。
　　而她身边那人，戴着棒球帽，长发垂落，穿着黑色衬衫，几乎与如墨夜色融为一体，只能辨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这张照片夹杂在众多假黑料中被爆出，来源不明，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安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喜欢意外。
　　“那就让她，回到属于她的位置。”
　　陈三怡精神一振：“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上。
　　死寂重新笼罩。
　　安逸拿起那部沉默的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摩挲片刻，最终还是放下。
　　她再次看向那张模糊的挽手照，眼神幽深。
　　网络匿名性削弱了道德约束，施暴者将责任分散化，认为“受害者脆弱”是自身问题而非攻击行为的结果。
　　这种心理导致公众默认“被骂是常态”，忽视施暴者的主观恶意。
　　准备好迎接珩世的报复了吗？
　　没准备好也没关系。
　　因为，好戏就要开始了。
　　热搜词条下通篇的AI洗稿，手里的营销号发出的各类黑红通稿，从数据女工刷榜到狗仔偷拍埋线，她亲手制定的丛林法则，正在悄然成效。
　　风暴在珩世官微发布那份措辞严厉、盖着鲜红公章的律师函及声明时，达到了顶峰，然后...
　　骤然转向！
　　声明洋洋洒洒，首先以雷霆之势痛斥了近十天来所有针对鹿书林的恶意造谣诽谤，将散布“学历造假”、“金主玩物”、“欺凌工作人员”等核心谣言的数十个营销号，其中不乏百万粉丝大V，一一列出，取证备案，并附上部分已取得的初步证据截图，包括伪造学历证书的PS痕迹分析、所谓“欺凌”现场完整视频监控。
　　声明最后掷地有声地强调：此前的沉默并非默认或放弃，而是为了更全面、更彻底地收集证据，珩世法务部已启动全面法律程序，必将追究所有造谣传谣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这份迟来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声明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更令人惊愕的转折紧随其后，声明发布不到24小时，被点名的那些带节奏最凶的营销号，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纷纷删帖！
　　不是悄悄删除，而是集体发布措辞卑微、格式雷同的“道歉声明”！
　　口径出奇一致。
　　承认自己发布的所谓“爆料”均来自“匿名投稿”，未经严格核实，对鹿书林女士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深表歉意，已删除相关不实内容，恳请谅解。
　　而最初引爆一切的、曝光鹿书林与安逸“恋情”的那几个核心营销号，更是离奇地集体“消失”，账号被禁言、被炸号、甚至直接注销，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后来被圈内人反复分析、津津乐道的“412事件”。
　　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舆论翻盘。
　　安逸没有用另一个明星的丑闻去掩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放任甚至暗中助推无数更离谱的假黑料疯狂传播，当这些谣言堆积到顶点，引发公众本能的反感和怀疑时，再以最强硬的姿态一次性粉碎所有谣言！
　　用最真的证据去打最假的谣言。
　　当“狼来了”喊到第十八遍，连最初那只“真狼”也被公众下意识地归入了“假狼”的行列。
　　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那点真绯闻，更在滔天假黑料的废墟上，为鹿书林树立起一个“被资本围猎”、“惨遭全网黑”的悲情受害者形象，博得了最大限度的路人同情和支持。
　　陈三怡的执行力堪称恐怖。
　　声明发布后不到48小时，舆论风向完成180度惊天逆转！
　　全网都在“心疼鹿书林”。曾经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抵制，瞬间被汹涌的同情、支持和愤怒的声讨取代。
　　【鹿书林实惨！被造谣包养不算，还被造黄谣、造学历谣！那些营销号没有心！】
　　【抱抱我女！天降横祸！太心疼了！那些出口成脏的黑子滚出来道歉！】
　　【之前就觉得不对劲，黑得太集中太疯狂了，果然是有人搞她！幸好没跟风骂！】
　　【2018网剧年冠！2019网剧年冠！鹿书林扛剧女王！剧剧连爆！】
　　【这姐绝对是娱乐圈年度最惨没有之一！无妄之灾！】
　　【2019所有剧播放量年冠！扛剧能力不分平台！部部爆款！实力打脸黑子！】
　　【支持珩世告到底！让那些造谣生事的垃圾付出代价！】
　　片场的气氛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人间。
　　鹿书林坐在房车里，手里捏着路文文刚递给她的、最新出炉的声明，指尖颤抖。
　　这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昨天她还是人人喊打的“资源咖”、“造假者”，今天就成了全网心疼的“美强惨”、“扛剧女王”。
　　星途暗淡何去何从，众星捧月意气风发，巨大的反差让她精神恍惚。
　　路文文在旁边兴奋地说着后援会探班和微博之夜的安排，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车门被轻轻敲，路文文拉开门帘。
　　之前那个扔盒饭的场务，此刻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手里捧着两盒一看就精心挑选、新鲜欲滴的时令水果，点头哈腰。
　　“鹿老师，辛苦了！这是今天刚到的芒果，特别甜！您尝尝？”
　　路文文看着这张前倨后恭的脸，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她没说话，冷着脸直接下车，一把夺过那两盒水果，动作利落，眼神睥睨，连个“谢”字都欠奉。
　　场务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搓着手。
　　“那...那您先休息，有事随时叫我。”讪讪退开了。
　　路文文抱着水果回到车上，重重放下，对着场务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狗眼看人低！”
　　“三怡姐说了，后援会组织了粉丝探班，过两天就来，给咱们好好涨涨士气！”她调整好表情，安慰还有些怔忡的鹿书林说，“还有微博之夜也补宣了，三怡姐已经和剧组协调好时间，我们和胡老师一起飞过去。对了，北京新浪总部那边还有个《全世界最爱你》剧组的扫楼活动，就在活动之后第二天。”
　　鹿书林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空茫，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了一句：“安总...有说什么吗？”
　　“安总？”路文文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陈三怡的交代，确实没提安逸，“三怡姐没提，不过这次事情解决得这么漂亮，肯定离不开安总的指示！”
　　她看着鹿书林略显苍白的脸，自以为理解地宽慰着；“书林姐别担心，这次你是受害者，是公司没保护好艺人，给安总添麻烦的是那些造谣的混蛋，又不是你！”
　　“我给她惹麻烦？”
　　鹿书林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茫然的情绪。
　　原来在外界看来，自己才是那个“麻烦”？
　　想起那通不分青红皂白、充满指责和崩溃的电话，鹿书林心头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牙签，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牙签尖头深深扎进了指腹，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好像...
　　欠安逸一句道歉。
　　

第41章 41断尾求生
　　陈三怡将一份整理好的最终报告放在安逸桌上。
　　“安总，基本处理完了，舆情已经完全逆转。不过...”她顿了顿，“最初曝光恋情的那几个核心营销号，不是主动注销就是被封禁，线索彻底断了。还要继续深挖追究幕后吗？”
　　安逸靠在椅背上，一手随意地翻着那份报告，上面罗列着那些“消失”的营销号名单和背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报告翻过一页又一页。
　　那些名字，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方出手，没有不还击的道理。
　　有时候，后退才能看得更清楚，但如此深不可测……
　　“看来背后的人，”安逸的声音带着洞悉后的冷然，“很是警觉。”
　　不仅警觉，而且手段老辣，断尾求生，不留一丝可供追查的破绽。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逸合上报告，丢回桌上，“既然已经‘消失’了，给别人留条生路。”
　　穷寇莫追，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公众的注意力是短暂的。
　　一两年后，谁还会记得一个营销号的“交代”？
　　“还有，这次我们销了不少营销号，再培养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让财务部特划一笔款用于起号。”
　　陈三怡点头了然。
　　“另外，之前有不少对家看风向不对，跟风买了水军落井下石，要现在处理掉吗？”
　　尤其是徐孟，她不需要点破。
　　安逸端起桌上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淡淡漠。
　　“礼尚往来。”瓷杯放下，发出轻响。
　　“明白。”
　　珩世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巨大的声响让正在低声汇报的陈三怡猛地转身，下意识挡在安逸身前。
　　门口，梁琪脸色惨白，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惊慌失措。
　　她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喘息，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陈三怡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硬：“梁琪？你又从剧组跑了？！”
　　她对梁琪利用唐颂在杭澈事件上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波及珩世的行径极大无语。
　　梁琪双手死死捏着身前那只限量版爱马仕手包，鳄鱼皮被她的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
　　她目光闪烁，顾虑地瞥了一眼陈三怡。
　　“有什么她不能听的？”安逸在办公桌后抬眼，毫不掩饰的嫌弃着。
　　梁琪浑身一颤，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踉跄一向前，嘴唇哆嗦着，嗫嚅了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句子。
　　“”安总...唐颂...唐颂被公司解约了...彻底封杀了...”
　　“他解不解约和你有关系吗？”陈三怡脱口而出，怒火中烧。
　　安逸双手环抱，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将她梁琪恐惧、哀求、走投无路照单收下，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你现在自身难保。”安逸提醒。
　　“你喜欢他什么？”陈三怡恨铁不成钢。
　　“他爸是儿童精神科医生，”梁琪小声交代，难得一见的软弱，“求求你了，安总，帮帮我吧。”
　　“只是这样？”安逸优雅环抱。
　　梁琪生性自私凉薄，绝不可能为不相干的人出头，除非…
　　有致命的把柄攥在别人手里。
　　陈三怡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明悟，难以置信的愤怒喷涌而出：“你不会？！”
　　“你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她指着梁琪，”指尖都在发抖，“唐颂会为了个张已已往死里整杭澈？我知道没那么简单！为了取悦你就算了，互相利用利用，你还和他来真的？！”
　　梁琪被戳破，身体抖得更厉害，像风中落叶。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逸的脸色，那张冷艳的脸上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安总…我们公司可以签他吗？”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头滚动。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琪！你是不是疯了？！”陈三怡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他现在谁沾谁死！你是想万劫不复吗？！”
　　梁琪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陈三怡的质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早已粉碎。
　　她扑到安逸桌前，双手撑在冰凉桌面上，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昂贵的眼线晕开，在脸上画出狼狈的黑痕。
　　她望着沙发上那个穿着高姆米桑蚕丝缎面衬衫、掌控着她生杀大权的矜贵女人，带着全部的卑微绝望。
　　“安总！我求求你！帮帮他吧！他...他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
　　“他拿了你什么把柄。”安逸的目光依旧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不是疑问，是陈述。
　　冰冷的语调，直接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梁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躲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算瞒着？！”陈三怡厉声喝道，恨不得撬开她的嘴。
　　梁琪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凭什么威胁你？亲密照？”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却重逾千斤。
　　梁琪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在安逸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她颓然地点了点头，像个被抽去骨头的木偶。
　　陈三怡只觉得头皮炸开，天旋地转！对于一个正值巅峰的女顶流来说，亲密照泄露，无疑是核弹级别的公关灾难！
　　“梁琪！你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声音都变了调。
　　也许是遮羞布被彻底撕开，梁琪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破罐破摔的勇气。
　　被长久威胁的委屈和恐惧瞬间转化为一股邪火，她猛地抬头，双眼猩红地瞪着陈三怡，梗着脖子尖声反驳，“公司合约里写了不能恋爱吗？！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转头死死盯住安逸。
　　“安总！我求求你！帮帮我！那些照片要是爆出去...我就真的完了！我完了...你这么多年在我身上砸的资源...你的心血...也全都完了啊！”
　　“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你说过...你说过要让我一直红下去的！安总...你说过的啊！”
　　梁琪，确实是她安逸亲手带起来的第一个顶流。
　　那些年通宵达旦的策划，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确实倾注过心血，也捆绑着巨大的商业利益。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极快地从安逸眼底掠过。
　　“让他开个价。”她薄唇轻启，宣判接下来的交易，“三怡，你亲自去处理。干净点。”
　　鹿书林指尖那点微小的血珠，早已凝固。
　　她看着窗外片场重新恢复的、甚至比之前更甚的“热闹”景象，工作人员殷勤的笑脸，导演和煦的问候，只觉得一片冰冷的不真实感潮水般将她淹没。
　　舆论看似退去，留下了暂时被“澄清”的沙滩，但潮水随时会再次涌来，裹挟着新的泥沙，扑向下一个毫无防备的岸边人。
　　手握“正义”大旗的人们，下一次，依旧可以毫不留情地对下一个人，进行下一次的“审判”。
　　那些嗜血的流量饕餮们，在此刻一哄而散，消失不见。
　　但他们并非真的消失，他们只是暂时蛰伏，寻找着下一个可以撕咬的目标。
　　他们永远不会消失……
　　她从剧组得了假，赶回上海来公司确认礼服，明天直接飞北京。
　　时间紧张，安逸出差不在上海，她今晚可以回趟自己家，安抚一下这阵子网络事件受到惊吓的爸妈。
　　“书林姐，”路文文拉开车门，“好像之前跟拍咱们那个狗仔不见了。”
　　“确实很久没看到了。”鹿书林睁开眼。
　　会议室玻璃门在身后无声滑合，隔绝了里面尚未散尽的、属于通告会的嘈杂余音。
　　走廊尽头，鹿书林揉了揉眉心，指尖残留着空调冷气带来的微凉。
　　“鹿书林！”陌生的招呼，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鹿书林脚步一顿，循声回头，一个穿着休闲摄影马甲、身材瘦高的年轻女人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捏着个没来得及收起的相机镜头盖，脸上堆着局促又热切的笑容。
　　“你是？”鹿书林的目光带着惯有的疏离，快速扫过对方的脸，没有任何印象。
　　“哦哦，我叫阿詹，”女人赶紧上前两步，似乎想握手，又觉得不太合适，手在半途缩了回去，只在裤缝上蹭了蹭，“詹天佑的詹。就是…我其实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鹿书林眉梢微挑，不记得和这位有过任何交集。
　　“对对对！”阿詹用力点头，终于逮到机会倾诉憋了很久的话，“要不是之前跟拍你，我也不会被安总看中，更没机会进珩世啊！嘿，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活儿，给艺人拍硬照、拍宣传片，体面！收入嘛，”
　　她伸出几根手指，毫不掩饰的得意，“比原来翻了好几番！这可比当狗仔风里来雨里去，被人指着鼻子骂强太多了！”
　　“狗仔？”鹿书林敏锐捕捉到，“你之前是狗仔？”
　　阿詹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下：“对啊！我跟了你那么久，拍过你不少独家呢，你…你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啧，好伤心啊。”
　　她用玩笑掩饰那份尴尬和不安。
　　鹿书林没有理会拙劣的表演，心念电转，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逼近一步。
　　“那我之前去安总家…412那次…那些照片，也是你拍的？”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搁眼前儿了。
　　阿詹脸上的最后一丝嬉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破的紧张和急于撇清的慌乱。
　　“当…当然了！”语速加快，几乎要跳起来，“可天地良心，鹿老师！我知道你就是去汇报工作，真的！那些照片平平无奇，一点‘野’都没有！我当时拍完就随手丢给素材库了，根本没当回事！”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飘忽。
　　“可…可邪门的事儿来了。没过多久，突然有个特别神秘的人，直接找到了我师傅，花了大价钱指名要买下那批照片，尤其是你去安总家那几张。现金交易，神神秘秘的，连个脸都没露全...”
　　“然后…然后第二天，你…你和安总那个‘包养’的新闻就铺天盖地了…后面的事情…唉，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猛地低下头，不敢看鹿书林的眼睛，带着浓重的愧疚挤出一句，“对不起啊，鹿老师。真的…对不住。”
　　走廊顶灯冰冷洒落，在鹿书林脸上投阴影，她站在原地，像一尊失温的雕塑。
　　阿詹那句“神秘人”和“北京那边”的回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嗡嗡作响，迅速凝聚成一个刺眼的名字，Wendy，景歌传媒的金牌经纪。
　　她没再看阿詹一眼，也完全忽略了对方脸上那份惶恐和欲言又止，骤然转身。
　　目标明确，陈三怡的办公室。
　　

第42章 42一直都在
　　鞋跟叩击在大理石地面，急促，清脆，陈三怡办公室那扇虚掩的磨砂玻璃门被敲响。
　　正低头签文件的陈三怡倏然抬头，看到是鹿书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怡姐，我和安总的照片，到底是谁爆出去的？”
　　“照片？”陈三怡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蹙起，语气带着确认和警惕。
　　那场风暴几乎掀翻了整个珩世，伤口至今未愈。
　　“对。”鹿书林几步走到桌前，“我刚碰到那个狗仔阿詹！她说照片是她拍的，但被人买走，有人故意发布。”
　　她紧紧盯着陈三怡的眼睛，要从她瞳孔深处挖掘出真相，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Wendy？”
　　“怎么这么说？”陈三怡眉峰挑得更高。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推测，杭澈正在拍景歌的电影。”
　　突然爆出她校园霸凌的谣言，节奏精准狠辣，直接让舆论爆炸，谁损失最大？谁最希望电影黄掉？除了杭澈的对手，还能有谁？除了珩世，还能有谁？
　　“而且，如果造谣杭澈的幕后黑手只是报道的唐颂和张已已，为什么紧接着校园暴力谣言后的矛头会落到我身上。”
　　她有自己的逻辑，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安逸为了梁琪抹黑杭澈，景歌为了杭澈的电影回击珩世，她不过是这场舆论战中被误伤，被祭天的棋子。
　　仅仅只是因为，她和安逸不能公之于众的关系。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鹿书林略显凌乱的呼吸，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将冰冷的蓝紫色光晕投在两人之间。
　　陈三怡沉默几秒，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互相摩挲着。
　　“书林，表面上看，你的分析似乎成立，杭澈受损，梁琪得利。但是...”
　　“这件事不是公司起的头。”陈三怡的回答不留丝毫余地。
　　鹿书林盯着她，一脸怀疑，再次确认：“不是安逸的意思？”
　　“梁琪没有黑料么？尤其是她和唐颂的关系，圈内捕风捉影的人不少。”陈三怡身体微微前倾，“Wendy如果真想置珩世于死地，为什么不直接爆这个？”
　　完全没想到的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鹿书林有点懵吗。
　　“你是说？！梁琪和唐颂？”
　　他们竟然也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事实便有了另一种诠释。
　　“杭澈的黑料都是梁琪做的？！”鹿书林发出最后一丝挣扎，“和安…安总…完全无关吗？”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直接的称呼。
　　“校园霸凌的谣言，是梁琪联合唐颂买营销号故意抹黑，纯属个人的泄愤行为，我们也是最近才查到。至于你的照片，如果Wendy真的想用这种卑劣手段彻底打击珩世，摧毁安总，她手里难道没有更致命、更直接、更能引发轩然大波的‘料’吗？即便是在竞争最白热化、摩擦最剧烈的时候，安总也始终认为，Wendy有她的底线和骄傲。”
　　“她或许会反击，会用商业手段竞争，但买通狗仔，制造这种下三滥的绯闻去毁掉一个艺人？这不像她的作风。”
　　鹿书林嘴唇动了动，想反驳，陈三怡却没有给机会，继续冷静剖析，引导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你和安总的照片突然被爆出，我们也很措手不及...”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面一连串动作，包括最终的反转…是安总为了彻底给你洗清污名、平息风波，不得不…或者说，她选择那样去应对。这是她的‘主意’，她的策略。”
　　“彻底给我翻盘...所以把火烧得更旺...”鹿书林喃喃。
　　这是对方的做派，出其不意，荒谬、后怕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心中的怀疑之墙。
　　是梁琪陷害了杭澈，和安逸无关，是有人放出了照片，和wendy无关。
　　Wendy把战火停在了唐颂和张已已这，安逸也没有针对景歌反击，选择自爆洗白。
　　原来那场几乎将她撕碎的滔天巨浪里，她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怀疑其源头的那个人，竟可能是唯一在漩涡中心试图稳住她、甚至不惜引火烧身去扑灭那场火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背叛或阴谋更让她难以承受。
　　陈三怡看着鹿书林眼中翻涌的惊疑和动摇，轻轻摇头，语气放缓：“书林，你把安总想得…过于不择手段了。”
　　鹿书林猛地吸了一口气，囫囵吞下的氧气挤胀了肺腑。
　　她需要空间，需要逃离这里。
　　“我…明白了。”声音几乎听不清。
　　她没有再看陈三怡，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失魂落魄的仓促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你把安总想得…过于不择手段了。”
　　陈三怡的话语像被冰镇过的楔子，反复敲打着她混乱的思绪。
　　鹿家的饭厅，松鼠桂鱼酸甜诱人，红烧肉的酱香和清炒时蔬的鲜嫩菜香交缠。
　　方女士挨着女儿坐，眼神像黏在了鹿书林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搿趟受了噶大个委屈，侬公司也勿讲让侬多休息两日？看看阿拉囡囡瘦脱嘞，下巴也尖脱了！”方女士心疼地抚摸着鹿书林的脸颊。
　　鹿书林怀里抱着家里那只雪白的小豆子，用脸蹭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宽慰：“妈妈，拍戏侪是个能个呀，等搿部戏杀青了就好好好休息了。”
　　鹿父端着一小锅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甜汤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格子围裙，闻言笑道：“年轻人嘛，吃吃苦就当锻炼了呀。”
　　“书林哪能勿能吃苦啦？”方女士立刻不乐意了，本就心疼女儿，一听这话眼眶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书林刚养出来个辰光，阿拉一家头挤了辣步高里个日脚忘记脱啦？能吃勿代表要天天吃个呀！阿拉囡囡现在是大明星了！”
　　“妈~~！”鹿书林放下扑腾着想舔她脸的狗狗，无奈地拖长了调子，“老皇历不要翻了呀。”
　　“妈妈就是气勿过！”方女士的筷子重重戳在碗里，“伊拉个人！居然造谣阿拉囡囡拨人家包养！阿拉撒个体面人家？侬爸爸辛辛苦苦经营公司，阿拉清清爽爽！真是气得我肝也痛！心口也痛！血压也要上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
　　鹿书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有些失焦地落在面前的松鼠桂鱼上，鲜艳的酱汁此刻看起来有些刺目。
　　“我们也管不了别人说什么。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她的强装很麻木，“而且...公司不是都解决了吗？”
　　“哼！那是亏得解决了呀！”方女士手指着丈夫，“勿然阿拉搭侬爸爸非要跑到侬拉个破公司大门去敲脱伊！”
　　她拉过女儿的手：“囡囡，实在勿来三，阿拉勿受搿个气！侬出来自家做！妈妈让爸爸帮侬投资，开只个人工作室！好伐？”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发亮，拽着女儿的手臂摇晃：“解约金侬覅担心！爸妈帮侬出！阿拉勿受搿个鸟气！”
　　鹿书林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满脸的无可奈何。
　　鹿父最了解女儿骨子里的倔强和要强，这些年她一步一个脚印，从不靠家里，全凭自己打拼。
　　他上前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打圆场：“好了呀好了呀，先吃饭！囡囡难板回来一趟，侬就唊唊嗦嗦个么没了，让勿让人好好叫吃饭了？”
　　方女士甩开他的手，依旧拉着女儿。
　　“囡囡都没嫌我烦，侬倒闲话多勒！是不是几天没念叨侬皮痒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丈夫，“哎，侬前两日讲个伊个撒合作，搞定了啊？”
　　鹿父和女儿交换了一个无奈又默契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自求多福”。
　　“对了囡囡，”方女士的注意力又回到女儿身上，“侬卡浪上个礼拜哪能划出去几十万？买撒了啦？”
　　鹿书林的片酬大头都在母亲卡里管着，平时零花钱充裕，买奢侈品也都是让母亲代劳，突然自己划走一百万，敏感的方女士自然要问清楚。
　　鹿书林心头一跳，赶紧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其辞。
　　“我...买东西。”
　　“买撒物事要一百万啦？”方女士穷追不舍，眼神探究。
　　鹿书林开始耍赖，鼓着腮帮子：“妈妈！我都这么大人了，还不能有点买贵重物品的自由啊！”
　　“侬急点撒啦？”方女士反而笑了，“看中撒好物事爸妈帮侬买勿就是了？零用铜钿阿是勿够了？妈妈再帮侬卡浪打眼？”
　　“晓得还问...”鹿书林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扒饭，掩饰着心跳加速。
　　一顿饭在方女士的唠叨和鹿书林父女的“默契配合”下总算吃完。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套在一个粉色兔子发圈里，卸去了明星光环的鹿书林，在父母眼中依旧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儿。
　　方女士常常对着女儿素颜也精致无瑕的脸感叹自己基因的伟大。
　　鹿书林这次回上海只是短暂中转。
　　杭州离上海近，她借口参加微博之夜的活动回公司处理点事，结果安逸根本没在珩世，却得到了关于安逸意外的收获。
　　她刚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甜汤，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进来一条消息。
　　鹿书林拿起手机，看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鹿父方女士立刻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囡囡哪能了？”方女士试探，“网浪向...又有啥勿好个新闻了？”
　　鹿书林“嗯~~”否认了一声，放下手机，压制心里的跃动，语气尽量轻松：“不是。公司那边，微博之夜要穿的礼服送到北京酒店了，约好了摄影师明天去酒店拍照，估计...明朝一大清老早就要走了。”
　　女明星的红毯战袍，除了红毯本身，工作室的精修图宣发同样重要，时间仓促时，酒店房间就成了临时影棚。
　　“明朝就走啦？！”方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失望，不舍。
　　鹿书林立刻换上强颜欢笑，歪着头冲母亲撒娇眨眼，鹿父连忙笑着解围：“多少人等了辣红毯浪向要看阿拉囡囡艳压群芳呢！”
　　看着女儿眨巴着的大眼睛，方女士也知道这次活动的重要性，压下不舍，转而给女儿打气：“乖囡囡！搿趟一定要漂漂亮亮个！拿伊拉个妖魔鬼怪侪比下去！帮妈妈争口气！”
　　“谨遵妈妈教诲！”鹿书林配合地抱拳。
　　

第43章 43黄灯慢行
　　方女士的手机这时也响了几声，是她的闺蜜群消息。她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问女儿：“诶，囡囡，之前来咱们家做过客那个女孩，她现在还在演戏伐？”
　　鹿书林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顿，含糊应了一声：“嗯。”
　　“好几年没见着她了。”方女士感慨，“你们这个圈子浮浮沉沉的不容易。妈看她那姑娘，人挺沉稳的，话不多但眼神正。”她顿了顿，带着点期待，“下次啥辰光再请人家来屋里厢吃个饭？”
　　“妈妈怎么突然想起她了？”鹿书林胸口有些发闷，甜汤的滋味也变得寡淡。
　　“这次那个微博之夜的活动，”方女士没察觉女儿的异样，兴致勃勃地问，“那个姑娘她去伐？”
　　鹿书林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迟疑了几秒，对上母亲期盼的眼神，只能点头。
　　“去。”
　　方女士一拍大腿，笑逐颜开，给自己又添了半碗甜汤：“之前我和侬邹姨她们聚会，有个姐妹，就是侬翁阿姨，记得伐？她老喜欢看电影的，年初阿拉几个老姐妹喝下午茶，心血来潮就组团去看了部新上映的电影，叫啥来着...哦对，《长灯孤眠》里面演龙灵那个，就是侬那个朋友，翁阿姨看完就迷上了，说这姑娘长得真灵，气质绝了，欢喜得不得了！”
　　“我当时就觉得眼熟，但一下子没对上号。后来翁阿姨晓得侬是大明星，就问我认识伐，我仔细一想，哎哟！这不就是来过阿拉屋里厢那姑娘嘛，我就说‘何止认识啊，她还来屋里厢做过客呢！’侬翁阿姨一听，激动坏了，说啥都要我帮她弄张签名，我当时一开心，就拍胸脯答应下来了！”
　　鹿书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放下勺子揉了揉太阳穴：“妈...我和她都好几年没什么来往了。”
　　“哎呀~妈妈知道你们工作都忙，这不正好要见面了吗？”方女士打断她，根本没把女儿的推拒当回事，“我看那姑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侬就帮妈妈要一张签名嘛！举手指劳呀！”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是啊，要见面了。
　　在那个众目睽睽、镁光灯闪烁、无数镜头对准的红毯上，在那个她必须光鲜亮丽、无懈可击的战场上。
　　鹿书林心烦意乱地用筷子捣着碗里的米饭，发出轻微的拒绝：“我不要。”
　　见女儿百般推拒，方女士立刻祭出杀手锏，声音带上了哭腔，对着丈夫控诉。
　　“老鹿！侬看看侬女儿~连张签名都不肯帮妈妈要~我这牛都在闺蜜群里吹出去了！翁阿姨天天问我！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我就这么点小要求...”她越说越委屈，眼圈说红就红，“我真是白疼你了...养这么大，一张签名都...”
　　方女士的“哭戏”炉火纯青，鹿父立刻投降，朝女儿疯狂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答应。
　　鹿书林被念得一个头两个大，重重叹了口气：“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要签名是吧？”
　　方女士脸上瞬间雨过天晴，笑容灿烂。
　　“对对对！就写‘赠翁美丽’！翁阿姨本名！”
　　鹿书林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彻底没了胃口，声音都提高了：“妈！”
　　果然得寸进尺！
　　鹿书林站在别墅二楼冰冷的窗台后，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渐渐融入沉沉夜色的背影，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最后一次分别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鹿书林从即将沉溺的回忆中狠狠拽出，路文文发来了微博之夜红毯和内场活动的备选礼服图片，还有赞助商提供的璀璨珠宝。
　　邮件里特意说明，这是陈三怡亲自挑选的，那件通体缀满晶莹羽毛的曳地长裙，梦幻而极具攻击性，显然是为了让她在这场自绯闻黑料风暴中浴火重生的首次公开亮相上，成为绝对的焦点。
　　刺耳的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安总。
　　手机幽蓝的光映在她眼中，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蜷曲，直到那催命般的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指尖才像被烫到般猛地划过屏幕。
　　“喂，安总。”
　　“回家了？”
　　“嗯。”鹿书林谨慎地解释，“三怡姐说...你在外地。”
　　所以她才回了自己家，没有去安逸的住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鹿书林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只听到电流细微的白噪音，像某种无声的压迫。
　　“过来。”
　　两个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回上海了？
　　鹿书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什么？”鹿书林彻底懵了。
　　安逸显然没有等待她答复的耐心，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鹿书林握着瞬间沉寂的手机，心跳如擂鼓。
　　她冲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昏黄的路灯下，小区入口处的梧桐树旁，停着那辆线条流畅的奔驰轿跑，双跳灯正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双冰冷的眼睛。
　　方女士脸上的面膜刚敷到一半，就看到女儿换了外出的衣服，拖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从楼上下来，顿时面膜都吓掉了：“这大晚上的！还要去工作？！你们老板是周扒皮转世吗？！”
　　鹿父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报纸，上前帮女儿拉行李箱，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满，“我看你们这个安总，真不把艺人当人！什么天大的活动要深更半夜把人从家里拽出去！”
　　鹿书林挽住父亲的手臂，强笑着撒娇：“爸，你不是常说喜欢敬业的员工吗？”
　　方女士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双手叉腰，怒气冲冲：“我不喜欢敬业的女儿！我只要我囡囡好好的！”
　　鹿书林松开父亲，上前用力抱住母亲，把脸埋在母亲带着熟悉馨香的肩头，声音闷闷，“妈...我这不是...去给你要签名嘛！”
　　一句话，精准地掐住了方女士的命门。
　　她满腔的怒火和不舍顿时被噎住，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象征性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那...那说好了啊！覅忘记特！”
　　“晓得啦晓得啦！”
　　鹿书林松开母亲，蹲下身，摸了摸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的狗狗：“乖乖在家，姐姐下次回来看你。”
　　行李箱的轮子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鹿书林走到小区门口，那辆白色的奔驰轿跑依旧停在那里，双跳灯安静闪烁。
　　见她出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安逸下了车。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说话，径直走到鹿书林身边，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了进去。
　　鹿书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皮革和车内特有的、属于安逸的冷香混合在一起，想到父亲那句“周扒皮”此刻正给自己放行李开车门，一丝荒诞的笑意差点溢出嘴角。
　　安逸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嗡鸣。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着光。
　　她侧过头，眼神轻轻柔落在鹿书林身上描摹，有段时间没见，女孩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似乎又清瘦了些。
　　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沉静的棱角。
　　车子平稳地驶入氤氲夜色。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模糊流淌，车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许久，鹿书林觉得这沉默令人难熬，她应该主动说点什么。
　　“安总。”她轻声开口。
　　安逸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
　　恰好遇到一个路口，黄灯闪烁，她却没有丝毫加速的意思，稳稳地停了下来。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那件事...谢谢你。”
　　黄灯熄灭，漫长的红灯亮起，60多秒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她们停在十字路口，周围是同样等待的车辆。
　　“黄灯是让你慢行，不是让你抢时间。”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路口闪烁的霓虹，“即便遇到红灯，也不过就是...等等再走。”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谁都渴望青云直上，成为永不坠落的星辰。
　　但锋芒太露，事事做绝，只会招致更汹涌的嫉恨和反噬。
　　暂时的停顿，未必不是保全。
　　鹿书林听懂了安逸话里的深意和“保护”的告诫。
　　这是属于安逸式的良苦用心，作为识趣的回应，她应该表达感激。
　　下意识的，她把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摸到了那个早准备好的、触感细腻的宝蓝色丝绒礼盒。
　　原本是想找个更合适的时机，但此刻，鬼使神差地，盒子已经被她拿了出来，递到安逸手边。
　　安逸似乎有些意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侧过脸，眼神落在那个小小的卡地亚礼盒上。
　　车仪表盘幽暗的光线下，品质的包装泛着低调却诱人的吸引力。
　　她伸手接过，在这一瞬间。
　　“滴！”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后方传来，伴随着绿灯亮起的刺目远光。
　　安逸只能迅速将盒子随手搁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动作自然流畅，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接着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这不是鹿书林第一次给安逸送礼物，毕竟还有那条可有可无的赔偿手链。
　　这也不是安逸第一次收到鹿书林的礼物，毕竟还有那条以旧换新的代替手链。
　　对方这近乎于怠慢的态度，像一根刺，扎在鹿书林紧绷的心上。
　　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落空，化作一丝难言的失落和尴尬。
　　遇见的顺序，送的时机不对。
　　似乎永远都不对。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所有繁华的底色，不过都是空虚。
　　车窗玻璃上，模糊映出她紧抿的唇线，以及下唇上一道被自己无意识咬出的细微凹痕。
　　

第44章 44红绸星轨
　　微博之夜的名单如铯遇水，炸开热搜的紫焰，充斥着经久不散的喧闹。
　　红毯是娱乐圈艺人的必争之地。
　　对鹿书林而言，这场盛宴是浴火重生的加冕礼，是珩世资本无声的宣言，更是一场正式的重逢。
　　微卷的长发拂过肩头，头戴异域风情的镶钻珠链，身披象征涅槃的羽毛高定长尾裙。
　　鹿书林与胡超岳一同踏上猩红地毯时，镁光灯的狂潮几乎将黑夜点燃。
　　尖叫与快门声编织成令人眩晕的声浪，她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步履从容。
　　风波之后的首度亮相，这样的表现自然无懈可击。
　　微微侧身，将最美的角度留给镜头，羽毛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星芒，这场翻身仗，漂亮得不容置疑。
　　压轴的高潮属于杭澈与梁琪。
　　当杭澈那身纯白浮光锦礼服出现，波光粼粼，宛若月华倾泻，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将清冷仙气与含蓄性感糅合到极致时，全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紧随其后的梁琪，深红碎花长裙裹着妖娆身段，如同燃烧的玫瑰，却终究被那片皎洁的月光衬得带了几分刻意与烟火气。
　　两种极致的美，在红毯尽头无声碰撞。
　　鹿书林站在第二排的入口阴影处，目光紧紧追随着杭澈的背影，周围的惊叹和“浮光锦”、“漫画腿”的议论嗡嗡作响，鹿书林的心跳却异常清晰。
　　三年了，她似乎...
　　更耀眼了。
　　后台是另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鹿书林刚换下繁复的羽毛裙，穿上那件抹胸大裙摆的公主礼服，正小心地捏着裙摆挪步，就听见隔壁梁琪专属休息室传来压抑却尖利的咆哮，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唐颂！三百万都喂不饱？你以为你是谁？！”梁琪的声音透过并不太隔音的门板，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鹿书林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蓬松的裙摆里。
　　唐颂？照片？
　　亲耳听见的话，更加佐证了陈三怡为安逸的辩白。
　　“你敢！那些照片你试试！你以为陈三怡是干什么吃的？签约是绝对不可能的！”
　　鹿书林想起陈三怡最近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想起梁琪红毯上那强撑的、几乎绷断的艳丽。
　　心慌的预感滑过脊背，珩世这艘大船，暗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多。
　　她敛起心神，继续朝外走，裙摆却成了最大的障碍。
　　风波总在不经意间爆发。
　　舒媚那件惹眼的金色包臀裙被梁琪“失手”泼上的红酒，像一道刺目的伤口。
　　舒媚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去，被那人牢牢拉住。
　　僵持之际，鹿书林笑脸盈盈迎了上去：“师姐，她身上这件是Gucci定制未发布的夏季新品吧？”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包括梁琪瞬间阴沉的脸和杭澈投来平静目光。
　　鹿书林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舒媚：“赶紧去处理吧，时间越久越难。”
　　她听见舒媚那句“谁要你假惺惺”的低语，但她不在意。
　　因为她并非为了舒媚，只是无法容再忍梁琪背地里烂透了，面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更无法接受她继续用这种下作手段，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
　　她丢的是珩世的脸，消费的是珩世的口碑，她在给安逸惹麻烦。
　　她也想替杭澈，替自己，替珩世，也替安逸出口气。
　　哪怕，她想到的这些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她的小心思。
　　内场通道灯光幽暗。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视线专注于脚下，直到高跟鞋尖猝不及防地踩中自己蓬大的裙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甚至有教养地虚扶在她腰后，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熨帖的温度。
　　鹿书林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琥珀的眼眸里，是她...
　　她已换下了那身仙气飘飘的浮光锦，一身素雅的全黑丝绸衬衫与西裤，简约干练，大方优雅，更显利落清冷。
　　“小心。”声音像拂过山涧，带着雨露的清风。
　　鹿书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尴尬，还有点紧张。
　　她慌忙站稳，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臂传来的温热：“抱歉...谢谢。”
　　这人身体是温热的，双手却冰凉一片。
　　“嗯。”杭澈松开手，目光在她过于华丽的裙摆上短暂停留，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抹黑色背影在幽暗光线下，疏离又遥远。
　　鹿书林捏紧了裙摆，这拙劣的“意外”，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向属于她的第二排中心位置。
　　镜头扫过，她扬起春风化雨的笑，接受着左右艺人殷勤的问候，一派群星拱月的风光。
　　红气养人？
　　她咀嚼着这个词，她现在算很红了吧，她现在追赶上她的脚步了么？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那个安静的黑色身影。
　　颁奖典礼冗长而公式。
　　当邓子衿一袭孔雀绿旗袍惊艳亮相，那句“好久不见，我的裴苒”引发全场轰动时，鹿书林清晰地看到杭澈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和柔和。
　　裴苒...
　　这个共同的名字，像一根隐秘的线，将她们缠绕又分隔。
　　鹿书林心中泛起沉寂已久的涩意。
　　她的电视剧版裴苒，曾是她不愿提起的起点，是演技被反复鞭挞的证明。
　　而此刻，电影版的裴苒正站在神坛上接受致敬。
　　宴会渐散，喧嚣沉淀。
　　鹿书林换回常服，在后台走廊堵住了准备离开的杭澈。
　　“好久不见。”她开口。
　　杭澈停下脚步，礼貌得体：“嗯。之前在横店火锅店，见过。”
　　“那天你看到我了？”鹿书林心尖一跳。
　　“看你不太想打招呼，就没表示。”语气清淡。
　　“我没有不想！”鹿书林解释，“当时人多，我和舒媚...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装作没看见你...”
　　话一出口，才觉太过急切，赧然地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不介意。”杭澈移开目光，回答依旧简短。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拿出母亲交给她的任务当借口，小心翼翼请求道：“我妈妈的朋友...特别喜欢你，想要两张签名，可以吗？”
　　她补充：“她们人都很好。”
　　杭澈的目光在她无比诚恳的表情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这请求的真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鹿书林心中雀跃，立刻道：“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照片！”
　　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室，留下杭澈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
　　路文文正在收拾东西，看见鹿书林回来，立刻汇报：“书林姐，超岳说他在地下车库等我们，车马上到。”
　　“文文，”鹿书林打断她，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却竭力维持镇定，“你和超岳先走。我...约了个老同学见面，晚点自己回去。”
　　路文文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姐！你想明天热搜爆掉吗？！‘鹿书林深夜密会神秘人’？！”
　　“想什么呢！”鹿书林故作轻松地推她，“我在北京念的书！女同学！叙叙旧而已！快去快去，别让人等急了。”
　　她半哄半推地把满脸写着“我不信”、“你会害死我”、“三怡姐会杀了我”的路文文送出门，直到电梯门合上，才长长舒了口气。
　　接着从包里拿出三张精心挑选的杭澈明信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刚走出休息室，迎面撞上换好衣服的舒媚和小八。
　　舒媚看见她，脚步一顿，眼神犀利，嘴角扯出讥诮弧度：“别以为说了两句人话，我就会领你的情。”
　　鹿书林此刻心情正好，只想快点摆脱她去找杭澈，索性扬起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啊？什么人情？”
　　笑容晃得舒媚一阵恶寒。
　　“你最好装失忆装到底！”舒媚冷哼一声，甩头就走。
　　鹿书林快步走到杭澈的休息室门口，理了理头发和呼吸，才轻轻敲门，开门的是童年。
　　看见她，小助理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鹿鹿鹿书林？！”
　　杭澈已换上了一件短款休闲夹克和简单的修身T恤、牛仔裤，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极淡的笑意。
　　看到鹿书林，那点柔和缓缓敛去，恢复成惯常的平和淡然。
　　“杭老师，”鹿书林语气恭敬，“您现在有空吗？”
　　她拿出明信片和笔：“麻烦您了，这张...To翁美丽。”她指着其中一张。
　　杭澈没说什么，接过笔，低头在明信片上签下名字。
　　童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震惊。
　　签好名，鹿书林接过，小心地收好。
　　看着杭澈准备离开，她心一横，那个排练过无数次的借口脱口而出，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为难：“那个...杭老师，我们公司的车好像...已经走了。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去酒店就行。”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杭澈的眼睛，生怕被那清澈的目光洞穿谎言。
　　童年立刻耿直地插嘴：“啊？可以叫车啊，或者让你们公司车回来接嘛！”
　　鹿书林声音更低，带着点委屈：“叫车...不太安全。公司的车再叫回来太晚了，耽误司机休息...”她抬起眼，带着恳求望向杭澈。
　　杭澈目光柔和，平静无波，让她觉自己的小心思早就无所遁形。
　　就在她几乎要扛不住，准备放弃时，杭澈松了口：“那就一起吧。”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随即被轻松填满。
　　鹿书林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乖巧地跟在杭澈身后。
　　黑色商务车融入北京漫漫夜色。
　　童年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后排。
　　杭澈靠着椅背，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更加沉静。
　　鹿书林则有些拘谨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轻响。
　　她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掠过杭澈的侧影。
　　窗外的霓虹在她眼底跳跃，却远不及身边这个人带来的紧张清晰。
　　车子平稳地停在鹿书林下榻的酒店门口。
　　童年利落地跳下车，拉开鹿书林一侧的车门，笑容灿烂得几乎带着赶人的意味：“鹿老师，到了！早点休息！”
　　鹿书林不得不下车，站在车门外，对着阴影中的杭澈再次道谢：“谢谢杭老师。”
　　杭澈微微颔首。
　　就在童年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鹿书林忽然伸手拦住，鼓起勇气看向车内：“下次...我请你吃饭吧？”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补充，“还有童年。”
　　有些事，或许该说清楚的。
　　车内光线昏暗，杭澈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听到她温和清晰地斩断了那点微弱的请求：“没有这个必要了吧，早点休息。”
　　车门被童年利落关上，隔绝了视线。
　　商务车无声地滑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转角。
　　鹿书林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微凉的脸颊。
　　手里紧紧攥着的，是还带着杭澈潇洒笔迹的签名照。
　　那句“没有这个必要”在耳边回响，带着秋夜凉意。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流畅的“赠翁美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好像还是没赶上...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酒店门口的地面上。
　　鹿书林这场验证成功了，见面，触碰，相处，她确定，那个人依然会是她的目标和仰望的偶像，见到她就浑身充满了想要更努力作出一些成绩的力量。
　　但...
　　再也不会是悸动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下一章安总就到北京了，追妻路漫漫
　　

第45章 45螃蟹效应
　　签名照被妥帖地收进手包夹层，鹿书林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数字跳动，电梯上行，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有些恍惚。
　　“叮！”
　　门开的瞬间，一张妆容浓艳却难掩憔悴的脸猝不及防地怼在眼前。
　　是徐孟。
　　她没有出席微博之夜，似乎是没有受邀，不过显然是从酒会刚回来，身上还穿着件过季的、略显局促的礼服裙。
　　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鹿书林的鼻尖，眼神里淬着毒，混合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恨。
　　鹿书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电梯壁。
　　徐孟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走廊昏黄的光线将她眼底的怨毒映得格外清晰。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只有电梯门因感应到阻碍而发出单调的警告声。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翻涌。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扭曲陌生的脸，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冲破了喉咙，
　　“为什么？”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徐孟，为什么？在我最难的时候，为什么...要那样？”
　　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徐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极其刻薄充满恶意的弧度：“为什么？哈！鹿书林，你装什么无辜！你凭什么？！”
　　凭什么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凭什么能让安逸为你煞费苦心，把整个圈子搅得天翻地覆也要硬生生把你洗白？！
　　她上前一步，逼人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目光像毒蛇信子，在鹿书林脸上舔舐，试图找出任何和她一样不堪，落魄的痕迹。
　　“还是说...你和安逸之间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才值得她这么下血本保你？！”
　　被曾经视为好友的人用最恶毒的言语揣测、攻击，这份痛楚比网络上的谩骂更尖锐，更寒心。
　　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了手包的带子，雪白的皮肤透着血管，脆弱易破，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愤怒，是铺天盖地的失望和伤心，是同学一场分崩离析的海浪将她淹没。
　　原来，真心交付过的信任，可以被践踏得如此彻底。
　　就在徐孟的冷笑，鹿书林摇摇欲坠的沉默，即将被电梯持续的警报声撕裂时，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猝然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让开。”
　　徐孟猛地回头，脸上的刻薄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惊惧的惨白。
　　安逸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她穿着利落的YSL奶茶灰西装，没有系扣，内搭奶白色马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像从哪个谈判桌上直接来的。
　　她没看徐孟，目光越过她，落在脸色不佳的鹿书林身上。
　　“书林，你先回去。”
　　目光和命令都是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了徐孟所有的恶意。
　　鹿书林逃亡似的从徐孟身边挤过，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听到一声开关门后，安逸才缓缓开口：“看来一年前，不该只是让你离组。”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停在徐孟面前，微微俯视着她。
　　“该让你直接退圈。”
　　阴冷面容上写满轻蔑不屑。
　　“你...！”徐孟被那强大的气场压得几乎窒息，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最后力气。
　　安逸根本不屑于听她废话，眼神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钉在徐孟下意识想要缩回去的手臂上。
　　“张启华为了保你，前前后后也尽心尽力了，”她唇角勾起一丝冷到极致的弧度，“不过，我不介意亲自问问他。”
　　她刻意停下来，欣赏着徐孟眼中骤然爆发的恐惧。
　　“张启华”三个字，如同最恐怖的魔咒。
　　徐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看他还有没有本事，保你下一次？或者...”
　　目光瑞利如刀，剐过徐孟失色扭曲的脸。
　　“我干脆把你胳膊上那些他用针扎出来的‘纪念品’，打包成高清图册，送到他太太面前？听说张太太，最恨脏东西。”
　　那些被刻意掩藏在昂贵衣袖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似乎在这一刻灼烧起来，提醒着她在那段扭曲关系里承受的非人折磨和屈辱。
　　张启华怕老婆怕到骨子里，启华影视真正的掌权人是那位手段狠辣的夫人。
　　如果那些照片...
　　徐孟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她所有的气焰和怨恨。
　　“对不起！对不起安总！”徐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硬着头皮道，“我...我可以去跟书林道歉！我现在就去！求求你...求你...”
　　安逸看着她涕泪横流、摇尾乞怜的样子，阴鸷的眸子如同嗜血般可怕，满是深不见底的漠然和厌恶。
　　“你凭什么觉得，”她的声音似鹰爪，把人抓出血痕，“你的道歉，她就应该接受？”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趁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耐心，立刻消失。”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孟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爬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背影狼狈不堪，像一块被彻底揉皱、褪尽了所有颜色的旧绸缎。
　　人们受到轻微伤害会寻求报复，但若是致命伤害就会彻底被击垮，无能为力。
　　安逸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她要么不出手，要么斩草除根。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鹿书林背靠着冷硬的门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徐孟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再次对峙比想象，比剧本，比演过的所有角色更痛。
　　她愿以为自己会对徐孟声色俱厉，霸气压制的，看来人总是把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安逸回来后，便看见她坐在那儿抱着膝盖出神。
　　“难过？”她眸光流动，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鹿书林不知她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姿态闲适地靠在玄关的柜子上，双臂环抱，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
　　抬起头，鹿书林眼眶泛红，轻启唇瓣：“安总，是专门从上海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安逸微微蹙眉，似乎不喜她这种低眉顺眼的姿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一阵沉默。
　　“我是不是很傻？”
　　鹿书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还有，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安逸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湿润的眼睫。
　　“不傻。”只是单纯。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没有。”只有心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鹿书林梨花带雨的脸颊。
　　“想你。”所以来了。
　　这两个字带着陌生又舒适的温柔。
　　鹿书林的身体一颤，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又麻又痒。
　　安逸指尖的凉意和她话语里罕见的直白，形成强烈的反差，让鹿书林无所适从。
　　“你只是很天真。”安逸的声音继续响起，说完叹息一声。
　　而她，想保护这份天真，哪怕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对不起...”
　　鹿书林下意识道歉，为自己惹来的麻烦，也为刚才的软弱和质疑。
　　她有些不理解自己，在虚张声势的徐孟面前犯怂，在高高在上的安逸面前娇纵。
　　安逸凝着眉：“以后别动不动道歉。”
　　语气中隐有严厉，带着命令。
　　“伤害已经做了，道歉显得虚伪。何况……”
　　她看着鹿书林湿漉漉的眼睛：“我也没觉得你多有诚意，不过是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有点伤心罢了。”
　　鹿书林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索性不装了。
　　“哦，知道了。”
　　语气坦荡，但似乎心力不够，弱弱的。
　　也是，她出道以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风波，安逸这一次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效却极其残忍。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细微颤抖，像一片被骤雨打蔫的叶子，只能紧紧抓着枝丫。
　　沉默在蔓延，只有压抑的抽泣声细微可闻，安逸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等待她宣泄。
　　或者，等待她真正说出心底的困惑。
　　终于，鹿书林抬起头，泪眼朦胧，眼底是满是迷茫和痛苦，像一只找不到归途的幼鹿。
　　就这么第一次毫无设防地看着安逸。
　　“我就是不明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不解的苦涩，“为什么是徐孟？为什么…这次大家都要把我拽下来？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演戏而已…”
　　她不明白，这份努力和天赋，为何成了众矢之的。
　　安逸走过来，就那样半蹲在面前。
　　她没有看轻她的委屈，仰视她的眼泪。
　　鹿书林浑身僵住，这样的视角，这样第一次对视，让人手指都下意识攥紧手臂。
　　“螃蟹效应。”她开口。
　　鹿书林秀眉微蹙，睫毛轻扇。
　　“想象一只桶，”安逸缓缓解释，“如果里面只有一只螃蟹，它会拼尽全力往上爬，桶盖必须盖严实，否则它真能爬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深切：“但如果桶里有很多螃蟹，桶盖反而可以敞开。”
　　“为什么？”
　　鹿书林急切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螃蟹一多，当它们争先恐后往上爬的时候，下面的那些，总会伸出钳子，把最上面那个眼看要成功的家伙，狠狠地拽下来，踩在脚底。
　　安逸微微倾身，靠近鹿书林，抬手替她抹去泪痕，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如此反复，循环不止。”
　　最后的结果是谁也爬不上去。谁都困死在这个桶底。
　　鹿书林眼中骤然涌起的震惊，安逸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名利场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狰狞丑陋的真相。
　　现在，她就是那只快要爬出桶口的螃蟹。其他的螃蟹对勤奋、对优秀、对眼看要冲破束缚的人...
　　过敏。
　　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
　　无关对错，只关乎利益和恐惧。
　　那些无形的恶意、推波助澜的冷漠、徐孟眼中的愤怒，根源竟在此。
　　她成了那个碍眼的“出头鸟”，成了桶里其他螃蟹必须合力拖拽下去的目标。
　　这突如其来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深入骨髓。
　　“真讽刺……”
　　“真现实……”
　　鹿书林喃喃叹息，错开眼神，低下头。
　　女孩对这个世界有些失望，安逸的心被泡在了柠檬玻璃杯里。
　　她轻轻拂开小鹿额边被泪水沾湿的碎发。
　　“所以，如果你因为那些空穴来风的闲言碎语驻足，停下来伤心、自证、愤怒...”
　　她微微摇头，指尖最后停留在鹿书林刚刚还在强忍而情绪颤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那你就是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桶底的泥沼里，浪费在那些只想把你拖下去的螃蟹身上。”
　　是否可以把你的时间和在意分给自己一些呢，不多，一些就好，安逸在心底请求道。
　　“你就没有更多的时间，”那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泛湿的眸光望进鹿书林春潮涌动的眼底，“去感受真正值得的美好，去...”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但鹿书林在那双荧光闪烁眼眸里，看到了答案，看到了风暴之外的可能...
　　看到了此刻近在咫尺的、这份带着掠夺气息却无比真实的慰藉本身。
　　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流淌，和上海大有不同。
　　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抱着双膝脆弱狼狈，泪痕未干，一个强势冷冽，却以一种低位者的姿态，仰首为她撑开一方隔绝了喧嚣与恶意的空间。
　　那倒影里，鹿书林的眼泪渐渐止住，混杂着钝痛、领悟和微弱却倔强的情愫，在心中悄然凝聚。
　　安逸见她眉目疏解，才放心起身走向客厅的小吧台，拿起带来的纸盒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
　　“不过，你和徐孟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纤长的手指解开黄色丝绸绑带，“以后她的粉丝只会变本加厉地抵制你、抹黑你。”
　　只有拼命证明你有问题，才能证明她们偶像当初落井下石是对的。
　　“他们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丑话还是得说在前头，给小朋友打个预防针。
　　她走过来，打开的盒子里是排列整齐、金黄酥脆的蝴蝶酥，浓郁的黄油甜香瞬间弥漫。
　　“你要是每次都像今天这样想不通、过不去，那可有的受了。”
　　还不忘调侃一番，仿佛捏准了对方已经不会介意。
　　她捻起一块蝴蝶酥，递给鹿书林：“得有点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鹿书林对安逸此刻的举动毫无心理准备 呆呆地接过点心，指尖是熟悉的酥脆触感。
　　上海到北京，四个多小时的高铁...
　　带了一盒蝴蝶酥？
　　心头一热，才偃兵息鼓想鼻头又有点发酸。
　　小口咬下去，家乡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点弄堂深处的烟火气，安抚了她正在翻腾的心绪。
　　“我对家那么多，”她咽下点心，恢复了点力气，眼眸转动，小鹿的灵动和倔强重新浮现，“多她一个也不算什么。”
　　想了想，甚至露出属于战士的锋芒：“而且能成为对家，说明我们咖位差不多，我努力超过她就好了。”
　　她仰起脸，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书林。”
　　安逸看着她，眼眸中重新覆上寒意：“在这个圈子里，听话、努力，没有用，要审时度势。”
　　她微微俯身，目光锁住鹿书林清澈的眼底，清晰吐出最后四个字：“去争，去抢。”
　　去争，去抢...
　　原来她只知道拍戏 现在她才明白这个世界你弱它就强。
　　鹿书林心头凛然，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安逸目光落在了鹿书林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手包上，她来酒店时，路文文遮遮掩掩说鹿书林让胡超岳和她先回来了。
　　原本有些不放心，在阳台又碰巧看到了鹿书林从别人的商务车上下来，出门去接人，就碰上了电梯里徐孟的刁难。
　　包口因为拿门卡敞着，露出明信片一角，鹿书林的回来时只顾着难受匆匆拿出门卡根本没注意。
　　“为什么从别人的车上下来，”安逸朝着手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么？”
　　心头地震！这情绪刺激的像过山车，没把她噎住。
　　鹿书林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包抓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随即又觉得动作太过激，在安逸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脸上发烧，慢吞吞地把包拿回来，抽出那几张签名照，递到安逸面前，飞快解释：“这个...是我妈朋友让我帮忙要的！杭澈的车正好要回公司，顺路送我一趟而已...”
　　“不信你看，还有to签！”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安逸没有接照片，只是看着鹿书林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
　　她忽然轻笑一声，带着玩味和了然：“你在紧张什么？”
　　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鹿书林的耳廓：“怕我吃醋？”
　　鹿书林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嘴硬道：“才不是！安总您日理万机，哪儿有空为我吃醋！”
　　安逸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望着她，带着势在必得的期待，耐心狩猎。
　　鹿书林在这样暗示意味的注视下节节撤退，最终败下阵来。
　　她口干舌燥，她语无伦次，她破罐破摔。
　　“是是是，怕你吃醋！行了吧？！”女孩起身羞恼欲走。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下，冰冰凉的手指攫住了她的脖颈...
　　安逸掐着她的脖子，没有很用力，但逼得她不得不微微仰头。
　　脚步逼近，她整个人听话地后退几步，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无路可退了……
　　衣服在墙上摩擦，后背激起一阵战栗，耳后的绒毛都开始站岗警戒。
　　鹿书林未来得及惊呼，眼前一花，安逸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湿热的唇瓣带着依恋和熟悉的章法，含上了她的嘴唇。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悄然占领。
　　这个吻不带掩饰，有些急切，没多久就撬开了齿关，品尝到了唇齿间蝴蝶酥椰蓉的清香。
　　“唔...”
　　鹿书林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毫无抵抗之力的采撷，后背紧贴的是冰凉冷硬的墙面，身前是安逸滚烫的身体和诱人的气息。
　　冰火两重天，躁得人难奈。
　　她挣扎着想推开，手腕却被安逸一只手轻易扣住，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绕至她脑后，托着脖颈往怀里送，没有逃避的可能。
　　混乱的?息和细微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对面落地窗隐约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鹿书林微微睁眼，像从第三视角清晰看见安逸流连她的耳垂，颈侧、专注而强势。
　　她赫然闭上眼，不敢再看自己沉沦前的春色。
　　许久，就在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她陌路般自救式地使坏地咬了对方的唇瓣，听到嘶的一声气音又立刻用软糯的舌尖安抚描画。
　　是故意的挑衅，善意的提醒，总之，不再是耍狠的抗拒。
　　这样的回应让安逸胸腔升腾出欣喜，她稍稍退开些许，唇瓣依旧若有似无地贴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鼻尖。
　　鹿书林肤白胜雪，又极其敏感，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拇指轻柔摩挲着鹿书林颈侧被掐出的红痕，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微微侧头，气息灼热地喷在鹿书林敏感的耳廓，引得她紧闭双眼，紧咬下唇，睫毛轻扇。
　　“翅膀硬了，无法无天，终于不怕我了？”
　　作者有话说：
　　真是好家伙，怎么改都给我锁的死死的！
　　

第46章 46坚定锡兵
　　是啊，是她教她的，去争，去抢。
　　就像现在，鹿书林站在眼前，盯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将一直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按在了桌面。
　　安逸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之前餐厅的狼狈，套房的抵死缠绵，她们之间过去的的星星点点，都从未发生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
　　“手表，我找到了。”
　　鹿书林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要她兑现诺言：“安总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反悔吧？”
　　她紧紧盯着安逸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
　　惊讶？或者哪怕是一丁点的恼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安逸看了一眼桌上手表，没有伸手去碰它。
　　鹿书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对方又要用沉默或一句冰冷的借口来搪塞她时，安逸动了。
　　她没有看鹿书林，而是微微侧身，拉开了右手边一个抽屉。
　　动作不疾不徐，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桌面另一边，正好停在那块手表旁边。
　　文件的封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电影<江空渺>演员演出合同》
　　鹿书林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那份合同，仿佛那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幻象。
　　合同？
　　《江空渺》的演出合同？
　　就这么给她了？
　　不是拒绝？不是刁难？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安逸终于抬眸，看向震惊到失语的鹿书林：“签了它，白芷就是你的。”
　　鹿书林想说很多话，最后出口只有两个字：“谢谢。”
　　“除了这份合约，你还想要什么？”
　　安逸拿起合同做出递的姿态。
　　鹿书林看着近在咫尺的合同，脱口而出：“解约之前离我远点。”
　　似乎害怕对方反悔，她几乎是抢过，接着飞快逃离。
　　看着女孩的背影和桌上那块戴了两年的表，安逸眸色晦暗。
　　她的阿林不是菟丝花，是倔强的野蔷薇，不在盆栽里，要开在旷野。
　　安逸是女孩最坚定的锡兵，哪怕一条腿，也将为她的阿林沉默而坚定的站立，直到融化的最后一刻。
　　她要的，她能给的，都可以给。
　　她不仅要角色，她还要解约...
　　可是解约的话，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机械表不怕水，保养得好能跟人一辈子，静默如初。
　　感情不是，感情是风中脆弱的蛛网，看似千丝万缕。
　　但相隔万里，渐生荒芜，靠得太近，揉出皱褶。
　　远了近了，都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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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不少营销号爆出小道消息，电影圈中如鱼得水的影后杭澈，搭档新晋流量小花鹿书林，景歌流量小生秦九声，出演古装权谋巨制《江空渺》，据悉，该片由景歌致华领衔投资...”
　　小道消息瞬间在网络上炸开了锅，营销号们言之凿凿，各种“内部人士”爆料层出不穷，将公众对选角的期待值和争议值直接拉满。
　　秦九声粉丝表示，非官宣不约！抱走我家九声！但如果是真的...景歌爸爸牛逼！哥哥终于要进军大荧幕演男主了吗？期待舒濯缨公子！
　　鹿书林粉丝表示，搞笑呢？珩世和景歌是对家不知道吗？拉我们鹿鹿给秦九声抬轿炒热度？当我们傻？拒绝捆绑！非官宣不约！再遛饼举报了！
　　杭澈粉丝表示，哦？杭杭又要拍电影了？基操勿6。坐等官宣。
　　吃瓜路人表示，我去！杭澈+鹿书林+秦九声？这配置绝了！但珩世艺人演景歌的戏？感觉有瓜！
　　原著党表示，言子清必须杭澈！白芷鹿书林气质贴！但秦九声演舒濯缨？他撑得起那份复杂吗？担忧...
　　粉丝间撕得昏天黑地，热度居高不下。
　　鹿角们尤其愤怒，觉得自家宝贝被对家利用，成了炒作的工具人，就在这场混战达到白热化，所有人都等着看这离谱选角如何收场时，《江空渺》电影官方账号，在万众瞩目下，毫无预兆地、正式发布了定妆海报和主演名单！
　　三张极具质感的海报瞬间引爆网络：
　　杭澈饰演言子清，身着银甲红缨，立于猎猎军旗之下。她面容清俊，眉眼间却蕴藏着沙场磨砺出的锐利与沉静。束起的发髻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拂过额角，更添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
　　海报题字：“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少年儒将，国之忠良。
　　杭澈的条件得天独厚，面容不具攻击性却足够惊艳，气质独特，可塑性极强。
　　这身戎装造型一出，瞬间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巴。
　　鹿书林饰演白芷，一袭素雅青衫，立于悬济堂药柜前。她气质清婉如兰，眼神澄澈坚定，手中拈着一株草药，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药香。
　　海报题字：“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悬壶济世，心若芷萱。
　　鹿书林的古装扮相向来是她的杀手锏，清丽脱俗，这次更是将白芷那份外柔内刚的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九声饰演舒濯缨，锦衣华服，玉冠束发，斜倚栏杆，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海报题字：“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东吾卫守将，浪荡不羁，心藏丘壑。
　　他本身的人设与角色前期的风流洒脱确有几分贴合，海报呈现出的效果意外地不错。
　　官宣文案简洁有力：“乱世烽烟起，家国情难全。电影《江空渺》主演阵容正式公布：领衔主演@杭澈@鹿书林@秦九声。执手共赴，静待花开。@陈庆@徐图导演”。
　　舆论瞬间沸腾！
　　秦九声粉丝表示，啊啊啊啊啊官宣了！是真的！哥哥太帅了！舒濯缨公子本尊！景歌爸爸给力！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期待秦九声大荧幕首秀！
　　鹿书林粉丝表示，卧去？是真的？女儿你闷声干大事啊！这饼...这饼也太香了吧！电影女主！搭档杭影后！之前骂错人了对不起！全体都有！给我跪着宣传！鹿鹿第一部电影冲啊！
　　杭澈粉丝表示，杭杭好帅！言子清本清！选角绝了！徐图导演有眼光！期待杭澈演绎女将军！基操勿6，坐等封神！
　　吃瓜路人表示，居然是真的！阵容绝了！颜狗的盛宴！演技也有保障！《蝶》双裴苒同框！《钢琴家》好弟弟变情敌？原著三角恋修罗场！要素过多！必看！
　　原著党表示，哭了！神仙选角！杭澈就是言子清！那眼神那气质！鹿书林的白芷就是我心中的悬济堂少堂主！清丽坚韧！秦九声的舒濯缨...嗯，看海报居然有点那味儿了？希望演技撑住！导演坚持住！千万别魔改！双女主锁死！
　　CP粉狂喜，清冷女将军x温柔医女！邪魅青梅竹马x隐忍天降！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CP大乱炖搞起来！
　　紧接着，各类论话引爆，#江空渺官宣##杭澈言子清##鹿书林白芷##秦九声舒濯缨##神仙选角##蝶双裴苒同框#等词条瞬间霸榜热搜，讨论度爆表。
　　【之前综艺许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我是什么锦鲤啊！】
　　【是谁幸福了我不说，新角色+1，鹿鹿我爱你！！！跪着宣传！】
　　【杭澈剧照杀疯了啊！百变影后，女扮男装也太帅了吧！少年儒将，完全是我老公啊！老公娶我！】
　　【卧槽，言子清帅得好优越，我的永安伯我哭死！不敢想象电影出来我要流多少眼泪，嘤嘤嘤~】
　　【原著党满足了，这是什么好运气，这么好的小说碰到这么牛的制作组和这么符合人物的演员！导演稳住！】
　　【期待秦九声新电影《江空渺》，期待秦九声饰演的东吾卫守将舒濯缨，大周翩翩少年郎，权谋大戏风云朝堂！九声冲鸭！】
　　【鹿书林演啥我看啥！女儿超级努力啊！古装yyds！第一部电影加油！】
　　【恭喜秦九声老师解锁新身份！电影男主！未来可期！】
　　【cp大乱炖了，他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清芷给我锁死！沧芷也好嗑！】
　　【哦莫？女扮男装，还有婚约，这是能播的么？徐导坚持住！我们要看真正的爱情！】
　　【千万不要改成姐妹情了啊，毁我原著，清汤大老爷，谁懂啊。相信徐导！】
　　这场由小道消息预热、官方重磅官宣引发的风暴，将《江空渺》推上了年度最受期待电影的宝座。
　　而手握合同的鹿书林，在巨大的喧嚣和粉丝的狂欢中，心情却复杂难言。
　　这份梦寐以求的合同，是安逸在她愤怒质问时，平静递出的钥匙，开启了通往白芷的道路，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她与她之间。
　　塞外的寒风似乎也吹进了横店的摄影棚，湿冷的空气钻进骨缝。
　　雪很大，白云揉碎了往下落。
　　整个影视城白茫茫一片，剧组发电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因为这是个好兆头。
　　徐图坐在蓝色雨棚下，三面都被围住，她裹着军大衣正在和鹿书林讨论人物：“一个导演或者演员如果对反派有折辱的心态，那拍摄和演绎就会带有导向性，这样的反派就只是反派。”
　　鹿书林抱着暖水袋往前凑了凑：“那应该怎么做呢？”
　　“就好比舒征。”舒征是舒沧的父亲，徐图拿他举例，“他一身刚正不阿从没有受贿渎职，一定要除掉言义军，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了皇权，最后叛军打到了京都，他带着幼帝出逃被围青戈江畔，背着幼帝跳江殉国，这算不算其实也是个纯臣呢？”
　　这个人物，鹿书林在看剧本的时候就有些排斥：“也就是要从他的角度出发来解释行为的逻辑？”
　　徐图点头满意：“每个角色都应该有自己弧光和灵魂，反派不是工具人，用怜悯之心去挖掘他的动机，即便是坏也要坏的有根由。”
　　“谢谢，我记住了徐导。”
　　鹿书林有空就会向导演请教，针对剧情和人物做一些探讨，这么冷的天气没有躲在保姆车，足见她并不是娇气的流量小花，徐图也愿意和她多说一些。
　　“别谢我，要谢谢你们安总。”
　　提到那个人，鹿书林有些尴尬，徐图一定不知道安逸开始是如何反对她接触的吧：“都一样，您和安总都很重要。”
　　她只能客气一句。
　　“我和安总可不一样，没了我，这个片子随时都有人可以拍，没了安总，这个项目就没人投，拍不了。”
　　“徐导您太妄自菲薄啦，导演多光鲜啊，投资人只是幕后。”
　　鹿书林立刻安慰道。
　　“你说我光鲜？我哪里光鲜了？”徐图笑着，她一直很清醒，“我就是一个需要很多帮扶的人而已，只不过荣耀和诘难总要有人承载，而我是导演，所以大家更多的看到了我。”
　　接着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安总当初把你推荐给我的时候，特别强调过，让我好好看着你演，说你为这个角色着了魔，让我务必严格要求。”
　　那份笃定，倒是比徐图看过的一些所谓的充分准备更有说服力。
　　鹿书林的脑袋却开始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说：
　　2022时间线
　　【注：1.“坚定的锡兵”来源于安徒生《坚定的锡兵》2.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诗经》3.“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离骚》。4.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孟子·离娄上》】
　　

第47章 47解约计时
　　“安总...推荐我？”她愕然。
　　“徐导，您不是因为看了我在飞机上给您的笔记才...”
　　徐图笑了，带着点你太天真了的意味：“书林，在电影圈，有才华又努力的演员比比皆是。”
　　一份笔记固然能打动她，但不足以让她力排众议，尤其是在陈庆最初并不太看好电视剧演员扛电影票房的情况下。
　　“是安总亲自飞到北京，说服了景歌高层，促成了珩世与景歌的联合投资。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要求白芷必须由你饰演，甚至额外给了秦九声一部电视剧资源作为交换...”
　　这些，才是她能站在这里的关键原因。
　　鹿书林彻底愣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徐图的话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充满愤怒和屈辱的午后，她冲到珩世大楼，将那块象征着过往她们之间还存在过一点温情的手表狠狠扔在安逸面前，叫嚣着出演。
　　那时的安逸，面对她的怒火，什么解释也没有，只是异常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江空渺》演出合同，推到了她面前。
　　那份合同，怎么会那么快就准备好了？
　　仿佛早就等着她来拿！
　　在她为替身真相和七夕遭遇心碎愤怒、甚至迁怒于安逸阻止她演白芷的时候，安逸就已经默默为她铺完了路。
　　而自己呢？
　　像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傻瓜，完全无视了安逸沉默背后的付出。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懊悔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可是...
　　电影合约的妥协，也可能只是对七夕她知道那个惊天秘密的补偿。
　　如果是补偿，那是不是说明，大一那件事切切实实都是真的。
　　回到休息的房车，鹿书林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反派，折辱，动机....
　　除了大学三年试镜不太顺利，鹿书林的人生几乎没有挫折，签约珩世之后更是一路顺风顺水，哪里知道做成一个项目需要多少迂回曲折的过程。
　　她只需要拿到剧本进组拍戏就好。
　　她似乎没有站在安逸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努力回忆起来，那件事，那天从酒店上路在车里的时候，安逸是不是想解释来着？
　　是不是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蜷缩在沙发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安逸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甜蜜的、依赖的、甚至争吵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她们有过针锋相对，有过误解伤害，甚至因为一些阴影而决裂。
　　但抛开那些尖锐的时刻呢？
　　是谁在她第一次试镜紧张到发抖时，用冷静的话语安抚她？
　　是谁在她拍戏受伤时，第一时间安排好最好的医疗团队？
　　是谁在她被流言蜚语攻击时，不动声色地让那些声音消失？
　　是谁在她无意识流露脆弱时，给予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路文文递来一杯热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还在想徐导的话？”
　　她当时也坐在旁边。
　　鹿书林抬起头，眼神迷茫：“文文，你说...安总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角色，去北京参加鸿门宴，跟陈庆那种人周旋，甚至押上公司的资源？”
　　她一路走来的毫不费力，安逸有多少逢场作戏和拼尽全力呢？
　　路文文在她身边坐下，和这几年每一次一样；“书林姐，我只知道安总的酒席从来不喝酒，她最讨厌应酬，最不屑向人低头。”
　　字字句句都在说，她能为你做到这一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感情这种事，别光听她说了什么，或者别人说了什么。
　　重要的是，她为你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鹿书林的眼睛：“还有，如果是因为别人捕风捉影的闲话，你就在心里给这段感情，给安总对你的心意，直接判了死刑，这对她……好像不公平。”
　　这两年，路文文对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心知肚明，也磕生磕死，殚心竭虑。
　　鹿书林冷静下来，她们之间的误会就那两点，横在她心里的wendy替身的传言是其一。
　　说到替身，就算是替身，那也是过去的感情，鹿书林扪心自问，自己不也有过懵懂的校园恋情吗？难道有旧情就能否定现在投入的感情？
　　谁没有点过去？
　　她把自己问得哑口无言。
　　路文文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心中那扇被愤怒和自卑锁住的门。
　　是啊，她凭什么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像，就否定了安逸这些年所有的付出和陪伴？
　　那些深夜的等待，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那些纵容她偶尔任性的眼神...
　　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享受着对方的付出却一次次的怀疑着真心，难道不恶劣？
　　矛盾极了……
　　她想快速得到答案，打开手机看着被拉黑的对话框，还是加回了好友，安逸的消息停在最后那一条。
　　“在家等我，有个秘密要和你分享。”
　　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她想告诉自己什么？
　　鹿书林陷入拉扯，开始输入...
　　不行！
　　手指停在键盘，如果那一切就是真的，她又该如何面对，情何以堪。
　　删除...
　　深海里的庞然大物，靠的越近，反而越看不清。
　　就像夏天越过了秋天，和冬天终成眷属，这中间一定省略了什么。
　　但她之前很幸福，幸福到不想花时间去讨论她们之间会存在的龃龉。
　　命运才会以另外的形式，让她们不得不去解决。
　　徐图的话动摇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她想问一问安逸，大一那件事，不管对方说出什么离谱的理由，她都会相信。
　　如果解约之前，安逸愿意和她解释，她一定会认真冷静的听安逸说，哪怕最后结果还之前一样。
　　至少，也算是给自己这段付出过真心的感情画上句号吧。
　　哪怕...不那么圆满。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带着隐秘的期待和忐忑，鹿书林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地设置了一个倒计时。
　　终点日期，正是她与珩世合约到期的那一天。
　　标题是：解约倒计时，重新开始。
　　要么就和安逸重新开始，要么就让自己的演艺人生重新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不得不签约，不再是胁迫和无奈之举，是她想不想，要不要！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憧憬。
　　这个倒计时结束，不是关系的终结，而是一个崭新的、可以放下所有包袱、重新整理彼此心意的起点。
　　-----
　　横店迎来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片场的仿古建筑装点得如同水墨画。
　　徐图不幸中招，患了重感冒，看着这位女导演带病坚持工作，一个大胆且幼稚的念头在鹿书林心中升起。
　　她故意在徐图咳嗽时凑得很近，各种请教，盘算着如果自己也病倒了，路文文肯定会告诉安逸的吧？
　　安逸...会担心吗？
　　会像以前那样，放下工作赶过来吗？
　　这或许能成为她们关系破冰的一个契机？
　　然而，事与愿违。
　　几天过去了，鹿书林除了嗓子有点干，并无大碍。
　　路文文那边也毫无动静，显然没有向安逸汇报，鹿书林有点急了。
　　之前每次进组，她都会来，时间久了鹿书林也发现了规律，如果她在剧组遇到了麻烦，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她一定会“偶然”的“顺便”的和她见面，再偶然顺便地解决问题。
　　可现在算下来，已经一个月了。
　　是因为拿合同时候，自己那句解约之前离自己远一点，所以不来看自己了么？！
　　鹿书林恼怒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示惩罚。
　　最终，只能自己动手，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仅安逸可见的状态。
　　【横店的雪很美，但病毒更凶[捂脸]，头重脚轻，嗓子吞刀片，这波流感太猛了...希望别耽误明天的戏。】
　　配图：一支显示38.5℃的体温计和窗外大雪。
　　发完，她抱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着。
　　对手戏拍的很顺利，剧组也十分融洽，除了秦九声，之前因为打工周末综艺节目有一些交集，那时候鹿书林就对这个男演员印象很不好。
　　嚣张跋扈，没有教养。
　　面对对方刻意接近和讨好，鹿书林说不出来的厌恶，但为了工作不得不忍，只要对方不越界，她也可以大度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横店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打在摄影棚的帆布上沙沙作响。
　　片场热火朝天，几个工作人员正扛着道具穿梭，其中一个兴奋搓手：“正好明天要拍三人雪景煮茶，还真是天公作美啊！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暴雪呢！”
　　旁边扛着一把沉重仿古圈椅的道具大哥喘着气，咧嘴一笑：“嘿，你没听过么？横店只要下暴雪，就会出爆剧！这都成了不成文的玄学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抱着装满瓷器的箱子、小心翼翼挪步的大哥也笑着附和，“先不说玄学，就咱们徐导这精益求精的劲儿，加上三位主演这演技都在线，我看啊，不爆都难！”
　　鹿书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捧着保温杯，站在监视器旁看回放，画面里，她饰演的白芷正与杭澈饰演的言子清进行一场诀别前的深情对望。
　　杭澈的眼神深邃克制，带着言子清特有的隐忍与决绝，表演无可挑剔。
　　然而，当杭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出那句饱含千钧之重的台词时，只有鹿书林自己清楚，她的感动和眼泪，是实打实演出来的。
　　曾经让她心跳失序、患得患失的感觉，早已被时间或真相冲刷干净，只剩下纯粹的职业专注。
　　她完美地接住了戏，眼神里是白芷应有的痛楚与不舍，内心却一片澄明。
　　“非常好！情绪非常到位！”徐图的声音带着赞许。
　　她摘下耳机，看着鹿书林指着监视器上的特写：“书林，刚才这个眼神的转变，从震惊到绝望再到最后的坚定，层次感特别好。白芷知道言子清此去凶多吉少，但她选择了理解和支持，这份力量你演出来了。”
　　“谢谢徐导，是您指导得好。”鹿书林由衷地说。
　　进组以来，徐图对她几乎是倾囊相授，从台词的气口到肢体语言的细微表达，甚至一个背影的弧度所承载的情绪，都抠得极其精准。
　　徐图对《江空渺》的热爱和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像灯塔照亮着鹿书林的电影之路。
　　“是你自己悟性高，肯下苦功。”徐图拍了拍她的手臂，眼神真诚，“我见过不少努力的演员，但像你这样，把白芷的人物小传做得像一本学术专著，把每一场戏的潜台词、心理动机都剖析得如此透彻的，真不多见。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时候，准备得太‘充分’，反而会成为一种无形的枷锁。”
　　鹿书林微怔：“枷锁？”
　　“嗯。”徐图看着鹿书林，“准备的充分和充分准备是不同的。你准备了无数种表演方案，试图用‘穷举法’去确保万无一失，看似追求极致，其实根源是害怕失败。”
　　这种紧绷感，会不自觉地传递到表演里，让角色少了些自然流淌的生命力。
　　技巧是工具，不是镣铐。
　　白芷的坚韧里，有医者的冷静自持，也有面对爱人时的柔软脆弱，更有乱世中那份本真的赤诚。
　　徐图总觉得，鹿书林给的东西，演的成分居多：“放松点，相信你的直觉和情感。”
　　鹿书林想起了第一部戏《蝶》，同样是准备太多而遭到导演的“指点”，所以她是在害怕失败？
　　她在害怕什么失败？
　　害怕自己第一次自主选择的失败？
　　还是……和安逸的较量中失败...
　　作者有话说：
　　小伎俩到底有没有效果，且看明日剧情～
　　

第48章 48重新开始
　　鹿书林若有所思点点头，紧接着，场景稍作调整，灯光氛围转换，要拍摄的竟是全剧唯一一场亲密戏，疫病结束后，风寒未愈的言子清与悉心照料她的白芷，在情愫暗涌中初吻定情。
　　氛围瞬间从沉重转为暧昧。
　　鹿书林坐在床边候场，拿着剧本掩饰着内心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杭澈已经靠在枕头上，按照徐图的要求，将被子拉低了些，露出线条优越的脖颈和锁骨。
　　“各部门准备！”徐图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杭澈，放松点，被子别盖那么高，白芷是轻薄你，不是要吃了你。”
　　现场响起低低的笑声。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代入白芷的心境。
　　“Action！”
　　镜头推进。
　　药香弥漫的室内，烛火噼啪。
　　白芷收拾药箱，言子清苍白着唇，眼神却带着撩人的笑意，用名字玩着暧昧的文字游戏：“哦～原来白芷是我的药啊～”
　　白芷羞涩慌乱，欲逃，却被言子清拉住跌入怀中。
　　近距离的接触，气息交融，言子清在白芷掌心写下自己的字“子清”，情意绵绵。
　　气氛烘托到极致，言子清缓缓靠近，闭上眼，双唇即将印上白芷的...
　　就在这时，鹿书林的余光无意间扫过监视器后方，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身影清瘦挺拔的女人，不知何时悄然站在那里。
　　屋檐投下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鹿书林瞬间如坠冰窟！
　　安逸？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看到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鹿书林饰演的白芷那份情窦初开的羞涩和期待瞬间被真实的慌乱取代，身体本能地僵硬，眼神闪烁，那份投入感荡然无存。
　　杭澈也敏锐地感觉到搭档的失焦，吻下去的节奏被打断。
　　“Cut！”徐图皱眉喊停，明显不满，“书林！怎么回事？刚才的情绪非常好，怎么突然断了？言子清吻上来的时候，白芷应该是紧张的、期待的，带着一点豁出去的勇敢，不是惊吓！你的身体太僵硬了！”
　　鹿书林满脸通红，又羞又窘，下意识地看向安逸的方向，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人呢？
　　“对不起杭老师，对不起导演...我...”她嗫嚅着，无法解释。
　　杭澈勾唇笑了笑安慰：“慢慢来。”
　　徐图叹了口气，走过来：“书林，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准备的充分和充分准备是不同的。白芷此刻就是被爱意冲昏头脑的少女，她没想那么多！忘掉技巧，忘掉‘该怎么演’，感受杭澈给你的情绪，把自己完全交给白芷！”
　　鹿书林羞愧地连连点头，她明白徐图说得对，但安逸的突然出现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调整十分钟！大家休息一下！”徐图下令。
　　鹿书林匆匆走向休息区，心乱如麻。
　　安逸来了？
　　是因为看到解除黑名单之后的感冒朋友圈了吗？
　　她...是在意自己生病了才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淹没，她刚才那糟糕的表现，肯定被安逸看到了！
　　她会不会更生气？
　　随即，她又在心里痛骂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对方怎么看，她还欠自己一个秘密，一个解释呢！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片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了安逸的身影。
　　她似乎正和别人说着什么。
　　仔细一看，秦九声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对着安逸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
　　很快，秦九声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头顶屋檐的雪块砸中。
　　安逸找秦九声干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纷扬的大雪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映出安逸转身时投来的目光，那眼神穿透雪幕，复杂难辨，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意，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她混乱的心绪。
　　或许是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寒气侵骨，或许是白天与戏份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心力。
　　又或许，那场未遂的苦肉计终究迟来地显了灵。
　　当晚回到酒店，鹿书林只觉得头重脚轻，起初是喉咙干涩发紧，很快，扁桃体便肿痛起来，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寒意一阵紧过一阵，裹挟着浑身酸痛的无力感汹涌袭来，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沉沉浮浮。
　　昏昏沉沉间，房门似乎被推开，熟悉的气息悄然靠近，冰凉的手背带着室外的寒气，轻柔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触感带来片刻的清明，鹿书林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身体更是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她感觉到那双手臂温柔地将她从深陷的床褥里扶坐起来，微苦的药味在鼻端弥漫，温水被小心地喂入口中，艰难地滑过灼痛的喉管。
　　浸透冷水的毛巾，细致地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被汗水濡湿的鬓角和脖颈。
　　舒适的凉意让她本能地，向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来源靠了靠，含糊呓语：“安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扶她身体的手臂顿了顿。
　　半梦半醒混沌中，极轻的叹息拂过她的耳畔，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鹿书林心底昏暗的角落，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她挣扎着睁开一丝眼缝，视野模糊，只看到床头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暖黄光晕，柔光笼罩下，那人身影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谢你...照顾我...”她哑着嗓子，每个字都牵扯着剧痛。
　　安逸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迷茫的眼神，那句“我们已经这么生分了么？”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口。
　　她替她掖好被角，将被沿仔细压在肩颈下隔绝冷空气，极轻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安逸，”鹿书林努力聚焦视线，望着模糊的轮廓，烧灼的喉咙里涌动着强烈的倾诉欲，“其实我...”
　　“有什么明天好一些再说。”
　　安逸打断她，起身走到空调面板前，将温度调高了两度，避免她再着凉。
　　“我……”好痛，嗓子和心都痛。
　　“你高烧了，确定现在迷迷糊糊地说，第二天自己还能记得住吗？”
　　安逸走回床边，俯视着她，她不想在对方理智不清醒下发生争吵或承诺。
　　“你……”鹿书林固执地坚持着，眼神带着病中的脆弱，“你来这儿，不是想问我什么吗？”
　　安逸在床沿坐下，只是静静看着她，问什么？
　　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装病，现在又真的生病，有什么问的必要呢。
　　“快休息吧。”
　　鹿书林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她和秦九声说了什么，大雪天她为什么出现在片场，还有她心里那些翻腾的关于过去的疑问...
　　可安逸不说，她也没法问，那些问题似乎瞬间失去了意义。
　　“那你...”不甘心，眼皮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这个项目珩世也投了，”安逸的回答滴水不漏，“作为制片人之一，我不应该来吗？”
　　制片人...之一...
　　鹿书林咀嚼着，她真的投了电影，徐图说的都是真的。
　　委屈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烧红的脸颊滑落，留下灼人的水痕。
　　生病让她的情绪脆弱得像一层薄纸，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一只微凉的手指，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触感，轻柔替她拭去湿痕。
　　这温柔的触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凭着本能，鹿书林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抽离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下，压在枕头和脸之间。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北京？为什么要去找陈庆？为什么...为什么让我拍这部电影？”
　　安逸的手被她紧紧攥着，她滚烫脸颊，急促的呼吸和泪水的湿意被清晰地感受到。
　　“珩世有意拓展电影版图，接下来成立电影事业部。”
　　冰冷现实的回答，一盆冰水浇灭了鹿书林心头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抓着安逸的手却更紧，她轻轻摇头：“安逸...哄哄我也不行吗...”
　　像过去无数次，她现在需要一个温柔的谎言。
　　“阿林，”她叫她的名字，依旧那样柔情，“我现在...是可以哄你的关系吗？”
　　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鹿书林混沌的意识里，她猛地一激灵。
　　七夕那天的失约...
　　解除的亲属卡...
　　拉黑的微信和手机号码...
　　后来，她冲进珩世总裁办公室，声嘶力竭地指责安逸困住她，歇斯底里地闹着要解约，甚至威胁的方式要来演电影...
　　桩桩件件，如同潮水瞬间回涌，将她淹没，呛得心肺都疼。
　　“安逸...对不起...”
　　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着，泛起尖锐又绵密的痛。
　　她有点后悔了，她发现自己不想离开这个她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人...
　　如果...如果解约不是终点呢？
　　如果她此刻告诉安逸，她不想走了呢？
　　安逸会高兴吗？
　　会原谅她之前的误解、伤害和任性，原谅那些尖酸的话，那些决绝的举动...
　　她多想告诉安逸自己的动摇，多想倾诉被高烧和眼泪冲刷后显露的真心，多想...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绷着的神经和满溢的期盼灌注她的身心，最后在这一刻孑然耗尽。
　　……
　　确认她终于睡着，安逸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
　　自从被解除黑名单，她没事就刷刷鹿书林的朋友圈，看到那条动态时，她原本担心鹿书林的身体准备高铁赶来，但横店突降暴雪，交通中断，她又不顾陈三怡的劝阻，亲自驾车从上海出发。
　　风雪交加，视线模糊，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失控打滑，险些撞向崖壁的惊魂瞬间仿佛还在眼前。
　　结果急匆匆到了片场，她却发现鹿书林并未如想象中病倒，状态看起来甚至不错。
　　原来……只是好玩的恶作剧而已。
　　也还好，只是好玩的恶作剧。
　　可偏偏就在现场，她不愿看到的吻戏上，鹿书林反复NG，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她只能抓住路过的秦九声发邪火，警告他离鹿书林远一点，否则他交过的女朋友照片明天就登上头条。
　　谁也没想到戏拍完了，鹿书林人却真的倒下了，病情来势汹汹，原本想当面解释的话，想同她理清的思绪，终究没能说出口。
　　安逸又叹了口气，比刚才更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震动着。
　　她探身拿起鹿书林的手机，屏幕唤醒，幽蓝的光瞬间映亮了安逸瞬间落寞的脸。
　　壁纸是鹿书林亲手设置的倒计时。
　　解约倒计时。
　　重新开始。
　　原来，解约不是女孩的赌气，不是她的冲动，是她深思熟虑，蓄谋已久，日日翘首以盼的时刻。
　　安逸的心不受控制的抽疼，握着手机微微发抖，她转头看着嘴唇微干的女孩。
　　所以，刚刚那句脆弱的道歉，是因为知道这部电影怎么拿到的的愧疚？
　　是离开前缓和一下关系，好走得心安理得？
　　阿林...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可她的阿林，不需要这么卑微的。
　　房间的灯全部关闭，安逸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不远的单人沙发里，陷入阴影之中。
　　鹿书林是被喉咙深处撕裂般的剧痛彻底疼醒的。
　　“安逸...”她下意识呼唤，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书林姐，你醒了？”路文文正在桌边忙碌，将保温桶里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开。
　　鹿书林艰难地转动沉重的脑袋，视线急切地在房间里扫视。
　　只有路文文。
　　她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想要下床，眼睛却因高烧后的虚弱而阵阵发黑。
　　“书林姐你要什么？我帮你拿！”路文文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轻按住她的肩膀。
　　鹿书林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安...安总呢？！”
　　路文文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安总...安总她一大早就走了，徐导还说雪这么大，路况不好，让她留下来待两天...”
　　走了？
　　一刻也不想和自己多待了吗？
　　路文文看着鹿书林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后面的话声音更小了，有些不忍心：“安总走之前说...让你好好养病，别耽误剧组进度。”
　　安总的交代，她不敢不带到。
　　别耽误剧组进度...
　　这比任何斥责、任何冷漠都更伤人。
　　昨晚那人问，她现在是可以哄自己的关系吗？
　　所以，在安逸心中，她鹿书林此刻关系只是旗下艺人，她的身份和的价值，仅仅等同于一个不能延误工期的演员？
　　失落和难受被装进一个盒子里，封了口来回摇晃，鹿书林别无选择地跳了进去。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鹿书林重重瘫倒回床上，心绪剧烈翻腾，气血上涌，喉咙的剧痛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她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
　　路文文慌忙递上温水，拍着她的后背：“书林姐，喝点水，慢点，慢点...”
　　喉咙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体里那刚刚退下一点的温度，随着情绪波动而重新燃烧起来，越来越烫。
　　那个名字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回荡，安逸...安逸...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寂静无声，冰冷刺骨。
　　她们明明有过那样甜蜜的时光，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49章 49火光无影
　　微博之夜的璀璨星光似乎还残留在网络上，令人扼腕的新闻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热搜榜首，#蒋莹车祸。
　　新闻详情令人心惊，蒋莹团队连夜赶赴横店拍戏途中，遭遇疲劳驾驶的卡车司机。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司机猛打方向盘避让，紧随其后的蒋莹团队商务车避让不及，狠狠撞了上去。
　　副驾驶的经纪人阿璞和商务车司机当场死亡，坐在后排的蒋莹在撞击瞬间本能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奇迹般只受了手肘轻微擦伤，目前正在浙江省立同德医院接受全面检查，排除脑震荡等潜在风险。
　　鹿书林看到新闻时，心猛地一沉。
　　她昨晚在微博之夜的红毯后台与蒋莹有过短暂而愉快的交流，对方谦逊有礼、眼神干净，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问身边洗手间正在洗漱的人：“你看到新闻了吗？蒋莹…她的经纪人…”
　　鹿书林有些后怕和惋惜。
　　安逸从洗手间出来，神色淡然点了点头，显然已获知消息：“嗯，刚看到。”
　　“安总，”鹿书林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昨晚在后台，我和蒋莹聊了几句，感觉她人很不错，有潜力，气质也很独特。现在她…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确：珩世能否签下蒋莹？
　　安逸沉默片刻。
　　鹿书林的推荐让她意外，但也让她迅速评估起价值。
　　蒋莹在之前的多部剧中可圈可点，这次参演电影《燕归巢》势必也会拉升人气，气质独特，有观众缘，但由于是个人经济，资源和曝光都受限。
　　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那么多作品，已经说明市场接受度，现在经纪人的意外离世确实让她处于一个相对“真空”且需要依靠的状态。
　　梁琪就像个定时炸弹，鹿书林顶上去，就要有接替鹿书林位置的新生力量，蒋莹无疑是个合适人选。
　　“我会让三怡评估一下。”安逸一贯果断，竟然直接拨通了陈三怡的电话，这让鹿书林震惊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这执行力过于惊人了。
　　她每次好像要做什么，都是当机立断。
　　“你亲自去一趟杭州，第一，代表公司慰问蒋莹，处理阿璞的后事，给予一切必要的协助和支持，姿态做足。第二，探探她的口风，表达珩世的诚意。”
　　“务必把人签下来。”
　　务必两个字，代表着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趁着在北京，剧组安排了鹿书林和胡超岳代表《全世界最爱你》扫楼的行程，安逸正好在北京要见两个制片人，两人对了一下时间，安逸决定和鹿书林一起回上海。
　　中午一场，晚上一场，安逸的时间很宝贵，晚上这两个项目制片指望着从她手里拉点投资。
　　酒过三巡，她杯中的矿泉水只喝了一半。
　　对面坐着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的制片人，空气中弥漫着虚伪的客套和尚未散尽的酒气。
　　其中一个制片人，姓王，借着几分酒意，言语间越发轻佻放肆。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过往的“丰功伟绩”，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安逸：“所以说啊，安总，这影视圈啊，说到底还是男人的战场。女人嘛，搞搞选角、做做宣传就挺好，真正操盘项目、做决策？啧，不是我看不起，格局和魄力还是差了点意思，不配参与到核心决策里来...”
　　安逸没说话，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冷冽，她将烟蒂按灭在骨瓷缸里，动作优雅，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安逸微微向后靠上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如刀，精准地剖开王制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王制片，”声音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你知道什么是‘地位’么？”
　　王制片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地位’就是，我现在一个电话，可以让你立刻从这个项目里滚蛋，我可以让你的上级，在半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地解释你的言行失当。”
　　她顿了顿，扫过对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宣判着：“我，可以做到这些。你，不行。”
　　这就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是触了逆鳞，王制片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酒意全消，嘴唇哆嗦：“安总…我…我喝多了胡言乱语，冒犯了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他慌忙站起来，身体微微发颤，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下不是清醒得很嘛，更说明刚才那些要么就是心里话要么就是试探。
　　安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项目后续，我会让陈三怡直接联系你们公司老板谈。”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两人一眼，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径直向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
　　刚走出会所大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安逸皱着眉接通，是张琅琅，电话崩溃的哭诉着：“安总…安总…李祺…李祺她…死了！她昨晚自杀了！没救过来...”
　　安逸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耳边是张琅琅语无伦次的汇报和嘈杂的来往车流。
　　“死了？”安逸下意识重复了句。
　　那个偏执、贪婪、让她不胜其烦的李祺…
　　那个曾经才华横溢、在签约时流着泪恳求她善待自己“孩子”的李祺...
　　真的...死了？
　　一辆公交车刚好停稳，车门打开。
　　安逸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茫然地踏了上去。
　　科技改变生活，她看着车厢内电子屏上滚动的站点信息和预计到站时间，觉得无比陌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了。
　　甚至拿出手机扫码支付时，都笨拙地对不准仪器，惹得司机不耐烦地提醒：“姑娘，往这儿扫！”
　　车厢摇晃，陌生的气味混杂。
　　安逸紧抓着冰冷的扶手，一种久违的、带着紧迫感的紧张攫住了她，时刻担心自己会坐过站。
　　这种把方向交给别人、充满不确定性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开车时，方向盘永远在自己手里。
　　她和这里，格格不入，无论是打扮，还是内里。
　　窗外，骑电动车的人灵活地在车流中穿梭，咒骂着挡路的汽车，开车的司机则烦躁地按着喇叭，嫌弃骑车人不守规矩。
　　安逸麻木地看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屁股决定了脑袋，人就是坏到极致的物种。
　　她想到了明菁，那样的人中龙凤尚且需要步步为营，而她安逸，一个没有退路的普通人，只能像她手上那颗硕大、冰冷、象征即时奖励的宝石戒指一样，不停地奔跑，追求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才不至于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碾碎、抛弃。
　　不知道又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她站在窗前，一直看着日落西山，夜色浓重。
　　没有开灯。
　　啪嗒。
　　她下意识地掏出金属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蹿起。
　　她盯着火苗，跳跃着，看向墙面，突然发现火苗竟没有影子。
　　除非...
　　有另一道光源，照亮它。
　　密码门被房卡刷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客厅。
　　安逸站在落地窗前，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剪影，背对着门口。
　　屋内忽而通亮，鹿书林刚结束扫楼活动回来，正换下高跟鞋。
　　她看见窗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没有受到惊吓，仿佛心灵感应般，知道她一直都在那里，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安逸听到动静，缓缓地、木讷地转过身。
　　她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和一种罕见却生动的迷茫。
　　鹿书林从未见过，心瞬间揪紧了。
　　她快步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
　　安逸向前一步，紧紧将鹿书林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身体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把脸深深埋进鹿书林温暖馨香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能驱散冷漠的热度。
　　“要不要出去走走？”鹿书林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魔力，在她耳边响起，“透透气。”
　　保姆车地滑入如水夜色，车内暖气开得足，隔绝喧嚣和寒意，安逸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鹿书林没有直接说目的地，只是对司机报了个地名。
　　安逸微微侧过头：“正义路？去那里做什么？”
　　鹿书林转过头，眼睛带着狡黠笑意，凑近一点俏皮揶揄着：“怎么，怕我把你卖了呀？”
　　安逸愣了，看着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沉重的郁气被戳开小口子，她下意识抿唇想反驳，却又不知说什么。
　　“放心，”鹿书林坐直身体，拍了拍她的膝盖，“卖你也不能在那条路啊”
　　多不正义。
　　安逸手指交叉相握，嘴角紧抿，浸在暗夜中的眸子，眼底眼底浮漫出薄薄凄然。
　　车子刚驶入正义路，还没完全停稳，鹿书林就兴奋地拍着驾驶座后背，指着路边一溜齐的黄色，压抑不住的雀跃：“这里停！师傅，就这里停！”
　　司机无奈找了个临时停车点。
　　作者有话说：
　　过去时间线（接45）
　　

第50章 50愿你长安
　　车门一开，鹿书林像只出笼的鸟，利落地跳下车，转身拉住还有些懵懂的安逸，几步跑到路边一排共享单车前。
　　“愣着干嘛？快扫码啊！”鹿书林已经掏出手机，对准其中一辆车的二维码。
　　安逸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黄色单车，又看看满脸兴奋的鹿书林，轻抬眉梢：“自行车？你...什么时候会骑这个的？”
　　在她印象里，鹿书林出行不是保姆车就是私家车。
　　“大学时候学的！”鹿书林解锁了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流畅得不像生手。
　　夜风吹动额前碎发，路灯在脸上明暗交错，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蓬勃的生命力溢出来。
　　“别磨蹭了，快！一起！带你感受下不一样的四九城！”
　　两辆单车并排，轻快碾过路面，沙沙细响，如暧昧夜色里的低语。
　　她们从正义路左转汇入长安街，驶上宽阔得令人惊叹，承载太多历史的非机动车道。
　　眼前豁然开朗，长安街的宽度在夜色中更显磅礴，仅供行人和骑行者这一侧，就宽阔得足以容纳一支小型车队并行。
　　路灯如同珍珠，东西无限延伸，左手边车流如织，车灯汇流淌光河，奔腾不息。右手边，庄严宏伟的建筑群在灯光映照下轮廓分明。
　　风在耳边呼呼，盖过城市喧嚣，带来奇异的宁静，晚风褪去冬日凛冽，不同于上海江畔带着水汽和尘埃，更干爽，更直接，吹得人格外清醒。
　　鹿书林骑在前面，身形修长匀称，更显利落，夜风撩起她的长发，棒球帽压低了帽檐，她不再是聚光灯下的焦点，只是在长安街自由穿行的普通女孩，无拘无束，野性生机。
　　安逸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飞扬的身影，被风吹乱倔强的发丝，心中那团名为郁结的坚冰，悄然凿开缝隙。
　　“我大学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和朋友一起，骑自行车从长安街这头，一直骑到那头。如果心情还不好，我就再绕回来骑一遍。”
　　她想起大一那年，开学的第三个月，和同学徐孟一起面试第一个心仪的角色，她落选了。
　　沮丧到极点，不想回学校，就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的朋友一人扫了一辆车，在长安街上漫无目的地骑了整整七十多分钟。
　　骑到精疲力尽，汗流浃背，望着天安门城楼和川流不息的车灯，心里那些小小的失落，在宏大历史的映衬下，竟奇异地被稀释，只剩下释然。
　　宏大和渺小，过去和现在，同时存在。
　　“为什么心情不好？”安逸迎着风，乌黑深邃的眼眸有了点点光亮。
　　鹿书林侧过头，她不想提那些陈年旧事，破坏难得的气氛，路灯滑过她的帽檐，照亮弯起的眼角。
　　“大学生嘛，有时候就是想家呗。”她顿了顿，似笑非笑，“你看起来...好像从不会依赖别人。”
　　“依赖？”安逸重复着，声音被风吹散。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去一家福利院捐赠，看到育婴室里十几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安静地躺在小床上，不哭不闹。她想上前抱抱其中一个，却被老师拦住了。
　　老师告诉她，短暂的善意拥抱会让这些缺乏关爱的孩子产生依赖，而这种依赖，在温暖消失后，会成为他们一生难以填补的渴望和痛苦。
　　那一刻，她对“不公平”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
　　车轮继续向前，这里让她感到陌生。
　　上海是精致折叠的，局促而密集，带着争分夺秒的紧绷，而北京，是开阔坦荡的，庄重而从容，骑行的这条路都被挥霍。
　　就在这座陌生慷慨的城市，鹿书林从青涩到耀眼，学会骑车，认识新朋友。
　　欣慰、遗憾和一丝酸涩悄然弥漫心间。
　　真不公平，她错过了她的三年。
　　逆风骑车，只能更用力，像极了她的人生，安逸用力蹬踏板。
　　“依赖会养成惰性。”
　　庞大的天安门城楼沉默矗立，她们没在说话，只是安静骑着，仿佛拥有了这一整片静谧天地。
　　夜晚的长安街，人很多，有夜跑的游人，结伴的情侣，同样骑车的人从身边经过，带着松弛或兴奋，大家都有着自己的憧憬，拍照，打卡。
　　明媚的大明星啊，呼风唤雨的上位者啊，这一刻，只是互为身侧的有情人。
　　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结束骑行锁车时，安逸望着天空将满的月，忽然握住鹿书林扶车把的手。
　　手心微凉。
　　“谢谢你，书林。”声音轻得融入夜风。
　　女孩转过头，绽开明媚笑容，像夏日游乐园冰柜里刚拿出来的汽水，带着清爽甜意，驱散安逸心头仅存的阴霾。
　　平柔眉，心形脸，少年气，青春派。
　　“有点饿了。”鹿书林摸摸肚子，笑容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带你去吃饭。”安逸让司机调头。
　　她们来到雍和宫对面低调奢华的院落，京兆尹，这里环境清幽雅致，仿古建筑在灯光映照下韵味十足。
　　精致素食一道道呈上。
　　安逸特意点了鹿书林会喜欢的桂花奶酪，后来鹿书林提到这里，只记得桂花奶酪用的是羊奶，甜香丝滑。
　　“好好吃啊，之前和朋友去雍和宫出来看到过这家店，还以为是什么景点。”
　　气氛不错。
　　“你为什么想做演员？”安逸看着对面小口品尝，眼眸明亮的女孩问道。
　　鹿书林放下勺子，眼里满是认真：“每个人都是一首诗词，有着固定的格式，但我想做词，有长有短，我不想自己的人生一成不变，不想接受爸妈建筑好的乌托邦，我想在星辰大海里，找到自己的坐标。”
　　她眉眼一弯，带着一丝倔强。
　　“我爸说考上戏他有人脉能让我比别人顺利，这对别人不公平，所以我哭着闹着一定要报北京的学校。”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你呢？”鹿书林反问，“你有很喜欢的东西么？不会是做生意吧~”
　　安逸指尖摩挲杯沿，眼神迷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我很喜欢吃荔枝，小时候很难吃到，有一次老师奖励我，我打开还以为是肥肉...”
　　被嘲笑了很久...
　　难怪，无论什么季节，安逸家里的果盘里总是摆着满满当当的荔枝。
　　有钱的话，即便不是当季，也一样能吃到保鲜的水果。
　　“至于其他...”她自嘲笑了笑，愣愣道，“我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爱好，没有兴趣。”
　　没有那些让人变得鲜活的娱乐，遥不可及也好，冷漠无趣也罢。
　　“我就是一个...很没意思的人。”
　　这是她罕见的坦白，带着倦怠。
　　“没有啊！”鹿书林立刻反驳：“你喜欢买钻石！那种布林布林闪闪发光的东西！”
　　安逸微微一怔。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报复性的消费，有了钱就想满足自己，其实远不止鹿书林看到的那些，有些太浮夸，不适合戴出去，便放在在书房柜子里，满满当当。
　　现在，她其实觉得戴在手上的，鹿书林才不久送的这块表，刚刚好。
　　刚好的气质，刚好的档次，刚好的…
　　想到这里，心里漾开一丝暖意：“对，我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温柔目光落在鹿书林年轻，生机勃勃的脸上：“也喜欢闪闪发光的人。”
　　比如眼前的你。
　　鹿书林也注意到安逸有意无意触摸着手腕上的那块表，没想到她真的一直戴着，心里翻涌着酸甜气泡水，睫毛低垂，唇线微微上挑。
　　但现在，关心盖过了甜蜜，她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问出口：“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她能感觉到，沉重的阴云并未彻底散去。
　　安逸沉默片刻。
　　窗外的雍和宫在夜色中静谧庄严。
　　她想起曾经为了找一个编剧谈剧本，误入一座寺庙法堂，看到身着华贵法衣的僧人，专门为珠光宝气的妇人单独诵经祈福。
　　那一刻，她对“阶级”有了具象认知。
　　阶级，贪婪，有时候真的会要人命。
　　“李祺死了。”安逸开口，情绪投入深潭，“自杀，没救过来。”
　　她开始讲述那段陈年旧事。
　　从《非凡职场人》改编的版权之争，李祺最初得体的声明，到后来因忮忌张琅琅获得改编赞誉而心理失衡，变成阴魂不散、不断勒索攻击珩世的偏执狂。
　　她描述李祺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千万的丑态，为了保护张琅琅脆弱的创作初心，自己不得不面对的纠缠和恶心。
　　“后来，我不再回应，她便变本加厉，四处宣扬被我报复，说自己得了抑郁症...”
　　安逸的叙述很克制，但鹿书林明显感受到平静话语下深藏的疲惫。
　　“今天听到她的死讯，我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没有...”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渐渐复杂：“我反而觉得...有些惋惜。”
　　脑海中闪过初遇李祺时的画面，那个戴着眼镜、挥舞着手臂、激情讲述自己创作构思的女人，那个在签约时流着泪恳求她善待自己作品的女人。
　　“这些难道也是假的，也是演的吗？”安逸像是在问鹿书林，又像是在问自己。
　　人活在世界上无非就这几件事，功名利禄，是非对错，生死善恶。
　　我们被时间谋杀，早已经换了一副皮囊。
　　谁都在变。
　　想到了自己，她带着一丝恐惧和自厌：“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变成这样，面目全非？”
　　这句话更像是自问，所以鹿书林并没打断她。
　　安逸晃动着手里的饮料，眼神哀怨。
　　“我第一次喝红酒的时候是在一场活动上，那时候我觉得太难喝了。”
　　后来，她用一杯杯血液同色的液体，流进身体的每个管道，时时不时提醒自己。
　　先苦后甜，先苦后甜。
　　她又提起那个被她逼着吃完整盘鹅肝，差点丧命的严导，没说什么前因，只是把后果当成糟心事简略处理，当成餐桌小故事说给女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鹿书林只是安静听着，没有用世俗的道德去评判，在对方望着饮料出神时轻问：“这些话，还有别人听过么？”
　　有人分担你的痛苦么？
　　安逸望向她：“我没有倾诉的欲望。”
　　回答得很快，也很坦白，事实上，也没有这样一个人。
　　她不信任何人，也不愿与任何人深交。
　　这是她赖以生存的盔甲，也是她孤独的囚笼。
　　“那你是不是…很不快乐？”鹿书林的声音带着心疼。
　　安逸怔愣：“对我来说，快乐不重要。”
　　恍惚的目光重新变得坚硬而清晰。
　　“那什么重要？”
　　安逸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成功，成功最重要。”
　　像一道自我排斥又不停辩护的咒语。
　　Wendy离开后那炼狱般的一年在她脑中闪过，一周九场饭局喝到急性肠胃炎，病床上给梁琪谈下第一部女主戏，高烧不退还要强撑着带梁琪去和陈庆谈判钢琴家替补女主的机会...
　　要更有话语权，要握住更多项目，才能给最好的年纪的女孩最好的全部，才能让女孩安安稳稳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才能保护她最天真纯粹的任性。
　　那时候安逸还没有现在外界传得这么厉害，如果她不争不抢，她就什么也没有。
　　鹿书林，不也是她争抢过来的？
　　“那些流言...会难受吧？”鹿书林轻轻覆上安逸放在桌面的手。
　　她听见了安逸的恐惧、自卑、焦虑和厌恶。
　　她也看见了安逸的抗争、奋斗、呐喊和坚持。
　　她在一点一点，试图走进那片冰封之地。
　　安逸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沉默几秒，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不会，习惯了。”
　　没有走不出的死胡同，只有不愿意转身的脚步。
　　真正的牢笼不在眼前，而是那颗被囚住的心。
　　这是她无数次劝慰自己，早已麻木的箴言。
　　“以后，可不可以和我说。”
　　安逸清楚地看见鹿书林低下头，眼里有滚烫的东西滴落。
　　名利场里浮浮沉沉，她早该如一捧死灰，却被女孩一次次点燃。
　　她很感激，但...
　　诉苦，抱怨，都是徒劳，只会增添别人的烦恼。
　　分享，快乐，全是一时，没有几人真为你开心。
　　不如不说。
　　很早，她就没有眼泪不会哭了。
　　所以，她是一个无趣的人。
　　至少，不浪漫。
　　这顿独属两人的晚餐，那些关于李祺的过往，那些名利场里大大小小身不由己的佚事，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自厌与恐惧...
　　似乎都被眼前女孩的温暖和桌上精致的素食，尤其是那碗用羊奶做的、甜香丝滑的桂花奶酪慢慢覆盖、稀释了。
　　鹿书林的存在，是照亮她幽暗心湖的另一道光源，让那些狼狈的过往投下的阴影，不再那么狰狞。
　　她们所拥有的，不过是眼前这渺小却真实的片刻安宁。
　　宏大永远宏大，历史的长河奔流不息。
　　过去终将过去，无论多么不堪或沉重。
　　从今以后，京兆尹不再是她的噩梦，而是温柔乡。
　　

第51章 51弃子闹剧
　　那晚，她们又做了几次，鹿书林不总是皱着眉了，情动时会咬她的肩膀，甚至有一次无意识地探下去按住安逸的手，不让她那么爽快地出来，这让安逸很是受用，更加卖力。
　　酣畅淋漓，彼此都很尽兴。
　　就在珩世开始为签下蒋莹布局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娱乐圈。
　　唐颂，与梁琪纠缠不清、劣迹斑斑的男人，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报酬，突然在微博上投下重磅炸弹！
　　他发布长文，晒出大量聊天记录、开房记录甚至是不雅照片，言之凿凿指控之前所有针对杭澈的抹黑、造谣、包括利用杭澈母亲病情的卑劣攻击，其幕后真正的策划者和金主，并非他唐颂和张已已。
　　而是梁琪！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梁琪利用、操纵甚至威胁的“工具人”，试图将主要责任全部推到梁琪身上。
　　这条微博瞬间引爆网络！
　　珩世苦心经营的“国民女神”、“励志视后”人设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恶毒”、“心机”、“蛇蝎女人”等汹涌的骂名。
　　公司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唐颂爆料冲上热搜第一同时，紧随其后登上热搜第二的，是珩世影视官方发布的措辞严厉、立场鲜明的解约声明。
　　声明中明确指出，梁琪女士的私人行为严重违背社会公德和艺人基本职业操守，给公司形象及合作品牌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珩世决定即日起与梁琪解除一切经纪合约。
　　这份声明无异于公开处刑，彻底将梁琪钉在了耻辱柱上，也宣告了她被珩世无情抛弃。
　　梁琪冲进安逸办公室时，已全然不顾形象，精致的面容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安逸！你凭什么和我解约？！合约还有三年！”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逼红了眼。
　　办公桌后的安逸目光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陈三怡关上门，试图缓和：“梁琪，冷静点。”
　　“冷静？你们要我怎么冷静！”梁琪，发出最后的嘶吼。
　　安逸缓缓起身，踱步到梁琪面前，凝视这件毫无价值自作自受的垃圾：“让你这样徒有其表的蠢材红了五六年，你倒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梁琪的心理防线。
　　但下一秒，梁琪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抓住安逸的裤脚，涕泪横流：“安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解约！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配角，龙套，我都演！求你了！求求你了！”
　　“三怡姐，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她甚至爬到陈三怡脚边。
　　安逸坐回沙发，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眼中只有浓烈的厌恶。
　　她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合约在桌上，签了，立刻滚。”
　　梁琪从地上爬起，眼神经历了愤怒、绝望到一片死寂的木然。
　　她抹了把脸，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解约？行！赔偿金呢？总要给点吧？”
　　安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新得的宝格丽腕表，语气轻飘飘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赔偿金？好啊。那我们先算算你这次给品牌方造成的损失，以及...你经我们手签的那几份涉及‘税务筹划’的合同，够你在里面待几年？”
　　“税务”二字如同晴天霹雳，梁琪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私德败坏尚可苟延残喘，一旦涉及税务红线，便是万劫不复。
　　她这些年所有的财务流水都在公司手里，安逸捏着她的命脉，她浑身抖如筛糠，最后反抗的力气也被抽干，只能颤抖着拿起笔，在解约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失魂落魄地转身欲走，目光却扫到了桌上另一份摊开的文件，赫然是准备签给蒋莹的意向合同草案！
　　梁琪的理智彻底崩断，她抓起合同，目眦欲裂地转身咆哮：“蒋莹？！我都还没走，你们就要签她？！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设局害我？！为了签这个破女二？我比不上她？！安逸！陈三怡！你们好狠...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恶毒嘛！”
　　她恶毒么？
　　那些人评她论她，有捧至九霄，有踩入泥淖。
　　善恶之别，看客掌中的提线木偶，过往种种辗转千载唇舌间，待墨迹凝成铁律，举旗讨伐的永远是那群摇笔杆的判官。
　　心情好说她能力出众便是人之翘楚，转脸斥她不择手段便成了行业败类，无论她做什么，哪怕什么也不做，都会成为评人者眼中的皮影戏。
　　可她做事，什么时候轮到这些蝼蚁的唾沫星子来定夺。
　　“看不惯？”安逸嗤笑出声，“那去死好了，楼挺高的，现在跳。”
　　她眉间有破晓利刃，凤眼开了两扇凌厉寒窗。
　　梁琪愣住：“你？！”
　　安逸吃准了她的虚张声势和自私自利，她这样的人惜命惜财，不会像李祺那样。
　　“够了梁琪！”陈三怡厉声打断，“所有恶果都是你自己种下的！没人害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她强行夺下合同，保安已经到达门口，梁琪就那样被人架着扔了出去。
　　安逸已懒得再看一眼，起身走向办公桌，只对陈三怡丢下一句：“蒋莹那边抓紧。”
　　陈三怡会意：“明白，那梁琪的团队...”
　　“多发点赔偿金。”安逸的语气毫无波澜，言下之意，梁琪的团队人员，一个不留。
　　这不仅仅是解约，更是彻底的切割和放逐。
　　陈三怡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安逸手腕上那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表。
　　她时不时，指尖抚摸过的表。
　　“安总，新表很好看。”
　　安逸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窗外。
　　梁琪的时代，结束了。
　　鹿书林和搭档胡超岳刚结束一场戏，就感受到片场气氛的异样，工作人员眼神躲闪，窃窃私语。
　　路文文举着手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被胡超岳眼疾手快地扶住。
　　“书林姐！胡老师！出大事了！”路文文气喘吁吁，“梁老师...唐颂...公司！公司和梁琪解约了！热搜都爆了！”
　　鹿书林震惊地接过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热搜头条和珩世那份冰冷的解约声明。
　　胡超岳也凑过来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回酒店的保姆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鹿书林和胡超岳并排坐着，各自刷着手机，消化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胡超岳在鹿书林面前一直保持着谦逊后辈的姿态，举止得体，加上之前在微博之夜他对杭澈流露出的关切，鹿书林有所察觉，这让鹿书林对他印象不错。
　　路文文推测：“肯定被安总处理了，谁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珩世。”
　　“师姐，”胡超岳放下手机，“梁老师离开珩世之后…会去哪儿呢？”
　　鹿书林看着屏幕上关于梁琪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和安逸冷酷无情的解约声明，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梁琪咎由自取的唏嘘，但更强烈的，是对安逸行事风格的一种复杂感受，快、准、狠，不留丝毫情面。
　　她曾经误会那些针对杭澈的通稿是安逸为梁琪做的，后来陈三怡暗示引导，自己又听到了梁琪的电话，如今真相大白，她更加确信安逸的每一步不是只为“利益”，她是有底线的。
　　放弃梁琪，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价值已被榨干，且风险远大于收益，还是彻底的失望。
　　“恐怕，”鹿书林叹了口气，“没有地方可去了。”
　　以她对安逸的了解，梁琪的演艺生涯，基本宣告终结。
　　胡超岳用大拇指无意识地抠着食指指甲，看似天真地问：“她不能像...杭澈一样，先去国外避避风头，等过几年再回来吗？”
　　他又是直接称呼了“杭澈”的名字，而非尊称“杭老师”或“影后”。
　　这个细微的差别再次让鹿书林抬眸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斑驳的光影掠过胡超岳年轻俊朗、看起来无比真诚的脸庞。
　　“不要拿她和杭澈比。”鹿书林移开目光，语气疏离，“没有了珩世，她什么都不是。”
　　这是事实，也隐含着她对胡超岳刚才称呼的一丝提醒。
　　胡超岳似乎毫无所觉，反而更凑近了些，带着求知欲：“她们俩，一个拍电影一个拍电视剧，好像没什么冲突吧？梁老师为什么非要那样针对…杭澈呢？”
　　鹿书林摇摇头，关掉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只知道梁琪一直不太喜欢杭澈，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确实不想深究这些污糟事。
　　前排的路文文却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转过身扒着座椅靠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个...书林姐，小胡老师，我可能知道一点小道消息...”
　　在两人默许的目光下，路文文开始分享听来的“秘辛”。
　　什么梁琪在后台主动打招呼杭澈不理睬，鹿书林内心嗤之以鼻，杭澈的教养她比谁都清楚。
　　什么梁琪替杭澈“救场”拍《钢琴家的黑夜》时，被脾气暴躁的陈庆导演当众羞辱，说她“再演十年也比不上杭澈”，导致梁琪因妒生恨...
　　“杭澈不是这样的人！”胡超岳突然插了一句，语气笃定，带着维护。
　　这再次让鹿书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路文文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陈庆如何“真性情”，胡超岳附和道：“有实力的人不会因为别人的眼光改变，而是强大到改变别人的眼光。”
　　听起来颇有野心。
　　鹿书林闭着眼，心思却已不在这些八卦上，梁琪的轰然倒塌，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在风暴中心的女人。那是她一手捧上神坛的艺人，如今也是她亲手将其推下深渊。
　　此刻，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地，鹿书林拿出手机，点开了与安逸的对话框，聊天记录简洁、克制，全是工作往来，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曾有过的亲密与纠缠。
　　她手指悬停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最终只发过去四个字。
　　来探班吗？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显得太过主动和急切。
　　她手忙脚乱地立刻点了“撤回”，暗自庆幸时间未过两分钟。
　　刚松了口气，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赫然跳出。
　　安总：明晚。
　　

第52章 52你是我的
　　梁琪签下解约书、被彻底赶出珩世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网上铺天盖地的羞辱和嘲讽，昔日视后沦为全网笑柄，代言索赔、项目解约的巨额债务，以及安逸那句“那去死吧”的冰冷威胁，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将所有怨恨都投射到那个即将取代她位置的“幸运儿”蒋莹身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扭曲的脑海中滋生。
　　毁了她！
　　如同幽灵的她尾随处理后续事务的陈三怡，一路跟到了《燕归巢》剧组的补拍现场。
　　混乱的片场成了她最好的掩护，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沉重的钢管，藏在宽大的外套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刚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准备去休息的蒋莹。
　　机会来了！
　　梁琪猛地从阴影里冲出，高举着钢管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砸向蒋莹的后脑勺！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去死吧！”
　　“小心！”一声清喝如同惊雷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离蒋莹不远的杭澈反应快得惊人，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她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完全吓懵的蒋莹，同时抬臂格挡！
　　“砰！咔嚓！”
　　沉重的木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杭澈抬起格挡的右前臂上，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杭澈痛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
　　现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杭澈！”
　　“天啊！”
　　“拦住她！抓住梁琪！”
　　“报警！快报警！”
　　梁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杭澈手臂的惨状惊得愣了一瞬，随即被反应过来的剧组安保人员死死按倒在地。
　　她披头散发，妆容糊成一团，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蒋莹惊魂未定，看着杭澈因剧痛而冷汗涔涔、手臂明显变形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警笛呼啸而来，梁琪被警方铐走，等待她的将是“故意伤人罪”的指控，她的演艺生涯，连同她最后一丝体面，彻底宣告终结。
　　#梁琪报复蒋莹未遂#杭澈受伤#燕归巢剧组声明#梁琪被警方逮捕#故意伤人罪#梁琪杭澈
　　热搜榜再次被血洗。
　　梁琪这个名字，彻底与疯狂、恶毒、犯罪绑在了一起，成为娱乐圈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污点之一。
　　她的疯狂行径，如同在珩世这艘本就遭遇风浪的巨轮上，又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网上舆论彻底失控。
　　没有了珩世的公关压制，梁琪过去所有的黑料、被抢过资源的对家、眼红珩世的竞争对手纷纷下场，疯狂“倒油”，将珩世描述成一个藏污纳垢、捧红劣迹艺人的“黑店”。
　　连带效应下，公司股价暴跌，多个正在洽谈的重要项目告吹，品牌方的索赔函雪片般飞来。
　　安逸遭遇了创办珩世以来最严峻的危机。
　　铺天盖地的负面舆情、天文数字的赔偿金、董事会上股东们冰冷的责难与质疑...
　　她和陈三怡如同救火队员，日夜不休地奔波于各个品牌方、投资方之间，低声下气地道歉、解释、寻求谅解，同时还要迅速制定几十个应对方案，试图力挽狂澜。
　　陈三怡开着车，停在步高里老弄堂口。
　　后视镜里，安逸闭目靠在座椅上，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这是她的“疗伤地”，每次遇到重大挫折或身心俱疲时，她就会来这里。
　　窗外跑过的少女们身影模糊不清。
　　“好在胡超岳、蒋莹都比较听话，势头不错，加上鹿书林已经能独当一面...”陈三怡试图宽慰，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三张牌握在手里，我们不至于输得太惨。”
　　“文文那边说，”陈三怡想起什么，“书林让她买了今晚八点回上海的机票。” 得到探班消息后的那晚，鹿书林没有追问安逸第二天为什么没来，很体贴的不吵不闹，只是这两天提前结束拍摄通告飞回上海。
　　“几点到？”安逸有些意外，原本还想着怎么和对方解释，那是鹿书林第一次期盼着她去，也是她第一次失约。
　　实在是整个公司都被梁琪搞得焦头烂额，探班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她不能倒，珩世更不能倒。
　　“晚上八点。可是安总，今晚您和星耀的品牌方还有个重要应酬...”
　　安逸捏了捏紧锁的眉心，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倦意：“公事要紧。”
　　这一边，梁琪事件的发酵让鹿书林重新看待安逸。
　　若安逸当真冷血，便不会对梁琪一再容忍，更不会在解约后还让陈三怡压下不少落井下石的黑通稿，甚至可能暗中支付了部分赔偿，这是路文文昨晚说漏嘴的的小道消息。
　　她意识到，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女人，或许比想象中重情重义，虽然这四个字她从未和这个女人联系在一起过。
　　可她对梁琪这样资质的艺人为何那么照顾，这一切还是一团迷雾，她理不清楚。
　　飞机落地，陈三怡在粉丝围堵中艰难地将她接上商务车先去公司走个过场，避免被狗仔追踪。
　　车内飘散着淡淡酒气。
　　“安总现在很忙。”陈三怡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鹿书林，语气认真，竟然透出一丝恳求。
　　“她今晚应酬到几点？”鹿书林低声问，“她知道我回来么？”
　　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很忙的话，会不会不希望自己回来，会不会打乱她的节奏……
　　陈三怡深吸一口气，有些深藏的秘密似乎该见一见太阳：“虽然不知道这两年你怎样看待她，但从我的角度，我希望你能对她好一点。”
　　“她...很不容易。”陈三怡补充道。
　　鹿书林微微蹙眉：“对一个人好，应该建立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
　　她看到的安逸，只是冰山一角。
　　陈三怡犹豫片刻，缓缓开口：“安总的原名，你知道吗？”
　　不是安逸。
　　她拉过鹿书林的手，在她掌心写下那个带着玉石偏旁的“琀”字。
　　鹿书林对这个字没有特别认知，拿起手机查询，看到释义时，心头巨震...
　　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不是听说她父亲是中文系教授吗？
　　“大学毕业她就进了当时的明氏娱乐，跟着Wendy打拼。那时候Wendy也只是个刚被提拔的光杆经理。安逸认准了她，两人在圈里互相扶持，吃过很多苦。”
　　陈三怡追忆着：“有一次Wendy被人做局，是安逸不管不顾冲进饭店把人扛回来的。为了这事，她们被公司重罚，但安逸从不后悔。她说很多事情不看值不值得，只看愿不愿意。”
　　珩世是她们一起打下的江山，可当一切越来越好时，Wendy却突然离开，走得很坚决。
　　安逸不是没挽留过，但最终无果，她不愿看着她们的心血功亏一篑，不得不变成现在这个‘安总’。
　　陈三怡的寥寥数语，勾勒出安逸蜕变的荆棘之路。
　　鹿书林沉默地听着。
　　她从小顺遂，安逸的经历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这些只言片语，让她第一次模糊地构建起安逸过去的轮廓，一个也曾热血、重情、为保护重要之人奋不顾身的女人，最终被现实磨砺成如今的模样。
　　她不是神，是个人，是个会受伤、会疲惫的女人。
　　回到安逸那间总是显得过于冷清的大平层，鹿书林先洗了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试图想象安逸年轻时的样子，却只有一片模糊的水雾。
　　她错过了安逸的整个过去。
　　换上浴袍走出浴室，却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本该在应酬的女人，竟已回来。
　　安逸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职业套装，只是此刻卸下了白日的盔甲，疲惫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鹿书林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怦怦跳。
　　她默默走到岛台，倒了杯温水，加了两勺蜂蜜，轻轻走过去：“喝一点吧，解酒的。”
　　安逸闻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脆弱，坐在那，心像老式收音机，滋滋响着调不完的频道。
　　看见鹿书林又是光着脚，收音机的磁带卡了壳。
　　她迟疑地接过水杯，动作缓慢。
　　鹿书林的主动关怀，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就休息一天，跑回来干什么？”声音沙哑，迷离的眼神中藏着一抹期盼，“来谴责我的言而无信么？”
　　答应过，去探班的。
　　很抱歉，食言了。
　　鹿书林挨着她坐下，沐浴后的清香驱散了些许酒气：“梁琪的事情影响那么大，我担心董事会为难你。”
　　这是真话，但并非全部。
　　安逸握着温热的杯子，心里泛起暖流，看着鹿书林近在咫尺的脸庞，敏锐察觉到对方态度软化。
　　似乎，微博之夜北京之行后，她们之间有了些不一样。
　　她放下杯子，将被鹿书林下意识握住的手拉到自己脸颊旁，轻轻侧头，一个带着酒气和疲惫的吻，在的手腕内侧珍重落下。
　　那里温热，有连通心脏起搏的跳动。
　　“是担心董事会为难我，”安逸的目光锁住鹿书林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脆弱和依赖的笑意，“还是担心我？”
　　听起来一样，其实不然。
　　不等鹿书林回答，她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前所未有的坦诚：“不是什么大问题，快解决了。何况，珩世不是还有你吗？你在的话，我怎么会输？”
　　鹿书林被这直白的信任和笑意晃了神，笑意漫过眼角。
　　安逸看着她心神荡漾。
　　“对安总来说，一个艺人而已，有这么重要吗？”鹿书林眼珠一转，酸酸的。
　　她指的是梁琪。
　　安逸盯着她，将被握着的手拉得更近，几乎是贴着鹿书林的唇边。
　　她侧头，再次吻上那纤细的手腕，拿着对方的手做支撑，脸颊贴着给自己降温：“是啊，珩世可以没有梁琪。”
　　她的目光灼灼，如同最深的夜空中唯一亮起的星，直直看进鹿书林心底，“但不能没有鹿书林。”
　　“为什么？”鹿书林呼吸一滞。
　　“因为，梁琪不是我的。”
　　“你，是我的。”
　　这句带着酒气、占有欲和某种隐秘承诺的话语，像电流般瞬间击穿了鹿书林的心防。
　　她浑身酥麻，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下一秒，吻便意料之中地覆了上来。
　　那一晚，鹿书林依然没有抗拒，甚至带着一种理解的温柔和呼之欲出的心疼，更加主动，迎合着安逸有些过分地索求。
　　在情动深处，安逸喘息着，第一次在她耳边唤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喊千万次的亲昵称呼。
　　“阿林...”
　　阿林。
　　不再是冰冷的“鹿书林”，也不是公式化的“书林”，而是带着温度、带着专属意味的呼唤。
　　鹿书林在迷乱中捕捉到这个称呼，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身体的亲密似乎第一次触碰到了灵魂的边缘，为她们这段充满算计、误解与激烈碰撞的关系，撕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可能性的缝隙。
　　阿林...
　　听起来...还不错。
　　

第53章 53来自星星
　　清晨阳光透过珩世娱乐大楼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长长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和中央空调恒定的混合气息。
　　安逸刚结束了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压下一丝疲惫，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个身影，抱着一叠文件从财务部方向匆匆走来，正是路文文。
　　她低着头，似乎专注于手中票据的整理，步履匆忙。
　　“路文文。”安逸停下脚步。
　　路文文闻声猛地抬头，看到安逸，脸上立刻浮现恭敬和紧张：“安总！早上好。我去送剧组…呃，送书林的报销单。”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安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平静，让路文文感到战栗。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以后关于她的任何事，不必再向我单独汇报。”她顿了顿，仿佛要凿进路文文心里，“记住，是‘任何’事。无论公司内外，任何人，包括...”
　　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清晰地吐出最后三个字：“包括我。”
　　路文文瞬间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保密，这是一道彻底的隔离墙，由安逸亲手筑起。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承诺的郑重：“安总，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安逸几不可察地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下路文文站在原地，抱着那叠似乎变得格外沉重的报销单，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走向财务部。
　　办公室内，安逸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陈三怡坐在对面，神情严肃地汇报着。
　　“安总，松果娱乐那边…态度非常强硬。”陈三怡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安逸面前，“刑事部分，他们坚持要走到底，没有和解的迹象。民事赔偿方面，他们提出的数字…远超预期，而且拒绝让步。看来是铁了心要让梁琪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特意加重了“足够”二字，带着愤懑，头一次，她对安逸的决策感到不解，不理解安逸一次次给梁琪兜底。
　　安逸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沉默了几秒。
　　理性告诉她，这是梁琪为自己的疯狂行为必须承担的后果，但闭上眼，眼前却闪过一张苍白安静的脸。
　　“这是她该有的代价。”安逸的声音冷硬，发出最后裁决。
　　陈三怡松了口气，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就在陈三怡准备继续汇报下一步应对措施时，安逸忽然抬手。
　　“等等。”
　　这两个字还是从心底深处挣扎出来的。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安逸精致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纠结，最终被一种无奈的柔软覆盖，她终究无法对那个无辜躺在疗养院里的女孩彻底狠心。
　　“三怡，”声音低沉下来，“你…亲自去一趟北京，别去松果，想办法直接找到杭澈。”
　　她顿了顿，组织最难出口的话。
　　“把梁琪妹妹的情况详细告诉她。强调一下梁家家的病况…和她们姐妹相依为命的关系。态度真诚一些，看在她妹妹的份上，民事赔偿的部分，对方有没有可能…酌情减少一些。”
　　安逸对松果，对沈莘非常了解，在商言商，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过珩世，但同时，她对杭澈也有一些了解，此人当初能够因为潜规则罢演，行事作风不争不抢，这次又是为了救蒋莹受伤，应当属于能共情的人。
　　蒋莹？
　　“对了，顺便和对方透露，蒋莹的合约已经定下来。”
　　希望杭澈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安逸从不示弱，这次……
　　陈三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她明白安逸的心软落在了何处：“好的，安总。”应下后想到什么，补充道，“说起来，梁琪有段日子没去看梁家家了。”
　　那个家伙这段时间只记得解约、跟唐颂纠缠不清，哪里还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在疗养院等着她。
　　安逸的眉头蹙了下，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下午除了网络事业部的例会，还有别的安排么？”
　　陈三怡迅速翻看平板上的日程：“原本还有两个新项目的剧本汇报会，不过都不是紧急的，可以调整到明天上午。”
　　安逸点点头：“嗯，挪到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下午三点，网络事业部的项目会议被临时通知取消，挪到了次日上午。
　　鹿书林和项目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心里正盘算着突然空出来的下午时光，是回中粮琢磨新剧本，还是去健身房。
　　刚走到电梯厅，就看见总裁专属电梯的金属门正缓缓闭合，里面站着的，正是穿着Ralph Lauren白色西装套裙的安逸，以及她身边永远干练得体的陈三怡。
　　安逸侧着脸，似乎在低声对陈三怡交代什么，眉宇间藏着一丝的凝重。
　　“安总！等等！”鹿书林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伸手按下了外部的按键。
　　“叮~！”一声轻响，已经闭合到只剩一条缝隙的电梯门，不情不愿地重新滑开。
　　电梯内的陈三怡略带诧异地看向门口略显气喘的鹿书林。
　　安逸依旧面无表情。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安静，顶灯冷白的光线打在安逸轮廓分明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感。
　　鹿书林脸颊微热，有些局促地走进电梯，站在安逸侧后方，小声解释：“安总，三怡姐…会议取消了。”
　　她嗅到一丝安逸身上熟悉的、清冽的山泉雪山与琥珀混合的淡香。
　　这味道昨夜还萦绕在她枕畔，带着令人心醉的疯狂，和缠绵的香汗融合成情欲的尾调，经久不散。
　　可此刻，在明亮的电梯灯光下，在陈三怡无声的注视中，这熟悉的香气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昨夜与此刻。
　　那个在黑暗中与她耳鬓厮磨、温柔低语的女人，此刻是珩世高高在上的安总，一个眼神都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
　　电梯平稳下行。
　　狭小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鹿书林的余光落在安逸挺直的淑雅倩影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限量包包的带子，她很想问她们要去哪里，想打破沉默，想确认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是否还记得昨夜指尖的温度。
　　她鼓起勇气，轻声试探：“安总…你们是要去…应酬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带着僭越的关心。
　　陈三怡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安逸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谨慎。
　　她太清楚安总的界限在哪里，尤其是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
　　安逸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是。”
　　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个字，干脆利落，将鹿书林所有试图拉近距离的努力都堵了回去。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拍她个猝不及防。
　　她垂下眼睑，盯着电梯地面，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有些沮丧的脸。
　　果然…
　　在外人面前，那个女人，就只是“安总”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刚才的追赶和问话都显得那么可笑，默默向后挪了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这样就能藏起自己不合时宜的失落和难堪。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叮”一声，门开了。
　　陈三怡率先一步侧身出去，为安逸让开路。
　　鹿书林才想起来，自己没车，应该在一楼下去的，她甚至忘记了按楼层，太尴尬了！
　　安逸迈步走出电梯，步履没有丝毫停留，鹿书林站在电梯里，看着安逸走向车子的背影，挺拔、利落，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关门键，独自上楼。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车边的安逸，脚步突然顿住。
　　她似乎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余光掠过了电梯里那个僵立的身影，在鹿书林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的时候，缓缓转过身来。
　　看向还站在电梯里、眼神黯淡、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鹿书林。
　　停车场顶灯的光打在她精致脸廓，冰霜正在融化，深邃眼眸里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下一刻，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停车场的空旷，带着一种奇特的邀请意味。
　　“我要去个地方，”安逸看着鹿书林的眼睛，顿了顿，“你有空吗？”
　　鹿书林猛地抬起头，撞进安逸的视线里，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我…我有空！”鹿书林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下一秒安逸就会收回这突如其来的邀请。
　　她快步走出电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刚才的失落和沮丧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她甚至没去想安逸要去哪里。
　　安逸点了下头，没再多言。
　　陈三怡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非常职业地拉开后座车门，对鹿书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书林坐进后座，余光看了眼一旁闭幕眼神的安逸，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光影在安逸沉静的侧脸上流转，鹿书林的心绪也如同这光影般明灭不定。
　　失落被突如其来的同行机会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惑和隐秘的雀跃，她要去的地方…
　　会是什么样呢？
　　她为什么会带上自己？
　　直到车子驶入市郊，停在那座环境清幽的疗养院门口，鹿书林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看着安逸下车后，眉宇间那份职业化的冷硬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所取代，鹿书林的，再次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击中。
　　位于市郊的疗养院环境清幽，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三人一同走进。
　　梁家家的房间布置得温馨，墙上贴着大幅的星图，桌上散落着各种天文科普书籍和模型。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一个太阳系行星模型，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到安逸，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发出模糊的音节：“安…逸…姐…姐...”
　　安逸脸上的冷硬融化，走过去坐在梁家家身边的地毯上，罕见的温柔：“家家，今天在看什么？”
　　她拿起一本摊开的彩页天文图册，指着上面绚丽的星云图片。
　　鹿书林站在稍远处，看着安逸耐心地引导梁家家认识星座，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着行星的运行。
　　陈三怡向鹿书林低声解释，说：“梁家家，自闭症伴随先天性心脏病。她父母当年嫌累赘，差点把她扔了，是梁琪拼了命把她抢出来，带着她来上海打拼。安总有次找梁琪谈事情，亲眼看见过她们姐妹俩被前一个疗养院赶出来，梁琪抱着妹妹在路边哭…那时候梁琪刚入行不久，只能演些小角色，赚的钱全填进医院了。”
　　来自星星的孩子，带出去的话要随时做好道歉的准备，所以很大部分这样的孩子只能在家待着，或者在疗养院住着。
　　这不仅仅是对家长心智的试炼，还有财力的考验。
　　鹿书林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安逸和梁家家身上。
　　“唐颂是医学世家，父亲在自闭症谱系障碍研究这一块很有造诣。”
　　所以，他对梁琪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不过是拿捏梁琪的软肋，步步为营。
　　“这些年，梁家家所有的治疗和看护费用，都是珩世在承担。”陈三怡轻声补充。
　　鹿书林一愣，这件事出乎她对安逸的理解，下意识脱口而出：“那现在…梁琪这样？”
　　她的意思很明显，公司遭遇危机，梁琪又身陷囹圄....
　　“安总没有停掉的打算。”陈三怡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54章 54宇宙暗云
　　安逸正指着图册上一幅描绘古代女天文学家的插图，声音轻柔：“嘉嘉你看，这是王贞仪，我们国家清朝时候的女科学家，特别特别厉害。那时候没有望远镜，她就靠自己的眼睛，晚上看星星，白天做记录，还自己想办法做实验。她写的东西，比外国那些科学家还要早，还要明白呢。她证明了我们住的地球，是圆的。”
　　梁家家听得入神，伸出细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图册上王贞仪的画像，仿佛在触碰一个遥远的同类。
　　“所以啊，”安逸带着鼓励和安抚，轻轻拍了拍梁家家的手背，“我们家家喜欢星星，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你本来就是来自星星的孩子，天生就该研究星星的呀。”
　　原来，她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她可以说这么多话。
　　好想，她也对自己这样。
　　“来自星星的孩子…”鹿书林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看着安逸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耐心，再联想到安逸家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精装厚重的天文书籍、墙上挂着的深空照片、甚至有一次无意间瞥见的她手机里专业的星图APP...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漾开涟漪，难道安逸对天文如此深入的了解，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吗？
　　为了能走进梁家家的世界，和她有共同的语言？
　　鹿书林看向安逸，难以言喻的情愫又深了几分。
　　她走上前，也在地毯上坐下，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轻柔地敲打着玻璃窗。
　　“下...下雨啦。”梁家家的目光被窗外的雨滴吸引，小声地说。
　　鹿书林看着窗外：“是云朵年纪大了，走累了，就变成了雨落下来休息。”
　　安逸鼻间溢出一声笑，没想到，这天真的女孩还是个浪漫的小诗人呢。
　　“我倒觉得，雨可能是天上的河，不小心走错了路，迷途了，才落到我们人间。”
　　她的目光也投向雨幕。
　　鹿书林侧头看向安逸，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刚刚那句话在她心中久久回荡，笼罩着她此刻因眼前人而迷离的心绪。
　　就在这时，梁家家的目光从雨幕移开，在房间里寻找了一圈，最后落在安逸脸上，清澈的眼眸中显而易见的依赖和困惑，声音细细弱弱。
　　“你....是？”
　　“你可以叫我阿林姐姐。”
　　鹿书林想起昨晚，安逸实在喊的柔情，笑着哄小朋友。
　　“不可以！”安逸面色僵硬，立刻打断，“你要叫小鹿姐姐。”
　　鹿书林一愣，淡淡勾唇，粲然一笑。
　　心跳加快，像一把玻璃珠洒到了地上，滴答滴答的，敲个不停。
　　小朋友低着头不看人，却乖巧的回答：“小...鹿姐姐，我叫...梁家...家。”
　　“嗯，知道了，真乖。”
　　“安逸…姐姐…姐姐呢？”梁家家余光瞥着安逸。
　　她问的是梁琪。
　　“姐姐去国外拍一部很重要的戏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拍很久很久。”安逸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迎上梁家家的目光，“等她拍完赚了大钱，就会回来看家家，给家家带很多很多礼物，好不好？”
　　梁家家似懂非懂，但星星两个字让她安心了一些。
　　“星星…”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行星模型，小声重复。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色橘红，疗养院的宁静仿佛还留在车厢里。
　　陈三怡将安逸和鹿书林送回中粮，进门后，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鹿书林心中那份被疗养院触动后、混合着对安逸复杂情感的微妙悸动比窗外的灯光还要绚烂。
　　晚餐是安逸提前让阿姨准备好的精致简餐，两人安静地吃完。
　　安逸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径直走向客厅一侧宽大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认真的脸。
　　她又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安总，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多了丝松弛。
　　鹿书林坐在客厅的沙发，抱着抱枕，逃逃很高冷，不怎么让她摸，她百无聊赖，也看不进去剧本，最后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落地窗边。
　　她想起白天安逸给梁家家讲王贞仪、讲星星，想起自己之前独自在这里，赌气般地轻轻踢过那沉重的三脚架一脚。
　　当然，没造成任何损伤，内疚有一点，她在心里给望远镜道歉。
　　接着，强烈的好奇和亲近的渴望攫住了她。
　　安逸正戴着细框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无框镜片上倒映着复杂的图表。
　　她放下抱枕，赤着脚和逃逃一样轻盈，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打破了宁静：“安总…”
　　安逸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起眼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鹿书林指了指窗边，声音更低，小心翼翼的：“那个…我…我可以看看它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
　　安逸的目光从鹿书林局促的脸上，缓缓移向窗边那台沉默的米德150，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深邃难辨。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咔哒一声轻响，眼镜被随意放在深色桌面上。
　　鹿书林的心跳瞬间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她看着安逸从宽大的座椅里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穿着柔软的家居拖鞋，步伐无声，每一步都像踩在鹿书林的心尖上。
　　安逸走到她面前，很近。
　　鹿书林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Creed气息，这气息让她昨夜沉沦，此刻却让她紧张得指尖发麻，她以为安逸会说什么，或者只是允许她自己看。
　　然而，安逸却极其自然，轻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鹿书林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安逸牵着她，走向落地窗，走向那台神秘的望远镜。
　　安逸拉着她在望远镜前的矮凳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后。
　　鹿书林后背陷入温软怀抱，安逸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双手绕过她的身体，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引导她chu 碰望远镜的金属部件。
　　“这是调焦轮，”安逸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min 感的耳垂，酥酥麻麻，手指带着鹿书林的手，轻轻转动着望远镜中间的旋钮，“左右微调，直到画面清晰。”
　　鹿书林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的温暖、耳边的低语和手背上那指引的力量上。
　　她跟着安逸熟练地操作着，这台庞大而复杂的机器在她手下变得驯服。
　　GPS自动寻星系统启动，发出轻微嗡鸣，镜筒无声而精准地移动，指向深邃的夜空。
　　安逸伸手，再次左右转动调焦轮，动作专注而温柔，像在抚摸逃逃一样。
　　鹿书林屏住呼吸，看着镜筒缓缓停下。
　　“好了。”她微微收紧了环抱着鹿书林的手臂，下巴几乎抵在她的发顶，示意她，“往前看。”
　　鹿书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依言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将眼睛凑近目镜。
　　瞬间，一个清晰得令人震撼的世界撞入她的眼帘！
　　不再是遥远夜空中那个模糊的光点，而是触手可及、巨大而荒凉的星球表面。
　　环形山清晰可见，巨大的陨石坑边缘锋利，明暗交界线将月陆和月海分割得无比分明，坑壁投下长长的阴影，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和壮美。
　　“哇！”鹿书林不受控地低呼出声，下意识地挥舞右手，仿佛真的能穿透虚空，去触摸那冰冷的月壤，“好清楚！天啊…我感觉伸手都能抓一把土壤回来！好想去宇宙探索啊！”
　　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孩童般的喜悦。
　　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激动和僵硬，安逸唇边勾起弧度，将下巴轻轻搁在鹿书林的发顶，圈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更贴近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万物温柔的耳语，轻轻敲打在鹿书林的心上：“其实，何必舍近求远？每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鹿书林的身体微微一震，目光还停留在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月球表面，心神却被安逸的话语紧紧攫住。
　　安逸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流淌，描绘着生命本源的宇宙诗篇。
　　我们的血脉，是绵延亿万光年的璀璨星流；我们的骨骼，是板块碰撞下隆起的连绵山脉；我们的呼吸，是季风席卷下扬起的漫天尘埃；我们的心跳，是星际介质传递的神秘脉冲；我们的思维，是磁暴中翻涌舞动的壮丽极光。
　　“我们的灵魂…”安逸的这个人连同她的声音，此刻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是吞噬一切，蕴藏所有可能和未知的黑洞。”
　　那些心底深埋的记忆，如同古老恒星耗尽燃烧后，向体内坍缩留下的星骸。
　　鹿书林完全沉浸在这宏大而奇妙的比喻中，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共鸣，仿佛真的化作了宇宙尘埃。
　　身后人的怀抱明明这般温暖真实，话语却飘着宇宙的浩瀚虚空。
　　矛盾得让人心神摇曳。
　　安逸重新调整了观测距离和角度，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GPS定位系统再次启动，镜筒沉稳地转动，指向了夜空更深邃处。
　　她退开些许，让出观测位置：“看这里。”
　　鹿书林再次凑近目镜。
　　“淡淡的绿色这一块，是猎户座大星云 。”
　　人眼在暗光环境下几乎是“色盲”的，星云的光线极其微弱，只能激活我们的明暗视觉，无法激活分辨颜色，所以无论望远镜多强大，目视观测星云几乎都是黑白的。
　　如果把米德150作为镜头，连接一台天文相机，进行长时间曝光拍摄，软件叠加，校准，最终便能合成出绚丽的空照星云。
　　即便如此，亲眼看宇宙依旧无比震撼。
　　安逸继续熟练调焦：“这边，这个甜甜圈，是环状星云。”
　　“嗯..小小的、有点像灰白色的圆环...”鹿书林兴奋地跟着指引寻找宝藏，“欸，这边有一个黑色的轮廓是什么？”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朦胧而神秘的暗红色星云。
　　那是一片黑暗区域，像是宇宙中被遗忘的剪影。
　　不像恒星那般璀璨夺目，更像一团巨大、浓稠、正在孕育或死亡的尘埃与气体聚合体。
　　“这片暗云，”安逸的声音再次在她身后响起，研究者惯有的冷静，“它的尘埃层厚重到足以遮蔽其后方整个星系的星光，它是光的坟墓，也是新生的温床。”
　　她觉得自己骨子里有种狭隘的劣根性，惯于筑起高墙，困守一隅。
　　唯有通过这窥探浩瀚宇宙的窗口，才能稍稍平衡内心那口枯井的狭隘视野，提醒自己不要永远做那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宇宙像是老朋友，这些暗云是她和老朋友打招呼的见面礼。
　　“暗云…”鹿书林喃喃重复着，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壮美和深邃的孤独。
　　看着那片吞噬光明的尘埃之海，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明明内心藏着足以点燃星系的炽热星火，却用最冰冷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层层包裹，裹成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团…这样的人，像极了这片暗云。
　　许久许久，鹿书林才从那方寸目镜中展现的、足以撼动灵魂的宇宙奇观中勉强抽离，带着无限的不舍和震撼，缓缓退开。
　　她离开目镜、视线回归现实，下意识地转过头。
　　毫无预兆，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安逸没有看望远镜，也没有看窗外的霓虹，她一直在看她。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如同暗云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鹿书林有些怔忡的脸庞。
　　那眼底深处，不再是商场上的锐利和算计，而是翻涌着一种鹿书林从未见过的、足以溺毙一切的…柔情。
　　暗云深处闪烁的微光，神秘莫测、蕴藏着无限可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和令人心悸的未知。
　　鹿书林的心跳骤然停止，呼吸也被夺走。
　　她不知道，在安逸的宇宙图景里，她才是那片庞大冰冷暗云中心，唯一存在的、散发着光和热的恒星。
　　她是安逸仅存的一点真心，唯一的引力核心，也是这无尽尘埃中，所有希望和温暖的来源。
　　她的恒星，她的宇宙，她的…全部。
　　悸动散发出引人沉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安逸的视线，从鹿书林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惊愕的唇瓣上。
　　眼神带着虔诚的专注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似乎是一瞬间被宇宙赋予了某种神圣的使命，不知是谁先动的，湿润的指尖带着探索未知星域的悸动，轻轻触peng上对方温热的肌肤。
　　划过脸颊轮廓，划过耳廓脖颈，带来一阵细wei战栗。
　　让人欢愉，成了今晚唯一的目的。
　　这个念头如同宇宙诞生时的第一缕光，同时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开。
　　沾染了彼此温度的掌心，紧紧相贴，那从身体最深处奔涌而来的春/潮，如同星系中心喷薄而出的粒子流，带着摧毁一切理智堤坝的力量，义无反顾地席卷而来。
　　书桌上的图表被遗忘，浩瀚的星云被搁置。
　　今夜，安逸不关心宇宙。
　　她只关心阿林。
　　作者有话说：
　　【注：宇宙学和人体对应说，灵感来源于一次天文展】
　　

第55章 55末位排序
　　珩世娱乐股价连续暴跌的消息占据了各大财经版块头条，公司最近气氛压抑而紧张，鹿书林在休息室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忍不住冲到陈三怡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蒋莹清脆声音：“三怡姐！《打工周末》这期真的定了杭澈和舒媚？听说特别好玩！我也想去嘛！你看我形象多健康阳光，体验生活最合适了！”
　　紧接着是胡超岳略带戏谑的调侃：“蒋莹，你那是想去体验生活吗？我看你是想去体验杭澈！”
　　“胡超岳！你少胡说八道！”蒋莹立刻炸毛。
　　“好了好了！”陈三怡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疲惫，“这事还没最终定，人选要协调。你们俩先出去，等我消息，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刚把斗嘴的两个小孩打发走，一抬头就看到门口脸色焦急的鹿书林。
　　“书林？有事？”陈三怡示意她进来。
　　鹿书林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开门见山，语速极快：“三怡姐，现在公司的情况…那些要解约的品牌，代言空缺是不是需要人顶上？我…我可以接过来吗？”
　　她眼神急切：“我记得你说过，可以由同级别艺人顶替剩余合约，而且费用可以大幅降低甚至不额外收费，是吗？”
　　陈三怡愣了下，眉头皱着：“原则上是这样，但梁琪的级别…而且书林，这样硬接，外界会怎么看你？会说你落井下石，趁机抢梁琪的资源，这对你的路人缘会有伤害。”
　　“顾不了那么多了。”鹿书林态度坚决，“三怡姐，你帮我跟品牌方谈，告诉他们我很合适，有潜力，我会让他们看到效果。还有那几个在谈的综艺，你不是说制作方很看好我吗？只要档期能排开，我全接。那个《打工周末》，我记得节目组之前也向我发出过邀请？”
　　“《打工周末》？”那个原本是梁琪和胡超岳搭档的，现在梁琪出事，位置空出来了，“你想去？那个节目是去干农活。”
　　“我知道，没关系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市场看到，珩世没了梁琪，一样能撑过去，一样有能打的艺人，必须尽快把信心拉回来。
　　“三怡姐，求你了，帮我想想办法...”
　　陈三怡看着有些不顾一切的鹿书林，被她的担当和决心触动，沉默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头：“好，书林，你有这份心，我拼了命也帮你争取，我这就去重新协调资源，和品牌方、节目组斡旋，你等我消息，项目书和这期嘉宾资料我尽快发给你。”
　　“谢谢三怡姐！”鹿书林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陈三怡拿着平板，走进安逸的办公室。
　　安逸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峭，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最近有台风过境。
　　“安总，”陈三怡汇报，“书林主动提出，要接下梁琪丢掉的代言和资源，包括《打工周末》那个空缺。”
　　安逸缓缓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微澜，沉默片刻才开口，“嗯。眼下这局面…也只有她能顶上去这一阵了。”
　　“《打工周末》那档综艺，原本是梁琪和胡超岳搭档的，强度不小，环境也比较复杂…”陈三怡补充。
　　但如今，梁琪的落败，她们已经违约了。
　　提到综艺，安逸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她看向陈三怡：“综艺可以接。但告诉节目组和书林那边，安全第一。”
　　陈三怡心中了然，点头应道：“明白，安总，我会特别叮嘱的。”
　　山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拂着节目组租下的山边小院。
　　鹿书林知道杭澈会来，蒋莹那个小喇叭早就把嘉宾名单在她耳边轰炸了无数遍，珩世这边是她、蒋莹和胡超岳。
　　蒋莹因为《燕归巢》和杭澈成了忘年交，胡超岳则因为《长灯孤眠》里被杭澈照顾过，对她崇拜又亲近，此刻正像只紧张的小狗围着蒋莹转，试图阻止她过分黏着杭澈，却被蒋莹一句“要你管！”怼得面红耳赤。
　　“杭杭姐！公司说你要来，我当然也要来，书林姐也来了，本来我们是闺蜜一起。”蒋莹故意冲身后的胡超岳吐了吐舌头，“结果胡超岳偏要跟着来，真烦人！”
　　杭澈看着蒋莹明媚的笑脸，打趣道：“看来你和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才不是！刚才我说等你来了要和你一组一起去抓鱼，结果他把渔服抢走了不给我，过分！”
　　“我哪有...”胡超岳憋红了脸辩解。
　　杭澈转头，温和解围：“好啦，他也许只是不想让你辛苦，对你照顾而已。”
　　蒋莹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胡超岳瞬间挺直腰板：“就是这样啊！”
　　鹿书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人之间流动的、她无法插足的亲昵，只觉得像个局外人。
　　“书林姐怎么还不好意思了？”蒋莹忽然窜到两人中间，打破了沉默，“一句话都不说，杭杭姐人超好的啊！”
　　鹿书林压下心绪，得体地微笑：“是啊，杭老师您好。”
　　“你好，你们到很久了么？”杭澈回以大方得体的笑容。
　　“没有，我们才到没一会，就听见外面工作人员说来嘉宾了。”鹿书林侧身让开位置，“你们快坐吧。”
　　她刻意避开了杭澈的方向。
　　景歌致华那边，邱云宇、秦九声、倪雯雯。
　　当鹿书林看到邱云宇的名字时，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将她拉回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秦九声，京圈有名的太子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兴趣落在她身上，本能地感到厌恶，只想离他远远的。
　　录制还未正式开始，小院里气氛已经微妙。
　　鹿书林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站在角落，看着杭澈和蒋莹亲昵地说笑，看着胡超岳笨拙地试图加入，看着舒媚把他们两个都推开千里之外。
　　鹿书林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伸手给跟随杭澈而来的舒媚递上一瓶矿泉水，主动示好。
　　因为微博之夜的交集，鹿书林以为舒媚多少能和自己缓和一些，结果对方只是翻了个白眼，来了一句我不喝矿泉水，让她的手悬在半空尴尬极了。
　　还是杭澈礼貌体贴，随手拿过说了句谢谢，才让她不至于颜面扫地。
　　白天的游戏录制在疲惫和秦九声时不时的“特别关照”中结束。
　　完成分配房间的流程，鹿书林将行李箱拖进房间，与景歌致华的新人小花倪雯雯同住，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压下心底那份混杂着尴尬和期待的情绪。
　　晚上，节目组准备了水果作为奖励，鹿书林看着自己赢得的果篮，鬼使神差地挑出了里面最甜的一盒菠萝蜜，她想给杭澈。
　　也许，是想弥补什么，或者，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之前的事情说明白，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的。
　　她端着那盒菠萝蜜，走向厨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谈话，她刚准备礼貌撤离。
　　“当年的事，没想到后来会影响到你和鹿…”
　　鹿书林如遭雷击，手里的塑料盒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形，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巨大的轰鸣声在她脑子里炸开，恋爱合约？
　　原来…原来让她认定杭澈背叛的绯闻，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猛地推开了虚掩的门。
　　站在门口的邱云宇猝不及防，只见鹿书林拿着一盒菠萝蜜站在门口，咫尺之间。
　　鹿书林抬头看他，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痛苦、不解和被愚弄的愤怒，无声拷问着眼前人。
　　邱云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了然，他轻咳一声，屋内的杭澈闻声回头，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叹。
　　“抱歉。”邱云宇看着鹿书林，只说了这两个字，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鹿书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刚才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邱云宇沉默地走了出去，这里只剩下鹿书林和杭澈。
　　鹿书林看着杭澈，眼泪无声地滑落，颤抖着：“恋爱合约…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年不告诉我？！”眼中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说不下去。
　　杭澈只是站在原地，表情淡然，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
　　鹿书林的心沉到了谷底，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看清了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有多么愚蠢和伤人。
　　胸口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她扶着冰凉的门框，大口喘着气，才能勉强站稳。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懊悔和愧疚席卷了她。
　　原来…
　　原来伤害这段感情、造成所有误会的根源，是她自己，是她被表象蒙蔽，是她轻易地选择了不信任，是她亲手斩断了她们之间的可能！
　　“对不起…”鹿书林的眼泪汹涌而出，“杭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当年…”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我…是我误会了你…是我…伤害了你…”
　　这份迟来的道歉，沉重无比。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年决绝离开，给杭澈带去了怎样的痛苦。
　　这份认知，让她无地自容。
　　杭澈沉默着。
　　鹿书林的突然出现和质问，让她措手不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原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听着对方的道歉，她心中百味杂陈。
　　“说了…也改变不了结局，不是吗？”杭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释然。
　　结局早已注定，解释与否，道歉与否，都不过是徒增唏嘘。
　　时间已经冲淡了当年的激烈情绪。
　　看着杭澈平静中带着疏离的脸，鹿书林心中的愧疚更甚，她明白，伤害已经造成，时光无法倒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知道…说对不起太苍白了…我…我只是很遗憾…遗憾为什么我们…会走到那一步…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真相…”
　　目光里充满了痛楚和惋惜：“如果…如果当时我知道…”
　　杭澈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带着一丝旧日的温柔习惯，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书林，逆行，是要负全责的。”她看着鹿书林茫然痛苦的眼睛解释着，“曾经我觉得，总有人要做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那个。这样，那些选择往前走的人，才会放心地走得很远，不必回头。”
　　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终于解开谜题却已物是人非的故人：“但是现在，我不想等了。我也想…往前走走看。”
　　在那些独自疗伤的漫长时光里，杭澈早已与自己和解，她明白，执着于过去毫无意义。
　　鹿书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杭澈，她还是她，却又如此陌生。
　　她明白，杭澈真的已经放下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因真相而泛起的的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深深的遗憾和歉意。
　　“我明白…”鹿书林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真心为当年的事情向你道歉。”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小心翼翼：“那…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更多，这更像是一种奢望。
　　“如果可以，我想排到末位。”
　　末位，是不打扰，是默默守护的底线，是你失去一切时还能有所依靠的最后底气。
　　却也是…最遥远的距离。
　　这已是她们能给这段过往，最体面也最清晰的定位。
　　鹿书林的心彻底沉静下去，带着一丝苦涩的释然，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一个迟来的真相，一份郑重的道歉，和一个明确的、不再有幻想的距离。
　　“好。”
　　鹿书林看着手里那盒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菠萝蜜，想起杭澈白天游戏赢的果篮。
　　她不需要她的给予，无论是感情，还是水果。
　　鹿书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不打扰了。”
　　“早点休息。”杭澈轻声说。
　　鹿书林转身，带着卸下重负的虚脱感，慢慢离开。
　　

第56章 56特别绽放
　　和倪雯雯同住的一晚，鹿书林几乎彻夜未眠，杭澈的话语像循环播放的录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末位…
　　她最终还是被放逐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大家收拾行李准备离开，鹿书林精神萎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她帮同住的倪雯雯一起把行李拿下楼。
　　远远地，看到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旁，一位穿着浅蓝色雪纺衬衫、奶白色西裤的女人正抱臂而立。
　　身姿挺拔，气质干练冷冽，微卷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节目组的导演正站在她身边，点头哈腰，态度极其恭敬。
　　倪雯雯顺着鹿书林的目光看去，笑着对她说：“院子门口是我的经纪人，Wendy姐，她来接我了。”
　　Wendy！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鹿书林的脑海，珩世曾经的传奇掌舵人，后来跳槽去了景歌致华，一手带出了多位顶流…
　　更重要的是，陈三怡不久前才透露过，安逸早年与这位Wendy关系匪浅。
　　鹿书林多了心，也有意打听，甚至…有传闻她们曾是一对璧人。
　　鹿书林的心跳莫名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位Wendy身上流连。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鹿书林压下心头的异样，对倪雯雯说道。
　　倪雯雯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书林姐，昨晚真是麻烦你了，下回你去北京我请你吃饭！”
　　两人拖着行李继续走向门口，鹿书林勉强扯了一抹笑：“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倪雯雯是个活泼性子，找着话题闲聊：“书林姐，你别觉得我冒昧啊。”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和天真：“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本人，还真有点错觉呢。”
　　“什么错觉？”鹿书林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你和我们Wendy姐啊，”倪雯雯指了指门口那个气质清冷的女人，“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眉眼！不过气质很不相同啦，你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吧？哈哈！”
　　她半开玩笑地说。
　　说者无心，听者如遭雷击！
　　鹿书林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像？
　　她和Wendy…很像？尤其是眉眼？
　　仿佛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昨夜与杭澈对峙后的痛苦和疲惫还未散去，此刻又被这句无心之言狠狠刺中！
　　安逸对她那些若有似无的特别关照、那些深夜里突如其来的温柔、那些透过她仿佛在看别人的眼神…
　　无数被她刻意忽略或强行解释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汇聚成一个让她浑身发冷、几近窒息的猜想，难道…
　　难道她鹿书林，从头到尾，都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叫做Wendy的女人的替代品？！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那位Wendy似乎感应到了她们的注视，放下了抱臂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职业化的锐利，精准地投向了鹿书林。
　　四目相对。
　　鹿书林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冷艳、精致、带着岁月沉淀的成熟风韵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
　　那双眼睛…
　　眼睛的形状，那眉宇间的神态，倪雯雯没有说错，与自己竟真有五六分相似。
　　一瞬间，鹿书林只觉得自己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所有对安逸那隐秘而热烈的爱恋，都在Wendy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仓皇地移开了视线。
　　心口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大块，空落落地疼。
　　原来，她连被放在“末位”的资格，都可能是借了别人的光。
　　回程的商务车上，气氛压抑，路文文看着鹿书林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旁边同样蔫头耷脑的蒋莹和胡超岳，还以为他们在综艺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小心翼翼地不敢多问。
　　到达上海后，陆续将蒋莹和胡超岳送回公寓，商务车只剩下鹿书林浅睡中，路文文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自家艺人。
　　“书林姐，”路文文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刻意的轻松，“晚上…呃，陈姐说临时有个品牌方要见，挺重要的，让我接上你直接过去。”
　　鹿书林睁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品牌方？这么晚？什么品牌？怎么没提前沟通？”
　　刚结束高强度综艺录制，她只想休息。
　　“就…一个挺大的合作，对方时间比较紧，安总也交代了，说务必去一下，很快的，露个面就行。”路文文眼神飘忽，语气严肃，搬出了“安总”的名头。
　　听到两个字，鹿书林心头憋闷。
　　安逸安排的？
　　“知道了。”
　　她没再多问，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既然是安逸的意思，她不愿意又如何，只能去。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任何一家酒店或宴会厅，而是...
　　鹿书林被路文文轻声唤醒时，还有些茫然。
　　“书林姐，到了。”
　　“文文？这是…迪士尼？品牌方约在这里？”鹿书林一头雾水。
　　路文文嘿嘿一笑，拿出口罩和鸭舌帽给鹿书林戴上，还细心地帮她压了压帽檐。
　　“对啊！迪士尼也是品牌方嘛！快，跟我来！”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鹿书林下了车。
　　即便是晚上，迪士尼乐园里依旧人声鼎沸，充满欢乐氛围。
　　璀璨的灯光点缀着童话般的城堡和街道，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音乐和食物的香气。
　　鹿书林被路文文拉着，在人群中穿梭，她压低帽檐，还在执着地追问：“文文，我们到底要去哪儿见人？在哪个餐厅还是…”
　　路文文回头看着她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写满困惑的大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书林姐！你是不是参加综艺干活累傻了呀？这里怎么可能有工作要谈！快跟我来！”
　　她拉着鹿书林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朝着奇想花园的方向挤去。
　　“不是工作？那我们来…”鹿书林的话还没问完，就被路文文兴奋地打断，“当然是带你来看烟花啊！”
　　烟花？
　　鹿书林猛地一怔。
　　记忆瞬间被拉回很久以前，剧组拍大夜戏的间隙，彩排试放的烟花零升起。
　　她当时望着那短暂的光亮，曾对身边的路文文感叹过，好漂亮啊…可惜上海很难看到....
　　她当时只是带着点怀念和遗憾随口一说，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路文文…竟然记得，还特意安排了今晚。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淡了疲惫和困惑，鹿书林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却总是细心周到的助理，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热。
　　被人在意、被人记住随口一句话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安逸发来的短信。
　　安总：在干嘛？
　　看着屏幕上简单的三个字，再看看眼前梦幻的城堡和周围兴奋等待的人群，鹿书林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在迪士尼，看烟花。”
　　消息几乎是秒回。
　　安总：是吗？给我拍一张。
　　又是命令的语气！
　　鹿书林看着这条回复，有些意外。安逸…想看烟花？她平时似乎对这些浪漫的事物兴趣不大。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密集，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听说今晚是特别版！”
　　“好期待啊！”
　　这种集体等待的雀跃氛围极具感染力，鹿书林也被带动得心情轻快起来，她拉下口罩咧着嘴笑得灿烂。
　　原本不想拍，但周围气氛热烈，加上安逸难得主动提出想看，鹿书林心软举起手机，对准温柔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奇幻童话城堡，指尖悬在拍摄键上。
　　好吧，就拍给你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冷酷无情让人讨厌的人看一看吧。
　　她轻声diss，反正安逸听不见。
　　就在她按下拍摄键、拉下手机的错愕之际。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淡香，带着夜风的微凉，温柔地从身后将她整个笼罩！
　　鹿书林猛地转身！
　　“砰~~~哗啦！”第一朵巨大的、如金色流苏般的烟花恰在此时于城堡上空轰然炸开！
　　流光溢彩，瞬间点亮了夜空，也映亮了来人的脸庞。
　　不是安逸，还能是谁？！
　　她就站在那里，简约的衬衫和长裤，长发被夜风吹拂起几缕。
　　眼眸比这漫天坠落的星辰和眼前璀璨的烟火还要深邃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鹿书林因极度惊喜而瞪大的双眼和微张的唇。
　　没有言语，在漫天烟花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周围人群爆发出的惊叹欢呼声中，安逸伸出双臂，将呆立在原地的鹿书林，坚定地、不容抗拒地拥入怀中。
　　周围鼎沸的人声、巨大的烟花爆炸声、乐园欢快的背景音乐…
　　所有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鹿书林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拥抱着她的女人，和她身上令人心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安逸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与她因惊喜而狂跳的心跳渐渐同频。
　　她们在万人欢呼雀跃的海洋中心，在迪士尼城堡上空漫天烟花最盛大的祝福里，紧紧相拥。
　　“我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冷酷无情让人讨厌的人，要亲你了。”
　　耳边呢喃。
　　鹿书林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安逸便微微低头，将温热的唇瓣精准覆上。
　　她的手指轻轻拂开鹿书林脸颊旁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夜意，却点燃了更深的火焰。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满腔的柔情，温柔而炽热。
　　烟花的光芒在她们相贴的唇齿间跳跃、闪烁，如同为她们加冕的璀璨王冠。
　　鹿书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细小的水汽，她热烈回应着，手臂紧紧环住安逸的腰身。
　　不留一丝罅隙。
　　所有的疑虑、不安、自卑，在这个深吻中被焚烧殆尽。
　　鹿书林心中只剩下滚烫的、满溢的爱意和庆幸。
　　她怎么能因为倪雯雯一句无心之言、因为蒋莹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因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Wendy，就动摇了对安逸的信任，怀疑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如同迪士尼童话般梦幻而真实的幸福？
　　路文文的贴心，不过是安逸跨越半个城市、在万人瞩目的地方只为给她一个惊喜的用心…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她真傻...
　　

第57章 57吴侬软语
　　回程的车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路文文识趣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给两人留出私密空间。
　　鹿书林像一只餍足的猫，蜷在安逸身侧的座位上，头轻轻靠在安逸肩上，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嘴角噙着一抹甜蜜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安逸衬衫一角。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世界从未如此安稳静好。
　　安逸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随意地翻看着手机上的邮件，沉静而专注。
　　鹿书林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余韵里，忍不住轻声开口：“你怎么想到的…迪士尼烟花？还让文文骗我说有品牌方…”
　　想起路文文狡黠的眼神和那句“迪士尼也是品牌方。”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安逸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眼眸在暗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鹿书林微热的脸颊：“你不是说过喜欢？正好今晚有特别版。”
　　理由简单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用心。
　　鹿书林的心又被狠狠熨帖，她蹭了蹭安逸的肩膀，满足喟叹：“嗯…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她指的是烟花，还有...
　　为她准备烟花的人。
　　安逸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继续看手机。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鹿书林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安宁，然而，就在这静谧的幸福中，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异样，如同投入洁净镜面的一粒微尘，渺小却醒目。
　　安逸…太平静了。
　　为她策划了这样一场盛大的惊喜，经历了烟花下那样动情的拥吻，此刻的安逸，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邮件，甚至没有多问她一句关于烟花本身的感受。
　　她的反应，更像是完成了一项精心安排的任务，然后迅速回归到了日常的轨道，这与鹿书林此刻内心仍在翻涌的、澎湃的幸福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鹿书林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点小小不适。
　　安逸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内敛，不擅长表达，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破天荒了。
　　她努力说服自己，将头更紧地依偎过去，用身体的靠近来填补说不清道不明的空隙。
　　回到中粮，梦幻的童话氛围被清冷的客厅取代，鹿书林主动去给安逸和自己倒水。
　　安逸将包随手放在玄关，走到岛台边，接过鹿书林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口问：“综艺录得怎么样？好玩么？辛不辛苦？”
　　带着一丝工作询问的意味，像问一个刚出差回来的同事。
　　然而，就是这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三个词，综艺、好玩、辛苦，如同冰冷钥匙打开了鹿书林在迪士尼用尽全力才勉强关上的、名为计较的潘多拉魔盒。
　　嗡！
　　鹿书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前一秒还如同浸泡在蜜糖里的心脏，骤然被丢进炭火里炙烤，手中的玻璃杯变得异常沉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那个身影像一道淬毒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刻意营造的幸福幻境，将她狠狠拽回自我怀疑的泥潭。
　　“书林姐，你和我们Wendy姐啊，长得还挺像的！尤其是眉眼！”
　　“舒媚姐，你说鹿书林知道自己是Wendy的替身么？”
　　院子门口，Wendy转身投来的那道凝望锐利的目光，那张与自己神似却气质迥异、更显成熟冷冽、仿佛带着安逸过往烙印的脸。
　　“去珍惜那个真正陪在你身边的人吧。”杭澈的话再次割破愈合不久的心脏。
　　鹿书林在综艺里经历的那些让她心碎的冲击，那些关于替身的刺耳言论，那些与杭澈撕开旧伤疤的痛苦对峙…
　　声音、画面、话语，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在她脑海中炸开，交织成一张带着倒刺的铁网，将她牢牢捆住，勒进皮肉，鲜血淋漓，冲垮并不牢靠的防线。
　　杭澈的感情无疾而终，她带着满身伤痕仓皇逃离，她不是一个善于经营感情的勇敢者。
　　难道安逸的感情…这唯一让她感觉抓住的温暖、这烟花般绚烂的宠爱…
　　也是只是建立在“像另一个人”的基础上？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一个暂时填补空虚的慰藉？
　　这个念头是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击中了她，心口快速起伏，她抬眸看着安逸带着一丝关切的脸，上头的感动浪潮退却后，此刻在她的眼中只剩欲言又止的纠结和酸涩。
　　安逸向她走近一步，想伸手探她的额头。
　　鹿书林猛地后退，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岛台边缘，手中的玻璃杯一不小心脱手，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看，又搞砸了。
　　“我…”鹿书林低着头，不敢看安逸的眼睛，生怕那双刚刚在烟花下盛满爱意的眸子里，看到让她崩溃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倒影。
　　一个叫Wendy的女人。
　　“有点累，我先去洗澡。”
　　她只能逃离现场，忘了收拾地上的狼藉，像一个被追捕的逃fan冲向浴室的方向，重重关上门，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安逸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蔓延开的水渍，英气的眉头锁紧。
　　浴室内，水汽氤氲升腾。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鹿书林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缓缓滑坐，任由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眼泪混着热水，无声汹涌而下。
　　“烟花…她记得烟花…”鹿书林不知道自己竟然会眼酸到流泪，低声喃喃自语，“她为我准备…那么美…那么浪漫…”
　　安逸低头吻她时专注的神情、温柔的力度、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想这些？！”
　　鹿书林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发根，倪雯雯只是随口一说…蒋莹就是喜欢八卦而已…那个Wendy…她根本不认识！
　　安逸她…她对自己…
　　今晚这精心安排的烟花盛宴，突如其来的浪漫惊喜，独一无二的宠爱…
　　究竟是给她的，还是透过她，给那个已经离开的Wendy？
　　“一个替身…”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盘旋，鹿书林，你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
　　“安逸…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是真的在看我？”
　　她想问，她不敢。
　　爱是排他的，掺不了假。
　　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人。
　　幸福来得太猛烈，猜疑便显得更加蚀骨，容不得一点沙子了。
　　烟花有多绚烂，此刻的自我怀疑就有多黑暗，她在极致的甜蜜与极致的痛苦中剧烈撕扯，找不到出口。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被水流声掩盖，情绪失控了会儿，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失态，为什么要哭。
　　她可以获得幸福吗？她值得吗？曾经伤害了别人的人还能奢求一段属于自己的美好结局吗？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安逸有多优秀，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呢？或者，她会喜欢自己多久？
　　和白月光比，自己除了年轻一点，优势又在哪里？
　　所以，安逸和那个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能感受到安逸的在乎在意，但这个份在意的源头是什么？
　　这样的在意是依附别人而存在的，还是独独为她而诞生的？
　　对别人的在意和对自己的这一份比起来，孰轻孰重？
　　她开始钻牛角尖，心眼也变小了，只是自己浑然不觉。
　　那段失败的年少情感经历留下的烙印何止是遗憾和愧疚，还有此刻的自卑和退缩。
　　女孩有了心事，心在烟花绚烂下变好，在水淋清醒中变坏。
　　甜的，酸的，苦的，辣的，都一碗碗倒进心室，搅得人难受。
　　门外有脚步走动，来到门口抬手，鹿书林屏住呼吸望着磨砂玻璃上后的阴影，水声愈发清晰入耳。
　　没有敲门，渐渐离去，鹿书林才想起来自己可以呼吸，急忙抹了把脸上的水痕，强迫性的慢慢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洗完澡，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的自己，她不能就这样出去，不能让安逸看出端倪。
　　快速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睡袍，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擦了几下，披散在肩头，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皮肤恢复一点血色。
　　镜中的她，眼眶还带着微红，但眼神已经努力伪装出一丝平静，还强行扯出浅浅的笑。
　　推开浴室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身影，安逸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嗯，去了解一下，这两天录制的具体情况，都有谁接触过…对…尽快给我回复。”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安逸在和谁说话？
　　有谁接触……
　　如果让她知道蒋莹那些口无遮拦的议论，知道倪雯雯那句无心之语，甚至…知道她和杭澈那段旧情还有痛苦的对峙…
　　安逸会怎么想？会怎么对她们？
　　如果不小心撞上一颗树，其他人会把那碍眼的树砍了去。
　　安逸不，她会烧掉整片木林。
　　她就是这样的，极端，偏激，果决，不容置喙。
　　恐慌让鹿书林打了个冷颤，不行！
　　绝对不能让安逸查下去！
　　几乎是本能的驱使，鹿书林几步冲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安逸的腰，脸深深埋进温暖的脊背，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鼻尖一酸，刚才强压下去的委屈和痛苦差点又翻涌上来。
　　安逸的身体僵了下，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无心再听。
　　“先这样。”
　　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转身，只是抬手覆上了腰间紧紧交握的手。
　　“怎么了？”安逸温柔开口，“是不是在综艺里…受委屈了？”
　　鹿书林的心提到嗓子眼，身体发软，用力摇头，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一种安逸从未在她口中听过的、软糯又娇嗲的语调。
　　“呒没呀…就是…就是综艺一点啊伐好白相，吃力煞忒了！”
　　（没有啊…就是…就是综艺一点也不好玩，累死了！）
　　安逸怔愣。
　　这突如其来的吴侬软语，像一根带着细小倒钩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安逸从小听惯了这种腔调，虽然总有人说上海人骨子里带着精明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她是没怎么觉得，不过很多年轻女孩娇滴滴地说话确实有些刻意，甚至带着点矫揉造作的意味。
　　但此刻，这软糯娇嗲、带着水汽和委屈的声音，是从鹿书林嘴里说出来的。
　　鹿书林平时说话是标准的普通话，在北京读大学的原因还带着点儿化，偶尔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
　　安逸从未想过，她竟然能把沪语说得如此地道，如此自然……
　　如此…勾人...
　　她是在和自己撒娇？
　　作者有话说：
　　到底哪里有问题啊 改了七八遍不给发 呜呜? •̫͡•ʕ大过节的
　　

第58章 58欲盖弥彰
　　软软的尾音，带着天然的娇憨和无意识的依赖，如细小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噬着安逸的心脏，带来一阵陌生又酥麻的悸动。
　　她哪里知道，鹿书林小时候只要一说谎就会下意识蹦出了上海话。
　　鹿书林快速编织“合理”的解释，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抓鸭子抓了一整个下半日！侪是泥巴！又龌龊又臭！吾个新鞋子啊，都报废了！”
　　她抬起一只还带着水汽、白皙纤细的手臂，胡乱地在安逸眼前晃了晃，似乎想展示那根本不存在的“虫咬包”，语气更加委屈：“还拨勿晓得啥个虫虫咬了好几口，痒死了！”
　　接着，又故意把矛头指向最安全的对象，满是真实厌恶，掩盖其他情绪：“还有那个秦九声！烦死了！仗着自己是秦导的儿子，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话阴阳怪气的，老是往我身边凑，讨厌得要命！”
　　这句话是真的，不用撒谎。
　　鹿书林低着头，一股脑儿地用上海话抱怨着，用这些“辛苦”和“讨厌”来填满安逸的追问，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方言，将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冲击。
　　说着说着，真实的疲惫和压抑了整晚的委屈、恐慌、自我怀疑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真实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安逸后背单薄的衬衫布料。
　　感受到背后的湿热，安逸的身体彻底转了过来，她捧起鹿书林低垂的脸，果然看到她眼圈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是红的，像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
　　这副模样，比她口中抱怨的“抓鸭子”、“被虫咬”、“讨厌秦九声”要严重得多。
　　安逸深邃的眼眸里掠过清晰的心疼和…
　　她低下头，温热的吻落在鹿书林湿润的眼睫上，吻去那咸涩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为了梁琪的事情，为了珩世，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们不参加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综艺，都不去了。”
　　她把鹿书林所有的异常都归结到了综艺的辛苦和人际的复杂上。
　　鹿书林终于放下心来，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安逸：“我接了那些代言，顶替了综艺...有没有帮到你？有没有...帮到珩世？”
　　她需要确认自己的价值，确认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像谁”的替代品，而是真真切切地、以“鹿书林”的身份，为安逸分忧解难了。
　　安逸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看着怀中人那脆弱又倔强、带着泪光却无比认真的眼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抬手，用指腹再次擦去鹿书林脸颊的泪痕，无比肯定：“当然。阿林，你帮了我大忙。”
　　这是事实，也是她此刻最想给她的定心丸。
　　听到这句话，鹿书林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一丝，她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痕，却有种雨过天晴般的纯粹和释然：“那就好...那就不委屈…”
　　鹿书林仰着脸，泪痕未干，眼眶微红，这副仰视着安逸的模样，脆弱又毫无防备，像一朵沾着晨露、亟待采撷的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安逸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某种被彻底点燃的、滚烫的占有欲。
　　她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刚才那几句吴侬软语中逆流、沸腾，鹿书林娇嗲委屈的控诉声回档在脑海，混合着她身上沐浴后清新又诱人的气息，像一把最烈的火，瞬间点燃了安逸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什么综艺！什么虫子！什么秦九声！
　　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裹在浴袍里、头发湿漉漉的女孩，看着她因为仰头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看着她微微开合的、还带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一股强大到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和摧毁欲，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安逸心底最深处咆哮而出。
　　冷静，克制，追根究底…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用上海话撩拨得她理智尽失的小东西狠狠揉进怀里，堵住她那喋喋不休、让人心痒难耐的小嘴，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只能在她掌心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不允许她的阿林为别人难过，为别人痛苦。
　　就算是痛，也该她来给。
　　“阿林…”安逸低唤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住鹿书林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烟花下的浪漫缱绻，充满了急切的掠夺和浓烈的情欲，仿佛要将她刚才的泪水、她的不安、她所有的心思都吞噬殆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安逸的吻技娴熟而霸道，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很快在唇舌纠缠中演变成燎原的烈火，汲取着甜美和氧气。
　　鹿书林最初的惊惶和抗拒，在安逸强势的掠夺和熟悉气息包裹下，迅速软化、消融，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安逸的脖颈，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
　　滚烫手掌探入睡袍宽松的领囗，抚上光滑的肩头，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睡袍的带子被轻易扯开，丝滑的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安逸灼热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下颌，一路向下，烙印在她裸露的肩颈，留下滚烫而湿润的印记，鹿书林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濒死的天鹅。
　　安逸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半抱半推地压向冰凉的落地窗，玻璃的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睡袍布料，激得鹿书林浑身一颤，意识有片刻的清醒。
　　窗外，是上海最璀璨的夜景,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群灯火辉煌，如发光水晶，黄浦江上游轮如织，流光溢彩的霓虹倒映在江面。
　　她们身处城市之巅，脚下是万丈红尘，是无数人仰望的风景。
　　而此刻，她们却在这俯瞰众生的地方，上演着最原始的戏码。
　　鹿书林的脸颊被迫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双手被安逸反剪着，压在头顶上方，动弹不得。
　　冰与火的触感同时在身体上炸开，让她陷入一种极致的感官混乱，她能清晰地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迷离的呼吸水汽，安逸埋首在她颈肩的侧影，以及窗外那令人目眩神迷的都市星河。
　　“安.….安逸.….”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
　　安逸没有回应，她的吻变得更加炽热而密集，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睡袍被彻底褪到了腰间。
　　手掌抚过鹿书林紧绷的腰线，滑向更隐秘的曲线。
　　指尖探入最柔软潮湿的禁地时，鹿书林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喘。
　　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安逸强势地压制住。
　　“放松...”安逸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蛊惑般的魔力，同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挤入了她的身体！
　　她用了两根.…
　　“嗯！”饱胀感和被完全占有的冲击让鹿书林瞬间失声，指甲扣着玻璃冰冷的表面。
　　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旋转，如同坠入万花筒。
　　安逸的动作由最初的试探，逐渐变得强势而深入。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要将她钉进玻璃，冲出室外，向全世界宣告一般。
　　鹿书林的身体被禁锢在冰冷的玻璃与身后滚烫的躯体之间，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着身后人的节奏剧烈起伏、沉浮。
　　所有的思考、猜疑、痛苦，在这一刻都被这汹涌的情潮彻底冲散、碾碎。
　　她只能无助地攀附着身后唯一的支点，在灭顶的快感和失控的眩晕中沉沦。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交织在寂静的房间，与窗外无声流淌的繁华夜景形成诡异交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鹿书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沉沦于这片欲望之海时，安逸终于稍稍退开些许，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但两人的身体依旧紧密相贴，呼吸交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的甜腥。
　　安逸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锁定猎物的猛兽紧紧攫住鹿书林迷离湿润的双眼。
　　拇指轻轻摩挲着鹿书林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适意伐？”
　　直白亲昵的问话，在如此旖旎的时刻用乡音问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狎昵和掌控感，瞬间让鹿书林本就绯红的脸颊更是烧得滚烫，她羞得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无处可逃，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舒服…”
　　细若蚊蚋，这是真心话。
　　安逸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她并不打算放过她，温热的唇贴着通红的耳廓：“还要继续吗？”
　　鹿书林的身体在安逸娴熟的挑逗下早已背叛了她的意志，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求更多。
　　理智告诉她停下，失控的情欲让她害怕。
　　残存的理智和莫名的羞耻感占了上风，她不能就这样完全沉沦，她需要一点…一点点的缓冲，一点点的掌控感，哪怕只是口头上：“不…继续，不…要，停脱！”
　　欲盖弥彰，说谎。
　　身体还在不自觉地贴近安逸，寻求着摩擦和慰藉，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挺起腰身。
　　那声停脱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带着哭腔的邀请和催促，更像是承受极致欢愉时的告饶。
　　安逸何等敏锐?
　　她太了解身体的反应远胜于言语，鹿书林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拒绝，配上她身体诚实的反应，简直是在烈火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安逸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唇角勾起了然又邪气的坏笑，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滚烫的吻再次落下，在她唇间含糊低语，带着惩罚和戏谑：“侬讲闲话…”
　　鹿书林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那点可怜的口是心非，在安逸绝对的力量和洞悉一切的掌控下，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闲话哪能嘎许多？”
　　所有的抗拒和伪装都化为破碎的呜咽和更热烈的迎合。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今晚，那些潜藏的危险，猜疑、自卑、替身的恐惧，似乎都被这顺理成章发生的情欲暂时压制、驱散。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具身体被打上烙印，灵魂被抛向云端，只感受到身后这个人给予的、真实到刻骨的疼痛与欢愉，只能在灭顶情潮中沉浮，焚尽一切理智，点燃彼此。
　　列车重新拉响号角，横冲直撞，进入隧道。
　　有些危险，以爱欲之名，被顺理成章地完成在不眠之夜。
　　

第59章 59灿都来了
　　窗外天色阴沉，狂风呼呼，落地窗偶尔发出咯吱声，仿佛要将被撕裂。
　　第14号台风“灿都”正裹挟着太平洋的狂暴能量，气势汹汹地逼近上海。
　　鹿书林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昏天黑地，昨晚落地窗前那场“顺理成章的危险”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更别提后来半夜，安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年份不错的威士忌，自己浅酌了几口，又半哄半强迫地灌了她小半杯。
　　此刻，身体的酸软疲惫混合着宿醉带来的细微眩晕，让她像被钉在了床上，直接睡到了下午。
　　手机闹铃突兀刺耳地响起，划破宁静，鹿书林皱着眉，无意识在被窝里扭动，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闹钟。
　　意识还漂浮在混沌的浅滩，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提醒：下午3点，蒋莹暖房趴，后面还跟着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房子表情。
　　“啊！”鹿书林瞬间惊醒，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
　　糟糕！睡过头了！
　　她一把掀开丝滑的蚕丝被，急吼吼地。
　　客厅里，安逸正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戴着细框眼镜，神情专注，指尖偶尔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听到卧室的动静和慌乱的脚步声，抬眸正好看到鹿书林光着脚丫冲进卫生间。
　　眉头微蹙，她放下平板，起身走到玄关鞋柜，熟练地拎出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鹿书林正对着镜子，满嘴泡沫，牙刷在嘴里飞快地搅动，看到安逸出现在门口，她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算打招呼。
　　安逸走进来，无奈蹲下身，握住鹿书林冰凉的脚踝，鹿书林下意识地想缩脚，却被安逸稳稳地抓住。
　　安逸亲手将那双温暖的拖鞋套在她脚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拂过，昨晚想逃跑被强行拽回的脚腕处。
　　“怎么又不穿鞋？”明显的责备中含着心疼，“地板这么凉。”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一脸焦急的鹿书林：“台风要来了，‘灿都’登陆，很多高铁飞机停运，你有没有通告，这么着急干什么？”
　　鹿书林赶紧漱口，抹掉嘴边的泡沫，语速飞快：“没有通告，是蒋莹！她今天暖房，约了我、胡超岳还有三怡姐去她新家聚聚，恭贺她乔迁之喜，我睡过头了！”
　　“都怪你！”不忘补充一句。
　　她边说边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洗脸。
　　安逸站起身，看着鹿书林像只受惊的小鹿在卫生间和卧室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翻箱倒柜找衣服，一会儿又冲出来满客厅找不知道丢在哪里的包，嘴里还念念叨叨：“我的包呢？我带回来的礼物呢？”
　　安逸默默走桌旁，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开始发酵。
　　胡超岳？
　　嗯，同公司艺人，勉强理解，别出什么绯闻。
　　鹿书林？
　　主角，好友兼师姐，必须去。
　　陈三怡？
　　经纪人？经纪人为什么也要去暖房？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平时看着挺有分寸的，怎么也凑这种热闹？
　　小火苗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窜，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陈三怡也去？”
　　鹿书林正从沙发缝里拽出自己的包，闻言头也不抬：“对啊，好歹是莹莹的经纪人，搞好关系嘛！而且人多热闹！”
　　安逸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敲了敲，凉飕飕的语气：“哦？”故意拖长尾音，“经纪人需要搞好关系…那我这个老板，就不需要讨好了？”
　　她微微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向鹿书林。
　　蒋莹的新公寓布置得温馨明亮，随处可见的绿植和毛茸茸的抱枕，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抽象画，宣告着年轻女孩的小资情调和对生活的热爱。
　　客厅中央铺着柔软的地毯，胡超岳和陈三怡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上面，他们各自带了新居礼物，胡超岳带的是一套一套设计感十足的骨瓷咖啡杯，陈三怡则是一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的琴叶榕，象征着安居乐业。
　　蒋莹正对着胡超岳翻旧账，小嘴叭叭火力全开告状：“三怡姐！你不知道胡超岳在《打工周末》多过分！我行李那么重。”
　　“他就在旁边看着，都不知道搭把手！还有做游戏，他抢我的道具！还故意挡我镜头！他欺负我！”
　　她夸张地比划着，说完气鼓鼓地瞪着胡超岳。
　　“蒋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胡超岳一脸无辜加无奈，“行李是节目组安排我自己搬自己的！道具那是游戏规则！挡镜头纯属意外！你少在陈姐面前污蔑我！”
　　陈三怡坐在沙发上，一手扶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就知道，这两个活宝凑一起就没消停过，早知道就说自己要出差了！
　　真是两个吵死人的小朋友！
　　门铃响了。
　　“肯定是书林姐来了！”
　　蒋莹眼睛一亮，暂时放过胡超岳，蹦蹦跳跳地去开门。
　　门一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尖叫出声：“安…安总？！”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鹿书林一脸不好意思地缩在安逸身后，弱弱地打招呼：“嗨，莹莹…那个…不小心碰到安总了…就…就顺道一起来了…”
　　声音越说越小。
　　蒋莹内心疯狂吐槽，台风天啊大姐！橙色预警啊！全上海人民都窝在家里瑟瑟发抖，你俩在哪儿“碰”到的？！
　　黄浦江江底隧道口吗？！
　　但强大的求生欲让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脸上迅速堆起热情谄媚的笑容：“欢…欢迎安总！安总您能来，蓬荜生辉！快请进！”
　　她赶紧侧身让两人进屋，感觉后背都冒汗了。
　　灿都来了哪有安总来了可怕……
　　安逸神色自若地走进来，像是来视察一个项目，将手里提着的精致礼盒递给蒋莹：“公司给你安排的房子，乔迁之喜。”
　　公，司，安，排！
　　四个字让蒋莹受宠若惊又压力山大，好像在说：你庆祝，你感谢，你要找对人。
　　“谢谢安总！”蒋莹双手接过，瞄了一眼包装，虽然看不懂上面那些花体法文具体代表什么，但“Romanee-Conti”的标识和那低调奢华的质感，无声地宣告着这瓶红酒的身价。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茶几上，和胡超岳的咖啡杯、陈三怡的琴叶榕放在一起，感觉那瓶红酒像个镇场子的王。
　　胡超岳和陈三怡也赶紧站起来恭敬问好，胡超岳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安总您请坐！您喝茶还是咖啡？我给您泡！”蒋莹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捧出来。
　　安逸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胡超岳和陈三怡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她将红酒也放在旁边。
　　蒋莹看着那瓶昂贵的“镇宅之宝”，又看看气氛略显拘谨的众人，脑子一热，直接提议：“安总，这么高兴的日子，要不…我们今晚把这瓶开了？”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万一安总只是走个过场呢？
　　这酒一看就贵得吓死人！
　　没想到安逸很随意地点了下头：“可以。”
　　仿佛开掉的只是一瓶可乐。
　　蒋莹和胡超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安总大气！”的感叹。
　　陈三怡适时提议：“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开始准备晚饭吧？不是说好了每人做一道菜，然后吃火锅吗？”她看向鹿书林、胡超岳和蒋莹。
　　“好呀好呀！”蒋莹积极响应，拉着鹿书林就往厨房走，胡超岳也赶紧跟上，大家似乎自动忽略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安逸。
　　安逸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轻咳一声：“为什么不问我？”
　　众人动作一僵，齐齐回头，蒋莹连忙赔笑：“安总您坐着就好！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动手！”
　　“对对对，安总您歇着！”胡超岳也点头。
　　鹿书林有点想笑，又有点紧张地看着安逸。
　　安逸却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桌上的食材，语气平静地开口：“有西红柿和鸡蛋么？”
　　“有…有的，安总您要…？”所有人都愣住了，蒋莹迟疑地指了指。
　　“嗯。”安逸应了一声，竟真的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径直走向厨房操作台，“我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蒋莹和胡超岳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惊悚的眼神，安总下厨？做西红柿炒鸡蛋？
　　这…这能吃吗？！
　　恐怕不行吧？！陈三怡也同样露出惊讶神色。
　　鹿书林倒是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主动帮忙洗西红柿、打鸡蛋。
　　安逸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流畅，热油、下蛋液滑炒、盛出、再炒西红柿出汁、混合翻炒、调味…一气呵成，甚至带着点行云流水的美感。
　　蒋莹和胡超岳像两个好奇宝宝，假装在厨房门口晃悠，实则伸长脖子偷看，小声嘀咕。
　　“看着还行？”
　　“闻着挺香？”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一会儿你敢不敢尝第一口？”
　　

第60章 60反差魅力
　　很快，几道菜和火锅都摆上了桌，安逸那盘色泽红亮、鸡蛋蓬松、点缀着翠绿葱花的西红柿炒鸡蛋，在一众菜品中显得格外家常，也格外引人注目。
　　大家落座开动，气氛在火锅的热气和美食的安抚下逐渐活络起来，然而，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却无人问津。
　　蒋莹、胡超岳、陈三怡都默契地绕开了它，只夹其他菜和火锅。
　　安逸拿起筷子，点了点自己那盘菜，目光扫过众人：“为什么不吃？”
　　空气瞬间安静，蒋莹干笑两声：“啊…这个…我们想留着最后吃！压轴！”
　　胡超岳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压轴好菜！”
　　安逸却不吃这套，直接夹起一筷子放进鹿书林碗里，然后自己又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看着其他人：“现在就吃。”
　　这是命令。
　　蒋莹、胡超岳、陈三怡硬着头皮，视死如归般地各自夹了一小筷子送进嘴里。
　　下一秒。
　　“唔？！”蒋莹眼睛瞬间睁大。
　　“哇！”胡超岳发出了惊叹。
　　“嗯？”陈三怡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酸甜的汁水包裹着滑嫩的鸡蛋，火候恰到好处，味道清爽开胃，竟然意外地非常好吃，远超他们的预期！
　　“好好吃啊！”蒋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安总！深藏不露啊！”胡超岳也赞不绝口。
　　陈三怡笑着点头：“确实不错。”
　　鹿书林也笑眯眯地看着安逸，打趣道：“没想到啊安总，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酸酸甜甜的。”
　　鹿书林喜欢吃甜，安逸还多加了半勺糖，她此刻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
　　“这道菜做起来最简单，也不容易吃腻。”
　　似乎意有所指，又似乎只是单纯评价菜品，鹿书林心里微微一动。
　　窗外的风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密集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宽大的落地窗上。
　　台风来了，声势骇人。
　　蒋莹又夹了一大块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满足地眯着眼，但随即被窗外一阵特别猛烈的风啸声惊得缩了缩脖子。
　　“唉…...这鬼台风要刮到什么时候啊？”
　　“要不是这‘灿都’来得这么不是时候，把航班搅黄了，大家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给你暖房么？”
　　陈三怡慢悠悠啜了一口热茶。
　　“三怡姐说得太对了！”胡超岳点头，“书林姐，你这趟回来赶得太巧了，简直是神助攻！虹桥机场那边直接全关停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之前的拘谨被酒精和美食彻底融化，轮到鹿书林喝酒时，她面露难色，身体的不适感让她有些抗拒。
　　她眼珠一转，直接把酒杯端起来，凑到了安逸唇边，带着点撒娇和无赖：“安总~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喝，但你酒量好，可以替我喝，对吧？”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杯沿贴上了安逸的唇。
　　蒋莹和胡超岳看得眼睛都直了，书林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让安总替酒？！
　　不是有传闻，安总参加应酬都喝白开水，谁敢劝酒，死路一条！
　　只有陈三怡了然于心，低头抿嘴笑了笑。
　　安逸看着鹿书林狡黠又带着祈求的眼神，这是在宣示主权？
　　她歪了歪脑袋，就着她的手，从容地将那一小杯红酒饮尽。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暖意瞬间蔓延至胸腔肺腑。
　　看着鹿书林得逞的笑容，安逸只觉得，她的心里似乎悄悄藏起了一座秘密庄园，里面种满了只为眼前人盛开的鲜花。
　　大家举杯，庆祝蒋莹真正在上海扎下了根。
　　蒋莹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看房时遇到的奇葩中介、装修时和工头斗智斗勇的趣事，小公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话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不经意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安逸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身边眼波流转、更添几分娇媚的鹿书林身上。
　　她忽然起了点探究的心思，身体微微倾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不经意的慵懒：“你最喜欢的国家是哪里？”
　　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像在敲击琴键。
　　鹿书林正小口抿着蒋莹给她倒的果汁，闻言转过头对上深邃目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中国啊！”
　　带着理所当然的自豪。
　　安逸勾了勾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又觉得不够。
　　“我是说…国外。”她继续追问。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仿佛想从鹿书林的旅行地图里窥见一丝她的过往。
　　鹿书林歪着头想了想，长睫忽闪，带着点怀念的语调轻声，说：“嗯…法国吧。”
　　她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巴黎，里昂，普罗旺斯…都挺喜欢的。”
　　安逸挑眉，身体又靠近了一点点，几乎能闻到鹿书林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她身上混合着果香的微醺气息。
　　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诱导的语气，低声问：“因为…浪漫？”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奇异的反差感，仿佛在试探鹿书林对“浪漫”的定义。
　　鹿书林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柔软而悠远，穿透了时空。
　　“不是。”她声音很轻，温暖怀念，“是因为我妈妈。她年轻的时候在法国留过学，在巴黎待了好几年。她很喜欢那里，说那里有她青春的印记。可惜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去一趟不容易。”
　　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对父母奋斗的敬佩：“后来我爸生意做起来了，家里条件好了很多。他们俩就开始带着我，经常往法国跑。说是旅游，其实更像是…陪妈妈故地重游。巴黎的塞纳河、卢浮宫，里昂的老城，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那些地方，我们去了好多好多次，好像要把妈妈当年错过的、或者特别想念的，都补回来一样。”
　　安逸静静地听着，看着鹿书林沉浸在温馨家庭回忆中的脸，那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安逸心里那点关于“浪漫”的预设被这个充满亲情的理由轻轻推翻，那是一种更熨帖的暖意。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将那份动容藏在了酒液之后。
　　原来她喜欢法国...
　　就在这时，鹿书林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坐在对面的胡超岳。
　　小伙子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只Q弹的虾滑“搏斗”，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执着，鹿书林眼珠一转，想起蒋莹平时私下里跟她吐槽胡超岳幼稚、像弟弟，又想起刚才蒋莹告状时胡超岳那笨拙辩解的样子，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哎，超岳，”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问你个私人问题哈，你…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说完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噗！”正在喝饮料的蒋莹差点呛到，猛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鹿书林，当着经纪人和大老板的面问这种问题？！
　　鹿书林今晚是疯了吗？！不是犯安逸的忌讳就是口出狂言，找死啊！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胡超岳更是像被点了穴，夹着的虾滑“吧嗒”一声，可怜兮兮掉回了锅里，溅起几点红油。
　　他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
　　“姐姐吧……”
　　“姐弟恋啊！”鹿书林激动。
　　陈三怡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看向胡超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安逸则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
　　姐弟恋，脑海里飞快地掠过自己和鹿书林的年龄差，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她和阿林，严格来说，算姐妹恋吧？
　　胡超岳脸涨得通红，熟透的番茄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不敢抬头：“我是觉得…比我大的姐姐…挺好的。”
　　“她们…通常更成熟，懂得多，想得也周全，能给人…嗯…安全感。”
　　似乎打开了某个阀门，他继续鼓起勇气。
　　“而且…而且我觉得，成熟的姐姐…有时候也会有小女生的一面，会害羞，会依赖人…特别…特别有魅力。”说完，他的耳朵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火锅里。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微妙的寂静。
　　鹿书林的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她死死盯着自己碗里的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陈三怡脸上的笑更深了。
　　安逸端起酒杯，掩饰性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哦~~~”她突然出声，故意拉长，带着调侃的笑意，目光落在身边鹿书林身上，意味深长，“反差魅力啊…”
　　她故意停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懂了，懂了。”
　　懂了？懂什么了？？？
　　鹿书林原本只是想试探自己心里那点疑问，总觉得胡超岳在杭澈面前格外紧张，又觉得蒋莹和他总是拌嘴，好奇心想八卦一下对方到底对谁有意而已。
　　现在好了！把自己绕进去了！
　　安逸这个理解能力超强的家伙，肯定以为这个问题是她鹿书林替自己问的！在变相跟安逸表白“我就喜欢姐姐型”呢！
　　心里的小人懊恼地直跺脚。
　　解释？
　　鹿书林偷瞄了一眼安逸那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眼神，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安逸这个醋坛子，要是知道自己关心胡超岳的八卦，尤其还涉及到杭澈…
　　到时候解释不清的，指不定又要怎么“惩罚”她呢！
　　还是算了…
　　她脸更红了，心绪瞬间被尴尬取代，认命地低下头，化悲愤为食欲，拿筷子泄愤似的戳着碗里的菜：“有完没完…吃菜……”
　　看着鹿书林这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模样，安逸眼底笑意更浓。
　　柠檬公主把自己酸到了？
　　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调侃，只是优雅地拿起筷子，示意大家继续用餐。
　　仿佛是为了驱散这暧昧又尴尬的余韵，蒋莹猛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转移话题。
　　

第61章 61大错特错
　　“哎呀！说到魅力！你们知道吗？我当初刚来上海的时候，可土了！”她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自己初到上海时的“糗事”，比如分不清地铁线路坐错方向，去高级餐厅看不懂菜单闹笑话，试镜紧张得忘词，在导演面前傻站了三分钟…
　　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气氛欢乐得仿佛刚才关于感情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鹿书林，却清晰地捕捉到了蒋莹灿烂笑容下，一闪而过极力掩饰的疲惫和脆弱。
　　她一向敏感，共情力很强。
　　蒋莹越是表现得开心、没心没肺，鹿书林的心就揪得越紧。
　　她知道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掩盖更深层的某些情绪。
　　看着蒋莹努力活跃的样子，心疼，不想她再这样勉强自己。
　　趁着换气的间隙，鹿书林温柔伸手，轻按蒋莹还在挥舞着的手臂。
　　“好了，莹莹，”声音和煦，目光柔和，“先不说了，你看，火锅都快煮干了，菜也凉了。我们…先吃饭吧？嗯？”
　　别硬撑了，我懂。
　　蒋莹看着鹿书林温柔包容的眼神，强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眶微微发热，差点又要控制不住情绪。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顺着鹿书林给的台阶，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好，先吃饭，吃饭。”
　　她不再看任何人，低下头拿起筷子，默默地去夹锅里翻滚的肉片。
　　就是在这片刻意维持的、有些沉重的安静用餐氛围中，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回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上蒋莹的心头。
　　她低头，热气模糊了视线，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寒冷破旧的小屋重叠…
　　“说起来…阿璞姐…”她顿了顿，说出这个名字需要极大勇气，“那时候在北京，出租屋的暖气片坏了，冷得像冰窖，我俩儿就裹着一床被子，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夏天更惨，顶层的小阁楼，太阳一晒像蒸笼，只有一个小破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阿璞姐总说…”蒋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眼眶却迅速泛红，“莹莹别怕，等我们熬出头了，一定带你住上又大又亮的好房子！带地暖！带空调！”
　　她环顾着这间正庇护着她们免受台风侵袭的小公寓，再也控制不住：“现在我真的在上海有房子了，有地暖，有空调…可是…”
　　鹿书林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蒋莹用力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再次端起酒杯：“来！为我的新家…干杯！”
　　这杯酒，敬新居，敬那个无法看到这一切的人。
　　鹿书林知道阿璞对蒋莹意味着什么，是经纪人，是姐姐，是黑暗中的光，是无法替代的亲人。
　　看到蒋莹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鹿书林二话不说，拿起旁边安逸的酒杯：“莹莹，我陪你喝！为了阿璞姐！为了你的新家！”说完就要往嘴里灌。
　　“书林！”安逸皱眉头阻止，伸手去拦，昨晚的酒还没散尽，这杯下去绝对要出事。
　　鹿书林却用坚定恳求的眼神看向她，别拦我，我必须陪她。
　　执拗的义气和决心让安逸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叹了口气，缓缓收回了手，眼底是无奈，也有一丝动容。
　　结果可想而知...
　　鹿书林和蒋莹很快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放飞了自我，两人勾肩搭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拿着蒋莹新买的、造型夸张的魔法扫帚当话筒，在客厅里“引吭高歌”，还摇摇晃晃地想往阳台跑，嚷嚷着要“乘风破浪”。
　　“台风天！危险！回来！”胡超岳吓得魂飞魄散，像个尽职的保安，狼狈地拦在阳台门口，展开双臂死死挡住两个醉醺醺的女人，生怕她们真跑出去。
　　陈三怡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哭笑不得地问安逸：“安总…书林这…发酒疯呢？要不要把她们拉回来？”
　　安逸却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愉悦的神情，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拿着扫帚“指点江山”、嘴里念念有词的小醉猫。她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不用，她很开心。”
　　看着鹿书林在朋友面前毫无防备、肆意释放的样子，安逸心里只有柔软。
　　鹿书林发酒疯也不忘安慰蒋莹。
　　她扔掉“话筒”，一把搂住蒋莹的肩膀，眼神迷离却异常认真，开始了她的浪漫诗人模式。
　　“莹莹！你不知道，每个女孩子骨子里都是一位诗人！”她大声宣布。
　　安逸被逗乐了，顺着她喊，像是台下的观众：“为什么？”
　　鹿书林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一个宏大的画卷：“因为女孩子总能把生活过得如诗如画，美好灿烂！像…像梵高的星空！像莫奈的睡莲！”
　　接着，她指着窗外呼啸的台风，豪情万丈地对蒋莹说：“你看！你的心如果装着大海，飓风一来自会波涛澎湃！别放弃！我们一定会有出路！”
　　她用力拍着蒋莹的背，仿佛在给她注入勇气。
　　然后，她又换上一副女战士的表情：“如果你被这个世界伤害了，那就站起来，顶天立地骂他一句有种再来！你的心里要有盼头！有了这个盼头，你就会所向披靡，战无不克！”
　　她握紧拳头，像是在发表战前宣言。
　　最后，她又变得无比豁达，拿起桌上的筷子敲着碗沿当快板：“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顺风的时候我们就鸣笛起航，乘风破浪！逆风的时候？嘿嘿，那就抛锚休整，打会麻将嘛！”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蒋莹被她这通天花乱坠、又豪迈又浪漫的醉话逗得又哭又笑，紧紧抱着鹿书林。
　　安逸看着那个在灯光下、在朋友间、挥舞着手臂、说着天马行空却充满生命力的醉话的鹿书林，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幸福笑容。
　　这个平时乖巧、倔强、在情事中羞涩的小女人，此刻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她想，这个浪漫的小诗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陈三怡不经意间转头，看到安逸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温柔宠溺的笑容时，心中微微一惊。
　　她第一次看到，这位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戴着面具的安总，笑得如此纯粹、如此放松、如此…像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普通人。
　　窗外的台风依旧在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火锅的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酒香，朋友的笑闹声驱散了风雨的寒意。
　　安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想，今晚，在这个小小的、属于蒋莹的新家里，她似乎和鹿书林、和这些吵闹的年轻人、甚至和总是谨慎的陈三怡，都短暂地、真实地做了朋友。
　　这种感觉，意外的不错。
　　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有些朦胧，狂风暴雨在玻璃外呼啸。
　　安逸靠在沙发，修长的双腿舒展着，笔记本电脑斜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亮着，是处理到一半的项目批复。
　　鹿书林枕在她的大腿上，举着一叠厚厚的剧本在看，纸张随意翻着。
　　小朋友看得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安逸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点了点剧本边缘。
　　“看了快一小时了，眼睛要不要了？”
　　鹿书林没立刻放下，只是从剧本上方露出一双眼睛，带着被打扰的小小不满，湿漉漉地看着她，像一只无辜的小鹿。
　　安逸不为所动，指尖又点了点剧本。
　　鹿书林这才慢吞吞地把剧本放下，盖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放空。
　　安逸的手自然地滑落到她颈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耳后细腻的皮肤：“在想什么？”
　　目光也顺着鹿书林的视线投向窗外肆虐的风雨。
　　鹿书林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在想蒋莹...和阿璞。”
　　安逸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那缓慢的摩挲：“阿璞...的确是个很好的伯乐。”
　　鹿书林翻了个身，侧躺在安逸腿上，脸颊贴着她柔软的棉质家居裤，面朝着安逸的小腹方向，声音更闷了：“好可惜...这样的人很少了吧。”
　　“是啊，和她相比，我不算是个好伯乐。”安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鹿书林一缕散落在腿上的发丝，“梁琪的事情...或许我也算不上一个好人。”
　　鹿书林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安逸的下巴，她撑起上半身，急切反驳：“不是的！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小鹿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很善良！会给没饭吃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的拾荒阿姨买热乎的饭，你很有爱心，把流浪的逃逃捡回来，养得这么壮实，你特别有原则！梁琪那样背叛你、伤害你，可你对梁家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公私分明！你能力强，上过中国企业家杂志榜单，长得还那么好看...”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眼神执拗地盯着安逸，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些她认为不公正的评价全部驱散。
　　安逸看着她急切维护自己的样子，心头那点阴霾似乎被这明亮的眼神驱散了些，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鹿书林因为激动而微热的脸颊。
　　鹿书林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神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轻声说：“阿璞是蒋莹的伯乐，你是我的。”
　　安逸呼吸一滞，凝视着她，几秒后，她反手握住鹿书林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我是你的。”
　　这个承诺般简短的回应，让鹿书林的心瞬间被暖意涨满：“这个世界上，”鹿书林的声音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你。”
　　“不对。”鹿书林摇头。
　　“没有别人了。”安逸笃定。
　　鹿书林俯身逼近她，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大错特错！”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喜欢的，应该是你自己！安逸，你都不喜欢自己，别人凭什么，又怎么会真正喜欢你呢？”
　　空气瞬间凝滞。
　　安逸脸上的慵懒笑意淡了下去，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带着刺的小兽。
　　许久，她轻笑出声：“好，我最喜欢我自己。”
　　鹿书林这才满意地重新躺回她腿上，像只找到最舒适窝点的小猫，蹭了蹭。
　　安逸的目光重新落回腿上的小朋友，眼神柔软。
　　“为什么空调要开那么低啊？”
　　“冷了么？”安逸拉了拉鹿书林身上柔顺的毯子。
　　“也不是，只是好奇。”
　　第一次来这里，她就被冷的一激灵。
　　后来观察，安逸也不是不怕冷，不然也不会在沙发备着毛毯，她早就想问了。
　　安逸出了会神：“大概是想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和清醒吧。”
　　“你喜欢多少度？”她温柔问。
　　“没有特别的。”鹿书林闭着眼，嘴角带笑，“反正可以盖毯子。”
　　安逸勾了勾唇，瞥见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小水晶碗里面，盛着饱满鲜红带着水珠的荔枝。
　　她探身，修长的手指轻松地捻起一颗。
　　

第62章 62荔枝女王
　　冰凉的荔枝外壳带着湿意，安逸用指甲在蒂部小心地掐开一个小口，然后熟练地剥开那层粗糙的红壳，将那颗白玉般的荔枝果肉递到鹿书林嘴边。
　　鹿书林正舒服躺着，感觉到唇边的冰凉和甜香，眼睛都没睁，只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安逸将荔枝送入她口中，手指蹭她柔软的唇瓣。
　　“唔…谢谢荔枝女王。”鹿书林满足地哼了一声，贝齿轻咬，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她惬意地嚼着，享受着投喂。
　　荔枝女王？
　　安逸垂着眼笑，待鹿书林吃完果肉，小巧的舌尖似乎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瓣，安逸便自然而然地摊开掌心，伸到鹿书林下巴处。
　　鹿书林默契地将褐色果核吐在安逸干净手心，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安逸拿起小几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掌和指尖。
　　鹿书林闭着眼，嘴角却弯起甜蜜弧度，窗外的台风依旧在咆哮，但这一方小小的沙发，枕着爱人柔软的腿，唇齿间残留着清甜的荔枝香...
　　好安稳的世界。
　　她安心躺着，感受着安逸指尖偶尔划过她发丝的温柔，放任自己的思绪在风雨声和这份宁静的甜蜜里漂浮。
　　最后快要睡着时，怕安逸腿麻，她又懂事说要活动活动，去追着逃逃亲近了一会，安逸也收敛了深思，认真处理起工作。
　　笔记本屏幕的微光映在安逸脸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声响，鹿书林玩累了就蜷在沙发的另一端，托着腮，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凝在安逸身上。
　　她处理工作的样子，像一本装帧精良的严肃名著，封面冷硬，内里却藏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深邃世界，读进去便让人无法自拔地回味。
　　她似乎永远游刃有余，仿佛铜墙铁壁，不惧伤害，不屑背叛，连难过的时间都吝于给予。
　　所以，我不可以是她吗？
　　鹿书林心底那个微小的声音又在低语，她不可以是勇敢坚强的我吗？
　　可以的吧，挣脱了所有枷锁、自由翱翔，随心所欲，达成所愿的我…
　　安逸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抬手从沙发边的小几上拿起高脚杯，但这一点小小的分神便让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那非带着复杂崇拜的凝视太过灼热，安逸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对上鹿书林直勾勾的眼神。
　　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根原本在膝盖上轻点的食指停了下来，朝鹿书林勾了勾。
　　鹿书林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顺从地挪过去，被安逸圈进怀里。
　　她仰起头，感受着安逸微凉的指尖带轻轻划过她的脸颊，鹿书林被她看得心头发紧，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冲上头顶。
　　她抬手，近乎粗暴地从安逸指间夺过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重重放在旁边，一把抓住安逸熨帖的衬衫衣领，用力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要休息！”鹿书林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安逸却依然不急不躁，甚至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那深潭般的眼眸里，有不易察觉的危险在无声聚集、翻涌。
　　这过分的冷静点燃鹿书林失控的引线。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她想也没想，下意识扬手。
　　啪...
　　手掌轻微擦过脸颊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清晰。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两人同样惊愕的脸。
　　柠檬公主要篡位当女王？不满意就要反抗了？
　　其实力道不大，但这样的行为足够以下犯上了……
　　鹿书林的手僵在半空，手掌火辣辣地攥紧，心砰砰直跳。
　　她完全无意识的，只是想让对方听话，想调转掌控的姿态...
　　她飘了，她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上天入地..
　　她太放肆了，敢惩罚安逸了……
　　下意识地想逃，身体刚往后缩，安逸缓缓侧过被轻拍的脸，动作慢条斯理，却透出危险。
　　她抬手摘下鼻梁上那副斯文禁欲的眼镜，随手丢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下一秒，只稍稍用力便掐住鹿书林纤细的脖颈。
　　这并非窒息的力量，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将她拽向自己，安逸有些惊喜，但这只小鹿还承受不了放纵带来的后果。
　　阿林，要控制别人，只轻拍巴掌不行，要像现在这样，握住她最脆弱的地方。
　　咬下去……
　　鹿书林甚至来不及惊呼，所有声音都被惩罚的吻堵了回去，那不是温柔的缠绵，是风暴，是带着上位者的警告。
　　唇舌攻城略地，牙齿甚至磕碰到了柔软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彻底碾碎了鹿书林所有的反抗和思绪。
　　那点微不足道的胜负欲，瞬间被更汹涌、更原始的力量彻底吞噬、瓦解。
　　篡位，她还不够格，掌控，她还太稚嫩。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鼓点。
　　屋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以及唇齿间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声响，空气被点燃，弥漫着旖旎气息。
　　鹿书林感觉自己像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小船，只能紧紧攀附着唯一的救世主，那迟来的、懵懂的、精灵般的灵性，在狂野的风暴中被彻底感化、收服，心甘情愿地沉沦、归顺。
　　她热烈回应着，指尖深深陷入安逸肩背的衣料。
　　电闪雷鸣，撕裂沉沉天幕。
　　在这天地失序的狂乱中心，她们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坐标，是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独一无二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才稍稍平息，两人气息未匀地依偎着，急促的心跳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被遗忘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执着地亮着。
　　是阿姨的电话。
　　鹿书林整个人还软绵绵地趴在安逸身上，脸颊贴着她微汗的颈窝，懒洋洋，问：“怎么了？”
　　安逸接起电话，简短应答了几句，眉头微蹙，挂了电话，她拍了拍鹿书林的背：“台风太大，雨势太猛，阿姨家那边积水很深过不来了，晚饭得我们自己解决了。”
　　她顿了顿，征询道：“叫外卖？”
　　“不要！”鹿书林立刻摇头，声音软糯，眼神却亮了起来，“冰箱里不是还有好多东西吗？我看到有牛排，还有别的…我们自己做饭吧？”
　　她还没和安逸一起做过饭呢，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兴奋起来。
　　“好。”安逸起身，顺手把鹿书林也拉起来，“我来下厨，你负责…研究菜谱？”
　　鹿书林欣然点头，赤着脚跑去翻看冰箱里的存货。
　　安逸拿着拖鞋跟在后面追，催促她穿鞋。
　　走进厨房，拿出需要的食材，牛排解冻，蔬菜洗净，当安逸的目光扫过保鲜盒里几颗红艳饱满的西红柿时，鹿书林恰好凑过来。
　　“啊！西红柿！”鹿书林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宝藏，她扯了扯安逸的衣角，不自觉撒娇，“安逸，做那个好不好？就你昨天做过的…西红柿炒鸡蛋？我想吃。”
　　安逸看着小鹿充满期待的眼睛，无法拒绝：“好。”
　　她拿出两个鸡蛋，熟练地在碗边磕开，蛋液滑入碗中，接着，她拿起筷子，手腕稳定而快速地搅动起来，金黄的蛋液在碗中旋转、融合。
　　鹿书林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握着筷子的手吸引，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动作流畅而精准…
　　就是这只手，不久前，才以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战栗的方式，那样强势地搅弄过...她...
　　画面感太过鲜明，鹿书林的脸一下烧得通红，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去看手里的菜谱，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安逸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开始处理西红柿，锋利的刀刃切入饱满的果肉，汁水丰盈，也许是刚才的“运动”耗费了太多心神，也许是鹿书林那羞红的脸颊让她分了心，刀刃一滑。
　　“嘶…”安逸轻轻吸了口气，右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一道小口子，鲜红的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怎么了？”鹿书林立刻扔下菜谱冲过来，看到那抹刺眼的红，心疼地抓住：“切到手了？疼不疼？”
　　她手忙脚乱地找出医药箱，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近乎虔诚，将创可贴轻轻覆盖在伤口上，指尖温柔地按压边缘，确保贴牢。
　　那柔软的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安逸的皮肤。
　　“好了，”鹿书林松了口气，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担忧，“真的没事吗？不会…有影响吧？”
　　安逸挑眉，明知故问：“什么影响？”
　　鹿书林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就是…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啊…”
　　安逸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比如？”
　　鹿书林被她看得更加窘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说的是工作！打字啊，操作鼠标啊！你想什么呢！”
　　安逸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她抬手揉了揉鹿书林滚烫的脸颊：“哦？我说的难道不是工作么？小朋友，你又在想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想！”鹿书林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炸毛，一把推开安逸的手，转身装作去拿盘子，只留给她一个红透的后颈嘟囔着，“真是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安逸低头，指尖在贴好的创可贴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欺负？讲点道理，是谁先胡思乱想的？”
　　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着鹿书林耳根染上红晕，才满意。
　　厨房里重新响起锅铲的碰撞声，混合着窗外的雨声，牛排的浓郁肉香、黄油融化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又被另一股更家常、更温暖的酸甜气息覆盖，西红柿在热油中软化、释放出的浓郁汁水与炒得金黄油润的鸡蛋融合在一起的、属于家的味道。
　　红酒在高脚杯中漾开深宝石红的涟漪。
　　暖黄的灯光下，餐桌上呈现出一幅奇妙的景象，精致的瓷盘里盛着煎得恰到好处、淋着黑椒汁的牛排，旁边配着翠绿的芦笋，而另一只家常的白瓷碗里，则是热气腾腾、色泽鲜亮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汤汁浓郁。
　　“去洗手吧，准备开饭，台风天的中西合璧，希望合鹿小姐的胃口。”
　　安逸拉开椅子，优雅邀请鹿书林落座。
　　西式的优雅与中式的温情在桌上奇妙相遇，碰撞出属于她们两人的、独一无二的烟火气息。
　　窗外的台风依旧在肆虐，雨水冲刷着整个世界，屋内暖意融融，刀叉与碗筷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低低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轻笑。
　　吃完饭，安逸怕自己克制不住，又担心鹿书林的身体，这两天确实有些放肆过头了。
　　安逸随口道：“一起洗澡。”
　　“啊？”鹿书林脸红。
　　“我去主卧，你去客房。”安逸解释。
　　“为什么啊？”小鹿不满。
　　安逸把她推进浴室：“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第63章 63交换灵魂
　　直到关上门，鹿书林才隐隐约约明白安逸的意思，是怕自己克制不住？
　　她又不是玩具，哪有那么容易坏，不过对方不言表的体贴却让她有些小得意，她喜欢掌握那来之不易的主动权，看安逸为自己失控，哪怕一点点。
　　眼珠一转，故意冲着门外喊：“安逸，你是不是不行！”
　　嘴上痛快了，心里就跟着舒坦。
　　可话音未落，安逸一步跨进浴室，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反锁！
　　浴室内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湿热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
　　鹿书林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得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凉的瓷墙，惊呼声还未出口，安逸已经欺身而来，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她一手撑在鹿书林耳侧，另一只手扣住了对方小巧的下巴，强迫恃宠而骄的女孩抬起头。
　　女孩的得意丝毫掩饰不住，对，就是这样，为我失控，为我放纵..
　　安逸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小鹿眼里滴溜溜多出的那份得逞，明白这份难得的挑衅。
　　小把戏，如你所愿。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翻涌着赤裸裸的欲望，烫得吓人，吞噬一切。
　　水雾氤氲，热浪笼罩，水流经她们又落在地砖上看热闹般溅起来。
　　柔软的唇终于彻底封住了鹿书林所有未出口的调侃。
　　这不只是一个吻，是一场单方面的征伐，卷走被讨伐者肺里本就稀薄的空气，鹿书林只觉得氧气被急速抽离，眩晕感伴随着窒息感席卷而来。
　　她只能被动承受狂风暴雨的侵略，双手徒劳地抵在同样被水打湿，紧贴身上的睡袍前襟，撼动不了分毫。
　　“唔...嗯...”破碎的呜咽被堵在喉咙深处，扣着下巴的手滑向纤细的脖颈，拇指带着警示意味轻按在脆弱的喉骨上。
　　安逸将鹿书林紧紧按向自己，屈起一条腿强势地挤入对方双腿间，撑在墙上的手换了阵地，探入湿透的浴袍下。
　　加了些力道，揉捏上最为熟悉的地带。
　　“啊！”微弱的刺痛和敏感的刺激让鹿书林瞬间弓起身体。
　　此刻，化身一只被钉在墙上的美丽蝴蝶。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玩脱了，眼泪不受控涌上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水珠滚落。
　　安逸的吻终于移开，沿着湿漉漉的下颌一路啃噬到纤细的脖颈，留下点点红痕，喘息渐渐，润热的唇贴着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一口就能咬断。
　　“我不行？”如得意的恶魔低语着，“看来还是对你太温柔了…”
　　“安逸..我错了…”鹿书林终于放弃骄傲，破碎求饶，“安总…”
　　身体被冰凉的瓷砖和温热的躯体夹击，冷热交替，脖颈和腰间传来的禁锢揉捏，让她彻底失去反抗力气，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错了？”安逸抬起头，湿透的额发几缕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她流畅的下颌滑落，滴在鹿书林锁骨凹陷处。
　　她眼神幽暗地看着身下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礼物，狼狈又性感。
　　鹿书林可怜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她的怒火，反而激起了内心深处摧毁和占有的黑暗欲望。
　　“晚了。”
　　冷酷宣告，湿透的手指惩罚性地去到更深处。
　　“那侬…快点….”
　　被满足的人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想快一点结束这场自讨来的情欲惩罚，否则她会被吃的一干二净。
　　“快一点.…”
　　……
　　浴室里蒸腾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鹿书林裹着重换的粉色真丝浴袍，脸色红润，眼皮打架，慵懒又餍足地打了个呵欠，循着客厅微弱的光线，一眼便瞧见了岛台边的人。
　　暖黄的氛围灯下，安逸背对着她，微微垂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她换了件同样丝质的深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勾勒流畅蝴蝶骨。
　　她手中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方形冰丕，另一只手持着冰锥，一下下地凿刻着。
　　冰屑飞溅，落在岛台光滑的岩板，化成细小的水珠。
　　专注的侧影，透着沉静又强大的吸引力，仿佛正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鹿书林的心微微一动，放轻脚步，从身后环住了安逸的腰，将脸颊贴在温热背脊上，感受浴袍下的暖意。
　　“在做什么呢？”她撒娇，声音软糯。
　　安逸动作顿了下，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勾起浅笑：“凿个冰球，台风天喝一杯正好。”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食指因为裹着创可贴孤单的翘着，冰锥划过冰块，发出悦耳轻响。
　　鹿书林歪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手中的冰丕，那原本棱角分明的冰块，正被一点点削去锋芒，逐渐显现出圆润的轮廓。
　　“为什么不用机压的冰球？又快又光滑。”她好奇，因为见平时阿姨准备的时候就是用的机器。
　　何况，安逸手指受伤也不方便，干嘛自讨苦吃。
　　安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初步成型的冰球小心地放入一个宽口的威士忌杯，轻轻旋转调整位置。
　　冰球与杯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拿起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缓缓倾倒入杯中，酒液瞬间包裹住冰球，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她才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鹿书林的额发，慵懒解释着：“因为一个人喝酒，是一个需要慢下来的过程，手凿的冰球有棱角，这些棱角..”
　　就像酒本身的风味层次，需要时间慢慢打开，而在融化的过程里，冰球的棱角会一点点被磨平，变得圆润，酒的风味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醇厚、柔和。
　　这本身就是一种...有趣的等待和转化。
　　耐心、细心，还有忍受这份冰冷，都是必要的。
　　缺一不可。
　　她拿起冰锥，向鹿书林展示着残余冰丕上被削掉的锋利边缘：“棱角终会褪去，留下的，才是最纯粹圆融的内核。”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深邃地看着杯中旋转的冰球。
　　威士忌将冰球慢慢融化，气泡涌动的瞬间犹如宇宙繁星点点。
　　鹿书林听得入神，目光在安逸专注的侧脸和杯中旋转的冰球间流转。
　　“哦~”她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
　　冰块在酒液中缓慢融化，释放出细微的气泡，就像...就像眼前这个人。
　　褪去对外界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展露出的内里，才是真正令人沉醉的风味。
　　台风天的狂风暴雨此刻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有岛台这一方天地里，缓慢流淌的时光和醉人的气息。
　　安逸端起酒杯，正欲送到唇边。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抽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嗯？”安逸挑眉，侧身看向身后“偷袭”的人。
　　只见鹿书林狡黠一笑，就着她刚才握杯的位置，仰头浅浅啜饮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浸润了她的唇瓣，留下诱人的水光，她微眯着眼，舌尖轻舔过唇角，像是在品味，迎着安逸的目光，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安总亲手凿的冰球，配的威士忌…果然风味独特，让人回味无穷。”
　　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撩拨，像是在品尝酒，更像是在品尝眼前的人。
　　这话像根点燃的火柴，扔进安逸眼底压下的欲念里，那点因专注凿冰而沉淀下去的躁动，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和诱惑再次点燃。
　　怎么那么喜欢她呢？怎么这么没有自制力了呢?怎么会如此迷恋一具躯壳?
　　“是吗？”安逸的声音骤然低哑几分，伸手扣住鹿书林的手腕巧力一带，轻而易举地将她拽到自己身前，转了个方向背靠岛台。
　　不等鹿书林反应，腰被双手握住，直接被抱坐到了冰冷的岛台岩板上。
　　“啊！你干嘛！”鹿书林惊呼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度让她下意识双腿缠住了安逸的腰身，双手也立刻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好稳住自己。
　　这个姿势让她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注视着安逸，对方眼中翻涌的暗潮和绝对的掌控力，让她瞬间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怎么？”
　　鹿书林心跳如擂鼓，强撑着那点撩拨的劲儿，指尖在安逸后颈暧昧画圈，红唇凑近她的耳畔，吐气如兰。
　　“这么多次了.….安总还嫌不够啊？”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挑战对方的极限，故意将尾音拖得又软又媚，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安逸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喉间滚动，目光紧紧锁着鹿书林水润迷蒙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盛满了爱欲。
　　水到渠成，她低笑一声：“你自找的。”
　　于是，左手抚上鹿书林的脸颊，拇指轻柔碾过她湿润的唇瓣：“比起这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你这杯才让人上瘾，尝一口，想要更多…”
　　话音未落，唇已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浴室里惩罚性的掠夺，而是一种深入、缠绵的索求。
　　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请求你满足我的所有幻想和迷恋吧。
　　鹿书林双手紧紧攀附着安逸的肩膀，承受着这令人无法自拔的热情，岛台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浴袍传来，与唇舌间滚烫的纠缠矛盾着。
　　她的身体和心神都晃了晃。
　　“自己扶稳。”
　　没等鹿书林听明白，安逸已经单膝跪下，托着修长白净的双腿架在肩上。
　　温软湿润的唇舌品尝着涓涓溢出的花露。
　　鹿书林抓手死死扣着岛台边缘，不停颤抖着，如雨中娇花。
　　她仰着脖子望见垂下来近在咫尺的吊灯，刺目的光芒让她眼前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意识也随之飘散。
　　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让自己都羞涩的声音，贝齿深陷入下唇柔软里，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双腿不受控制的扣住身下人的肩，在光滑的丝质睡袍上摩擦，蹭掉了一肩，细腻滚烫的肌肤直接贴上对方微凉的肩颈，那瞬间的温差激得她脚趾都蜷缩起来。
　　受不了，受不住……
　　醍醐灌顶般浪潮在身体深处疯狂涌动，堆叠，冲破堤坝，她不得不低头阻止这太过汹涌的快意..
　　可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瞬间发麻，所有的挣扎念头被瞬间击溃。
　　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名利场中翻云覆雨的安总。
　　那个阅历和地位都远高于她的，总是带着疏离掌控感的安逸。
　　此刻正低下高昂不可一世的头颅，近乎臣服姿态，埋首于她最私密脆弱的地带，正在进行一场不容打扰的探索。
　　柔顺黑发垂落，随着她专注的动作轻微晃动，拂过鹿书林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电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仅存的理智彻底土崩瓦解。
　　身体深处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也许是灯太亮，她只能闭上眼，安逸起身，右手沿着蹭开的浴袍缝隙探入，抚上她腰侧细腻温热的腰窝向下滑去。
　　当那只因为长时间凿冰而带着明显凉意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探入最私密火热的领地时。
　　“嗯！”鹿书林身体猛地一僵，被电流狠狠击中，极致的冷触碰到最敏感滚烫的柔软，带来的刺激尖锐而陌生，使得身体失控地绞紧，死死裹缠住入侵的指节。
　　“嘶.….”
　　压抑的抽气声从安逸紧咬的齿缝间逸出，像被针狠狠刺穿了脊梁，所有的动作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抵着对方的滚烫额头，泄露着体内翻涌的，冲破理智的惊涛骇浪。
　　沉重的喘息灼热地喷在彼此交缠的鼻息间，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绷紧的神经，冰与火的较量在她指尖上演，极致的触感几乎要撕裂她的头皮，每一根发丝都炸起细小的战栗。
　　紧致得令人窒息的包裹感，伴随着内里湿热贪婪的吸吮。
　　像把手指放进来灼热的口腔，被舌头爱抚。
　　有无数张嘴在吮吻着她的灵魂。
　　创可贴早已在入侵前被汹涌浪潮彻底剥落、冲走，指腹上那道新鲜敏感的伤口，此刻毫无遮拦，赤裸裸地浸泡在那片滚烫的熔岩里。
　　“呃….！”
　　尖锐的、带着细微撕裂的刺痛猛地窜起，细小电流沿着神经直冲大脑，与销魂蚀骨的紧致包裹凶猛地绞缠在一起。
　　这痛楚并非纯粹的折磨，它像投入烈火的一捧烈酒，瞬间引爆了更深处、更疯狂的风暴，一种近乎残酷的刺激，一种带着灼烧般的刺痛，从伤口处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手臂，再狠狠撞进心口。
　　四肢百骸都酥软发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死死攫住。
　　这痛感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催化剂，将贪婪、火烫统统放大到极致，痛与爽的界限彻底模糊，交融成一种令人眩晕而战栗的巅峰体验。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在灼热液体中如同心跳脉搏微微跳动的神奇滋味。
　　一种带着血腥、无比私密、极致的交融………
　　她们一起痛，一起快乐，一起享受着无与伦比的结合。
　　还有什么比这更满足的？
　　鹿书林放弃了矜持，不受控的喟叹呻吟，磨人又靡靡...…
　　事实上，一切美德在原始欲望面前都显得虚伪，真实的释放自己才不会中毒而亡。
　　汗水浸透浴袍，安逸沉重的喘息间挤出破碎滚烫，带着隐秘狂喜的字眼：“很紧….是因为冰.….还是...因为我？”
　　“还有空想冰？侬讲是为啥？”字字细碎，带着点嗔骂。
　　骂得好…
　　骂得安逸脑子瓦特了，手指开始疯狂而恶劣地在火热里失控进出，感受着内壁更加剧烈地收缩痉挛：“夹得这么狠...是想留住它...还是想拒绝它…”
　　夹得…一塌糊涂…
　　狠得…心神俱荡…
　　就如台风过境，大雨来袭，安逸说不出的兴奋，就破坏一切吧，把自己从日复一日的有序中打破吧。
　　阿林，是她死气沉沉日子里的唯一变量，是撕开干涸地壳流入的新鲜河流，是窒息深海补给输送的氧气，是高山峡谷裂开的缝隙里，闯进的一缕春风。
　　“为侬...就是要畀牢侬...”
　　（为你，就是要留住你。）
　　窗外的台风更猛烈，狂风卷着暴雨疯狂敲打着玻璃。
　　啪啪…………啪啪……
　　交相呼应。
　　她们听见彼此胸腔雷鸣，属于她们的风暴，绵长悠远。
　　作者有话说：
　　哼！我都删了！不过我真诚的忏悔，也许是上一本太纯情，这一本真的太变态了，免责声明：是安总拉着我的手写的，我真的没招了
　　【微博：Sheldon的火车车-】
　　

第64章 64为你点灯
　　台风过境，世界大病初愈，空气透着脆弱的澄净。
　　晨光穿过残留的湿气，在窗棂上投下明亮而柔和的光路。
　　“那些书我可以看吗？”鹿书林指着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天文图册和科普著作，目光却落在正在整理手包的安逸身上。
　　安逸拉上拉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怎么突然对天文感兴趣？”
　　在昨天之前，也许更早，安逸一直觉得星空的深邃和宇宙的浩渺才称得上浪漫。
　　尤其是黑洞吞噬光芒的刹那。
　　而就在这普通的清晨，餐桌上并列的咖啡和牛奶，抱着毛球满地打滚的小猫，竟比爆炸的星云更让人心跳停滞。
　　在生活的褶皱里，埋着比超新星爆发更璀璨的永恒。
　　她们有很多不同，甚至相悖，可爱不需要像发射器对接般精密恢弘，彼此都更加明白，真正的引力来自毫不费力的贴近。
　　鹿书林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就，随便看看。”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喜欢吧？
　　那些深奥的星图、遥远的光年，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
　　随即，一个被遗忘的念头猛地跳出来：“啊！你等我！”
　　她转身快步跑回卧室：“我给你带了礼物，参加活动时看到的，特别适合你，差点忘了！”
　　其实是给蒋莹准备暖居礼物时，想着也给安逸准备一份。
　　安逸被她心血来潮的急切逗得唇角微扬，依言停在玄关处：“什么礼物？”
　　“你等着，不许看！不许跟过来！”鹿书林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雀跃。
　　“好，我就在这。”安逸纵容着。
　　很快，鹿书林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跑回来，看到安逸果然乖乖地闭着眼站在门口，清晨的光线勾勒着低垂的眼睫，那副全然信任的姿态让她心尖发软。
　　“别偷看。”她轻声叮嘱，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打开盒子，取出那条她第一眼就觉得与她气质无比契合，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灰色真丝丝巾。
　　“是什么？”安逸闭着眼问，声音带着笑意。
　　鹿书林踮起脚，柔声道：“你低头。”
　　安逸顺从微微低头，鹿书林展开丝巾，轻轻绕过她修长的天鹅颈，丝巾的微凉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安逸的身体骤然僵硬，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
　　她猛地睁开眼，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被一种近乎惊骇的空白和恐惧攫取，几乎是粗暴地、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把将丝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呼吸变得急促而浓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在刹那间褪得煞白。
　　“怎么了？你...”鹿书林被这剧烈的反应惊得倒退一步，手中的丝巾盒差点掉落，困惑和不安在心里冒头。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安逸，那少见的恐慌如此陌生，刺眼。
　　时间凝固，只剩安逸急促地喘息着，眼神里的惊涛骇浪迅速退去，快得像从未发生过，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惯常的平静，还有一丝刻意的轻松。
　　她避开鹿书林探究的目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丝巾，有些僵硬地塞回手中的盒子。
　　“哦，”她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我…从来没带过丝巾，不太习惯脖子上有东西。”
　　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不安。
　　“抱歉，吓到你了？还是谢谢你，心意我领了。”
　　鹿书林看着对方脸上那几乎完美的掩饰，心头却像堵了一只浸了水的玩偶。
　　沉甸甸，湿哒哒，闷闷的。
　　那刹那的惊惧绝不是简单的不习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讷讷地：“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安逸打断她，语气更柔和了些，“真的没事。别多想。”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她的发顶，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收回。
　　“我先走了，赶飞机，你下午活动也顺利。”
　　门在安逸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也隔绝了离去的身影。
　　鹿书林独自站在骤然安静的玄关，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丝巾的盒子，上面细腻的丝绒触感此刻却像带着刺。
　　驶离中粮的车辆汇入了清晨苏醒的都市脉搏，台风洗劫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异常纯净的湛蓝，低垂的云絮被拉扯得丝丝缕缕，像被爱她的人精心梳理过的羽毛。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车子驶上滨江大道，黄浦江在眼前铺展开来，江面开阔，水流似乎比往日更急，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些许断枝残叶。
　　浑浊的江水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大片跳跃的碎金，几艘早行的货轮沉稳地犁开水面，留下泛着白沫的尾迹。
　　对岸那些标志性的摩天楼群，玻璃幕墙被阳光擦洗得锃亮，清晰倒映，望去江面，像水底也藏着一个同样繁华的城市。
　　江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吹拂着安逸的脸颊。
　　她靠在椅背，目光掠过，堤岸上有步伐轻快晨跑的年轻人，有推着婴儿车缓缓散步的老人，咿咿呀呀的孩子，有穿着工装正在仔细清理着台风肆虐后留下的痕迹的工人，扶正倾斜的护栏，清扫被风打落的枝叶的环卫。
　　晨光慷慨地洒在江面上，洒在行人的肩头，洒在每一片努力舒展的绿叶上。
　　心底深处那因丝巾触碰而骤然掀起的惊悸与冰冷，仿佛被这广阔江景和蓬勃生机悄然熨帖、抚慰。
　　这个世界，纵然有无法言说的阴影蛰伏在记忆深处，却也依旧慷慨地向她展露着它的包容、坚韧和...爱意。
　　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她才开始看清晨江面的碎金，看路旁努力绽放的小花，关心日升日落，尝试一杯加了糖的拿铁究竟能甜到什么程度。
　　这份笨拙而温柔的探索，是不是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治愈。
　　她穿行在冷漠和放逐里，没了生气，周遭只有无尽的寒意，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是极致的悲观主义者，因为另一个她，而拥有了乐观的种子，只待一个春天，发芽破土，迎风摇曳。
　　阿林是她的蓝调时刻，短暂、暧昧，却足以照亮她灰暗的底色。
　　可是阿林，她的阿林，许她春明，不过是不知她的晦暗...
　　门关上的轻响，似乎还在鹿书林耳边回荡，她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丝绒盒子。
　　下午，路文文准时来接鹿书林去参加外地的品牌活动，车内气氛因鹿书林有些心不在焉而略显沉默。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文文，你来公司几年了？”
　　“嗯，跟着陈霜两年，跟着书林姐你快三年了。”路文文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那...”鹿书林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见过安总戴丝巾吗？或者...项链之类的？”
　　路文文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丝巾？好像还真从来没见安总戴过……项链、领带？好像也没有，安总出席正式场合最多戴个袖扣，平时就是衬衫西裤，很简洁。”
　　鹿书林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印证了她的观察：“那...戒指呢？我看她有很多宝石戒指。”
　　“对，戒指是有的，而且品位很好。”路文文点头，“但脖子上，确实从来没有任何装饰物，安总好像一直是这样，不喜欢那些束缚吧？”
　　她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直是这样…”鹿书林低声重复着，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路文文察觉到她的沉默和若有所思，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书林姐？”
　　“没事，我就是送礼没送对。”鹿书林勉强笑了笑。
　　“哎呀，你别忘心里去，我进公司从来没有见过安总戴丝巾，不仅是丝巾，围巾，围脖，项链…安总真的就是不喜欢这些而已。”
　　车子驶离城市，奔向远方。
　　年度时尚盛典活动的After Party在一家俯瞰城市璀璨夜景的顶级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绚烂夺目，香槟塔流淌金色液体，衣香鬓影间是浮华的寒暄与不动声色的较量。
　　鹿书林穿梭其中，礼貌地回应着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应酬，远不如安逸书房里那些沉默的天文书来得有趣，想着早上她那瞬间煞白的脸和强装的镇定，心口那根刺又隐隐作痛。
　　直到慈善拍卖环节开始。
　　前面的拍品，限量手袋、珠宝、艺术品都未能引起她的兴趣，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晃着杯中的气泡水，直到拍卖师捧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匣，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古朴的黄铜仪器仿品。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清代女天文学家王贞仪女士曾使用过的星盘仪的精美复刻...”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庄重。
　　鹿书林的呼吸微微一滞，王贞仪！那个在封建时代仰望星空、写下《月食解》的传奇女子。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那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金属光泽的仪器。因为安逸提过，她还专门百度研究了。
　　安逸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天文书，那晚带着她探索星空的画面闯入脑海。
　　她想要它。
　　起拍价不高，鹿书林毫不犹豫地举牌，然而，斜前方一位穿着高定礼服、戴满珠宝的女士也似乎对它产生了兴趣，紧跟着加价。
　　几个回合下来，价格已远超其本身价值。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目光聚焦在这两位竞拍者身上。
　　鹿书林能感觉到那位女士投来的、带着些许较劲意味的目光，她微微蹙眉，不是为了斗富，而是这件东西，她莫名觉得应该属于那个人。
　　当对方再次加价时，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牌子，清晰而平静地报出了一个让全场静默数秒的数字。
　　另外，她抬起右手手指并拢，高举过头，宣告全场，她志在必得。
　　槌音落下，星盘复刻仪属于她，掌声响起，众人都带着惊讶和探究向她投来目光，她松了口气，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可是！
　　完了，怎么和方女士解释？
　　诶，先不管，鹿书林破罐子破摔，被唠叨几句又算什么，反正那个人收到这个一定很高兴。
　　

第65章 65复刻星盘
　　“哇哦，大手笔啊，鹿小姐。”俏皮又自来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鹿书林转头，看到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粉色长发，穿着前卫大胆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灵动狡黠。
　　“我是明晴，明菁是我姐姐。”见鹿书林一脸疑惑，年轻女孩也不卖关子。
　　鹿书林恍然，难怪刚才对方主动来打招呼。
　　“你好，明小姐。”她礼貌回应，“我知道你，在加拿大读书？”
　　明晴无所谓地耸耸肩，晃了晃手中的果汁杯：“那是上个月的事儿了，我现在退学了。”
　　看到鹿书林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她笑嘻嘻地补充：“哎呀，反正也没差啦，想做的事儿很多，不想在学校耗着了。”
　　话锋一转，她目光落在鹿书林今晚的礼服上，带着专业的评判和欣赏：“Ronald van der Kemp？还是特别定制款！安总对你可真舍得下血本啊！这身太衬你了，有种古典又先锋的矛盾美感，绝了！”
　　“谢谢。”
　　鹿书林被她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大学之后，鹿书林才知道，原来世界并不美好，是身边的人为她一次次编织了美丽的梦。
　　而校园的那点挫折比起社会的毒打不值一提，但她又幸运的遇到了安逸，再一次掉进了安逸为她修筑的藩篱。
　　所以她天真，简单，与人和善，谁见了都会喜欢。
　　一位端着酒杯，气质雍容的中年贵妇走过来，熟稔地与明晴寒暄了几句，又对鹿书林点头致意，夸赞了几句她的“豪举”和“眼光”，又去应酬他人了。
　　待那人走远，明晴凑近鹿书林，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刚才那位张太，你不认识吧？她老公可是沪上数得着的富豪。不过，她最出名的身份，大概是安总安逸的大学同学呢。”
　　“安总的大学同学？”鹿书林心中一动。
　　在这种娱乐场，提富豪没用，提圈子里的人才有面儿。
　　“对啊！”明晴努努嘴，示意鹿书林看向不远处被几位贵妇围着的张太，“喏，正聊着呢，话题八成又绕到安总身上了，她好像挺爱提这茬的。”
　　鹿书林下意识地侧耳倾听，果然，那边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谈笑声。
　　“说起来，安逸那时候可是我们系的计算机天才呢！”张太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追忆，“就是...啧啧，太缺钱了，不然凭他的脑子，早该...”
　　她的话戛然而止，带着一种“你懂的”的讳莫如深。
　　另一位贵妇立刻接腔，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关键是，穷还瞎讲究！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她在学校里摆摊卖那种...好像是盗版软件光碟？”
　　“对对对！”张太捂着嘴笑，仿佛在讲一个极其好笑的段子，“我当时正好路过，看她蹲在那儿摆摊，怪可怜的。我就问她，你在勤工俭学？’她点头说是。我又问她，你是复旦的学生？’她也点头。我好心好意说这些我全要了。你猜她怎么说？”
　　她故意停顿，吊足了周围人的胃口。
　　“怎么说？”众人好奇。
　　张太模仿着一种她认为的“清高”语调，“她很认真地跟我说，‘很抱歉，不能全卖给你。’我问为什么呀？她又说，‘因为这样我觉得你在可怜我，我只是想卖给真正需要的人。’你们听听！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还有呢，”另一个声音加入，带着更深的嘲讽，“听说她后来还说什么要通过写代码改变世界？哈！结果呢，还不是...”
　　鹿书林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安逸卖碟片的样子，她拒绝施舍时的自尊，她曾经有过的、改变世界的天真梦想...
　　这些被她们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肆意咀嚼、践踏，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体下意识地就要朝那边走去。
　　“诶！”明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力气不小，“别冲动！”
　　鹿书林猛地回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明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烦她们，但这是慈善晚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刚拍下天价藏品就冲过去跟人撕？明天头条就是‘珩世新晋一姐当众失态，疑因争风吃醋’！你信不信？”
　　鹿书林的胸口剧烈起伏，明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一部分怒火，但屈辱感更甚，她看着那群还在说笑的贵妇，只觉得她们脸上的笑容无比刺眼。
　　明晴看她冷静了些，松开手，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带离人群中心，边走边用一种“姐姐教你”的口吻，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好啦好啦，别理那些无聊的人。我跟你说，这种场合，多认识点人脉才是正经。尤其是时尚资源！你现在可是珩世的台柱子，不能只埋头演戏，时尚这块高地必须拿下！”
　　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热切，像只找到了新话题的小麻雀。
　　“你看今晚来了多少蓝血奢牌和高定坊的大中华区负责人、公关总监？还有那些顶级造型工作室的主理人...”
　　明晴如数家珍：“比如那边那位，”她悄悄指向一位穿着极简黑色西装、气场强大的短发女士，“她叫叶臻，英国伯明翰时装设计海归，现在是《风尚志》的执行主编兼时尚总监！厉害吧？她还有自己的造型工作室，背靠杂志资源，实力超强！之前那个谁，那个在巴黎时装周一战封神的造型，就是她家做的！她们家风格就是轻松的高级感，特别擅长挖掘个人特质，去‘土’能力一流！多少平平无奇的艺人经她们手都焕然一新了！不过...”
　　明晴撇撇嘴：“有时玩先锋玩过头容易翻车，但合作的艺人忠诚度都挺高。”
　　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位正在和国际超模交谈、穿着极具个人风格印花外套的女性：“那位更绝！钟佳的御用造型师，所有电影宣传、广告、杂志封面，都是她一手包办！工作室人不多，但时尚资源简直逆天！只要她点头，高定随便借！北京那边稍微有点名气的艺人造型，很多都攥在她手里。喏，杨舒今天那身就是她工作室出的方案！”
　　鹿书林被明晴这连珠炮似的“时尚教育”弄得有些懵，原本的愤怒和屈辱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被强行塞入新世界规则的茫然。
　　明晴滔滔不绝，像一本活的时尚圈人脉指南：“还有啊，你看那边你的对家舒媚，势头多猛？现在人称‘红毯杀手’，她的造型就是叶臻工作室做的！所以说啊，”她总结道，用力拍了拍鹿书林的胳膊，“江山代有才人出，你光演戏可不行！时尚这块，是咖位、是商业价值、是话语权！这种酒会，能多来就多来，多认识人，多露脸，让品牌记住你！懂吗？”
　　鹿书林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听着明晴口中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和资源，再想到刚才安逸被肆意嘲笑的过往，只觉得心头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刚刚拍下的、属于王贞仪的星盘复刻仪礼盒。
　　冰冷的黄铜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位古代女天文学家仰望星空的执着。
　　而安逸，那个曾经在困顿中拒绝施舍、梦想用代码改变世界的青年，如今又在哪里仰望？
　　她晦暗的过往，是否也像这星盘上刻画的星辰轨迹，早已注定？
　　手中的星盘，越发沉重，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叹息。
　　明晴还在热情地介绍着下一位造型大咖，鹿书林的目光却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那个遥远而沉默的身影上。
　　此刻，她只想成为能驱散那人心头阴霾的一线天光。
　　

第66章 66换位落差
　　明菁的电话打来时，安逸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上一尊小巧精致的青铜地动仪。
　　昨夜鹿书林递给她时，害怕触她眉头的小心翼翼，看到她开心收下顿时绽放的笑意，让她不自觉勾起嘴角。
　　“晴晴死活不肯在明氏待。”明菁无奈笑着，“说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自由，学不到真东西，闹着要去你那儿，我拗不过她...”
　　安逸的目光依旧落在星盘仪繁复的刻度，唇角弯了弯：“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过来报道？”
　　电话刚挂断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助理小心推开，穿着当季高定，活力四射的身影像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进安逸对面的沙发里，正是明家二小姐明晴。
　　“安逸姐！”明晴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扫视，好奇的明目张胆。
　　“知道，”安逸抬眸，“不听你姐的话，任性。”
　　“喂！”明晴立刻坐直了身体，瞪圆眼睛，“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任性？我这叫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安逸懒得跟她争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咦？”明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窜到桌前，俯身仔细端详着那架黄铜星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星盘仪吗？！”
　　安逸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嗯。”
　　明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前段时间慈善晚宴拍卖会上，压轴的就是这件复刻品！据说是大师手作，全球限量三件！拍疯了！”她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她在晚宴上点了天灯……呦吼，小富婆原来是给你买的啊？！”
　　“点天灯”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安逸的耳膜。
　　端着咖啡杯的手彻底僵住。
　　拍卖场的规则她懂，点天灯...意味着无论在场的买家如何竞价抬杠，点灯之人都会无条件地、不计代价地跟下去，直到最终拿下拍品。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志在必得的姿态，更是一种巨大财力的无声炫耀。
　　那夜，鹿书林捧着这个星盘仪，带着点献宝似的腼腆，像在谈论路边随手买的一束花：“送你的，不贵。”
　　不贵...
　　安逸的心又酸又涩，被什么拽着，往下坠。
　　鹿书林说得轻描淡写，原来这“不贵”的背后，是足以让整个拍卖场侧目的“点天灯”，是雄厚到可以随意拍下“全球限量三件”的顶级复刻品的财富鸿沟。
　　这件承载着一位杰出古代女性智慧光芒的器物，此刻更像一个昂贵的标签。
　　无声标注着她们之间难以逾越的距离，带着一种她安逸无法企及，与生俱来的底气。
　　“嗯？”安逸强迫自己发出一个单音节，喉头有些发紧，她需要确认，尽管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明晴完全没察觉到安逸的异样，兀自沉浸在揭秘的兴奋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刚刚还因这份礼物泛起隐秘暖意的心湖上。
　　“安逸姐，”明晴忽然凑近，眨巴着大眼睛，话题跳跃得像只不安分的兔子，“你有对象没？”
　　安逸从窒息感中瞬间抽离，抬眼，眉头微蹙：“没大没小，要给我介绍？”
　　“那就是没有咯？”明晴狡黠试探，“那...你不会喜欢我姐吧？”
　　安逸太阳穴突突地跳，放下杯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天马行空？”
　　“哦！不喜欢啊？”明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可太好了！不然我真的要心理建设很久才能接受！”
　　“建设什么？”安逸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烦躁，“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接受不了女人和女人？”
　　她问得直接。
　　“不是那个问题啦！”明晴摆摆手，表情有点纠结，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怪怪的。”
　　她迅速把这个让她“怪怪的”话题抛到脑后，又回到了最初的目的。
　　安逸似乎早有所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艺人部总监陈三怡那里缺个执行助理。她是珩世元老，跟着她，你能深入艺人定位、发展规划、合约谈判的核心，了解整个艺人经纪运作的台前幕后。”
　　这是通往金牌经纪人的捷径。
　　“三怡姐？”明晴撇撇嘴，一脸敬谢不敏，“听着就好严肃好可怕！整天跟合同数据打交道，不行不行，太枯燥了！”
　　她否决。
　　安逸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耐着性子：“公关部？直面媒体风暴，处理突发状况，每天都是新挑战，够刺激？”
　　“公关？我脾气不好，万一跟狗仔吵起来怎么办？不行不行！”
　　刺激是刺激，但显然不是她想要的刺激。
　　安逸深吸一口气，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的对话走向：“网剧事业部。”
　　“现在自制剧是风口，参与项目孵化、剧本评估、预算控制、拍摄监制、后期宣发的全流程，从零到一打造项目，成就感很强。”
　　明晴的兴趣缺缺写在脸上：“天天对着电脑看剧本审预算，还要盯后期，听起来...好累啊。”
　　她再次摇头。
　　安逸放下咖啡杯：“IP开发部，挖掘有潜力的版权，接触的都是新鲜故事和创意人。”
　　明晴的回应一声拖长了调的“嗯~听起来很高级而已。”
　　安逸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揉了揉眉心：“写剧本去，张编是业内顶尖的金牌编剧。”
　　“张琅琅？哇！她的《城南旧梦》我超爱！可是...”她拖长了音调，撒娇耍赖，“天天对着电脑码字，安逸姐，你忍心让我这么活泼可爱的青春美少女变成宅女吗？不行不行！太闷了！我要去热闹的地方！”
　　安逸介绍了一圈，从最前台的艺人助理到最核心的部门管理，从最刺激的公关前线到最需要沉淀的剧本创作，明晴总能精准地找到理由一一否决。
　　她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面对满桌佳肴，只挑剔寻找合她心意的糖果。
　　“明二小姐，您到底想做什么？”她靠在椅背上，“或者说，您觉得什么才‘有意思’？”
　　明晴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身体前倾，脸上绽放灿烂狡黠的笑，终于图穷匕见，
　　“我想去现场看拍戏啊！多有意思！灯光、摄影、大明星、导演喊咔！多热闹！”
　　安逸抬眼，目光上下扫视着明晴价值不菲的行头：“端茶递水，打伞拎包，协调通告，处理琐事...三天都坚持不下去吧？”
　　“谁说的！我认真的！安逸姐你答应了我姐的！你不能反悔！我保证不惹事！”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行。”安逸不想再陪她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安逸姐！你让我给谁做助理？”
　　“你想给谁做？”安逸公事公办，“蒋莹助理位置倒是空着。”
　　“我拒绝！”明晴头摇得像拨浪鼓，“蒋莹多幼稚，换一个！”
　　“胡超岳？”
　　“你要吓死我！”
　　明晴眼珠一转，闪过狡黠的光：“鹿书林怎么样？她最近风头多劲啊！跟着她肯定有意思！”
　　还能近距离观察这位‘点天灯’的小富婆。
　　“行。”她终于松口，“鹿书林下个月初进组拍《玉笛声声慢》，你跟着去吧。”
　　“耶！安逸姐最好啦！”明晴雀跃不已。
　　“记住你的保证。还有..做助理就别把车开到公司门口。”她抬手指了指窗外。
　　招摇过市。
　　这辆对明二来说最便宜的法拉利SF90，正在被楼下路人围观拍照打卡。
　　明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辆明明最低调了嘛，而且我又不开去片场...”感受到安逸冷冽的注视，还是悻悻地应了，“知道了知道了，明天买辆普通点的。”
　　目的达成，明晴心满意足：“谢谢安逸姐！记得通知我来报到！”
　　一甩头发，明二风风火火离开。
　　办公室异常安静。
　　那架黄铜星盘仪静静伫立在办公桌上，精巧的环圈、细密的刻度、深邃的珐琅...
　　珩世娱乐的掌舵人，外人眼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安总，为了支撑起这份体面，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殚精竭虑，苦心经营，权衡利弊，勉强维持。
　　她的呕心沥血，步步惊心，是鹿书林的不甚在意，云淡风轻。
　　安逸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中心那颗深蓝色珐琅地球上，最普通不过的一个点。
　　无论宇宙星辰如何运转，属于她的轨迹，永远被无形的引力束缚在既定而难以挣脱的层面。
　　阶级跃迁，谈何容易。
　　她忽然低头笑了笑，有时候，她真的很感谢鹿书林那一点点不愿靠父母的倔。
　　否则，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
　　影视城秋夜的空气里浮着湿漉漉的凉意，像块浸透了冷水的绒布，裹在人身上，凉爽爽。
　　卸下了繁复的发髻和厚重的戏服，鹿书林裹了件睡袍，盘腿窝在窗边沙发里。
　　刚做完护肤的脸蛋透着一层水嫩的光，屋里暖黄的光晕打下来，脸颊上那层细软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她骨子里是根犟筋，此刻卸了戏面上倒显出几分邻家女孩没心没肺的模样。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蓝荧荧的光映着她的指尖，屏幕上是安逸刚换的朋友圈背景，埃菲尔铁塔底下，那片亮得晃眼的灯光里，那个平常跟冰雕似的人，嘴角竟也挂着一丝松快的弧度。
　　真好看...
　　鹿书林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屏幕，好像能摸到那遥远国度思念的人。
　　安总：在巴黎。要带什么礼物？香水？
　　消息提示一声脆响，把房间里的安静戳了个小洞。
　　鹿书林嘴角弯了弯，手指在屏幕上戳：行啊。你去出差吗？
　　几乎是立刻，屏幕又亮了：嗯，和明总一起来谈个海外发行版权。
　　明总...
　　手指头悬在那，刚才因为铁塔照片冒出来的温暖，被巴黎的夜风吹散了大半。
　　明菁…她们在一块...
　　还记得第一次明总生日会，她们站在一起，侧耳说话，那么...默契...
　　那么...登对。
　　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第67章 67替她说话
　　“书林姐！”路文文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点为难，“公司…公司新给派的助理到了。”
　　话音还没落，一股冲鼻香水味挤了进来，霸道得很。
　　“明晴？”
　　好家伙！身上那件亮片小夹克，是当季最扎眼的款，灯底下晃得人眼晕，活像把夜店的镭射灯球穿身上了。
　　破洞牛仔裤裂着大口子，露着白花花的大腿，耳朵上吊着能当凶器的大耳环，叮当乱响。
　　这哪是来当助理？分明是刚从哪个红毯上下来，走错门了！
　　“Surprise！小富婆，想我没？”明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自来熟的亲热劲，一点不客气，一屁股就歪在床尾凳上，两条长腿伸老远，差点怼到鹿书林脸上。
　　路文文杵在门口，像个受气包。
　　看看明晴那身能闪瞎眼的行头，再瞅瞅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套装，眼神暗下去，手指头绞着衣角，恨不得把那点寒酸劲拧巴没了。
　　鹿书林冲路文文招手：“文文，进来坐。”
　　“明二小姐，您这派头是来体验生活呢，还是打算把我这小庙给掀了？”
　　“哎呀，别那么见外嘛！”明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捞起鹿书林小茶几上一个水晶小摆件瞎玩，“我可是跟安逸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才点头放我来你这玩的！”
　　路文文一听紧绷的肩膀松了点，默不作声地倒了水，捡了张远点的椅子坐下。
　　夜深了，窗户外影视城白天的闹腾全散了，就剩几盏孤零零的灯，她们凑一起分着几包膨化零食。
　　“哎，明晴，”鹿书林慢悠悠剥着橘子，状似随意，“你为什么从国外名校退学啊？”
　　明晴不是客气的人，鹿书林也不用太拘谨，想问什么直接就问了，那学校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明晴抓起一把薯片嚼得倍儿响，含混说：“没劲！那些课听得我脑瓜嗡嗡的，还不如在公司待两天学得快。”她顿了下，声音低了点，“而且我想回来给我姐帮忙。虽然她八成觉得我是去捣乱的。”
　　她耸耸肩，一脸破罐子破摔。
　　“你姐肯定还是想你读完书的。”鹿书林把剥好橘子分过去一半。
　　“拉倒吧！”明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可没长她那颗学霸脑子！坐那啃书不如让我去...嗯，去社会上‘深造’！”
　　她赶紧改口，瞥见路文文嘴角飞快地抿了一下，像是在说“何不食肉糜”。
　　一提明菁，明晴不自觉就软和下来，带着死心塌地的崇拜：“我姐她真的特好。从小就没人管我，闯了祸也只有我姐会来收拾烂摊子，板着脸训我，训完了又给我擦眼泪，我就是我姐带大的。我在国外紧急联系人写的都是她名字。她是我的大恩人，我这条命，就是留着报她恩的！”
　　鹿书林被她这直白又浓烈的宣言震了一下：“报恩？你姐要什么没有，你怎么报？”
　　“简单啊！把我打包送给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当牛做马，随她高兴！”
　　鹿书林噗嗤乐了，手指头戳了戳她手臂：“报恩的方法那么多，你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当礼送了。你少让她操心，就是最大的报答了。”
　　“哈哈，也是。”
　　鹿书林眼睛眨了眨话锋一转：“对了，你姐和安总关系很好么？”
　　明晴立刻被带偏：“当然啊！她和我姐是好朋友，经常一起去骑马散心，她俩没事就一起骑马，我们家在城郊有私家马场，我姐骑术可好了！”
　　鹿书林脑子闪过那个惊险的片场下午，疯跑的马，呛人的灰，从天而降，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的人。
　　等等...
　　经常一起...散心？
　　经常....一起...
　　“她和你姐的关系？”鹿书林装作好奇。
　　柠檬公主开始自产柠檬了。
　　“打住！”明晴警惕地竖起手指，“她们就是好朋友！要真有什么，我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她后面的话有点含糊，但维护之意明显。
　　话题像水一样，自然地流向了明家那座巨潭。
　　“明二，”鹿书林用薯片袋子轻轻碰了碰明晴的胳膊，“你们家…现在很厉害吧？”
　　“那当然！”明晴的骄傲劲儿又上来了，掰着手指数，“实业、金融、娱乐...都有涉猎。现在整个上海能和我们家掰掰手腕的，也就陆家了。”她撇撇嘴，“不过也不能比，人家毕竟百年基业，根基深路子广。”
　　“你姐为什么回国接手明氏娱乐？我听说之前明氏娱乐都落寞了。”鹿书林循循善诱，想多了解和安逸有关的一切。
　　明晴凑近点，压低了声音：“那是因为我爸之前看走眼，投了个大项目，10个亿血本无归，本来都准备关公司给我姐玩的，结果我姐力挽狂澜！”
　　她坐直身体，模仿着明菁的沉稳，“我姐接手明氏娱乐后，顶着巨大压力做的第一笔大生意，就是和安逸姐联手投资的《蝶》！”
　　“《蝶》？”鹿书林心中一动，这正是她出道的作品，那时候她一心扑在把握机会一鸣惊人上，根本本没在意项目背后的门道。
　　“对！”明晴用力点头，眼睛放光，“这部剧当时可冒险了！是平台的定制剧，不是平台自制剧哦！”
　　之所以强调，是因为一字之差，天上地下，自制剧平台担风险，定制剧是制作方自负盈亏，平台只拿分成。
　　亏了，制作方底裤都能赔掉。
　　赚了，那回报率就吓人了。
　　“《蝶》总投资才6000万，我们家出了2000万试水，珩世出了大头4000万，结果呢？大爆特爆！广告费、会员费、超前点播费...赚得盆满钵满！一部原本定位A级的剧，硬生生播出了S+的顶级效果！你说安逸姐厉害不厉害？”她竖起大拇指。
　　路文文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2000万变...那得翻了多少倍啊？
　　明晴继续掰着指头：“反观咱们现在拍的这部《玉笛声声慢》，是平台的自制剧，平台担主要风险，压力小多了，而且你知道吗？开拍前谈好的三个植入广告，现在因为热度高，已经追加到七个了！追投的资金也进来了，加上各种衍生品和联名开发，预计收益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后续两家一线卫视珩世在谈上星播出，版权费还在拉扯，但绝对低不了，珩世在业内口碑、播放数据、热搜话题...哪样不是名列前茅？
　　她可不是什么纨绔，下了功夫在这份“助理”工作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投资小回报大，相比于制作人，安逸姐更是一位眼光毒辣到可怕的投资人。”
　　“就是，安总的手腕，魄力，运气...不服不行！”路文文一脸崇拜加震撼，这些内幕她这种小虾米平时哪能知道。
　　“那也是运气好，背靠我们家大树呗，还有就是手段了得。”明晴嚼着薯片，含混总结，带着点理所当然。
　　鹿书林垂下了眼睫，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她想起圈内流传那些关于安逸的评价，
　　不择手段，冷血无情，不过是背靠资本翻云覆雨...
　　她撇撇嘴，那股压不住的不服气顶了上来：“运气好怎么了？运气好那也是本事。”
　　声音不大，但挺冲。
　　若不是她时刻准备着，自身足够强大，再多的机会摆在眼前，也只会春水向东流，抓不住，留不下。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仅仅靠着自保出头，简直痴人说梦，想出人头地，就得付出代价。这代价，不是自己割肉，就得别人流血。
　　路文文很少见鹿书林这么较真，有点被镇住了，怯生生地：“书林姐，你怎么了？”
　　感觉气氛突然有点沉重。
　　鹿书林蜷了蜷手指，抬起头，目光扫过明晴，最后落在虚空里，下了决心：“我就是...特别想替她说句话，”她顿了一下，声音清晰了些，“这不公平。”
　　“她那些手段，可能不那么光明正大，”她承认得直接，没有粉饰，但安逸也绝对没到天怒人怨、该下地狱的地步。
　　“但能力和韧劲，才是她走到今天的根本。”
　　路文文瞪大眼，嘴巴微张。
　　她从没听鹿书林这么直白地维护过安总，简直像换了个人。
　　明晴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样，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鹿书林。
　　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绺清冷月光，落在鹿书林半边脸上。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笑，灵动会说话的眼眸，此刻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理解，更有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固执的维护。
　　窗外，影视城彻底沉入睡眠，一片死寂。
　　可鹿书林心里头，那个站在巴黎铁塔璀璨灯光下的身影，轮廓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深刻。
　　这一周，明晴那自来熟的劲儿在剧组如鱼得水，跟谁都聊得来，尤其是男主角赵宇州。
　　鹿书林下了戏，裹着厚外套坐在休息椅上翻剧本，远远就瞧见明晴和赵宇州凑在一块儿，两人还时不时朝她这边偷瞄几眼。
　　等明晴晃悠回来，鹿书林头也没抬，翻着剧本打趣：“聊得挺欢啊？怎么，看上人家赵宇州了？”
　　“才没有！”明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抓起鹿书林的保温杯就灌了一口，“我这是深入基层，了解娱乐圈生态！以后好给我姐帮忙，当个靠谱的顾问！”
　　鹿书林从剧本上抬起眼皮，揶揄地看着她：“你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么死心塌地？”
　　明晴放下保温杯，难得没嬉皮笑脸：“我妈眼里只有我弟明霁，他最小最得宠，压根顾不上我。家里的佣人，呵，最会看人下菜碟了。”
　　她眼神飘远，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一回，明霁恶作剧，把我最喜欢的娃娃扔进了门口喷泉池里。那天雨下得特别大，跟天漏了一样。我跳进去把它捞上来了，浑身湿透，抱着娃娃就躲到院子那棵大树底下，后来...迷迷糊糊就烧糊涂了。是我姐发现我不见了，硬是把我从树底下背了回去，还让管家半夜把医生揪了过来。”她顿了顿，声音有点闷，“那会儿，我就觉得，我这条命是我姐捡回来的。”
　　鹿书林听完，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
　　

第68章 68逃开什么
　　这时，正好看到赵宇州又往这边张望。
　　“啧，去和赵宇州‘深入交流’啊？”鹿书林朝那边努努嘴。
　　“聊个鬼啊！”明晴翻了个白眼，“我都快烦死他了，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我可都看出来了，”鹿书林合上剧本，眼神促狭，“那小子对你有贼心。”
　　“不可能！”明晴斩钉截铁。
　　“怎么不可能？”鹿书林指了指旁边小桌上放着的一瓶没开封的椰汁水，“喏，证据都送上门了，看你的眼神，还有这水。”
　　明晴一愣，拿起那瓶水：“这不是你给我准备的么？”
　　“我？”鹿书林挑眉，指了指自己手边路文文刚倒的热茶，“我喝的还是文文给我准备的呢。”
　　旁边正默默收拾东西的路文文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都不是，两位姐姐，是我啦，我现在一个人要伺候两位大小姐啦！”她叹了口气。
　　伺候就算了，功劳还要被抢走，那不行。
　　鹿书林乐了，拍拍明晴肩膀：“听见没？你得给文文发双倍工资！”
　　路文文立刻接话：“发了发了，安总那边给加了8888，不然我早闹了！”她小声嘀咕，“工作量翻倍呢…”
　　鹿书林笑得更欢了，随即又把话题拽回来：“说真的，你对赵宇州到底什么想法？人家可是天天跟我打听你，对你可有意思了。”
　　明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天啊！鹿书林！你自己的感情线捋明白了么？你眼睛长哪儿了？人家赵宇州明明喜欢的是你！”
　　鹿书林懵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吗！”明晴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胳膊，“他这两天找我，十句里有八句都在拐弯抹角打听你！喜欢吃什么啊，拍戏累不累啊，喜欢什么颜色啊...烦都烦死了！”
　　鹿书林皱起眉，有点不信：“真的假的？你...你是怎么判断别人喜不喜欢你的？”她问得有点迟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她完全没感觉到啊！
　　明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狡黠又笃定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神秘感：“这还不简单？喜欢一个人啊，身体是不会说谎的，不由自主就是相靠近啊！”
　　眼神，动作，距离...
　　骗不了人。
　　鹿书林又一次摸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点进朋友圈。
　　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最新动态还停留在巴黎铁塔那张合影。
　　明晴那句“身体不会说谎”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确实很喜欢靠近安逸的身体，喜欢蜷在沙发里，脑袋枕在她腿上读剧本，喜欢在她专注地用冰凿雕刻冰球时，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
　　可安逸呢？好像没那么粘人，上一次联系，还是整整一周前那条冷冰冰的和明总在法国谈事。
　　玩得怎么样？礼物呢？甚至...她人到底回没回国，自己都不知道！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上来。
　　生气！
　　不想和她好了！
　　拍完一场戏，鹿书林问：“文文，有人给我发消息吗？”
　　路文文正整理通告单，抬起头：“没有啊书林姐。你在等谁短信么？”
　　“没有！”鹿书林立刻否认，“就随便问问。”
　　可心底那点渴望骗不了人，像只小爪子，在空下来的每分每秒里不停地挠。
　　她不甘心，又问：“安总...最近在忙什么？”
　　路文文一脸茫然：“啊？我...我不知道啊。”
　　她级别太低，哪够得着高高在上的安总行程。
　　鹿书林更气了，安逸忙得都没空想起她！
　　也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又像被揪了一下。
　　爱大概就是这样，这一刻想通了要放手，下一秒又一头栽进去，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晚饭时间，路文文拎着外卖袋子记注这个logo，愁眉苦脸：“这家新换的店好难吃啊。”
　　明晴扒拉一下，嫌弃撇嘴：“OK，这家正式加入你们对家贡品名单！永不录用！”
　　鹿书林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着明晴那句喜欢一个人身体会靠近，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点赌气和试探。
　　她忽然伸手，一把搂住旁边正吐槽外卖的明晴，亲昵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说：“哎呀，还是我们明二小姐最好了！”
　　明晴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也回搂住她：“那是！我多靠谱啊！”
　　鹿书林眼风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路文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拍！必须拍！
　　“文文！”她搂紧明晴，笑得格外灿烂，“快，给我和明二小姐拍张照！纪念我们深厚的革命友谊！”
　　路文文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鹿书林特意调整姿势，和明晴头挨着头，笑得像朵花儿，拍完她立刻指挥：“发朋友圈！就现在！”
　　路文文：“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乖乖照做好了。
　　三人就这样挤在鹿书林房间里，对着难吃的外卖挑挑拣拣，明晴为了活跃气氛，开始她的保留节目：“来来来，闲着也是闲着，本半仙给你们算算命！看星盘，看手相，不准不要钱！”
　　鹿书林路文文很想给面子，但真的忍不住笑。
　　“你们别笑！”明晴看鹿书林一脸不信，立刻板起脸，试图找回“半仙”的威严，“我在国外可是靠着这手绝活结交朋友的！”
　　鹿书林托着腮帮子看她：“你真的会算命？我表示深度怀疑。”
　　“当然会！”明晴挺起胸脯，“看名字就行！名字可藏着玄机呢！”
　　她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你看，‘安逸’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慵懒、想靠近，对吧？”她话锋一转，指向旁边默默啃鸡翅的路文文，“但是‘路文文’！啧，这名字就差点意思了。”
　　路文文不服气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啊？没有吧！你不觉得‘文文’挺好听的吗？文静又温柔！”
　　明晴挑眉：“好听吗？”
　　路文文较真：“不好听吗？”
　　明晴坏笑：“你试试前面加上我的姓~~明，文，文！”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念出来，自己先绷不住，“噗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路文文被她笑得又羞又恼，红着脸反击：“那安总的名字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啊！安逸，‘逸’是什么？‘逸’是肇事逃逸的‘逸’！听着就不靠谱！”
　　“肇事逃逸”四个字，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鹿书林脑子里炸开！
　　她猛地想起安逸养的那只白猫。
　　逃逃？逃逸？
　　安逸想逃开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瞬间缠住了心脏，让她呼吸一窒。
　　路文文还在气头上，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明晴，忍不住吐槽：“明二小姐！你和你姐真的一点也不像！差太远了！”
　　“哪儿不像了？！你给我说清楚！”明晴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炸毛。
　　路文文小声嘟囔：“你姐有你这么一点就炸吗？跟个炮仗似的！”
　　明晴哼了一声，虽然被戳中，但嘴硬得很：“那是我有个性！热情奔放！你们这些凡人不懂欣赏！”她强行转移话题，指着窗外，“哎呀，好像要下雨了？你们演员跟组也挺辛苦的，出差一出就是好几个月。”
　　路文文果然被带偏，顺着话头抱怨：“出差去哪儿都行，千万别去深圳，我听说那地方雨下得特别邪乎！”
　　鹿书林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嗯，下得突如其来，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她脑子里还在回旋着“逃逃”和“逃逸”。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哟？你居然会开玩笑了？”明晴惊讶地看向她。
　　“你笑了么？”鹿书林扯了扯嘴角。
　　明晴立刻板起脸：“切，我笑点很高的好吧！”
　　她想起正事，又去拉鹿书林的手：“喂喂喂！还看不看手相了？我在国外算一次这个数！”她比划了一个手势，“加元！童叟无欺！”
　　窗外，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大雨似乎真的要来了。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和那个关于“逃离”的疑问。
　　“好啊，”主动把手伸过去，眼神伪装期待。
　　明晴当真研究起鹿书林的手相，指尖在她掌心细细描摹，还夸张地“啧啧”有声，眼睛瞪得溜圆：“不得了不得了！小鹿同志你这命格，金光闪闪富贵逼人啊！简直是天生的聚宝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语气也拔高了八度：“等等...不对！光看手相不行，你这家世肯定不一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都把我们明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连我太爷爷哪年发的家都跟你抖干净了，你倒好，一点表示没有？太不够意思了吧！”
　　明晴佯装生气，用肩膀撞了鹿书林一下，促狭地眨眨眼：“点了天灯的小富婆？快，老实交代！”
　　鹿书林被她夸张的样子逗得有点无奈，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带着点被戳破的不自在：“别闹了...我家有什么好说的，就...很普通啊。”
　　眼神飘忽，手指微蜷。
　　“普通？骗鬼呢！”明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要缩回去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似的，“当然要说！必须说！朋友之间要真诚，懂不懂？快说快说，不然我挠你痒痒了！”她作势就要伸出魔爪，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鹿书林被她缠得没办法，她确实掏心掏肺地说了自家的事，自己藏着掖着确实不够朋友。
　　她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好吧。其实…我家是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明晴立刻追问，身体前倾，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鹿书林顿了顿，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用词：“嗯...主要是‘鹿氏地产’，还有一部分餐饮。我外婆那边是餐饮起家的，就是那个‘方氏水饺’。”她提到外婆和外公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我外婆以前是国营厂的工程师，后来下海把饺子店做大了。我爸是做地产开发的，现在算是把两边的产业整合了。我妈...她最大的事业就是和她那群姐妹打麻将，再不就是满世界旅游，活得比我潇洒多了。”
　　“方氏水饺？！”明晴几乎是尖叫出声，噌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鹿书林，手指都在颤抖，“我我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全靠超市里你家那个‘思乡经典’冷冻水饺续命啊！饺子皮，馅儿，绝了！是你家产的？！天啊！深藏不露啊饺子公主鹿大小姐！我说我爸最近在家怎么老唉声叹气，念叨着什么‘鹿家那个老狐狸，手太快’...”
　　她模仿着她爸的语气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抢了我弟好几块‘风水宝地’的，就是你爸啊！”
　　她话锋一转，刚才那点“义愤填膺”瞬间消失，脸上堆起狗腿意味的笑容，拍着自己的胸脯：“不过小鹿你放心！我弟是谁？不重要！完全不重要！咱俩谁跟谁啊！我明晴在此郑重宣布，绝对不卖你！以后你家饺子，我包圆儿了，当传家宝吃！”
　　她拍胸脯拍得豪气干云，仿佛在发表什么铁血盟誓。
　　鹿书林看着明晴这戏剧性十足的变脸和夸张的保证，刚才那点无奈和窘迫彻底被逗散了，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知道了，明女侠仗义！饺子管够，行了吧？”
　　明晴这才收了自己的戏。
　　“要不你再给我算算，我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她心里默默勾勒着安逸的样子。
　　明晴脑瓜子一亮，煞有介事地捧起她的手，指尖划过掌纹：“嗯…这个人嘛，事业有成，前途无量！”
　　鹿书林点头：“算是吧...不，是很有前途。”
　　安逸的“前途”，岂止是“有”。
　　“有车有房么？什么学历？父母做什么的？”明晴追问。
　　鹿书林含糊过去：“呃…这些不重要。”
　　安逸的身世背景，对她来说一直是个模糊的谜。
　　明晴也不纠结，换了个方向：“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爱吃的爱喝的？”
　　鹿书林眼睛亮了亮：“爱吃荔枝，爱喝酒，特别喜欢西红柿炒鸡蛋。”
　　“荔枝和酒？”明晴一拍大腿，“有了！你可以试试做个荔枝马天尼！”
　　“酒吗？难不难做？”
　　“超简单！”她兴致勃勃讲解，“三四颗新鲜荔枝剥好，加45ml伏特加，挤点青柠汁，再来一点点荔枝利口酒提味，一起捣碎过滤，加上冰块使劲摇！口感清新爽口，绝了！”
　　鹿书林听得认真，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下了配方。
　　下次见面...调给她喝？
　　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爱应是有回应的山谷，而不是投石无路的深渊。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暮色褪尽，夜色铺陈。
　　浦江边的浪花，是不是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涌？
　　站在中粮落地窗前的人...
　　此刻，有想起她吗？
　　

第69章 69所谓邂逅
　　上海城郊，明菁的私人马场浸润在黄昏的暖金里。
　　青草泥土与马匹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室内训练场旁是宽敞洁净的马厩，安逸和明菁走向各自伙伴。
　　明菁停在一匹肌肉线条流畅的深栗色温血马前，毛色光亮，眼神温和，看到明菁便主动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红豆，等急了吗？”明菁一贯从容，拿起软毛刷，手法娴熟地为它梳理着肩背。红豆舒适地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喷嚏声，显得格外温顺驯服。
　　几步之外，安逸停在一间独立的隔栏前，一匹高大健硕，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纯血马高昂着头颅，脖颈紧绷，眼神桀骜，警惕地打量着靠近的人，鼻腔里喷着粗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有段日子没来了，这家伙有了脾气，
　　“闪电，安静点。”
　　她接过马工递来的硬鬃毛刷，打开隔栏门走进去，闪电猛甩头，似乎想抗拒，但安逸的手已经稳稳地按在它颈侧，眼神锐利与之对视。
　　无声较量几秒后，闪电的躁动平息了些许，依旧昂着头，却允许安逸开始刷拭它紧绷的肌肉。
　　两人边刷边继续着之前的谈话。
　　明菁侧头看向正和闪电较劲的安逸，“最近寻路科技可是风头正劲，股价一骑绝尘，投资圈都趋之若鹜，多亏你这段时间亲自坐镇，盯得紧。”
　　寻路科技，这家以尖端AI赋能金融服务的公司，已从新贵跃升为国内AI领域的巨擘，其神秘的技术狂人创始人更是引人遐想。
　　安逸头也没抬，专注梳理着油亮绷紧的背脊：“核心在握，壁垒已成，明总请放心。”
　　她正熟悉地掌控这匹烈马。
　　明菁话锋一转，带着笑意：“这段时间跟着我满世界飞，巴黎，苏黎世连轴转，你家那位小姑娘怕是要有意见了吧？”
　　提到那个人，安逸不自觉心头一热，刷毛的动作没停顿：“她新戏刚开机，忙得脚不沾地。”
　　避开直接的答案，却默认了自家姑娘。
　　明菁可不会轻易放过，转过身背靠红豆，饶有兴致追问：“别打岔。说真的，你和她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她促狭地眨眨眼：“尘埃落定了？”
　　安逸终于停下动作，目光穿透马厩投向远方。
　　她们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夜晚的温存，早已超越了合约的界限，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但这份默认只对明菁，无需言语对外宣告。
　　明菁看着好友难得柔和下来，好奇心更盛：“认识你这么久，鹿书林这个名字都把我的好奇心勾上天了。我就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融化你这块万年寒冰？生日晚宴见了，确实清雅脱俗，气质干净。但...”她耸耸肩，“娱乐圈里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比比皆是，为什么会是她？”
　　安逸沉默着。
　　为什么是她？
　　这并非一个需要思考的选择题，如同飞鸟归林，溪流入海，心之所向。
　　她只是本能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鹿书林的方向跋涉，靠近，然后...
　　凭借着人性深处最原始的贪婪与占有欲，将她牢牢圈定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些年，除了自己一手打拼的事业，唯一能牵动她全部心神、占据她所有关注的，只有关于鹿书林的一切。
　　必要的社交应酬不过是戴着精致的假面敷衍，更多时候，她连敷衍都吝啬，不重要的人，连她面都见不到。
　　从当年那个需要仰望自己的青涩女孩，到此刻真真切切地拥有女孩的心绪，这条路漫长而崎岖。
　　在她心中，鹿书林是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比黄浦江畔那颗明珠还要价值连城。为了她，即便倾尽所有，安逸亦甘之如饴。
　　良久，她才低低开口：“或许…是宿命。”
　　“宿命？”明菁挑眉，“就因为那几次…嗯，所谓的‘邂逅’？”
　　安逸轻轻摇头：“她不是我生命里那些转瞬即逝，无足轻重的邂逅。”她抬起眼，直视明菁，眼底有暗流汹涌。
　　她是需要她披荆斩棘、倾尽所有才能握在掌心的存在。
　　甚至，她今日立于巅峰的志得意满，冥冥中都与那个女孩息息相关。
　　这份因她而生的“圆满”，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向她剖白。
　　明菁读懂了她眼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了然点点头，不再追问：“说起来，小晴在剧组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挺好的。”安逸重新拿起刷子，继续梳理浓密粗硬的鬃毛，那马儿似乎又有点不耐烦地甩头，被她用眼神和手上的力道压了下去。
　　“她性格活泼直爽，和书林应该合得来。”明晴的热闹和鹿书林的安静，在她看来并非不可调和。
　　提到妹妹，明菁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明家真正血脉相连，能彼此依靠的，也就我和小晴。”她轻叹一声，语气有些飘远，“18岁我被送去英国，想着学成归来就能护她周全。谁知刚落地，她就被我那个后妈一声不响地塞去了加拿大...”
　　明菁知道明晴在加国突然退学必有隐情，但她选择不问。
　　“只要她开心，我就心满意足。哪怕她真的一辈子什么也不错，我也养得起。明家那个地方...我不在时，她不知又默默吞了多少委屈。所以啊，”明菁看向安逸，“你让她去剧组体验生活、找点乐子，我同意。但别真让她在那吃苦受罪。”
　　她顿了顿，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等这部戏杀青，新鲜劲儿过了，就让她回来。”
　　安逸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为爱马梳理完毕装上汗垫和水勒。
　　明菁动作优雅利落地踩蹬，翻身上了马背，温顺的红豆稳稳地承载着她，明菁一身浅米色定制骑装，面料考究，衬得她更加温润，马裤和高筒马靴勾勒优雅。
　　安逸则走向已备好鞍具有些躁动的闪电。她伸出手，闪电喷了个响鼻，眼神警惕。
　　安逸与它对视片刻，随即利落地踩蹬发力，干净漂亮的翻身稳落在马鞍上。
　　闪电猛地扬蹄，似乎想将她甩下去，但安逸双腿如铁钳般夹紧马腹，缰绳瞬间绷直，身体重心下沉，稳稳控住。
　　几番轻微挣扎后，闪电终于暂时屈服于这位气场强大的骑手。
　　安逸一身深墨绿色的立领骑装，锐利硬朗，肩线如刀锋，将她清冷干练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马裤和黑色高筒马靴包裹着，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与胯下桀骜的黑马相得益彰。
　　马场外开阔的草场沐浴在一天中最壮丽的霞光中，天幕是绝妙的画卷，地平线处是熔金般的橙红，向上晕染成深邃神秘的靛青，两种极致色彩在天际线处交融，瑰丽得令人屏息。
　　微风拂过，草浪轻摇。
　　明菁看朗声道：“老规矩，赢了今晚开我那瓶Œnothèque？”
　　安逸调整缰绳，清冷的眸子里燃起好胜的火焰，嘴角微扬：“没问题。不过明总…我可不会手软。”
　　“求之不得！”明菁大笑，轻夹马腹，“红豆，我们走！”红豆迈开步伐率先跑起来。
　　安逸并未立刻追赶。
　　她微微仰头，望向天边那片梦幻交织的蓝与橙，想起她。
　　她是绝境处引路的流岚雾霭，是落日沉没后慰藉人心的蓝调余晖...
　　就如这般。
　　眼中最后一丝温柔被锋芒取代，手腕一抖，缰绳微提，猛磕马腹，低喝一声：“闪电！走！”
　　黑色的烈马真如挣脱束缚的闪电，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力，载着征服一切的主人，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黑影，朝前方疾驰追去！
　　策马奔腾，马踏霞光，壮阔天幕，动人心魄。
　　地面映着窗外冷光，陈三怡抱着平板，一丝不苟汇报着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展：“安总，星光大赏的赞助合同已敲定，溢价15%，但平台承诺了核心曝光位。《时光循回》那个影视IP的版权谈判...”
　　“嗯。”安逸淡淡应了一声，“三怡，辛苦你了，公司最近还好吧？”她语气平静，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可以瞬间剖开一切粉饰。
　　陈三怡怔愣，点头：“一切正常，安总，各部门都在按计划推进。”
　　想起什么，她眼神下意识闪烁，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安逸的眉心蹙起：“就是什么？”向前一步，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滞，“支支吾吾的，说。”
　　陈三怡知道瞒不过去，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解锁手机划拉屏幕，递到安逸面前。
　　“安总...您...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路文文的朋友圈。
　　照片异常醒目，遮阳伞下，鹿书林和明晴正亲昵地挨在一起。
　　鹿书林歪着头，下巴搁在明晴的肩膀上，脸上是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的笑意，而明晴则笑得一脸灿烂，一手揽着鹿书林的腰，另只手举着奶茶，两人姿态亲密无间，像一对黏糊糊的小姐妹。
　　配文：剧组限定版“晴林”CP，甜度超标啦！
　　瞳孔微张，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这样多久了？”她盯着那张照片。
　　“大...大概有半个月了。”陈三怡声若蚊蝇，“明小姐去剧组后，她们好像...很投缘。”
　　“半个月？”视线如刀锋刮过陈三怡的脸，“路文文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没汇报？！”
　　陈三怡被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安总，您…您之前亲口吩咐过，让她以后不用特意跟您汇报...专心做好本职工作就好。”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安逸的脸色。
　　安逸一滞，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是了，是她自己下的令。
　　当时想着给鹿书林空间，也怕路文文事无巨细的汇报惹她烦。
　　现在倒好...
　　

第70章 70以她之名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烧得理智都快没了。
　　安逸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压抑不住的烦躁：“备车，去影视城。”
　　“安总！”陈三怡急忙上前硬着头皮阻拦，“您刚回来，积压了好几个紧急事项必须今天处理，下午和寰宇的视频会议关系到珩世下半年的大项目，法务部那边也等着您签字的版权文件，今天必须发出，还有...”
　　她快速报出几个不容拖延的关键事项提醒她。
　　现在走...真的不行。
　　安逸的脚步顿住，闭了闭眼，强行将翻腾的醋意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戾气。
　　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将车钥匙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笔筒都晃了晃。
　　看了眼刚刚递过来的日程表，手指用力点在上面：“公关部总监、IP开发部总监、项目一部负责人，通知他们十分钟后，静思会议室开会！”
　　指尖恨不得将那薄薄的纸页戳穿。
　　陈三怡被这骇人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是！安总！我马上去通知！”
　　她转身欲逃，心里已经开始为即将被“台风尾”扫到的几位总监默哀，只能求他们自求多福了。
　　“等等！”寒潭的波涛再次响起。
　　陈三怡僵在门口，心提到嗓子眼。
　　安逸坐回皮椅，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几秒钟后：“我在公司处理这些破事。你...”
　　“下午就去。”她抬眼。
　　“安总，我去...？”陈三怡一愣。
　　“对，你去。”安逸眼神更沉了，“替我去看...看看剧组的进度。”
　　陈三怡瞬间明白，安总这是不放心，要她亲自去“盯”着，看看鹿书林和明晴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了！
　　这简直是...
　　送命题啊！
　　她欲言又止，对上安逸那双不容置喙的眼，所有婉拒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苦着脸，艰难地吐出一个好字。
　　助理送进来午餐，安逸一口也吃不下，生命通过摄入有序的能量来维持自身秩序，所以我们一日三餐，但安逸的一日三餐已无法让她有序，工作，是唯一能保持冷静的事。
　　安逸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剧组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对手戏，气氛稍显疲惫。
　　突然，几辆贴着知名网红蛋糕店Logo的配送车开进了片场，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搬下一个个保温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当季爆款蛋糕、马卡龙塔和手冲咖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哇！下午茶！”
　　“好香啊！谁这么大手笔？”
　　“听说是珩世送来的，犒劳大家的！”
　　“谢谢安总！谢谢鹿老师！”
　　场务拿着喇叭高兴地宣布：“大家辛苦了！珩世特意派人送来下午茶，感谢各位老师的辛勤工作！大家休息一下，自取享用！”
　　鹿书林刚和赵宇州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戏感，听到珩乐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安逸？她来了？
　　心里那点因为拍戏而起的疲惫一扫而空，被隐秘的雀跃和期待取而代之。
　　她立刻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戏服，心想着安逸一定是来看她的，得好好拍，不能让她失望。
　　接下来的拍摄，鹿书林的状态格外投入认真，连导演都忍不住多夸几句。
　　终于收工，鹿书林脚步轻快，远远就看到明晴已经坐在遮阳伞下，正对着一个造型可爱的草莓蛋糕大快朵颐，路文文也在一旁喝着咖啡。
　　可那人呢？
　　“书林快来！这个草莓的绝了！”明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招呼她。
　　鹿书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走过去，一路上不断有工作人员笑着跟她打招呼。
　　“谢谢鹿老师请客！”
　　“鹿老师破费啦，蛋糕真好吃！”
　　“托鹿老师的福！”
　　鹿书林一一礼貌回应，心里那点小甜蜜快要溢出来。
　　她走到明晴身边坐下，眼睛四处张望，寻找期待的身影。
　　“文文，安总呢？”她故作随意地问路文文。
　　路文文抬起头，一脸茫然：“安总？安总没来啊。”
　　笑容凝固，心里瞬间空落落的：“没来？”她看向桌上堆成小山的精致点心，“那这些东西...”
　　“书林下午好啊。”温和公式化的声音响起，陈三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
　　“三怡姐？”鹿书林有些意外。
　　“安总公司事务忙，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陈三怡语气恭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旁边正吃得欢快的明晴，“知道大家拍戏辛苦，特意嘱咐我代表珩世，以你的名义请大家吃点东西，放松一下。”
　　以我的名义？鹿书林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她亲自来，甚至不是以她自己的名义...
　　而是“以我的名义”？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不来就算了，派陈三怡来...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在这里“玩”得太开心了，需要人来“提醒”一下吗？
　　鹿书林看着陈三怡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只觉得格外刺眼，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安总，谢谢三怡姐，破费了。”
　　陈三怡又寒暄了几句剧组情况，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解释 “书林，安总最近真的很忙，几个大项目都到了关键节点，连轴转了好些天，人都瘦了。她虽然人没来，但心里是记挂着的。”
　　这话听在鹿书林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记挂？派你来“记挂”？还是派你来“看看”我和明晴到底在做什么？
　　一定是看到照片了是吧，可是照片都是几天前的了，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心里更堵了。
　　分明是派了陈三怡这个“钦差大臣”来敲打她、提醒她注意分寸的……
　　鹿书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垂下眼，拿起小叉子戳了戳面前那块漂亮的抹茶蛋糕，“知道了三怡姐，替我谢谢安总费心了。”
　　“费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陈三怡看着鹿书林明显冷下来的脸和旁边浑然不觉开心吃蛋糕的明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安总啊安总，您这派我来的“良苦用心”，好像...适得其反了。
　　她只能客套两句，离开了休息区。
　　鹿书林对着那块精致的蛋糕，食不知味，满心都是被“监视”和“不信任”的烦躁。
　　更多的是没有见到她的失望，以及期待落空小心思没有得逞满足的不爽。
　　明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着鹿书林不太好的脸色：“书林？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是演员我怎么吃。”她嘀咕着。
　　明晴咧嘴笑：“哦，明星要减肥，你真惨，嘿嘿~”
　　“你！”
　　鹿书林气鼓鼓地窝在酒店大床里，晚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半点胃口也无。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三怡公式化的笑脸和那句“以你的名义”。
　　越想越不爽，越想越气，谁稀罕这点下午茶，她才不领情，她要那个冰块脸亲自来，低眉顺眼地给她赔罪才行！
　　都多久没见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的上海号码，鹿书林正烦着，想也没想就按了挂断，过几秒，那号码又执着地打了过来，再挂！
　　第三次响起时，鹿书林的火气噌地上来，没好气地划开接听，劈头盖脸就是一串：“不买房！不买基金！已婚有娃不信谣不传谣！别再打了！”
　　她一口气说完，正准备挂断，听筒那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
　　鹿书林僵住，唰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死死盯着那个号码。
　　上海的？难道是...？！
　　“你什么时候...已婚有娃了？”那个清冷低沉，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带着电流直击心尖。
　　是她....
　　酸涩混合思念的情愫冲上鼻尖，眼眶都有些发热。
　　快一个月了...她快一个月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怎么之前没发现她的声音这么好听...
　　她用力咬着下唇，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下来，软软地靠回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发丝，故意带上些娇嗔控诉着：“怎么没有？逃逃算我的娃。”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已婚对象就是你，安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安逸压抑不住的笑，显然被这句大胆的“已婚宣言”取悦了。
　　“嗯。”她应了一声，愉悦几乎要溢出来，“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鹿书林立刻拔高音调，“拍戏可顺利了，和男主角默契十足，导演都夸我们有化学反应，都快拍出感情了呢！”
　　她故意把“感情”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就屏住呼吸，等着听那边的反应。
　　听筒里果然陷入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鹿书林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手指绞紧了头发。
　　完了，玩脱了？她真生气了？
　　鹿书林惴惴不安，立刻服软，委屈巴巴：“你…你都不想我…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的撒娇和依恋。
　　安逸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怎么会。”
　　鹿书林心里那点小委屈被这简单的回应熨帖了些许，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看我们的短信！我每次都发那么长，你呢？就几个字！‘嗯’，‘好’，‘知道了’！你就是没有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
　　她任性翻起旧账，越说越觉得有理。
　　这次，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鹿书林几乎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安逸被她气到直接挂电话了。
　　她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心高高悬起，不会吧？到底生气了没啊？
　　接下来要骂她无理取闹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边传来三个字：“看微信。”
　　“哦。”
　　属于安逸的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那提示持续了很久，久到鹿书林的心从悬着变成了煎熬，像在等待一个审判。
　　她甚至能想象出安逸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烦躁删掉的样子。
　　

第71章 71称颂诗人
　　终于，一条长长的信息跳了出来。
　　安总：我也渴望见到你，拥抱你，把所有好听的话都翻出来排列组合说给你听，但我实在羞涩，羞于宣之于口的思念，只能在屏幕上敲敲点点，删删改改，最后落一句。
　　想你。
　　鹿书林一字一字读着，心跳擂鼓。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平日里冷峻自持的人，是如何笨拙又认真地组织着这些滚烫的字句。
　　一股暖流冲垮了她心里所剩无几的委屈和赌气，替换成悸动和渴望，充斥胸腔。
　　她突然觉得，隔着屏幕的“想你”，那些像一缕烟、一束光般朦胧的情愫，已经远远无法满足她了。
　　她要的是烈火，是灼日，是能将她整个人点燃、霸道宣告着非她莫属的燎原爱意。
　　而这样的爱，世间只有一个人能给。
　　那个人不温柔，不浪漫，甚至有点无趣。
　　但她独一无二。
　　鹿书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单，小声嘀咕：“你看你这不是很会说嘛...”
　　“我...我也想你。”声音颤抖而甜蜜。
　　电话那头，安逸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紧张：“喜欢？”
　　“喜欢！”鹿书林立刻回答，毫不掩饰着雀跃，“你以后会经常说给我听么？”
　　“恐怕...不能。”
　　“为什么？！”
　　安逸无奈笑：“这不太符合我的人设。”
　　鹿书林嘴角高高扬起：“哦？人设重要...还是...”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重要。”这一次，安逸没有犹豫。
　　简单的三个字砸在鹿书林心上，她忍不住笑出声，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感觉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
　　感谢仓颉造字！
　　人和人之间，总得有个载体了解对方的心迹。
　　“以后有些话要是实在说不出口，你就...嗯...多练习练习！反正，”她狡黠地眨眨眼，虽然对方看不见，“文字可以...电话也可以！”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在努力平复着什么。
　　鹿书林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安逸起身走动，玻璃杯轻碰岛台大理石，接液体倾倒。
　　她应该在喝水。
　　“你还在吗？”鹿书林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我在。”安逸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点被水润泽后的微哑，听起来...
　　格外性感。
　　“我想洗澡...你陪我？”鹿书林故意放软了声音。
　　安逸手一顿，脑子一热，不受控制地闪过鹿书林在氤氲水汽中的画面，喉咙一紧，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
　　鹿书林淋浴，安逸喝水，喝了整整两杯。
　　半小时后，鹿书林裹着浴巾出来，拿起吹风机，呼呼的风声响起，她又对着手机喊：“安逸？你在吗？”
　　“嗯，我在。”安逸再次回应，背景安静，只有指尖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
　　她应该在处理工作。
　　鹿书林安心吹干头发，换上柔软的睡衣，钻进被窝里。
　　窗外是影视城夜景，房间里手机屏幕幽光。
　　她抱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还有安逸极轻的呼吸，奇异的安心感和思念将她轻柔柔包裹着。
　　“你那边能看到月亮么？”
　　“我找找。”
　　“找什么，月亮？”
　　“充电宝。”安逸起身，从抽屉翻出充电宝，给快要罢工的手机续航。
　　“嗯，可以看到。”
　　“看微信。”
　　安逸愣住，随机收到一条消息。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段长长的、滚烫的文字对话，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笑意。
　　阿林：今天拍戏间隙，我一直在想你，很想很想你。我也不知道具体在想些什么，但你的样子就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慢慢的，那些和你在一起的细节，你的声音，你的眼神，你皱眉的样子，你笑的样子（特别提示：虽然很少）不讲道理地全涌出来了。我才突然发现，我不是在想你，我是...很爱很爱你。
　　爱....她？
　　安逸甚至念出了声，看着这行字，指尖停留在回复框，心跳失序。
　　安逸一直都知道，她的阿林是浪漫的小诗人。
　　这小诗人告白起来，这么直白，这么浪漫。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寂，只有鹿书林越来越紧张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鹿书林几乎要忍不住询问时，安逸开口了。
　　“你...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鹿书林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拉回一点告白后慌乱的意识，含混不清：“说出口...什么...刚才...那些话？”
　　“嗯。”安逸轻轻应道。
　　“哦...这个啊...”声音带着点睡意，她今天拍戏下来真的有些累，她慢吞吞解释，“我爸...经常这么对我妈说...虽然我妈...每次都很嫌弃地...翻白眼...”
　　她低低笑了下，像个小气泡在阳光下升腾，五彩斑斓：“你...不会...也很嫌弃吧...”
　　“不会，你说过，每个女孩子骨子里都是一位诗人，”安逸补充，“你妈妈也是诗人。”
　　诗人怎么会被嫌弃，诗人都是被称颂的。
　　“每个女孩都是诗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鹿书林努力回忆。
　　安逸轻笑：“你在蒋莹阳台耍酒疯的... ”
　　“好了好了！往事不要再提！”鹿书林像个被放气的红色气球，轰的一下在天花板上打转。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听筒另侧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睡意吞没。
　　“安逸...”她的声音染上浓浓的睡意，迷迷糊糊，“我...”
　　听筒里只剩下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晚安。”安逸放低声音。
　　落地窗前，她端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
　　没开大灯，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光晕，手机就放在旁边，开着免提。
　　就这样静静站着，听着，守着那端的梦境，也守着心中因一人而燎原的爱意。
　　她孤独惯了，过去这些年，从未因独处而感到丝毫痛苦。
　　此刻，思念却沉闷闷地压着她，寂寞如同带刺的藤蔓缠绕上来，侵蚀她的冷静。
　　自从拥有了鹿书林，她竟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想一个人的重量。
　　想念她的解药，想念那个能让她从内到外都鲜活起来的女孩。
　　因为这个女孩，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像是被投入了光明的种子，有了向往美好的本能。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心口再也掩不住的火焰。
　　夜意深沉，浦江灯火在玻璃上流淌不息。
　　

第72章 72魔幻时刻
　　金灿灿的花海铺展到天际，在暮春的风里掀起层层波浪。
　　田埂边，一辆轿车静静停驻。
　　安逸推门下车倚在车边，穿着一身白色ELIE SAAB西装，很有格调，与乡野景致格格不入，却更衬得优雅沉静。
　　她的目光穿过摇曳花枝，磁铁般落在花田深处忙碌身影上。
　　鹿书林一身青色粗麻布衣裙，宽大的袖口和裤脚被风吹得微微鼓荡，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篓，正弯腰采摘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柔和而专注，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她直起身，毫无预兆地绽开一个极其明媚肆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对着镜头方向说着什么。
　　脚下生风般轻快地移动，麻布裙摆扫过花田，整个人融入了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自由得像只林间小鹿。
　　安逸静静地看着，深邃的眼底漾开暖意。
　　她心无旁骛，乐在其中，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简单的快乐。
　　这种纯粹的沉浸感，让看的人也不由自主感到幸福。
　　小朋友，要一直这样快乐啊。
　　然而，下一场戏的布置很快打破了这份宁静，场务清场，导演喊着“田埂吻戏准备”。
　　鹿书林和饰演男主角的赵宇州被引导到一条狭窄的田埂上站位。
　　安逸看着赵宇州走近鹿书林，似乎在进行深情告白，但他的眼神很炽热，伸出手触碰鹿书林的脸颊。
　　鹿书林的身体瞬间绷紧。
　　安逸清晰地看到她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眉头蹙起，脸上明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近乎本能的抗拒和僵硬。
　　那不是演技，而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安逸眼中，周身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她不再看下去，转身沿着田埂，朝着远离拍摄点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透透气。
　　鹿书林心里还残留吻戏的不适感，以及对某个人的强烈思念，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安逸清冷的声音传来，似乎有风声。
　　“安逸...”鹿书林撒娇，“你说神奇不神奇，天还亮着，星星竟然就出来了。”
　　她现在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已经越来越熟能生巧，肆无忌惮了。
　　“是吗？”安逸抬头看了看不远处。
　　“今天的星星好亮，可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抬头可以望见星星，转身却看不见你。”
　　星星不如你遥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鹿书林以为信号不好时，安逸的声音清晰传来：“转身。”
　　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击中她，她握着手机，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是她...
　　鹿书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渐沉的暮色下，她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她。
　　晚风拂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飘飘荡荡。
　　她挺拔的身姿在暮色中像一幅静谧而温暖的油画，她就站在那里，仿佛穿越了所有的距离和等待，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隔着几米距离，与那双深邃的眼眸遥遥相对。
　　女孩鲜活而热烈，开心舒畅眼弯成月。
　　爱意让眼眸的浓度超标，如珠宝火彩。
　　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安逸低沉含笑的声音：“别看我，看天边。”
　　“什么？”鹿书林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安逸举着手机，一边看着她，一边朝右边的大片田野转身。
　　鹿书林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和目光望去，太阳已经完全沉没，只留下大片大片瑰丽的色彩，熔金、橙红、粉紫、靛蓝...
　　如梦似幻。
　　“电影里，把这个...”听筒声音传来，如同耳语，敲在鹿书林的心上，“称作‘魔幻时刻’。”
　　鹿书林的目光从天边那令人屏息的壮丽晚霞，移回到向她走来的身影。
　　白云揉碎了挂在天边，霞光漫布，安逸踩着她的心，一点点靠近。
　　她的心被幸福和感动填满，充盈搅拌，几乎要溢出来。
　　“你……”安逸对着手机，声音轻颤，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眼前人和梧桐树下递来矿泉水的女孩完全重合了，在一样的晴空万里下。
　　“就是我的魔幻时刻。”
　　荔枝女王想学一学柠檬公主，想做一回诗人，把心里那些诗情画意说给女孩听。
　　鹿书林像只快乐的小鸟，可惜片场还有人，不然她一定扑进安逸的怀抱。
　　两人默契并肩，沿着小路慢慢走回酒店。
　　夕阳的余温尚散尽，路灯下人影交叠，随着步伐分开，再重合。
　　路边的山峦在暮色中失去了鲜明的轮廓，如同水墨晕染，溪水潺潺流过，此刻却失去了声音，因为心鼓遮耳。
　　树木静立，枝叶在风中轻摇，像是无声默片。
　　山没有颜色，水没有气味，树没有声音。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连时间都识趣地放慢了脚步，也沉醉在这份宁静的相守里，停滞不前。
　　只是因为有你陪在身边，万物才被重新赋予了生机。
　　无需太多言语，偶尔交汇的眼神，已诉尽千言万语。
　　刷卡进门，鹿书林刚想说话，安逸的目光却落在了她光着的脚丫上，白皙的脚趾因为踩过微凉的地板，有些粉红。
　　“又不穿鞋。”安逸无奈，却掩不住宠溺，自然弯下腰，一手穿过鹿书林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鹿书林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安逸抱着她径直走到门对面窗边的原木桌，稳稳放在上面坐好，转身从玄关拿过她自带的拖鞋。
　　鹿书林晃荡着光脚丫，看着安逸去拿鞋，看着她回来，看着她单膝虚点地蹲在自己面前，小心托起再自己的脚踝，轻柔地为她穿上。
　　脚心接触柔软绒毛的温暖触感，一直熨帖到心里。
　　下午拍戏出了些汗，鹿书林抓起床边的睡袍躲进了洗手间，留下安逸原地一愣。
　　批评她不穿鞋也会生气么？
　　不一会她换好了睡袍出来，安逸双手环抱靠着书桌，在发呆，在等她。
　　“突然跑掉，没什么要说？”
　　鹿书林倒确实有不少话想说，于是施施然走过去。
　　“这样舒服。”
　　安逸拉过她抵在书桌，双手撑在桌沿，将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微微俯身，深邃凝视着，带着一丝...醋意？
　　“听说，”安逸开口，漫不经心，“你和明晴相处得...很不错？”
　　鹿书林心里咯噔一下，白天陈三怡的“探班”和那张朋友圈照片瞬间浮上脑海。
　　她眨了眨眼，故意装傻：“还行吧，明晴性格挺开朗的。”
　　安逸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洞穿一切。
　　鹿书林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又有点好笑，决定反将一军，小嘴一撇：“怎么，安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懂，所以把你的‘钦差大臣’陈三怡扣在这里好吃好喝供着，你倒好，一来就审我？是不打算同我讲和了？”
　　安逸被她这伶牙俐齿逗得有些愉悦，眼底闪过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峻模样，微微挑眉。
　　“安总的面子是大，但讲和这种事情...”安逸刻意停顿，身体靠近些，湿热的气息拂过鹿书林的鼻尖，“不需要劳驾别人。”
　　心跳加速，脸颊微热。
　　比起醋意，思念更胜一筹。
　　“我来...喜欢吗？”
　　她总是会问自己喜不喜欢，好像自己的感受比她送出去的心意，更重要。
　　“喜欢...”鹿书林强撑着气势，“你...你怎么来的？飞过来的？”
　　“开车。”安逸直起身，退开半步，松了松领口。
　　“开车？！”鹿书林是真的惊到了，“上海到象山...要四个多小时吧？！”
　　“嗯。”安逸淡淡应了一声。
　　鹿书林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安逸，想到她开了那么久的车，只为了出现在自己的“魔幻时刻”里，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这段时间那点小别扭早就被热烈的浓情蒸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安逸的衣角，软软糯糯：“那你辛苦啦。”
　　安逸握住她拽衣角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掌心，深邃的目光里翻涌出鹿书林熟悉又心安的专注。
　　沉积的思念，在这声软语里消散了。
　　“不辛苦。”她俯身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柔的吻，“为你服务。”
　　看着安逸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她故意撅起嘴：“安总~千里迢迢来探班，礼物呢？不是说从法国带了好东西给我嘛？哪里，哪里，在哪里？”
　　她还配合的把安逸反过来翻过去看身后，眨巴的大眼睛，一副“快拿出来”的期待表情。
　　安逸被她看得有些无奈，把她架到桌子上，以防她又跑来跑去，接着诚实道：“礼物在家。中午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走得急...忘了拿。”
　　她确实记得带，只是当时心绪翻涌，只想快点见到她，把礼物盒落在了玄关。
　　鹿书林“哼”了一声，脑袋一偏开始翻旧账：“我看你现在根本不在乎我了！连蝴蝶酥都不给我买了！”
　　她可是记得以前安逸会带她喜欢的点心。
　　安逸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因为买了两次，看你都没怎么吃，好像...不是很喜欢？”
　　她观察得很仔细。
　　鹿书林瞬间被噎住，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弱了下去。
　　她确实...那只是她钓鲸鱼的小手段，鲸鱼太大，鱼竿啪的一声就断了。
　　失败的水手只好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袍的带子，不敢接话。
　　安逸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发顶，眼神却渐渐深邃起来，下午在田埂边看到的那一幕，她抗拒赵宇州靠近时僵硬的身体反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所以，当时为什么要路文文那么发朋友圈？”她指的是那张和明晴亲密无间的照片。
　　路文文哪有那个胆子，她需要确认，确认鹿书林的故意。
　　鹿书林猛地抬头，对上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你咬到柠檬了？”
　　她当然明白她为什么在意。
　　安逸亲了她一口：“嗯~~很酸。”
　　“你...你！有完没完……”鹿书林脸颊微红，带着点被戳穿的羞恼。
　　

第73章 73你是春天
　　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安逸更在意另一件事，她微微俯身，视线与鹿书林齐平：“男主今天的吻戏，”她顿了顿，“拍了几遍？”
　　鹿书林的心跳骤然加速，下午那种被冒犯的不适感似乎又隐隐浮现。
　　她无法再直视安逸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慌意乱，只能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穿着毛绒拖鞋的脚尖，声若蚊蝇：“六遍。”
　　“为什么这么多条？”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敲在鹿书林心上。
　　演员需要沉浸情绪才能入戏，这是常识。
　　鹿书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因为自己生理性厌恶对方的触碰？
　　还是说自己心不在焉？
　　委屈和自我怀疑冒出了头，她鼻尖一酸：“你是因为这个来的么？是不是...每次我拍戏出问题，状态不好，你才会来剧组？”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话未说完，微凉的手轻捧她的脸颊，拇指温柔拭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泪。
　　“阿林，你不需要去追赶谁的脚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你自己，你很棒，比昨天的你棒，比一个月前的你棒，比一年前的你棒，比过去任何时候的你，都要棒。”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不需要怕我失望。
　　我不希望你厉害，我只希望你快乐，我的女孩。
　　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肯定，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透鹿书林心中的阴霾。
　　无处遁形。
　　不是来教训她的？
　　她愣愣看着安逸，眼泪不受控的滚落，却又忍不住因这份信任而扬起嘴角，又哭又笑，只能抬手狼狈地遮住自己泪眼婆娑的脸。
　　安逸没有移开手，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指尖，耐心等待。
　　良久，鹿书林的情绪稍微平复，放下手，露出微红的眼眶。
　　“现在，”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鼓励，“可以回答我了么？为什么拍不好？”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安逸的眼睛：“因为...我想你。”
　　安逸的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她微微挑眉，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嗯？”
　　她需要更多，需要确认这份“想”的重量。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混乱的、自我剖析的心声，终于找到出口，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我喜欢你，但我曾经没有办法承认我喜欢你...因为我们的开始就是错误的，带着交易，带着强迫...带着上位者和下位者的不平等……”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如果我爱上了你，那是不是说明我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是不对的，我一直痛苦的挣扎着，纠结着...直到后来...”
　　她顿了顿，想起赵宇州靠近时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身体甚至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直到后来，赵宇州说他喜欢我，他不说喜欢我还好，说了之后只要一靠近，我就不舒服，很强烈的不舒服，我会想吐，会恶心，会…会想推开他，甚至…有更糟糕的念头，干脆耍一次大牌和导演商量借位，可是这样的感觉...”
　　那双一直以来被誉为清纯小白花会说话、能引诱人沉沦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最纯粹的情意和豁然开朗的清明：“这样的感觉，对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身体选择了你，从见面的第一眼就接纳了，这是一种生理性的喜欢，我没法控制。所以安逸，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你，从前是生理上的喜欢，无法抗拒的吸引...现在是心理上的喜欢，很难戒断。”
　　“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也不想再隐瞒你。”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挣脱了茧的束缚，带着破茧而出的轻盈和决绝：“有人和我说破镜很难重圆，但枯木可以逢春。安逸，我不想你成为破镜重圆里需要修补的另一半，我想……你是我的春天...”
　　是让一切重新焕发生机的春天。
　　暗恋如蚕蛹，即便藏着一只蝴蝶，也要用茧膜隔绝。
　　蝴蝶飞不飞，取决你爱不爱我。
　　这迟来的、剖白心迹的答案，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逸沉寂多年的心头。
　　多年来深藏心底、从不曾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意，此刻如同冰山下的潜水艇终于浮出水面，水上无声，带着千钧之力，再也无法阻挡。
　　冲垮她的自持，冲垮她的孤傲，眼眶不受控地湿润起来。
　　她看着眼前勇敢剖析自己、用最直白也最动人的语言表达爱意的女孩，只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所有克制化为一声带着无尽怜爱和宠溺的叹息。
　　“阿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这么可爱。”
　　和你分开的日日夜夜，不过是再次见面的倒数。
　　此刻，她就在眼前，鲜活，热烈，完完全全属于我。
　　她的心里撒了一把玉米粒，太热太烫，玉米粒一颗一颗爆炸成白色诱人的爆米花，塞得满满的，要挤破了。
　　“再多说一点吧，“安逸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年轻的脸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想要延续这难得到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吃的，喝的，见到的，什么都好。”
　　鹿书林破涕为笑，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星星：“我想给你发消息，告诉你我这里的天气，天上有几朵云，什么形状...”
　　安逸配合着：“那是什么天气，有几朵，像什么？”
　　此刻，她只想听她的声音，听小诗人继续更多关于爱意的情话。
　　鹿书林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气息交融：“爱你的天气，爱你的云朵，爱你的形状。”
　　她轻轻啄了一下安逸的唇：“我愿意把生活中的琐碎分享给你，每一件小事，都想让你知道。”
　　想让你参与我的每一刻，那是我未说出口的惦念和爱意。
　　安逸心里连自顾不暇的角落都融化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上“爱”的含量很低，低得贫瘠，低得甚至有些可怜。
　　这份贫瘠，在遇到鹿书林之前，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此刻，看着鹿书林毫无保留的爱意，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那种...
　　被丰盈爱意包围的心疼和渴望。
　　鹿书林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安逸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安逸低叹一声，带着无限的感慨和珍视：“阿林，你好像...很会爱人。”
　　能被你爱着，太过幸运。
　　鹿书林立刻摇头，眼神专注认真：“不，我只是很会爱你。”
　　她的爱，有且仅有这一份，独属于安逸。
　　安逸的指尖拂过她微红的眼尾：“你总能给人带来美好。”
　　鹿书林笑了，干净纯粹：“美好不是我带来的啊，是本来就存在的，就像...”她想了想，“日落，星空，晚风，小雨...”
　　安逸凝视着她，眼眸倒映她的笑脸，补充道：“还有...”
　　鹿书林好奇，“还有什么？”
　　“见你，爱你。”
　　幸运是稀有的，而你让我觉得，它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日常。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情意浓得化不开。
　　安逸的手掌抚上鹿书林的腰侧，鹿书林则下意识地盘上她的腰，双腿紧紧锁住，身体紧密贴合。
　　“我想...吃柠檬...”
　　就在安逸和鹿书林吻得忘乎所以，吻得天崩地裂，吻得难舍难分，吻得野火燎原之际。
　　“书林！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明晴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逸进门只顾着抱鹿书林拿鞋，忘了锁门！
　　明晴手里拎着个打包盒，目瞪口呆地僵在门口，她只看到安逸高挑的背影完全笼罩，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极其引人遐想的姿势“黏”在桌子边，鹿书林的脸红得滴血，正鸵鸟似的把脸死死埋在安逸的肩窝里，但那双盘在安逸腰上的腿...
　　可没藏住！
　　下一秒，明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啊！！！”
　　她像被地板烫到一样猛地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窜了出去，还非常“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大力关上！
　　震得门框都嗡嗡响。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鹿书林简直羞愤欲死，把脸更深地埋进安逸颈间，身体僵硬，脚趾头都在拖鞋里蜷缩起来。
　　“呜...丢死人了...”
　　明晴那声尖叫和摔门声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
　　鹿书林的脸颊热度未消，哼哼唧唧，捶捶打打。
　　安逸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搂紧怀里羞成一团的小鸵鸟，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重新关好的门：“她平时就是这么肆无忌惮闯你房间的？”
　　她低头，看着鹿书林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袍：“你也是这样穿着给她开门？？”
　　眉头拧得更紧，为此还贴心地给鹿书林拉上滑落的肩带。
　　“不...”鹿书林不敢撒谎，“是。”
　　“以后不许穿成这样给她开门。”
　　占有欲和醋意爆棚。
　　鹿书林声音闷闷从颈窝传来：“知...知道了...”
　　怎么荔枝也会发酸啊！
　　她缓了缓，想起明晴的仗义，又忍不住小声辩解：“你别误会明晴，她人很好的，从来没说过你坏话...”
　　安逸冷哼一声：“那她平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鹿书林抬起头，脸颊依旧绯红：“她说...想见你的人，不是没有脚，只是脚不走而已！”
　　她把明晴调侃自己询问怎么判断别人想不想自己，其实就是安逸不主动的话复述了出来。
　　其实，还有一点故意为之的暗示。
　　“还有吗？”安逸挑眉。
　　语气依旧不善。
　　鹿书林看着她，眼神闪烁，带着点小狡猾和小期待：“让你陪我过七夕。”
　　“这不像明晴说的吧？”安逸软了些。
　　“嗯，不像。”小鹿一脸坦荡，她都示爱了，这点实话算什么，“是我说的。”
　　安逸眼底的冷意终于褪去，染上一丝无奈和纵容：“记住了，七夕节一起过。”
　　“那我在你家等你。”鹿书林得寸进尺。
　　“好。”
　　“多晚都等！”她强调。
　　“不会。”安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鹿书林疑惑：“嗯？”
　　安逸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清澈的眼眸深处：“不会让你等。”
　　她不会再让她等待，她的承诺，必然准时抵达。
　　鹿书林的心，被甜蜜和安全感填满，主动环上安逸的脖子，将未尽的情意，融化在重新开启无人打扰的亲吻里。
　　世界暂时被遗忘。
　　此刻，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诉说着魔幻时刻之后的永恒。
　　

第74章 74看见光芒
　　清晨的阳光洒在象山影视城仿古的街道，鹿书林和安逸并肩走在去往拍摄区域的路上。
　　鹿书林已经换上了戏里的粗布衣裙，安逸则是一身干练的休闲装。
　　不断有工作人员或演员经过，看到她们，都客气地打招呼。
　　“安总早！鹿老师早！”
　　“安总好！鹿老师好！”
　　“安总您这边坐...”
　　鹿书林也一一客气地回应，对着那些人点头微笑：“早。”
　　当有人称呼“安总”时，她也会非常自然地、带着工作场合应有的尊重对身边的安逸说：“安总，这边坐。”或者“安总，导演好像在那边。”
　　安逸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冷漠矜贵，微微颔首回应众人的问候，然而每听到鹿书林口中吐出那声清晰而客气的“安总”，她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就忍不住蜷缩。
　　不是昨晚还搂着脖子，放火撩拨，精力无限，一次一次，一声声软软地喊“姐姐”么？
　　怎么太阳一出来，又变回“安总”、“安总”了？
　　这声“安总”此刻听在安逸耳朵里，格外刺耳，像根小刺扎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这声安总仿佛在刻意划清界限，提醒着她们之间还存在某种距离，让她觉得异常别扭和...
　　不满。
　　虽然以前鹿书林也一直这么称呼她，但那时她们的关系并非如此。
　　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她可是亲口，当面说她爱她呢。
　　刚走到拍摄区外围，就撞见了探头探脑的明晴，明晴一看到她们俩，尤其是安逸，瞬间站直，表情极其不自然，眼神飘忽，脸颊也染上可疑的红晕。
　　“早...早啊！安总！书林！”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尴尬。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鹿书林，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完全无法直视她们站在一起的画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就回放起昨天撞见的限制级一幕！
　　啊啊啊！太羞耻了！
　　鹿书林也是瞬间脸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早啊，明晴...”
　　相比之下，安逸简直淡定得不像话，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明晴一眼，仿佛昨天那个被撞破的人不是自己，微微颔首：“早。”
　　坦然自若，让明晴更加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安逸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的重要电话，对鹿书林打了招呼，便走到一旁安静处处理公务。
　　留下鹿书林和明晴大眼瞪小眼。
　　鹿书林立刻抓住机会，凑到明晴身边，双手合十可怜状：“明晴~好明晴~别生气啦~原谅我好不好嘛？”
　　明晴这才像找到了宣泄口，双手叉腰，压低声音控诉：“鹿书林！你还好意思说！不是，那你之前和我说‘好喜欢我’，还各种撩我是干啥？！合着你拿我当工具人，故意刺激安总呢？！我就是你们play里的一环！气死我了！”
　　“哎呀，好啦好啦别生气嘛~”鹿书林赶紧顺毛捋。
　　“你又不喜欢我，撩你才安全呀，安总才不会真的吃醋。”她挽住明晴的胳膊晃了晃。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明晴立刻反驳，梗着脖子道，“我...我喜欢死你了！”
　　“你看看你这语气~”鹿书林被她逗笑，“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们是好朋友嘛！”
　　“我不管，我还是生气！”明晴故意板着脸，“我把你当真心朋友，你把我当演员！利用我的感情！”
　　“那...那你要怎么补偿嘛？”鹿书林眨巴着大眼睛。
　　明晴眼珠一转：“这样！如果我姐问起安逸我在剧组的情况...”
　　鹿书林立刻拍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绝对帮你美言，不，帮你打掩护！就说你天天认真学习，努力工作，乖巧懂事！”
　　明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凑近：“哎，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地下情多久了？”
　　鹿书林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明晴，帮我个忙呗？我今天戏排得很满，她又一直...嗯，在我旁边，我实在抽不开身，你能帮我去...”
　　明晴立刻警惕地瞪大眼睛：“我才不要！我才不要帮你去跑腿，看着你俩花式撒狗粮！我怕我控制不住会忮忌你对着安逸犯花痴的样子！太伤自尊了！”
　　“明晴~~~”鹿书林拉着她的手臂撒娇，“拜托拜托啦！就这一次！回头请你吃大餐！”
　　“谁稀罕。”
　　“爱马仕。Double？”
　　明晴看着她祈求的眼神，败下阵来，轻叹口气，拍了拍鹿书林的手背：“算了，书林。”
　　“要幸福啊。”她看着鹿书林的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祝福让鹿书林一愣，浑身发毛：“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明晴瞬间炸毛，咋咋呼呼：“喂！鹿书林！我认真祝福你你还不乐意了？！我的祝福很值钱的好吗！一般人我还不给呢！”
　　鹿书林噗嗤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明晴嘛！对了，”她想起什么，笑着补充，“谢谢你的荔枝马天尼提议！我一定学会！”
　　明晴傲娇地哼了一声：“快去拍你的戏吧！”
　　看着鹿书林跑向片场的背影，明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讳莫如深，转身去帮鹿书林办事。
　　安逸接完电话走回来，发现只有鹿书林在，随口问：“明二去哪儿了？”
　　“可能...跑去找人聊天了吧...”
　　鹿书林的声音有点虚，羞赧掩饰：“哎呀，别管她了！”
　　她抬起头，脸颊红扑扑的，支支吾吾地坦白：“其实...那个...我和明晴...坦白我们在恋爱了...”
　　“所以，朋友圈那张照片...也是她的主意？”安逸眼神变得有些危险，眯了眯眼。
　　她想起那张“晴林”CP照。
　　“啊？不是不是！”鹿书林连忙摆手。
　　“我走的时候把她带走，不许她在片场打扰你。”
　　安逸很坚决。
　　鹿书林立刻软下来，拉着安逸的衣角轻轻摇晃：“好嘛好嘛，我错了...不关明晴的事，朋友圈...是我故意让文文发的...”
　　声音越来越小。
　　安逸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纵容，目光被片场角落一块插着树枝的石头吸引。
　　鹿书林见她不说话，顺着目光望过去解释道：“哦，这个！道具老师说叫‘撑腰树’，腰疼的人插树枝祈求缓解。”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场务扯着嗓门喊着：“鹿老师！准备下一场了！”
　　鹿书林应声跑开。
　　安逸缓步走过去，四下无人注意，迅速弯腰捡起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插进石头缝隙。
　　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拍拍手，走向导演监视器。
　　她就在导演身边安静站着，导演只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鹿书林正在拍摄中，这场似乎是个情感爆发的哭戏。
　　监视器里，鹿书林饰演的角色泪水无声滑落，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惹人无限怜惜。
　　然而，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软弱和哀求，反而透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也不肯低头的倔强，像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挺立的青竹。
　　导演看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对身边的安逸感慨：“安总，您真是慧眼识珠啊！从哪儿挖来的这么块宝？前途无量！”
　　他指着监视器里鹿书林的特写：“你看她这哭戏，层次感多好！脆弱惹人疼，但骨子里那股劲儿全在眼神里呢，一点不垮！还有她的台词。”
　　导演模仿了一下鹿书林清亮的声线：“咬字清晰，发声脆生生的，跟她这张清纯又带点利落劲儿的脸太配了！一开口就能抓住人，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导演越说越兴奋。
　　“娱乐圈啊，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的和科班出身技巧娴熟的，但‘灵气’这东西，太稀缺了！鹿书林就有！她那双眼睛里面有故事，能说话！”他半真半假赞叹着。
　　安逸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监视器里那个全心投入的身影，导演每句夸奖，都像一颗名为“骄傲”的箭靶，射中她的心脏。
　　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清冷，但紧抿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与有荣焉。
　　她的阿林正在被更多人看见光芒。
　　这份喜悦比自己成功更让人心潮澎湃。
　　拍摄告一段落，鹿书林小跑着回到安逸身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看到安逸站在监视器旁，脸上似乎带着一种...
　　嗯，有点奇怪的自豪感？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心地拉着安逸的手：“走，去房车吃午饭！”
　　“你手怎么了？”安逸细心注意到鹿书林食指有一道细微伤口。
　　鹿书林自己都没注意，只觉得指尖似是有点隐隐作痛。
　　“哦，没事儿，都愈合了！刚刚拍戏的时候被树枝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
　　“你真可爱。”安逸冷清清地坏笑。
　　“那是！要你说....”鹿书林糯叽叽地红脸。
　　房车里，助理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餐食，其中有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小汤圆。
　　鹿书林舀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安逸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鹿书林吃了几口觉得有点饱，看着碗里还剩几个汤圆，有点犯愁。
　　安逸注意到她的表情，直接伸手将她的碗拉到自己面前：“不喜欢就别吃了，可以浪费。”
　　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纵容。
　　“不要！”鹿书林立刻反对，皱着鼻子，“浪费可耻！”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可以对安逸任性一点的关系了，于是理直气壮地把碗又往安逸那边推了推，眼神带着点狡黠：“你帮我吃掉嘛！”
　　果然，安逸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看着鹿书林那副“我就赖上你了”的小表情，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她就像是柠檬，咬一口直冒酸水，适应之后，甜甜的，很清爽。
　　没再说什么，安逸顺从地拉过那碗汤圆，修长的手指拾起瓷勺，优雅捏着勺柄末端，斯文地将碗里的汤圆往嘴里送。
　　阳光透过房车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她专注着进食，鹿书林双手捧着脸颊看得出神，头一次见她这么听话地吃东西，竟有种难得的乖巧？
　　感觉好新奇，好...心动。
　　

第75章 75生日快乐
　　安逸慢条斯理吃着汤圆，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悄然滑落寸许。
　　方女士发来多条语音，鹿书林瑟瑟发抖，转文字的时候不小心点开一条。
　　“囡囡啊，侬三百万花下去，拍仔啥个物事啦？”
　　说的是之前拍卖会的事情，方女士最近看到账单，找她对账，不，算账。
　　顿时，脸红成一片。
　　晶莹的糯米皮裹着甜糯的馅心，安逸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对面的鹿书林：“你...没有零花钱？”
　　她忽然想起来，鹿书林的收账账户是她母亲。
　　鹿书林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汤圆，闻言一愣，轻咬下唇：“我有啊！不过...”
　　“大部分都交给我妈保管了。”她声音低了些。
　　方女士耳提面命的话犹在耳边：娱乐圈水深，不可乱交朋友，更不能乱给别人花钱。
　　安逸放下勺子，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声，直接朝鹿书林伸出手，言简意赅：“手机给我。”
　　鹿书林虽不明所以，还是乖乖递了过去。
　　安逸接过手机，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行云流水，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不到一分钟，她把手机递回回去。
　　鹿书林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亲属卡”领取成功的通知，赠送人是...
　　还自作主张的领取并且绑定了支付优先。
　　“你给我打工，花的都是你自己挣的钱，”安逸端起水杯抿了口，“有什么问题么？”
　　鹿书林的目光在屏幕上亲密付图标和安逸云淡风轻的脸之间逡巡，甜意悄然从心底漫开。
　　她压下嘴角，只轻哦了声，将手机揣回兜里，像揣进了只属于她们之间，暖烘烘的小秘密。
　　饭毕，鹿书林惦记起片场角落那几只熟悉的流浪猫，便拉着安逸，带着特意让助理路文文买来的一盒猫粮，找它们玩去。
　　片场布景杂乱，最后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蛛丝马迹，鹿书林熟门熟路地蹲在那儿要介绍新朋友给小家伙们认识，纤细的手指撩开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小脸。
　　她放软声线，耐心呼唤着：“咪咪...小白...”
　　不一会儿，窸窣声响起，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猫竟真的从枝叶间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
　　待看清是鹿书林，它立刻颠着小碎步欢快地跑了出来，软软地“喵呜”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脚。然而，当它的视线触及鹿书林身后那个高挑清冷的身影时，示好动作猛地顿住，迟疑地停在原地，尾巴尖儿微微卷起。
　　“你看，你板着脸，吓到小猫了。”
　　鹿书林转过头，半是嗔怪半是撒娇地“指控”安逸。
　　安逸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没作声，只是伸手提了下笔挺西裤的裤线，屈膝缓缓蹲下身，尽量放低姿态，朝小白猫伸出了手。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看鹿书林温柔的笑脸，又看看安逸虽无笑意但还算平和的脸，犹豫几秒，确认没有危险后，终于凑上前，对着鹿书林倒在一旁的猫粮狼吞虎咽起来。
　　鹿书林指尖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脊背，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和暖意。
　　晚风裹挟着青草香拂过，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难得卸下几分清冷的安逸，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听...逃逃和你的故事。”
　　鹿书林第一次在那张床上醒来时就诧异，安逸看起来就是不会养宠物的人。
　　后来据她观察，安逸也很少和逃逃互动，她们多半是各自为营，互不打扰。
　　那她为什么要养一只并不算十分特别的流浪猫呢？
　　安逸的目光落在小白猫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它颈后的绒毛，沉默了片刻。
　　远处片场的喧嚣仿佛被隔开，只剩下花坛边这一隅的宁静。
　　“嗯，”安逸陷入悠远的回忆，“逃逃啊...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在我家附近见过她妈妈。断断续续，有七八年吧。”她顿了顿，话语穿越了时光，“后来我上大学离开了那片地方、读研、工作，直到后来在中粮买了房，有了自己的落脚处，一次回去遇到了小小的她，她和她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鹿书林屏息凝神，听得极为专注。
　　“那时她正被几只野猫围着欺负，”安逸的指尖在小猫背上停住，轻柔触碰下，眼神骤然凝起一层薄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可那双眼睛…很凶，爪子也利，硬是没让那几只占到太多便宜，我再也没见过她妈妈...”
　　“我知道，”鹿书林小声接话，带着对这一只同病相怜的叹息，“以前剧组里也有流浪猫，我听场务姐姐说过，白猫，尤其是纯白的，在野猫堆里最扎眼，也最容易…被孤立、被排挤、被欺负。”
　　安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那层终年不化的疏离，仿佛被回忆的暖流融化了些许，渐渐柔和。
　　白猫，最容易被孤立，最容易被污垢沾染，抹黑...她看着安逸清贵孤寂的侧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像，真像啊。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愿意跟我走。”她的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如秋风吹过空荡的巷弄，“我带着吃的去找她，她只敢远远看着，等我走远了才敢过来吃。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有时能碰到，有时扑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拉扯着...”
　　鹿书林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安逸侧脸上，刀削凌冽的脸部线条，在古代，一定是个侠女吧。
　　“直到有一天，”安逸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点暖意，雪水初融，“她没等我走远。我放下食物转身，才走了几步，就感觉裤脚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她。她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脚。”
　　那只小白猫仿佛听懂了，恰在此时抬起头，对着安逸细弱地咪了声，像是在呼应那段过往。
　　鹿书林的心，被这平淡叙述里蕴含的孤勇与信任，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逃逃很喜欢你，”鹿书林声音放得更轻，怕惊扰什么，“这只小白猫也很喜欢你，你知道...是为什么？”
　　安逸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剧组，有一位老婆婆看她给流浪猫喂饭时说过的话，可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
　　名为“善良”的冠冕太过沉重，她不敢接。
　　鹿书林没有等她回答，目光温柔，落在那只安静的小猫身上：“在佛经故事里，猫是很有灵性的生灵。民间有种说法，它们是六世修行、却未能成佛的僧人，在第七世轮回时，转生为猫…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接近圆满的机会。所以你看，在寺庙里，小猫可以跃上佛头，盘踞灶台，安然接受人的供养，不必像小狗那样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这突如其来的福报论，像寒冬腊月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塞进安逸怀里。
　　指尖蜷缩了下，又缓缓松开，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暗流。
　　“所以，猫是能够分辨善恶的动物，”鹿书林的声音更柔了，如沐春风般，“它会亲近真正善良的人。”
　　她微微倾身，看着安逸，目光缱绻：“你看它这么喜欢你，说明你很善良，你很好。”
　　安逸胸口有一股暖流涌动着，冲得她眼眶发酸，紧紧握着鹿书林的手，十指扣住。
　　下午的拍摄间隙，片场一片忙碌，鹿书林拿着手机捣鼓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正在敲键盘的安逸身边：“奶茶你喝么？”
　　安逸从那堆曲线图上抬眼，闪过一丝期待：“你点给我的？”
　　“请~大~家~的~而~已~啦！”鹿书林眨眨眼故意逗她，带着促狭笑意。
　　安逸眼底那点光瞬间淡了下去，面无表情点点头，吐出一个好字。
　　没过多久，安逸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支付通知跳了出来，亲密付扣款成功8w元，备注：买奶茶。
　　看着那条备注，安逸微怔，想起自己不久前那句花的都是你自己挣的钱。
　　这小家伙，活学活用得真快。
　　唇角向上牵动，露出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一小时后，路文文和几个工作人员抱着几大袋包装精致的奶茶回来，正挨个分发，声音清脆：“鹿老师请大家喝奶茶啦！谢谢鹿老师！”
　　路文文把其中一杯看起来格外“丰盛”的奶茶放到安逸面前。
　　“安总，您的。”
　　安逸看着那杯几乎被各种珍珠、椰果、布丁、芋泥塞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液体的“奶茶”，微微蹙眉：“怎么这么多料？”
　　这简直是一杯甜品粥。
　　路文文老老实实回答：“哦，书林姐特意交代的，说您这杯要多加料。”
　　心怦怦跳，刚才那点小失落烟消云散，隐秘的甜意涌上心头。
　　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维持平静语气确认：“阿...书林专门给我定的？”她差点脱口而出亲昵的称呼。
　　“对啊。”路文文点头。
　　她有点不理解，不就是一杯料多的奶茶吗？
　　为什么好像…在老板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一定是眼花了！
　　安逸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杯沉甸甸的心意，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怎么现在才拿过来？都凉了。”
　　其实只是温的。
　　路文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立刻紧张起来：“啊？哦...对不起安总！我...”
　　她刚才明明是按顺序拿的啊！
　　“算了。”安逸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常，但仔细听，似乎又没那么冷硬。
　　她只是心情很好，不想计较这点小事，只想快点品尝这份独属于她的甜蜜负担。
　　捧着那杯沉甸甸的奶茶，看着里面五彩缤纷的“宝藏”，感受着鹿书林藏在“大家都有”之下的特别心意，心被一种名为“专属”的幸福填满。
　　她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甜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了心底。
　　路文文看着老板低头专注喝奶茶的样子，再次确认自己刚才绝对是眼花了！
　　老板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杯奶茶笑呢？
　　下戏的时候，鹿书林看见那个人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腿上架着电脑，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平衡着电脑，手指不停的敲击着。
　　她在等自己下班，拒绝了一千种舒适的姿态。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门口，安逸刚掏出房卡，却被鹿书林笑嘻嘻拦住。
　　“等等！先别进！”鹿书林神秘兮兮地挡在门前，眼睛亮得像藏了萤火，“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她不由分说地用手捂住安逸的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开门。
　　安逸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被这份神秘勾起的柔软好奇。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鹿书林牵着她，慢慢挪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安逸耐心地等待着。
　　“好啦，可以睁眼了！”声音带着雀跃。
　　安逸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一点暖黄色的烛光在轻轻摇曳，烛光映照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支造型简单的数字蜡烛。
　　原本鹿书林计划着没把安逸套路来，她就只能厚着脸皮和导演请假回一趟上海。
　　现在，一切刚刚好。
　　鹿书林站在烛光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拍着手，用清甜的声音，认认真真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姐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
　　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温暖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真挚。
　　烛光摇曳，映在安逸深邃的瞳孔里，安逸站在门口，看着烛光中那个为她歌唱的女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胀，五味杂陈。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尘封在角落的关于“生日”的冰冷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原名安琀，父亲是中文系教授，本该是书香门第的温情，却只有严苛的规矩和冰冷的餐桌。
　　生日？
　　从来不是庆祝，而是提醒她不被期待的降临。
　　除了银行，没人记得她的生日。
　　歌声落下，鹿书林带着满脸期待的笑容，像献宝一样看着安逸：“Surprise！生日快乐，安逸！”
　　安逸脸上没有惊喜和开心，蛋糕很好看，这份礼物很珍贵，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不易察觉的刺痛...甚至有些茫然，安逸下意识地抬手按亮了房间的主灯开关。
　　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温馨的烛光氛围，也加深了脸上毫无笑意的清冷。
　　“安逸！”鹿书林惊呼，带着点小委屈，“你怎么开灯啦！还没许愿呢！”
　　安逸看着桌上那漂亮的蛋糕，微微蹙眉，带着点疏离：“很抱歉，我不过生日。”
　　她避开鹿书林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补充道：“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吃甜蛋糕。”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被浇了一盆冷水，想起陈三怡透露的只言片语。
　　安逸的原名...
　　所以，她不过生日，是因为内心深处觉得，这个世界从未期待过她的到来吗？
　　没有人会为她的降生真心感到快乐？
　　但她没有退缩，静静地走到安逸面前，仰起头，执着地望进安逸深邃却藏着暗礁的眼眸里。
　　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一双鹿眼清澈灵动有悄悄话想说。
　　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眼前人：“安逸，为你过生日的人，不是因为蛋糕有多甜，有多好吃...”
　　“是因为你在，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一字一句，温柔清晰。
　　安逸死寂多年的心湖沸腾了，她看着鹿书林眼中纯粹的不解和真挚的心疼，冰冷坚硬的外壳裂开缝隙。
　　“都怪你！”
　　鹿书林见她愣住，娇嗔地轻推了她一下，转身又跑去关掉了大灯。
　　房间重新被温暖的烛光笼罩，那一点跳跃的光，此刻仿佛拥有了魔力。
　　鹿书林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蛋糕前：“快，闭上眼睛，许愿！不许开灯！”
　　在跳跃的、温暖的烛光中，安逸看着那张充满期待的脸，烛光微弱却执着，照亮了她过去无数个独自对抗孤独、任由黑暗吞噬的冰冷夜晚。
　　直抵灵魂深处。
　　那些熄灭的瞬间，似乎被这小小的火苗重新点燃了一丝温度。
　　怎么可能让她的期待落空，怎么可能辜负她的良苦用心。
　　安逸缓缓而郑重地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汇聚成最简单、也最贪婪的念头。
　　几秒后，她睁开眼，俯身吹熄蜡烛。
　　“啪嗒。”
　　灯光再次亮起，开关旁的鹿书林是只欢快的小鹿，活力四射地蹦跳着跑回安逸身边，满脸好奇：“许了什么愿？许了什么愿？”
　　安逸没有回答愿望，深深地望着眼前为她点亮烛火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情绪，近乎虔诚的沙哑：“阿林...”
　　她顿了顿，滚烫的话语在两个杯子里来回倒腾。
　　她牵起鹿书林的手，紧紧握住。
　　“这是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你一定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鹿书林的心被巨大酸楚击中，她回握住安逸微凉的手，用力点头：“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以后还有很多~”
　　她拉着安逸走到桌边，指着旁边精致的外卖食盒：“我定了外卖，你要不要吃一点？都是清淡的。”
　　安逸的目光落在食盒旁边的备注标签上，拿起来看。
　　鹿书林想抢过来已经来不及。
　　【所有菜请务必不要放蒜！一点都不要！！！谢谢~~】
　　她怔住。
　　鹿书林不好意思小声解释着：“哦，这个啊...我记得家里阿姨做菜从来不放蒜，中午在房车吃饭，你也把有蒜的都挑出来，所以我想你应该不爱吃吧？”
　　语气带着点隐隐的小得意，为自己的细心观察。
　　安逸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节微微泛白，那些被迫咽下、带着父亲严苛训斥味道的蒜味记忆，此刻被这张纸条温柔地覆盖了。
　　原来，她的喜恶，也是会被一个人默默记在心里的。
　　会有人如此自然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禁忌。
　　热流汹涌，冲上眼眶，她用力闭了闭眼，压下那陌生的酸涩。
　　她放下纸条抬起头，目光灼灼，像要将她的阿林吸进去，破笼而出的渴望此刻又怎么关的住。
　　“阿林...”
　　危险，灼热，沙哑，蛊惑人心。
　　“嗯？”鹿书林被她看得心尖发颤。
　　“我想...”安逸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第76章 76你的姐姐
　　“想...想什么？”鹿书林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心跳如擂。
　　安逸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鹿书林的耳廓，“想...欺负你。”
　　“怎...怎么欺负？”鹿书林脸颊绯红，明知故问，撩人心弦。
　　安逸俯身，一字一句，清晰灼人：“欺负你到哭...”
　　她的手指抚上鹿书林细腻的颈侧，缓缓下滑。
　　“欺负你到...”她故意顿了顿，气声钻进鹿书林的耳朵，“哭不出来。”
　　安逸看着眼前人羞怯又期待的模样，心中涌动着从未有过的珍惜。
　　我不感谢命运，我感谢她，因为她，我生命中那些被深埋、早已发霉腐烂的黑暗部分，被重新翻出来，曝晒在这样温暖的光线下，杀菌消毒，竟...
　　奇迹般地长出了新生的嫩芽。
　　好的爱情不是攀比较量，不是隔雨温室，是两株藤蔓各自扎根，彼此缠绕。
　　她们正是如此。
　　安逸教会了鹿书林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让她在风雨中成长，变得坚韧独立，而鹿书林，则用她毫无保留的爱，教会了安逸如何去表达，如何去珍视。
　　“安逸...”鹿书林在令人窒息的热望中轻声唤她。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只要想到和她交缠，就足以让身体起了反应。
　　“嗯？”
　　安逸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脸颊。
　　“我都不知道你爱我什么。”安逸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脆弱，埋首在她颈间。
　　鹿书林捧起她的脸，望进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暗涌着不确定的眼眸，笑容温柔：“没关系，”
　　她的指尖描绘着安逸的眉眼：“我总能找到爱你的千千万万条理由和你说。”
　　“阿林...”安逸的心被这简单的话彻底填满、融化。
　　鹿书林主动吻上她的唇，一触即分，眼神亮晶晶，带着交付全部的决绝：“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同谋。”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深情的弧度。
　　“珩世的安逸，薄情寡义，珩世的鹿书林，沆瀣一气。”
　　这近乎“狼狈为奸”的宣告，彻底摧毁安逸最后的一丝克制。
　　她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炽热、更深入，带着要将对方灵魂都吸/吮殆尽的疯狂。
　　意乱情迷，衣衫半褪。
　　喘息与低吟交织，空气粘稠如蜜。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个被遗忘的蛋糕，安逸眼底一抹暗色疾速闪过，她倏然停下亲吻，修长的手指快如闪电，勾起一小块沾满奶油的蛋糕。
　　“唔...”带着凉意和浓烈甜腻的奶油，猝不及防地塞进了鹿书林微张的嘴里。
　　鹿书林惊愕地睁大水汽氤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甜腻在口中化开，安逸滚烫的唇已经带着独属于她的强势再次覆压上来，轻易堵住了她所有惊呼。
　　这是一个充满奶油甜香而混乱的吻。
　　安逸灵巧的舌轻易探入湿热的口腔，她不仅贪婪地卷走了鹿书林唇瓣上沾染的奶油，更深入地追逐、纠缠着她带着蛋糕甜味的柔软舌尖。
　　奶油的滑腻、蛋糕胚的松软、夹层水果的微酸...
　　所有甜腻的元素在激烈的唇舌交缠中被碾磨、化开、交融。
　　甜得发齁，又带着令人心颤的、情欲的粘稠。
　　鹿书林被吻得浑身发软，就要站不住脚，只能紧紧地攀附着安逸的肩膀，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衣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奶油沾到了彼此的下巴、脸颊，黏黏的触感，助长这份禁忌般的亲密。
　　安逸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带着一种要把她拆吃入腹的急迫。
　　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稍稍用力揉捏着，真的要将她“欺负到哭”的宣言付诸实践。
　　另一只手则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游移，点燃一簇簇更旺的火苗。
　　就在这情欲汹涌、理智的堤坝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安逸却猛地停了下来。
　　她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灼热的呼吸交融，看着身下女孩迷蒙含泪、唇瓣红肿还沾着点点诱人白色奶油的媚态，眼底的欲/望如同暗夜里的烈火，疯狂燃烧。
　　下一秒，在鹿书林疑惑又带着无尽渴求的目光中，安逸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继续爱抚，而是用掌心紧紧地、带着一丝仓惶和狠劲，捂住了鹿书林微张的、正欲发出撩人呻.吟的嘴！
　　“唔...！”
　　鹿书林所有未出口的呜咽都被堵了回去，只能发出模糊的鼻音。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失控的挣扎，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发出强烈警告。
　　欲望一旦泛滥就显得廉价。
　　但此刻，她们被纯粹的本能彻底吞噬。
　　**
　　安逸的轿车消失在影视城外道路尽头，鹿书林站在片场边缘，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微微出神。
　　“自己开车回去...四个多小时呢，挺累的吧？”她小声嘀咕着，秀气眉头轻蹙，转头看到旁边正在整理通告单的路文文，“文文，学开车难不难啊？”
　　路文文抬起头，有些意外：“啊？开车？不难啊书林姐！多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嘛！”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刚参加完品牌活动归组的蒋莹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对话，好奇地插话：“书林姐，你要买车啦？”
　　脸上带着刚补完妆的精致感。
　　鹿书林回过神来，笑了笑：“还没想好买什么，先拍完戏回上海学个驾照吧。”语气轻松。
　　“书林姐，还回上海学干嘛，”路文文随口道，“我们影视城旁边就有一个驾校，好多演员都边拍戏晚上去学拿的驾照，晚上还不会被晒黑。”
　　好主意！
　　这样回上海就可以直接提车了，还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
　　“文文，速速打听，速速给我报名！”
　　“好嘞~”
　　蒋莹来了兴趣：“你准备买什么车啊？我最近也在看呢，预算有限，只能看看代步的。”
　　她带着点小女生的憧憬和现实考量。
　　鹿书林歪头想了想：“嗯...香槟色的奥迪S8吧？听说落地两百多万，”她顿了顿，自然补充道，“第一辆车不用太好。”
　　“噗！”蒋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两...两百多万？！不用太好？！”
　　她看着鹿书林那副理所当然、毫无炫耀之意的表情，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果然是一线和二三线的差距啊！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要更努力拍戏攒钱才行！
　　随即她又苦着脸摸了摸肚子：“唉，最近减肥都快饿出幻觉了，看见吃的就想扑上去。”
　　“在看什么呢？”
　　鹿书林被她逗笑，看见她随手放在休息椅上的书上。
　　蒋莹拿起书晃了晃：“哦，《江空渺》，一本小说，拍戏间隙打发时间呢。挺好看的！我先去准备下一场啦书林姐！”说着便小跑离开。
　　鹿书林拿起那本《江空渺》，随手翻了几页，很快也被吸引，坐在休息椅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另一边，返程车内，明晴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安逸姐！你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从剧组强行拖走，我要工作！我助理角色还没杀青呢！我要回去跟我姐告状！”
　　明晴控诉着，试图用“告状”威胁。
　　安逸稳稳地开着车，眼皮都没抬一下：“除非我的车给你开？不然无聊死了？”
　　她精准地复述了明晴上车前的抱怨，语气平淡无波。
　　明晴一噎：“哼！”
　　她扭过头看窗外，生闷气。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开始找话题，试图缓解气氛：“喂，安逸姐，说真的，你家小鹿演技是真好，今天导演夸她那段我偷偷听到了，眼睛里有故事！”
　　安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明晴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过...你说我们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是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情实意呢？毕竟她可是专业的演员诶！就像她看你的眼神，深情得能掐出水，谁知道...”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在这时，安逸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特助发来的加密邮件，附带了几张照片。
　　安逸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快速点开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
　　明晴捕捉到安逸骤变的神色，小心翼翼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逸迅速锁屏，将手机扔回中控：“没事。”
　　明晴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七上八下。
　　夜幕降临，鹿书林回到酒店，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奶油甜香和旖旎气息。
　　她走到床边准备躺下，目光却被床头柜上压着的一张卡片吸引。
　　是昨晚那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附带的贺卡！
　　她拿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卡片上，是安逸那熟悉而遒劲有力的字迹，写满了整页。
　　阿林：
　　在我这里，漂亮的场面话都说给那些虚伪又利己的人听了。
　　对你，我说不出那些浮华的辞藻。
　　但我可以学，可以笨拙地尝试。
　　在我们相隔的时间长河里，我是孜孜不倦的旅人，怀着日出想与你分享的咖啡，日落想邀你共赏的霞光，昼夜不息，朝你奔袭。
　　直到你终于能听到我因急切而凌乱的脚步，胸腔里因思念而澎湃如鼓的心跳，还有...
　　面对你时那份永远无法从容的、笨拙的惊惶。
　　所以，我最亲爱的女孩，银河散落的碎屑会凝结成光的方向，指引我穿越浩瀚星尘，走向唯有你的宇宙洪荒。
　　别担心我的迟来，请确信这个世界，有人只因爱你而存在。
　　就像家里的逃逃，它猫生的大半时光都在等待，等待我们起床，等待我们回家，从天黑等到天亮，从我们出门等到门锁声响起。
　　这就是它能给出的、全部的爱。
　　你会发现吗？
　　----你的，姐姐。
　　...
　　鹿书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指尖抚过那些深情的字句，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卡片上，晕开了墨迹。
　　排骨上洒满的芝麻，不厌其烦出现的拖鞋，随手接过去的荔枝核...
　　姐姐说的不对，她的爱会说话，只要自己多一点点耐心，那些细枝末节就会被抽丝剥茧，整个摊开在面前。
　　**
　　回到上海的安逸，无缝切换回高效运转轨道。
　　会议、决策、报表、谈判...时间被切割成精准模块，填充着生活的每一寸空气。
　　但最近总有插曲，她总是接到快递电话。
　　“您好，有您的快递，请问在家吗？”快递员声音从听筒传来。
　　安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收益报表，指尖敲击键盘，随口答：“快递？我没有买东西。”
　　“啊？收货人是‘逃逃妈’，地址电话都是您这里啊？”快递员有些疑惑，再次核对信息。
　　“逃逃妈？”安逸愣了一下，手指骤停，随即反应，嘴角上扬，“等等...哦，是我。麻烦放快递柜吧，谢谢。”
　　挂了电话，忍不住扶额低笑。
　　小朋友在想她？
　　鹿书林的抱怨出现在脑海，你都不想我，你发的消息好短，你回复的好慢...
　　还是...单纯享受“花她钱”带着点小报复的快感？
　　她哪里知道，鹿书林只要心头泛起一丝关于她的涟漪，就拿起手机，用亲密付给家里的猫主子下单。
　　买各种罐头、玩具、最新款的电动逗猫棒，甚至豪华通天柱猫爬架...
　　账单推送一条接一条。
　　【亲属卡消费通知】阿林于“挚爱宠物旗舰店”消费216元。
　　【亲属卡消费通知】阿林于“毛孩子全球购”消费4620元。
　　...
　　这些小小的扣款通知，对安逸而言，绝非骚扰，只有幸福。
　　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将她和阿林微妙地、甜蜜地联系在一起。
　　即使没有言语，即使相隔千里，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被惦念、被需要、被纳入对方生活。
　　“逃逃妈”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她认领得心甘情愿。
　　陈三怡敲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顺便将鹿书林正在拍摄的电视剧推广方案呈上。
　　“三怡。”安逸翻了两页突然打断，“赵宇州后面的项目合作，全部叫停。这次电视剧的所有CP营销方案，全部取消。”
　　“啊？”陈三怡彻底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赵宇州是平台正力捧的新人，形象阳光，演技尚可。
　　营销方案早就经过几轮会议讨论定稿，投入了不少预算，安总当时虽没表现出特别热情，但也是点头批准了的。
　　现在突然叫停？还全部取消？这简直...
　　安逸蹙眉：“嗯？”
　　下属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好的安总。我马上去处理。”
　　结束汇报，陈三怡拿着文件，屏住呼吸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才长舒一口，后背隐隐沁出一层薄汗，脑子飞速运转。
　　赵宇州...他到底在剧组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安逸看着手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卡片，她还没有准备好将那最隐秘的过往告诉阿林，但她决定先写下一张贺卡，和那些秘密相关的珍贵物件放在一起。
　　等待着有一天，她有足够勇气带着阿林一起打开，一一细数。
　　

第77章 77明天见面
　　1896年，陆昭华生于杭州清河坊“陆鸣堂”，是家中独女。1920年，陆昭华招婿林仲平，同年，“陆鸣堂”遭日本三井洋行与买办做空，其父含恨自尽，陆昭华携夫女迁居上海虹口。
　　28岁任《沪江新女报》主编，为明星影片公司头牌也是闺蜜景珊激情撰写《电影新女性宣言》，却发现对方生活奢靡，收入全数购买貂皮大衣，陆昭华找其质问时，景珊正在华平饭店用鸦片烟枪烫女学徒大腿，只为取悦上海青帮头目黄金荣，遂与之决裂。
　　后来丈夫林仲平遭杜月笙门徒构陷，购入日军控股空头股票，被逼跳楼，留下遗言：商贾食人。
　　随后，陆家烧毁祖传丝绸配方，立家规：一不沾铜臭，二不近优伶。
　　谁知养孙安棋元倒卖侨汇券被处决，刑前不知悔改竟然当众嘲笑对他有养恩的陆家：“你禁得了陆家人经商，禁不了人心贪欲！”
　　从此，陆氏有了新规，禁与安氏通婚。
　　到了陆季钺这一代，他执意下海经商被家族除名，携积蓄南下深圳，决然改姓鹿。
　　一字之别，半生疏离。
　　2011年，家族话事人陆慕真去世，也就是陆季钺的母亲。
　　葬礼上，新话事人陆季钺的姐姐陆叔钰与弟弟多年重逢，陆季钺是姐姐带大的，这一辈四兄妹只剩下他们两。
　　二人关系有所缓和。
　　剧组杀青的脂粉气还未散尽，鹿书林就被父母带往青溪路。
　　目的地，檀宫。
　　车窗外的上海，梧桐叶筛下碎金，空气里粽叶与艾草的清苦交织。
　　鹿爸一路沉默全然没有往日的和蔼，方女士轻握他的手，鹿书林偶尔听妈妈提到过一些，11年她跟着母亲参加那个从未见过的奶奶葬礼，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姑姑。
　　若非奶奶去世后姑姑态度松动，父亲绝不会踏入这座深宅。
　　车辆滑入555号，森严门禁后是另一个世界，广阔花园绿茵如毯，下沉庭院精巧，恒温泳池碧波粼粼，英伦庄园风的建筑厚重典雅。
　　姑姑陆叔钰立于门厅，背脊笔直如松，银发一丝不苟，素雅香云纱旗袍衬得她气度凛然，唯有小拇指上一枚九色鹿衔玉戒，流转光泽。
　　陆氏族徽。
　　“来了？”声音沉稳，目光掠过弟弟停在鹿书林身上，锐利稍敛，“书林清减了，拍戏辛苦啊。”
　　“姑姑。”鹿书林乖巧应声，捕捉到父亲瞬间蹙起的眉。
　　客厅挑高轩敞，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致，室内中西合璧，价值连城的古董和现代化家电共生，明式黄花梨画案上摊着文件，旁侧青铜错金博山炉升起袅袅檀香。
　　壁炉上方玻璃罩内，一把被拆解成零件，装裱摆放整齐的勃朗宁手枪。
　　那是周姓总理所赠，象征着武可护国的祖训，也是陆家的荣光。
　　佣人奉上龙井。
　　“最近还好？”姑姑问得平淡，目光落在那把勃朗宁上。
　　“老样子。地产艰难，文创摸索。”鹿季钺端起茶杯。
　　“艰难就收手。”姑姑语气强硬，“陆家还不够你...”
　　“阿姐，”方静宜温婉开口，“季钺这些年白手起家，是凭本事立身，时代不同了。”
　　姑姑目光转向她，“静宜，你跟你母亲一样护短。”话锋一转，“我还记得二伯的儿子采访认识的安姓纺织工，惹得奶奶大发雷霆，最后逼得双双跳了黄浦江...”
　　空气陡然凝固，鹿书林第一次清听到被尘封的家族惨剧，关于安姓的禁忌。
　　她不明白，陆家人明明曾是走在时代最前面的先锋，可因为仇恨和偏见，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最顽固的守旧派。这样的陆家，和祖辈豁出命去要打倒的那些老顽固，又有什么区别？
　　仇恨会让人忘了因何出发。
　　鹿书林目光扫过那把勃朗宁，又落在自己手里的杯子上，感到窒息，悄然起身：“姑姑，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去吧，”陆叔钰颔首，“端午了，园子里的花正好。”
　　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大门，陆叔钰叹了口气：“陆家传女不传男。书林又是仅存的血脉，这枚徽章，迟早要交到她手里。”
　　方静宜脸色微变：“阿姐，书林还小。”
　　陆叔钰的儿子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娶那个不爱的军官女儿，前年抑郁自杀。
　　这戒指戴久了，会吞噬人心
　　悲剧还要重演几次，才能清醒过来？
　　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叹息。
　　鹿季钺放下茶杯，直视姐姐，目光灼灼：“阿姐，我从没想过要家族的荣耀，我女儿也是，她平安、快乐、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她愿意接，我无话可说。如果她不愿...”他斩钉截铁，“你也不要逼我们。”
　　沉重的家史，尖锐的质问，未来的争夺…
　　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鹿书林才感觉胸口的窒闷稍缓，檀宫花园名不虚传，蜀葵开得正盛，粉紫嫣红洁白，像精致的糯米点心。
　　石榴树点缀着火红的花苞，宛如燃烧的小灯笼，她下意识拿出手机，避开奢华背景调整角度，对准一簇沐浴在阳光下的粉白蜀葵。
　　拍照，发送。
　　指尖悬停片刻，她打下两个字：“姐姐。”
　　那头秒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鹿书林不满足：“蜀葵，好看吗？像不像糯米团子裹了纱？”
　　“好看，第一次见。”
　　鹿书林的心微微一提，正觉得这回复有点简略，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阳光也好。”
　　像是怕她觉得敷衍，认真补了一句。
　　沉闷的心开始漂浮：“喜欢吗？”
　　“喜欢。”
　　嘴角刚想弯起，紧接着又来信息，像一颗小蜜糖突然塞进她嘴里。
　　“很喜欢。”
　　这人似乎总能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哪怕隔着屏幕。
　　指尖有些用力地敲着屏幕：“晚上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这里…太闷了，想听她的声音。
　　“可以。”
　　会议上，公关部总监还在窘迫的等待着老板的回复，端午假期值班开会的负责人们投来目光。
　　鹿书林，念起这个名字，安逸自己都未察觉嘴角上扬，的确是一只颇有灵气的小鹿，怪容易让人心头乱撞的。
　　老板看手机入迷了，毫无动静，没人敢催，只能等待。
　　万籁俱寂。
　　檀宫奢华的客房像一个精致的牢笼，鹿书林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毫无睡意。
　　她掐算着时间，安逸和她说还有半小时到家，今晚要请临时加班的下属们聚餐。
　　虽然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但她吃得很开心。
　　几乎是掐着点拨通了电话，响铃的瞬间被接通。
　　“喂？”
　　想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柔和些，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毛躁。
　　“姐姐...”鹿书林下意识地把手机贴得更紧，“我…我躲在被窝里呢。”
　　“嗯，听出来了。”安逸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被窝堡垒牢固吗？会被爸爸妈妈偷听到吗？”
　　居然会开玩笑了....
　　“我爸妈才不会偷听...”鹿书林小声嘟囔，“姐姐…”
　　“嗯？”对面又是好听的气音。
　　“你说话…真好听。”
　　电话传来极轻低笑，羽毛搔过心尖：“嗯。明天见面还算数吗？”
　　“算！”鹿书林立刻回答，带着点小小的任性，“说好的外滩，就我们俩！”
　　白天安逸随口提到明晚外滩有室外活动，分享出门时看到很多摆设，鹿书林脑子里只想着自己还没和安逸约会过呢~
　　于是她耍赖自己会戴帽子和口罩，那么多人不会被发现的，千方百计暗示加明示才换来安逸的邀约。
　　当时她还想着要回一趟家，路文文来接，要不带上小助理。
　　结果安逸问，你想她一起么？
　　鹿书林谨慎，害怕安逸不去了，问她，你...不想么？
　　接着对方就说出了那句让她今晚估计都睡不着的话。
　　【如果只和你一起去的话，约会的时间会被拉长，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的时间。】
　　“嗯，就我们俩。”安逸纵容着，“海关钟楼下，等你。”
　　“好！”鹿书林用力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不见不散~”
　　“好，不散，”安逸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先睡吧。躲好，晚安。”
　　“小朋友...”
　　“晚安…姐姐。”恋恋不舍挂了电话，手机依旧紧紧贴在发烫的耳朵上。
　　黑暗中，鹿书林睁着眼睛，抱紧被子闷住自己的笑意。
　　直到...她快憋死。
　　猛地掀开被子深吸一口气，手背贴在脸颊，好烫~
　　檀宫的空气里混合着名贵木材、鲜花和一丝旧纸墨气息。
　　那属于千万人、带着江潮气的喧嚣与活力，成了她此刻最向往的出口，约定像那石榴花苞里藏着的火种，在沉静的豪门深院里，悄悄点燃了一份雀跃的期待。
　　

第78章 78心跳失序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气和鼎沸人声扑面而来，外滩人潮汹涌，万头攒动，几乎寸步难行。
　　鹿书林最终没有穿那条略显刻意的玫红色裙子，她站在镜前犹豫片刻，脑海里忽然闪过...迷离之时，安逸托着她的小腿亲吻，含含糊糊说着。
　　阿林...喜欢...又长...又直...
　　还真是奇怪的xp，鹿书林脸颊绯红，换上一件清爽的薄荷绿针织小短衫，搭配一条高腰紧身牛仔裤，裤脚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戴上帽子，长发随意散着，搭在修长脖颈，像一株沾着晨露、生机勃勃的嫩竹，清新又灵动，带着几分干净少年气，热闹中自成风景。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衣帽间里，安逸的手指掠过一排排沉稳的黑、白、深灰西装。
　　鹿书林在汹涌人潮中艰难穿行，目光终于捕捉到那个灯箱广告牌前的挺拔身影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安逸站在那里。
　　她她竟然穿着一身浓郁饱满、甚至带着一丝华丽感的杨梅红西装套装，在流光溢彩的灯火阑珊处，像一团温暖而笃定的火焰。
　　心跳加速，心动瞬间淹没了所有喧嚣。
　　她身姿挺拔，双手插在裤袋，微微仰头看着灯箱广告，十分专注。
　　而灯箱上，是自己的怼脸护肤品广告，微微悸动。
　　真奇怪，看那么久，可是每次自己在身边时，安逸总是看电脑或者手机。
　　鹿书林心底的甜蜜汹涌澎湃，脸上漾开笑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扬起手臂：“安...”
　　“哎！”横冲直撞追逐发光气球的小男孩猛地撞在她腰侧。
　　鹿书林猝不及防，狼狈地抓住旁边的栏杆，手机差点脱手。
　　心慌意乱间顾不得疼痛，急切抬头望向刚才的方向，灯箱前，空了。
　　刚刚还清晰无比的身影消失了。
　　周围人声鼎沸，灯光绚烂，瞬间模糊一片，只剩下狂跳的心脏和空荡荡的视野。她戳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
　　“接电话…快接电话…”她焦急低语，眼神慌乱在攒动人头中扫视。
　　“喂。”
　　“安逸！”几乎要破音，“你在哪？我刚刚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你就不见了！”
　　她边说边无意识原地转圈，试图在混乱中再次捕捉那抹红色。
　　“我看到你了。”
　　“看到我？”鹿书林一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茫然四顾。
　　“站在原地，我来找你。”
　　鹿书林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见安逸地站在五颜六色发光气球的摊贩那，她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里拿着刚刚买下的五角星气球。
　　她转身望来，朝自己扬了扬手中的气球，唇角勾起清晰弧度。
　　在嘈杂拥挤，光影迷离人海中，鹿书林看见她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直到熟悉的气味涌入她的鼻尖，那是阿尔卑斯山巅吹来的第一缕寒风。
　　凛冽，清澈。
　　这一次，心跳比脚步先动一步。
　　她也跑上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见了！”
　　安逸站定没说话，只是拉起鹿书林的手，轻轻将气球绑在她的中指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样就丢不了啦。”她拉着她的手。
　　鹿书林张了张嘴不知道再说什么，上前一步。
　　暖流瞬间包裹了她，安逸深呼吸，在她耳边轻笑：“嗯，新的，好闻。”
　　雨后初霁的竹林小径，一株生机勃勃的嫩竹清新灵动，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与她干净的气质完美契合。
　　鹿书林特意喷了新买的香水，林间晨露般的清甜。
　　安逸抚摸她的背，慢慢滑下，握住她微凉的手，鹿书林下意识收紧，回握住十指紧扣，在这片汹涌的人海里，感受彼此掌心的温度和隐秘的亲昵。
　　她想起了在剧组魔幻时刻，有个声音无比清晰。
　　我爱的人，无论在耀眼的聚光灯下，还是拥挤的人群中，总是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两人牵着手，随人流缓缓移动，停在一个视野尚可的位置。
　　江对岸，浦东的标志性建筑群外墙灯光开始变幻，为节日准备的特别灯光秀即将上演。
　　“十、九、八...”巨大的屏幕上亮起倒计时，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兴奋的情绪在空气中鼓胀。
　　鹿书林仰着头，脸上映照着变幻的光彩，眼睛亮晶晶，被宏大的景象吸引。
　　然而，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身侧无法忽视的存在，才是她真正的焦点。
　　一种微妙的牵引力让她微微侧过头。
　　果然。
　　安逸正垂眸看着她。
　　光影在那深邃的轮廓上流转，她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脸庞，伴随灯光忽明忽灭，穿透了喧嚣，将她一人牢牢锁定。
　　心跳骤然失序，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
　　对方身上的冷香与节日烟火气奇异交织，那是一种独属此刻令人眩晕的气息。
　　她像是被蛊惑了，仰起脸，距离在无声缩短，安逸似乎也微微低下了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脸颊发烫，手指在掌心微微蜷缩，目光落在线条优美的薄唇。
　　一种强烈想要触碰的渴望升腾，踮起脚尖，摘下口罩...
　　灯光在摩天大楼跳动，如同巨大琴键，奏响光影乐章。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一厘米，“嗡~~~”
　　突兀而执着的震动，猛地剪断了暧昧丝线。
　　鹿书林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回手，迅速后退小半步，脸颊爆红烧了起来。
　　安逸直起身体，眼中灼人光芒迅速敛去，只有耳根染上了些许薄红。
　　她轻咳一声，鹿书林有些僵硬地抬手去掏包里的手机。
　　安逸专注地看江景，心跳却依旧快得不像话。
　　尴尬和被打扰的懊恼在无声弥漫开：“喂，明晴。”
　　“书林宝贝！我看到剧组杀青的消息了！你回上海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明晴元气十足又带着点质问的声音，穿透听筒，连旁边的安逸都听得一清二楚。
　　鹿书林这才想起，自己回上海后完全把这位闺蜜忘在了脑后，顿时心虚不已：“啊…明晴，我…回来了。”
　　“回来了？！好啊你个鹿书林！不是说好回来第一时间找我玩吗？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对不起嘛…”鹿书林赶紧道歉，“那个…晚上外滩有活动，你要不要一起来？人多热闹！”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
　　“来吧？你已经去了？”明晴敏锐捕捉到电话里的喧闹，“和谁？跟谁在一起？！”
　　“安总…”鹿书林小声回答。
　　沉默两秒，明晴刻意夸张搞怪着：“安总？！妈呀…你这成天把行走的冰山带在身边，我哪儿敢去当电灯泡啊！告辞告辞！”
　　鹿书林哭笑不得：“安总..她哪有那么吓人？”
　　“有！特别有！”明晴的声音斩钉截铁，“靠近三米内自动降温好不好！别说了，现在光是听到安总这俩字，就感觉一股寒风从我后脖颈子嗖嗖地刮过！你们好好约会！玩得开心！拜拜！”说完利落挂断。
　　鹿书林拿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又看看旁边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安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刚才的尴尬被冲散了不少。
　　安逸挑眉：“她背后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伸手自然地把刚刚松开的手重新握回掌心，力道比之前更紧了些。
　　鹿书林仰起脸，眉梢带着狡黠笑意：“嗯～怎样？难不成堂堂安总，还不许人背后蛐蛐蛐了？”她学明晴的语气，“这么霸道啊？”
　　安逸笑了笑，拉着她：“走吧，饿了。霸总请你吃饭。”
　　晚餐选在黄浦江畔一家视野佳，氛围安静的日料店。
　　与外面的喧嚣相比，店内是极致的静谧与优雅。
　　安逸显然对这里很熟，熟稔地点了菜，脱下了那件醒目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定制白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外滩时的戏剧感，多了几分沉稳的贵气。
　　吃饭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动作优雅而克制。
　　鹿书林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处理着面前精致的刺身，偶尔低声和服务生交谈几句，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
　　她忍不住想起外滩人潮紧握的手，灯光下那灼热的目光，被打断的吻…
　　她觉得自己涉足安逸的世界，终究是有些晚。
　　她未曾陪她趟过童年寂寥，未曾伴她穿过少年懵懂，未能在她初闯人世、羽翼未丰时并肩，更错过了她披荆斩棘、锋芒初绽的高光。
　　她所见的安逸，已然是那位执掌星途、从容自若的安总。
　　所幸，她仍是不同的。
　　众人只见此刻云端之上光芒万丈的安总，唯她有幸拨开迷雾，窥见了那个柔情似水、体贴入微、偶尔笨拙如初雪、内心炙热如熔岩、行事霸道似骄阳，会在无人处，悄然显露一丝脆弱的...
　　安逸。
　　这个女人，冷峻疏离的外表下，藏着让她无法抗拒的温柔和性感。
　　安逸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就要看过来。
　　鹿书林赶紧低头，假装专注地对付自己碗里一块鲜甜的牡丹虾，脸颊微热。
　　安逸没说什么，用公筷极其自然地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剥好了壳的雪蟹腿肉，放进对面碟里。
　　回到中粮，鹿书林乖乖自己换好拖鞋，献宝一样从随身包里捧出一个透明的饮料瓶。
　　“喏，给你的！”
　　安逸接过来，一怔。
　　

第79章 79这不一样
　　透明的瓶子里，清澈的水中，静静悬浮着一朵形态完好的花朵，正是昨天她拍给她看的那朵沐浴在阳光下的粉白蜀葵。
　　她竟然将花采摘下来装进瓶子，灌满清水保鲜，花被水浸润着，在灯光下呈现出标本般纯净、永恒的美感。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一句喜欢？
　　这不是昂贵的礼物，却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你…”
　　安逸一时失语。
　　“喜欢吗？”鹿书林看着他，有些紧张，像等待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安逸抬起头，眼神不再有任何克制，没有回答“喜欢”或“不喜欢”。
　　只是一步，拉过她，紧紧用力拥进怀里。
　　不同于礼节性或安慰性的拥抱。
　　手臂收得很紧，鹿书林能清晰感受到有力心跳，令人心安的冷香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温度。
　　“谢谢…谢谢你送我花。”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确认着她的存在。
　　鹿书林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颊贴着质地光滑的衬衫。
　　“你可真好打发，这又不贵。”
　　“嗯，不贵，不需要很多钱，但需要很多心，很多爱。”
　　“你知道就好！”
　　鹿书林从温暖怀抱里稍稍退开一点，仰着脸狡黠一笑：“抱够啦？还有惊喜呢！”
　　安逸挑眉，看着雀跃的小鸟跑向餐桌拿起盘子里的荔枝又扔下，又飞去岛台，打开了冰箱。
　　保鲜层层光微亮，满满当当，鲜红饱满的荔枝，果然，鹿书林拿起几颗很是得意。
　　“安总，”她用俏皮的命令口吻，“麻烦你去酒柜，把伏特加和干味美思拿过来！再拿两个马天尼杯！”
　　安逸宠溺一笑，走到酒柜前，熟稔地拿出小鸟需要的酒，看着她在岛台后忙碌起来。
　　将饱满的荔枝剥壳去核，果肉放入摇壶捣碎出汁，动作不算特别熟练，透着一股子认真和可爱，小心翼翼量取伏特加和干味美思，加入冰块，盖上摇壶，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点仪式感开始用力摇晃。
　　冰块撞击金属壶壁发出清脆悦耳声，鹿书林微微咬着下唇，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摇壶。
　　安逸斜倚在岛台边，静静看着她。
　　灯光勾勒鹿书林纤细身影，这一刻，她不再是镜头前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只是一个笨拙又真诚，想为爱人调一杯酒的可爱女孩。
　　那些细碎的日常，分享好看的花，紧握的手，被打断的吻，专注摇酒的身影，如同电影画面在安逸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一直以为她们的爱是空中楼阁，而那些细枝末节的相处，攀援而上的阶梯，早已被眼前这个为努力摇酒的姑娘亲手搭建好。
　　空中楼阁，海市蜃楼，才不是虚幻。
　　“锵锵~！”鹿书林终于停下动作，得意地将摇壶里的酒液过滤倒入冰镇好的马天尼杯中。
　　清澈酒液悬浮着细碎的荔枝果肉，杯口装饰着一颗完整的去核荔枝。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安逸面前：“荔枝马天尼，送给安总，请品尝~！”
　　安逸端起酒杯，冰凉从指尖传来，尝了一口，清冽的酒体包裹着浓郁的荔枝甜香，口感顺滑，甜度恰到好处，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
　　“很好喝，”放下杯子，她真心实意地夸奖，眼神温柔，“什么时候学的？”
　　“我会的可多了！”鹿书林得到肯定，小鸟变成了骄傲的孔雀，拿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我还在剧组抽空拿到了驾照呢！”
　　“驾照？”安逸有些意外，随即是了然的笑意，“考驾照做什么？想自己开车了？”
　　她心里暗暗记下，想着抽时间了解一下适合她的车型。
　　“想买车呀！”鹿书林点头，随即又有点蔫蔫地趴在岛台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脚，“不过…最近更想买个包。”
　　她小声嘟囔。
　　安逸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不买？”
　　“有点贵嘛…”鹿书林抬起眼，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比划着，“要两万六呢！我的小金库掏空了，还在建设中…”
　　安逸记得手腕上这块对方送的表可不便宜。
　　她没说话，拿起放在岛台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鹿书林的手机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她疑惑地拿起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20万元。
　　不多，但也不算少啊！
　　“安逸！你…”她刚抬头，话还没说完，就见安逸已经把手机随意丢回岛台，一步上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次的拥抱不像刚才那样用力，温柔地虚虚抱着。
　　“抱歉，”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是我没有及时发现你喜欢它。”
　　她指的是那个包，也指的是她所有的小心思和需求。
　　鹿书林埋在怀里，手里还攥着显示着转账信息的手机，她回抱住嘟囔着：“你…你这...你的钱也贵啊…”
　　安逸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那如果六千你会买下么？”
　　“当然！”鹿书林立刻回答。
　　“所以，”安逸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我只是补足了差价，让你能立刻拥有‘当然’的快乐，不用等。”
　　逻辑简单直接，充满了非收不可的宠溺。
　　鹿书林不再说什么，重新抱住安逸的腰，像只撒娇的小猫在怀里边蹭边宣布：“那我以后要把我的包包，都放在你的衣柜里！霸占位置！”
　　“可以。”安逸毫不犹豫地应允，手掌轻抚后背，她求之不得呢，“把这里当做你的家，衣帽间很大，随便你放。”
　　鹿书林带着点期待，小心翼翼回：“只要你和逃逃不介意，我就来加入这个家，和你们成为一辈子的家人。”
　　安逸顿住，把鹿书林推开，抬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你啊，和逃逃一样，是一只傲娇又贪心的小猫。”
　　“喵~”鹿书林极其配合，小小声学了一声猫叫，仰着小脸理直气壮，“那小猫现在可以吃罐头吗？想吃荔枝！”
　　安逸被她逗笑，眉眼间温柔几乎要溢出：“当然。”
　　鹿书林眼神示意，安逸立刻领会，松开她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剥开果壳。
　　鹿书林微微张开嘴，像等待投喂的小鸟。
　　“啊~~”
　　安逸失笑，将剥好的荔枝肉喂进她嘴里，空气中弥漫暧昧的甜香。
　　鹿书林含着清甜的荔枝肉，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安逸看着她，轻声开口，认真而郑重：“阿林。”
　　“嗯？”
　　“谢谢你选择了我。”
　　“不！你应该说谢谢你坚定的选了我！”
　　“有什么不同么？”
　　鹿书林用力摇头，可爱的“嗯嗯”了两声表示反对：“不一样！这不一样！”
　　安逸挑眉，带着询问。
　　“选择和坚定的选择当然不一样！”鹿书林表情认真得像在阐述一个重要定理，“选择可以有很多种，像…像在商场里挑衣服，这件不错，那件也可以。但坚定的选择...”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安逸放在岛台上的手，目光灼灼：“是只想要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想和你成为家人！没有备选项，没有Plan B！就像…就像你刚才给我转账买包一样，毫不犹豫！”
　　安逸在心底一万次回应，阿林，谢谢你，谢谢你坚定地选择了我。
　　她懂她的选择背后是深思熟虑的认定。
　　她懂她的坚定是义无反顾的奔赴。
　　空中楼阁早已落地生根，女孩为她铸造的城堡，在紧握的双手间，在漂浮着荔枝清甜与酒香的空气里，悄然筑起。
　　窗外的万家灯火，不过是她们小小王国的陪衬。
　　悸动久不能息，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那就...无需多言。
　　晶莹的荔枝掉落在地毯上，逃逃抬手将它当做玩具拍得更远，紧追上去。
　　夜幕渐垂，窗外的魔都依旧灯火辉煌，客厅只亮着氛围灯，光线柔和而慵懒。
　　安逸坐在沙发，腿上放着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她专注侧脸，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滑动，处理着一些收尾的工作。
　　鹿书林刚刚出了一身汗，洗了澡披了睡袍，头发半干，带着清新水汽和沐浴露花香走过来。
　　她像只归巢的倦鸟，蹭到沙发边，自然地窝进安逸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安逸在她靠过时合上了电脑屏幕，随手将它放在一边，工作带来的紧绷感烟消云散。
　　调整了姿势，手臂环过肩背，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透过落地窗静静望着脚下那片流动星河。
　　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马天尼，空气中残留着果香和淡淡酒气。
　　鹿书林陪着安逸喝了点，酒意微醺，心田像被温柔的潮水轻轻晃荡，脸颊染着诱人的绯红，脑袋晕乎乎的，双眼蒙上一层迷离水光，在安逸怀里蹭了蹭。
　　“安逸…”带着点鼻音，软软的。
　　“嗯？”
　　她看着窗前的望远镜，嘟囔：“暗云...喜欢...”
　　“月亮呢？”
　　安逸忽然问，那轮挂在天边遥不可及的亮盘。
　　没人不喜欢月亮。
　　

第80章 80一切守恒
　　鹿书林想了想，摇了摇头：“比起抬头就能看见的月亮，我更喜欢这些没被发现的星云。月亮只有一个，大家都认识它。星云虽然多，却都那么特别，那么独一无二…”
　　安逸心弦被轻轻拨动，低头看着眼前醉眼朦胧的女孩。
　　宇宙仿佛把繁星装进骰筒轻轻摇晃，最后漏下最特别的那一颗，落尽她的怀里。
　　她像一个明目张胆的偷窥者，贪婪地偷窥来之不易的幸福，觊觎着无比珍贵的纯真。
　　鹿书林迷迷糊糊想起安逸不在时，她翻看的天文杂志，很晦涩，很难懂，只有一个词，她觉得简单又宏大：“太空…”
　　她喃喃自语：“你说多浪漫啊，明明宇宙那么浩瀚，充满了无数奥秘，我们却叫它太空！空？哪里空了？”
　　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安逸，微醺的双眼里满是求知欲。
　　“太空，在汉语中解释为极高的天空，不是空空如也的空啊~”
　　安逸温柔解释。
　　鹿书林眼睛微睁，原来是这样，挣扎爬起来看她。
　　“哇，姐姐，你懂得这么多，我是你的迷妹！”
　　安逸被她孩子气的崇拜逗笑，捏了捏鼻尖：“小醉猫。”
　　鹿书林顺势又窝回她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安逸…还有什么关于宇宙的？可以和我说说么？我想听你说…”
　　书看不懂，她总是能用简单的语言让她明白。
　　安逸笑，呼吸温热撩过她的耳廓和颈侧，一阵细微痒意。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什么是‘熵’吗？”
　　“熵？”鹿书林侧过头，像懵懂的小动物眼神迷茫，“shang？哪个字？”
　　明显，小朋友看书走马观花。
　　“火字旁，右边是商量的商。”安逸笑。
　　“没有听说过…”鹿书林诚实摇头，往怀里又拱了拱，“你告诉我好不好？~”
　　安逸看着窗外无垠夜空，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熵，简单来说是一个量度。在一个孤立的系统里，熵总是会随时间增加，最终达到一种热平衡的状态，所有的恒星都会熄灭，能量都会耗散，形成永恒的黑暗和寂静，这就叫做热寂。”
　　鹿书林思考：“就像一杯热水放在房间里，最终会和室温一样凉掉？”
　　“对，真聪明。所以，人类文明的存在是一种奇迹，我们依赖于能量交换，打破孤立互为纠缠，成为对方抵抗寂灭的能量。”
　　“互为纠缠…”鹿书林重复着，捕捉到了某种灵光，一下从怀里爬起，跨坐在安逸腿上，双手撑在紧实的大腿，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安逸的眼眸，“那也就是说，人和人相遇，就像两颗星星的吸引，从有序到无序…”
　　安逸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如此贴近的距离，弄得呼吸一滞。
　　她抬手温柔抚摸阿林柔顺的长发，指尖流连过她的耳廓：“没错。我们从有序的人生相遇，建立新的、属于彼此的秩序，或者…享受这种充满可能性的无序，都需要非常多、持续的能量和决心。”
　　鹿书林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带着一丝蛊惑般的轻颤气声：“那你…不要在我面前保持秩序，只和我建立秩序，好不好？”
　　宇宙终将热寂，而我为你逆流。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空气。
　　安逸心尖发烫，喉间滚动，最终，缓缓、郑重、带着无尽温柔，微笑点头。
　　鹿书林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重新躺怀里，抓起安逸放在她腰间的一只手，举起来，和自己的手并排放在眼前，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比较着。
　　安逸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你的手…”
　　鹿书林下了定论，带着欣赏：“很适合弹钢琴。”
　　安逸低笑一声，促狭问：“是吗？我觉得也很适合弹…”
　　“弹什么？”好奇。
　　安逸凑近耳边，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蜗，清晰吐出：“你。”
　　“啊啊啊——！”鹿书林猛地抬手捂住了安逸的嘴，羞恼瞪着他：“你不许说了！不许说！”
　　安逸被捂着嘴，眼中笑意更盛，温热的气息持续扑打在敏感的掌心。
　　鹿书林眼神威胁，对方眼神肯定闭了闭眼，确定她不会再语出惊人，才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只觉得手心一片濡湿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刚想谴责两句，却被安逸含笑的眼眸吸引。眼神太深，太专注，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
　　鹿书林被看得浑身发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再次抬手，轻轻捧住了安逸的脸颊，指尖描摹着轮廓，眼神迷离，努力回忆。
　　“安逸…”
　　“嗯？”
　　“刚才…你那样看我的时候…”带着点不确定的飘忽，“你的眼睛…很像我高中时候遇到的一只小熊。”
　　安逸微微一怔，随即很感兴趣地侧头，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目光温柔如水：“小熊？可以和我说说吗？”
　　鹿书林眼神放空了一瞬：“嗯…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在学校门口…遇到了一只穿着玩偶服、在发传单的小熊。天气好热，那个玩偶服看起来又厚又笨重…它给很多人发了传单…”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安逸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亮光：“它看我的眼神…很不一样…怎么说呢，透过那个塑胶的窟窿，我好像看到…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么深情的眼睛了…”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刚刚你的眼睛让我又有了那种…相似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涌上心头。
　　安逸握住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吻了吻指尖：“我很荣幸，能在你这里，听到‘深情’这两个字。”
　　鹿书林被看得不好意思，想抽回手：“你…你别得意！”
　　安逸却握紧了她的手不放，趁她微微发愣的间隙，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致命的诱惑补充：“不过…弹奏钢琴的时候，可没有‘弹奏’你的时候…声音好听。”
　　“安逸！”鹿书林这次是真的清醒，也真的炸毛了！刚刚的温情脉脉瞬间被羞恼取代。
　　她是一只被惹怒的小狮子，从安逸怀里挣脱来，跳到地毯上，一眼瞥见之前被她踹到地上的抱枕，弯腰捡起来，用了十成力气，狠狠朝那个坐在沙发上、笑得一脸得逞的女人砸去！
　　安逸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
　　鹿书林一击不中，更气了，跺了跺脚气鼓鼓：“我不和你好了！”
　　脚步踩得震天响，咚咚跑回了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恢复安静，安逸抱着柔软的凶器，那只在炎热午后笨拙发传单，拙地守护着少女的青春的笨熊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
　　她喜欢赌，事实上也总赢。
　　因为总赢，她害怕这次运气不好。
　　一切都是守恒的，这是真理。
　　笨熊可以吃掉小狮子吗？
　　可以吧。
　　**
　　深夜，卧室里只亮着安逸那边一盏昏暗的阅读灯。
　　鹿书林失去所有力气，整个趴在安逸怀里，侧脸紧贴着她胸口，清晰听着心跳，一下又一下，是最安心的催眠曲。
　　安逸背靠着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屏幕的微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指尖偶尔在键盘上轻敲。
　　“姐姐。”鹿书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安逸胸口传来。
　　“嗯？”安逸的目光没离开屏幕，只是抬手自然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新加坡出差…好玩吗？”鹿书林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卷着安逸睡衣一角。
　　安逸敲键盘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只顾着和客户见面，盯项目进度了，没太注意…不过听说环境还不错。”
　　温柔的回应，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哦…”鹿书林应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开口，“姐姐，你之前…和别人旅游过没？”她指的是那种非公事的、放松的旅行。
　　指尖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回答得很干脆，随即补充，“不过自己出去过。”
　　“去哪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稍微抬起头。
　　“你住过青旅吗？”安逸反问。
　　鹿书林摇头：“没有。”
　　脸颊蹭着安逸的睡衣。
　　安逸想想也是，鹿书林从不需要考虑预算。
　　“大学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些，“有一次…算是抽风吧，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买了张去海边的车票，很便宜的那种绿皮车，在海边躺了一个下午，听着海浪声，什么也没想。”
　　她的描述很平淡，鹿书林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年轻的安逸，或许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独自躺在沙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阳光洒在她倔强的脸上，眼神里或许带着迷茫，也带着一丝寻求宁静的渴望。
　　那是她不曾参与过的、属于安逸的青春片段。
　　“后来呢？”鹿书林轻声问。
　　“后来？后来就回来了，我这叫做穷游。”
　　身上的钱只够买车票。
　　鹿书林敏锐捕捉到涩意。
　　她想起安逸刚才提到的抽风，背后一定有原因。
　　“姐姐，为什么...”她假装好奇，“抽风？”
　　果然，安逸停顿片刻，决定揭开那个尘封的角落：“因为计算机大赛。”
　　鹿书林的心微微揪紧，她想起了在拍卖会上遇到的那几个自称安逸大学同学的女人，她们当时的话语里就带着刺。
　　她眼神如游鱼，游来游去，最后小心翼翼开口：“嗯…我之前在拍卖会…听到有人提起你。”
　　斟酌着措辞。
　　“说我什么？”安逸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低头看向怀里的鹿书林，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说你大学的时候…计算机很好。”鹿书林如实说。
　　“是啊。”安逸扯了扯嘴角。
　　“还说你比赛拿奖金。”
　　“比赛了，”安逸很平静，“没拿到奖金。”
　　“为什么？”鹿书林追问，心已经悬了起来。
　　“因为比赛被诬陷作弊。”安逸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次出去，就是想暂时逃离那个窒息的环境。”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空中某一点，“上大学的时候，我求告无门，怎么做都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没有人愿意帮我。但现在...”
　　“大家都求着为我辩护，生怕得罪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她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弄，收回目光，指尖在键盘边缘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东野圭吾说过，世界的本质其实并不复杂，强者的错误会被轻易宽容，甚至美化；而弱者的努力，却总是被忽视、被践踏。
　　你能被尊重，不是因为你有多少善良或正义，仅仅是因为你足够强大。
　　这句话在大学时候，无数次被安逸想起，无数次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打破静谧夜色，闷闷的。
　　鹿书林难受极了，想起412自己唯一一次遭受的铺天盖的恶意，现在想想，圈子里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传言，早就把安逸描画成虎。
　　她遇到的，经历的，遭受的只会比自己多的多得多。
　　也是412之后，北京那个平常不过的夜晚，安逸循循善诱说着螃蟹理论，她才终于明白，那些恶意，不会形单影只的，它们成群结队扑向你，而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吸食殆尽，成为滋长的温床，要么拿起尖刀，划破丑恶的面具，撕烂窒息的捆绳。
　　那需要泼天的勇气。
　　安逸全面保护着她，再像掀开螃蟹壳一样，一点点教她面对。她有底气，有依靠，才有了潇洒前进的勇气。
　　她像个导师，将自己的来往经验掰开了揉碎了，捡她喜欢的方式，挑选适当的时机告诉她。
　　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她对人云淡风轻，对事唾手可得，以至于鹿书林很多时候习惯性忘了，她也有过迷茫，失意，痛苦...
　　安逸，多年前，一个人在海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勇气，那时候的你，有吗？
　　此刻，她问不出口，她怕自己手里捏着一罐子糖果，问另一个抱着罐子的女孩，你的里面装着什么。
　　她怕安逸说，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她会为对方一无所有还倔强抱着罐子假装坚强的样子，为自己与生俱来不知人间疾苦的优越感伤害到对方而痛死。
　　她不要。
　　她不问。
　　所以，她只是直起身子，双手捧住安逸的脸颊去关心她：“你为什么还不睡觉...总是失眠…”
　　安逸一怔，她的睡眠一直很差，拜她那互不顺眼吵起来没完没了的父母所赐，18岁一场变故后，为了养活自己，整个大学她都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确实可以沾床倒头就睡。
　　现在日子起来了，处理工作越发游刃有余，她反而又睡不着了，一方面只能依赖酒精，一方面她更喜欢在出行的后座小憩。
　　眼神软下来，揉了揉眉心，安逸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可能…白天的时间都不属于我吧。”
　　鹿书林盯着她的眼睛，想起她总是自己喝酒，一个念头闪过：“你喝酒是因为…睡不着么？”
　　现在的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包括求证。
　　安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惊叹于鹿书林的观察力和敏感，随即化为无奈。
　　那些酒，在每个夜晚，数着安逸的失眠。
　　她像个病人，厌恶着这个世界，厌恶着所有人。
　　除了阿林...
　　“嗯。”她承认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你是压力很大么？”鹿书林追问，眉头紧锁，“可是你已经那么事业有成了，这么拼命做什么啊？为了什么呢？”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站在了很多人仰望的高度，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安逸沉默了许久，久到鹿书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看着鹿书林担忧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心和爱意。
　　她轻轻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鹿书林愣住。
　　安逸深深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如果我说，没有你，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你相信吗？”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失笑，捏了捏安逸的脸颊：“又在说什么胡话！你可别说你早就预料到我要成为演员，早早开好了公司来等我。”
　　她试图用玩笑驱散这过于沉重的话题。
　　“说不准。”安逸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自负又自卑，对那一份奢爱的执着就像一捧清水，随着岁月横流汇成汪洋。
　　身处洪流之中，走到哪儿，她都会留下一滩水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对方发现之前将它们尽数抹去。
　　太过汹涌的静海，稍起波澜，都会将爱意孤舟，粉碎彻底。
　　“好啦，不开玩笑了，”鹿书林重新靠回她怀里，蹭了蹭，“你接下来忙么？”
　　“怎么？”安逸低头看她。
　　“明天我去武汉的那个活动，你陪我好不好？”鹿书林抬起头，带着期待，“就一天，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我想和你...旅游。”
　　安逸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
　　鹿书林看着她的动作，连忙补充：“没空就算了，工作要紧…”
　　“好~”安逸合上电脑，带着宠溺和纵容，伸手捏了捏鹿书林的耳垂，“这下可以安心睡了么？”
　　鹿书林立刻凑上去，吧唧一声响亮亲在安逸脸颊上，迅速缩回被子，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我要睡了~姐姐晚安，么么！”
　　心满意足闭上眼，小朋友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在武汉的行程，嘴角忍不住上扬。
　　浦江今晚没有月光，只有彼此交相辉映。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鹿书林沉入梦乡。
　　安逸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电脑被放在一边，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刚刚聊到大学时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一股暖流包裹，也正是那次说走就走的冲动，让她身无分文，不得不多打一份工。
　　所以，才有了她们的那次相遇。
　　小熊传单，夏日清水。
　　夜还很长，属于安逸的那份清醒与陈旧过往，无声对话，刚刚开启。
　　她靠在床头，眼神落在窗外的点点灯火上，思绪飘远，因邀约而短暂亮起的眸光，此刻又蒙上了一层沉郁的薄雾。
　　

第81章 81你是妖精
　　武汉的活动现场后台人头攒动，空气弥漫着化妆品、发胶和一丝紧张气息。
　　安逸戴着低调的细框眼镜，穿着白色v领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姿态闲适地坐在化妆间角落的沙发上。
　　她今天的身份是“陈三怡”，鹿书林的经纪人。
　　当品牌方的对接人员热情地喊着“陈经纪，这边请”时，安逸微微颔首，表情管理恰到好处，带着职业经纪人的疏离和干练。
　　看着那些工作人员因为陈经纪的身份而对她也格外客气几分，安逸心底掠过一丝满足。这种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甚至带着点角色扮演意味的感觉，让她觉得新鲜又愉悦。
　　化妆间里，鹿书林已经换好了活动要穿的第一套礼服，是一条后背有精致镂空设计的浅金色长裙。
　　她侧着身，对着镜子努力反手去够后背中间那条细小的拉链，试了几次都差一点够到顶端。
　　“文文。”鹿书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帮我拉一下后面的拉链。”
　　路文文闻声立刻推门，不远处坐在沙发的安逸不动声色放下了手中杂志，在路文文经过她身边时，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勾住了路文文外套的后衣角，力道不大。
　　但不敢不从。
　　路文文脚步一顿，瞬间福至心灵。
　　她立刻收回脚步，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安逸做了请的手势，脸上是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安总您这也太粘人了吧！跟到现场当经纪人体验生活就算了，试衣间拉个链都要亲力亲为。
　　安逸起身，步履从容走进了试衣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鹿书林还在努力和拉链搏斗，听到开门声以为是路文文，头也没回：“快，帮我一下，就在最上面一点…”话没说完，一只微凉却熟悉的手已经代替了她，轻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链头。
　　鹿书林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身后站着的是……
　　“你…你怎么进来了？”她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文文呢？”
　　“在外面。”安逸指尖捏着拉链，目光透过镜子，捕捉到鹿书林有些慌乱的眼神，“我不能来帮你么？”
　　鹿书林被她看得心跳加速，又有点莫名的心虚，小声嘟囔：“好吧。”
　　她以为安逸会像刚才那样，专注地帮她拉好。
　　然而...
　　安逸的指尖捏着拉链头没有往上拉，反而带力道猛地向下一滑。
　　鹿书林只觉得后背骤然一凉，那条原本只是卡住的拉链瞬间被安逸一拉到底，整个后背的束缚完全消失，礼服失去支撑顺着光滑的肌肤就要向下滑落。
　　“啊！”鹿书林惊得差点叫出声，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反应极快，本能地抓住胸前即将松脱的衣襟，猛地转身，又羞又恼地瞪着始作俑者，“你干什么……”
　　气得她抬手就想打那个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
　　安逸早有预料，轻松截住挥过来的手腕，顺势一拉，鹿书林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拽进了怀里。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安逸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抚上了那片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光洁后背。
　　光滑细腻的肌肤如同上好的丝缎，指尖下的蝴蝶骨随着鹿书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优美而脆弱。
　　凹陷的脊线一路向下，目光掠过柔韧的腰肢，落在被礼服下摆半遮半掩，挺翘圆润的弧度上方。
　　尾椎骨末端，两个浅浅的腰窝若隐若现，像无声的邀请。
　　安逸呼/吸瞬间加厚了几分，她低下头，滚烫的唇/瓣贴在鹿书林敏 感的耳廓上，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进去：“你真是个…妖精。”
　　鹿书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评价弄得浑身发麻，耳根瞬间红透，挣扎着想推开她：“你…你说什…唔！”
　　质问的话根本没机会说完。
　　安逸将她更用力按向自己，另一只在后背流连的手发力向下拽。
　　“嗯？”鹿书林只觉得胸前一松，原本被她死死攥住的礼服上半/身彻底滑落，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仅靠手臂勉强遮掩着胸前的风光。
　　下一秒，滚烫的唇/舌埋进被迫裸露的颈窝和锁骨下方，甚至更深地，吻上那柔软的峰峦边缘。
　　炽热的吮///xi和 啃/噬带来的强烈刺激让鹿书林瞬间腿软，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力气都用来攀附着安逸的肩膀，不至于滑倒。
　　安逸根本不给她喘 xi的机会，一边在她胸前肆虐，一边揽着她，几步将人抵在隔间墙壁上。
　　“砰……”身体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鹿老师？您没事吧？是不是磕到了？”外面时刻关注动静的化妆师立刻关切询问，脚步声朝隔间靠近。
　　“没事没事！”
　　守在门口的路文文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化妆师，故作轻松：“可能是换衣服不小心碰到东西了！鹿老师没事的，您稍等啊！”
　　路文文有苦说不出，她不是笨蛋，之前就觉得奇怪，安总去剧组的奶茶已经让她彻底明白安总和鹿书林的关系。
　　她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呐喊：安总！动静小点！求您了！遮瑕膏用完了！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升温。
　　鹿书林迷离中看见镜子里安逸专注的动作和自己泛红的脸颊，立刻错开眼神。
　　怎么可以...这样...
　　“我带过...那么多艺人，”安逸用着力，断断续续开口，“居然...没有亲自带过你...抱歉...”
　　鹿书林抽着气，支支吾吾控诉：“你带过...那么多艺人...是不是也...这样陪着她...参加活动，在外面等...帮她拉拉链...”
　　安逸不允许这样恶意的揣测和指控从阿林嘴里说出来。
　　一只手扣住鹿书林的后颈，吻住了那张口出狂言的唇。
　　“唔…”鹿书林的声音再次被堵了回去，被吻得几乎窒息，胸前传来的刺激让她晕头转向，意识在情欲的漩涡里沉浮。
　　安逸的手早已探入裙摆，精准地找到了最私 密的柔软之地，那里早已是一片湿润沼泽。
　　“呵…”安逸在她耳边低笑，气息灼热，“这里…很想…嗯？”
　　“裤子口袋，拿出来。”她气声说。
　　鹿书林愣住，拒绝：“不要……”
　　“外面还在等。”
　　精准拿捏。
　　怀里的人只能摸索着从安逸裤子口袋拿出湿巾，递到安逸嘴边捏着一角，安逸咬住一端，默契撕开，示意她拿湿巾给自己擦手。
　　空气沸腾，湿热热的。
　　有一种猎人让猎物匍匐脚下，擦拭那把即将结束她的枪柄。
　　指尖坏心眼地按压揉捻着那最敏感处，感受着怀中身体的需要：“忍着点，别出声，外面听着……”
　　“安…安逸…别这样…”她的理智在挣扎，“直播...马上...要开始了…”
　　安逸充耳不闻。
　　“你…混蛋…”鹿书林被她弄得浑身战栗，快感和羞耻感交织，只能死死攀着，情动之下，一口咬在了安逸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咬得很重，带着被撩拨的羞恼。
　　“嘶…”肩膀上传来的刺痛非但没有让安逸停下，反而像一剂强效的催化剂，点燃了她。
　　肩膀越是疼，指尖的动作越是深入，将那疼痛化作更清醒的占有。
　　“嗯……”鹿书林被这隐秘的刺激逼得仰起头，一声短促的呻/ yin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唇瓣，身体颤抖起来。
　　身体绷紧，脚趾蜷缩，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更羞人的声音泄出，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浪/ chao顶端坠落。
　　她脱力般地靠在安逸怀里，急促地喘xi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
　　安逸也微微喘着，低头吻了吻鹿书林汗湿的鬓角，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和温柔：“你今天很漂亮。”
　　鹿书林缓过神，羞恼地捶了她一下，声音还带着颤：“混蛋…口红肯定花了…眼妆…一会怎么补妆啊！”
　　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安逸倒是很淡定，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和头发，指尖抹掉她唇角晕开的一点口红渍，恢复惯常的从容，甚至带着点“经纪人”的理所当然：“你的经纪人陈三怡，对刚才的妆面非常不满意，强迫你擦掉了。”
　　理由充分，且符合她此刻扮演的“严苛经纪人”人设。
　　鹿书林被她这理直气壮的“甩锅”弄得哭笑不得，又羞又气，狠狠瞪了她一眼，余光又看到了了不得的画面。
　　“裤子...”
　　安逸大腿裤子上，是被自己打湿的春潮。
　　脸比火烧云还要绚丽了。
　　始作俑者不急不慢，抬手在一旁地上的一扎矿泉水箱子里拿出一瓶，在鹿书林不解的目光中旋开送到鹿书林手里，又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腿上一泼。
　　“你？！”鹿书林捏着塑料瓶。
　　“你对经纪人非常不满意，泼了她一身水。”
　　........
　　无语....
　　鹿书林在安逸带着笑意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和脸上的红晕，拉开了隔间的门，手里的矿水瓶被捏的劈啪作响。
　　门外，化妆师投来关切目光，路文文投哀莫大于心死的目光。
　　鹿书林不敢看她们，只低着头，脸颊绯红小声说：“麻烦…再补一下妆吧。”
　　安逸面不改色重新在沙发坐下，头也不抬，冷冰冰补充：“嗯，不好看，重上。”
　　大家愣在原地，经纪人狼狈的裤子，这是？刚刚打了一架？
　　鹿书林快步走向化妆镜前坐下，心里已经把那个“罪魁祸首”经纪人骂了千百遍，半瓶水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早就听说有些经纪人擅长pua，艺人不听话还会被揍。
　　化妆师瑟瑟发抖，今天莫不是见到真的了？
　　天啊，刚刚的声响不会是这位陈经纪不满意，趁着没人打了鹿书林吧？
　　对！看这手腕都红了，肩膀也红了，化妆师一脸心疼，看着镜子里楚楚可怜的鹿书林欲言又止，瞥见一旁的经纪人恨不得眼刀剜下来一块肉。
　　真好意思，打了人还这么趾高气昂！
　　再回来看鹿书林，心有不忍，原来这么红，也会被经纪人欺负。
　　太可怜了。
　　“麻烦拿条裤子。”安逸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一旁服装师下意识把她当成老板，立刻去衣架上挑了件能搭她上衣的西裤。
　　路文文看着那摊水渍中间滑腻腻的一小块，扶额大气不敢出。
　　

第82章 82隐秘邀请
　　聚光灯下，镜头前，鹿书林笑容明媚，举止优雅，正流畅地介绍着代言的护肤品功效。
　　她的专业和亲和力让直播间的气氛轻松又热烈。
　　主持人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武汉本地特色：“书林是第一次来武汉吗？对我们武汉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或者最想尝试什么？”
　　鹿书林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向往表情：“嗯，第一次来呢。早就听说过武汉的藕汤特别出名，汤浓藕粉，非常想试试看！”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前排。
　　台下，路文文正襟危坐，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座位上的靶子，原因无他，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位顶着一张“陈经纪”脸、气场却比品牌方老总还强的安总！
　　安逸随意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在她看来，其他人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她的眼神从不旁落。
　　只是专注地凝望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带着欣赏和…占有欲。
　　偶尔，鹿书林的目光会与台下的她交汇，每当这时，安逸非但没有避讳，反而会极其轻微地挑一下眉梢。
　　那眼神仿佛带着小钩子，瞬间就能让鹿书林想起不久隔间里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呃…这款精华的核心成分是…”介绍词都卡壳了零点几秒，脸颊迅速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赶紧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产品上。
　　她心里暗骂：这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路文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安总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僵硬地坐着，自己像个误入大佬谈判现场的小鹌鹑。
　　主持人还在热情介绍着古德寺的异域风情和知音号游轮的沉浸式体验，鹿书林都微笑着应和着，只有路文文知道，台上那位看似从容的大明星，此刻内心恐怕正被台下的经纪人搅得天翻地覆。
　　直播终于在一片掌声中圆满结束。
　　鹿书林刚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安逸已经打发走了路文文。
　　“文文说她先回酒店处理点事情。”安逸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助理递来的鹿书林的外套，帮她穿上，动作熟稔得仿佛真的做了她很久的经纪人。
　　“哦？”鹿书林有些意外，看着路文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我们现在…”
　　“带你去个地方。”安逸言简意赅，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去哪里？”鹿书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疲惫感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安逸没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忙碌的后台，避开人群，坐上了早已等候的专车。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老城区幽静巷子深处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院门口。门头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风灯，透着一股低调的私密感。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小院清幽，只摆着几张古朴的桌子，老板似乎认识安逸，点头示意，便将她们引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很快，一个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骨香和藕香的砂锅被端了上来。
　　“藕汤！”鹿书林惊喜地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安逸竟然真的记得她在台上随口一提的愿望，还特意带她来了这么一家一看就非常地道的地方。
　　安逸拿起汤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汤色是漂亮的奶白色，里面沉浮着炖得粉糯拉丝的大块藕段和软烂的筒子骨。
　　鹿书林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浓郁、鲜香、醇厚！
　　藕的粉糯清甜和骨汤的醇厚鲜美完美融合，温润地熨帖着肠胃，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太好吃了！”鹿书林满足喟叹，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像被顺了毛的逃逃，“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安逸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又陆续点了几个武汉的特色小菜：鲜辣的藕带、酥脆的藕夹、清炒的洪山菜薹…
　　每端上来一样，鹿书林都跃跃欲试。
　　“还想吃什么？”安逸看她眼睛放光地盯着菜单。
　　“看着都好好吃…不知道选什么了。”鹿书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贪心。
　　安逸合上菜单，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干脆利落地说：“都拿，小份的。”
　　“啊？太多了吧？”鹿书林惊讶。
　　“每样都尝尝。”安逸语气随意，带着点经纪人的壕气，又透着点只对她才有的纵容，“喜欢哪个下次再来。”
　　下次...还有下次。
　　这就像是隐秘的邀请。
　　鹿书林看着安逸，再看看眼前一桌冒着热气的的美食，心里像被这碗温热的藕汤填满了，暖洋洋的，踏实又甜蜜。
　　她不再说话，只是埋头享受，偶尔抬头和安逸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窗外夜色弥漫，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电动车喇叭。
　　小小的私厨里，只有碗筷轻碰和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温情，这碗意外又及时的藕汤，成了这次匆忙武汉之行里，最熨帖心窝的记忆。
　　饱尝了地道特色，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也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舒畅。
　　走出私厨小院，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老街。
　　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在昏黄的路灯下交织成一片幽深的穹顶。
　　夜深了，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短暂的光影流动。
　　或许是美食的满足，或许是身边人的陪伴，或许是卸下了工作包袱的轻松，鹿书林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脚步都变得轻快跳跃起来。
　　她微微踮着脚尖，踩着人行道砖块的缝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偶尔还转个小小的圈，裙摆在夜风中划出轻盈的弧度。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路灯的光晕在她带笑的侧脸上跳跃。
　　安逸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雀跃的身影。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安然，仿佛鹿书林此刻的快乐就是她世界里最安稳的项目。
　　一片梧桐树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脱离了枝头的依凭，打着旋儿，悄无声息飘落下来，擦过安逸的视线，停在她脚边。
　　安逸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拾起了那片叶子。
　　叶片不算大，脉络清晰，带着夏日尾声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尽的绿意，却又固执地染上了一抹秋的先兆。
　　她捏着叶柄，在指间轻轻转动，看着路灯透过叶片投下的斑驳光影。
　　“夏天居然也会像这样落叶。”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感慨。
　　这不符合她认知里那个总是郁郁葱葱、生命力勃发的盛夏。
　　走在前面的鹿书林闻声也停下了蹦跳的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到安逸手中的落叶，也看到了她脸上那点细微到近乎孩子气的疑惑。
　　她走回安逸身边，凑近了去看那片叶子，抬起头，眼眸明亮的，理所当然充满灵气的解读着：“夏天不落叶的话，秋天再落就没有个性了呀！”
　　“它们要做特别的那一个！”声音清脆，像林间跳跃的小溪。
　　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们会牢牢挂在枝头的时候，偏要落下来提醒大家，季节的流转里，总有些小东西喜欢出其不意。
　　她的歪理带着一种特殊的，生机勃勃的浪漫，瞬间冲散了安逸心头那点无谓的困惑。
　　安逸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那双眼眸被撩人夜色点亮，盛满了对世界的独特感知和毫无保留的热情。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捏着叶柄的手指收紧了些：“你也是最特别的那个。”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白的认定。
　　鹿书林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话，脸颊一下热了起来。
　　她没想到安逸会突然这样回应她的“落叶论”，更没想到这句话会如此精准地落在她心坎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甜蜜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树梢，又有几片叶子簌簌落下。
　　其中一片小巧的梧桐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偏不倚悠悠荡荡，最终轻盈稳当地落在了安逸一直摊开，拿着之前那片落叶的手心里。
　　两片叶子，一绿一黄，安静地躺着，像两枚小小的、来自夏秋之交的勋章。
　　鹿书林看着这奇妙的一幕，再看看安逸专注凝视的脸，心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安逸拿着叶子的手上，连同那两片叶子一起，温暖包裹住。
　　掌心相贴，叶脉相连，生命短暂却执着的印记，在她们交握的手心传递着微小的震颤。
　　安逸抬眸，对上鹿书林带着水光含笑的眼。
　　不需要再多言语，这静谧的林荫道，这飘落的叶子，这交握的手掌，已经诉说了比任何语言都更深的默契与归属。
　　路灯下，她们依偎，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在为这片意外的落叶，也为这掌心里盛放的，最特别的那个人，温柔伴奏。
　　

第83章 83你好自恋
　　“我们回酒店吗？”
　　鹿书林挽着安逸的手臂，脸颊带着散步后的红晕，声音透着满足后的慵懒。
　　安逸抬手看了眼腕表，唇角微弯摇了摇头：“差不多了，带你去个地方。”
　　鹿书林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去哪？”
　　“去了就知道。”安逸卖了个关子，牵着她走向路边等候的车。
　　当车子最终停在灯火辉煌的江边码头，巨大的、散发着复古气息的“知音号”游轮映入眼帘时，鹿书林惊喜地捂住了嘴：“天啊！是知音号！”
　　下午在直播时听主持人提过一嘴，没想到安逸竟然记住，还带她来了！
　　码头上人头攒动，许多游客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民国服饰，长衫马褂、旗袍洋装，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
　　热闹的氛围感染了鹿书林，她跃跃欲试，安逸从口袋拿出两个口罩，自己先戴上，示意鹿书林也戴上。
　　“不会被发现吗？”鹿书林边戴口罩边小声问。
　　“放心，”安逸促狭一笑，“万一被认出来，就说我们是游轮新聘请的‘氛围组’NPC。”
　　她自然地帮鹿书林整理了一下口罩边缘，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
　　鹿书林被这个“NPC”的点子逗笑。
　　登上游轮，仿佛一脚跨越了时空，船舱内部被精心布置成民国风格，留声机播放着咿咿呀呀的老歌，身着旗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
　　她们没有刻意去换装，但戴着口罩、气质出众的两人走在人群中，竟也奇异地融入了这复古的氛围。
　　鹿书林兴奋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拍立得相机：“看！我特意带的！这个是傻瓜机，最适合我用了！”
　　献宝似的举到安逸面前：“我们拍一张照片吧？就在这里！”
　　安逸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漾开笑意，配合地靠近。
　　鹿书林举起相机，对着两人戴着口罩的脸：“咔嚓”一声。
　　相纸缓缓吐出，鹿书林小心地拿在手里，轻轻摇晃着，看着影像在昏暗灯光下慢慢显现，两个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的人，头挨着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给！”鹿书林将还有些温热的照片塞进安逸手里，“你，要收好哦！这可是我们…嗯…第一张合影！”
　　安逸低头看，小心将照片放进衬衫上方口袋，贴近心口的位置，轻轻拍了拍：“当然会收好。”
　　“要是去别的地方玩，除了拍照，我还得拍vlog呢！”
　　鹿书林挽着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她们随着人流，一层层地探索这艘时光之船。
　　在某个舱室，她们静静聆听了一段“船客”演绎的悲欢离合，在舞厅，看着盛装的男女随着老歌翩翩起舞，光影流转间，时空仿佛真的发生了错位。
　　她们倚在船舷边，看着武汉长江大桥钢铁巨龙般横卧江面，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中，与两岸林立的高楼勾勒出不同于上海外滩的磅礴夜景。
　　“这里和上海好不一样。”鹿书林轻声感叹，“上海是精致摩登的，像打磨光滑的钻石，这里…有种更沉静的感觉。”
　　这座城市有它独特的肌理，像长江水裹挟着历史泥沙奔涌向前。
　　“吃的也不一样，上海有本帮菜的浓油赤酱，这里有藕汤的绵密。”
　　安逸的目光也落在江景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温度：“这里也一样，梧桐叶，江景，民国洋楼。”
　　顶层楼道，宽大的幕布正在播放着游轮上实时捕捉的游客画面，摄影机如同一个无心的记录者，在攒动的人头中随机定格。
　　忽然，幕布上清晰地出现了她们的身影。
　　画面里，鹿书林正兴奋对安逸说着什么，安逸微微侧头倾听，眼神专注而温柔，口罩也挡不住那份默契的亲昵。
　　她们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记录在了这艘穿越时光的游轮记忆里，成为无数陌生游客眼中一道短暂却美好的风景。
　　鹿书林看着幕布上的自己，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涌上一种被时光偶然眷顾的喜悦。
　　她下意识紧牵住安逸的手，十指相扣。
　　旁边传来几个年轻女孩压低兴奋的议论声。
　　“快看快看！那边那两个‘NPC’小姐姐好漂亮哦！气质绝了！”
　　“对啊对啊！虽然戴着口罩，但感觉好有氛围感！是不是游轮新请的演员啊？”
　　鹿书林听到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更加开心，口罩下的嘴角高高扬起。
　　她得意地晃了晃与安逸交握的手，凑近安逸耳边：“看，我们演得很成功嘛！”
　　被当成NPC的乌龙，此刻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夜风带着江水的微凉拂过面颊，她们并肩站在甲板前端，望着两岸流光溢彩的灯火和江面上穿梭的船只。
　　鹿书林的头轻轻靠在安逸肩上，依偎的身影融在江城璀璨的朦胧夜色里。
　　那晚，她在说工作，此刻，安逸把它变成了旅行，一趟充满惊喜的穿越之旅。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鹿书林哼着歌，安逸径直走向浴室。
　　很快传来淅淅沥沥水声，鹿书林在沙发边整理东西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造型独特的陶瓷摆件，酒店房间里作为装饰的艺术品。
　　一声脆响！
　　漂亮的陶瓷摆件摔在地毯上，瞬间裂成了好几块。
　　鹿书林吓得心脏骤停，看着地上的碎片，懊恼地捂住嘴：“完了完了！”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浴室门被拉开，安逸只匆匆裹了件浴袍，带子都没系紧，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她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片和惊慌失措的人。
　　“别动！”安逸立刻阻止想要弯腰去捡的鹿书林，“小心碎片划伤手。”
　　她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尖锐边缘，将大块碎片先捡起来，仔细检查地毯，把细小的碎渣也一点一点利落清理干净。
　　“完蛋了。”鹿书林哭丧着脸，指着碎片旁边不起眼的小卡片，“你看，这上面写着‘店主私藏，仅此一件’！这肯定是酒店特意借来的艺术品，独一无二的！我闯祸了！”
　　安逸清理完最后一点碎渣，站起身，神色平静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她拿起桌上的酒店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前台。
　　“你好，我是2801房的住客，房间内编号为A37的艺术品摆件不慎损坏。请帮我联系负责人，询问这件物品的价值，我全额购买。”
　　她的语气冷静、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道歉或解释。
　　鹿书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电话那头似乎也有些意外，表示会立刻联系相关人员处理。
　　挂了电话，安逸这才拿起毛巾擦了擦湿发，看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鹿书林：“解决了。”
　　“这…这就能解决？”鹿书林简直不敢相信，“上面写着‘仅此一件’啊！店主怎么会同意卖掉？”
　　安逸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开始查看邮件，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鹿书林靠过去，依偎进她怀里，带着满心的好奇和一点崇拜。
　　“你为什么知道他们会同意啊？”她仰头问。
　　安逸快速回复着邮件，漫不经心：“因为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陷在‘完蛋了’的情绪里浪费时间。”
　　她发完邮件，放下平板，低头看向怀里的鹿书林，忽然抛出一个问题：“打个比方，你在飞机上遇到一个亚洲面孔的人，你怎么判断她是不是中国人？”
　　鹿书林眨眨眼，认真地思考：“嗯…看头发？看眼睛的形状？哦对了，还可以听她说话有没有口音！”
　　安逸看着她，循循善诱：“为什么不直接问一句：‘你好，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直接问？”鹿书林愣住。
　　“对，”安逸点头，指尖轻点鹿书林的额头，“面对问题的时候，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成本，去直接地解决它。”
　　猜测、试探、焦虑，都是在绕远路。
　　鹿书林消化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环抱着安逸的腰，把脸埋在她清香的颈窝里：“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都不需要带脑子了…好像所有问题，你都能解决。”
　　安逸闻言，低头亲她的发顶，理所当然坦然道：“嗯，这么说也有道理。”
　　鹿书林立刻抬起头，嗔怪地捶了她一下：“喂！安逸！你好自恋啊！”
　　安逸抓住她捣乱的手，顺势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浴袍的带子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散开，露出...
　　她看着鹿书林佯怒含笑的眉眼，低笑起来。
　　窗外，夜色阑珊，璀璨依旧。
　　

第84章 84真是可惜
　　车子平稳地驶入浦东张江龙东大道旁的斯坦福花园。
　　闹中取静，2015年建成的石库门风格别墅群保留了老上海的风韵，又赋予了现代生活的舒适。
　　安逸刚将车停在别墅北侧的车道上，就看到鹿爸爸那辆库里南停在不远处，方女士正指挥着司机和鹿爸爸从后备箱搬出好几个印着顶奢Logo的大袋子，鹿爸爸则是一脸宠溺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显然，今天是方女士生日，鹿爸爸用“买买买”的方式表达爱意。
　　“哎呀，囡囡回来啦！”方女士眼尖看到车窗里的女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座走下来的安逸身上，丝毫不掩饰地好奇打量着。
　　鹿书林赶紧下车，安逸也熄火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这位是…？”方女士看向女儿。
　　“妈，爸，这是我老板，安逸安总。”鹿书林介绍道，“她送我回来的。”
　　“老板？！”方女士笑容更加灿烂，带上几分热络，“哎呀！安总！久仰大名！真是麻烦您送我们书林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热情地招呼着，完全不见刚才指挥“战利品”时的女王架势。
　　鹿爸爸也放下袋子，温和地笑着点头示意：“安总，欢迎。”
　　安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得体回应：“叔叔阿姨太客气了，叫我安逸就好，正好顺路。”
　　眼角余光瞥见鹿书林偷偷朝她做了个“看吧”的得意小表情。
　　一行人从北门进入别墅，内部装修是精致典雅的新中式风格，穿过玄关和客厅，直接连通着南向的、绿意盎然的私家花园，视野开阔，阳光正好。
　　方女士一路热情地把安逸拉到客厅沙发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书林在公司多亏安总您照顾了！这孩子，有时候任性，您多担待！”笑容可掬。
　　鹿书林挨着安逸坐下，悄悄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压低声音：“妈，你上次不还说我们老板是‘压榨艺人的万恶资本家’么？现在这么热情？”
　　方女士脸上笑容不变，手上轻拍女儿手背，同样压低声音：“傻囡囡，场面话懂不懂！再说，万恶资本家今天给我买那么多限量包...”
　　鹿爸爸在一旁笑而不语。
　　午饭就在家里吃，餐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丰盛菜肴摆满餐桌，那道撒满白芝麻的糖醋排骨格外诱人。
　　“安逸，尝尝格额排骨，阿拉屋里厢阿姨拿手菜，书林吃不腻的。”
　　方女士热情地给安逸夹了一大块。
　　“谢谢阿姨。”安逸礼貌道谢。
　　看着碗里那块裹满芝麻的排骨，心里有种微妙的暖意。
　　方女士喝了点酒一时兴起，看着安逸沉静精致的脸，慈爱伸出手想摸摸安逸的头：“哎哟，侬格小囡真是…”
　　安逸几乎是本能地，在手即将碰头发的前一秒，身体轻微迅捷后仰避开，动作快得像被惊扰的猫。
　　空气凝固一秒。
　　方女士的手尴尬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一丝无措和受伤闪过眼底，她只是表达喜爱而已。
　　“妈！”
　　鹿书林反应极快，立刻抓住妈妈那只尴尬悬空的手，顺势拉过来贴在脸颊，声音又甜又嗲，带着点小霸道，“侬哪能好随便摸宁家头啦！侬要摸就摸我呀！侬只好摸我格面孔！”
　　她边说边故意用脸颊蹭着妈妈的手心，化解尴尬。
　　鹿书林在撒娇，更是在不动声色地保护安逸的边界，这种植根于血液里的惯性就等同于有人朝你抬手，安逸的下意识是躲避，因为她的成长经历告诉她，靠近的肢体可能意味着伤害或控制，而鹿书林的下意识是将脸蛋蹭过去。
　　因为在她被爱包围的年年岁岁里，她们怎么可能相同？
　　她们永远不同。
　　方女士被女儿蹭得心都化了，尴尬烟消云散，笑着点点鹿书林的鼻子：“侬只小作精！帮帮忙！妈妈欢喜侬呀！”
　　鹿爸爸在一旁看得直乐。
　　鹿书林成功解围，得意地朝安逸眨了眨眼，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清蒸鱼腩肉，放进安逸碗里。
　　“格额老鲜额，侬尝尝！”
　　方女士看着女儿给“老板”夹菜，眼里的“小醋意”藏不住了，故意撇撇嘴，小声嘀咕：“哦哟，自家妈妈倒忘记特了？”
　　鹿爸爸简直是捧场王，心领神会夹起一块最大、芝麻最多的排骨放进方女士碗里，洪亮又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来来来，阿拉方女士今朝生日最大！吃块大的！侬才是阿拉屋里厢额大宝贝！”
　　一句话逗得方女士眉开眼笑，“醋意”瞬间被丈夫的甜言蜜语填平。
　　饭后，安逸主动提出帮忙收拾，被方女士坚决拦下，她看着方女士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便也走了出去。
　　“阿姨，我帮您吧？”
　　“好啊好啊！”方女士很高兴，递给她一把花剪，“你看这盆月季，开得多好。”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南花园，两人安静地修剪、搭配花材，方女士看着安逸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安逸啊，”方女士一边修剪月季残枝，一边闲聊般开口，“阿姨看侬，真额老眼熟额。”
　　安逸心头微动，修剪花枝的动作未停，状似随意：“是吗？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不是不是，”方女士摇头，“有点像阿拉老早住勒步高里辰光，隔壁弄堂里厢额一个女人…”
　　安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稳住呼吸，递过去一支修剪好的扶郎花，语气平静：“哦？撒宁啊？阿姨侬讲讲看。”
　　她用了上海话，这样似乎显得亲密。
　　“唉，”方女士叹了口气，接过花，“作孽啊。伊老跟她老公吵相骂额，吵了老结棍额。有一趟勒弄堂口碰到，伊一个人坐勒海哭，我还劝过伊两句。伊人老憔悴额，但是五官老清桑额，特别是眼睛…跟侬有点像额。”
　　方女士说着，又仔细看了看安逸的眼睛。
　　安逸垂着眼睫，避开探寻目光：“是伐…伊后首来...哪能了？”
　　“后首来？我搬特了伐，具体勿清爽了。”方女士摆弄着花枝，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伊手浪一直戴了一只老旧额银镯头，宝贝得勿得了，讲是要留拨伊囡唔额。”语气里带着一丝母性的唏嘘，“做妈的哪有不欢喜自己小孩的…”
　　银镯子…留给女儿？
　　做妈的哪有不欢喜自己小孩的...
　　安逸握着花剪的手猛地攥紧，修剪的尖端微微颤抖。
　　一股冰冷带着嘲讽的苦涩猛地冲上喉咙，不过是一个最普通，最不值钱的银镯子罢了，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舍不得给，却要挂着留给女儿的名头，真是虚伪又廉价。
　　那个模糊又冰冷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心口像是被那廉价银镯的边缘狠狠剐过，尖锐的痛楚让她瞬间失神。
　　“咔嚓！”
　　一声突兀的脆响！
　　一支开得正饱满娇艳的粉色月季花苞，连着下面一小截翠绿的嫩枝，在她失神的手下毫无预兆地剪断，掉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花瓣微微震颤。
　　方女士吓了一跳：“哎呀！格朵花…”
　　安逸猛地回神，看着地上无辜夭折的花苞，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狼狈，声音有些发紧：“对勿起阿姨，手滑了。”
　　她弯腰，默默捡起那支断落的花苞。
　　这盆精心养护、开得正好的花，因为不值一提的银镯和女人，就这样被毁了。
　　真是…可惜了。
　　傍晚，鹿爸爸开了瓶好酒庆祝方女士生日，安逸也喝了几杯，微醺。
　　结束时，鹿书林自然挽留：“安总你喝酒了不能开车，今晚就住这儿吧~客房都收拾好的。”
　　方女士和鹿爸爸也热情附和。
　　安逸推辞不过，或者说内心深处并不想推辞，便应了下来。
　　洗完澡，安逸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拿着毛巾擦着湿发走出客房的浴室，客房在二楼，楼梯正对着楼下客厅。
　　方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蜜桃，鹿书林正用叉子叉起一块，满足地吃着。鹿爸爸则悠闲地看着报纸。
　　安逸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毛巾搭在微湿的头发上，无意偷听，只是楼下谈笑声清晰飘了上来。
　　“囡囡，娱乐公司噶赚钞票啊？我看安总年纪轻轻，格派头真额勿得了”
　　鹿书林嘴里含着桃子，含糊自豪：“嗯…应该老赚额！阿拉公司艺宁老多额，发展也老好额。”
　　“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咽下桃子，觉得妈妈话里有话。
　　方女士放下水果叉，声音压低了点：“妈妈是觉得…侬格老板，有点深勿可测。伊看宁额眼神里向，好像藏了交关事体，勿像侬格能年纪额小囡噶简单。”
　　鹿书林立刻放下叉子，反驳：“帮帮忙哦！伊是老板好伐！商场如战场，伊管了噶大公司，要提防、要算计额事体肯定老多额呀，眼神当然勿一样了！”
　　方女士被女儿突然拔高的声音和急切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眉毛一挑：“哟！侬帮伊港闲话噶激动做啥？侬对妈妈我也呒没噶维护过嘛！侬对侬老板噶好做啥？伊是侬撒宁啊？”
　　被妈妈这么一说，鹿书林瞬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腾地红了。
　　立刻软下声音，像小猫一样蹭过去，一把抱住方女士的胳膊，开始撒娇：“诶唷~妈~你别生气呀！侬有爸爸维护呀！爸爸对侬老好老好额，侬看爸爸刚刚还帮侬夹菜呢！我老板伐一样呀，伊发我钞票呀！我当然要帮伊港两句好闲话咯，万一伊一个勿开心，勿发我钞票了哪能办？”
　　被女儿抱着胳膊撒娇，气已经消了一半，但方女士还是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
　　“伊勿发侬钞票？妈妈发拨侬！妈妈养侬！”
　　鹿书林继续晃着妈妈的胳膊，加码“哄骗”：“诶呀~妈你最好了！但是…但是万一伊勿发钞票，还给我穿小鞋哪能办啦？侬晓得现在工作老难找额！”
　　她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方女士这下彻底被女儿逗笑，戳了戳鹿书林的额头.
　　“侬只小滑头！就会得妈妈开心！好了好了，覅瞎讲八讲了。”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少了尖锐，多了无奈：“明明是担心呀，做生意要手段，要有心计，格是勿错。但是囡囡侬想想，手段搭仔心计要是变成了最终目的，宁活勒海就忒吃力了，心也忒冷了。侬老板年纪也勿大，妈妈看她…总归觉着伊心事老重...”
　　听到妈妈语气软化了，鹿书林也收起玩笑：“妈，我晓得侬是为我好。但是…伊对我真额老好额。伊就是…就是勿大善于表达，心里有事体也勿大讲。侬覅噶快就下结论嘛…”
　　小朋友在努力为她在乎的人说着好话。
　　站在楼梯阴影里的安逸，握着毛巾的手指微蜷。
　　她在维护自己，胸口涌起一阵温热的酸胀，冲的人鼻尖发酸。
　　

第85章 85今晚别走
　　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转身，安逸轻轻推开通往二楼南侧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很大，连接着屋顶花园的一部分，鹿爸方女士显然很爱园艺，这里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空中花园，绿植葱郁花香隐隐。
　　角落里，静静地悬挂着手工制作的秋千架，原木材质，缠绕着一些藤蔓植物，格外温馨。
　　安逸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秋千的绳索。
　　做妈的哪有不欢喜自己小孩的…
　　银镯子…留给女儿...
　　点击母亲社交账号，显示账号已注销，看着这五个字，安逸心上早已风化的裂痕撕扯开来。
　　人去世之后，家属会带着证明文件做最后告别，身份证户口本会被销户，实名认证的银行卡电话卡社交账号也随着时间销户。
　　晚风吹拂着她半干的头发，带来楼下隐约的笑语和花园里的植物气息。
　　“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鹿书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上了楼。
　　安逸没有回头。
　　鹿书林走到秋千边坐下，轻轻晃了晃：“我们搬到这边之后，爸爸生意特别忙。但那年我生日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想要个秋千。他没去买，硬是挤出时间买了木头、绳子，叮叮当当敲了好几天，给我做了这个。”
　　她拍了拍身下的秋千板：“虽然有点粗糙，但我觉得比外面买的任何秋千都好。”
　　安逸静静地听着，走到秋千后面，手轻轻搭在鹿书林的背上，却没有推。
　　她看着鹿书林沐浴在月光下的脸，看着她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幸福微光，心里某个角落被深深触动。
　　原来，人是可以幸福成这样的。
　　原来，被父母这样无条件的、用时间和心意去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真的存在着这样温暖明亮的角落，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那...会不会有一天，这样的可能，也会降临到她的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们无条件的爱你，真好。”
　　安逸的声音在夜阑人静里很轻，带着羡慕和感慨。
　　鹿书林闻言，仰起头，倒着看向身后的安逸，月光洒在她的眼睛里：“那你想不想要？”
　　“嗯？”安逸微怔。
　　鹿书林歪着脑袋，绽放出狡黠又温暖的笑：“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也会爱你的！”
　　这份爱不是凭空而来的无条件的爱，但能有这样的接纳，已经让她无比开心。
　　安逸心头的沉郁被驱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弯起。
　　鹿书林从秋千上转过身，正对着安逸伸出手，掌心向上：“而且，我有很多很多爱，可以分给你，安逸，你想要多少？”
　　晚风温柔拂过，带着花园里茉莉的清香。
　　安逸看着眼前这只摊开，盛满纯粹心意的手掌，难以言喻的、轻快而雀跃的情绪席卷了她。
　　仿佛心上被撒了一整包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细密的、欢快的、带着刺麻的甜蜜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阴霾和沉重都炸得粉碎，只剩近乎眩晕的松快。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分”来的爱，而是坚定覆在鹿书林的手上。
　　十指相扣。
　　“你的这份，”安逸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满足，在静谧的花园里轻轻回应，“就足够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扣的十指上，也流淌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眼眸里。
　　楼下隐约谈笑，花园夏虫鸣叫，两颗心前所未有的靠近。
　　确认父母房间的灯已熄灭，鹿书林才像只轻盈的猫，悄悄溜出浴室，湿发随意披散。
　　她目标明确地走向客房，轻轻旋开门把手，按下开关。
　　空无一人。
　　一丝失落刚涌上心头，灵光乍现。她转身跑回自己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开门。
　　暖黄的夜灯下，安逸果然在那里。
　　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端坐在窗边的单人皮沙发里，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水，无声地包裹住门口的人。
　　眼神深专注，又无比温柔。
　　鹿书林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定定地看着沙发里的人。
　　她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肘支着沙发扶手，指尖轻轻托着下巴，姿态慵懒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鹿书林一步步走近。
　　鹿书林被那目光看得脸颊微热，缓慢走向她，停在她面前，单膝跪在安逸身侧，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手撑在安逸脑袋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人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气息里。
　　红气养人，褪去青涩的女孩此刻眉眼间流转着介于清新与妩媚之间的轻熟风情。这大胆破格，带着侵略性的跪姿，由她做出来，非但不突兀，反而有种别样撩人心弦的性感。
　　“除了亲戚家人，从来没有别人进过我的房间。”
　　你很特别，你最特殊。
　　“怕你晚上口渴，给你拿杯水。”
　　“今晚...”鹿书林红着脸，“别走。”
　　安逸望着她，视线描摹停在诱人的唇上：“你爸妈还在呢。”
　　“那就...多待一会。”
　　女孩坐在自己身上咬着头绳，双手挽过垂发，圆润好看的山峦微微颤动，紧实光滑的腹部一览无遗，美得让人心颤。
　　安逸抬手捏住下巴，浅尝辄止。
　　鹿书林下意识伸手紧拽住她的手臂，指尖陷入柔软睡袍里，这个吻温温柔柔，慢条斯理。
　　磨人，缠绵，醉人。
　　喘息稍定，鹿书林舔了舔嘴唇，歪坐在安逸腿上，搂着她，安逸眼神扫过展示柜，里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玩具和洋娃娃。
　　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带着电子屏幕和按键的玩具上。
　　那是一款十几年前只有富裕家庭才买得起的智能互动宠物机。
　　鹿书林顺着她的目光，从腿上跳起来，小跑到柜子前，小心地取出那个承载着童年记忆的玩具。
　　还好地上铺了地毯，不然安逸一定把她抓回来狠狠教训。
　　带着期待又飞快地跑回来，像一只巡回小犬，带着沐浴后的馨香：“这个玩具，你能帮我修好它吗？它坏了好久了。”
　　安逸眼神忽然暗淡，摇头：“不帮。”
　　“我求你了~”鹿书林撒娇。
　　安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求一次。”
　　“安逸！”
　　“不帮。”安逸坚持。
　　鹿书林生气，凑近，声音软糯带着钩子：“姐姐...”
　　防线瞬间崩塌：“好吧，给我看看。”
　　鹿书林立刻像得了糖果的孩子，郑重地放在安逸摊开的手里。
　　她低头看着手中陈旧的玩具，眼神却渐渐飘远，变得深邃而复杂。
　　鹿书林敏锐地捕捉到她在出神：“还有救么？”
　　安逸检查了接口和电池仓，动作利落。
　　“本来没救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女孩，“碰到我的话，可以起死回生。”
　　鹿书林由衷赞叹，还顺带晃了晃她：“你好厉害啊～”
　　“这就厉害了？”安逸挑眉。
　　鹿书林用力点头：“对啊！我都不懂这些，理工女生好强大！”
　　“我替所有理工女生谢谢你。”安逸难得调侃。
　　脖颈后的手指搅弄着，想了想，鹿书林还是小声开口：“为什么…刚才不想帮我修？”
　　安逸沉吟片刻，微叹一口气。
　　“十二年前，它是你心爱的玩具，十二年后，我才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她抬起眼，直视鹿书林，坦诚中带着自嘲：“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
　　不是时间，而是阶级。
　　直白而残酷，像一根针扎进鹿书林心里，她心疼地握住安逸的手。
　　“安逸。”
　　她在拿自己可有可无的玩具比对别人的生活，二者无法相提并论。
　　“嗯？”
　　“我能不能…多了解你一些？”她小心翼翼请求。
　　“哪些？”
　　“比如…你的家庭。”
　　空气凝滞，安逸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下去，周身的气压也开始降低。
　　“如果你不愿意...”鹿书林后悔。
　　安逸打断她：“可以。”
　　鹿书林微愣：“什么？”
　　安逸目光沉沉看着她：“可以被你了解。”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安逸灵魂的剖白时刻。
　　那些深埋的、带着血与灰的记忆，被她用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一点点撕开展示在鹿书林面前。
　　“我爸是大学教授。他的所有积蓄都拿去买了那些古籍和文物，像着了魔一样，根本不管我和母亲的死活。后来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了，他就去赌。我妈不给钱，他就对她拳打脚踢…最后，他输光了我妈所有的积蓄。”
　　她不知道能不能用现在渣男的定义来评价，在外那人是儒雅德高望重的教授，在家是窝里横暴力的丈夫，面子大过天。
　　婚姻？
　　呵，不过是一场骗局。
　　脑海中又浮现赵美丽的样子，永远一脸愁苦，眉间深刻的川字纹，让人分不清是忧郁还是习惯。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一直在宣泄，刺耳的分贝，不堪入耳的词汇。
　　“她总是歇斯底里，以前不懂，现在见多了太多这样的人才明白，她不喊，就不会被听见…”
　　她看穿了他，却又不离开他，让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
　　她的诉求，从来没有被满足过，她，从未被爱过。
　　“他们互相折磨了半辈子，最后那个结果…没什么不好的。”
　　提到母亲的结局，安逸顿住了，仿佛在斟酌字眼。
　　鹿书林体贴极了，不忍戳破残酷真相，故意轻声问：“阿姨…是去穷游了吗？”
　　她记得安逸提到过的每个词。
　　“对啊…这一次，不知道要去多久。”
　　安逸顺着她的话，自欺欺人麻木道。
　　“没关系，阿姨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让自己自由的事情。”
　　“自由…”
　　安逸喃喃。
　　是啊，一走了之，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心中苦笑。
　　那些沉重的过往如同下水道里的污水继续涌出。
　　安逸出生后，装满杂物的亭子间已经装不下父亲那些孤本，全被搬去了三楼的阁楼，那阴暗狭小的亭子间成了她的卧室，房门在楼梯的半腰处，在厨房的上面。
　　母亲将客堂租住给了一对商贩，她尝尝睡在床上听他们在楼下摔东西，安逸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睡在隔壁前楼的父母也是一样。
　　争吵，指责，谩骂，家常便饭。
　　亭子间？
　　上海很多里弄住宅都有，鹿书林模糊记忆里，小时候爸妈租住的房子就有亭子间，位于灶披间之上、晒台之下，虽有扇小窗，可南北不通风，冬天阴冷，夏天酷热，下烤上晒。
　　因此爸爸特意和房东打了招呼，把靠近晒台的亭子间改造成了卫生间，还给妈妈装了浴缸。
　　可安逸在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18年。
　　逼仄、狭窄的空间走出来的人，狂乱、激进、清醒。
　　复杂而直白，精明而孤独。
　　她提到拿手的西红柿炒鸡蛋：“因为这两样最好做，也不容易吃腻。”
　　没人给她做饭，自己不动手，就饿死了。
　　她甚至带着笑说出这句话，鹿书林却感觉心像被烫了一个洞，疼得发紧。
　　她描述着看着同学挑选文具零食时的羡慕，自己却要计算着打多少桶水、洗多少次碗才能换取。
　　那些敞亮的店铺，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她像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别人过着她无法企及的童年。
　　这种匮乏感烙印在灵魂深处，让她对鹿书林的贪恋，如同儿时对珍馐的珍惜，总想留到最后细细品味。
　　所以，她那么喜欢吃荔枝么？
　　鹿书林心上的窟窿更大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的。看清、承认、接受这件事，我用了整整18年。”
　　鹿书林心疼反驳：“父母之恩不在生养，如果生下你就是天大的恩情，那我们每个人岂不是出生就背着债？”这话精准地刺中了安逸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
　　感恩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不是被道德绑架的妥协！
　　随着年纪的增长，安逸明白了父母之间如死灰般的感情，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她不是被捧在手心疼爱的，甚至都不被期待。
　　常常他们掀起一场风暴后，安逸就得拿起笤帚和簸箕，默默收拾残局。
　　因为…那是她的家。
　　离开那个冰冷的家时，她只背了一个书包，里面空空如也。
　　如果走不出家庭的藤蔓，最后只会被共生绞杀，她想做幸存者。
　　这是她挣扎出的血淋淋的觉悟。
　　此刻，鹿书林也终于明白了逃逃的意义。
　　“后来，终于上大学了，我的人生...终于属于我自己了。”
　　即便如此，依旧无人爱她。
　　她说这话时，平静得像一个异乡客，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落寞，仿佛随时会从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抽身离去。
　　她平静地讲述大学时倒卖唱片、二手书、兼职打工挣生活费的艰难，参加各种比赛不是因为多热爱，因为有奖金。
　　毕业后拿着2800月薪住地下室、吃临期泡面拉肚子进了医院，不好意思和医生说实话的窘迫。
　　“明氏经纪人很多，Wendy问我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脱颖而出，我说，‘我愿意无偿工作半年’去学习这个圈子的一切。”
　　这是她踏入这个残酷世界的第一步，用最卑微的姿态争取一个机会。
　　离开明氏创立珩世，拉来四百万投资却打了水漂，濒临破产的绝望，吕柯回国签约的雪中送炭，梁琪凭借《非凡职场人》一炮而红带来的转机。
　　她诉说着病痛、背叛、困顿、孤寂的苦，以及思考、忍耐、自律这些同样磨人的苦。
　　最终承认，这些苦难如同拼图，塑造了独一无二的她。
　　学会让痛苦流经，感受它，记住它，但不沉溺，成长为现在大家看到的她。
　　

第86章 86想要一次
　　这些自白，是她用无数失眠的神经末梢在夜幕中烫出的光斑，是经年累月在胸腔里回荡、反复蒸馏确认无毒后才敢舀出的一勺苦涩。
　　献给眼前人。
　　鹿书林凝视着她，试图在她过往灰暗中寻觅一点亮色，声音放得极轻：“那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哪怕一星半点的温暖…
　　“我不知道算不算开心的事…”安逸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光影，寻到记忆深处永不遗忘的角落，“但确实，温暖了我很久很久。”
　　“是什么？”鹿书林急切追问。
　　“我小时候…有个邻居。”
　　她的思绪穿透时空，落在那扇吱呀作响的阁楼木窗后。
　　6岁时，斜对面搬进来一对夫妇，整天笑呵呵的男人，精致得体的女人，安逸会躲在阁楼，打开那扇木窗看着对面楼的窗户，靠窗黑色的钢琴上盖着，还放着精致的水晶花瓶，女主人每天都会换上新鲜的、带着晨露的花。
　　穷困潦倒，讲究的小资人家。
　　后来，每当夜幕降临，女主人会和自己的女儿并排坐着教她弹钢琴，悠扬琴声如溪流淌过狭窄的弄堂。
　　但那些隐秘的窥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只能将那份汹涌的渴望简化成平淡的叙述，对面是一家恩爱夫妻，总是打扮得体的女主人，被爱包围的小女孩，泛着暖光，其乐融融，一家三口。
　　“对面房间的世界就是我的乌托邦…有时候我会想象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
　　或者那家人租住的是自己家该有多好，她经过天井穿过客堂楼梯时，无需刻意偷窥，就可以遇到时髦优雅的女人，笑容可掬的男人，指尖流淌着音符的小女孩。
　　也许，他们会热情地朝她点头，而她，只需面无表情地经过，便能沾染一丝那遥不可及的暖意。
　　“我原以为自己会忮忌，但其实...”她带着虔诚的温柔坦白，“只有羡慕，觉得世界能有那样幸福明亮的一面，本身就是最大的馈赠。至少…”她顿了顿，声音低缓，下沉。
　　“不会让我觉得身处黑暗，无所向往。”
　　像一只孤独的鲸鱼偶尔跃出海面，终究还是要潜入幽兰的深渊。
　　“后来呢？”鹿书林生怕惊扰易碎的回忆，声音极轻。
　　“过了几年，那家人就搬走了。”
　　鹿书林追问：“那你们之后...有见过吗？”
　　安逸看着鹿书林，她的眼神温柔清澈，映着自己的影子，仿佛一泓能涤荡一切尘埃的清泉。
　　看着她，心头掠过无声的喟叹：你不需要耗费力气征服我，这太容易了。你甚至能轻易左右我的情绪…只是你这只懵懂的小猫，还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你和别人…说过这些吗？”鹿书林忍不住，指尖下意识蜷缩。
　　“当然不。”嘴角牵起一丝自嘲弧度，“我警惕它们会变成刺向我的刀。”
　　那些隐秘的渴望，一旦暴露，便是软肋。
　　“那为什么…告诉我？”鹿书林小心翼翼探寻。
　　安逸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要将她吸进去：“阿林，如果你要伤我，方法有很多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轻呼一口气，卸下千斤重担：“我很感谢你愿意听。这些并不美好，它太厚重，压了我很多年喘不过气。”
　　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无形的释然。
　　感觉它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热气球，一点点在升空…
　　在一点点离开她，如灰烬散在夜风里。
　　短暂沉默，深埋心底的不安终于破土：“这些事…我也想了很久，你知道…知道这些不堪，会不会…”
　　“反悔？”她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她害怕那些苦难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可能滋生的狭隘、对美好的扭曲憎恨，会让眼前这捧清澈泉水退缩、干涸。
　　鹿书林猛地抬起头，捂住她的嘴，眼中蓄满水光：“不许说不堪这两个字，更不许说反悔！你就是你！你不会只是过去的你。”
　　人不是由哪个破碎的片段、哪个黑暗的年龄定义的，你走过的所有路，才构成了此刻站在我面前，独一无二的安逸。
　　她捧起安逸的脸，掌心熨帖着微凉肌肤，眼神炽热而真诚：“再说哪里就不堪了？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比任何人都了不起！”
　　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要将那沉重的疑虑彻底驱散。
　　安逸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崇拜，心头巨震，喃喃呓语：“我还以为…会吓到你。”
　　想到什么，她立刻补充：“不过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尽量做个好人。”
　　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念头破土而出，从今以后，我要和我心爱的女孩，一直，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今晚，她盛装出席，亲手为自己的苦难画下句点。
　　她与生俱来的冷漠淡薄，在对方汹涌的爱意里，正悄然发生着基因突变。
　　然而，怀中的鹿书林却轻轻摇了摇头。
　　安逸眸中浮起不解。
　　“你不用把对我的感情，当做必须要履行的承诺，连同你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她凝视着她，“你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承诺反而是一种侮辱，是无形的枷锁，给本就轻盈流动的感情强行套上看似牢固的枷锁。
　　可感情是空气，如何锁得住？
　　是啊，安逸骨子里何尝相信过承诺？
　　她只信合同、契约、明码标价的交换。
　　“你看，我那些隐秘脆弱的过往，都摊开来给你看了。”
　　安逸心头涌起释然和一丝残留的忐忑。
　　鹿书林用力抱紧她，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笃定：“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谢谢你告诉我，”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安逸温热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我没有经历过你说的这些苦难。”
　　她们的人生有着天壤之别，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在今晚交汇。
　　心里酸酸的，眼眶潮润润的，鹿书林吸了吸鼻子：“但这并不妨碍我现在在你身边。你的来时路，我的旧过往，或许没有交集…”
　　她抬起头，望进安逸眼底。
　　“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有彼此的痕迹。”
　　傻瓜…安逸在心中无声回应，我的来时路，你的旧过往，早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重重叠叠。
　　带着最后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安逸轻轻捏了捏鹿书林的手心。
　　“这就是我的家庭。都说门当户对…所以你其实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的关系，无论好坏，”她目光坦然，“我都不会问原因。”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决定，我都接受。”
　　目光坦然，毫不犹豫。
　　“这样…不会觉得委屈吗？”
　　“不会。你不委屈，最重要。”
　　目光笃定，斩钉截铁。
　　鹿书林故意拉长语调，眼露狡黠：“好啊~~那我一定会特别认真、特别特别认真地…好好考虑~~”
　　“好。”安逸唇角微扬，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认真、仔细地看见你，等着你。”
　　“你在，今后每一天都会是阳光普照。”她将鹿书林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指尖轻轻拂鹿书林含笑的眼睛，阿林，你的眼睛很爱笑…我不想看见它流眼泪。
　　被Wendy抛下独自面对分道扬镳时，她没有流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疼到痉挛蜷缩时，她没有流泪；公司濒临绝境被催还巨债时，她没有流泪；被资本方狞笑着威胁封杀时，她没有流泪…
　　偏是今夜，偏是在这个松软、温暖、带着熟悉馨香的怀抱里，所有精心构筑的坚硬外壳，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轰然碎裂。
　　泪意，如积蓄万年的滚烫岩浆，沸腾，汹涌，灼烧了她的眼眶，溃堤而出。
　　鹿书林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细微颤抖，颈间传来湿热湿意，她心疼得发颤。
　　捧起安逸泪湿的脸，望进她浸染霞光泛红的眼底，释放安抚人心的魔力，带着一丝情动的沙哑：“姐姐…”
　　她倾身，轻柔吻去安逸眼角那滴灼人的泪。
　　月光流淌，泛着朦胧光晕，落在她的脸上，一圈圈晕开。
　　“在这里…想要一次，可以吗？”
　　清辉温柔地撒在鹿书林脸上，炙热眼眸深处在寻求某种神圣的许可。
　　安逸翻身倾覆的刹那，她的身体响起了应急广播，循环播放着需要对方安抚的渴求指南。
　　不仅想占有女孩美好的身体，安逸更想将珍贵到令人心颤的幸福瞬间，连同汹涌磅礴的爱意，一并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哪怕炽热到划破食管，灼烧五脏，她也全然不顾，甘之如饴。
　　“宠物发出呼噜声，又叫小猫在响，”安逸指尖描绘着鹿书林紧绷的脊线，“表示它很舒服。”
　　鹿书林陷入混沌漩涡，无法思考这言语的含义。
　　“你也响一响…”气息灼热拂过耳廓，身上人诱哄着，“叫出来好不好？”
　　“不…不可以…”鹿书林的脸颊烧得滚烫，残存的理智在挣扎，“爸妈…在…”
　　今夜，她是她漂泊回航，靠岸的港湾。
　　今后，她是她灵魂深处，唯一对症的解药。
　　情潮攀至巅峰，意识如绚烂烟花炸裂，鹿书林挣扎着捧住安逸的脸，迷离的眼神望进，一字一句。
　　“希望今晚…你能睡个好觉。”安逸听见她说。
　　睡个好觉。
　　如此简单，却又奢侈的祝福。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滚烫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无法言喻的感动与灭顶的欢愉流淌下来，滴落在光洁的锁骨上。
　　安逸紧紧抱住身下的人。
　　窗外月光温柔，邀你见证，此生不渝。
　　**
　　清晨阳光透过花园别墅落地窗，洒在餐桌上。
　　精致的早餐冒着热气，四人围坐。
　　安逸车里常备着衣服，出差操作，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衫西裤，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细框眼镜，正安静地喝着咖啡。
　　鹿书林目光时不时飘向安逸，尤其在她推眼镜的瞬间。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昨夜那个脆弱倾诉、动情落泪的人只是幻觉。
　　她每次戴上眼镜，就像一个拔剑的勇士，全副武装，准备迎战外面的世界，这种反差…
　　真是让人着迷。
　　鹿书林想着昨夜意乱情迷的画面，脸颊微热，咬着吐司有些出神。
　　鹿爸爸放下报纸：“我一会儿送你们妈妈去打牌，正好一起出门？”
　　鹿书林立刻回神：“啊？你们也走？安逸也走？”
　　她看向安逸。
　　安逸点点头：“嗯，上午公司有个会。”
　　鹿书林有点小失落，但还是说：“好吧…那我在家等爸爸妈妈回来吃过午饭再走。”
　　她心里盘算着安逸的时间，想着下午或许还能去找她。
　　方女士看着女儿心不在焉戳着煎蛋的样子，忍不住念叨：“侬吃饭勿好好吃，心思飞到哪里去了？”
　　坐在鹿书林旁边的安逸，闻言侧过头，极其自然地接话：“就是，不乖，听妈妈的话。”
　　“妈！侬看！伊欺糊我！”鹿书林立刻朝着方女士撒娇告状。
　　方女士正优雅地涂着果酱，闻言头也不抬，笑着揶揄：“嗐！妈妈哪儿管得了侬老板啊？伊发侬工钿额！”
　　“侬勿爱我了！侬是不是勿爱我了！”鹿书林不依不饶，抱着方女士的胳膊摇晃。
　　方女士被摇得没办法，宠溺地拍拍她的手：“爱爱爱！侬是妈妈额小宝贝，妈妈当然爱侬！”
　　鹿书林眼珠一转，抛出灵魂拷问：“格侬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豆包多一点？”
　　“格当然是豆包了！侬又勿会天天陪勒妈妈边浪！”方女士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
　　鹿书林被亲妈这扎心的对比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了旁边嘴角含笑的安逸一眼。
　　这时，手机响了。
　　安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三人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到客落地窗边接听。
　　是工作电话，她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专业模式，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方女士拉着鹿书林：“侬看阿拉囡囡，是不是又漂亮了？格头发老好额，黑黝黝亮堂堂额～”
　　妈妈看女儿，怎么也看不够，鹿书林像个洋娃娃被捏来捏去。
　　安逸结束通话走回来：“对不起，接了个电话，是不是耽误出门了？”
　　方女士立刻摆手，笑容和煦：“勿要紧额！几点钟出门勿是阿拉自家定额嘛？紧张撒？还道歉。”
　　她看安逸的眼神，俨然已经超越了老板的范畴，带着长辈慈爱。
　　“对啊，妈妈的牌搭子比我们还磨蹭呢！”鹿书林也帮腔。
　　鹿爸爸已经发动了车子在等方女士，方女士还在楼上纠结戴哪条丝巾。
　　最终，还是安逸先出门。
　　

第87章 87她会续约
　　安逸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降下车窗。
　　站在车门外，鹿书林俯身凑近，大眼睛忽闪忽闪，压低声音耍赖：“亲一下。”
　　瞥了一眼别墅方向，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鹿爸爸的车，安逸无奈低声：“被你爸妈看见了。”
　　鹿书林不依，手扒着车窗：“快点嘛！就一下！”
　　不为所动。
　　安逸系好安全带：“下次。”
　　眼珠一转，鹿书林使出杀手锏，威胁娇嗔：“不亲？合约到期我就解约！找下家！”
　　安逸闻言猛转过头，扣住鹿书林的后颈，隔着车窗吻了上去，短暂采撷芬芳。
　　分开时，盯着她的眼睛。
　　“想都不要想。”
　　鹿书林被吻得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心里甜甜的。
　　她看着安逸的车缓缓驶出车库，目光恋恋不舍，如同夕阳西下时被催促着必须归家的小朋友，一步三回头往回走。
　　透过后视镜，安逸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挪动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少年人的爱意是未经修剪的枝桠，毛毛躁躁，自以为掩饰得完美无缺。
　　而年长者心知肚明，有权选择是放任这份枝桠肆意生长，还是适时修剪引导方向。
　　显然，安逸选择了前者，并乐在其中。
　　下午，鹿书林在家百无聊赖，想起昨天安逸和妈妈插花的场景，也来了兴致。
　　她找出花瓶，精心挑选了几支鲜花，修剪、搭配，插好一束，放在阳光充足的窗台上。
　　拿出手机，找了个最佳角度拍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夏日闲情】。
　　紧接着，明二的留言跳了出来。
　　【哟，品味不错嘛，‘千千万万人中，我独爱你’，可比玫瑰浪漫多了~】
　　啧啧，这含蓄又深情的劲儿！
　　安逸是共同好友，看着这条留言，又看了看照片。
　　古人交往就喜欢以芍药相赠，它的别名叫‘将离’，是中国人含蓄的浪漫。
　　将离…
　　独爱…
　　办公室门被轻叩三声。
　　“进。”安逸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陈三怡推门而入，办公室温度较低，常年24。
　　安逸靠着高背椅，目光落在手机屏，指尖悬停上方，并未立刻抬头，自然地将手机屏幕朝下，轻扣在桌上。
　　“安总，”陈三怡走近，将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沿，“这份是《长河落日》的后期制作预算追加申请，制片方那边催得急。”
　　安逸这才抬眼，视线掠过封面，没多余询问，拿起桌角万宝龙钢笔，利落签下名字。
　　她签名一贯遒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还有，”陈三怡接过签好的文件，“《星流将临》的剧本围读会定在下周三，导演想请您出席开场，给演员们定定调子。”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蒋莹那边巴黎时装周行程已经确认，品牌方对上次她的红毯非常满意，希望续签明年的大使合约，条件很优渥。”
　　安逸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亮光，她端起手边的骨瓷杯，呷了一口微凉咖啡。
　　“三怡你去开场就行，导演的场子，我们点到即止。”她放下杯子，“蒋莹的合约，条件可以，细节让商务部再谈一轮，压一压独家排他条款的年限。巴黎那边，安排两个得力的造型和公关跟着，务必万无一失。”
　　“明白。”陈三怡迅速记下要点，内陷入短暂寂静，她抬眼看安逸，对方正用指尖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夹，眼神落空，里面是深水微澜的思量。
　　陈三怡清了清嗓子，终于切入悬而未决却牵动神经的重要问题，“安总，还有件事。书林的合约...”她斟酌着措辞，“五年期，还剩最后一年。最近接触的几个高奢品牌，还有递过来的S级剧本都在观望，您看...”
　　安逸摩挲笔夹的手指停下，缓缓转回视线。
　　“三怡。”她开口，有种奇特的笃定。
　　陈三怡心头一跳，下意识应，“嗯？”
　　“我觉得，”一字一句，落地生根，“她会续约的。”
　　陈三怡愣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会续约，安如此笃定。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迟疑地确认道：“那...还要和她例行询问一下续约意向么？”
　　按照流程，这种级别的艺人，续约意向的初步沟通必不可少。
　　她将例行二字咬得稍重，暗示流程的必要性，小心试探着老板的态度。
　　“不用。”安逸的回答干脆利落，重新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身冷光一闪而逝，“品牌方和项目方那边，统一口径回复：鹿书林与珩世的合约，将按照十年的长约进行续签，后续合作，按此基础推进。”
　　十年？！
　　陈三怡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不仅仅是笃定鹿书林会留下，更是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和谈判，单方面宣告了结果，
　　甚至替鹿书林做了未来十年的主。
　　“好...好的，安总。”陈三怡维持着专业姿态，“我明白了，这就去处理。”
　　她收起其他文件，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脑子里还在消化决定。
　　门轻轻合上。
　　安逸伸手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亮起，解锁。
　　很快，城市另一端，鹿书林放在窗台的手机亮起，轻微震动打破午后宁静。
　　新通知弹出：
　　小安赞了你的朋友圈。
　　晚上，鹿书林回到安逸住处，刚打开门，就看到安逸站在玄关附近，似乎刚回来不久。
　　鹿书林鞋子都没换好，就像一枚小炮弹似的，欢呼着直接撞进安逸怀里！
　　“有没有想我！”她抱着安逸的腰，开心地原地蹦跳，试图把她抱起来转圈，奈何力气不够。
　　安逸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稳稳接住，眼中带着笑意，任由她闹腾。
　　等鹿书林稍微平静一点，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方形盒子，递到鹿书林面前。
　　“你总是送我礼物，”温柔吐露，“我也要送给你。”
　　鹿书林好奇地接过：“什么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小方壳，方壳里，赫然是那晚在知音号，她们戴着口罩头挨着头的那张拍立得合影。
　　照片被精心裁剪过，镶嵌在方壳里，上下还打了孔，穿进了一条质感很好的黑色皮绳，显然是车载挂件。
　　鹿书林愣住了，哭笑不得地控诉：“喂！这照片是我拍的，是我送你的，你把它装裱一下又送回来给我？要不要这么敷衍啊！”
　　她举着那个小挂件，又好气又好笑。
　　安逸有些不好意思，作势要拿回来：“那还给我。”
　　“不要！”鹿书林立刻把手缩回，宝贝似的护住，嘴上却还在吐槽，“我车都没买呢，你就先送个挂件！安总，你这礼物送得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安逸看着她明明很喜欢却还要嘴硬的样子，只是笑，没有说话。
　　车会有的，挂件先备着。
　　鹿书林摩挲着那个小小的方壳，看着里面定格的笑眼，小心翼翼地把挂件的皮绳解开，没有挂到不存在的车上，而是直接挂在了自己随身包包最显眼的拉链扣上。
　　照片里，两个戴着口罩只露出笑眼的脑袋紧紧挨着，在包包上轻轻晃动。
　　鹿书林近来觉得自己染上了一种甜蜜的“病症”，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知道，此刻的安逸在做什么？是否也同她一样，在忙碌的缝隙里，心尖上会悄然掠过对方的影子？
　　这种感觉在七夕临近时尤甚，那个关于“重要约定”的念头，像只活泼又莽撞的小鹿，总在她毫无防备时撞上心尖，带来一阵隐秘的悸动和甜蜜的期待。
　　她猜不透安逸会准备什么惊喜，但仅仅是想到她会“记得”并郑重“履行”那个约定，就足以让鹿书林一整天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而此刻，安逸正独自站在公司地下车库。
　　指尖缓缓拂过玛莎拉蒂MC20流畅如猎豹般的车身，哑光黑漆在冷白的光束下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
　　这是她为即将到来的七夕，精心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她知道，上海滩张扬的富家千金们偏爱夺目的跑车，而眼前这台融合了极致性能与艺术品般美感的座驾，才真正配得上她独一无二的女孩。
　　一声轻响，后备箱开启，宽敞的空间空空荡荡，安逸微蹙眉峰，指尖无意识在冰凉的车身上轻敲。
　　玫瑰？
　　太俗套。
　　气球？
　　显幼稚。
　　想要点特别的，能承载她们之间独有印记的东西，思绪悄然飘远。
　　结束了一天疲惫应酬，她没有径直回家，而是将车停在了步高里附近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弄堂口。
　　夜色如墨，浓稠地包裹着这条被岁月和梧桐树荫浸染的小巷。
　　昏黄的路灯像瞌睡的眼，零星点缀，勉强勾勒出两旁石库门老房子沉默而斑驳的轮廓。
　　米黄色的砖墙被时光剥蚀，石库门拱券上“1930”的浮雕早已褪成苔藓般的灰绿，铸铁的黑漆大门上，还残留着解放前钉挂商号铜牌的孔洞，如同历史的针眼。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弄口，仿佛要将这寂寂夜色看穿，直到天际泛起霞光。
　　推开车门，她独自走了进去。
　　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在微湿的石板路上，孤寂回响。
　　哒哒...哒哒。
　　这条巷弄，如同她灵魂深处一道隐秘的旧疤，此刻正无声地煽惑着，将那些深埋的不堪与同样扎根于此的、隐秘的美好，以一种割裂而矛盾的方式唤醒。
　　多少个深夜，她曾奋力撕扯着自己的灵魂，渴望挣脱这片泥泞肮脏的沼泽，却总被无形的藤蔓拖拽回去，沉沦在往事的泥潭里。
　　恍惚间，那些尘封的市声似乎又在耳边复活。
　　弄堂口仿佛还飘着“大饼油条摊”王阿婆炸粢饭糕的油香，那歪斜的告示牌上“甜浆咸浆一律五毛”。
　　公用电话亭前，摇着蒲扇的阿婆们絮叨着家常。
　　弄堂深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穿梭而过。
　　邮递员骑着老旧的永久28杠，后座捆着《新民晚报》，车把上挂满了代收的酱油瓶，晃晃悠悠。
　　东侧山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历史标语笔触依稀，墙角青苔却已悄然爬满了办证刻章的牛皮癣广告。
　　修棕绷的手艺人敲打藤条的闷响，与隔壁阁楼飘出的《致爱丽丝》钢琴练习曲错落交织。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弹格路上碎成跳跃的光斑。
　　煤球炉呛人的烟气混着生煎包的焦香，72家房客共用的大灶间里搪瓷碗碟碰撞作响。
　　晾衣竹竿从老虎窗斜刺而出，各家各户晾晒的棉被在弄堂上空连成一片流动的七彩穹顶，在穿堂风里漾出细密的波纹。
　　晒台的铁艺栏杆被阳光拉长，投影在地上宛如跳跃的五线谱，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王盘声的沪剧《庵堂相会》咿咿呀呀地流淌。
　　老虎灶氤氲的水汽中，穿着睡衣的阿婆端着痰盂罐踱过“小心路滑”的警示牌。
　　墙根处，小孩们玩“九子游戏”跳格的粉笔线早已模糊成淡淡的灰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最终定格在那个熟悉的门洞，安付义和赵美丽的家。
　　然而，她的视线仿佛被磁石吸引，最终长久牢牢停留在那扇对着弄堂的木格子窗户上。
　　那扇窗，曾属于对面那户点亮她灰暗童年的邻居。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是一个深秋，傍晚，安逸去弄堂口买黄酒的时候，一辆搬家货车停在了路边，邻居说步高里搬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她挤在搬家公司嘈杂忙乱的人群旁，好奇的种子，在那一刻悄然埋入心田。
　　最后一片落叶在空中盘旋，刚好落在她身前，抬脚轻踩过去，发出簌簌声。
　　她清晰记得第一次站在阳光下看见他们，是在一个放学的傍晚。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和这对夫妻擦肩而过。
　　而真正让她滑入“偷窥者”身份的，是一个闷热难耐的夏夜。
　　她爬上闷热的阁楼寻找风扇，无意间的一瞥，撞见了对面窗内的景象。
　　温馨的灯光下，女人正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男人在一旁笑着，低语着什么。
　　强烈羡慕与深重罪恶，掺杂着一丝好奇和两分期待，乱炖成一锅让人上瘾的慢性毒药。
　　她端起碗，仰起头，毫不犹豫。
　　一个月后，他们迎来了粉雕玉琢的女儿，阁楼洋溢着新生活的甜蜜。
　　

第88章 88缺一不可
　　她心怀忐忑，每当对面女主人无意间望向这边，她就像受惊的兔子般仓皇蹲下躲闪。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一个安全的秘密，因为她所在的阁楼永远漆黑一片，她完全隐没在厚重的黑暗里。
　　即使对方的目光穿透漫漫夜色，也根本无法察觉阴影中这双凝视的眼睛。
　　于是，一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肆无忌惮，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起初，她只是贪婪地趴在阁楼窗边，用肉眼捕捉那方寸间的温暖。
　　后来，她从一个家境富裕的同学手里，买下了对方早已玩腻的俄罗斯军用望远镜。
　　拥有了这个“神器”，她的窥视升级了。
　　她不仅能更清晰地看见屋内温馨的布置细节，甚至能勉强辨认出钢琴架上摊开的乐谱，尽管那些蝌蚪般的音符对她而言仍是天书。
　　有时，那窗后会拉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帘，只留下人影朦胧晃动的轮廓，隔绝了她的窥探。
　　月光平等地洒落大地，但她固执地觉得，自己所在的这半边楼宇，永远沉在阴影里。
　　唯有如此，对面那扇木格窗内透出的灯火，才能亮堂得如同遥不可及的天堂。
　　为了不辜负攒了一个月早餐钱换来的小望远镜，她便会用它仰望夜空。
　　有时能看到稀疏的星子闪烁，有时只有一片沉寂的墨蓝，就像对面那扇窗后的世界，并非时时慷慨地向她敞开。
　　窥视的次数越多，她在现实中偶遇那一家人的恐慌就越深。
　　每次出门，她总是下意识地撇开脸，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脚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现场。
　　她害怕遇见放大镜后鲜活真实的人，那只应存在于她孤独妄想中的乌托邦，一个照亮她灰暗童年的虚幻光源。
　　又过了四五年，有时放学早，她有幸能撞见夕阳的金辉慷慨地穿过那扇窗，温柔地落在一架黑色的钢琴上。
　　琴架上，永远摆放着新鲜柔美的洋桔梗，像一幅精心装帧的温暖静物画，慰藉着她贫瘠的视线。
　　就这样，在安付义和赵美丽无休止的争吵声里，时间继续蹉跎了6年。
　　而对面的三口之家，在她隐秘的注视下，安然幸福了6个春秋。
　　那扇小小的木窗，成了她贫瘠世界里唯一的糖，承载着她对“家”、对“爱”、对一切美好事物的全部期冀与贪念。
　　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雷雨夜。
　　在家门口，12岁的她从那个小萝卜头手里，接过那把伞。
　　一夜狂风骤雨肆虐，清晨的步高里满目疮痍，被吹落的梧桐叶像一块块湿漉漉的补丁，紧紧贴在石板路、电动车、雨披和电机箱上。
　　对面那家人早已收拾行囊，搬离了这打满补丁的旧日生活，驶向了崭新的人生轨道。
　　而命运...似乎并未遗忘她。
　　多年后另一个盛夏，在一只笨拙闷热的玩偶熊服里，她再次接过了那个小萝卜，如今已是明媚少女，递来的矿泉水。
　　命运的齿轮终于眷顾了她，悄然转动，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咔哒...咔哒。
　　高考后，来接女孩回家的母亲在车内与她遥遥相望那一眼，安逸看着那张久违熟悉的脸，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比夏天还热。
　　她没有被时光的列车落下，她这件曾被女孩无心遗落的行李，终于在多年后被命运之手温柔拾起。
　　她的人生，由此翻开崭新篇章。
　　曾经，她的整个世界，都系于那扇四方木窗透出的一线微光。
　　后来，她站在珩世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前，与脚下繁华的都市平视，这是她立足世间、不被打倒的底气。
　　她疲惫不堪地与这个世界交手，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重整旗鼓，在名利场的刀光剑影中搏杀，她用近乎堕落的野心去换取人上人的尊严。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世道里，为自己，更为心中所爱，争得一个体面安身的位置。
　　回到家，她亦能透过昂贵的天文望远镜，将浩瀚宇宙拉至眼前，那是她用血汗拼搏换来的辽阔视野与心灵的自由。
　　此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弄堂里，晨光熹微，心绪如同搅动的深潭，翻涌不息。
　　她偶尔仰望星空，时常平视这烟火人间。
　　这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那个被她默默守护了半生的小女孩，是时候知道全部了。
　　那些欲言又止的、不甚光彩的守护，那一场从她呱呱坠地那刻起便悄然计算的无声关切。
　　不，甚至更早！
　　从她第一次窥见对面女人腹部温柔隆起的弧度那天起，她就在心底隐秘地期盼着这个小生命的降临。
　　因为生命，就应该诞生在期待中。
　　曾经，她以为，步高里没有春天。
　　女孩降临，春天来到。
　　如果她的女孩想知道更多，她将毫无保留，言无不尽。
　　那把雨夜的伞，是懵懂守护中断的逗号。
　　学校门口笨熊的短暂挽手，中暑前递来的那瓶水，是命运再一次靠近的垂青。
　　高考考场外烈日下的单方面等待，是她未能宣之于口的牵挂。
　　大学校门外沉默的送学，是她执着的无声陪伴。
　　启华传媒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注目，是她之后步步为营、精心织网的开端。
　　珩世面试时那杯故意撞上去的咖啡，是她最终吹响的、捕获心之所向的号角…
　　她给女孩看见的人生画卷里，不应只有现在与未来的绚烂。
　　现在，她要把那些未曾言说的曾经，那些构成她完整生命拼图最深处的隐秘碎片，一一捧到她的女孩面前。
　　因为她无比渴望对方拥有的，是她的全部，伤痕累累的过去，并肩同行的现在，以及充满期冀的未来。
　　缺一不可。
　　稀薄的晨曦燃尽了最后一丝微光，安逸站在晨昏交替的朦胧里，捧着那些被时光烙下的、余温尚存的灼痕。
　　那是她的伤疤，是她深埋心底不敢示人的秘密，是她扎根于泥泞却倔强生长的、旷日持久的恋慕。
　　如今，已然结痂。
　　她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指尖带着释然与期待敲下一行字。
　　“七夕在家等我。有个秘密，要和你分享。”
　　发送成功。
　　她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扇沉寂在晨光中的木格窗，向过去岁月道别。
　　然后转身，步履坚定而轻盈地走向弄堂口等待的座驾。
　　晨光中，玛莎拉蒂尾灯划出一道凌厉而优雅的红光，载着她和那个即将揭晓的、关于守护与爱的漫长故事，驶向她们共有的未来。
　　外地活动后台化妆镜前，鹿书林正任由化妆师勾勒眼线。
　　手机屏幕亮起，安逸的消息跃入眼帘，看清内容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跳起来欢呼，身体猛地一颤。
　　“哎呀！”化妆师手一抖，眼线笔在眼尾拖出一道突兀的尾巴。
　　“对不起对不起鹿老师！我马上擦掉重画！”化妆师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找卸妆棉。
　　鹿书林毫不在意，甚至眉眼弯弯笑出声，一把抓住化妆师的手腕，“没事没事！不用紧张！”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甜蜜，整个人像被点亮的小太阳，光芒四射，连那道画坏的眼线都显得生动起来。
　　化妆师被她这反常的、近乎雀跃的宽容弄得忐忑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鹿书林的心思早已飞回了上海。
　　化妆、做发型、换衣服、参加活动…一切流程都像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间隙里，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指尖在各种App间飞舞。
　　既然安逸说在家等，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出去吃？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疯狂搜索，记录收藏米其林家常菜、浪漫烛光晚餐、七夕必做菜谱…
　　想到要系着围裙为安逸忙碌，嘴角就止不住上扬。藕汤，武汉温暖记忆必须复刻，热红酒的配方也仔细记下。
　　期待让时间格外漫长，七夕前一天活动刚结束，鹿书林就掐着点飞回上海，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残留着安逸惯用的冷冽木质香。
　　逃逃悠闲地瞥了她一眼，溜达开了。
　　客厅书桌上，她交给安逸修理的童年电子玩具，正静静立在那里，她快步过去拿起。
　　清脆的启动音，屏幕亮起，像素小宠物欢快跳跃，它被完美修复，时光仿佛倒流。
　　“果然…她真的无所不能。”鹿书林摩挲着玩具，满心甜蜜敬佩，将它放上书柜。
　　深吸一口气，她看着外卖的食材，立刻投入到晚餐准备中，系上围裙，拿出粉藕筒骨，清洗、切块、焯水、煸姜…
　　材料入砂锅，文火慢炖，厨房渐渐弥漫清甜香气。
　　擦亮的银餐具，晶莹的高脚杯，素雅桌布，白蜡烛在别致烛台上摇曳。
　　香煎扇贝佐柑橘沙拉率先完成，清新诱人。牛腩煎香，倒入勃艮第红酒，加入炒香的蔬菜和香草束，小火慢炖，醇香交融。
　　等待间隙，她开始制作热红酒，红酒温柔加热，投入丁香橙皮、肉桂、八角、柑橘苹果片，蜂蜜调甜，轻轻搅拌，最后过滤，馥郁的酒液倒入预热壶中，置于温烛台上，肉桂橙片在宝石红的酒液中若隐若现。
　　当所有佳肴在烛光下就位，夜幕已深。
　　关掉顶灯，只留餐桌与氛围光，打开投影，播放莎士比亚爱情喜剧《第十二夜》。
　　浦江在渡它的游轮，霓虹在闪烁这座城市，鹿书林在等风尘仆仆回家的人。
　　今晚，会是一个美妙之夜。
　　鹿书林噙着笑，抱着抱枕窝进沙发，心跳因期待加速，想到门开刹那安逸惊喜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埋进抱枕轻笑...
　　指尖无意识地在丝绒抱枕上画着圈。
　　陡然间，手机铃声划破宁静，屏幕亮起，映着令人厌憎的名字，如蛇信疯狂舞动。
　　鹿书林眉心微蹙，不祥的预感倏地滑入心底，指尖悬停，终究按了下去。
　　“鹿书林！”徐孟歇斯底里，“你够狠！让安逸下这种死手？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徐孟被彻底撕碎后，浸透了毒液的绝望化为嘶吼，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气息。
　　鹿书林浑身一僵，无形的冷水兜头浇下：“徐孟？你发什么神经？什么死手？”
　　“装！继续装！”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张启华老婆怎么知道我们的事？怎么那么巧就堵到我？除了你那个好情人告密，还能有谁？封杀我还不算，非要让我身败名裂？！”
　　像块烂泥被踩进阴沟里。
　　“张启华？你们…情人？”鹿书林震惊极了，指甲深深陷进丝绒里，眼前却瞬间闪过大学零碎片段，徐孟深夜归来时浓重的香水味，谈论资源时闪烁的眼神，自己关切询问时那句轻描淡写的，做演员嘛，应酬难免…
　　“你…你怎么能…”震惊和一丝旧日情谊堵住了喉咙。
　　“我怎么不能？”徐孟尖声打断，已经是破罐破摔的疯狂，“我给人做情妇不高尚，那你呢？我的好同学不也是安逸包养的金丝雀？笼子镶金嵌玉，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装什么冰清玉洁！”
　　“我们不一样！”鹿书林像被烙铁烫到，挺直脊背，厉声反驳，“我和安逸是互相喜欢，是认真的！”
　　这句话冲口而出，像汹涌汪洋里最后一根浮木，却不知那木头早已朽烂。
　　“互相喜欢？”电话那头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笑死人了！小狐狸精！她五迷三道是看上你这张脸！像谁？像Wendy啊！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逸对Wendy求而不得，眼睛都快望穿了？！Wendy前脚走，她后脚就签了你，宛宛类卿！替身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胡说！”心口被重锤狠砸，眼前发黑，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漂浮的藕汤、红酒、蜜蜡，混合成令人窒息、让人缺氧的有毒气体。
　　“我胡说？”声音淬着阴毒，“你大一就手段高明啊！哄得安逸跟你签了那份见不得光的意向约！把我们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装什么无辜小白兔？”
　　“什么...意向约？！”突如其来的信息如深渊巨口，就要将她吞噬。
　　意向约，圈里心照不宣的把戏，一纸非正式合同，暗示着‘此人已被预订’，足以让其他想用你的人望而却步，如同提前宣判了你的‘市场禁入’。
　　简而言之，签了意向约，就等于被提前圈养的小羊羔。
　　作者有话说：
　　【注：之所以选取《第十二夜》，因为里面的爱情故事有一些互通，有时间可以看一看~】
　　

第89章 89第十二夜
　　“还装？！”徐孟的指控如生锈的钢筋，残忍地捅进鹿书林的心脏。
　　“张总亲口告诉我！大一我们争得头破血流的角色，剧组早就定了你，是安逸亲自出面跟张总说，你早就是明氏的人了，签了意向合同！警告所有人谁敢用你，就是跟明氏过不去！”
　　她就是要断了你所有的路！让你走投无路！
　　只能眼巴巴等着她开恩，像收留流浪狗一样把你捡回去！
　　让你对她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当她的玩物！
　　“签了约还骗全宿舍试戏没过，博同情装可怜！鹿书林，你这副嘴脸，真是虚伪得让我想吐！”
　　“别太得意！安逸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玩腻了，你的下场只会比吕柯更惨！我等着看！睁大眼睛等着看！”
　　意向...合约...
　　轻得像一缕游魂的呢喃，在死寂的客厅飘荡。
　　电话被掐断，只剩单调的忙音...
　　世界，在鹿书林眼前，以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方式扭曲变形，轰然倒塌。
　　制片人油腻带着惋惜和回避的脸，欲言又止的眼神...
　　大学三年，无数份石沉大海的简历，一封封标注着“感谢参与”的拒信，像雪片飘落...
　　气质不太合适，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我们有了更理想的人选...
　　那些轻飘飘将她梦想击碎的话...
　　原来……
　　不是她不够好……
　　不是她运气差……
　　是有人用一张子虚乌有的意向合同，将她大学三年里所有可能绽放的星光，生生扼杀在襁褓之中！
　　她亲手斩断你的翅膀，再向你伸出手，告诉你，只有依附于她，你才能活着，才能飞。
　　鹿书林还曾为珩世签约合同找过借口，说服自己那是安逸不懂表达爱意的笨拙，是一见钟情后霸道直接的占有...
　　多么可笑又可怜的自欺欺人！
　　真相……冰冷，坚硬，丑陋得像一盆发霉令人作呕的馊饭。
　　她不是什么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被伯乐相中的千里马，她是被精心设计、折断羽翼，只囚禁在镶金嵌玉牢笼里的雀鸟。
　　那铺着天鹅绒的柔软，不过是锁链下的衬垫。
　　荒谬！
　　欺骗感和被操控的恶心感如同狂暴的海啸，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而上。
　　鹿书林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剧烈的干呕让她痉挛，泪水不受控地汹涌，砸在抱枕，晕开深色绝望。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深夜温柔低语，那些为她铺就的坦途，那些眼眸里流转的深情，全是精心编织华丽无比的谎言。
　　替身？
　　或许还能用“不愿回首的旧伤”来勉强麻痹自己。
　　意向约，三年封杀，步步为营请君入瓮的诱捕...
　　是爱？
　　不，是赤裸裸，令人齿冷的操控，是居高临下的玩弄！
　　鹿书林哭着笑，笑着哭，是啊……一个连出生都不被期待的人，能奢望她有爱吗？她懂爱吗？！
　　“我等着看你下场！”这句诅咒如附骨之疽，在嗡嗡作响的耳膜内疯狂盘旋。
　　鹿书林泪眼模糊，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亮着，像烧红的烙铁把皮肉都撕扯出鲜血。
　　安逸最后那条信息，是所有过往最直接有力的判决书：七夕在家等我。有个秘密，要和你分享。
　　秘密……二字猩红刺目，像伤口里冒出的血珠，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安逸，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还有多少精心编织的罗网，等着将我彻底碾碎成齑粉？
　　还是你觉得，你只要坦白，我就必须接受？
　　第一次亲密后，安逸抱回大捧玫瑰，漫不经心的语调：“就不能是别人送我的？”
　　别人是谁？
　　那条被泛着旧银光的手链，是Wendy吗？
　　综艺，蒋莹和舒媚凑在一起，看到她走近时凝固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
　　空气中残留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精心设计的木偶，在安逸的掌中起舞，全世界，都是这场荒诞剧的看客，嘴角噙着无声的嘲讽。
　　原来谎言，早已回光返照，只待此刻，致命一击。
　　她能平接受不爱，接受分离，但她无法接受顶着深情的假面，将她最赤诚滚烫的真心，当作廉价燃料，去祭奠另一个女人。
　　无法接受自己倾尽所有的爱恋和信任，从头到尾建立在处心积虑的欺骗与操控之上。
　　这比背叛本身，更肮脏百倍！
　　屈辱感如同沉浸透污水的棉被，将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
　　电视屏幕上，《第十二夜》里，被情歌刺痛的公爵奥西诺，面容扭曲，爆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Enough, no more. Tis not so sweet now as it was before.”
　　够了！别再奏下去！它现在已经不像原来那样甜蜜了！
　　九天惊雷，裹挟着千钧之力，在鹿书林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甜蜜？
　　她和安逸之间，被谎言层层包裹粉饰的甜蜜，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苦涩，和一种腐败的虚伪！
　　泪水决堤，大颗滚落，砸在餐盘边缘，溅开水花，轻微却惊心。
　　她僵立着。
　　被抽走了魂魄。
　　精心盘起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濡湿的发丝，狼狈地贴在苍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颊。
　　摇曳的烛光在她空洞如井的瞳孔里跳动，倒映出轰然倒塌的废墟。
　　满怀期许的良夜，尚未等到主角登场，便在背叛的寒风中冻毙，尸骨无存。
　　令人窒息的黑暗与谎言废墟中，鹿书林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熟悉的号码灼烫着她的眼睛和心。
　　那即将包裹着更多甜蜜谎言的声音...
　　她只想逃，逃离精心布置的陷阱，逃离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的耻辱之地。
　　她像受惊的困兽只想仓皇出逃，彻底离开！
　　她颤抖着，手指僵硬不听使唤，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如同催命符。
　　用尽全身力气，指尖痉挛般颤抖，狠狠点向红色图标。
　　拉黑！
　　不够！还不够！
　　她又跌跌撞撞地扑向通讯录，找到，再次拉黑！
　　每个动作都像在亲手剜掉自己心尖上的肉，痛不欲生。
　　“呃...”
　　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心口被冰冷粗糙的铁爪攥住，揉捏。
　　呼吸变得艰难，空气变成粘稠胶质，堵在鼻腔和胸腔。
　　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鹿书林双腿一软，被抽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膝盖毫无缓冲地跪在坚硬地板上，一声闷响，连骨头都在哀鸣。
　　剧痛从膝盖瞬间炸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顺着这股力量彻底瘫软下去，蜷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料，特意新买的衣服被攥得扭曲变形，指甲隔着布料陷进皮肉，想用这外在的疼痛，压过内心翻江倒海撕裂的剧痛。
　　“啊……啊！……啊！”
　　终于，一声凄厉绝望的哭喊冲破了喉咙，她再也忍不住，像受伤濒死的小兽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
　　一下，一下，又一下！
　　想把那颗被谎言刺得千疮百孔，被背叛冻成冰坨的心捶碎，捶烂。
　　眼泪汹涌决堤，不是无声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每滴泪都滚烫如火，却又带着寒意，顺着苍白脸颊肆意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滴落在她紧攥的衣襟。
　　整个世界在眼前旋转崩塌，只剩无边的暗和刺骨的寒，她掉入了名为爱的坟墓。
　　许只有几分钟，但就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再次传来，在地毯上发出嗡鸣，屏幕跳动着明二。
　　鹿书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机，接通。
　　“喂？小富婆，七夕大餐准备得怎么样了？安总有没有被你感动得...”明二轻快的调侃传来。
　　回应她的，是电话里无法抑制，破碎到极致的泣不成声。
　　明二声音瞬间变了调，玩笑消失无踪，只剩凝重急切：“书林？！你怎么了？！别哭！说话！你在哪？！等着！我马上来！”
　　电话被挂断。
　　鹿书林最后的力气也用尽了，她直接关了机，将外界的联系切断。
　　世界彻底安静，只剩下绝望喘息和泪水滴落。
　　她挣扎着爬起来，右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踉跄了下。
　　目光扫过餐桌上精心摆放的一切，摇曳烛光、银光餐具、热红酒壶、红酒炖牛肉、香煎扇贝沙拉...
　　这些在半小时前还是爱的见证，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刺得眼睛生疼。
　　不！不能让它们留在这里！不能让安逸看到！
　　虚伪的甜蜜，精心布置的陷阱，必须抹去！
　　忍着膝盖疼痛，她踉跄着开始行动，吹灭蜡烛，将餐具和高脚杯粗暴扔进水槽，食物一股脑倒进垃圾袋。
　　端起那锅煨了几个小时，香气依然的藕汤，毫不犹豫全部倒进厨房水槽。
　　浓白的汤汁裹挟着粉糯的藕块和酥烂的筒骨，打着旋，被水流无情冲走，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里。
　　做完这一切，她像打完一场惨烈的败仗，浑身脱力，膝盖的钝痛也更加清晰。
　　抓起外套和包，带着垃圾，自己也像个垃圾一样跌跌撞撞冲出门。
　　地库里，明二的车早已等在那，双闪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焦灼跳动，看到鹿书林失魂落魄满脸泪痕，手里拎着巨大垃圾袋走路微跛的样子，明二惊得立刻推门下车。
　　“书林！”她快步上前，想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却被鹿书林躲开。
　　她一言不发，将垃圾袋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把自己摔进副驾驶，右膝碰到门框，痛得她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冷气。
　　明二迅速上车，看着她苍白的脸，扫过她下意识护着膝盖的手，心疼得不行。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腿怎么了？！”她一边发动车子驶离地库，一边焦急追问。
　　“没事…摔了一下…”鹿书林扭头向窗外，泪水再次滑落，“别问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明二看知道此刻问不出什么，只能强压着担忧，试图缓和气氛：“好好好，我不问！你说你这…多久没见明二大小姐了？说好的随叫随到呢？就知道天天跟你那些狐朋狗…呃…”没说完，忽然感觉鼻腔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唔！”明二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子。
　　鹿书林转过头，看到明二指缝间渗出的鲜红血迹，顿时一惊，暂时忘了自己的悲痛和膝盖的疼痛，从中控抽了纸巾：“你…你流鼻血了！”
　　“没事没事！小场面！”明二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有些慌乱接过纸巾，“老毛病了，上火！看到你哭我就着急上火！你看，报应来了吧！”
　　鹿书林看着狼狈又努力逗她的明晴，心头划过暖流，又默默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明二胡乱擦着，还不忘贫嘴：“哎哟，有你在，我那些狐朋狗友终究都是嫔妃！放心，你永远是我心里最正宫的那个！我才不信你会忘了我呢！”
　　她用浮夸的语气，想驱散车内充盈的沉重。
　　鹿书林扯了扯嘴角，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只能疲惫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注：“Enough, no more. Tis not so sweet now as it was before！”--《第十二夜》莎士比亚】
　　

第90章 90空的空的
　　车子驶入明二的汤臣一品，打开家门，她难得表现出窘迫，边把鹿书林往里让，边手忙脚乱收拾凌乱的客厅。
　　“咳…那什么…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啊！最近太忙了没顾上收拾…”她快步走到桌前，将散落的一堆游戏卡带、零食、几顶颜色夸张的假发，几个盒子一股脑扫进茶几抽屉，砰一声关上。
　　鹿书林对她欲盖弥彰的仓促置若罔闻，拖着沉重微跛的步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去，眼神空洞，望着前方。
　　明二给她倒了杯温水，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找件舒服的睡衣，浴室在那边，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点。”
　　她指了指方向，鹿书林机械地点点头。
　　洗完澡，鹿书林穿着睡袍从浴室出来，行尸走肉般走回客厅，正拿着医药箱走过来的明二，一眼就看到了她露出的右边膝盖。
　　淤血扩散开来，边缘泛着深紫，中心则是骇人的乌青色。
　　触目惊心，格外狰狞。
　　明二的心一揪，快步上前蹲下身：“我的天！这还叫没事？！摔得这么重！你怎么都不说？！”
　　她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睡袍下摆，仔细查看那严重的淤伤。
　　鹿书林这才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脸上没有任何痛楚的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身体的疼痛，被内心的绝望彻底屏蔽了，她感觉不到伤痛存在。
　　“坐着别动！”明二迅速打开医药箱，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和棉签，用棉签蘸了药膏，轻柔地涂抹在淤青上。
　　药膏的冰凉触感终于穿透鹿书林麻木的神经，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
　　当明二小心翼翼动作落在她的伤处时，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如同海啸般的悲伤、委屈、愤怒和绝望，再也无法控制。
　　眼泪无声汹涌，再次奔流而下。
　　起初只是大颗滚落，砸在明二的手背上，涂药的手顿住，渐渐细微呜咽溢出，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最终，再也忍不住，像失去庇护的孩子放声痛哭起来，撕心裂肺，无助悲凉。
　　看她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明二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放下药膏，轻坐到她身边，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小心翼翼揽进自己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是不是…很疼？”明二也带着哽咽。
　　鹿书林在她怀里哭得更加汹涌，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她用力点头：“疼…好疼…”她捶着自己的心口，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好疼…”
　　明二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湿发：“疼就哭出来…在我这儿，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
　　哭出来…会好受点…
　　鹿书林紧紧抓住明晴衣襟，放任自己在这片临时港湾，短暂停靠。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空气尘埃涌来，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累积的不是疲惫，是即将见到鹿书林的焦渴。
　　手机在掌心攥得发烫，指尖带着长途飞行的僵硬，迫不及待地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忙音。
　　期待的心像一个气球，飘到顶空，被猝不及防地刺穿。
　　脚步在舷梯上顿了顿，她明明今天下午就回上海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机场喧嚣人声、行李箱滚轮瞬间被拉远，只剩下单调的忙音继续在耳边放大。
　　“也许…在洗澡...”安逸用理智的丝线缝合撕裂的恐慌，深呼吸，坐进等候的轿车里，皮革座椅冰冷触感透过衣料，让人打了个寒噤。
　　窗外流光的夜景飞速倒退，时间被拉长，每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半小时，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计算着对方平时洗浴的时间，再次执着拨通。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毫无感情的女声如同审判的终章，轰然砸下。
　　“加速！”她拍前座司机椅背，“最快速度。”
　　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猛地蹿入车流，窗外霓虹拉成模糊光带。
　　刺耳的刹车声在地库撕破宁静，车子甚至还未完全停稳，安逸已推开车门。
　　开门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温暖灯火，熟悉拥抱，甚至不是一声慵懒的猫叫，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黑暗将她吞没，她被钉在玄关，动弹不得。
　　“喵...”微弱猫叫从客厅深处传来，是逃逃。
　　细小的呼唤将她从溺毙的黑暗边缘拽回，她开了开关。
　　光线倾泻而下，粗暴撕开黑暗幕布，同时照亮屋内令人心碎的事实。
　　空的...
　　客厅空旷，像荒凉舞台，没有鹿书林的身影，没有她残留温度，甚至连一丝她存在过的气息都没有。
　　逃逃端坐在客厅地毯上，琉璃般的猫眼在光下微微眯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安逸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壁，指尖寒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逃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出寒流般气息，伸了个懒腰，粉嫩的肉垫张开又蜷起，迈着优雅步子，走向角落里的垃圾桶。
　　它用小脑袋一下下地拱着垃圾桶，发出窸窸窣窣声响。
　　安逸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每步都踩在虚空中，带着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走到垃圾桶边。
　　空的...
　　一丝食物碎屑、一张用过的纸巾都没有留下，她没来过...
　　“喵~~”
　　“饿了吗…逃逃？”她凭着本能拉开橱柜，拿出猫罐头。
　　“嘶啦…”
　　金属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安逸的手指因为麻木变得笨拙。
　　“呃！”一声短促痛呼。
　　罐子锋利边缘毫不留情，在她指腹划开一道口子，鲜红血珠瞬间涌出，在灯光下，红得刺眼，惊心。
　　痛感尖锐传来，她只是麻木看着那道伤口，鲜艳粘稠的液体迅速汇聚、滴落，在冰冷的岛台上绽开触目的血花。
　　下意识抽了纸巾，包裹上去，瞬间被那抹刺目的红洇透、扩散，如同一朵花在雪地里急速盛开。
　　红....
　　鲜艳得灼伤视瞳孔，让安逸脑中炸开冰冷符号，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被彻底拒之门外的红色感叹号。
　　两个红色在眼前疯狂重叠、旋转，铁锈腥气的绝望冲上喉头。
　　她条件反射将那根不断渗出鲜血的手指，含进嘴里。
　　温热、湿润、带着血腥味的包裹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熟悉的感觉…
　　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直直刺入记忆深处、滚烫也最禁忌的角落。
　　就在这个岛台，也是这根手指，那次为准备西红柿炒鸡蛋而划伤，伤口比这个浅，血珠刚冒出来，鹿书林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用碘伏消毒，用创可贴仔仔细细包扎好，低头在伤口位置，印下滚烫的吻。
　　那温软的触感，透过皮肤熨帖到她战栗的心尖上。
　　手指被包裹的湿热感并未消失，记忆却像脱缰的野马，冲向了隐秘汹涌的激流。
　　后来…也是在这个岛台…
　　灯光被调得昏暗暧昧，鹿书林眼波流转，带着邀请和迷//离，安逸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那眼神蛊//惑，如何用这根受伤的手指，带着近乎亵//渎、痛并快乐的刺激，急速而坚定地探索、深//入…
　　那同样温热、湿润、紧致的包//裹，如致命的漩涡，鹿书林在她指尖发出极致愉悦和痛苦交织的破碎//呜//咽，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她清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记得指尖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搏动和收缩，记得疼痛和快感疯狂交织的、令人窒息的...
　　“嗯…”
　　安逸将自己从滚烫的记忆中拽出，嘴里浓郁的血腥味变得清晰。
　　指尖伤口因刚才无意识的吮吸和抽离，被拉扯得更大了些。
　　鲜红的血不再缓慢渗出，一股股涌出来，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处理...
　　她一点也不想处理了。
　　这点肉体的疼痛算什么？比起心口被拉黑生生剜出的，正在汩汩流血，深可见骨的黑洞，这点皮外伤简直微不足道。
　　甚至…
　　这流血的手指，成了她此刻内心创伤唯一可见的出口。
　　一种扭曲的、自毁式的印证。
　　让血流吧…
　　流尽了才好…像她此刻飞速流失的希望和温度。
　　血珠滴落在岛台上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她死寂的世界里无限放大。
　　啪嗒…啪嗒…
　　是无声的控诉，也是绝望的倒计时。
　　思绪像断线风筝，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打转，最终无可避免地坠落回将她彻底摧毁的核心。
　　那天晚上…自己和她说家庭…那些沉重的、不堪的、她从未向任何人完全袒露的阴影…
　　是不是真的吓到她了？
　　让她终于考虑清楚了？
　　这段时间，鹿书林那些被工作忙碌掩盖的，若有似无的冷淡…
　　那些减少的分享欲…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在她流着血的心上反复穿刺。
　　她当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冷淡，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只为给她一个惊喜的拙劣伪装。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在对方预设的剧本外，独自承受着被彻底抛弃的灭顶之灾，用流血的手指，品尝着记忆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带着虚假的温存。
　　安逸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没有敲下文字，她不想和对方有什么较真的讨论，更不想产生什么激烈的辩论。
　　事实上，她害怕。
　　害怕和亲近的人发生冲突，在选择自己和对方上反复拉扯，伤人伤己。
　　她不接受断崖式分别，这种断交在她看来只有两种情况，一对方对她从未有过真情故而毫不犹豫，二来对方早有退路权衡利弊择优而选。
　　她们之间是从未有过真情，还是权衡利弊后的放弃？
　　离开，有时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测试着两颗心最远的距离。
　　她们是永远错位的锚点，是候鸟折返于暴风雨中的徒劳。
　　餐厅吊灯下，三明治的保质期永远停留在明天。
　　玻璃杯的杯口如宇宙尽头星云坍缩成戒指大小的黑洞，沉默地吮吸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挽留与未流尽的眼泪，直到视网膜上只余下灼伤的盲点。
　　

第91章 91随口说说
　　安逸的手指像被冻僵了，依旧死死攥着，屏幕上明晴的名字，灼烧着她的掌心。
　　“书林在我家，已经睡了…”
　　明二刻意压低声音，如细针穿透耳膜，扎进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每个字，都砸得她头晕目眩。
　　睡了…
　　在明二家…
　　睡了…
　　七夕...
　　她们一起过的...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发出疯狂嗡鸣，像钝器反复击打着太阳穴，她仿佛能看到那画面，鹿书林和明二躺在一处，或许盖着明二的外套。
　　多么…刺眼！
　　如果明晴不是明菁的妹妹，她一定...
　　腥甜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留下满嘴铁锈味，心脏像被禁锢，每次搏动都牵扯出撕裂的剧痛，痛得安逸几乎弯下腰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塞满了砂砾和炭火，灼痛得发不出声音，几秒钟的死寂，只有压抑到的呼吸声在这里回荡。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尽毕生克制：“没事…那你...照顾好她。”
　　话音未落，按下了挂断键，快得近乎粗暴，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板，屏幕碎裂。
　　鹿书林紧闭双眼，在安逸那句照顾好她透过听筒传来的瞬间，睫毛被电流击中，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动起来。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安滚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随即，滚烫的泪从眼角溢出，迅速滑落，洇湿了柔软靠枕。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系统推送：
　　【微信支付】
　　小鹿解绑了你赠送的亲属卡，解绑后，对方将不可继续使用该亲属卡进行支付。
　　解绑。
　　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响。
　　宣告着一切联系，被对方亲手决绝剪断。
　　原以为彼此互相走近，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的世界，试图在荆棘中开出花来。
　　却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缘分，已然走尽。
　　血，还在流。
　　染红了指尖，染红了衣角，在岛台上汇成一滩暗红。
　　安逸佝偻在那，像一尊被遗忘的，正在慢慢风化碎掉雕像。
　　2022年8月4日，七夕，周四。
　　宜：破屋坏恒。
　　忌：诸事不宜。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片场，会议室，甚至偶然在公司走廊相遇，鹿书林如同设定好程序的、精致幽灵。
　　她完美地履行着艺人职责，专业、高效、无可挑剔。
　　然而，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带着依赖和爱意凝视的眼睛，却蒙上了无法穿透的雾霭。她精准计算着距离，回避着一切可能、哪怕只是眼神的触碰。
　　当安逸的目光试图探寻时，她总能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投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她的身体僵硬而戒备，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将那个曾经向她袒露最柔软心事的自己，牢牢封锁在坚硬的盔甲之后。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安逸窒息。
　　无声的拒绝，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在一个工作结束后的黄昏，安逸拦住了正要匆匆离开的鹿书林。
　　空气陷入令人心慌的静默。
　　“阿林，”安逸小心翼翼试探，像怕惊飞一只随时可能破碎的蝴蝶，“你…怎么了？”
　　鹿书林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倔强，就在安逸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没怎么。”带着自虐般的残忍补上，“你不是说过…我怎么样，你都接受么？”
　　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荒芜，她直视着安逸，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还是…这句话...”
　　“只是随口说说…或者…骗骗我？”
　　字字如刀。
　　安逸最后的防线被刺穿，冰冷质问，眼底的绝望和自嘲，抽干了她所有试图解释、试图挽回的力气。
　　安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下，脸上褪尽血色，苍白如墙。她看着鹿书林，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如今只剩冰霜的眼睛，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手。”
　　两个字沉沉压下来，她明白了，鹿书林用在她亲手划出的名为“接受”的深渊边缘，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不是在寻求答案，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推开她。
　　“好。”声音遥远得不像自己的，干涩如秋风刮过枯叶，“你…”
　　不知道该说什么。
　　强迫自己转身，走向与鹿书林相反的方向，每步都踩在刀尖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斯坦福花园。
　　短暂休假的鹿书林和路文文告别下了车，夜风灌入领口，盛夏天她竟打了个寒噤。
　　拖着微跛的右腿，每步都牵扯着膝盖深处的钝痛，像无声警钟提醒着她的狼狈。
　　刚才在安逸面前她强撑知不让对方看出来，现在没人看着，疼痛感更加明显。
　　她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走向家门。
　　“囡囡？！”方女士惊喜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随即是轻快的脚步声，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惊喜笑意，却在看到门口女儿模样的瞬间，笑容僵住。
　　鹿书林右腿明显不自然地微微屈着，姿势僵硬。
　　“囡囡？！”鹿爸惊愕，从方女士身后快步走来，眉头紧锁，“侬哪能啦？！出啥事体了？！”
　　“没…没事呀。”鹿书林轻松笑着，“就是…拍戏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一下…不严重的…”
　　方女士和鹿爸交换忧心忡忡的眼神，快步上前。
　　“哎呀！侬格只脚哪能啦？！”方女士心疼地惊呼。
　　“真没事！妈！”鹿书林条件反射避开母亲触碰，“就是磕了一下，过两天就好。”
　　她强忍着膝盖传来的阵阵钝痛，努力挺直脊背，这是情场负伤后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她拖着步伐，走进客厅。
　　精心打理的私家花园，在银辉泻地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鹿书林无视父母担忧焦灼的目光，径直走到铺着锦缎的沙发，毫无形象地跌坐下去。
　　沙发凹陷，她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方女士和鹿爸围过来坐在她身边。
　　“囡囡…”方女士伸手想碰女儿的脸，又怕再次被拒绝，停在半空，“跟妈妈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鹿书林闭上眼，睫毛颤抖着，将脸埋的更深：“想回家…想休息…”
　　过了会，她抬头，眼眶通红，看着父母写满关切心疼的脸，委屈依赖冲上喉咙，带着哭腔脱口而出：“爸爸妈妈…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好麻烦？要是我赖在家里好几个月，好几年…不工作…天天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你们会不会…不要我啊？”
　　这问题问得突兀，带着恐慌和自我厌弃。
　　“侬只小戆度！”方女士心疼地骂了一句，眼眶也红了，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哽咽着，“瞎讲啥么事！阿拉囡囡啥辰光回来，住多久都好！阿拉宝贝还来不及！烦啥烦？巴不得侬天天赖在屋里厢，妈妈天天给侬烧好吃的！”
　　她拍着女儿的背，想将她所有的委屈都拍散。
　　鹿爸也坐到另一边，宽厚手掌轻覆在女儿手背：“囡囡，累了就好好休息，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给你顶着。”
　　父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守护，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刚刚经历的一场背叛。
　　只有这里…只有爸爸妈妈…是真的爱她，永远不会欺骗她...
　　她埋在妈妈熟悉柔软的怀抱，贪婪地汲取着毫无保留的温暖，泪水汹涌，浸湿母亲昂贵的羊绒衫。
　　“嗯…嗯！”她用力点头，在怀里发出模糊呜咽，“我知道了！”
　　她泪眼婆娑看着父母：“爸爸妈妈…我爱你们！真的好爱好爱你们！”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方女士和鹿爸爸都愣住了。
　　方女士眼泪滚落，紧紧抱着女儿：“哎哟…侬格小囡…今朝哪能啦？肉麻得来…阿拉也老欢喜侬呀…”
　　鹿爸也动容地搂紧了妻女，眼角湿润。
　　原本温顺地趴在鹿书林脚边地毯打盹的小豆包，突然毫无征兆地竖起耳朵，全身蓬松的毛发瞬间炸开，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到面向花园的落地窗前，对着窗外沉沉夜色，发出狂躁、威胁和恐惧的吠叫。
　　“汪汪汪！汪汪汪！！！”
　　“小豆包！做啥啦？！侬只小戆度！”
　　方女士被惊得起身，安抚焦躁的狗。
　　鹿书林从沙发上弹起，拦住方女士，执拗的要自己出去看看，伤腿刺痛让她趔趄，但顾不上了，她扒开厚重窗帘，脸贴在冰冷玻璃上，目光如探照灯，扫向落地窗外笼罩在夜色昏冥中的花园。
　　浓重的黑暗。
　　修剪整齐的灌木在夜风中投下摇曳的、如鬼魅的影子。
　　远处小区路灯吝啬的光线只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和小豆包在她脚边持续不断的、充满威胁的低吼呜咽。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没有声响，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死寂。
　　刚才那阵狂吠，只是小豆包的一场虚惊，鹿书林怔怔站在那里，指尖还死死抠着玻璃。
　　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一张巨大无声的嘴，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彻底吞噬、嚼碎。
　　“啪嗒。”
　　厚重的窗帘在她身后无声地滑拢，隔绝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不该有的光。
　　鹿书林在父母无微不至呵护下，膝盖的淤青渐渐褪色，心上伤口依旧汩汩流血，只是被强行用家的温暖绷带草草包扎起来。
　　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一种被宠坏的、无忧无虑的假象里。
　　几天后的一个慵懒午后，鹿书林蜷缩在客厅沙发，抱着毛绒玩偶，下巴搁在玩偶头顶，眼神放空地看着花园里修剪精致的罗汉松。
　　小豆包温顺地趴在她脚边。
　　鹿爸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看着女儿沉郁的侧脸，心中了然。
　　他端起骨瓷茶杯，呷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囡囡啊，侬上次不是讲考出驾照了嘛？一直没买车。格两天休息，正好有空，看看欢喜啥车子？爸爸陪侬去提一台，就当…庆祝侬拿到驾照，阿拉囡囡长大了！”
　　买车…
　　心脏一缩，她曾无数次偷偷幻想过自己买车后的场景，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代步，仅仅是为了…
　　不用每次都麻烦安逸绕路来接她，她甚至想象过，在一个安逸疲惫不堪的深夜，她可以开着属于自己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摇下车窗，对那个总是独自扛起一切的人说：“安总，今天我接你回家。”
　　她想看到安逸脸上可能出现的、一丝惊讶和暖意，她渴望那种平等的、甚至能给予对方一点点依靠的感觉。
　　那辆想象中的车，曾是连接她们，带着隐秘爱意和期待丝线。
　　现在呢？
　　那根丝线连同她所有的幻想，像被利刃割断的风筝线，茫然坠落。
　　她冷笑出声，买车的意义？
　　现在只剩下一个，证明她鹿书林离了谁都能活得很好，甚至活得更好！
　　“真的啊？”鹿书林抬起头，脸上扬起灿烂到近乎浮夸的笑，故意撅起嘴，“那我要买贵的！最贵最拉风的那种！爸爸侬讲的哦，不许反悔！”
　　方女士在一旁嗔怪：“侬只小作精！买车子要实用，安全第一！买噶贵的做啥啦？”
　　鹿爸看着女儿笑着点头。
　　“好好好，阿拉囡囡讲买啥就买啥！爸爸说到做到！”
　　

第92章 92不属于她
　　几天后，浦东超跑展厅里。
　　那辆通体雪白、线条闪电、极致奢华的布加迪被缓缓推到展厅中央耀眼灯光下，吸引了不少人为她驻足。
　　鹿书林戴着口罩站在它面前，伸出手。
　　挺好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总要有样东西完全属于自己，不会被欺骗，不会被权衡，不会被轻易抛弃。
　　昂贵，无生命的机械，至少比人心可靠。
　　“就它了。”她没过多询问性能参数，像是买的不是一个顶级超跑，而是一件平时看中的奢侈品。
　　一旁的鹿爸二话不说，眉头都没皱一下，手续办得飞快。
　　鹿书林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轰！！！”
　　低沉而狂暴的声浪瞬间炸响，近乎野蛮，似有摧毁一切的冲击力。
　　有那么一瞬间，纯粹的物理震撼，几乎冲散了她心口的郁结，带来虚假的掌控感和宣泄感。
　　她一脚油门，声浪再次响起！
　　微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澎湃动力在血管里模拟奔涌。
　　就当是…祭奠那死去的爱情和四年来的挣扎吧。
　　车子直接运回了别墅，停在自家车道上，车身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与旁边沉稳的库里南依偎着。
　　鹿书林拿出手机微微侧身，长发被微风拂起，脸上刻意扬起明艳到无可挑剔的笑容。
　　精心挑选滤镜，让白色车身更加炫目，让笑容更加无懈可击。
　　发送朋友圈。
　　陈三怡抱着文件夹走进安逸办公室，汇报着下周的活动行程。
　　“还有就是，书林那边确认了，她说活动当天自己开车过去，不用安排接送。”
　　自己开车？
　　安逸握着钢笔的手一僵，笔尖停在在文件上，墨迹越来越深。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愕然，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买车了？”
　　陈三怡被老板这过于直接的反应弄得一愣，困惑眨眼：“啊？安总您不知道吗？鹿小姐发朋友圈，好几天前的事了。”
　　朋友圈…
　　她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就要将那金属笔杆捏断，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怎么知道？
　　她如何能知道？
　　将她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冰冷的感叹号，早已将她驱逐出鹿书林生活的任何“圈”！
　　难堪和尖锐的痛楚攫住她，她垂下眼帘，掩饰翻涌的狼狈：“嗯，知道了。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陈三怡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她盯着桌面上那团刺眼的墨迹，“把…把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发给我。”
　　陈三怡彻底愣住，老板要看鹿书林的朋友圈……截图？
　　荒谬又合理的猜测闪过脑海，她们吵架了？老板被拉黑了？！
　　不敢多想，连忙应道：“好…好的安总，马上！”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找到那条动态，迅速截图发了过去。
　　手机屏幕亮起。
　　安逸屏住呼吸，点开那张图片，刺目的白光撞入眼帘，凌厉嚣张的超跑，车旁那个身影，明媚到晃眼的笑……
　　布加迪Chiron超跑，2020年3月发布，限量60辆。
　　她之前看车的时候了解过。原来阿林喜欢白色。
　　不是她选的黑色……
　　「新玩具，新开始。总要有样东西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完全属于自己...
　　所以，她不属于她了么...
　　心裂开了，她弓起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胃部开始痉挛。
　　“安总…您…还好吗？”陈三怡看着老板煞白的脸和微抖的肩，担忧地小声问道。
　　“出去。”两字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濒临崩溃的脆弱。
　　陈三怡不敢再停留，慌忙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城市的吵闹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室内安静得可怕，她自虐一般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笑容和文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那辆布加迪，是鹿书林亲手为她们感情竖起的，最华丽也最残忍的墓碑。
　　时间流逝，炽热阳光变清冷昏黄，最后被夜幕吞噬，安逸石化般坐在办公椅里，一动不动。
　　直到整座城市都陷入灯火阑珊，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才缓缓起身。
　　她开着车，没有目的。
　　鬼使神差地，车子驶向了步高里。
　　缓缓停在弄堂口，安逸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任由夜风吹拂她麻木的脸颊。
　　眼前的景象，陌生得让她心头发冷。
　　市井长巷依旧，人来人往，却再也寻不到一丝旧日的气息。
　　弄口早已没有了记忆中那家包子铺升腾的袅袅炊烟。
　　斑驳的米黄色砖墙被修复得过于整齐，石库门拱券门楣上“1930”的浮雕依旧，旁边却多了一块铜制历史铭牌，像突兀的补丁。
　　那扇熟悉的铸铁黑漆大门保留着原貌，门廊处加装了闪着幽蓝指示灯的智能门禁系统，穿着睡衣的居民面无表情地刷卡进出，将她这个“外来者”彻底隔绝在外。
　　她想起来，那天她是跟着早出的学生开门时进去的。
　　弄堂口王阿婆大饼油条摊被灯光萦绕的咖啡馆取代，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巴金《海的梦》手稿复制品，在灯光下，透着和烟火人间格格不入的文艺感。
　　卖水果的小摊变成社区文创店，全是印着城市剪影的搪瓷杯和石库门拼图模型。
　　空气中不再是煤球炉焦香，换成了面包店过分甜腻的可颂香气。
　　晾衣竹竿依旧倔强地从老虎窗斜伸而出，随风飘荡的蓝白条纹汗衫旁悬挂着几块太阳能充电板。
　　陌生，又带着扭曲的熟悉感。
　　那些关于这里带着暖色调的回忆碎片，在安逸脑中显得松散、遥远，失真。
　　唯一能抓住的，是头顶那依旧婆娑的梧桐树影，泛黄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光穿过枝叶，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步高里弄堂刮来的风，裹挟着陌生人的体温，将一切都凝结成霜。
　　物非人非。
　　就像她们之间，早已面目全非。
　　这时候的她有些庆幸，庆幸没有告诉阿林她的秘密。
　　如果阿林知道了，会心疼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七夕的烟火早已散尽，连同她卑微的期待一同化为灰烬。
　　那辆停在地库的新车，她策划的惊喜，芍药为题，赋予它的含义，“将离”即相伴。
　　她曾幻想着后备箱开启，满满当当含苞待放的芍药映入鹿书林眼帘时，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惊喜。
　　如今，那些娇嫩的花苞，大概早已在黑暗的地库，枯萎、腐烂。
　　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也只剩下多余了。
　　回到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家中，没有开灯，安逸抱着逃逃，抱着这世间唯一残存不会背叛的温暖。
　　今日的逃逃异常乖顺，静静蜷在她怀里，时不时发出呼噜声。
　　安逸走到落地窗前，倒了一杯烈酒，仰起头将杯中辛辣一饮而尽。
　　火焰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有种近乎自虐的短暂麻痹。
　　大城市的爱情，是便利店的调酒，色彩缤纷口感刺激，便携易得却也廉价易碎。
　　来去如风，消散时连一丝痕迹都吝于留下，她这种浓度的心碎，在外滩十八号这种的地方，不过是流水线上批发量产的残次品。
　　她安逸，不过是无数个在霓虹灯下黯然神伤的失恋者中，最普通也最狼狈的一个。
　　她低头，看着怀中懵懂的白猫：“逃逃…你说…人是不是一贪心…就会遭受惩罚？”
　　养宠物有时候不是因为我们爱它，而是因为我们的爱无处安放。
　　她贪心了。
　　贪恋了那束本不该属于她的光，贪图了那份带着巨大落差的温暖。
　　甚至…
　　贪心地想要一个永远。
　　鹿书林只是被自己看似光鲜的外壳迷惑，一时冲动尝试了这段感情。
　　没有人能欺骗谁一辈子。
　　安逸也从未打算用谎言编织一个永恒的幻梦，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完全袒露，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却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那团名为阿林的火焰，早已将她烧得外焦里嫩，濒临死亡。
　　可悲的是，那纵火者，那路过的人，甚至看不见一缕象征她痛苦的青烟。
　　她的绝望，她的崩塌，她的心被碾碎成血色粉末，发生在无人知晓寂静的角落。
　　很多痛苦，只能自己洞见。
　　如同此刻，这杯中的烈酒，怀中的猫，和窗外繁华却与她毫无关系的摇曳灯火。
　　她的身影被这座热闹城市拉得孤独而渺小。
　　烈酒带来的短暂灼热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她蜷缩在霓虹深处，凝视窗户倒影中支离破碎的自己。 那玻璃映出有些陌生的脸，却照不见灵魂褶皱里锈蚀的锈迹。
　　当生日蜡烛熄灭第33年，她突然惊觉，那些曾让瞳孔震颤的萤火与星辰，竟已黯淡成黑白默片里的噪点。
　　她没有悲，也没有喜，只是看着旁边那家米德，若是连鹿书林这一捧初雪融化在掌心的战栗，都成为远古暗云。
　　她们曾经紧紧贴合，如陨石撞地球般壮烈……
　　攥紧胸口的衣服，她以为所有痛觉神经早已被格式化，应该是痛到麻木了。在潮湿指缝间，情啊爱啊都应该化成灰烬才对。
　　偏不，爱情偏不让人如愿，非要你痛无止境。
　　她一只手疯狂撕扯着胸腔，无果后只能扶着落地窗，止不住地颤抖，泪珠直接从眼眶垂落，利落干脆。
　　这些年，孤独犹如漫天星斗，洒满银河。
　　早已习惯了。
　　也许，主动放弃，会是最后的，仅存的，懦弱的胜利？
　　至少能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作者有话说：
　　追到这里的小伙伴，你们太棒了！
　　过去线：从2018年小鹿进入珩世到慢慢成长，和安总慢慢探索了解彼此，412的受挫反转，微博之夜的敞开心扉，到互相爱慕一路走到这里。
　　现在时间线：2022的七夕她们彼此误会，第一章的2022时间线江空渺合约谈判，只要涉及到江空渺拍摄的都是现在时间线哈。
　　所有过去的故事到这里拼凑完毕，当然还有一小小部分压箱底的～嘘
　　拍摄完江空渺后，看过月亮会知道没那么美好，将迎来地震。
　　暗云里，主角是如何在漩涡中做出选择的呢？和月亮的后期剧情互为补充，可以复习哦～
　　期待一下？坚持到这的我们都不容易！
　　感谢追更的小伙伴！感恩 ᖰ⌯'▾'⌯ᖳ
　　

第93章 93太狼狈了
　　镁光灯如白昼倾泻，将摄影棚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随便跑着定型喷雾和香氛的气味。
　　鹿书林穿着当季高定，与杭澈并肩而立，在摄影师亢奋的指令下变换着姿势，肢体交缠，眼神碰撞，营造着杂志所需的超越友情的张力。
　　“非常好！书林，眼神痴迷一点，想象你们是乱世中互相依偎的灵魂！对！杭老师，搂住她的腰，再收紧一点！”
　　摄影师的声音透过快门疯狂的咔哒声传来。
　　鹿书林努力将全部心神投入拍摄，自从《江空渺》杀青，宣发期密集得如同连轴转的陀螺，与杭澈的双女主效应持续发酵，双人杂志邀约纷至沓来，预购销量一路爆红。
　　忙碌是麻痹神经最好的良药，让她暂时无暇去咀嚼三个月前，横店那场高烧后空荡荡的房间，以及安逸那句比雪夜冷的“别耽误进度”。
　　身体在完美执行指令，心却像隔着一层纱布，她熟练地调整着面部肌肉，让眼神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痴缠”与“依恋”，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直到...视线无意间扫过摄影棚入口处那片相对昏暗的区域。
　　心脏骤然揪紧……时间被按下慢放键。
　　穿着米色羊绒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风姿绰约，气质成熟。
　　她正微微侧头，对身旁的秦九声说着什么，样子很是熟稔。
　　是Wendy。
　　那个只存在于徐孟刻薄话语和圈内隐晦传闻中的名字，那个被描述为安逸“求而不得”、“眼睛都快望穿了”的幻影，此刻化作了实体。
　　嗡……
　　闷声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开，淹没摄影师的指令和快门声，甚至她自己的心跳，有根钢针扎入耳膜，搅动着脑髓。
　　徐孟尖锐、恶毒、带着酒气的嘲笑，再次刺入她的脑海。
　　“她五迷三道是看上你这张脸！像谁？像Wendy啊！”
　　“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逸对Wendy求而不得，眼睛都快望穿了？！”
　　“Wendy前脚走，她后脚就签了你，宛宛类卿！替身罢了！”
　　字字句句，清晰如昨日重现，裹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液停止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倒灌回心脏，寒意从脚底急速蔓延，又在心脏处被点燃成滚烫灼烧的耻辱和剧痛。
　　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麻。
　　是她...真的是她...
　　全身肌肉僵硬如铁，继续维持着那个被杭澈搂住的姿势，却感觉不到丝毫支撑。
　　脸上精心营造的表情凝固、碎裂，只剩下无法掩饰，赤裸裸的震惊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的难堪。
　　她的目光钉在Wendy身上，不过是濒死猎物徒劳地确认猎枪的准心。
　　那个女人眉眼间沉淀着鹿书林不具的阅历与从容，成熟的风韵像一道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能看清Wendy耳垂上价值不菲的耳钉，那些碎光是耀眼的火彩。
　　Wendy结束了与秦九声的谈话，目光随意地扫向拍摄区域。
　　四目相对的刹那，鹿书林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下意识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掩盖眼中汹涌的恐慌。
　　她看到了...
　　Wendy一定看到自己的失态和无法掩饰的惊惶...
　　替身...
　　缠绕她许久，被压抑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词，此刻被眼前人赋予了最残酷，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她像个拙劣的模仿者，穿着借来的华服，站在聚光灯下，却被正主猝不及防地撞破了所有的伪装。
　　那份从容，那份气度，那份由内而外的成熟魅力...
　　她不过是东施效颦...连情绪都不稳定...
　　拍摄还在继续，杭澈察觉到她情绪异常，低声关切了句，声音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鹿书林只是机械摇头，勉强扯出难看笑容，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镜头，但灵魂早已被刚才那惊鸿一瞥扯得七零八落。
　　身上的华服成了沉重枷锁。
　　Wendy没有停留太久，又低声对秦九声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没再看她一眼。
　　无声的无视，比任何轻蔑的眼神都更具杀伤力。
　　仿佛在说：你，不值一提。
　　拍摄终于结束，鹿书林冲回化妆间，反手锁上门。
　　隔绝了外界，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昂贵的裙摆铺散开来，如被碾碎的褪色花瓣。
　　她抱着膝盖，将脸进去，闷了会又起身坐到化妆镜前，卸妆棉粗暴擦过脸颊，带走最后一层假面，露出苍白底色。
　　镜中映出空洞失焦的眼眸，脸上残留着未褪尽的屈辱红痕。鹿书林只想立刻逃离，越快越好。
　　将昂贵的戏服塞进助理递来的衣袋，鹿书林说走就走。
　　“书林。”
　　笃定温和的呼唤像丝绸滑过刀刃，鹿书林僵住，攥着衣袋的手指蜷缩握拳。
　　她没有勇气立刻回头，心脏在胸腔撞击，每次搏动都牵扯着刚刚被撕开的伤口。
　　卸妆水的气味混合着Wendy越来越近的清贵香水，令人窒息。
　　“Wendy姐。”鹿书林强迫自己转身，声若蚊呐，几不成调。
　　Wendy就站在两步开外，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微笑。
　　“看你脸色不太好，拍摄辛苦了。”Wendy关怀着，眼神扫过她的脸，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正好，陪我去个地方？有点小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是询问，是通知。
　　她们...真像...
　　说话的方式，命令的语气。
　　鹿书林喉咙发紧，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像个被操控的木偶，沉默点头，脸上却挤不出像样表情。
　　车子滑行出地库，鹿书林坐在副驾，眼角的余光能看到Wendy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匀称，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瑕，腕间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
　　车厢里清冷的香气，像雪松，又像某种昂贵药香，无孔不入，让鹿书林无处可逃。
　　车子最终停在SKP夜幕璀璨的玻璃幕墙下。
　　Wendy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门店，径直走向位于核心位置，深蓝色丝绒和古铜色金属装饰的Chaumet。
　　超大约瑟芬皇后冠冕标志在灯光下泛滥着着幽光。
　　穿着制服，妆容一丝不苟的店员已经迎了上来。
　　“女士晚上好，贵宾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训练有素，虔诚恭敬的笑容，堆在脸上，店员看见鹿书林怔愣一秒，随即恢复殷勤。
　　贵宾室的门自然滑开，深色胡桃木墙面，天鹅绒沙发，店员奉上两杯冒着气泡的香槟，脚步在地毯上轻盈无声。
　　“谢谢。”Wendy优雅坐下，接过香槟杯轻晃，目光转向鹿书林，主人般从容，“坐啊，书林。”
　　鹿书林像个闯入者，在沙发边缘坐下，香槟杯温度透过指尖渗入，也无法冷却心头的灼烧感。
　　“是这样的，”Wendy抿了一口，态度闲适，“之前送给安逸的一条手链，不小心弄断了。”
　　她微微蹙眉，流露惋惜，又释然地笑了笑：“其实那条也有些年头了，款式旧了，安逸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再戴着那个总觉得不太相称。”
　　鹿书林呼吸断了节奏，安逸...手链...Wendy送的...断了...
　　每个词都扎在她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她弄断的那根很旧，从未摘下的，她买了一模一样却被忽视的手链。
　　果然，是Wendy送的...
　　“她倒是跟我道歉来着。”Wendy轻笑解释，“说是不小心。我想着不如再送她一条新的，总该配得上她现在的身份。”
　　她抬眼，直直看向鹿书林：“你是珩世的顶梁柱，在她身边也那么久了，对她的品味，应该比我这个前朝旧人更了解吧？”
　　前朝旧人！
　　四个字捅了鹿书林的心窝，Wendy在提醒她，谁才是那个拥有安逸过去的人。
　　她不过是个现在时的替代品，一个连正主品味都不配揣测的赝品！
　　店员适时地捧上印着烫金徽章的LOOKBOOK，恭敬地放在鹿书林面前的茶几上。
　　“书林，麻烦你，帮我看看？挑挑样子？”Wendy温和依旧。
　　鹿书林的手指有些不受控了，微微颤抖，几乎拿不住那本册子。
　　她翻开看到，铂金镶嵌着密密的钻石，星河倾泻，蓝宝石深邃如海，祖母绿流淌着古老的生机，繁复冠冕、精巧蝴蝶结、缠绕麦穗纹样...
　　每一件都诉说着无上的尊贵与传承。
　　平日里感兴趣的珠宝也没了意思，鹿书林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那些宝石在她眼前扭曲、变形，细细密密的切面上都是Wendy优雅含笑的脸，安逸失望的眼神，徐孟刻薄的讥讽……
　　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
　　“小狐狸精！她五迷三道是看上你这张脸！像谁？像Wendy啊！”
　　“那条有些年头了...配不上她现在的身份了...”
　　“你是珩世的顶梁柱，在她身边那么久了，该知道她的品味...”
　　书页上精美的珠宝图样仿佛变成了一面面照妖镜，照出她苍白慌乱，一无是处的脸。
　　她算什么顶梁柱？
　　她不过是个被签来填补Wendy空缺的影子。
　　Wendy今天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她们之间的鸿沟？
　　像展示一件不合时宜的旧物一样，宣告那条旧手链的终结？
　　让她这个现任来为新欢挑选礼物，亲自感受这份被施舍、被凝视、被碾压的屈辱？
　　是正宫娘娘来检视替代品是否合格？
　　还是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提醒她谁才是安逸心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委屈如沸腾岩浆，混着被看穿的羞耻，在胸腔冲撞，几乎要撕裂喉咙，炸开头颅！
　　她盯着书页上一枚缠绕设计的钻石手链，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扔在这富丽堂皇的囚笼里，被Wendy的眼神凌迟。
　　鼻尖涌酸楚，眼眶滚烫，她拼命地眨眼，想把不争气的液体逼回去，手都在用力，要将那书页捏皱撕碎。
　　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她鹿书林，不过是一段可以被轻易替换、被更高规格珠宝取代的插曲。
　　她看着书，却什么都看不见，那本LOOKBOOK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吧，或者，彻底消失。
　　滚烫的泪珠砸落，弄了页面，那上面正展示着一枚镶嵌着帕拉伊巴碧玺的约瑟芬戒指，梦幻的霓虹蓝光被泪水盖住。
　　鹿书林本能抬起手背擦过脸颊，不敢抬头，盯着被自己弄脏的书页。
　　太狼狈了！
　　太丢人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Wendy面前失控？！
　　作者有话说：
　　现在时间线，回到江空渺拍摄结束，正线阅读，回得来么我的朋友们～
　　不知道为啥写鹿书林写了这么多想法 可能替她不爽吧 叽叽喳喳想说的一大堆…… 真是扶额
　　

第94章 94黑白颠倒
　　Wendy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闲适地靠在丝绒沙发里，端着香槟杯的手指优雅地停在杯颈。
　　视线扫了扫鹿书林慌乱擦拭的手背上，短暂停留，缓缓移开。
　　够了，试探的深浅，对方溃败的程度，她已了然于心。
　　负责人敲门进来。
　　“谢谢，暂时不需要介绍了。”Wendy对恭敬侍立一旁，正准备开口介绍新一季设计的负责人说，“我们想自己看看。”
　　“好的女士，我就在门外，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负责人躬身行礼，轻巧得像一阵风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悄然合拢，香槟气泡破裂声在此刻有些刺耳。
　　鹿书林感觉自己呼吸不畅，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声。
　　Wendy想干什么？
　　羞辱够了，现在要清场，亲自教训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替身了吗？
　　是要警告她离安逸远点？还是...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荒诞又可怖的画面，Wendy一个耳光甩过来，她狼狈倒地，价值连城的珠宝散落一地。
　　明天狗仔头条铺天盖地：当红小花鹿书林插足他人感情，惨遭正宫掌掴！
　　或者：第三者身份坐实，鹿书林泪洒珠宝店...
　　徐孟得意的嘴脸再次浮现，拿着头条嘲笑她。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就在鹿书林被自己吓得喘不过气时，Wendy再次开口。
　　没有预想中的疾言厉色，没有刻薄的羞辱：“鹿书林。”
　　被全名点中，鹿书林身体一颤，下意识抬头。
　　猝不及防撞进Wendy眼眸，那双眼睛不再是探究和评估，而是沉淀下来的洞悉，直抵她的脆弱。
　　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一点点勇气，在这样目光下土崩瓦解，鹿书林肩膀不自觉瑟缩，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像个做错了事被抓现行，气场被碾压成粉末。
　　Wendy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没有催促，只耐心等着她自己恢复。
　　时间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窒息的两分钟沉默后，Wendy红唇轻启：“你喜欢安逸么？”
　　嗡！
　　鹿书林的脑子里所有的胡思乱想、小剧场、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被这个直白到残忍的问题炸得粉碎。
　　她...
　　她问什么？
　　这...
　　这算什么？
　　正宫的试探？
　　逼她亲口承认自己觊觎别人的东西？
　　还是...
　　另一种更可怕的、宣告主权的方式？
　　她该怎么回答？
　　说喜欢？
　　那无异于在Wendy面前自认其罪，坐实了替身试图上位的野心，等着被对方优雅地、彻底的鄙弃吗？
　　Wendy会怎么对付她？封杀？雪藏？让她在圈子里彻底消失？
　　说不喜欢？
　　可违心的话堵在喉咙，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骗得过谁？
　　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鹿书林懵了，僵硬抬头，瞳孔微微放大，失焦地看着Wendy那张精致沉浸的脸。
　　她张了张嘴，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沉默像一层脆弱的冰壳，迅速开裂，“是不敢承认，还是...不喜欢？”
　　追问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委屈和不甘轰地一下从心底炸开，烧尽了恐惧和犹豫。
　　凭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泪水倔强地悬在睫毛上欲坠未坠，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她和安逸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Wendy，更不知道自己是那该死的宛宛类卿！
　　她付出的是真心，得到的却是一个精心编织的、以别人为蓝本的骗局！
　　她才是被骗的那个！她才是最该委屈的人！
　　她凭什么要像个罪人一样被这样审判？！
　　死就死吧！
　　“以前喜欢。”鹿书林像一把豁出去的匕首，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很不划算。
　　Wendy的眉梢扬了下，眼底掠过一丝兴趣，前倾身体：“哦？以前喜欢？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循循善诱，近乎残忍的好奇。
　　为什么不喜欢了？
　　鹿书林被这明知故问的虚伪气笑了。
　　她看着Wendy完美无瑕，掌控一切的脸，心里疯狂呐喊，还不是因为你？！
　　你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证明她所有的悸动、患得患失、隐秘期待，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在Wendy玩味的目光下，她挺直了脊背：“因为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不想成为任何人弥补遗憾的慰藉品。”
　　替身两个字被她清晰地吐出，带着血淋淋的自嘲和决绝，她亲手撕开自己最痛的伤疤展示给对方看：“Wendy姐，你不用这样试探我。”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你带我来这里，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请直说。如果你想和安总再续前缘...”
　　她顿了顿，心脏疼得几乎窒息。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告知我。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三个字砸在地毯上，这是她对自己的宣判，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保护那点可怜自尊的盾牌。
　　像一艘在风暴中主动砍断缆绳的小船，哪怕前方惊涛骇浪，也好过被拴在原地承受无休止的折磨。
　　贵宾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香槟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悄然滑落。
　　一杯水被轻轻推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鹿书林忐忑的心一跳，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地窜进脑海。
　　下毒？或者...迷药？
　　电视剧里那些狗血的桥段又开始在她脑子上演，已经演到自己昏迷后被塞进车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Wendy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好笑的叹息，鹿书林余光看到Wendy端起杯子浅啜一口。
　　无声宣告：看，没毒，我只是给你一杯水。
　　“呵...”Wendy放下杯子，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认为自己是我的替身？”
　　鹿书林强行维持的防御外壳出现裂缝，脖子仰起不甘的弧度：“不是吗？！”
　　她喊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懑。
　　“不然你今天找我干嘛？！带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这个不合时宜的替身，也该像那条链子一样，识相地断掉吗？！”
　　她一口气吼完，眼眶再次不争气地红了，但这次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浑身炸毛却又孤立无援的小狐狸。
　　Wendy静静地听着她发泄，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复杂。
　　她看着鹿书林明明脆弱得要命却强撑的模样，沉默几秒：“书林，如果仅仅是因为我，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因为别人的几句恶毒揣测，你就这样轻易地否定了她，甚至直接判了她死刑，和她结束...”
　　Wendy微微摇了摇头，直视鹿书林，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你真的，不值得她那样对你。”
　　不值得她那样对你……
　　惊雷狠劈在鹿书林混乱思绪里。
　　“我不值得？！”鹿书林从沙发站起，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Wendy，“明明是她骗了我，她利用了我，她把我当成你的影子，当成慰藉，是她把这一切搞得一团糟！到头来你说我不值得？到底是谁不值得？”
　　她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真是会颠倒黑白！
　　Wendy微蹙起眉，轻叹口气：“看来，你对我们之间，误会很深。”
　　“误会？”
　　鹿书林愣住，表情被按下休止符。
　　愤怒、指控，因为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词卡在那。
　　她茫然地看着对方，Wendy的声音在酸涩的空气中流淌：“我只看她哭过两次。”
　　两次，鹿书林计较着，她见过么？
　　那晚在自己家二楼卧室，是见过她的眼泪的...
　　她只见过一次...不公平。
　　“上海在不同人眼里是不一样的，一部分人享受它的便利与慵懒，另一部分人却挣扎在它的边缘，渴望留下却从未被真正接纳。”
　　Wendy做过第二种人，后来成了第一种。
　　她讲述了与安逸的相识，那个在路边吐血、被世界抛弃的干瘦女孩。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来自哪里，经历几何，但那喷涌而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不愿做慈善家，却还是打开了车门。
　　最快时间女孩被送到了仁济医院消化内科，wendy看着女孩响个不停的手机，来电显示着经理字样。
　　原来是明氏事业部的实习职员，月薪2800，同样是应酬，wendy举起酒杯点到为止拿下合作，她却被猛灌白酒扶着路边的树干吐血。
　　得知女孩不愿意联系父母时，Wendy没多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打量了这个过分消瘦的女孩：“为了业绩命都不要了？”
　　病床上安逸倔强皱着眉：“不是业绩，是为了吃饭。”
　　“工作那么多吗，这样的也不是非干不可。”
　　电话响起，甚至轮不到女孩去选择，她的无故离席在换来了经理的解聘通知，没有关怀的探视，这个世界没有太多温情。
　　一天后，顺路来医院的wendy抬眸看了一眼愣在病床上的女孩，人已经无事，她在笔记本敲下最后一行字后，盖下电脑起身准备离去，被安逸喊住。
　　病床上干瘦的女孩拘谨地表达感谢后询问住院费事宜，表示一定要把钱转过去，wendy拗不过从包里拿出住院缴费单，内镜治疗和七天住院加在一起一共三万七。
　　没多少钱，但安逸的表情不难看出她拿不出，wendy看着微信转账：5964。
　　女孩说她叫安琀，Wendy皱了皱眉，从此以后她便有了新的名字。
　　逃逸过去，安逸未来。
　　女孩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说可不可以跟着wendy工作，她不要工资，全部还债，给她一次机会，自那以后安逸便从艺人助理做起。
　　Wendy救过她安逸的命，这点报答又算什么。
　　安逸，这是被赋予新生和期望的名字。
　　“我记得那时候她和我一起签下了一单大项目，我带她去商场买礼物庆祝，左看右看她都不满意，其实还是心疼让我花钱。”
　　“后来，有个手链她多看了两眼，当时那个售卖员态度不好，张开说了句，这很贵的，不买别挡着柜台。”
　　年轻人的自尊心总是经不起揉捏的，Wendy看得那女孩直发毛，明明她和安逸看起来差不多大，只因为站在了里面就高人一等。
　　Wendy利落的刷卡，毫不留情地投诉了那个女孩：“我们只是不想买，不是买不起。”
　　说完拉着安逸走了出去。
　　“结果，她竟然哭了，说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手链果然是她送的，喝酒喝到住院没哭，没有父母来照顾没哭，被经理一通电话责骂没哭。
　　因为一条项链，哭了。
　　鹿书林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Wendy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大姨妈是人生之敌，已经疼得不知天地何物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应该写明白了……
　　

第95章 95风筝断线
　　“她比我想象中更能吃苦，有着非常出色的公关能力和市场敏感度。”能听出来，Wendy是真的为她骄傲，“后来她提出和我一起创业，就是现在的珩世。”
　　原来她们之间，是跨越生死共同创业的羁绊，远比她想象的感情纠葛要深刻复杂得多。
　　“那你为什么离开上海，另开珩世？”
　　鹿书林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
　　Wendy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一抹深沉痛楚，无奈掠过她的眼底。
　　当时安逸挽留她的画面浮现眼前。
　　“小逸，很抱歉，不能一直和你并肩作战。”
　　Wendy曾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死了。安逸的出现，让她好像有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稀松平常的过下去，但她意外得到了关于姐姐和姐姐孩子的消息，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非走不可么？”
　　Wendy不能告诉她自己中途离场的理由，因为那是需要她独自完成的救赎。
　　“嗯，下个月就走。”
　　……
　　“离开珩世并非外界说的夺权逼迫，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不得不离开。”Wendy的澄清，粉碎了宿敌流言。
　　“第二次呢？”
　　鹿书林追问安逸的第二次哭泣。
　　“第二次，”Wendy的目光聚焦在鹿书林急切的眼眸，“在启华传媒见到你的那晚酒宴上。”
　　“启华传媒见到我？”鹿书林的心脏一抽，“她说我签了意向合约，我根本没有。”
　　“意向合约……你不知道么？”
　　Wendy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鹿书林的心沉到谷底，自嘲想着，为什么自己还是不死心！非要自取其辱。
　　“没怎么，”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谢谢你告诉我。”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Wendy直觉她的不对劲。
　　“没有误会，”鹿书林立刻否认，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是我太天真了。”
　　她怎么可能开口？把自己的难堪剖开给Wendy看？
　　何况，她之前还怀疑Wendy是共谋。
　　Wendy蹙起眉头，串联着线索：“当时我以为她那样说是为了保护你，现在想想她可能早有决定...”
　　“等等……”鹿书林打断她，“什么叫为了保护我？”
　　Wendy恍然大悟，找到所有误解的源头：“你和徐孟那次面试，张启华看上了你，他们公司签约的条件就是潜规则，在酒席上安逸应该是为了保护你，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和明氏有意向合约，因为你本身是上海人，加上我当时在场沉默默认了，张启华信以为真，最后才选了徐孟。”
　　真相原来是这样...
　　那根本不是封杀的宣言，是情急之下的保护，是安逸在张启华那个豺狼面前，为她筑起的一道防线。
　　“可是安逸不是封杀了我三年么？”鹿书林满脑子困惑和后怕。
　　“封杀？”Wendy觉得不可思议，“书林，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那时候 安逸和我还在明氏，在上海或许可以周旋一二，但绝不可能有力量封杀北京的资源。”
　　“那我为什么后来一直面试都被拒绝了…”
　　Wendy陷入沉思。
　　“张启华这个人在京圈人脉很广，心眼极小。多半是他不想给明氏做嫁衣，又恼恨自己看中的艺人飞走了，觉得丢了面子。于是和圈子里的人都打了招呼，自然没有人再敢用你。”
　　所以，是张启华导致自己三年无戏可拍？
　　冷酷，现实，可信。
　　“而且，小逸那次从北京回上海后，拼了命的工作。”Wendy看着鹿书林，一字一句道，“这争分夺秒背后，恐怕都是因为你。”
　　从那场屈辱的鹅肝晚宴结束，从安逸回到酒店路上倔强着望着窗外擦眼泪开始。
　　她如同被点燃的引擎，拓展人脉，狂撕资源，毅然决然邀请wendy离开了明氏。
　　那是对成功前所未有的狂热，对资源近乎偏执的执着。
　　无休止的应酬、出差、会议，事业版图疯狂扩张，休息成了最奢侈的幻想……
　　惊雷炸响，鹿书林一阵耳鸣，眼前的水晶灯都晃了起来。
　　安逸拼命创立珩世的动力...都是因为自己？
　　是为了有资格签下她？
　　安逸不仅仅是救了她，甚至因此点燃了创立珩世的火焰？
　　徐孟没说错，安逸确实毁了她唾手可得的星途。但徐孟还是错了，安逸砸碎的是一个布满荆棘和污秽的陷阱，接着用尽心力，为她铺就了一条全新干净的路...
　　而她，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徐孟的鬼话！
　　用三年的怨恨和替身的臆想，将那个真正在为她付出的人推开了...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么？”
　　她明知道答案，还是做着最后确认。
　　“我说的也这只是一种可能，你既然愿意相信别的什么虚无缥缈的谣言，那何不试着相信我的版本？最后的真相，总要你自己去找到，不是吗？”
　　她将选择权交还给了鹿书林。
　　鹿书林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名字：“那吕柯呢？他们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吕柯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这个名字，她从前也不敢提，一直在回避，她怕安逸说出一段铭心刻骨的感情，她怕自己耿耿于怀。
　　Wendy神情冷下来，难得露出厌恶的神色，这件事她原以为一辈子不会再提起。
　　“吕柯当时跟着安逸来北京见我，他想拿《毁证》的资源，但那时候制片方已经在和我沟通。安逸决定让出资源，他不甘心，离开北京我请他们吃饭的那晚，他在给我的酒里下了药……”
　　“是安逸踹了门，冲进房间把我救出来。”
　　手腕掐着，血管清晰，Wendy深吸一口气。
　　“当时摆在我们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无事发生，要么报警。但吕柯被抓意味着珩世的摇钱树没了，珩世无数人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
　　“可安逸没有丝毫犹豫，为了不让公司运营和舆情彻底崩盘，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把知道吕柯被抓的媒体消息全买了，硬生生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所以，才会消失的那么彻底。
　　“对不起，”鹿书林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之前对你们有些误会。”
　　“我们从来没有不和，也一直有联系，”Wendy态度缓和下来，坦然道，“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她看着窗外：“大家都说我们水火不融，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战友，是知己，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不论我们在什么地方，永远会是彼此的靠山。”
　　“宿敌也很好，我和她的名字会一起被人提起，这是我们友谊的延续。”
　　她重新看向鹿书林，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北京真的很冷，希望她的小逸在上海一切都好。
　　“书林，你可以陪她一辈子，但你是你，我是我。她不会再遇见一个Wendy，你也一样。没有谁是谁的替身。”
　　没有谁是谁的替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Wendy重新拿起电子画册，指尖轻点：“我还是想再送她一条，希望你不会介意。”
　　“不会。”鹿书林摇头。
　　Wendy很快挑中了一条设计简约却富有力量感的铂金钻石手链。
　　“不过既然你在这，正好礼物就拜托你帮忙转交。”她将电子画册关闭，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最后看向鹿书林，意味深长。
　　贵宾室的门轻轻打开又合上，留下鹿书林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书林，试着放下偏见去了解她。”
　　偏见...
　　Wendy离开前的的话如暮鼓晨钟。
　　所以，那样极力不让自己拍《江空渺》，也是因为秦九声的负面消息，与Wendy无关。
　　所以，她和安逸之间，不只是一纸冰冷的合约。
　　所以，自己从来不是谁的替身……
　　偏见...
　　她们之间，也曾短暂地抛弃过偏见，不是吗？
　　隐秘的悸动和试探，朝夕相处的时光，交付真心的刹那...
　　而自己，那么决绝地推开了她。
　　安逸呢？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只是沉默地...
　　尊重了她的选择。
　　即便在结束后，她还是为她争取到了梦寐以求的电影角色，用资源和手腕为她铺路。
　　她的演艺之路曾经因为潜规则被无情斩断，最后又因为所谓的潜规则回到正轨。
　　安逸把她从潜规则里捞出来，又用同样的方式把她丢进池子里。
　　很多时候，鹿书林在想，命运是在捉弄她，还是在考验她。
　　接着她又问自己，如果大一那次，张启华提出签约的要求她会答应么？
　　不会。
　　如果大三那次，面对的那个人不是安逸，她会答应么？
　　显然也不会。
　　她不是没有退路，实在不行，自己成立工作室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她看似是被绳索牵动的风筝，但抽丝剥茧，她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执轴的人。
　　不是安逸签了她，而是，她选择了安逸。
　　她的后悔有时差，她的爱滞后了。
　　她捂住胸口，眼泪汹涌，她哭自己的错信，哭自己盲目 哭自己的骄傲，哭被自己亲手推开却早已融入骨血的深情。
　　回程的飞机在万米云层之上，舷窗外是翻滚云海，无垠深蓝。
　　鹿书林蜷缩在靠窗座位，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打开重新加回来的熟悉头像，又关闭。
　　鹿书林怔怔看着，被她刻意忽略七夕竟已经过去大半年，当时只觉得愤怒和逃离，现在想来...
　　那晚的安逸，独自一人是怎样的心情？
　　是不是...也很难过？
　　安逸甚至还给明晴打了电话，嘱咐对方好好照顾自己，她被抛弃了，还在关心自己。
　　而她，解除亲属卡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像拿起一把剪刀毫不费力地斩断了她们爱的羁绊。
　　她点开对话框，光标闪烁，像在嘲笑她的怯懦。
　　道歉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三个月了...距离那个雪夜，整整三个月没有见过面，没有说过一句话。
　　隔着冰冷的距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最终，她颓然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腿上Chaumet精致礼盒。
　　Wendy托付的礼物，像一块滚烫的山芋，让她不知所措。
　　曾经，安逸是被她放逐的风筝，寂寞的飘在空中，偶尔被她拽一拽便听话的改变了方向。
　　可安逸被泼酒那晚，临江总统套房，颠暖倒凤的贪欢...炽热的吻，失控的缠绵...
　　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挽留，还是...一场绝望而温柔的告别？
　　她要找回自己的风筝。
　　立刻，马上。
　　机舱内光线昏暗，引擎轰鸣，情绪起伏和连日来的疲惫将她吞没，眼皮沉重地合上，她迷迷糊糊沉入一片混沌。
　　

第96章 96开卷考试
　　再次踏入珩世熟悉的大厦，鹿书林心跳加速，上一次她走过长廊看着墙上的宣传照，心里满是愤怒，这一次却布满愧疚。
　　同样一条路，怎么走起来那么长。
　　终于再次站在办公室外，深吸好几口气，她鼓起勇气敲门。
　　“请进。”
　　声音隔门传来，鹿书林推开门。
　　安逸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阳光透窗洒在身上，勾勒清瘦挺拔的身姿，怎么没注意，她好像又瘦了一些……
　　那座她在拍卖会上拍下的星盘放在桌子电脑旁。
　　还好，还在，给了鹿书林一些宽慰。
　　安逸抬起头，视线落在鹿书林身上，短暂停留一瞬，落回文件。
　　上一次对视，还是在剧组漫天大雪中，她站在廊檐下，弄乱了自己的心绪，NG了七八次。
　　“安总...”鹿书林喉咙发紧，走上前将礼盒轻放在办公桌边缘，“Wendy姐...让我转交你的。”
　　安逸看了看盒子，修长的手指拿起，指腹在光滑的丝绒表面摩挲两下，并未打开。
　　“嗯，谢谢。”例行公事的语气。
　　过于平静，浇灭了鹿书林一路积攒的勇气和想要解释的冲动。
　　“你...”安逸重新抬起头，看着她，“最近宣发很密集，感觉怎么样？还吃得消么？”
　　公式化关怀，上司对下属。
　　鹿书林只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那句对不起和我误会你了在舌尖翻滚，就要冲口而出。
　　“我还好，就是...”她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闪烁，安逸看了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鹿书林暂停，迅速接起电话。
　　“李总，您好...嗯，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再确认一下...”安逸已切换成工作模式，专业冷静。
　　她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快速在手边文件上做着标记。
　　鹿书林僵在原地，像桌山的星盘，和现代化的陈设摆件放在一起，很突兀。
　　酝酿好的话被这通电话彻底打断、冻结，她看着安逸专注工作的样子，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安逸在听电话的间隙，无意识用指尖在礼盒边缘轻敲一下，极其轻微地一下下敲在鹿书林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很冗长，鹿书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和失落如同藤蔓般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
　　安逸朝她看了一眼，眼神示意，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捂着话筒快速对鹿书林说：“让陈三怡带你去造型工作室，把接下来几场重要采访和威尼斯电影节的高定都试一下，尽快定下来。”
　　不等鹿书林的反应，她又投入到电话会议中。
　　鹿书林张张嘴，只能把满腹的话咽回去，低低应了一声好。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也关上了燃起的微弱希望。
　　接下来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陈三怡尽职尽责带着鹿书林住在造型工作室，试穿着一件件令人眼花缭乱的高定华服。
　　鹿书林配合着试装、拍照、调整。
　　让她意外的是，明二全程陪着，说是对电影节感兴趣，想跟着剧组去威尼斯玩。
　　果然，大小姐心血来潮。
　　让她惊讶的是，这次的行程交通工具，私人湾流G550。
　　明晴轻描淡写地说，“我姐的飞机，方便点”时，鹿书林也只是感慨明家大手笔，果然，大小姐就是会享受。
　　在她为威尼斯之行试装的时候，安逸化身空中飞人行程满档，神龙见首不见尾。
　　鹿书林几次想找机会再谈谈，电话要么占线，要么就是助理接听，告知安总在开会，安总在飞机上，安总在见重要客户。
　　那扇裂开缝隙的门，被无形的手紧紧关上。
　　威尼斯电影节临近，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在私人飞机起飞前，明晴接到了安逸的电话。
　　贵宾室很安静，明晴走到稍远的角落接起：“安逸姐，我姐的大飞机已经恭候多时啦！”人如其声，惯有的明快，随即压低，透着一丝认真，“你真的不一起去么？这可是书林第一部电影在国外参奖呢，意义重大。”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明晴知道她们分手了，鹿书林对此讳莫如深，安逸更是只字不提。
　　虽然觉得可惜，但明晴也明白这是别人的私事，无论是站在鹿书林闺蜜的角度，还是安逸闺蜜妹妹的身份上，她都不好多问。
　　几秒钟后，安逸低沉沉静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不了。”又是短暂停顿，“照顾好她。”
　　明晴翻白眼，只会说这句话？这句话还要你说？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明二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正望着手机发呆的鹿书林，叹了口气。
　　“那...她要是问起飞机的事情？”
　　安逸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该怎么说。”
　　通话结束。
　　明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鹿书林纤细孤单的背影，无奈耸耸肩。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说，继续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呗，安逸不想让鹿书林知道这架跨越洲际的座驾，是她沉默的关心。
　　她不想，别人就无法知道。
　　一直如此。
　　上海浦东机场的私人停机坪，夕阳为湾流G550机身镀上华贵暖芒，舷梯放下，穿着笔挺制服的机组人员静立两侧，恭敬专业的等待她们。
　　踏入机舱，恒温系统带来舒适微风，裹挟着淡淡高级香氛迎面而来。
　　主客舱宽敞，两张杏色航空座椅相对而置，中间是胡桃木小桌，脚下铺了柔软厚实的定制羊绒地毯。
　　舷窗外，停机坪的景色一览无余，夕阳瑰丽。
　　身着合体西装的私人管家微微躬身：“明二小姐，鹿小姐，欢迎登机。飞行时间预计十小时三十分钟，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身后同样穿着考究的女乘务员端着托盘，送来两支笛形水晶杯，盛着巴黎之花。
　　明晴熟稔地窝进一张座椅：“还是我姐这儿舒服啊！”
　　“喏，压压惊？哦不对，是庆祝起飞！”
　　她拿起香槟递给怔忡的鹿书林。
　　鹿书林接过，看着管家熟练地将随身小包安置妥当，端来水果和手工巧克力，轻声询问是否需要调整座椅角度或准备餐食。
　　引擎轰鸣逐渐加大，机身平稳滑行，加速抬升，推背感将她们按在座椅上。
　　浦东机场的灯火迅速缩小、拉远，被翻滚的云海取代。
　　明晴晃着香槟杯，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鹿书林，决定打破沉默：“怎么了啊，一直不说话，这飞机总比挤民航好玩吧，多自在！”
　　“挺好，自在。”鹿书林莞尔，听不出一丝高兴，扯出一个笑，“谢谢你姐。”
　　鹿书林抿了口香槟，气泡在舌尖跳跃，尝不出滋味。
　　明晴观察她的神色，凑近了些：“喂，我说你，愁眉苦脸个啥劲儿啊？虽然你们分手了，”她看到鹿书林睫毛颤了颤，“但你和她的较量最后不还是胜利了？电影也让你演了，威尼斯也去了，你该开心才对啊！”
　　如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鹿书林，或许会觉得大快人心，但……
　　鹿书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几秒，终于抬头看向明晴：“我...我不想分了。”
　　“我去！”明晴差点被香槟呛到，眼睛瞪得溜圆，“不仅拍桌子要演电影，吵着要解约，还甩了人家，现在又要吃回头草，牛啊！书林！”
　　她放下杯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身体前倾：“那你倒是跟她说啊！在这儿跟我唉声叹气算怎么回事？”
　　“我...”鹿书林眼神闪躲，低下头，“我好像伤了她的心。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继续小小声：“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我。你说有没有什么方式，能证明她还喜欢我？”
　　明晴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叹了口气：“书林，所有需要证明的方式，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够自信，不觉得自己足够被爱，才需要对方来证明给你看。”她顿了顿，“证明出来的，还是爱么？那是投名状，可以被随意撕毁的承诺。”
　　鹿书林怔住了，明晴的话像一把钥匙，戳中了她心底深处隐藏起来的恐惧，现在的她，因为自己做了太多错误选择而害怕自己的不坚定和任性，不值得被安逸去爱了。
　　“你要相信她爱你才行。”
　　“可是...”鹿书林不安。
　　“退一万步说。”明晴大手一挥。
　　“会不会退太多了...”鹿书林嘟囔。
　　“啧！说正经的呢！”明晴瞪她一眼，抛出直击灵魂的问题，“你有下家没？”
　　“没有！”鹿书林立刻反驳，脸有点红。
　　“她呢？”
　　“应该...也没有。”鹿书林想到Wendy的解释，语气肯定了些。
　　“那不就得了！”明晴一拍大腿，一副解决了天大的难题的样子，“我觉得你俩还是很有戏的！只要没有原则性问题都好解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跟她道歉，解释清楚误会，然后...”她眼睛一亮，“搞点浪漫的仪式感！用心准备点礼物！女人嘛，都吃这套！”
　　鹿书林茫然地看着她：“我没哄过人...”
　　“学啊！”明晴恨铁不成钢，“还要不要对象了？”
　　“要！”鹿书林脱口而出。
　　明晴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忍不住笑：“这就对了嘛！其实啊，”她晃了晃空了的香槟杯，示意乘务员续上，“你和她之间本就是开卷考试。答案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偏两个当事人自己把眼睛闭上，在迷宫里瞎转悠。”
　　鹿书林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咀嚼着明晴的话，心中乱麻渐渐被理出一丝头绪。
　　开卷考试...
　　答案，真的就在那里吗？
　　

第97章 97方寸之地
　　湾流G550平稳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舱门打开，地中海湿润空气带着咸腥瞬间涌入，停机坪上，两辆黑色丰田埃尔法早已静候多时，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十个银光闪闪的Rimowa行李箱，里面装着她们此行所有的高定礼服和配饰。
　　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迅速将行李装入后备箱。
　　车子驶过连接水城与大陆的长堤，停靠在位于大运河畔一家酒店。
　　管家一路将她们引入预订好的套房，落地窗外运河波光粼粼，贡多拉悠悠划过，远处圣马可广场的钟楼在暮色中勾勒出朦胧剪影。
　　奢华依旧，但鹿书林的心却像窗外蜿蜒的水道，找不到出口。
　　入夜，运河两岸华灯初上，倒映在幽暗水面。
　　水波轻拍古老石岸，送来湿润微咸的风。
　　鹿书林刚洗完澡，裹着柔软浴袍，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就听见门被敲响，打开门，明晴抱着枕头和iPad站在门口笑嘻嘻：“我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有点害怕~收留我一晚呗，咱们好久没卧谈会了！”
　　鹿书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半个人睡~”
　　“啊啊啊！你不要吓我！”明晴夸张地叫着，佯装生气，挤进来把枕头扔在鹿书林床上，窝进了窗边的丝绒沙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威尼斯的见闻，明晴分享着圈内的八卦趣事，鹿书林拿着手机翻看着，忽然，一篇心理医生的文章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轻声念了出来。
　　“和喜欢的人分手的时候，你不仅是跟对方分手，也是在跟过去的自己、被爱的自己告别。正因为分手实际上是同自己告别，所以才会那么痛苦。”
　　她放下手机，若有所思：“这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
　　“哇哦~”明晴放下iPad，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这就要切换到深夜电台情感频道了吗？鹿同学。”
　　她坐直身体，难得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姿态，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听姐一句劝，明氏家训第一条：遇到天大的事情，睡一觉，该吃吃该喝喝。再小的事，斤斤计较寝食难安，才是亏大了！”
　　没心没肺，无比实用。
　　鹿书林的视线落在明晴的脖颈处。
　　明晴正盘腿窝在沙发里，手指捻着胸前垂挂着的一条项链。
　　她忽然想到，明晴的配饰千变万化，夸张的耳环、繁复的手链、风格迥异的戒指...
　　唯独脖子上这条项链，似乎从未更换过。
　　它看起来并不名贵，细链子下坠着一枚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形吊坠。
　　明晴瞥见鹿书林正盯着自己的脖子发呆：“怎么了？”
　　“项链...”鹿书林指了指，“很好看。我...可以看看么？”
　　“项链？这个啊，”明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东西，爽快笑了，“可以啊，你等等。”
　　她利落地解开颈后的搭扣，将项链取下来放在鹿书林摊开的掌心里。
　　鹿书林捏起那枚小巧的吊坠，凑到眼前。
　　灯光下，她看清这是一枚精巧的纪念币，正面浮雕着一只线条流畅、姿态优美、正从海面跃起的海豚，将它翻转过来，背面清晰刻着海洋馆的Logo。
　　“这是一枚纪念币？”鹿书林有些惊讶。
　　“对啊，”明晴眼神变得柔和，“是我最...最珍贵的东西。”
　　“有什么故事么？”鹿书林的好奇心被勾起，指尖摩挲纪念币上的海豚。
　　明晴歪着头看她，清了清嗓子：“嗯...好吧，看在你和我分享和安总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恋情八卦份上，我也和你分享一个我的小秘密。”
　　鹿书林被她的语气逗得想笑，又有些感动，将纪念币放在手心坐直身体，洗耳恭听：“谢谢明导讲故事，我准备好了。”
　　明晴立刻盘腿坐好：“那次是我和我姐离家出走。”
　　“等等，”鹿书林惊讶打断，“你姐？明菁姐？”
　　脑海中浮现那位永远穿着得体，举止优雅，笑容无可挑剔的明氏影业掌门人形象。
　　“她...离家出走？”
　　这简直比安逸突然宣布退休还难以置信。
　　“对啊！”明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完全想象不出来？我姐那样的人，也会有离经叛道的时候？”
　　鹿书林用力点头：“是啊，太颠覆了！你快说，你们离家出走怎么了？”
　　明晴来了精神，身体前倾：“我16岁那年，我姐还在剑桥念MBA，全家没人记得我生日，只有她...特意回来。”
　　明晴的眼神柔软下来：“她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那时候叛逆期嘛，就想干点出格的事。我说...我想去酒吧！”
　　“酒吧？！”鹿书林瞪大眼睛，“你不是未成年吗？”
　　“哎呀！”明晴嫌弃地摆摆手，“你怎么跟我姐当时一个口气？这么传统！还听不听了？”
　　“听！听！你继续！”鹿书林赶紧投降。
　　“我姐当时那个表情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明晴模仿着姐姐严肃的样子，自己先笑场了，“她继承了她妈的贵族血统，从小被那些繁文缛节浇灌大，走路说话恨不得拿尺子量，可是...”
　　她拖长了语调：“那一晚，她最后还是败给了我，那也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我姐在舞池里...”
　　明晴的眼神飘向窗外，回到那个喧嚣迷离的夜晚。
　　明菁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散下来，在闪烁的镭射灯下，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跟着人群一起放肆大笑，用力地摆动身体。
　　她跳得其实很笨拙，完全不像在宴会厅时跳华尔兹那么流畅，但她是那么狂野，热烈，不羁，鲜活，明媚...
　　那是明二从来没见过的明菁，是完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姐姐。
　　像一颗挣脱束缚的流星，短暂耀眼地划过少女的天空。
　　“我们疯玩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出来，感觉人都在冒烟。”明晴继续道，语气轻松，“第二天早晨，我姐大概是觉得昨晚太放纵了，得补偿一下我的心灵健康？就带我去了一家海洋馆，你知道吗？那个鲸鱼馆里，有一头好大好大的白鲸！”
　　她用手臂努力比划着。
　　“估摸着得有4米长！就是鲸鱼馆有点小，感觉也就十二三米深吧，对那么大的家伙来说有点憋屈，但那一场表演，特别特别精彩！”
　　“怎么精彩？”
　　鹿书林被她的描述吸引。
　　“那头白鲸通体雪白，在蓝色的水里游动，漂亮得像精灵！”
　　明晴的语速加快，带着表演的兴奋：“一开始表演都很普通，顶球、转圈什么的。表演到一半，突然！它潜下去，用嘴拽住了驯兽员的脚踝！驯兽员一下子就被拖进了深水里，在水下面待了好久！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提到嗓子眼，好多小朋友都吓哭了，以为驯兽员被淹死了！就在大家都...”
　　明晴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圆：“哗啦一声！那头白鲸顶着驯兽员，像一道巨大的白色闪电从水底冲天而起，破开水面，腾空跃起！水花四溅，还有隐隐约约的小彩虹！太壮观太刺激了...”
　　明晴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鹿书林的思绪却在她描述白鲸腾空而起的震撼瞬间，被猛地拽走。
　　那头巨大、美丽、本该在浩瀚海洋中自由遨游的白鲸，被困在狭小的人工水池里，日复一日地表演着取悦人类的把戏。
　　表面上看，她鹿书林才像那只被安逸用一纸合约精心豢养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
　　可此刻，那个本该在代码构筑的纯粹世界里挥斥方遒、用智慧改变世界的天才，却被商场如战场的残酷、被娱乐圈的腥风血雨牢牢困住。
　　她明明拥有下潜几百米、探索无垠深海的智慧和能力，却只能被困在这片浮华喧嚣的浅滩，把自己囚禁。
　　就像那头白鲸，被困在方寸之地。
　　安逸没有生病，她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中忍受着痛苦，这种痛苦不知道伴随多少年，像海水一样冰冷沉重，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她的灵魂。
　　她快要被逼疯了，所以她暴戾，攻击，用千百倍的冷酷去报复所有伤害和不公。
　　鹿书林扪心自问，如果自己身处那样的痛苦之下，她能做到像安逸那样吗？
　　能在每一次失控边缘，依旧对她这只“金丝雀”，保留最后一抹近乎偏执的温柔吗？
　　她不知道。
　　她甚至无法想象那种无时无刻的窒息感。
　　脑海里，白鲸表演完毕，在观众狂热的掌声和欢呼中，缓缓沉入水底，消失在水面之下。
　　鹿书林看到白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厌恶和虚弱。
　　“后来啊，管家急得快报警了，因为我们俩都关机失联了。”明晴还在兴奋地讲述后续，“我姐上车前特意跑回纪念品店，给我买了这枚纪念币，说纪念我们那次成功的胜利大逃亡...喂？”
　　终于发现鹿书林不对劲了，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紧握着纪念币的手背上。
　　“你怎么啦？”明晴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不会是被我们姐妹情深感动哭了吧？不至于吧？我姐现在可严厉了...”
　　“不...”
　　鹿书林哽咽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明晴一脸懵逼的样子。
　　她不能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下一秒，她猛地破涕为笑，张开手臂一把将不明所以的明晴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你，明晴。”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那头白鲸，华丽鸟笼之外更深、更令人窒息的囚牢。
　　鹿书林沉默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恋爱脑？为了感情的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明晴愣了，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挨着鹿书林坐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瞎说什么呢！你才不是恋爱脑！我要歌颂你！”
　　“啊？”鹿书林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懵。
　　“歌颂你的真诚！勇敢！善良！”明晴掰着手指数，“你敢付出，敢交付真心，敢在受了伤之后，还能勇敢地说我不想分了！你知道在这样一个处处衡量、事事计较的世界里，像你这样的人有多珍贵吗？”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羡慕？
　　鹿书林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晴忽然张开手臂，给了鹿书林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书林，我宣布，你就是我最好最勇敢的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鹿书林措手不及，眼眶却有些发热。
　　明晴松开揉了揉她的头发，带着明家二小姐特有骄纵和温柔：“好啦好啦，乖~不难过了。”
　　她指着窗外运河边摇曳生姿的花树：“不是有人说，樱花树下站谁都美。被你这样的人爱着，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所以别怀疑自己啦。拿出你演戏时的勇气，去把属于你的女主角追回来！”
　　她看着鹿书林的眼睛，一字一句。
　　窗外，水声潺潺，辉映两岸灯火，是啊，被爱的自己，不该就这样轻易告别。
　　开卷考试的答案就在那里，她需要的是，睁开眼，走过去，亲手将它翻开。
　　

第98章 98风起青萍
　　威尼斯电影节颁奖典礼后台流光溢彩，鹿书林身着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宛如水中走出的精灵，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属于她的荣耀时刻。
　　明晴在一旁兴奋地刷着手机，分享着国内外的实时动态。
　　突然，明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鹿书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邱云宇...去世了！”
　　“什么？”
　　鹿书林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个在综艺里温文尔雅的的前辈男星？怎么会？！
　　后台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重，鹿书林手脚冰凉，她看向徐图：“徐导...”
　　杭澈率先作出决定，立刻返程。
　　可是临时回程机票行程都需要安排。
　　鹿书林看了眼明晴，明晴瞬间会意，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电话。
　　“马上联系机组，申请航线，目的地北京！最快速度！对，现在！”
　　她挂了电话，握住鹿书林冰凉的手：“别担心，我们有飞机！”
　　威尼斯绚丽灯火在舷窗外倒退，机舱内一片压抑寂静。
　　大家无心欣赏窗外云海，然而，噩耗仅仅是开端。
　　邱云宇的骤然离世，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毁灭性连锁反应。
　　倪雯雯，这位在圈内以直爽著称的女星，也是邱云宇生前关系密切的朋友，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中，公开指控邱云宇所属的景歌致华娱乐公司老板蓝致华，利用权势长期对她进行精神控制和压榨，并可能涉及非法交易。
　　她声称握有证据。
　　蓝致华反应极其迅速狠辣，反以敲诈勒索罪名将倪雯雯告上法庭，利用强大媒体资源和法律团队，迅速将倪雯雯送进了看守所。
　　尽管景歌致华动用资本力量，全面封杀有关邱云宇死因的负面报道，将舆论焦点成功转移到了倪雯雯敲诈案上。
　　但景歌致华股价仍然大跌，老板蓝致华的桃色新闻和公司黑幕传闻甚嚣尘上。将上映的《江空渺》，这部由景歌致华主投的电影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抵制《江空渺》的声浪在网上掀起，理由冠冕堂皇，抵制“劣迹资本”出品。
　　上海珩世，气氛凝重，暴风雨来临。
　　会议室内，安逸面容冷峻，各部门负责人语速飞快汇报着。
　　发行部总监焦头烂额：“安总，全国各大院线都受到了抵制舆论的压力，排片率正在被大幅削减！尤其是景歌致华旗下和关系密切的院线，几乎要撤档！”
　　“舆论失控，现在抵制《江空渺》成了政治正确。”
　　公关部总监语速极快。
　　“倪雯雯的案子很棘手，蓝致华手段老辣，证据链做得很完整，估计会有反转...”法务部负责人脸色严峻。
　　消息如同箭矢，一支支射向安逸。
　　手指习惯性敲击着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着。
　　“知道了。”安逸压下会议室的嘈杂，“排片，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置换资源去保，重点争取中立院线。舆论...”她看向公关总监，眼神锐利如刀：“聚焦电影本身，聚焦创作团队的心血，聚焦鹿书林和杭澈的表演，放大徐图对作品的坚持，引导舆论看到电影本身的价值，而不是资本博弈的炮灰。”
　　凌冽目光扫过众人。
　　“动用我们所有的媒体关系，包括海外电影节期间积累的正面口碑，做深度专题。法务，”她转向法务负责人，“盯紧倪雯雯的案子，收集所有可能的疑点和蓝致华施压的证据，不要轻举妄动，准备好应对外界可能对我们和剧组个人的任何恶意诉讼或抹黑。”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齿轮，在惊涛骇浪中牢牢掌舵。
　　“电影，”安逸最后站起身，“必须如期上映。这是对创作团队，对所有付出的人，最基本的尊重。”
　　没有人知道安逸背后付出了多少人脉、资源和代价，最终，在多方角力和铁腕般的运作下，10月，《江空渺》顶着巨大的压力和削减的排片，艰难地登上了大银幕。
　　令人意外的是，电影凭借过硬质量和徐图导演独特的艺术表达，加上鹿书林、杭澈深入人心的表演，竟在首月取得了相当不错的票房和口碑，成为逆势而上的黑马。
　　为了挽回颜面，景歌致华决定在北京高调举办《江空渺》的庆功宴，广邀媒体和圈内人士。
　　鹿书林此时正跟着剧组在北京跑路演宣传。
　　陈三怡站在安逸面前眉头紧锁：“这个庆功宴...按说书林是女主角，不去不好看，缺席肯定不行。但是...”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蓝致华那个人，不是善茬，我总觉得这宴...”
　　“给我订最快一班去北京的高铁。”
　　安逸眼神冷冽如冰原寒风，她拨通徐图的私人电话：“徐导，庆功宴我要一个包厢，就在主宴会厅隔壁，保密...有事，立刻联系我。”
　　没有多余解释，也不需要，徐图心领神会。
　　她是孤独而强大的雪豹，在危机四伏的暗处，沉默而坚定地守护着她的神山。
　　庆功宴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举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鹿书林强打精神应付着，蓝致华果然向她敬酒，言语间带着试探和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鹿书林心知不妙，正想婉拒，杭澈站了出来，主动替她挡下了那杯烈酒。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突然楼下传来骚动，警笛声由远及近，异常刺耳，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冲进酒店：“楼下杭澈！地下车库！酒驾！”
　　全场哗然，杭澈酒驾？！
　　这消息如同炸弹引爆，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往车库冲，场面一片混乱。
　　鹿书林脸色煞白，杭澈明明刚才还在替她挡酒，怎么会...
　　突然，一只手穿过混乱惊慌人群，抓住了她的手腕，鹿书林抬头，撞进一泓深潭，瞬间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
　　“跟我走！”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一拉，将鹿书林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拥挤推搡的人群。
　　接着，脱下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鹿书林头上，隔绝了闪光灯和无数探究目光。
　　“这边！”安逸对酒店的构造似乎了如指掌，拉着鹿书林快速闪入一条不起眼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宴会厅的喧嚣和混乱。
　　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照亮了狭窄安静的楼梯间。
　　安逸拉着鹿书林一路向下，鹿书林被西装包裹着，鼻尖萦绕着熟悉气息，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让她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浸湿蒙在头上的外套。
　　终于到了地下停车场，安逸提前安排好的轿车安静地停在那，司机迅速拉开车门。
　　安逸护着鹿书林坐进后座关上车门，隔绝外界一切。
　　她轻轻掀开罩在鹿书林头上的西装，鹿书林泪眼婆娑，脸上妆容早已哭花，哽咽着语无伦次，“蓝致华…他要我喝酒…我不想喝…杭澈帮我挡了…她明明…明明只喝了那一杯…”
　　安逸抽出纸巾，仔细擦拭着鹿书林脸上泪痕，听她哭诉，眼神越来越冷。
　　“她当然不会酒驾。”
　　安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透着洞悉一切的寒意：“蓝致华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
　　鹿书林抽泣着，茫然抬头。
　　“不是…我？”
　　或许是习惯了把人往最坏最阴暗一面想，安逸在下楼时推测出了这场闹剧。
　　“他打不是你的主意，他是做局让杭澈往里钻。”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在安逸的解构下，摊开明面。
　　鹿书林听完瞪大眼睛，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着安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眼前人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激、愧疚...
　　种种情绪汹涌澎湃，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安逸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放声痛哭起来。
　　安逸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但最终没有推开，那只刚刚为她擦去眼泪的手，迟疑了一下，带着生疏安抚，轻轻落在了鹿书林颤抖的背上。
　　她们之间那根断裂的弦，似乎也在生死边缘的惊魂一刻和无声的拥抱中，悄然续上了一点微弱电流。
　　珩世总裁办公室，气氛较任何一次都更为凝重，陈三怡刚刚汇报完杭澈事件的最新进展和官方处理结果。
　　“安总，警方那边已经出了公告，杭澈负全责，驾照吊销，赔偿设施损失。但是...”陈三怡顿了顿，语气沉重，“上面下了通知，因为主演的严重负面事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江空渺》要提前下映了。”
　　安逸站在窗前，背影挺直，沉默着。
　　她当然知道杭澈是被蓝致华算计了，哪怕不是为了替鹿书林挡酒陷入这个泥潭，也会有其他人把她拽进去。
　　虽然之前和陈三怡讨论时，基于纯粹的商业逻辑，对于是否要深度介入、帮助杭澈脱困存在疑虑，毕竟代价巨大且胜算难料，但此刻听到电影因此下映的消息，心头那股因鹿书林而起的复杂情绪，一丝被压抑的愤怒翻涌上来。
　　“电影下映。”开口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能感受到平静海面下的暗流，“珩世作为联合出品，目前的损失预估是多少...”
　　陈三怡迅速调出平板上的数据。
　　“《江空渺》票房势头正猛，提前下映，我们的直接票房分账损失预估在10亿以上。”她补充，“这还不算前期宣发投入的沉没成本，以及后续版权、衍生可能带来的长期收益损失。”
　　她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珩世与这部片子荣誉与共，没人比安逸更希望它顺利上映拿奖，眼看对赌协议胜利在望，可现在...
　　现实总是充满了无力感。
　　“谁能想到，蓝致华宁愿砸自己的盘子也要把杭澈....”陈三怡头皮发麻。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手指无意识收紧，安逸自认骨子里绝非什么高尚的圣人，利益权衡、冷酷取舍是刻在商人基因里的本能。
　　但此刻，因为鹿书林，因为那个被杭澈保护，此刻或许正为此自责难安的人，她想试着，把那点微末的良心从阴暗地窖捞出。
　　她转身看向陈三怡：“杭澈那边，有可能把她的经纪合约签过来么？”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穿越的感觉，又复习到了那一场转折点，在那个故事里，没人注意配角，在这故事里，主角是她们。故事还是那个故事，角度也不一样，但还是在所难免的心疼每一个人，算啦算啦，该走的路还是要走。
　　也许是她们的故事在我这里早已经是平行世界里真实发生了的，所以才会记得那么清楚，不管换做谁来阐述，都不会改变无法改变的过去。
　　【注：1.：“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出自战国·宋玉《风赋》：“夫风生于地，起于青?之末”】
　　

第99章 99理想主义
　　这是她想到的一个切入点，将杭澈纳入羽翼之下，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和资源去帮她周旋、洗刷污名。
　　陈三怡摇头，非常务实：“这个可能微乎其微，杭澈和松果沈总私交非常好，之前我去剧组签蒋莹的时候，碰到她顺口试探过，她拒绝得非常彻底，态度很明确，没有转圜余地。”
　　“此一时彼一时，她虽然是影后，但影后头衔只能证明她的演技，在这个圈子里，资源和平台才是根本。松果不过是两个富二代搭的草台班子，她现在水深火热，只有珩世有拉她一把的能力。”
　　陈三怡眉头紧锁，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
　　“安总，就算我们开出天价条件，勉强签下了杭澈。可她现在的公众形象已经跌入谷底，酒驾是实打实的官方通报，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动用多少资源、花费多长时间才可能扭转？这投入产出比太低，而且风险极高，一旦操作不慎，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把珩世也拖下水。”
　　她顿了顿，点出更现实的顾虑：“最重要的是，我们之前为了电影热度，放任甚至助推了杭澈和书林的CP舆论。现在杭澈负面缠身，这些CP捆绑已经严重影响到书林的形象和路人缘了，当务之急，我建议立刻与杭澈进行舆论切割，解绑CP，最大程度保护书林。”
　　这个时候去接洽杭澈，不仅得不偿失，更是自找麻烦。
　　陈三怡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从纯粹的商业和艺人管理角度，解绑自保是最优解。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鹿书林脸色苍白，显然只听到了陈三怡最后那句“解绑”、“自找麻烦”。
　　“不行！”鹿书林直直看向安逸，“安总！不能解绑！不能不管杭澈！她是为了帮我才被蓝致华算计的！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她完全没注意到安逸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随即沉下的脸色。
　　陈三怡看鹿书林闯进来，还误解了她们之前的讨论，顿时有些头疼：“书林！你知道景歌致华背后是什么背景吗？如果珩世为了杭澈公开和他们对抗，你想过后果吗？那可能是...”
　　鹿书林哪里听得进去：“求你了，安总，杭澈...”
　　“够了。”安逸冷冷打断，目光钉在鹿书林脸上，“你为了她，来求我？”
　　为了喜欢的电影，为了艺术追求，鹿书林什么时候低过头？
　　她只会梗着脖子，张牙舞爪地威胁，倔强地转身离开。
　　可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保护过她但也带来麻烦的女人，她竟然这样急切卑微地冲进来，开口求她？
　　鹿书林被安逸寒冰般的眼神和质问刺得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孤注一掷。
　　“现在...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她了。”
　　安逸向前一步逼近她，俯视着鹿书林：“你想怎么求？用什么来换？”
　　鹿书林看着安逸近在咫尺冷若冰霜的脸，心脏狂跳，被凝视、被交易的屈辱涌上来，如同她拿着合同去找她签约那夜。
　　但现在，她只能咬牙，这一次不仅是报恩，也是过去对杭澈伤害的弥补。
　　“我...你想要什么？”
　　她把自己当成筹码，再一次交到天平上，仍由安逸出价。
　　安逸眼神更深了：“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她有没有和她说过，不许求人？
　　尤其是为了别人，她把自己当什么，又把她们之间可能残存的那点情分当什么？
　　可以随意拿出来交易的工具？
　　“可...可以。”女孩声音颤抖，不敢看安逸的眼睛。
　　陈三怡在一旁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安逸眼中风暴平息下去，转身不再看鹿书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还有别的事么？”
　　鹿书林愣住了，茫然地摇摇头。
　　“没...没有了。”
　　“出去。”只留下冷漠疏离的背影。
　　鹿书林呆呆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只低低地应了声“哦。”
　　像失了魂一样，慢慢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关上那扇门。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三怡看着紧闭的门，又看看窗前散发寒意的背影，无声叹气。
　　她知道，鹿书林这一求，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在两人刚刚因危机而有所缓和的关系上，又狠狠地凿开了一道更深的冰缝。
　　安逸现在失望和痛楚，远比愤怒更伤人。
　　**
　　但……她还是去了。
　　冷清的咖啡馆里，安逸一身利落白色西装，像一座孤岛，她坐在角落阴影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陈三怡立刻起身示意。
　　安逸的目光，探照灯般追随着那个身影移，她看着杭澈走近，近距离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位深陷漩涡的影后。
　　“您好，安总，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沟通呢？”恰到好处的客套。
　　安逸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清冷俊秀，开阔松弛，舒朗大气，这些特质在荧幕上已属难得，现实中的杭澈，褪去了角色的光环，气质反而更纯粹、更具冲击力。
　　一种奇特的矛盾感在她身上融合，媚并着雅，刚共着柔。
　　这并非刻意营造，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安逸嘴角勾起弧度：“我听书林说，你是为了给她挡酒才出的事。”
　　她抛出这个点，既是事实，也是筹码，更是观察杭澈反应的引子。
　　“不是因为她。”
　　杭澈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借此邀功的意思。
　　安逸心中微讶。
　　这和她预想的不同，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将这份恩情挂在嘴边，作为谈判的资本。
　　眼前的杭澈，素颜更显清减，但那双棕色的瞳孔，纯净得如同上好琥珀，映着咖啡馆昏黄的灯光，里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平静。
　　“我安逸一向不爱欠别人人情。”安逸开门见山，抛出真正目的。
　　“你想说什么？”杭澈显然看穿她的风格，选择直接面对。
　　“签约，”目光紧锁，不放过脸上任何细微变化，“只要你答应，我会查清楚酒驾的真相，也会有办法让你重新得到属于你的一切。”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自信和掌控。
　　陈三怡适时地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无数艺人梦寐以求的合约，轻轻推到杭澈面前。
　　动作流畅，她们志在必得。
　　杭澈目光只是在那份象征着顶级资源和重生机会的合约上淡淡扫过，甚至翻开的意图都没有。
　　她平静抬手将合约推了回来，动作优雅，不容置疑的拒绝。
　　“重新得到属于我的一切？用安总过人的手段操控舆论吗？”一丝几不可查的疏离，“我可能不太需要。”
　　陈三怡有些不安地看向安逸，安逸却只是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掩饰内心波澜。她没想到杭澈的拒绝如此彻底，如此...
　　“不识抬举”。
　　“你以为靠什么清者自清这一套，就能摆脱那些谣言么？”安逸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恶意一旦有了回应就会滋生出更多能量。不过，”她话锋一转，“也正是因为那人是你，他们才需要花费如此精力去消杀。他们越是极尽手段，越说明惧怕你不妥协，惧怕你一朝翻身。”
　　她盯着杭澈的眼睛，用现实击碎她的天真。
　　“靠你自己？靠那个毫无价值的松果？恐怕再无出头之日吧？”
　　安逸抛出最后的底牌，施舍般笃定，“你应该知道，现在可能只有我相信你，能够帮助你。”
　　杭澈闻言，唇角竟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她直视安逸深不见底、写满算计的眼眸，“不是只有你相信我，我的粉丝...我的朋友都会相信我的。”
　　“你这么天真的吗！？”安逸的耐心似乎耗尽，“相信你？杭澈，你凭什么真的以为你曾经珍视的善意永远不会改变？！你帮助倪雯雯引火烧身，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你想凭一己之力撼动别人几代荣华？”
　　蓝家是晚清皇室近支后裔，尽管后来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积累的人脉根深蒂固。
　　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平时不显山露水，却不容小觑。兄弟二人成立的景歌致华是圈内最资深的电影经纪公司，在国内同行首屈一指，旗下有近百位艺人。
　　她用最残酷的现实敲醒眼前的理想主义者。
　　她很狂妄，天方夜谭。
　　“是吗？”杭澈只是挑眉，神情平和，甚至带着悲悯的从容，“我只知道郑庄公射向周天子的那一箭，射没射中，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站了出来，并且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
　　安逸手指在桌面上再次敲击，节奏带着一丝不耐，她摇了摇头，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人：“你还真是一个迷信乐观的理想主义者。可我是一个理智悲观的现实主义者。我们不是一类人。”
　　在她的世界里，成王败寇是铁律，正义不过是胜利者的装饰品，她见过太多邪恶碾压正义的血淋淋例子。
　　杭澈始终保持端正坐姿，闻言微笑：“是啊，道不同怎相为谋。”
　　看着杭澈那副天真诚恳、甚至带着点不自量力的姿态，安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几乎能预见这个固执女人未来惨淡的结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敢，更是自负。
　　“你追求真相，这没有错，你是对的。”安逸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带着复杂的真诚，“我甚至渴盼你成功。真的，无论你信不信，我希望你酣畅淋漓地胜利，来推翻我所有的悲观。”
　　这句话，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对光明的一丝隐秘向往。
　　杭澈盯着安逸看了几秒，从她脸上分辨真伪，最终轻轻吐出：“谢谢。”
　　“你可千万别感谢我，”安逸立刻恢复那副疏离冷硬模样，仿佛刚才瞬间柔软只是错觉，“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自己。”
　　她站起身，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既然如此，恐怕我们也需要尽快和你划清界限了。”
　　理由冠冕堂皇，因杭澈酒驾导致电影下架、奖项取消，珩世作为出品方和CP营销方，必须与劣迹艺人切割自保。
　　杭澈也站起身，没有丝毫意外或留恋，平静点点头。
　　“请便。”
　　她向一旁陈三怡颔首示意，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戴上棒球帽，留给安逸一个背影的瞬间。
　　嗡！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杭澈是现实世界的，也就是说她的世界还没有遇到宋知，所以她会更冷一些，毕竟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第100章 100不言而喻
　　安逸脑中有什么炸开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那个背影...
　　那个戴着棒球帽、瘦削挺拔、带着几分落寞却依然清朗的背影...
　　为什么如此熟悉？！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飓风卷起，疯狂拼凑！
　　很久之前...
　　412事件里，鹿书林被狗仔爆出的那张模糊不清的大学照片！
　　照片里，鹿书林和一个同样戴着棒球帽的女生，在昏黄的灯下十指紧扣！
　　那个女生的背影...
　　那个在爆料中被描述为鹿书林大学时期女友的背影...
　　就是这个背影！
　　一股寒意夹杂着毁灭性忮忌，以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冻住安逸的心脏，呼吸骤然停滞！
　　紧接着另一个被刻意遗忘，被阴暗独占欲锁在角落的记忆碎片，狠狠刺入脑海。
　　鹿书林第一次来找她，她们签约，她和对方庆祝，逼得对方喝醉的那个夜晚...
　　鹿书林熟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
　　她的手机，在寂静的深夜里突兀响起。
　　备注只有一个字。
　　“她”。
　　安逸被铃声惊醒，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隐秘的掌控欲，拿起手机下床走到阳台。
　　江风带着湿气吹拂睡袍，她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冽温和女声，小心翼翼：“书林，睡了吗？”
　　都这么晚了...
　　安逸看着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游轮，江面倒映着岸上的霓虹，光怪陆离。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暴戾的独占欲。
　　这个备注为“她”的人，是谁？
　　凭什么在深夜打扰她的人？
　　她对着话筒，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宣告主权的冰冷：“她很累了，已经睡了。你有事么？”
　　电话那头，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里，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低低的带着失落和了然的声音。
　　“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被挂断。
　　安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中闪过胜利者的冷酷和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毫不犹豫，删掉了那条来电记录。
　　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个深夜来电的存在，就能让鹿书林的过去彻底消失。
　　从此，鹿书林的世界里，只能有她安逸一个人。
　　原来...那个深夜来电的“她”...
　　那个鹿书林大学照片里的“女友”...
　　那个备注里唯一的“她”...
　　竟然是杭澈？！
　　鹿书林的初恋，那个被她刻意抹去痕迹的过去，那个让她在睡梦中都下意识标注为“她”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被她拒绝、被她划清界限的杭澈？！
　　“等等！”声音有些失控，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喊了出来。
　　杭澈停下脚步转身，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安总还有事情吗？”
　　安逸目光如刀，声音因强行压抑而变得异常低沉沙哑：“有件事我想确认。”
　　“什么？”杭澈面色平淡。
　　安逸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江倒海，忮忌、震惊、欺骗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沉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我们之前，是不是通过电话？”
　　她不需要描述细节，她相信杭澈懂，那个深夜，那个电话，那句冰冷的“她很累了，已经睡了”。
　　杭澈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平静，但安逸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杭澈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安逸此刻的狼狈和失控。
　　她没有直接回答安逸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悲悯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平静，炸开安逸精心构筑的独占堡垒。
　　“你不应该来问我。”
　　她顿了顿，坦然直视着安逸眼底翻涌的黑暗风暴。
　　“或者说，你应该向她坦白你做的一切。”
　　答案，不言而喻。
　　话音落下，没有再看安逸一眼，转身推开咖啡馆沉重玻璃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渐起的暮色中。
　　是那样的坦荡，那样的潇洒，只留下安逸，钉在原地，浑身冰冷。
　　陈三怡站在一旁，不敢出气，她从未见过安总脸上出现如此惊愕、茫然、甚至带着被剥光的狼狈神情。
　　那个向来运筹帷幄、冷静如冰的安总，此刻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
　　安逸脑海中，只剩下那句话疯狂回响。
　　“你应该向她坦白你做的一切...”
　　坦白什么？
　　坦白她接听了那个电话？
　　坦白她故意用那种亲昵又冰冷的语气宣告主权？
　　坦白她删掉了那条记录？
　　坦白她彻底抹杀鹿书林的过去？
　　而这一切的根源...
　　竟然是因为杭澈，鹿书林藏在心底的她，竟然就是杭澈！
　　她精心守护的、以为独占的珍宝，原来心底深处，一直藏着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刚刚被她冷漠拒绝、划清界限，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
　　小丑。
　　咖啡馆玻璃门合拢，暮色四合，北京的晚高峰喧嚣扑面而来，沉闷而遥远地敲打着安逸的耳膜。
　　她凭着本能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陈三怡担忧地跟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被安逸周身散发的近乎死寂的气息震慑住，最终沉默拉开车门。
　　“走吧。”安逸沙哑着。
　　车子汇入拥堵的车流，步履匆匆的行人脸上带着归家的急切或疲惫，年轻情侣在路边争执，女孩甩开男孩的手，气冲冲拦下出租车，小女孩手中的气球突然脱手，鲜艳的红色心形悠悠升向灰蒙蒙的天空，女孩仰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街角西装革履的女人打翻了手里的橙汁，橙黄色迅速在裤腿上洇开，她懊恼低咒一声，手忙脚乱地擦拭...
　　看啊，这就是人间。
　　狼狈，失控，失去，徒劳，挣扎...
　　安逸麻木着，她自以为是的占有，在杭澈的悲悯面前，不过是鸱枭对着鹓雏炫耀爪下的腐鼠。
　　今天的见面，彻底撕碎了她赖以生存的骄傲外壳。
　　在对方那纯粹得近乎神圣的眼眸里，她第一次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卑劣和不堪。
　　她曾沾沾自喜于用手段得到了鹿书林，此刻却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自卑。
　　是的，是自卑。
　　那种深植于骨血，因阴沟里挣扎求生而烙下的、对光明和高尚本能仰望，自惭形秽。
　　“三怡，不去酒店。”她忽然开口，“订最快一班回上海的机票。”
　　“安总，您...”陈三怡欲言又止。
　　“现在。”安逸闭眼靠在座椅上，隔绝了窗外让她窒息的烟火人间。
　　首都机场T3航站楼灯火通明，安逸拖着丢了灵魂的躯壳，在陈三怡引导下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
　　登机口。
　　她看着落地窗外，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过，最终停在很久没联系的名字上。
　　犹豫许久，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安逸？怎么了？”
　　安逸深吸气：“Wendy，杭澈...她是个怎样的人？”
　　别人的话她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似乎在思考这个突兀问题的用意。
　　“杭澈，她是个很纯粹的人，有原则，有风骨，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天真和固执，很难得。”Wendy问，“怎么突然问起她？”
　　安逸明白，人一旦固执，便是源于内心的某种信念。
　　纯粹...风骨…天真...固执…
　　每个词，如刻刀雕琢 将杭澈在安逸心中勾勒得更加清晰、更加高不可攀。
　　印证了她咖啡馆里感受到的一切。
　　那个人身上有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人东西，就如年少时候在黑夜里窥探的那一点偷光。
　　那束光叫，温良。
　　就算她死，她的名字也将会是余温，告诉那些不愿被世界改变，不愿把世界让给讨厌人的天真派们，不只有你，不只是你。
　　她身上有理想主义的全部意义。
　　“没什么，随便问问。”安逸的声音有些发飘，“谢了。”
　　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Wendy的认可，如同最后的判决。
　　那么美好的人，配自己的女孩，真是佳偶天成啊。
　　心脏一阵剧痛，她想起鹿书林大学照片里那个亲密的背影，想起横店雪地里鹿书林与杭澈共撑一伞相视而笑的画面，她曾以为只是对手戏演员间的默契。
　　她们年纪相仿，品貌相当，一起...走过长安街，那是自己缺席的时间。
　　她们的世界，光明坦荡。
　　当杭澈一无所有站在她面前时，她才明白，灵魂的天平上，她的砝码少的可怜。
　　自己这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人，用肮脏的手，硬生生把鹿书林拖进黑暗深渊。
　　登机的提示音响起。
　　安逸机械随着人流走向登机桥，狭窄的通道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新闻里被猎夹斩断双腿的琵鹭，人类以为给了它庇护和新生，却不知它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天空。
　　鸟儿不能没有天空，鲸鱼不能没有大海，杭澈那样的人不能失去信仰...
　　她想起陪明菁做礼拜时听过的那句话：“想拯救生命的人,必将会失去生命。”
　　没有生命喜欢被圈养，没有。
　　鹿书林原本拥有的美好爱人，那纯粹的爱恋，而她从签下合约的开始，就是傲慢的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铺就，自以为是的保护，自以为是的给予。
　　这些是不是也是一种剥削，女孩可能拥有的更好可能，是否也被自己这个庸俗市侩、只会计算回报和筹码的猎夹，斩断了？
　　曾经，安逸自负的笃定，自己才是最好的那个。
　　可这个女孩教会了她，什么是爱。
　　因为女孩，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她这头冷漠的野兽竟也生出了爱人的本能。
　　可这迟来的、伴随着无数不堪的本能，揭开她自私冷漠后那一点点可怜的共情，只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了失去的狼狈和必然。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失重感传来，城市璀璨急速缩小，最终被厚重云层吞没。
　　机舱内灯光调暗。
　　作者有话说：
　　杭澈还是那个杭澈，就是对我们安总好冷漠……呜呜呜……距离你遇到老婆还有小一年，慢慢等吧你……
　　

第101章 101无可救药
　　安逸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航灯。
　　脑子里翻江倒海的。
　　因为那个人被黑，迁怒于自己这个肮脏手段的同行。
　　因为想见那个人，用给母亲要签名拙劣的借口，制造独处的机会。
　　因为综艺见到那个人，烟花夜打落玻璃杯，说的吴侬软语，近乎献祭的疯狂撩拨，掩盖内心波澜。
　　因为想靠近那个人，不惜冲进办公室、以解约威胁出演《江空渺》。
　　因为自己意外出现，打扰她亲吻真正爱慕的那个人，在片场屡屡NG表现欠佳。
　　那块手表只是412的安抚，天安门骑行是看穿她狼狈后的一时心软...
　　说到手表，安逸当时扔出窗外，就是想知道鹿书林出演到底有多坚决，还有一点试探自己那时还算不算重要...
　　结果这块被拍在她桌子上时，她内心是热的，她以为多少，她对鹿书林来说还算重要的。
　　今天她才知道，对鹿书林来说，只有靠近杭澈的坚决，没有捡回她的重要。
　　她就像这块表，被当成垃圾扔掉。
　　把对方虚与委蛇的利用、施舍，甚至是对另一个人的爱而不得引发的情绪波动，都当成了对自己的情意。
　　所有她珍视的，以为抓住了的感情，不过是建立在误会和自作多情上的海市蜃楼。
　　在她和鹿书林的这段故事里，她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这要她...怎么受得了？
　　痛苦让她蜷缩起来。
　　隐秘的恐惧、深夜的忧郁、摇晃在杯中却无法麻痹神经的酒精...这些曾经缠绕她的阴魂，此刻变本加厉地噬咬着她的心脏。
　　飞行在万米高空，安逸疲惫地闭上眼。
　　《启示录》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灵魂没有污点的人才能穿上白衣...”
　　杭澈可以，鹿书林可以，她们都拥有穿上白衣的资格。
　　而自己呢？
　　怎么配和那些高尚的生灵相提并论？
　　她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亵渎。
　　鹿书林的心，从未真正属于过她安逸。
　　她和鹿书林之间，充满了算计、试探、误会和伤害。
　　好蠢啊...
　　安逸，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的自尊，在鹿书林面前，被打碎过无数次，又勉强粘合起来。
　　在这段感情里，过于冗长的铺陈，早就该浇灭体验者仅剩不多的热忱。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打碎一次去卑微地祈求了。
　　通往幸福的窄门过于狭小，仅能一人前行。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在她心中沉淀下来。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上海的灯火在下方铺展开来，如同散落的星河。
　　庞大的城市，承载着她半生的奋斗、算计、以及那场无望的爱恋。
　　落地，滑行，停稳。
　　舱门打开，湿润微凉的空气，应该是下过一场雨。
　　安逸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舱门，踏上廊桥。
　　虹桥机场熟悉的喧嚣将她包围，没等陈三怡，只是独自一人，快步穿过人群。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收，恢复那副冷硬、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仿佛刚才在飞机上经历的那场内心海啸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只留下悲壮的平静，尘埃落定的释然。
　　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异常平静的脸。
　　找到置顶的名字，指尖悬停良久，缓慢，无比清晰地按下删除联系人。
　　没有犹豫。
　　老板和员工本就没有必要私下联系，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大步流星，背影决绝，走向她早已习惯，没有鹿书林，属于她一个人的破败世界。
　　把那个心爱的女孩，和那份她终于看清，也终于承认不属于自己的爱，留在了那道她无法企及，也不配踏入的，通往幸福的窄门之外。
　　上海，天光微熹，薄雾轻笼。
　　安逸站在珩世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
　　对面摩天大楼的LED屏上，原本循环播放着《江空渺》双女主绝美海报，此刻已被替换成蒋莹的香水广告。
　　切割，无声却彻底。
　　目光冷淡地扫过，最终落回自己办公桌上。
　　一份文件静静躺在那里，那份即将到期的对赌协议，因为《江空渺》的意外下架，胜利在望变成了遥不可及。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别人给她贴金也好，泼脏水也罢，安逸并不在意。
　　在她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单机游戏里NPC的对话。
　　你刷哪个支线任务，系统就会弹出对应的台词包，就像艺人，不论是被捧上神坛还是踩入泥潭，被挂上热搜还是变成营销号素材。
　　最终被盖章定性的，永远是那群躲在屏幕后、热衷复制粘贴、举着道德大旗进行廉价审判的键盘侠。
　　至于她是点石成金的点金圣手还是冷酷无情的黑心资本家，是捧出顶流的行业翘楚还是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
　　这些标签，都不会和她珩世产生任何实质影响。
　　没有人打游戏通关后，会向直播间的弹幕提交成就报告。
　　她的战场在更高处，她的规则，只由她自己书写。
　　那颗原本复苏的心？
　　重归麻木。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打破死寂，鹿书林像一阵裹着怒火的旋风，胸口剧烈起伏。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员工压低声音的议论。
　　“安总下令了，切割了…”
　　“弃车保帅啊…”
　　“真狠…”。
　　“安逸！你不是答应我会帮她？！”声音尖锐，带着质问和控诉，“为什么现在出尔反尔，落井下石？！”
　　陈三怡紧张地跟进来，想劝阻：“书林！安总她...”
　　安逸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简单的手势便让陈三怡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只能担忧地看着两人。
　　安逸转身，目光扫过鹿书林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下意识地落在了办公桌上。
　　那个鹿书林给她点了天灯拍下的，被她珍而重之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黄铜星盘...
　　不见了。
　　桌上空出刺眼的留白，一丝极快的痛掠过眼底，让人无法捕捉。
　　鹿书林此刻被怒火填满，根本无暇注意这个细节。
　　就像，根本无暇顾及安逸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安逸压抑着开口，“我一直就是一个不择手段，卑劣不堪的坏人？”
　　她目光投向窗外，远方天际线处，灰蓝色的夜幕正在被一丝微弱的金光撕裂。
　　大家渴望的黎明，似乎就要到来了。
　　但安逸知道，属于她的黎明，永远不会来了。
　　鹿书林被她的问题噎了一下，随即被愤怒取代：“是！你就是！你对杭澈...”
　　“就算她一句话不说，”安逸猛地打断她，转身，目光紧紧锁住鹿书林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求证，“你也会相信她，是吗？”
　　那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是！”鹿书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没有理由也会相信！”
　　轰！
　　那个是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在她心上。
　　她甚至闻到了腐肉烧焦的味道。
　　一些人，不包含她，鹿书林甚至不愿意听她的一句解释。
　　这句话在她心底疯狂呐喊，却无法冲破紧闭的唇齿。
　　她想问，上那个综艺，是不是因为知道杭澈会去？
　　拼了命要拍《江空渺》，是不是为了靠近杭澈？
　　庆功宴上杭澈为你挡酒，你是不是...很心疼？
　　是不是...还爱着她？
　　每一个问题都像毒蝎，蜇伤了她的理智。
　　但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那个会将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答案。
　　没有人有资格改变她，看着鹿书林此刻因为维护杭澈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安逸绝望地想。
　　她就该那样热烈明媚，生机勃勃，哪怕这火焰，是为了烧向自己。
　　安逸走回沙发，坐下，沉默。
　　鹿书林欲言又止。
　　半分钟后。
　　“三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力垂落。
　　失败，投降。
　　“出去，把门带上。”
　　陈三怡脸色一变，担忧地看向鹿书林，又看看安逸那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气息。
　　“安总...”
　　“出去！”罕见的骇人压迫感。
　　陈三怡不敢再违抗，只能退了出去，并依言将门从外面关上。
　　门锁轻响同时，鹿书林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不安涌动着。
　　她看到安逸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疲惫，而是毁灭欲的疯狂。
　　安逸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手臂上精致的袖箍，然后，一颗两颗，解开自己白衬衫的纽扣，将袖子缓缓挽至手肘。
　　鹿书林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惊恐地后退一步。
　　“安…安逸，你想干什么？！”
　　安逸没有回答，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眼神幽暗，步步逼近。
　　鹿书林想逃，但安逸动作更快，一把抓住鹿书林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拽向自己刚刚坐的真皮沙发。
　　“放开我！安逸！你混蛋！”鹿书林拼命挣扎，恐惧让她声音发颤。
　　但对方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她不顾鹿书林的踢打哭喊，强硬地将她送进沙发，沉重的身躯覆压上来，堵住她所有的反抗和咒骂。
　　不是情爱，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不容抗拒，将彼此都彻底撕碎的绝望。
　　昂贵的衣料被撕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难以置信的泪水汹涌而出。
　　鹿书林像一只被钉在板上的标本，承受着捕猎者残忍的玩弄。
　　当风暴停歇，一切结束。
　　办公室只剩下逐渐平缓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鹿书林衣衫不整地蜷缩在沙发角落，长发凌乱，泪痕交错，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遗弃的精致人偶。
　　许久，她带着刻骨的失望扯了扯嘴角。
　　“你是坏人。”
　　安逸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重新恢复那副疏离模样，眼底深处是疲惫，是灰烬。
　　听到鹿书林的话，给了最恰当的回应：“对啊。”
　　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两下砸在鹿书林心上。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看也没看，随手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你最好记清楚了，以后，就不会愚蠢地再来求我帮忙。”
　　文件封面上几个大字刺痛了鹿书林的眼睛，解约合同。
　　“签字。”安逸的声音像从秋风里飘来，“你自由了。”
　　说完，她不再看沙发上一片狼藉的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
　　鹿书林呆呆坐在沙发，失去所有知觉，那份象征着自由的解约合同被她拿起，烫得她浑身发抖。
　　这份她曾经梦寐以求，后来得知真相想尽办法延续的合同...
　　就这样，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她眼前。
　　就像她此刻的狼狈，她破碎的自尊，她绝望的爱...
　　都成了垃圾。
　　悲恸极了，她将手里的合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爱情的墓志铭。
　　脸深深埋进冰冷的纸张里，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
　　她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只能用尽力气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陷入皮肉，鲜血的腥咸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弥漫在口腔，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撕心裂肺、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
　　窗外，那抹破晓的金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整座城市，照不进这间被绝望和心碎填满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注：窄门：通往幸福的窄门过于狭小，仅能一人前行。--《窄门》】
　　

第102章 102爱被碾碎
　　梧桐落了一地，被行人匆匆的脚步碾碎，发出干燥脆弱哀嚎。
　　空气飘着湿冷、腐朽的气息，钻进骨髓。
　　安逸没开车，也没叫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沿着不知名的街道，一直走。
　　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
　　风卷起地上没沾水的落叶，打着旋儿擦过裤脚，一片梧桐叶，枯黄蜷曲，被风托着，晃晃悠悠，落在她摊开的手心。
　　脉络清晰，不堪一击，手心下意识收拢，只是轻轻一捏，那叶子便碎裂开来，化作粉末和残骸，被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她停下脚步，注意力被路边一家温馨热闹的宠物店吸引。
　　落地窗内，灯光映照着干净整洁的笼舍，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在嬉戏打闹，年轻的店员正拿逗猫棒逗弄着窗边一只雪白的布偶猫。
　　布偶猫被逗得跳上跳下，伸出粉嫩的爪子去够。
　　就在玻璃窗的外，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脏兮兮的皮毛纠结在一起。
　　它似乎也被那晃动的逗猫棒吸引，小心翼翼凑近，将小小的爪子扒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地向上探着身子，琥珀色的眼里映着温馨热闹的景象，带着一丝天真的渴望。
　　它甚至学着里面布偶猫的样子，对着玻璃轻轻挥动了一下爪子。
　　逗猫棒在玻璃内侧晃动，光影也投射在流浪猫面前的玻璃上。
　　就那么几秒。
　　流浪猫的瞳孔放大，尾巴尖微微翘起，兴奋地、更加用力地扒着玻璃，鼻尖几乎要贴上去。
　　“喵...”微弱而疑惑的叫着。
　　很快，里面的店员逗弄着布偶猫转向别处，窗外的流浪猫依旧扒着玻璃，看着那逗猫棒消失在视线里，看着那只雪白同类被温柔抱起抚摸。
　　它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爪子慢慢从玻璃上滑落，茫然地蹲坐在人行道上。
　　它以为那跳跃的光斑和逗猫棒的影子是为它摇动的，刚才那几秒钟的雀跃和期待，像无声残酷的笑话。
　　安逸站在三步之外，如沉默的幽灵看着这一切。
　　心脏传来尖锐熟悉的绞痛。
　　很多年前她就明白，她不是明月。
　　她只是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隔着肮脏的窗棂，偷窥着明月如何温柔照拂那些幸福人生的可怜虫。
　　就像这只流浪猫，短暂地以为自己被那束光眷顾。
　　她的爱，如同那只飞了太久、耗尽所有力气的候鸟。
　　它曾奋力拍打翅膀，朝着那个模糊温暖的方向，以为那里是归途。
　　可飞着飞着，天空变得灰暗冰冷，方向彻底迷失。
　　最终，精疲力竭，带着满身风霜和无处落脚的绝望地坠落在地。
　　羽毛沾满泥泞，再也无法振翅。
　　她再也无法拥有...那种纯洁无瑕、显得格外稚气的笑容了。
　　那个画面如同被岁月磨损的老照片，模糊刻骨，少女拿着一瓶水，站在夕阳镀金的傍晚，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融化掉，带着毫无防备的信任和欢喜，递到她的面前。
　　那个朦胧的、仿佛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傍晚，是她贫瘠生命里，绽放得最灿烂、却再也无法复制的夏天。
　　那份明媚，如今只灼痛她的眼睛。
　　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薄薄的风衣。
　　湿热的水痕掠过她的眼底，转瞬即逝。
　　她厌恶任何形式的示弱，从不以此为砝码，去向任何人索要廉价的同情。
　　那是她仅存的一点，可悲的骄傲。
　　她边走边想……
　　她拥有过她吗？
　　那个问题再次像毒蛇噬咬心头。
　　恐怕从未。
　　自始至终，都是她盛大而荒谬的独角戏，一场建立在掠夺和谎言上的海市蜃楼。
　　哪有人爱她？
　　冷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落叶的呜咽，替她回答。
　　没有人爱她...
　　从那个破败漠视的童年，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的少年，到如今这看似光鲜、实则千疮百孔的位置。
　　从小到大，没有人爱她。
　　现实给了她最响亮、最残忍的耳光。
　　一切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一个误会，一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她也不爱她。
　　这个答案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地割。
　　这也许，就是她无恶不作的惩罚吧，对她那些算计、掠夺、卑劣手段的终极审判。
　　报应不爽。
　　一切都错了，错得离谱。
　　被那个她以为存在、并为之拼尽全力的“爱”字，彻底地、无情地碾碎，连渣都不剩。
　　她离自己妄求的那份美好爱情越近，就越清晰地看到自己与那份美好之间横亘着怎样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离得越近，就越绝望地发现，那个能与之匹配的位置，离她越远。
　　那张照片，那张两张脸，她们一样年轻，一样热爱，一样坦荡，一样善良，一样美好，甚至，一样天真。
　　而她，从黑暗弄堂的夜窗里来，从套着玩偶满身汗渍的夕阳里来，从尔虞我诈虚伪应承的假面里来，从一纸合约诱捕落网的陷阱里来。
　　她是阴沟里的淤泥，她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抬头望向被城市霓虹映照成暗红色没有星辰的夜空，背影单薄僵硬，她是被世界遗弃没有归途的流浪者，继续迈开脚步，脚下的落叶继续发出被碾碎的、绝望的叹息。
　　叶子，在深秋，注定会离开大树。
　　销声匿迹就是我们最好的告别，那些误会遗憾都不需要和解，你有你的明天，我过好我的今天。
　　叶子碎了。
　　她也被爱碾碎了，碎在上海深秋微凉潮湿的夜幕里。
　　**
　　车子停在别墅前，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很长时间，她不拍戏没活动就住在家里。
　　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开放式厨房里，方女士系着围裙正在忙碌，砂锅里腌笃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香四溢。
　　鹿爸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金黄诱人的蟹粉蛋，他正拿着小勺品尝。
　　“囡囡回来啦？正好开饭！”方女士回头，笑容温柔，目光敏锐地在女儿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
　　“嗯，回来了。”鹿书林扯出笑，把包和手里那份沉重的文件袋随意放在玄关柜上。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方女士不停给女儿夹菜：“多吃点，拍戏辛苦，侬看看侬，瘦脱了。”
　　鹿爸也把蟹粉蛋往女儿面前推了推：“侬妈特地叫阿姨买了最新鲜额蟹，侬尝尝。”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鹿书林默默吃着，食不知味。
　　终于，方女士放下筷子：“囡囡，今朝哪能啦？看侬伐大开心嘛。”
　　鹿书林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半晌：“反正…你们迟早要知道的。我…我跟公司解约了。”
　　她指了指玄关柜上的文件袋。
　　鹿爸闻言，倒是松了口气，豁达摆手：“哦，解约啊？解约就解约了嘛！侬现在名气也大了，想换换环境也正常，寻个更适合侬额公司，或者自家开工作室，侬爸爸支持侬！”
　　方女士却没有丈夫那么轻松，她放下碗，拉过女儿的手，声音更柔和也更直接，“囡囡，解约是小事体。侬告诉妈妈，侬是不是跟侬拉小安总…闹矛盾了？吵架了？”
　　鹿书林猛地抬头，脸瞬间红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抓包的心虚。
　　“妈？！侬…侬哪能晓得？！”
　　方女士看着女儿的反应，了然于心，带着过来人的狡黠笑了笑：“妈眼睛又勿瞎。侬当阿拉爷娘真额看勿出来啊？侬两只眼睛多少辰光盯牢伊了？伊看侬额辰光，那个眼神…妈妈还晓得，侬拉在搞对象呢。”
　　鹿书林的脸更红了，熟透的虾，震惊过后是忐忑和害怕，“那…那爸爸妈妈…你们…你们能接受吗？我…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格有撒啦？”方女士握住女儿的手，“阿拉又勿是老古董！妈妈以前在法国留学格辰光，身边就有欢喜女孩子的女孩子，格再正常勿过了！只要侬开心，只要是对侬真心好额人，侬欢喜啥人，侬就是阿拉额好囡囡！”
　　她看向丈夫：“侬讲是伐？”
　　鹿爸放下勺子，看着女儿：“嗯。侬妈讲得对。只要对侬好，真心实意爱护侬，侬开心，爸爸就呒没意见。”
　　鹿书林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感动和释然涌上心头。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格么现在，”方女士轻轻拍着女儿的手背，把话题拉回来，“侬跟妈妈讲讲，发生撒大事体了？”
　　鹿书林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她咬着嘴唇：“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分手？！”方女士眉头蹙起，“撒事体嘎严重？是伊对侬不好啊？”
　　“不是的！”鹿书林急忙摇头，用普通话急切解释，“她对我…其实很好。很少说甜言蜜语，也很少送很礼物…但是，会在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时，递过来一双拖鞋，会在我拍戏生病高烧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照顾，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隔着四小时的路程，也会开车出现在我面前…”
　　方女士听着，眼神更加柔和：“侬看，伊对侬勿是蛮好嘛？格侬为啥要分手？”
　　鹿书林痛苦地低下头。
　　“是我…是我不好。我误会了她很多事情，总觉得她不爱我，不够在乎我…我总是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去要求她，去试探她…我好像一直在挥霍她对我的好…我还逼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就比如杭澈的事。
　　安逸就像粢饭糕，拿在手里硬邦邦的，但是里面是热的。
　　那些怀疑、试探、以及最后办公室里那场带着毁灭性的冲突，此刻化作尖锐悔恨。
　　方女士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用带着吴语腔调的普通话温柔说：“囡囡，不要只看她说了什么，更要看她做了什么。爱这个字，嘴巴讲讲是顶便当的。真正的爱，是落到实处的关心和付出。就像阿拉屋里厢豆包，伊勿会讲我爱你，但是伊看到侬回转来，尾巴摇得嘎起劲，眼睛亮晶晶额看着侬，侬就晓得伊老欢喜侬额，我们家囡囡那找也是找和爸爸这样的金梧桐。对伐？”
　　鹿书林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泪水无声滑落。
　　是啊，逃逃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因为真正的爱，从不依赖那些虚浮华丽的言辞。它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每一次无声的守护中。
　　而自己，却一直执着于那些表面的形式，忽略了最珍贵的实质。
　　“可是…我们分手了…”鹿书林痛苦地把脸埋进手心，“我们本来…也只是合约关系。现在合约到期了，关系自然就解除了…”
　　她像在说服自己，这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安总很坏么？也许有一点坏吧，坏人不可以得到爱么？
　　写她心境的时候，我也跟着很难受(⇀‸↼‶)
　　

第103章 103渐行渐远
　　方女士叹了口气，把女儿搂得更紧些：“那侬跟妈讲讲看，侬拉当中到底哪能了？”
　　“我也不知道…”鹿书林茫然地摇头，混乱的思绪让她语无伦次，“她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瞒着我，我好乱…我觉得我搞砸了…”
　　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方女士和鹿爸对视一眼。
　　鹿爸清了清嗓子：“囡囡，侬晓得侬妈跟我，当年也老勿容易额。”
　　方女士接过话头，眼神带着追忆，换成普通话：“你外婆啊，当年可是给我和你爸爸，设了个天大的难题。”她看向丈夫，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嗔怪，“爸爸那时候34，年纪比妈妈大不少，事业单位，外婆哪里看得上这个老男人？”
　　鹿爸笑着接口，带点上海男人的狡黠：“侬外婆老结棍额，直接跟我讲，侬欢喜阿拉囡囡？好额呀，五年辰光，赚到五千万，现金铺满国际饭店孔雀厅！做勿到，趁早死心，覅耽误阿拉囡囡！”
　　鹿书林听得瞪大了眼睛，五千万？现金铺满国际饭店孔雀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九十年代初！
　　“后来呢？”她忍不住问。
　　方女士嗔了丈夫一眼：“后来你爸爸这戆大，真额就辞去下海去了！还被陆家除名，揣着两万块跑到深圳住农民房，在华强北倒腾电子元件，还要躲检查…”
　　鹿爸脸上带着自豪。
　　“机会是靠自己搏出来额！深圳股票交易所刚开，我就把赚来的钱投进去…浦东开发，阿拉就杀回上海！”
　　“再后来呢？”鹿书林被父母的往事吸引，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
　　方女士眼神变得温柔。
　　“再后来啊，到了五年之约快满的时候。你爸爸设计跟我偶遇在一家画廊…”
　　她故意加重了设计两个字。
　　鹿爸得意地笑了。
　　“侬妈还当是缘分，对我一见钟情！”
　　方女士轻轻拍了他一下：“瞎讲！不过…我当时确实心动了。谁知道这都是这个老狐狸安排好的！”她看向女儿，语气认真起来，“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其实早就见过妈妈，在外婆跟我提要求之前！他甚至跟你外婆打了赌，赌他一定能做到，也赌我一定会爱上他。”
　　鹿书林惊讶：“外婆…同意了？”
　　鹿爸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侬外婆是只老甲鱼，伊是看中我额决心跟潜力。当然，后来亚洲金融危机我破产，搬到步高里弄堂，也是侬外婆暗中帮忙，生意才慢慢好起来。伊嘴巴硬，心里是认可我的。”
　　方女士握住丈夫的手，眼中闪着幸福的光：“书林，你看，爸爸虽然设计妈妈，能设计妈妈骗一辈子，把妈妈宠成这样，难道还不算真爱吗？”
　　鹿书林看着父母紧握的手，心中触动。
　　“那…你们吵过架吗？分过手吗？”她轻声问。
　　“肯定的啦！”方女士毫不犹豫，“年轻气盛的时候，哪有不吵架的？也分手过的！”
　　“啊？那怎么和好的？”鹿书林好奇。
　　方女士脸上浮现甜蜜的回忆：“后来啊，妈妈看到你爸爸寄来一张照片，在艾菲尔铁塔下面拍的。”
　　“就一张照片？”
　　鹿书林不解。
　　“嗯！”方女士用力点头，“因为妈妈在法国留学过啊，爸爸每次去法国出差，不管多忙，都会专门去铁塔下拍一张照片寄给我。他说，这样就像带着我一起看了。”
　　方女士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塞纳河畔的铁塔。
　　“妈妈在法国的时候，听过一句关于埃菲尔铁塔的爱情之语，在爱情里，无论何时何地，假若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直在守候。你爸爸那些照片，就是他的回头看，他的守候。”
　　埃菲尔铁塔！守候！
　　鹿书林如遭雷击，安逸的朋友圈背景，曾经是那张璀璨的埃菲尔铁塔夜景！
　　难道...
　　那也是安逸无声的回头看和守候？
　　而她，视而不见，甚至因为徐孟的挑拨而心生怨怼？！
　　就在鹿书林心潮澎湃，被懊悔淹没时，鹿爸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响起了门禁监控的提示音。
　　一年到期，监控覆盖提醒，一年前的今天。
　　他随手点开，屏幕上显示着家门口小院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咦？”鹿爸凑近屏幕，指着画面边缘一个模糊的、倚靠在院墙外石柱上的身影，“格勿是...小安吗？”
　　鹿书林猛地抢过平板，监控是夜视模式，呈现黑白色，画面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背靠着石柱微微低着头，身影在静谧夜色中显得无比孤寂落寞。
　　她似乎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鹿书林瞬间想起那天深夜，豆包突然对着院门方向狂吠，原来不是因为野猫，是因为...
　　安逸就在门外，隔着一道门，不过咫尺！
　　监控画面里，安逸似乎被豆包的叫声惊动，紧接着，监控清晰地录下“哗啦”轻响，那是智能窗帘缓缓合上声音。
　　或者只是终于耗尽停留的勇气，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一步步融入深沉俱寂中。
　　渐行渐远。
　　她挽回过的，自己没有发现，没有珍惜。
　　她给过机会的，自己搞砸了，浪费了。
　　鹿书林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时代太快了，我们习惯了分东离西，习惯了用沉默代替解释，用拉黑隔绝联系，却往往低估了思念跨越山海的决心，和一个人愿意在寒夜里默默守候的深情。
　　她颤抖着点开手机，熟悉的对话框已经飘红。
　　她不死心，想去看安逸的朋友圈，却发现连背景图也变成了一片沉寂的黑色。
　　伤透了心的人，才会选择彻底消失吧？
　　那个说“假若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直在守候”的人，已经被她亲手弄丢了…
　　深夜，鹿书林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无法入眠。
　　她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摸出挂件，安逸亲手用亚克力板切割、打磨、组装，做成保护壳的那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爱很清晰。
　　她紧紧攥着，硌着掌心，泪水浸湿枕头。
　　悔恨、思念、迟来的领悟，她抱着小小“信物”，如同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在泪水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窗外，上海的夜空依旧没有星光，但道路深处，那盏为晚归人留着的温暖门灯，始终亮着。
　　**
　　浦东国际机场贵宾休息室，法航波音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安逸这次的目的地是戛纳一场顶影视资源对接的峰会，珩世后续拓展电影版图，这一步至关重要。
　　陈三怡低声确认行程细节时，手机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明晴。
　　安逸蹙眉，这个时间点？
　　“喂？”
　　她接通，一贯的清冷平稳。
　　“安逸！不好了！”明晴罕见的惊慌失措，穿透电波，“书林早上给我发消息，约我下午三点在巨鹿路那家咖啡馆见面，说有事关重大的事情要谈！可我刚到地方，她人没见着，手机就打不通了！一直关机！会不会出什么事？她最近状态就...”
　　安逸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鹿书林约明晴？关机？没等明晴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没有一丝犹豫，她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羊绒大衣。
　　“安总？登机...”陈三怡惊愕。
　　“取消行程，立刻。”没半分商量余地，大步流星，大衣在安逸身后带起凌厉的风。
　　“可是安总，峰会那边...”陈三怡试图阻拦，手里还拿着安逸的登机牌和护照夹。
　　“我说，取消。”那身影已消失在贵宾通道的拐角。
　　陈三怡深知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只能迅速拿出手机处理取消事宜。
　　安逸快步走向停车场，刚解锁车辆，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座机号码，一串陌生的上海本地固话。
　　警铃大作！
　　她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接通：“喂？”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警惕。
　　听筒一片死寂，只有极其微弱电流声。
　　“阿林？！”安逸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厉声喝问，“你在哪儿？！说话！”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
　　盲音在寂静车厢里回荡，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立刻回拨明晴的电话，语速快而清晰：“明晴，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座机。阿林可能出事了，地点应该就在上海。我马上查号码来源，地址发你手机，你立刻赶过去，我们在那里汇合！”
　　挂断明晴的电话，安逸迅速在车载系统输入座机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几秒后，一个地址精准地跳了出来。
　　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是那里？
　　震惊持续不到半秒，被滔天怒火和杀意取代，不管是谁，敢动鹿书林...
　　引擎低沉咆哮，车辆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停车场，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狂飙而去。
　　手机再次震动，是明晴发来的定位共享，她也在全速赶往。
　　就在这时，座机号码竟然又一次打了进来！
　　安逸毫不犹豫接通，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敢动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只有一片令人心悸、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后，电话再次被挂断。
　　手机砸在副驾驶，对方在挑衅？
　　还是在拖延时间？
　　油门踩得更深，车辆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近乎漂移甩尾，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金碧辉煌的明氏酒店正门口，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雨点零星砸落在车顶，天空是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压抑。
　　

第104章 104下地狱吧
　　安逸推开车门，正要冲进旋转门，余光猛地捕捉到不远处一辆正准备驶离的黑色轿车，红旗国礼，低调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上，安逸清看到侧影。
　　女人脸上覆着丝巾，正掩着嘴发出咳嗽。丝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注视，隔着雨幕与安逸的目光短暂交汇一瞬。
　　车窗彻底关闭，红旗如同幽灵滑入车流，消失在雨雾街头。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阿林的安危才是第一位，她压下翻腾心绪，眼神如淬火的刀，一身凛冽杀气，猛地推开旋转门冲进大堂。
　　“安逸！”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明晴立刻迎了上来，脸色苍白，“查到了！监控拍到书林是被...”
　　“快说。”
　　“被明霁...带进那个房间的。”原本开朗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安逸顿住脚步，只有一瞬：“房卡！”
　　她伸出手，明晴立刻将一张金色门卡拍在她手里，这是她明家小姐的身份从前台强硬拿来的。
　　安逸攥紧房卡，转身冲向直达顶层的VIP专属电梯，明晴紧随其后。
　　电梯飞速上升的数字仿佛在倒计时，安逸紧盯着跳动的数字，指间夹着的房卡边缘，几乎要被她捏碎。
　　“叮～”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
　　铺着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尽头那扇雕花木门，此刻像吞噬生命的巨口。
　　没有丝毫停顿，安逸几步冲到门前，刷下房卡！
　　“滴。”
　　门锁应声而开，她猛地推开门！奢华套房客厅空无一人，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甜腻香气。
　　“书林！”明晴焦急地呼唤。
　　安逸的目光雷达般扫过客厅，锁定紧闭的主卧房门，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
　　安逸和明晴冲进去，眼前景象让两人心脏骤停。
　　鹿书林穿着早上出门时的海沫绿羊绒衫和牛仔裤，安静躺在床上，嘴巴被一条宽大的银色胶带封住，露出紧闭的眼睛和痛苦蹙起的眉头。
　　诡异的是，距离床边几步远，地毯上还躺着一个人。
　　明氏集团这位出了名玩世不恭，眼高于顶的太子爷明霁！
　　此刻他形象全无，一身骚包酒红色丝绒西装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带歪斜，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和小臂被一圈圈粗麻绳死死勒住，勒痕深陷，手腕处渗出点点血丝，双脚脚踝也被同样捆得结结实实。
　　更狼狈的是，嘴里塞了酒店厚实的白色毛巾，严严实实，脸颊被撑得变形，只能发出呜呜闷哼。
　　双目紧闭，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整个场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和诡异。
　　“书林！”
　　明晴没看弟弟一眼，扑去鹿书林身边。
　　“别过去！”
　　安逸厉声喝止，迅速上前小心撕开封住鹿书林嘴巴的胶带。
　　“嗯...”
　　胶带撕离的刺痛让鹿书林发出含糊的痛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眼。
　　“阿林？阿林！”
　　安逸轻拍她的脸颊，触手滚烫。
　　鹿书林似乎感受到熟悉气息，眉头蹙得更紧，溢出模糊呓语：“安…逸…”
　　一声低唤扎进安逸的心，瞬间点燃她眼底足以焚毁一切的冰焰。她抬头目光刺向地上昏迷的明霁，眼神里的杀意让一旁的明晴忍不住打寒颤。
　　“明晴！”安逸低吼，“立刻带书林去医院！通知鹿家！”
　　明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点头，将意识模糊的鹿书林小心扶起：“安逸，我，虽然...但他是我弟弟...你别...”
　　明晴自己都觉得不好开口求情。
　　“走。”安逸只吐了一个字。
　　明晴欲言又止，半抱半搀地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联系司机。
　　奢华主卧套房内瞬间只剩下安逸，和地毯上捆成羔羊的太子爷。
　　厚重窗帘隔绝了外滩霓虹，只留床头一盏昏暗壁灯，将安逸的身影拉长，投在昂墙纸上，如同蛰伏巨兽。
　　她走到房间一角单人沙发前，坐下交叠起双腿。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只有那双在烟雾后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夜中锁定着猎物。
　　时间流逝，空气中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明霁逐渐变得粗重、带着痛苦的呼吸。
　　终于，明霁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宿醉般的头痛欲裂，手腕和脚踝被粗糙麻绳磨破的剧痛瞬间袭来，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茫然地转动眼珠，视线渐渐聚焦正对上沙发坐着的安逸。
　　“啊！”明霁吓得魂飞魄散，像缺氧的鱼猛弹一下，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安…安总？！”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您...您怎么在这儿？我…”
　　安逸缓缓吐出一口烟：“明三，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明霁被这句冰冷质问吓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鹿书林被带走了？那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他瞬间明白安逸是为什么而来，恐惧瞬间压过了疼痛，拼命摇头，用尽全力吐出了口里的毛巾：“安总！误会！天大的误会！”他的嘴被撑破，说话极其困难，“我...我没想为难鹿小姐！真的！我...我就是想请她来...聊聊天...”
　　“聊天？”安逸嗤笑一声，指尖的烟灰轻轻一弹，落在昂贵地毯上，“用迷药？用绳子？聊到你的总统套房地毯上？”
　　“不！不是迷药！我...我...”明霁急于辩解，眼神慌乱地闪烁。
　　“我耐心有限。”
　　“是...是明天我爸的七十大寿！我想...想给他准备一份特别的贺礼！鹿家...鹿季钺那个老狐狸！这些年仗着关系，不知道从我手里抢了多少好地皮！特别是去年拍走了北外滩滨江绝版地块！那本该是我的！”提到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怨毒，“我就想...就想请鹿小姐来做客，跟她爸爸聊聊，让他识相点把地让出来...谁知道...”
　　他喘着粗气，脸上满是茫然恐惧。
　　“谁知道，我刚把鹿小姐请进来，还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后面发生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安总！您信我！”
　　“不知道？”安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寒意。
　　明霁浑身一僵，眼神闪烁，似乎在挣扎。
　　安逸猛地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如催命号角。
　　“都是...我二姐！”明霁被吓得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补充，“是明晴！都是她！是她告诉我鹿书林的身份！是她暗示我可以用点特殊手段！她说...她说鹿家不敢声张...”
　　“明晴？”安逸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深，“事到如今，还想把脏水泼给别人？”
　　“我没有...我没想伤害她！”明霁看着安逸眼中翻涌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辩解着，“您看！您看这绳子！”
　　他艰难扭动身体，示意自己手腕上粗糙的麻绳：“这不是我的！我...我根本没想捆她！我...我就用了这个！”他努力侧身，示意浴室。
　　“就酒店浴袍的腰带！很软的！隔着衣服轻轻搭了一下！我知道她是大明星不能有痕迹！隔着袖子绑，不算绑啊！安总您信我啊！”
　　安逸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条松松垮垮的腰带，又扫过明霁手腕上深陷皮肉的麻绳，眼神莫测。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明霁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说，用什么捆的？”她重复问道，语气平淡无波。
　　“真的是带子，我身上这麻绳...真不是我弄的！是打晕我的人！”明霁急忙撇清。
　　“嗯。”她淡淡应了声，替人蹲下解开绳子，手指移到明霁西装外套的纽扣上。
　　明霁惊恐地睁大眼睛：“安...安总？您...您要做什么？”
　　“把外套脱了。”
　　安逸不容置疑命令道。
　　“脱...脱外套？”明霁懵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脱掉外套扔在地上，“还...还要脱么？”
　　“可以了。”安逸看着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冷冷道。
　　明霁出了一身透汗，汗水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在他脸颊、后背、胸前蜿蜒爬行，他完全猜不透这个疯女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安逸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绳子，将绳子调整长度在手中缓缓拉直绷紧。
　　明霁吓得直哆嗦，忘记自己已经不被绳子绑着，只是机械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
　　“咻啪！”
　　粗麻绳在安逸手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凌厉破空声，狠狠抽在明霁的脊背上！
　　“啊！！！”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奢华的套房，安逸灌注了全部怒火和力量，威力惊人！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穿透布料直击皮肉，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安逸！你他妈疯了！啊！”明霁痛得涕泪横流，在地上疯狂扭动挣扎，想躲开下一击。
　　“咻啪！”
　　第二下精准抽在他试图护住后背的手臂上！
　　“嗷！救命！救命啊！杀人了！”明霁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皮肉之苦？剧痛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和尊严，只剩下本能的哀嚎和求饶。
　　“别打了！安总！安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他想反抗，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安逸眼神一厉，抬脚狠狠踹在他腰眼！
　　“呃啊！”
　　明霁闷哼一声，像只破麻袋般被踹翻在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痛得蜷缩成一团。
　　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卧室门的方向扑去，拽住冰凉的门把手拼命转动，门纹丝不动。
　　被反锁了！
　　明霁绝望地拍打着房门。
　　“开门！外面的人死哪去了！开门啊！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和麻绳破空的咻声。
　　“隔着衣服抽，不算抽。”
　　安逸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回答明霁。
　　明霁瞬间明白她的意图，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安...安逸！你...你敢！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我死了你也跟着下地狱！明家不会放过你的！”
　　“下地狱？”
　　安逸果然停住了动作，她微微歪头，俯视着地上色厉内荏的明霁，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缓缓绽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戾笑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明霁，下地狱的人...只有你。”
　　“咻啪！”
　　“啊！”鬼哭狼嚎。
　　“咻啪！”
　　“饶了我吧！求你了！”跪起求饶。
　　“咻啪！”
　　明霁崩溃，涕泪交加地嘶喊：“我姐不会放过你的！明晴！明菁！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那你现在把你姐赶喊过来，看她帮你还是帮我？”
　　“咻啪！”绳子划破空气。
　　“安逸！你对得起我姐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你姐不管你，我来替她管教，才是对得起她！”
　　套房成了最原始的刑场，麻绳抽打在皮肉上，明霁鬼哭狼嚎的惨叫、求饶、咒骂，混杂在一起。
　　安逸冷酷行刑，明霁像只被猫玩弄的老鼠，满屋子乱窜，却无处可逃，衬衫被抽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一道道狰狞的红痕，渗出血珠。
　　作者有话说：
　　明三你惹她干嘛，人是真的会发疯，本来就没处发泄，后面几章要看到最后才知道咋回事，保持耐心～
　　

第105章 105明家寿宴
　　明家寿宴，宴会厅。
　　明氏集团掌舵人明洪钟的七十大寿，政商名流，各界巨擘云集在此，好不热闹。主人公身着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正与几位宾客寒暄。
　　管家刘叔穿过人群来到他身侧，面色凝重，压低声音：“明董，小霁...还没到。电话一直联系不上。”
　　明洪钟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这个臭小子平时荒唐就算了，今天也敢迟到？！简直无法无天，存心要打他这张老脸！
　　“怎么回事？”一旁的章碧霞端着酒杯凑近，“洪钟别急，霁儿可能路上耽搁了，今天这日子，别为小事动气。”她轻拍明洪钟的手臂，眼神示意他注意场合。
　　不远处，明菁穿着一身利落的墨绿色丝绒长裙，仪态万方地与人交谈，目光扫过父亲微沉的脸色和刘叔凝重的表情，心中了然，不动声色抿了口香槟。
　　“姐！你看我这裙子好看吗？”欢快身影从旋转楼梯上蹦蹦跳跳下来，扑到明菁身边，拉住姐姐的手。
　　明菁收敛心绪，仔细打量妹妹：“好看，小晴穿什么都好看，今天尤其好看。”她抬手替明晴整理鬓边发丝，“看到明三了吗？爸爸有点不高兴了。”
　　明晴脸上笑容一僵，不屑地撇嘴道：“谁知道又跑哪儿鬼混去了！本来就是个没正形的，不来就不来呗，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小晴！”明菁蹙眉，低声呵斥，“不许胡说！他是你亲弟弟，今天是爸爸的寿宴，他不来像什么样子？外人怎么看我们明家？”
　　明晴被姐姐训斥，小嘴一瘪，不开心嘟囔道：“他不来这宴席就不开了么？我们不是爸爸的孩子？”
　　明菁无奈叹气，拍了拍明晴的手背：“乖，别闹脾气，我去看看爸爸。”说完端着优雅姿态向明洪钟走去。
　　“爸。”明菁走到父亲身边，巧妙隔开几位还想攀谈的宾客，“宾客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大家可都等着向您敬酒呢，您看...”
　　她提醒父亲注意时间，巧妙转移焦点，给明霁找了个台阶下。
　　明洪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了眼满堂宾客，终究顾全大局要紧，他努力挤出笑容对着明菁点头，端起酒杯，在章碧霞和明菁的陪同下，走到宴会厅中央。
　　“诸位...”明洪钟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瞬间吸引在场人注意。喧闹的宴会厅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亲朋挚友、商界同仁，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鄙人的七十寿宴！明某深感荣幸，也...”
　　“砰！”一声巨响！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打断发言，惊得满场宾客愕然回头。
　　门口逆光处站着清瘦挺拔的身影，她依旧穿着那件沾染了夜雨湿气的黑色羊绒大衣，手中拽着一根粗糙麻绳，另一端牢牢捆着狼狈不堪，几乎是被拖进来的男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子。
　　此刻明氏太子爷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倜傥？
　　身上的衬衫被抽得褴褛，一道道狰狞的红痕透过破烂布料清晰可见，
　　头发凌乱，眼神惊恐涣散，被安逸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踉跄摔进宴会厅中央。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安逸无视所有惊愕、探究、恐惧。拽着绳子将瘫软如泥的明霁往前又拖拽了几步。
　　她抬头，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看着礼台上脸色铁青，身体发抖的明洪钟。
　　“抱歉，我来晚了。”她一字一顿，“这份迟到的寿礼，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安逸！”一声厉喝，明菁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提着裙摆几步冲下礼台，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安逸，“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弟弟！”
　　听到大姐的声音，原本瘫在地上的明霁猛地抬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明菁，狼狈哭嚎。
　　“姐！姐！救我！安逸她疯了！她要恩将仇报要杀了你弟弟！她把我绑起来打了一晚上！你看！你看我身上！”
　　他努力想展示自己破烂衬衫下渗血的伤痕，声音嘶哑凄厉，如同厉鬼。
　　“报警！快报警！”明洪钟终于从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明家最风光体面的时刻竟被如此当众踩在脚下！
　　简直是奇耻大辱！
　　章碧霞早已不顾仪态，尖叫一声扑了过去：“霁儿！我的霁儿！”跪倒在明霁身边，肝肠寸断，颤抖着手想去摸儿子的伤，又怕弄疼他，眼泪汹涌，“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告诉妈！”
　　她用怨毒的眼神剜向安逸。
　　“安逸！你和明菁是好朋友！明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儿子！”
　　“为什么？”安逸冷笑，“明三亲口跟我说，他想在明老爷子您的七十大寿上出出风头，我不过是...成全他的心愿。”
　　“你胡说八道！”
　　章碧霞彻底激怒，失去理智，扬起手就要朝安逸脸上扇去！
　　安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让章碧霞痛呼出声，腕骨都要被捏碎。
　　冷冷甩开那只手，她不再看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而是从一直拎在手里的纸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的传单。
　　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
　　一沓传单如同纷飞雪片被高高抛起，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宾客脚边，礼台边缘。
　　宾客下意识低头看去，瞬间倒吸冷气！
　　传单上印着像素不算太高，但足以看清内容的照片，照片的主角是此刻正扶着明霁的章碧霞，另一个，竟是明家的管家！
　　背景是在一辆行驶的豪车后座，角度刁钻，恰好拍到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影！章碧霞依偎在刘叔怀里，姿态亲昵。
　　“天呐！”
　　“这...这是明太太？”
　　“刘管家？！”
　　“我的妈呀！”
　　“快看！快看那张！”
　　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压抑不住的私语如潮水席卷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秘闻惊呆了！
　　“假的！这是假的！”章碧霞看到照片如遭雷击，比看到明霁受伤更加惊骇，她失声尖叫，“安逸！你造谣！你诬陷我！我每日吃斋拜佛一心向善，从来不做亏心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为什么！”
　　章碧霞彻底崩溃，扑向那些散落的传单疯狂撕毁它们，状若疯癫。
　　安逸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冰冷笑容加深，俯瞰蝼蚁般怜悯嘲讽，“哦？是吗？”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您确定菩萨...会保佑您这种心里有鬼的人吗？”
　　她目光越过崩溃的章碧霞，直直射向礼上的人。
　　“明老爷子，”带着近乎残忍的善意发出，“我是不忍心您一直被蒙在鼓里，辛辛苦苦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儿子啊。”
　　明洪钟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看着脚边传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听着安逸如毒针的话，巨大耻辱、愤怒瞬间将他淹没！血压飙升，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手指颤抖地指着章碧霞和刘叔，喉咙发出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爸！”明菁大惊失色，连忙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明董！明董您听我解释！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是陷害！”刘叔也慌了神，顾不得其他，冲上礼台想去扶明洪钟。
　　“滚开！”明洪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推开试图扶他的刘叔，眼神充满憎恶和恶心，“你这个...畜生！”
　　话音未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爸！”明菁惊恐尖叫，用尽全力抱住父亲瘫软的身体，对着吓傻的宾客和保镖嘶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一直站在角落，目睹这翻天覆地一幕的明晴浑身冰凉，手脚发软，下意识后退一步，剧烈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嘈杂变成嗡嗡轰鸣。
　　“姐...”她微弱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混乱中，抬手想抓住什么，鼻下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殷红的鼻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娇嫩的粉色礼服上。
　　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所有意识，明二如同断线木偶，软软倒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小晴！”明菁抱着昏迷的父亲，看着妹妹倒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奢华喜庆的寿宴，彻底沦为灾难般的闹剧和丑闻曝光台。
　　安逸站在原地，冷眼旁观着这场由她掀起的滔天巨浪，如一尊来自地狱的复仇魔鬼。
　　作者有话说：
　　这场报复必须是大张旗鼓，不是纯狗血，也没有逻辑bug，后面会解释为啥没报警，很顺利之类的，总之，看下去～就会明白！
　　安总毕竟是企业家，商战什么的还是需要的！
　　已经在收尾了，故事走到结束，会有点不舍得……
　　

第106章 106我有点疼
　　消毒水气味浓重，病房内只亮着柔和的床头灯，仪器滴答规律而轻微。
　　明晴缓缓睁眼，视线些模糊，看到姐姐正俯身和医生交谈，医生表情凝重，明菁侧脸绷紧，手指无意识攥紧病床护栏。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明总。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后续的治疗方案，还需要您和家属尽快做出决定。”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菁点了点头，没有回头：“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们再商量一下。”
　　医生轻叹口气，转身离开，细心带上门。
　　只剩下姐妹两人。
　　明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气若游丝地唤了声：“姐...”
　　明菁背影僵了下，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几秒后，她慢慢转身走到病床边。
　　明菁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更多是被欺骗隐瞒后的愤怒和后怕。
　　她抿着唇，没有像往常那样握住妹妹的手，没有嘘寒问暖。
　　明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虚，又有些委屈，她努力挤出笑，却显得更加虚弱无力：“姐...你这样看我...我浑身...都好疼...”
　　如小猫呜咽。
　　“疼？”明菁开口，带着颤抖，“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姐姐说？为什么瞒着我？瞒着所有人？”质问一句比一句重，带着无法理解的心痛，“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宴会上...你突然晕倒...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泄出。
　　看着姐姐强忍泪水的样子，明晴眼底也涌上水光，不再试图笑，只是眨了眨眼，睫毛瞬间沾了细小水珠。
　　“我...我也还没完全接受呢...想等等...等一个奇迹嘛...”她故作轻松，“嗐！放心吧姐，我...我一定配合治疗。你现在可是...明氏唯一的继承人了...是上海大名鼎鼎的富两代...”她甚至开个玩笑，声音虚弱得毫无说服力，“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你...你一定会治好我的，对吧？”
　　“小滑头。”明菁被她带着讨好意味的话弄得又气又心疼，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她再也绷不住那严厉的外壳，紧紧握住明晴冰凉得吓人的手。
　　手握得很用力，像是要将自己的生命传过去，又像是在确认妹妹的存在。
　　明晴回握住，侧过头看窗外，夜色深沉如墨，病房窗户玻璃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映着室内模糊的倒影。
　　“姐姐...”她看着那片浓重黑暗，有了恐惧和依恋，“今晚...可以留下来么？像小时候那样...一起陪我睡...”
　　她顿了顿，近乎卑微的请求着，“我...我不怕死...可是...有点疼...”
　　是啊，死是一瞬间的事，或许解脱，可疼，是实实在在绵长难熬的。
　　明菁的心痛得无法呼吸，看着妹妹眼中强忍的痛楚和渴望。
　　“好。”明菁毫不犹豫地应下，松开握着的手走到病床另一边，脱下外套，小心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上去。
　　单人病床并不宽敞，容纳两个成年人有些拥挤，明菁小心避开妹妹身上各种管子，伸出双臂将明晴轻轻拥入怀中。
　　下巴抵着妹妹剥开假发下柔软稀疏的头发，手臂环住她嶙峋的肩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轻轻拍打。
　　明晴温顺依偎在姐姐怀里，熟悉的淡淡香水味的温暖包裹着她，驱散了些许身体疼痛和心中恐惧。
　　她贪婪地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拥抱。
　　明菁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妹妹的发顶，明晴感觉到头顶湿意，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姐姐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滑落，浸湿了明菁的衣襟。
　　“没事的...”明菁声音哽咽着，手臂收得更紧，“别乱想...我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嗯...”明晴闷闷应了一声，“那姐姐...会一直陪着我么？”
　　带着孩子般的不确定和害怕被抛弃的脆弱。
　　“陪你。一直陪着你。”明菁斩钉截铁地回答，“一言为定！”
　　“好~。”明晴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明菁低头，看着妹妹苍白安静的睡颜，泪水依旧：“睡吧。”
　　夜色依旧，仪器滴答，配合着明菁的节奏，打着不变的节拍。
　　明家宴会的闹剧丑闻被明菁迅速封锁，意外的是，安逸只是被警察带走做了短暂询问，就以家属和解被保释，毕竟，绳子抽的都是外伤，鉴定顶多也就轻微伤，看着吓人而已，拘留最长不过十天。
　　晨光透过窗户，鹿书林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昏沉，目光首先捕捉到的是坐在床边单人沙发上的母亲。
　　方女士眼眶泛红，正用纸巾擦拭眼角，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手指温柔地摩挲着照片。
　　“妈...”鹿书林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方女士闻声立刻抬头，迅速将纸巾收起，脸上堆起温柔笑容，眼底忧色被强行压下。
　　“囡囡醒啦？”
　　她放下相册起身走到床边，替鹿书林掖了掖被角，“感觉哪能？好点了伐？肚子饿伐？我让阿姨炖了燕窝粥。”
　　“我冇事体，妈妈侬勿要担心。”鹿书林看着母亲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发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她撑着坐起来，方女士连忙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侬是阿拉屋里厢个掌上明珠呀，”方女士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嗔怪，“从小妈妈都冇让侬磕着碰着过，迭趟真是吓煞特阿拉了！侬爸爸急得来团团转，公司里厢会也开勿下去...”她絮絮叨叨说着。
　　鹿书林看到那本承载无数童年回忆的相册，心中一动，主动靠过去依偎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妈妈，侬哪能又把老照片翻出来啦？想我啦？”
　　方女士被女儿难得的亲昵逗笑，眼角细纹舒展，暂时驱散愁云。
　　她搂着女儿拿起相册翻开。
　　“是呀，看看侬小辰光个样子，时间过得快得来...侬看迭张，阿拉还勒步高里老房子门口头拍的，侬才一点点大，扎着两个小辫子，像只糯米团子。”
　　照片上是典型的上海老式里弄，石库门建筑，小小的鹿书林穿着碎花小裙子，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可爱模样，背景里是邻居家晾晒的衣服和几盆绿植。
　　“还有迭张，”方女士又翻过一页，是鹿书林坐在钢琴前，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侬四岁辰光，爸爸非要侬学钢琴，侬勿肯，坐勒钢琴凳浪哭得来...”
　　方女士模仿着女儿当年的哭腔，忍不住笑。
　　鹿书林看着照片里那个哭鼻子的小人也笑了，遥远的记忆模糊而温暖，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木香和弄堂里的烟火气，不需要刻意去记，它们早已融在骨血里。
　　“还有迭张，”方女士翻到一张母女俩在窗边插花的照片，阳光很好，插着几支康乃馨的花瓶旁，“阿拉一道插花，侬老开心个...”
　　母女俩沉浸在温馨回忆里，那些照片像时光碎片，拼凑出无忧无虑的童年，暂时掩盖现实的阴霾。
　　“总归来讲，弄堂里向格日脚还是老怀念格，邻舍道里侪老好格，就是对面格只男人家老是吵相骂...”
　　突然，鹿书林的目光凝固在方女士正要翻过去的那张照片上，是步高里老房子门口的一张远景。
　　她死死锁住照片角落，门墩旁边阴影里，一只瘦小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白猫！
　　那只猫太小了，蜷缩着像个毛团，它的尾巴尖上，似乎有一小簇异样的颜色？
　　“逃逃？！”
　　鹿书林失声惊呼，猛地坐直身体，从母亲手里抢过相册，指着照片角落那只几乎看不清的小猫。
　　“妈妈！迭只猫是啥地方来个？我哪能一点印象也冇？！”
　　方女士被女儿的反应吓一跳，看着照片仔细辨认恍然道：“哦，迭只小猫啊？”她努力回忆，“侬记性哪能噶推板？侬四岁多点辰光，迭只小猫才生出来勿多长辰光，老可怜个，像只小老鼠。侬看到伊勒角落里厢瑟瑟发抖，就哭出乌拉非要妈妈给它点吃个。妈妈哪能会养小奶猫啦？侬勿肯，哭得来眼泪水嗒嗒滴，妈妈实在没办法，寻了点羊奶，拿眼药水瓶吸了喂伊吃了几日...”
　　鹿书林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记忆深处有什么被撬动，却抓不住清晰画面。
　　“后来...后来阿拉搬场？伊呢？！”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搬场？”方女士觉得女儿的问题有些奇怪，“囡囡，迭种弄堂里个野猫呀，勿是啥名贵品种，喂了几日，后来就勿晓得跑脱到啥地方去了呀。野猫嘛，总归是到处跑个。”
　　她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问：“侬哪能了？迭只猫有啥问题伐？”
　　鹿书林根本见不见母亲的话，心神都被那个可怕的联想攫住了！
　　照片里这只尾巴尖带点黄毛的小白猫，安逸家那只名叫逃逃的高龄的老白猫，安逸说逃逃是她捡的...
　　“妈妈！侬看看清楚！伊尾巴尖浪！是不是有一簇黄毛？！”鹿书林指着照片，手指都在发抖。
　　方女士凑近仔细看那模糊的老照片，皱着眉：“好像...是有点黄黄个颜色？侬哪能记得噶清爽？侬小辰光看到猫就吓得跑开个，迭只算侬难得勿怕个...”
　　轰！
　　方女士后面的话鹿书林一个字也听不见，惊雷炸响！
　　照片里这只被她四岁时救过的小野猫，很可能就是安逸口中逃逃的妈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安逸的羁绊，可能远早于大学的那次面试！早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时候，她们的生活轨迹就已经有过陈旧交汇！
　　“妈妈，我小辰光个照片，还有伐？！特别是关于迭只猫个，侬快帮我寻寻！”
　　鹿书林像疯了一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扑向那本相册，双手颤抖着飞快地翻动起来。
　　她急切地寻找着任何可能拍到那只小猫更清晰的照片。
　　“囡囡，侬做啥，侬身体还勿好！”方女士被女儿吓坏了，连忙按住她。
　　鹿书林根本顾不上，几乎把整本相册翻遍，除了那张模糊的远景，再也没有找到那只小白猫的身影。
　　她颓然地跌坐在床边，心脏狂跳，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脑海，她必须立刻见到安逸，她要去问清楚！
　　“我要去找安逸！”鹿书林猛地站起，抓起那张小白猫的照片往外冲。
　　“侬昏头了！”方女士大惊失色，一把拉住女儿手臂，“侬勿准去找伊！侬晓得伐？迭个小安了勿得了！伊勒明老爷子个寿宴浪闹翻天了，明老爷子现在人还勒抢救，就算救回来也变中风瘫痪了！明二小姐也住院了！伊迭是跟明家彻底撕破脸皮了呀！侬哪能好再跟伊来往？惹祸上身啊！”
　　“啊？！”鹿书林顿住脚步，震惊看向母亲，明家寿宴上的事，她完全不知情！
　　“妈妈，侬晓得伐？是明霁绑架了我，是安逸救了我，伊迭么做，全部都是为了我！”
　　鹿书林前所未有的激动，哭着用力挣脱母亲的手：“迭桩事体，我一定要去问伊！”
　　不再犹豫，她紧攥着那张照片，一阵风般冲出了门！
　　“囡囡，侬当心！注意安全啊！”方女士焦急的呼喊被关在了门后。
　　

第107章 107子弹出膛
　　法国，戴高乐机场，深夜。
　　玻璃幕墙外，停机坪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导航灯，深夜机场褪去白日喧嚣，只有零星赶路的旅客拖着行李。
　　安逸刚刚落地，长途飞行的疲惫刻在眉宇，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架刚起飞的航班拖着红色尾灯，刺破浓重的夜幕，消失在云层深处。
　　手机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瞬间炸响，她揉了揉眉心，准备查看邮件，来自智能家居APP的红色紧急报警信息
　　猛地跳到最顶端。
　　中粮壹号公寓，门锁异常触发。
　　心脏骤然一缩，她立刻点开关联的实时监控画面。
　　中粮壹号，门外，下午三点。
　　鹿书林站在那扇熟悉的智能门锁前，颤抖着将拇指按上识别区。
　　“嘀，识别失败。”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盆冷水浇下。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两次...识别失败如同钝刀，一次次切割她紧绷的神经。安逸把她从权限里移除了...
　　“安逸！安逸！开门！求你开门！”鹿书林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形象，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门板，哭着喊着，
　　绝望而嘶哑。
　　她胡乱尝试着那些可能不可能的密码，她的生日，安逸的生日，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统统错误！
　　“开门！安逸！求求你...”她无助地拽着门把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屏幕的光映在安逸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手里攥着什么？她为什么哭得这么绝望？
　　安逸的心痛得无法呼吸，看着监控面里鹿书林徒劳拍打着门，胡乱地尝试密码，她下意识想要关掉监控，想要逃离撕心裂肺的画面。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就在这时，屏幕上鹿书林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对着门禁摄像头，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依赖的眼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哀求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安逸...求求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问你...求求你...”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微弱而绝望。
　　安逸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被扼住了喉咙。
　　她不想看，不敢看。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面前这面巨大冰冷的落地窗，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清晰倒映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鹿书林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绝望的脸，正一遍遍敲击着她试图封闭的心门，无声控诉，无声哀求。
　　提醒她即使相隔万里，她也无处可逃。
　　那份痛苦和爱意，如影随形。
　　几秒的挣扎如同一个世纪，带着近乎自毁的决绝和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期盼，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在鹿书林绝望哭声中格外清晰。
　　门锁开了。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久未住人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透着空旷和寂寥，鹿书林的心狠狠一抽，这里...
　　她一年多没来了。
　　“喵~”慵懒的猫叫打破了寂静。
　　循声望去，白猫正迈着优雅步子从卧室踱出，看到鹿书林有些意外，停下脚步，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
　　着这个闯入者。
　　“逃逃？！”鹿书林失声叫道，她立刻冲过去，想抱住这只印证童年记忆的关键“证猫”。
　　逃逃敏捷向后一跳，避开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警惕地看了鹿书林一眼，轻盈跳上了客厅书柜间隔，居高临下看着她，又喵了一声。
　　鹿书林僵在原地，看着书柜上的逃逃，目光不由自主被书柜摆放的东西吸引，那个被修复的玩具。
　　回忆如同潮水瞬间涌来。
　　原来...她一直保留着？
　　鹿书林上前拿下玩具，握在手心，扶着书柜哭得几乎站不稳，肩膀剧烈耸动着。
　　安逸从监控里，看着鹿书林哭泣的背影，心如刀割。
　　她紧紧握着手机，要将其捏碎，就在这时，逃逃忽然动了。
　　它似乎对鹿书林的眼泪感到不耐烦，伸出爪子，精准故意地将书柜上的一本书拨了下去。
　　鹿书本能扑过去，在书本落地前接住了它。
　　逃逃轻盈地从书柜上跳下来，没有走向鹿书林，反而走到书柜最下方，伸出爪子开始扒拉矮柜的柜门。
　　鹿书林疑惑看着，逃逃锲而不舍扒拉着，甚至回头对着她“喵”了一声，似乎在催促。
　　鬼使神差地，鹿书林放下了手中的书，慢慢挪到柜前。
　　伸出手试探，柜门被轻轻拉开。
　　安逸的呼吸瞬间停滞，她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鹿书林的手伸向那个柜门...
　　那是她最后的秘密堡垒，全身的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柜门打开，里面并非杂物。
　　映入鹿书林眼帘的，是一个个摆放得整整齐齐、被精心保管的...
　　粉白蜀葵被做成了方形的透明标本，稳稳架在黑色托盘上。
　　珩世总裁办工桌上消失的拍卖星盘。
　　剧组给她过生日随手订外卖的那张提醒忌口的便利贴。
　　甚至...有一条丝带，那是蛋糕盒包装上的。
　　心灰意冷扔在垃圾桶里送的那条丝巾，整整齐齐叠放在丝绒盒中。
　　拍在安逸桌上就没见她戴过的手表。
　　之前签给机场活动粉丝的照片拍立得？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知道，每次安逸都会让路文文第一时间从交易平台买回来，这样粉丝不会上当，也不会让鹿书林的天真被辜负。
　　她参演的第一部电视剧《蝶》的原始母带拷贝，上面甚至贴着她当时青涩的签名标签。
　　接下来的东西超出了鹿书林可预想的所有假设。
　　大学新生报到日，她和父母在校门口的合影相框。
　　高考那天，她走出考场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相框。
　　她在高中校门口背着书包和同学说笑的背影相框。
　　一张小熊传单.....
　　一把折叠整齐的雨伞，伞柄上清晰的鹿氏地产LOGO...
　　每样物品，都像一颗生锈的子弹，精准划破她的皮肉，击中她本就窒息的心。
　　它们无声诉说着一个她从未知晓，也从未敢去想象的故事。
　　一个旁观者，一个守护者，一个收藏家，一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沉默、最笨拙、最疯狂，最温柔的方式爱着她的人。
　　是啊，她那么爱吃醋的人，听到自己说笨熊的眼眸深情，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感谢。
　　她收藏着自己丢弃的垃圾，珍藏着自己随意给予的便利贴，把给假粉丝的照片当成珍宝保护起来。
　　还有那把印着爸爸公司LOGO的伞，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无所知！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缄口不言。
　　鹿书林泪水早已决堤，视线模糊，颤抖着手指抚过被时光珍藏的证物，心被狠狠撕裂。
　　安逸的爱，早已在无数个她未曾留意的瞬间，蓄势待发。
　　而她，却像个瞎子，像个聋子，对这份深沉如海的爱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换来的却是她的误解、伤害和决绝的离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柜子最深处，一个被倒扣着的、朴素的白色贺卡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把它拿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翻开。
　　凌厉而熟悉的字迹，笔锋间带着一丝颤抖：
　　阿林。
　　我想，如果你自己找到了这些，那就是天意。
　　如果没有，那就等我…准备好的那天，亲口告诉你所有。
　　如果看到这些的你，依然爱我...
　　那就祝我们，白头偕老吧。
　　如果看到这些的时候，你不爱我，或者决定不再爱我...
　　那就祝你，自由。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画得很用力的笑脸。
　　“啪嗒。”
　　泪水重重地砸落在贺卡上，晕开了墨迹。
　　这哪里是一封自白信，这是把爱和不爱的选择全盘交给了她。
　　原来这段感情里，从头到尾，那根线都握在自己手上。
　　可如今，这根线割伤了自己，也割伤了安逸。
　　鹿书林想起那一晚，在临江酒店的套房，她举着红酒一饮而下，痛苦而欢愉的盛纳着自己莽撞，是不是其实……就已经做好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句号的准备。
　　接着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安逸反常的索取，想起她眼底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原来...那不是掠夺，是告别。
　　是她在用身体做最后的纪念，是让自己不对她抱有任何怀念，连一点好印象都吝啬给予，完完全全，都要从她这里抹掉。
　　她早已做好了放手的准备，只等她看到这一切，或者...
　　永远看不到。
　　安逸，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
　　为什么要对我们的爱，如此残忍？
　　如果有颗子弹将会击中你，其实它早已出膛。
　　被掩埋在泥土下漫长的爱意如滴涓细流，最终汇成洪涛之势奔涌成海。
　　鹿书林要立刻找到安逸，哪怕安逸不再原谅，她也要把迟到的爱意倾诉。
　　她要满心满意求她，求她别放弃，别放弃她们历经磨难，拨云见日的爱情！
　　白色的布加迪如离弦之箭，再次撕裂城市霓虹，朝着珩世疯狂驶去。
　　窗外，又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红色航灯在夜幕中划出一道刺眼而孤独的光痕。
　　安逸僵硬地呆在原地，屏幕已暗了下去。
　　此刻她心中奔涌的情绪却无处着落，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爱与痛叫嚣着要将她撕裂。
　　监控？
　　安逸浑身发凉，也许是可以避开记忆里偷窥的黑暗时光，安逸很少主动打开监控，七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想立刻知道，她想确认，七夕那天，鹿书林究竟有没有等待过她，即便可能会有一半的概率让自己绝望。
　　她迅速打开app，一年前的记录早已覆盖，但这难不倒她，所有数据只要记录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打开行李箱拿出笔记本，机场座椅硌着后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终端窗口里代码飞快滚动，数据恢复进程条艰难地向前爬升。
　　每秒都像世纪般漫长。
　　她浑身紧绷如拉满的弓，指尖颤抖，心跳在空旷寂静的机场擂鼓。
　　她必须知道，哪怕真相是一把淬毒的匕首，会将她刺得体无完肤，痛彻心扉。
　　监控画面开始加载，时间回到2022-08-04 17:47。
　　作者有话说：
　　【注：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如果有颗子弹将会击中你，其实它早已出膛。”】
　　

第108章 108被你逼疯
　　画面亮起，是客厅的广角镜头。
　　鹿书林推门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像一只归巢的鸟，视线第一时间投向书桌，快步走过去拿起玩具按下开关。
　　“嘀。”启动音透过笔记本扬声器微弱传来。
　　鹿书林温柔摩挲着玩具外壳，嘴角扬起甜蜜弧度，低声呢喃，监控无收声，但安逸从口型读懂了，她在夸自己无所不能...
　　鹿书林将玩具放上书柜，系上围裙，转身扎进了厨房。
　　接下来的画面，如慢放的默片，她清洗粉藕和筒骨，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生涩的认真。
　　切块、焯水、煸姜...
　　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材料入砂锅，盖上盖子，调到文火。
　　她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布置餐桌。
　　擦亮的银餐具，晶莹的高脚杯成对摆放，桌布铺得平整，白蜡烛被插入烛台。
　　香煎扇贝、制作沙拉、煎香牛腩、倒入红酒...
　　她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穿梭，像一只轻盈蝴蝶。偶尔停下来看着炖煮的食物，脸上是期待和满足的微笑。
　　当所有佳肴在摇曳的烛光下就位，夜幕已深。
　　她关掉顶灯，投影幕布亮起，是《第十二夜》。
　　她抱着丝绒抱枕窝进沙发蜷缩着，下巴搁在抱枕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像等待拆开最心爱礼物的孩子。
　　安逸指尖悬在触摸板上，几乎不敢呼吸。
　　屏幕上的阿林，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那时的她在等待自己回家，满心期待着一个美妙之夜，如果...如果那天她提前回去就能看到...
　　陡然间！
　　监控画里，鹿书林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接下来的画面，安逸看得浑身冰冷。
　　她看到鹿书林的身体僵直，手指陷进丝绒抱枕里，她看到鹿书林厉声反驳着什么。
　　安逸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身体不自控颤抖着，强忍呕吐和泪水。
　　手指失去意识，几乎握不住鼠标，她看到鹿书林疯了一样捶打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最后瘫软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肩膀耸动，撕心裂肺的无声嚎啕。
　　安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发冷，牙齿打颤，画面中鹿书林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餐桌，躲避瘟疫一般疯狂地摧毁着她不久前精心准备的成果...
　　最后，她端起了那锅煨了一个小时的藕汤。
　　安逸的心瞬间揪紧，这是她亲手做的藕汤。
　　鹿书林毫不犹豫地将它倾倒进水槽，如她们的感情，彻底冲刷殆尽。
　　安逸再也忍不住，合上笔记本，偏重的力道让旁边的旅客侧目。
　　她靠在冰冷椅背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机场明亮的灯光在泪水中晕成惨白光斑，心脏传来尖锐抽疼。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阿林从满怀甜蜜期待的云端，狠狠摔入绝望深渊。
　　迟来的真相，比任何想象都残酷百倍。
　　它不再是猜测，而是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影像。
　　安逸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低低溢出，淹没在戴高乐机场的深夜。
　　悔恨如硫酸，腐蚀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痛苦要将她溺毙时，手机再次震动，嗡嗡贴着大腿传来。
　　是陈三怡。
　　安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哽咽：“喂，三怡。”
　　“安总，您落地了？”陈三怡职业问候，但敏锐如她，“您...还好吗？声音听起来...”
　　“没事。”安逸飞快地打断，“怎么了？”
　　她只想快点结束电话，回到自己的茧房里。
　　“书林...”陈三怡顿了一下，“她来公司了，状态很不对劲，失魂落魄的，像在找什么东西，把所有会议室都推门看了一遍，连带着几个高管的办公室也没放过...现在人正往我这边来，看样子应该是要找我...或者，找您？”
　　陈三怡的描述让安逸眼前浮现鹿书林在珩世跌跌撞撞寻找答案的样子。
　　她可以想象。
　　“安总？”陈三怡带着询问，“她...应该很快会找到我这里。我...该怎么做？”
　　“她想知道什么你如实说就行。”这句话冲口而出。
　　把一切都告诉鹿书林，告诉她关于Wendy的执念，告诉她大一那该死的意向约是如何出于一种扭曲的保护欲，告诉她所有不堪的算计和迟来的悔悟...
　　让她彻底看清自己这个卑劣的爱人，然后...
　　然后呢？
　　心脏被挤压，血管在痉挛，骨头在摩擦，通通发出痛鸣，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动。
　　不！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让别人来告诉阿林这一切？怎么能让别人看到阿林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对她彻底的鄙夷和憎恨？
　　那些话，那些解释，那些迟来的道歉和剖白，即使再不堪，即使再苍白，也应该由她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是她欠阿林的！
　　“安总，我来说么？”
　　“我...”安逸的声音和此刻的情绪一样，艰涩无比，带着些虚弱和挣扎，“不想重复说过的话。”
　　这句含糊不清，带着逃避的话还是说出口，她没有勇气听陈三怡可能的追问，狼狈仓促地挂断。
　　“嘟，嘟。”忙音在耳边响起。
　　安逸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体向前弯折，额头千斤重，抵在抬起交握的手上。
　　豆大泪珠挣脱了眼眶束缚，一颗接一颗砸在机场地面上，晕开水痕，消失不见。
　　“阿林...”思念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染上痛苦和无助，“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
　　机场穹顶玻璃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异国黑夜。
　　她不能，她不能把阿林一个人留在那片由她亲手制造的废墟里，她不能让她带着失望离开。
　　近乎蛮横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疲惫、恐惧和自厌。安逸直起身，抹了脸上的泪水，解锁手机。
　　“买票回沪，最快一班。”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安逸攥紧手机，无论回去面对的是什么，唾弃，审判，彻底失去...
　　她都必须立刻回到阿林身边。
　　下午四点，阳光斜照。
　　空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在光束中悠闲舞动，陈三怡刚挂断电话，眉间还带着未散的凝重，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短信。
　　门被急促地敲响了两下，不等她回应，直接被推开。
　　鹿书林冲进来，呼吸急促，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她穿着一身简洁便服，头发随意挽着，来得匆忙，妆都没顾上化。
　　阳光正好打在她半边脸上，眼底质询更加分明。
　　“三怡姐！你知道安总在哪儿么？我来之前打她电话关机。”
　　陈三怡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答，指会客区的沙发：“书林，先坐下说。”
　　鹿书林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目光紧紧追随陈三怡。
　　陈三怡走向办公室一角吧台，动作娴熟地打开咖啡豆罐，舀出深褐色的豆子倒入研磨器。
　　“她刚才应该在飞机上。”陈三怡背对着鹿书林，一边操作机器一边回答，声音透过研磨声传来，有些模糊。
　　“飞机上？”心猛地一沉，“她去哪儿了？”
　　“法国。”陈三怡按下萃取键，浓郁的咖啡液缓缓流入温好的杯中，散发醇厚焦香。
　　“法国？！”鹿书林难以置信，“她是要折磨死自己么？！”
　　才把自己从那种地方救出来，才从方女士嘴里听说她昨晚大闹明家寿宴...人现在就去法国了？
　　这自毁般的拼命让她心惊肉跳。
　　“去法国做什么？”鹿书林追问，呼吸都在发颤。
　　陈三怡熟练打着奶泡：“参加一个重要峰会，很早之前就定下来了的行程，不能不去。”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鹿书林情绪低下去，带着祈求。
　　陈三怡端着做好的拿铁走过来，杯子放在鹿书林面前的茶几上：“你找她有什么事么？”
　　鹿书林下意识避开目光，视线落在地毯花纹上，声音低如耳语：“很重要的事。”
　　陈三怡看她垂着头，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也冲破表面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鹿书林面前表现愠怒：“我不明白，安总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过河拆桥？”
　　鹿书林迷茫抬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你要演《江空渺》，为了电影顺利，为了你在剧组不被欺负，安总明知道景歌风险高，还是把公司几个项目的投资备用金全压在这个电影上！”
　　字字敲在鹿书林心上。
　　鹿书林眼中堆满震惊，里面清晰映着陈三怡严肃面容。
　　“电影下映，蓝致华财大气粗不在乎，珩世不能不在乎。”陈三怡沉重揭示。
　　鹿书林心里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急忙辩解，带着天真的希冀：“那亏了怎么赚回来？我续约的话，拍多少电视剧可以赚回...”她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续约？”陈三怡打断她，嘴角扯出苦涩弧度，“书林，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未加糖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因为电影的亏损，珩世八年对赌协议彻底没戏了，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八年对赌协议？”鹿书林晴天霹雳，“和谁的对赌？”
　　

第109章 109窥见冰山
　　陈三怡放下咖啡，阳光恰好在她脸上投下分界限，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她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Wendy的离开，投资人的撤资，吕柯的神秘消失，珩世的灭顶之灾，明菁的收购意图，安逸的婉拒，以及二人最终签下的对赌协议...
　　冰山一角，惊心动魄。
　　鹿书林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抓紧沙发扶手，她第一次真正看清安逸所背负的沉重枷锁，看清她冷漠和强势背后的如履薄冰。
　　当听到轻则股权稀释，重则失去公司控制权还可能背负巨债时，身体下意识晃了下。
　　她把安逸想得太过强大，以为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轻而易举，以为她能处理所有问题，就像武汉酒店那件艺术品，随心随意。
　　“原本梁琪的事就让安总压力山大，好在你发展不错，蒋莹胡超岳也开始挑起大梁。”
　　陈三怡的话扎进鹿书林心里，拔出来，再扎进去。
　　是啊，梁琪的自毁她第一次看到安逸露出疲惫，见到了梁家家，第一次看到她冷若冰霜下的柔软另一面，也是她第一次放下偏见，去认识了解她。
　　可现在，自己和梁琪有什么区别？一样把她陷入万劫不复！
　　陈三怡提到安逸为了她大闹寿宴导致与明家关系恶化，而对赌协议只剩一年。她质问鹿书林坚持解约和拒绝和杭澈解绑CP的选择无异于将珩世和安逸推向深渊，真的就没有替安逸考虑过一分一毫么？
　　“爱是公平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安总，也会狼狈。”最后这句话，像一把粗盐狠狠洒在鹿书林被真相撕裂的伤口之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鹿书林急得掉眼泪，“之前我们有误会，徐孟告诉我...”
　　“徐孟？！”陈三怡气极反笑，“你宁愿相信她的话，也不愿意找安总要一个解释是么？！是不是她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你都言听计从？！”
　　她的愤怒如火山爆发，宁静无声的阳光此刻也显得无比讽刺。
　　“当初你这个所谓的好朋友，在剧组害得你的马受惊...”
　　“什么马受惊？”鹿书林彻底懵了。
　　“你为什么不想想那次调查不了了之是因为什么？其实安总早就看出来是徐孟做的手脚。”
　　鹿书林上戏的披风尾部内侧被涂了黄鼬尿液，鹿书林上马时，披风尾部的黄鼬尿味随风窜入马鼻，马屁受惊，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更刺激得马匹疯癫狂奔。
　　记忆闪电劈开了鹿书林的混沌迷雾，她猛地想起马上惊魂之后，安逸确实提醒过她离徐孟远一点，而她...
　　她当时竟还冲对方发脾气，嫌她约束自己交朋友。
　　“那《飞花似梦》徐孟的离组...”
　　“是安总安排的，因为你把她当朋友，为了她你能和安总置气。安总只好让我给徐孟更好的资源，让她主动退组。”陈三怡说，“但其实还是徐孟自己野心勃勃，不愿意给你做配角，否则不会走的那么干脆。”
　　被时光模糊的真相将鹿书林钉在靶心。
　　那时候在剧组，她以为自己是安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丝雀，没想到，一切只是徐孟的构陷。
　　而她，她那时候也全都信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说！”鹿书林失态地嘶吼出来，她想起安逸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被她误解为控制欲的沉默。
　　越来越无法原谅自己。
　　“很多事情她说了你听吗？要不是徐孟后来落井下石，你也不会真的看清她的真面目，你不是不知道，安总一向不喜欢解释，多说无益。”
　　陈三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而且，她不让我告诉你也是因为...”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安逸那平静却带着少见怜惜的眼神：“不希望小朋友那么早见识到人性的残酷。”
　　鹿书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似乎从认识她到现在，自己就一直被偏见蒙蔽着双眼，从未真正看清过她。
　　陈三怡拿起茶几上的iPad，解锁，点开一张照片，递到鹿书林面前。
　　屏幕的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还有这张照片，在你担心杭澈能不能从这次舆论漩涡中全身而退的时候，安总为了你去见过她，甚至还给出了很诱人的签约条件，递上合约。”
　　鹿书林震惊地看向屏幕，照片是那张她和杭澈大学时期的挽手背影照，是在412事件中被爆出来的。
　　“她！她去找杭澈了？！”失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是的。也知道了照片里的人就是她。”陈三怡平静地发出最后审判。
　　轰！
　　鹿书林只觉得脑子炸开，世界天旋地转。
　　想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梁琪入狱那次自己的主动靠近安抚，是不是也被安逸误以为是微博之夜看到了杭澈拿到了签名，才对她有了一些好脸色？
　　徐图是《江空渺》的导演，她和杭澈那时候刚刚合作完《燕归巢》...
　　因为《江空渺》选角大吵到分手，会不会也误会她是因为杭澈出演？
　　还有庆功宴上杭澈为她挡下的那杯酒，酒驾曝光后她央求安逸帮忙...
　　“就算她一句话不说，你也会相信她，是吗？”
　　安逸问她。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没有理由也会相信！”
　　她脱口而出。
　　...
　　鹿书林终于明白了那一刻安逸的沉默，明白了上次见面，安逸松口合约到期不续，扔给她合同，经历了怎样锥心之痛。
　　她的沉默和失望都很锋利，一点一点削掉了对这段感情所剩不多的期许。
　　所谓的解约，根本不是抛弃，而是心灰意冷的放手和成全。
　　鹿书林痛得无法呼吸，面前的拿铁早已冰冷，奶泡塌陷下去。
　　因为被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吗？
　　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孩，陈三怡最终轻叹口气：“今晚《玉笛声声慢》的庆功宴别忘了，你还有半年合约延续期，至少把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谢谢你，三怡姐。”她沙哑的声音飘在尘埃里。
　　陈三怡看着她，目光复杂，最终，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书林，我可以有个私人请求么？”
　　鹿书林抬起布满血丝和泪意的眼：“三怡姐，你说。”
　　“如果还有机会，拜托你，对安总好一点，可以吗？”陈三怡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窗外太阳西斜，颜色更加浓郁，将办公室染上迟暮暖色。
　　鹿书林坐在光晕里，刚刚那句请求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看着早已冷却，奶泡消散的拿铁，仿佛看到了自己错得离谱的过去，以及...
　　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未来。
　　上海，夜色如墨。
　　结束两次辗转的长途飞行，安逸身觉疲惫，她提前归来只有一个目的，在酒会结束后接上鹿书林，向她坦白一切。
　　车里也好，家里更好，哪里都好。
　　径直穿过大堂，酒店吊灯在她强撑精神的侧脸投下光影。
　　另一侧通往高级宴会厅走廊上，一群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为首女人，一身完美黑色丝绒长裙，气场强大，正是明菁。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重要酒局，脸颊微红，眼神清明锐利，正低声与身旁的助理交代着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周围识趣的人立刻噤声，目光在两位女强人之间小心翼翼逡巡。
　　谁都知道，明家寿宴上的风波尚未平息，此刻的相遇，无异于火星撞地球。
　　没有言语，没有停留。
　　明菁高傲的视线在安逸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冰冷疏离，随即，像没看见一样，径直从安逸身边擦肩而过。
　　身上的香水味与安逸清冽的冷香短暂交缠，被大堂暖风吹散。
　　安逸的脚步没停顿，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幻觉，她挺直脊背走向电梯间。
　　电梯直达顶层，安逸推开厚重的包厢门。
　　包厢内灯光被刻意调暗，营造出私密气氛，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酒香。
　　明菁正坐在沙发，面前的水晶茶几上的醒酒器里盛着玫瑰液体，旁边散落着几只造型各异的水晶杯。
　　侍酒师正恭敬地侍立一旁。
　　看到安逸进来，明菁抬了抬下巴，示意侍酒师出去。
　　门无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明菁拿起醒酒器，优雅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她轻晃动酒杯，看着挂杯的痕迹，神色淡然。
　　“现在外界都在传言。”明菁开口，带着酒后微醺，却字字清晰，“明菁和安逸决裂，安逸忘恩负义，搅得明家鸡犬不宁，我们之间，不共戴天。”
　　她轻笑一声，将酒杯递给安逸，邀请她：“尝尝？82年的玛歌，老爷子藏酒窖里的私货，刚醒好，正是时候。”
　　安逸没接，走到明菁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沉静看着对方：“虽然顺利把明霁踢出局，但明晴...她还好么？”
　　明菁晃杯顿了顿，眼神暗沉下来，那点酒意似乎也消散了，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太好，已经晚期了。”
　　放下空杯，她又给自己倒上，倒得很满，几乎要溢出，有些失态：“机不可失，老爷子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这时候明氏股价暴跌的话...”
　　“好。”安逸回应，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她们计划中的一环，残忍但必要。
　　明菁点点头，又抿了一口，用酒精压下情绪，放下酒杯拿起旁边的iPad，解锁后手指飞快点击几下，推到安逸面前。
　　“你之前让我帮你查的那辆酒店门口的红旗车，有消息了，酒店监控拍到了这个。”
　　安逸接过iPad，屏幕上是经过技术放大的监控截图，清晰度极高，画面聚焦在红旗车后座，车窗半降，气质雍容的女人正抬手，用一方素色丝巾掩着口鼻，似在咳嗽。
　　安逸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女人那只拿着丝巾的手上，小指戴着一枚造型古朴厚重的戒指。
　　“这是家族戒。”明菁解释。
　　安逸心下一沉：“哪个家族？”
　　指尖在屏幕上放大特写，戒指上的徽章图案繁复独特，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上面的徽章代表绝对权贵。
　　明菁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陆家。”
　　寒流从脊椎窜上，浑身冰凉的安逸握着iPad的手指都在用力：“哪个陆家？”
　　她下意识问。
　　明菁扯了扯嘴角，露出怜悯的弧度，撕碎最后一丝幻想：“你说呢？连你那么娴熟的技术都查不到根底的车和人，在上海，除了那个陆家，还能有谁？”
　　她拿起醒酒器，这为安逸面前那只空杯倒上酒，深红液体注入水晶杯，发出轻微汩汩声，一股股填充安逸心里变大的空洞。
　　“起初我担心。”明菁放下醒酒器，端起酒杯，“如果陆家一定要追究，把这笔账算在明家头上，就很难办。”目光透过杯沿看向安逸，“但后来想想，既然她借你的手处理了这件事，现在明三又和明家断绝关系，事情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杯壁上留下深红酒痕，明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还有，陆家这一辈最小的儿子，原本也是在机关单位前途无量，后来不知怎么突然被逐出了族谱，销声匿迹，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一脉的存在。”
　　安逸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名字和另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碰撞：“陆叔钰...鹿书林的爸爸叫鹿季钺...叔，季...”
　　她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听不见，心脏却被重锤击中，身体都在回响：“最小的儿子...没错了。”
　　所有线索逐个串联起来，指向令人窒息的事实。
　　

第110章 110靠近远离
　　明菁点点头：“陆叔钰应该调查过你，对你了如指掌。陆家不方便亲自出手处理明三这种污糟事，那通暴露地址的电话应该是她派人打给你的，明三也是她绑了送给你的，借刀杀人而已。”
　　陆家不会轻易出手，他们一直低调得像影子。
　　借刀杀人四个字被说得轻描淡写。
　　“这就说得过去了，”安逸嗓音干涩，“不然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把明家自己酒店的监控给黑了。”
　　安逸只觉得肋骨下像蚁穴塌方，密密麻麻的落石轰然砸下，压得她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她端起那杯明菁刚倒的酒，杯中晃荡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也就是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即便我不去...”
　　“即便你不去，”明菁打断她，“她也不会有危险。”
　　陆家的人，谁敢动？
　　“陆叔钰退休前是什么职级，不用我来告诉你。”明菁陈述残酷事实，“她这一脉...只有一个儿子，还英年早逝了。陆家...”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传女不传男。如果鹿书林真是陆家人，那就是未来的话事人，这枚家族徽章最终也会交到她的手里。”
　　她看着安逸眼中强撑的镇定下碎裂的痕迹，却不得不继续撕开这残酷的现实。
　　“你这个小朋友，不简单。”带着隔岸观火的玩味，“你准备怎么办？”
　　安逸本能地，近乎卑微的倔强回答着：“我有很努力的在赚钱。”
　　从看见窗户那瓶天天更换的新鲜洋桔梗，从接过那瓶水看着那辆昂贵的车远去...
　　她就在拼了命的缩小她们之间的差距。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像是听到了极其天真的笑话，明菁轻晃酒杯：“陆家人缺钱么？”
　　水晶杯泛着光，落在她眼眸中，如黑洞吞噬星辰。
　　这种低调的世家，背景最是深不可测。
　　钱对他们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何况，还扯到了红三代……
　　财富对她心爱的女孩而言...唾手可得，无关紧要。
　　她过不来，她去不了，这才是她们之间真正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财富，不是名望，而是阶级。
　　是你费尽千辛万苦，人家一个眼神，自有人将事情办妥。
　　她才是那个被俯视、被衡量价值的人。
　　她从未驯服过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患得患失的掌控欲，在对方真正背景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安逸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突出，明菁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挺直的脊背透出被彻底击垮的僵硬，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
　　她叹了口气。
　　“而且，陆家有家训，铁律三条：一不沾铜臭，二不近优伶，三...”她刻意停顿，目光直视着安逸骤然抬起，充满震惊和绝望的眼睛，“禁与安氏通婚。”
　　“哐当！”
　　手中的水晶杯脱力砸在厚厚地毯上，深红色酒液迅速洇开，伤口冒出血来。
　　老天简直在和自己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她所有的努力、挣扎、想要靠近的决心，在这条冰冷的家训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不是不够好，她是...
　　连被考虑的资格都没有。
　　明菁看着好友第一次如此失态、狼狈不堪的样子，酸涩翻涌，沉默片刻，拿起醒酒器，重新为安逸倒了一杯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我曾经...收养过一只流浪狗。”声音在奢靡的酒香中有些飘渺，晃晃荡荡，“那狗很可怜，浑身是伤，跟我很亲近，我给它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照顾，后来...狗主人找来了。”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着杯中的倒影：“那只流浪狗见到主人后，就不再...再看我一眼了。我很难过，却又...为它能回家而高兴。”
　　“长大后我才明白，其实，”她抿了一口酒，目光看向窗外遥远灯火，“偶尔放下执念，拿到的结果，也许更惊喜呢？”
　　留白，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有所期待。
　　安逸只觉得心口被炸开的血窟窿，正汩汩地流淌着冰冷和绝望。
　　所有人都以为是鹿书林在依附她，包括她自己！
　　但事实上，是她需要鹿书林。
　　而此刻，这份需要，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包厢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城市微光无声流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此刻闻起来只觉奢靡得令人作呕。
　　许久之后，明菁起身。
　　离开前她走到安逸身边，抬手用力按了按她僵硬的肩膀，带着力道。
　　沉重的按压感透过衣料，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安逸心中最后一点微弱希冀。
　　她盯着地毯上那摊刺目酒渍，一动不动，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灵魂都被生生剥离了。
　　**
　　庆功宴现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剧组，平台，演员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除了鹿书林。
　　她像一座孤岛，淹没在喧闹海洋，华丽礼服包裹着她，却掩不住她此刻的心不在焉。
　　精致的餐点未动分毫，手中香槟机械摇晃，视线一次次不受控地飘向放在手包上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来自那个人的消息或来电。
　　时间被拉长了，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翻腾，分秒都显难熬。
　　安逸什么时候回来？
　　她会在哪里？
　　她...还愿意见自己吗？
　　终于，那份窒息让她无法忍受，找了个借口悄然离开名利中心，拎着裙摆走向相对安静的走廊。
　　刚想喘口气，刻意压低却充满恶意的谈笑从不远处转角传来。
　　“呵，安逸？不就是明家养的一条狗吗？结果呢，狗咬主人，忘恩负义！”
　　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直冲头顶，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另一个猥琐声音响起：“就是！一个女人能把珩世做得这么大？你信？哈！还不是靠着那种手段，上下其手，不择手段才...”
　　“手段下作得很呢，谁知道爬了多少人的...”
　　“够了！”压抑着泼天愤怒的厉喝打断未出口的污言秽语，鹿书林从阴影处走出来，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她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对准两个一脸错愕的制片人。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录下来了！”她在愤怒，声音发颤却清晰，“如果是真的，我们不如当面对质，如果是假的，现在！立刻！道歉！”
　　其中一人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狠狠呸了声，“道歉？道什么歉？圈子里谁不知道安逸是什么做派？谁不清楚？录下来又怎样？你...”
　　鹿书林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要理论，下一秒，那两人脸色剧变，像是看到了鬼，惊恐地看向她的身后，话都说不利索。
　　“快...快走！”
　　鹿书林的心突突直跳，想到什么立刻转身，身后走廊空荡荡的，尽头电梯间金属门闭合的微光一闪而逝。
　　安逸！她刚才一定在这里！
　　即将永远失去的恐慌和预感涌上心头，鹿书林脑中空白，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电梯，疯狂拍打着显示下行的按钮，红色的数字无动于衷，继续无情跳动着。
　　来不及了！
　　她猛地弯腰，一把扯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不顾一切地冲向旁边的消防通道入口。
　　厚重防火门被她猛地推开发出巨响，声控灯一层层亮下去，一条清晰的路出现在眼前。她提着碍事的裙摆，脱掉高跟鞋，紧紧攥在手里，像两件无用的武器，脚底传来冰冷粗糙触感，被细小碎石硌到，可她完全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不能让她就这样消失，如果她铁了心要躲，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一层...两层…
　　地下车库的冷风混合着汽油味儿扑面而来，眼前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车辆。
　　“安逸！”她嘶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回荡，像个无头苍蝇般奔跑寻找，泪水模糊视线，她只能抬手擦去，瞬间又有有新的涌出来。
　　金丝雀又如何呢？
　　她明白了，她可以依靠安逸这棵大树，即便大树倒下，但她依然能飞。
　　大树只是鸟儿暂歇的地方，不是困住她飞行的地方。
　　但现在，她一定要她的大树，最爱的大树，逢凶化吉。
　　前方熟悉身影一闪而过，她顾不上脚下疼痛，拔足狂奔：“姐姐！”
　　转过一排高大的SUV，眼前...
　　是死路，空空如也。
　　失望和委屈将她击垮，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柱子滑坐在地，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忍不住恸哭，抽泣声从喉间逸出，在寂静车库显得格外凄凉。
　　“安逸...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她哽咽着，对着冰冷空气，对着无人角落，对着自己那颗被悔恨填满的心，不管不顾地哭诉着，“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继续拒绝我...我只知道...”
　　她抬起头对着空旷车库嘶喊：“我一定会找到你！告诉你，我爱你，我爱你啊....”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
　　一阵脚步停在她面前。
　　哭声戛然而止，她以为是幻听，心脏却疯狂撞击胸腔，几乎冲破身体，她不敢置信地缓缓睁眼。
　　泪眼朦胧中，熟悉的高跟鞋停在她面前，视线顺着笔直的裤线向上移去…
　　是她！真的是她！
　　苦苦寻找，思念入骨的人就站在眼前，逆着车库顶灯光线，轮廓有些模糊，但鹿书林绝不会认错！
　　她爬起来扑进那人怀抱，此刻，她才算跨越了那些虚假谣言和真实的她抱个满怀。
　　安逸只是静静站着，没有拥抱，没有触碰。
　　她低头看着鹿书林沾满灰尘的脚。
　　“怎么不穿鞋？”
　　作者有话说：
　　【注：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窄门》】
　　

第111章 111已经烂掉
　　过分平静的关怀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人心碎，鹿书林胡乱擦着眼泪，高跟鞋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她急切地从手包里翻出那张照片：“姐姐，你看，逃逃妈妈的照片！”
　　她举到安逸眼前：“我都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我...”
　　不，也不是全部...就像那把伞...
　　她再也忍不住，继续紧紧抱住眼前人，可这一次，安逸无比坚定地后退了一步。
　　刚刚那个拥抱太短，短到鹿书林以为只是幻觉，短到那一点点微弱暖意还未来得及传递，就被冰冷现实彻底驱散。
　　安逸就这样离她半米远，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书林，我们不是对的人，也没有在合适的时间相遇。”
　　“不是的！”鹿书林急切反驳，“我们就是对的人，我们很早就相遇了，相遇了这么多次，就是注定要在一起！”
　　“不要任性。”安逸语气依旧，“现在这样被拍到怎么办？”
　　她像是在提醒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的名气，我的位置，我的光鲜亮丽。”鹿书林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情绪，她指着自己，泪水再次汹涌，“都是你给的！现在你不要我了...我讨厌这些，讨厌名气，讨厌地位，讨厌这身光鲜亮丽，我只是想爱你而已，只是这样而已，安逸！”
　　绵长的难受像淋过雨的外套，湿哒哒地裹在身上，沉重又冰冷，让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爱总是太迟，这样的时差让她沮丧，对自己责难。
　　安逸让她明白，有些付出是不需要回报的，因为心甘情愿，因为唯恐不及。
　　“姐姐，”她哭得像个孩子，上前一步卑微祈求，“我们续约吧，好不好？”
　　眼泪如断线珠子，大颗滚落。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条件反射地想为女孩擦拭眼泪，最终，只是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该再有牵绊，有些鸟注定要飞远的，她属于天空，不属于囚笼。
　　满腔情绪是精心酝酿呛人的陈年烈酒，入喉辛辣，结局早已注定。
　　“书林，一切都结束了。”她沉默两秒，“我们，互不相欠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同意！”鹿书林哭喊着，死死拽住安逸的衣袖。
　　安逸平静漠然地掰开她的手指：“既然决定分开了，就...别回头。”
　　她一成不变的平静表情像面镜子，清晰地照出鹿书林的狼狈，提醒着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的笑话。
　　自尊像是一根锋利的渔线，瞬间勒紧了鹿书林的心脏，将满腔的爱意和委屈，统统死死缝在唇内。
　　离开，原来不会有盛大的谢幕礼，猝不及防，连挽回的权利也一并带走。
　　她们之间...
　　似乎真的已经烂掉了。
　　安逸决绝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地面，每一步都踩在鹿书林心上，像刚才楼梯间的灯，在她身后又一盏盏的熄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处阴影。
　　鹿书林瘫软在地，压抑许久，终于爆发，撕心裂肺。
　　不知哭了多久，一束刺眼车灯打在她身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
　　明菁坐在后座，看着车外蜷缩在地、赤着双脚、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她，眉头微蹙。
　　司机拉开车门，她从容起身，走了过来。
　　“喝点水。”明菁递过来一瓶水。
　　鹿书林抽噎着，茫然接过，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明菁看着她这副被遗弃的样子，于心不忍，示意她：“上车说吧，外面冷。”
　　鹿书林浑浑噩噩上了车，明菁递给她纸巾：“你们解约了？”
　　她着了眼鹿书林：“乐观来看，人和人之间的结局无非两种，好眷侣，或者...好故事。不用那么执着。”不等对方回答，“有没有兴趣来明氏娱乐？”
　　她想替自己的朋友试一试这个女孩。
　　鹿书林擦了擦脸，红肿眼睛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邀请：“明总，您和安逸有对赌协议，失败的话你就要收购珩世，是吗？”
　　明菁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她和你这么说的？”
　　“没有，”鹿书林摇头，“她什么都没说，我听别人说的。”
　　明菁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看来对于安逸，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您也可以大发慈悲告诉我。”鹿书林也顾不上礼貌了，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
　　明菁靠在椅背，手指轻敲扶手，似是组织语言，又似是在评估鹿书林是否值得听到这些。
　　“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明菁缓缓开口，“是非常厉害的技术人员，当年在学校项目里也是拔尖的人物。”她目光锐利，侧身看向鹿书林：“这样一位计算机天才，开一家小小的娱乐公司，你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鹿书林双手紧握，一句话也说不出。
　　“明家情况复杂，章碧霞对我百般溺爱捧杀，不过是想断了我争夺家产的路子，好让她的宝贝儿子明霁上位。”
　　“我和安逸的对赌协议，从来不只是珩世。我们一起开画廊、拍卖行、还有...寻路科技。所以才有足够的资金，在低位时大量收购明氏集团的股份，并在合适的时机...。”
　　“做空股票？！”
　　鹿书林的心狂跳起来，寻路科技，她听爸爸说过，那个神秘的金融科技公司，竟然…
　　“明晴从你剧组回来的路上，故意让人把章碧霞的那些照片发给安逸。”明菁继续，“但她低估了安逸的能力，安逸回到上海第一时间就破译了来源，找到发件人封了口，也知道了明晴的秘密。”
　　“我们选择静观其变，只是没想到……明晴最后会利用明霁去绑架你，救出你以后，我们将计就计，提前了计划。”
　　“这些年，明氏娱乐和珩世的合作不过是障眼法。没有那些照片，我们也会有动手的一天，明家丑闻发生，也算是一个好的契机，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很多事，清白的明菁不能做，不择手段的安逸可以。
　　她们就像白天和黑夜，白天晴朗坦荡，暗夜独行审判。
　　因为舆情发酵，明家股票大跌，寻路科技已经在抛售股票来做空明氏。
　　很快，明菁会以独一无二继承人的身份成功进入董事会，成为集团实际掌权人，将大量资本回流到自己控股的企业掌控之下。
　　“寻路科技，真的是安逸的？”鹿书林不死心。
　　“你在心里已经确认了，不是吗？”明菁淡淡肯定。
　　“这太冒险了！会被监证查处的！”鹿书林失声。
　　明菁躲在背后，安逸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她会没事的。”明菁笃定，“我已经打点好一切。”
　　“可是！”鹿书林警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对金钱有着这样疯狂的执迷。”明菁目光深沉，“和她成为朋友后才明白，她在用命，追赶和你的距离，她之所以创办珩世，不过是为了给你铺路，陪你过家家罢了。”
　　“外面都说安逸就是明家的一条狗。”明菁一向温和的目光冷下来，“别人可以误解她，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带着情绪，有些许警告意味。
　　鹿书林的心酸胀着，安逸的那些路，别说走了，听一听，都难过。
　　“至于小晴...”明菁语气缓和，透着心疼，“她不知道我和安逸的计划，我代她向你道歉。”
　　鹿书林沉吟片刻。
　　“你们不该瞒着她。”
　　“如果这是一场她设计的游戏。”明菁看向窗外，“我希望她赢，哪怕只是…她以为。”
　　车里一阵沉默，良久，明菁转过脸再次开口：“她没多少时间了，我终归是个商人，要按合同办事，但作为朋友，我不希望她不开心。”
　　这句话把鹿书林仅存的意识炸的七零八落，她猛地看向明菁，眼中慢慢爬满...愤怒？
　　她没多少时间，是指珩世的对赌期限…还是收购，或者别的更可怕的含义？
　　鹿书林只觉浑身冰冷。
　　“明晴...也没多少时间了。”
　　鹿书林的心再一次揪紧。
　　明菁挺直的肩膀稍稍垮下，恳求道：“可以麻烦你去看看她吗？”
　　鹿书林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夜风吹拂她凌乱的发丝和眼泪，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一双贪婪而阴鸷的眼正死死盯着她，以及那辆刚刚驶离的座驾。
　　明菁的车刚开出十几米，正准备汇入主路车流，突然被角落里窜出来的一辆车拦住，有人下来，车窗被敲响。
　　“叩叩叩！”
　　声音突兀，些许急切，不礼貌。
　　明菁蹙眉睁开眼，示意司机降下车窗。
　　窗外，张启华那张堆着谄媚笑容，眼神闪烁着算计的脸探了探。他显然是着急下车过来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额角渗出细汗，在昏暗灯下泛着油腻光泽。
　　“明总！明总留步！”张启华带着浮夸的热情，“哎呀，真是巧了！我刚看到鹿书林从您车上下来。”
　　明菁靠着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神淡漠看着他，“张总？这么晚了，有事？”
　　“有！有大事！”张启华搓着手，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明家的事我听说了！真是...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明总您这样的人物，竟然也遇到了白眼狼！安逸太不是东西了！”
　　他在试图激起明菁的同仇敌忾。
　　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明菁没接他的话茬，淡淡问：“张总想说什么？”
　　她像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张启华见她没有预想中的愤慨，赶紧抛出真正目的，“我还听说，鹿书林已经和珩世解约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眼中贪婪的精光越发明显，“上海这地界儿，除了您的明氏娱乐，还有哪家能配得上书林这样前途无量的顶流？她这棵摇钱树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明总，我之前手里有个大项目，顶级IP，开发筹备很久了，投资绝对有保障！就是缺个能扛票房、有号召力的女主角！”他顿了顿，观察明菁的脸色，“不如...我们合作？女主就用鹿书林！男主嘛...我看秦九声就很合适，他最近势头也猛，强强联合，保证能爆！”
　　他提到秦九声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还有报复的快感。
　　明菁的目光终于从虚无中聚焦，落在了张启华写满算计的脸上。
　　她沉默几秒，手指依旧有节奏轻点着扶手，像是在权衡利弊。
　　车内光影在她脸上切割，一半阴影，一半被微光照亮，高深莫测。
　　“女主如果是鹿书林的话...”明菁缓缓开口，“北京的资源，你来打通。”
　　她提出条件，这既是试探张启华的底牌，也是将最难啃的骨头丢给他。
　　张启华闻言，脸上笑容瞬间放大，仿佛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北京那几大院线的关系，我熟得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不是安逸把徐孟和他的照片捅给他老婆，他老婆沉住气收集了小一年，最后给他杀得措手不及，离婚分走了大部分家产，还害他身败名裂，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要低三下四求着明菁合作的地步？
　　这次，他一定要借明菁的手把安逸彻底踩死，顺便把鹿书林和秦九声绑在一起，恶心死安逸！
　　想到得意处，张启华迫不及待伸出手，想与明菁达成协议。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手不够干净，下意识在昂贵的西裤上用力蹭了蹭，伸进车窗：“明总！合作愉快！绝对双赢！”
　　明菁垂眸，瞥了眼那只带着汗渍和急切的手。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没有伸手，身体微微后仰一分，端起手边还温着的咖啡，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窗外满脸期待又略显尴尬的张启华，红唇微启：“合作愉快。”
　　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一瞬，随即强行挤出更谄媚的笑，讪讪收回：“哎！哎！愉快愉快！那...那我就不打扰明总了！具体细节我明天让助理联系您秘书！”他点头哈腰，识趣退开。
　　车窗缓缓升起，明菁靠回椅背闭上眼，指尖揉了揉眉心。
　　“明天把车洗了。”
　　十分不悦。
　　作者有话说：
　　月亮里面现实世界，宋知车祸前电台里提到的《昨日晴空万里》就是张总攒的项目放出去的风声。
　　至于这个项目后来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112章 112原谅我吧
　　医院的走廊，鹿书林捧着花束，脚步不自觉放轻，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明晴搭在被子上那纤细手腕处的手环。
　　病床上的明晴比上次见面时更瘦，脸色苍白，近乎透明，衬得眼窝格外突出，听见动静，她混沌的目光扫了门口。
　　沉闷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色，她努力扬起灿烂笑容，声音有些虚弱，竭力装得轻松：“哟，大明星来啦？还好吗？”
　　鹿书林把花放在床头柜，压下心头酸涩坐到床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无恙。
　　“还好，你呢？”
　　目光却无法从那黄色手环上移开。
　　“没事儿！是不是觉得我的脑袋好空，很不习惯？”
　　鹿书林这才注意到她光洁的脑袋：“你的头型很完美。”
　　“刚开始我也不习惯，不过也没有好处，戴假发超服帖的。”明晴挥了挥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故作豪迈，“十八年后我又是一顶天立地绝世大美女！我一点都不怕死！”她顿了顿，笑容里透出一点真实的脆弱，“我就是…有点怕疼。”
　　鹿书林握住她的手，强扯出笑，学着她惯常的口吻：“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明氏哲学。”
　　明晴被她逗笑，咳嗽两声，鹿书林忙起身给她轻拍了会，给她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垫了垫枕头，笑容慢慢淡去，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其实一开始，得了这个病我还挺开心的。”
　　鹿书林有些惊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听着她。
　　“我终于敢回国了，敢面对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感情。”声音很轻，自言自语，“这场病...像一把刀，杀死了我的懦弱，也砍断世俗强加给我的乱七八糟的责任。回国的这两年，是我这二十几年来，活得最像自己，最快乐的时光。”
　　嘴角牵着一丝怪异的满足感。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鹿书林，眼神变得复杂：“书林，我姐为什么要接手明氏娱乐，我最清楚。家里的产业，老头子早就打定主意要留给那个草包明霁，凭什么啊？！”
　　她不甘心，她很愤怒，她因虚弱而急促喘息。
　　“我姐那么优秀，明家就应该交到她手里，他们不给，我就想办法让他们给，我了解娱乐圈，进这个圈子，就是想给我姐分忧...”
　　她深吸一口气：“书林，我...对不起，我一直在利用你。”
　　鹿书林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刘志枫和我妈早就认识，我妈带着我嫁给明洪钟，就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十六岁那年，我撞破他们的奸情...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把我远远打发去了加拿大。”
　　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被悲伤取代。
　　“我没有什么可以为姐姐做的...明氏本来就应该是姐姐的。可惜，我查出了这个病，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哽咽着，“我只是想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想办法还给她。”
　　所以她退了学，不顾一切回国，想帮明菁尽快拿回明氏。
　　眼神重新聚焦在鹿书林脸上：“安逸是姐姐最好的朋友，我不放心，我想多了解她，那场慈善拍卖会上，你点了天灯，拍下的东西最后出现在她那儿...我知道她对你是不同的。安逸睚眦必报，人尽皆知...”
　　所以，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出现在她脑中。
　　她语速加快，坦白最后的罪行：“我以锻炼为由接近你，和你成为朋友。我故意让人给她发了我妈的那些亲密照片…”
　　“也是我故意怂恿那个蠢货去抢鹿氏地产看中的地皮，又向他透露你和鹿氏地产的关系，暗示绑架你可以逼迫你父亲放弃投标...接着，我把你被绑架的消息透露给安逸...”
　　“我赌她一定会去救你，我赌她在盛怒之下，一定会拿那些照片去报复！”明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泛起潮红。
　　“我赌她一定会这么做...”明晴眼中满是病态的执拗和孤注一掷的疯狂，“老天或许是可怜我，知道我时间不多...果然，我赢了。”
　　她说完这一切，耗尽了力气，瘫软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
　　鹿书林抿着唇，什么也没说，明菁说的对，就让她以为她赢了吧。
　　她抬抬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看向鹿书林：“说出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是为了...减少我自己的愧疚。书林，你就看在我自食恶果，都这样了的份上...”
　　“可不可以...原谅我的自私？”她小心祈求着。
　　鹿书林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听着她为了姐姐孤注一掷，甚至不惜将自己也变成棋子的疯狂计划，心中翻涌着震惊。
　　被利用的刺痛，最终还是被怜悯和释然取代。
　　“我没有怪你。”
　　她反手紧握住明晴的手。
　　眼泪瞬间涌出，明晴慌忙想抬手擦，却没有手了。
　　她看着鹿书林通红的眼，强撑着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哭什么啊...你这一哭，我真该难过了。真没事...生死有命，我都看开了...”声音却在发抖。
　　“书林...”下一秒，强装的洒脱荡然无存，“其实...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开心了...我...挺怕死的。”
　　眼泪无声地滑落，洇湿了枕套。
　　“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害怕...确诊的时候害怕...回国的时候害怕...见到姐姐的时候也害怕...”她喃喃诉说着深埋心底的恐惧，“我也很怕疼...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我哭了好久...把我前二十几年的眼泪都哭完了...”
　　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是那样的无助。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像在问鹿书林，又像在问自己：“书林...你说人死了会去到哪里呢？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吗？”
　　“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你姐会想办法救你的。”鹿书林用力握紧她的手。
　　明晴似乎被感染，情绪稍稍平复，扯了扯嘴角，努力转移话题，用惯常的调侃语气：“书林...你一定要珍惜生命，珍惜健康，珍惜身边人...虽然你喜欢的那个人...比你大的有点多...”
　　她虚弱地笑了笑。
　　“她肯定是走在你前面的...我真不放心...”她自嘲摇了摇头，“嗐，我这个短命鬼...也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
　　“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会没事的。”鹿书林只能重复苍白的安慰。
　　“书林，你别哭了，”明晴看她止不住的泪，努力逗她，“你哭起来好丑...我要拍照发给你黑粉...”
　　她试图去拿手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她放弃了，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眼神变得柔和，空茫：“总之...我都快要死啦...你就别怪我了吧...”
　　她停顿了很久很久，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嘿嘿...好喜欢这样叫你...书林...”
　　目光含着眷恋和不舍：“下次见。”
　　“会……再见的吧？”
　　说着自己也不确定了。
　　鹿书林的眼泪就没断过，拉着手抵着自己眉心，痛得无法呼吸。
　　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音，像生命最后的脉搏，敲打在两个年轻的灵魂之上。
　　**
　　安逸刚出电梯，脚步便顿住。
　　熟悉身影蜷缩在门边，像一只被淋湿遗弃的小猫，鹿书林长发凌乱散落，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肩膀微微耸动。
　　安逸的心被撞了一下，又迅速冷硬起来。
　　她走近，脚步很轻，但鹿书林还是立刻抬起了头。
　　精致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充满了小心翼翼，惊惶不安和卑微祈求。
　　她抬手拽住安逸大衣袖口一角，低着头不敢看安逸的眼睛，只敢盯着那截被自己攥住的袖子。
　　滚烫泪珠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安逸深色羊绒袖上。
　　“我不记得密码了。”
　　上次莫名其妙试开的密码，她忘了。
　　“书林，”安逸的声音像冰凉的泉水浇下，“别用这招。”
　　书林…不是阿林。
　　鹿书林鼻尖酸涩难忍，顾不上那么多，拽着那点可怜衣袖，仿佛这是连接她们的最后纽带，手指用力，关节微微凸起，拧成麻花也绝不松手。
　　安逸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固执倔强的样子，胸口郁结的闷气翻腾着，最终败北。
　　她抬手解锁：“进来吧。”
　　屋内灯光驱散了门廊寒意，驱不散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
　　阿姨已做好饭菜，看到鹿书林红肿着眼睛跟着安逸进来，又感受到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吓得大气不敢出，迅速摆好碗筷就躲进了厨房。
　　餐桌上异常安静，鹿书林坐在安逸对面低着头，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进碗里，目光掠过餐桌中央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时，她愣住发呆。
　　排骨上，没有芝麻了。
　　知道她会哭，不知道她有这么多眼泪，能一直哭。
　　安逸沉默，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鹿书林泪如雨注，原来安逸不爱吃芝麻。
　　看着对面的人嚼着没有芝麻的排骨，一口一口，鹿书林的心被吃了一口一口，空落落的疼。
　　“安逸...”鹿书林泪眼婆娑，看着面无表情安静吃饭的人，“我...我真的一点也不大方...我以为...”她哽咽着，
　　语无伦次，“我以为我能...可是我做不到...”
　　“可不可以...把你给我的爱...还给我...”
　　她泣不成声，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呜咽着想要回曾经温暖的窝。
　　安逸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哀求，只是继续沉默机械地吃着饭。
　　鹿书林看着她完全无视自己的样子，心彻底沉到谷底。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安逸放下碗筷径直起身走向书桌。鹿书林想跟上去，脚步却灌了铅。
　　她看着安逸打开笔记本，专注敲击着键盘完全忽视客厅里还站着不知所措的她，用一种冰冷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鹿书林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边，她不敢再去打扰，只能蜷缩在沙发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寻求庇护却找不到巢穴的雏鸟。
　　客厅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她就在这片孤寂的昏暗中，疲惫又心碎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蜷缩得更紧。
　　混沌的睡眠被一阵细微动静惊醒，鹿书林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心脏因为惊悸而狂跳不已，光着脚冲向玄关。
　　安逸穿戴整齐，正弯腰换鞋准备出门。
　　“你去哪？”鹿书林刚睡醒，生怕她一去不返。
　　安逸没有丝毫停顿，换好鞋子直起身，目光冷淡扫过踩在冰凉瓷砖上的脚，眉头蹙了一下，转瞬即逝。
　　“去公司处理事情。”
　　没有解释，只有陈述，没有留恋，开门，消失。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隔绝了惊惶的身影，隔绝了所有挽留。
　　心理学上有一种定律叫做贝勃定律，持续的刺激会将敌人的敏感度，渐渐地也就没了感觉。
　　信任，爱，都是消耗品，会因为失望一次次消减。
　　那些理性和冷静，何尝不是心痛到临界后的心如死灰呢。
　　鹿书林呆呆地站在原地，清晨寒气顺着赤裸的脚底，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蔓延四肢百骸。
　　地板...好凉...
　　

第113章 113芍药将离
　　鹿书林蜷在沙发，目光一次次投向紧闭大门，每次楼道声响都让她心跳加速，却又重重落下。
　　时间缓慢爬过九点，十点，窗外已是灯火通明的夜。
　　不安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水当头浇下，她不死心，又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编辑。
　　“姐姐，你在哪？”
　　对话框立刻出现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拉黑了。
　　电话和微信，都被拉黑了。
　　原来被拉黑是这样的感觉，迟滞而剧烈的痛楚让鹿书林慌了神，习惯性地啃咬指甲，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地惊醒。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陈三怡，那个最了解安逸行踪的人。
　　电话接通：“三怡姐，安总...安总今晚有应酬么？”
　　“没有。”陈三怡很平静，了然回应。
　　“哦...”心沉得更深，不知该如何继续。
　　电话沉默了几秒，陈三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应该追问一句，她不在家，会在哪儿呢？”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鹿书林一愣。
　　“等着。”陈三怡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陈三怡的车停在了楼下，鹿书林冲了下去，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CBD，而是七拐八绕开进一片静谧，充满老上海风情的石库门弄堂，步高里。
　　昏黄的路灯照亮斑驳砖墙和雕花门楣，空气中有潮湿苔藓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弄堂里。
　　鹿书林的心跳莫名加速，一些模糊的关于童年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影像，被这熟悉的环境搅动，开始模糊翻涌上来。
　　那些在相册里看到的属于童年的场景，爬满藤蔓的墙，拱形的门洞，狭小的天井，此刻都有了真实的触感和温度，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陈三怡在一栋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石库门小楼前停下，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啪嗒。”灯亮了。
　　鹿书林跟在陈三怡身后，踏入这间陌生的屋子。
　　屋内的陈设简洁而现代，与她模糊记忆里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并不相同，可是当她跟随者脚步，在陈三怡推开通往阁楼的小门时，彻底僵在了原地。
　　阁楼...
　　小小的，斜顶的阁楼，除了时光留下的细微痕迹，几乎和照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钢琴的位置，旧书桌的朝向，甚至墙上贴着的几张泛黄的卡通贴纸...都被时光暂停在这里。
　　窗边那架立式钢琴擦拭得一尘不染，琴盖打开着，黑白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仿佛主人才刚刚离开。
　　钢琴上方没有摆放照片里的白色洋桔梗，而是一束开得正艳的深粉色芍药。
　　月光透过那扇小小的，挂着雏菊刺绣纱帘的窗户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柔倒影。
　　“安总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来这儿。不过她从来只是让我把车停在巷口，在车里闭眼休息一会儿，从未下来过。”
　　她指了指那束芍药，“之前这里一直放的是白色的洋桔梗，安总说...小猫喜欢。最近才让我换成了芍药。”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枯萎。
　　芍药...将离。
　　将离将离...鹿书林心中默念，如果你接受我的爱，我就留下来。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就离开，永不再见。
　　这哪里是简单的换花？分明是一种无声绝的告别宣言。
　　安逸在用这种方式，预告着她们之间，最坏的结局。
　　陈三怡环顾着这小小的空间，继续道：“我还记得，那时候这里均价10万左右，是安总购买的第一处房产。”
　　“我陪她办理过户的时候一脑门问号，想着也许她就是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但奇怪的是买下这里后，她仍旧住在出租屋里，直到后来几个项目分成才豪掷千金买了现在中粮的大平层。”
　　就像一场无声赛跑，鹿书林的大学还剩两年，安逸也只给了自己两年，在她大三那年安逸疯狂地催着项目方结款，拿出全部积蓄买下了中粮那套房子，为了在堆积如山的项目书里，找到那个最合适最能吸引她这只金丝雀的诱饵。
　　《蝶》。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安逸投壶十几次才终于射中的靶心，甚至...甚至那杯“初见”倾倒的咖啡，那场看似意外的相遇...
　　是不是也是她精心计算后故意靠上来的呢？
　　毕竟，先把人拴在身边，一切才有机会，但拴人的笼子，她也要挑最好的。
　　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鹿书林脑中所有阻塞的思绪，抚过冰凉的钢琴琴盖，缓缓走到窗边。
　　微风拂过纱帘，带来外面弄堂里隐约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安逸曾轻描淡写地提过自己的家人，漫无止境的争吵。
　　那些被遗忘的童年记忆碎片猛地浮出水面，妈妈似乎说过，每次在这个小小的阁楼练琴时，对面隐隐约约的争执声...
　　时间太久，她早已不在意，甚至遗忘了，现在，一切真相像散落的拼图正在眼前拼凑完整。
　　她的目光瞬间凝聚到对面那户人家，难道，对面那个充满争吵的家...
　　顿悟，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在刹那间洞悉了神谕！
　　鹿书林扶着冰冷窗棂，眼泪汹涌，无法抑制。
　　陈三怡看着她的背影，双手插在口袋语气平静：“我猜测，这栋房子，这个阁楼...应该就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对吧？”
　　鹿书林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无法回答。
　　“书林，”陈三怡的声音低沉下去，“安总为你...牺牲了太多太多。”
　　这句话点燃了心中压抑的火山，她猛地转过身，泪水纵横：“我不需要！”
　　几乎是嘶吼出来。
　　“我不需要她为了我牺牲她自己的人生！不需要她为了保护我去遭受那些苦难！更不需要她到最后...最后一走了之！”
　　“这到底是伟大还是自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陈三怡静静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没有退缩，只是反问：“你之前从来不愿意相信她，不愿意听她解释，现在又不需要她为你做的一切，不觉得...对她太过苛刻了么？”
　　是啊，自卑和可笑的骄傲蒙蔽了双眼，加深了对她的误解和偏见。
　　安逸的爱，需要揭开锋利的盾甲才得见温柔，需要穿过平静的海面才得见磅礴。
　　鹿书林像被戳中了要害，瞬间哑口无言，满腔的愤怒如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书林，爱不是靠耳朵听，也不是靠眼睛看就能完全明白的。”
　　鹿书林无言以对，安逸的沉默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鹿书林抬起泪眼，“是她让你...”
　　“是我自作主张。”陈三怡打断她，眼里是释然的澄澈，“因为，如果一定有那么一个人，能陪在她身边...”她顿了顿：“我希望...是她喜欢的人。”
　　因为爱，所以拿走付诸于她的沉重枷锁。
　　因为爱，所以许她尽情奔向渴望的自由。
　　鹿书林读懂了。
　　读懂了陈三怡这么多年无声的陪伴，读懂了那份从未宣之于口，深沉而克制的情愫。
　　爱的发心和起点，人人不同，但能证明爱的，只有时间。
　　她看着陈三怡，泪水再次模糊视线，感激哽咽着：“谢谢你...”
　　“哗啦！嘭！”
　　突兀巨响猛地从对面那栋楼传来，打破阁楼沉重的寂静和鹿书林未尽的感激。
　　**
　　安逸踏上了那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腐朽的记忆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气中里满是灰尘，陈旧家具和一种难以言喻，属于衰败和不幸的浑浊气味。
　　很多画面不需要人去死死牢记，只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开关，气味，声音，眼前之景。
　　她恨不得那些记忆从未有过，但此刻，所有被刻意尘封，带着血腥味的往事，随着这吱呀声和腐朽的气息，顷刻间复苏，汹涌如潮。
　　她嘲讽自己心底那转瞬即逝的厌恶，明明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却残留着本能的排斥。
　　在二楼昏暗的光线下，她见到了那个男人，安付义。
　　他比记忆中更佝偻了，坐在一把旧藤椅里，腿脚显然不便。
　　听到脚步声，眯起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看清是安逸后，脸上立刻堆砌起刻骨的怨毒和尖酸的讽刺：“呵！你还记得你有个父亲啊？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白眼狼！”
　　“我今天也不是来看你。”安逸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只是要回赵美丽的手镯。”
　　安付义怔愣，随即露出讽刺笑容：“手镯？哦哦...那个破银镯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满是轻蔑，“不值钱的东西，还劳烦安总您亲自走一趟？”
　　他当真从抽屉里拿出一圈银闪闪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说吧，你今天是不是就想来看看...我死了没？”
　　安逸看着那道光圈，扫过眼神不再耀武扬威，只剩下虚弱狠毒的男人，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赵美丽的脸。
　　赵美丽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栋祖传的石库门房子，安付义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刚好能养活一家三口，维持表面体面的教授薪水。
　　两个互相算计，毫无感情的人，为了生存和利益，凑合着过了日子，没有温情，只有日复一日的仇恨和折磨。
　　赵美丽离不开安付义的薪水，安付义离不开赵美丽的房子。
　　于是，争吵、冷战、打架...成了这个家里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空气。
　　他在外是道貌岸然、学富五车的儒雅教授，在家却是阴狠暴戾，毫无人性的魔鬼。
　　这种炼狱般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安逸18岁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
　　那天，赵美丽破天荒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阳春面，碗底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奢侈地铺了几片火腿。
　　可当赵美丽洗完锅走出厨房时，却看见安付义正坐在桌边，心安理得地挑着那碗面大口往嘴里送。
　　赵美丽瞬间像被点燃的炸药，发疯地冲过去，一把抢过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面条和汤汁泼了一地。
　　安付义吓得猛地跳起来，指着赵美丽破口大骂：“你这个神经病！”
　　那场争吵的内容，安逸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母亲的声音从尖锐的怒骂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吼。
　　最后，赵美丽猛地冲向楼梯口，在踏下楼梯前，她突然停住，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正在上楼的安逸一眼。
　　眼神复杂得让安逸至今无法准确解读，绝望，不甘，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
　　她猛地推开挡在楼梯边的安逸，像一阵风般出了家门。
　　就像一只松鼠，辛辛苦苦存了好多好多过冬的坚果，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严寒，结果觅食回来却发现洞穴空空如也，所有的希望和储备都被洗劫一空。
　　于是，松鼠选择在寒冬来临前，将自己挂在了一棵，没有一片树叶的枯梧桐树上。
　　赵美丽就挂在她面前，连一片叶子都吝啬留给她。
　　赵美丽最后的样子，真的...
　　不怎么美丽。
　　作者有话说：
　　知道安总脖子上为什么从来不带东西了吧～
　　

第114章 114你去死吧
　　“对啊，”安逸盯着安付义，字字如刀，“你怎么还不死？你是杀人凶手，是你杀死了她。”
　　安付义被这冰冷恶毒的目光刺得一哆嗦，心虚地后退一步撞在藤椅上，色厉内荏地吼道：“我看你和她一样！都是个疯子！”
　　“是啊。”安逸冷笑，扯出毫无温度的笑容，向前逼近，“我们都是疯子，那也是被你逼疯的。”
　　“哈哈哈哈！”安付义癫狂大笑起来，“我逼疯？没有我，你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站在我面前对我趾高气昂？！”
　　他指着安逸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眼中是扭曲的忮忌和怨恨。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安逸压抑多年的愤怒终于爆发，“谢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谢谢你把我生下来就没管过，任由我在你们的互相撕咬里长大是吗？！”
　　“你看看你现在衣冠楚楚的样子！”安付义毫不示弱，眼神怨毒，“你身上永远流着我的血！你只会比我更自私！更阴暗！比起我的薄情，你只会青出于蓝！”
　　他恶毒地诅咒着，试图将女儿拖入他的泥沼。
　　安逸脑子里嗡的一声，在这崩溃边缘，一句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不是的！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很善良，你很好。”
　　“不！”安逸猛地摇头，甩掉父亲恶毒的诅咒，绝望坚持着，“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永远不会一样！”
　　安付义彻底被激怒：“你不仅自私，你还恶心！”他踉跄着扑向一旁的五斗柜，颤抖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沓照片。
　　“看看你这恶心的样子！”安付义用尽力气，将那沓照片狠狠砸向安逸的脸！
　　“啪！”
　　锋利的边缘划过安逸白皙的脸颊，瞬间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缓缓渗出。
　　照片和镯子散落一地。
　　那是他妹妹上次去找过安逸回来告诉他女儿发达后，他悄悄跟踪偷拍的，照片上是安逸和鹿书林在一起时的时候。
　　这原本是他余生安身立命要挟的筹码，被安逸突如其来的造访打乱。
　　安逸眼神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鹿书林笑容灿烂地靠在她肩头，看着女孩纯净的笑靥，再看看眼前恶魔般的男人，眼中瞬间充血。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安付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困兽。
　　安付义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病态的畅快。
　　“怎么样？谁自私？谁黑暗？啊？！哈哈哈哈哈！人家小姑娘的父母知道吗？知道你对一个比你小这么多的女人做这样恶心的事吗？！”
　　他嘶吼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女儿最珍视的感情。
　　父母...禁止安氏通婚...
　　全都是因为这个男人给的姓氏！
　　安逸的怒气达到了顶峰，她咬着牙，字字从齿缝里挤出：“没有人能阻止我和她的关系，没有！”
　　“包括你。”
　　“你死了这条心吧！”安付义歇斯底里，“我到死都不会接受你们这种恶心的关系！”
　　余光瞥见了五斗柜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冰冷寒光一闪而过。
　　安付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把刀，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眼中升腾起巨大惊恐！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你就去死吧。”
　　这个念头窜入安逸的脑海，带着毁灭一切的诱惑。
　　她的声音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向前跨出一步。
　　宣告迟到了多年的杀人凶手，将在今天归案。
　　安付义强作镇定，声音发颤：“有...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也会下地狱！我们一家三口正好团聚！你和你妈妈...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安逸眼神一厉，三步并作两步，猛地伸手抓向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安逸！不要！”
　　……
　　这个世界有很多巧合际遇。
　　很多年前的傍晚，安逸12岁，放学回家还没踏进家门，就听见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争吵。
　　她只能抱着书包坐在了石门槛上，脑袋抵着膝盖默默数着时间，期盼里面的风暴快点平息。
　　也许老天也觉得屋内的争执太过不堪入耳，天空突然响起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安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在了狭小的屋檐下，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身后，是父母数年如一日的不堪与嘶吼。
　　眼前，是隔绝了去路的冰冷雨帘。
　　无处可去。
　　一时间，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绝望，她原本计划今晚就离家出走，学也不上了，随便去哪里找个工作，总能养活自己。
　　至于家里那两个人？
　　他们大概只会觉得终于甩掉了一个麻烦吧？
　　谁会在乎她去哪里呢？
　　雨水斜斜地打进来，溅湿了她的裤脚和帆布鞋，鞋子很快就被积水浸透，又湿又冷，衣服也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一双小小的、明黄色的雨靴，和一把雨伞出现在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她茫然抬头。
　　比她小很多的女孩，撑着一把对她来说有点大的雨伞站在她面前。
　　因为个子不高，两人视线几乎平齐。
　　在昏暗的弄堂灯光和迷蒙的水汽中，小女孩白皙干净的脸蛋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眼神清澈而安静，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
　　“囡囡老乖额，晓得帮宁嘞，格把塞拔阿姐，阿拉搭阿爸打一把。”
　　漂亮女人！
　　她立刻低下脑袋，顾不上礼貌不礼貌。
　　许久，她抬眸看着爸爸抱着瓷娃娃，妈妈打着伞，小女孩搂着爸爸的脖子冲她挥手。
　　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回应，下一秒，一家三口消失在弄口转弯。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争吵似乎也吵累了，渐渐平息。
　　外面的雨势也慢慢转小。
　　安逸蹲得腿脚发麻，身心俱疲。
　　她看着门边那把靠着的雨伞，像是抓住了什么，默默地站起身撑开，走进渐渐稀疏的雨幕里。
　　她漫无目的地绕着附近的街道走了很久，却没有将伞撑开，湿透的帆布鞋随着脚步发出呼哧呼哧的声。
　　拿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
　　这个简单的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暂时拴住了她离家出走的脚步。
　　她沿着来路折返。
　　第二天放学回家时，斜对面那户人家已经人去楼空。
　　邻居说他们白天搬走了。
　　原来，那场雨夜，是他们在这条弄堂的最后一夜。
　　很多年后，安逸常常会想，如果那晚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如果那个瓷娃娃没有递给她那把伞，她是不是真的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果她离开了，后面的事情，赵美丽的结局...
　　是不是会不一样？
　　那场大雨，阴差阳错地挡住了她逃离的路。
　　那个女孩，毫无预兆地递给了她一把可以暂时遮蔽风雨、给予她一丝喘息和自由的伞。
　　曾经，她没有拿起伞就起身远走，因为身后还有赵美丽绝望的哭喊和这个泥沼般的家的牵绊，或者说，枷锁。
　　现在，她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孑然一身，只想不顾一切地追逐那个像光一样的女孩的身影，渴望与她相伴，不离不弃。
　　而就在她即将被仇恨吞噬、坠入深渊的时刻。
　　那个曾经在雨夜递给她伞的瓷娃娃，又一次出现。
　　再一次，救了她。
　　**
　　鹿书林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安逸有些干裂的唇：“喝点水，好不好？”
　　见安逸张嘴配合，她才将吸管杯小心递到唇边，看着病床上的人小口啜饮。
　　“你说的...那个很羡慕的小孩，还有那个打扮得很好看的女人...就是我和妈妈，对不对？”
　　安逸咽下水闭上眼睛，沉入那段尘封记忆，再睁开时眼底浮现一抹破釜沉舟的坦然：“嗯。”
　　那晚的画面还在脑海，鹿书林最后的呼喊和惊恐那么清晰，她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
　　“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这么冷血。你以为我是被不幸逼迫成这样吗？”她直视着鹿书林，眼神复杂，“不是的。这是我的选择，我就是要做这样的安逸。”
　　“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更可怕了？”她自嘲。
　　她是盘旋苍穹的鹰，威严疏离，人人都知她在，却无人能真正触及，只能被动接受她的凝视。
　　她是平静深邃的海，包容万物，唯有海底偶尔掀起的黑暗漩涡，才暴露那一点点不为外人所知的自我。
　　这点自我微不足道，无人能窥见全貌。
　　除非你是那条被她珍视无比，小心揽入怀中的鱼，才能有幸得见那片汹涌。
　　鹿书林没有经历过那些刻骨的痛楚，甚至连残忍两字，也只是字典里的冰冷释义。
　　可此刻，看着安逸苍白坚韧的脸，听她平静叙述，抽象的词汇变得具象而沉重，眼前那个优秀耀眼无所不能的安逸，竟是由无数支离破碎的痛苦拼凑而成。
　　现在，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豆大的眼泪直直滴落，砸在洁白被单，鹿书林低头哽咽着：“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活？”
　　昨晚那一刻，安逸的理智确实被仇恨吞噬，毁灭的念头占据上风。
　　但在最后关头，鹿书林那声呼喊劈开她的混沌，迫使她硬生生调转了刀尖方向，安付义惊吓中下意识争夺，握着安逸的手狠狠刺入她自己腹中。
　　剧痛袭来，男人却没有感觉，因为刀口不在他身上。
　　他看着满手鲜血，吓得浑身筛糠，曾经的张牙舞爪在真正血腥面前，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安逸对着惊恐的男人扯出嘲讽至极的笑，笑他的懦弱，笑他的愚笨，笑他被自己算计，笑他即将在失去一切引以为傲的面子，虚名，在牢中度过晚年。
　　牢饭也是饭，又没饿死他，怎么不算是一种尽孝呢。
　　最后她倒在温软颤抖的怀中，在一声声哭喊的呼唤里，嘴角带着解脱笑意，沉入黑暗。
　　

第115章 115也会害怕
　　此刻，看着女孩滚落泪水，安逸的心像是被这些咸涩的液体浸泡，剧烈地收缩发皱，泛起无边无际的苦涩。
　　她好想抬起手，抱抱这个为自己落泪的女孩。
　　她没有力气，她也会脆弱。
　　“别哭…”安逸安抚，再次努力想抬手，无果，“看到你这样...我难受得要发疯...”
　　她又想发疯了，第三次。
　　“阿林...别让我发疯...”
　　眼泪不是滴落的，是蒸发的，无声地缠绕着两人之间的空气，酸涩烧灼着。
　　鹿书林心有灵犀主动凑上身，紧握住她的手，抬起，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温热液体从指尖渗透，侵蚀血液，荡进彼此的心。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弄堂里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个特别的时刻，大家挤在一起看电视，热热闹闹。
　　只有她，靠在窗前，看见漂亮女人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看见她刚坐下看了一会儿就捂着肚子，看见那盘水果掉在地上，看见手机掉在不远处...
　　她发疯一样冲出家门，去弄堂口找每天这个时间出门给老婆买排骨年糕的男人。
　　她喘着气，肺如干柴裂开，看着男人着急拿着盆，还有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匆匆跑下楼，她也跟着跑过去，站在弄堂口，撑着膝盖，看着他们上了车。
　　那一夜，这个世界上除了新生命的父母，还有一个人，满心满意地期待等着小生命的降临。
　　带着时光尘埃，安逸缓缓描绘着遥远而清晰的画面。
　　原来，那句“别担心我的迟来，请确信这个世界，有人只因爱你而存在。”不是什么动人的情话。
　　是无比真实，无比真诚，无比真挚的总结。
　　“对不起...你就住在我家对面，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紧贴脸颊的手，腾出一根食指，指腹擦拭脸颊泪痕，安逸虚弱笑了笑，眼神温柔。
　　泪水再次涌出，鹿书林自责极了。
　　“我...我还没认出逃逃妈妈...我真...真是个混蛋！”
　　鹿书林努力回忆关于步高里的记忆，确实模糊不清，喂养小猫的画面更是无迹可寻。
　　“逃逃不会怪你的。”安逸轻轻摇头，“她会感激你，因为她的妈妈是你小时候喂过的流浪猫，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心。”
　　只是小小的你，曾经那么温柔地抚摸过它的脑袋。
　　那时鹿书林太小了，可是，有人记住了。
　　记住了她的降生让母亲步履蹒跚，记住了她在襁褓中酣睡的可爱模样，记住了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每一个瞬间...
　　这感觉无比神奇，仿佛这个人是为了见证你的存在而存生，她的眼睛如同一台精密而独有的摄像机，默默记录着你遗忘的岁月，轻而易举地将你缺失的人生拼图补全。
　　就像是宿醉后，完全空白的昨晚，有人告诉你没关系，你很安全，我把你带回来的。
　　雨果说：“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自己揭下面具却是一种胜利。”
　　而这一刻，安逸亲手揭下了名为安总的面具，将最真实、最不堪、最柔软的自我暴露在爱人面前。
　　安逸彻底坦白，剖析自己所有的设计，包括第一次在珩世，咖啡泼洒的偶遇。
　　她说只有在抱着鹿书林的时候，才能暂时忘却过去，安然入睡。
　　她说有三次，她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第一次，漂亮女人微鼓的肚子，她陪着一对夫妻，期待小生命的降临。
　　第二次，小女孩递过来的那把伞，挽留了她离家出走摇摆的心，她才得以继续学业。
　　第三次，从青岛海滩回来打工的那个夏末，女孩递过来的那瓶水，将她的人生彻底绑定在有对方的未来之路上。
　　无论如何，她给她带来了希望，让这个糟糕的世界变得不一样，让她在某些时刻，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她高昂的头颅与深潜的自卑终于对等，她的爱是静谧而汹涌的洪流，翻覆之间，不过是在名为鹿书林的海洋里沉浮。
　　她目光灼灼，她坦坦荡荡。
　　“直到现在，我依然感谢安总这个身份。因为是它把你带到了我身边。”她感激着，“其实，前段时间，我曾无数次想过，就这样和你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走下去，但又无数加一次地清醒过来，我最怕的不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最怕的，是你爱的人不是我。”
　　“姐姐。”鹿书林心疼坏了，握紧那只手。
　　“阿林，我也会害怕的。”
　　没人教过她怎么去爱，阿林是第一个。
　　因为对其他感情过于淡然，反而对爱情释放全部，也私心的想要占有全部。
　　她将自己灵魂深处丑陋脆弱的那颗心打捞出来，赤裸裸地放在爱人面前，屏息等待着最终审判。
　　“安逸，你了解我，可是我和你认识的时候，没有好好和你相处过。”鹿书林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还以最诚挚的剖白，“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站在谣言里，我需要时间去分辨，去选择，去甄别，去相信。”
　　她也无数次痛苦的纠结怀疑，怀疑，反反复复确认自己的心意，一次次违背自己的道德和原则去靠近。
　　“我没办法一开始，就抱着对你全然信任的心态。这不是因为我对别人有多信任，多偏心。”
　　她担心办公室里那句口不择言的“一些人没有理由也会相信”成为安逸心头的蜂刺，即便拔除，仍有余毒。
　　“关于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未知没办法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我害怕一点点错过的信息，就让我得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真相。”
　　就像安逸从来没有告诉她，她拥有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潮湿的海浪反复冲刷着嶙峋的礁石，带出的砂砾和海水在眼眶生根，鹿书林泪眼朦胧：“你可以明白么？”
　　字字句句都是珍视，安逸抿着唇点了点头，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她侧了侧头，将狼狈埋进枕头。
　　“我们相爱一年。”鹿书林带着惋惜感叹，伸手轻柔的给捧过对方的脸她擦眼泪，“却有四年都在误会里消磨浪费...”
　　明明渴望对方温暖坚实的拥抱，却偏偏次次拔出利刺。
　　安逸却有不同的看法，眼神满如云朵般裹着女孩：“我不这么认为。若是没有四年多的针锋相对、试探拉扯，那些过去射出的箭也不会精准击中靶心，击碎所有的顾忌和不安。”
　　那些浪费的时光，恰恰是她们感情的基石和淬炼。
　　想一想，四年又算什么呢？不过是她爱鹿书林那么多年的一小段罢了。
　　鹿书林想起这几年，想起了明菁那句过家家。
　　可能还不止过家家，鹿书林足够有信心，寻路……
　　寻鹿，驯鹿……
　　“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想到这儿，鹿书林神情格外郑重盯着眼前人：“安逸，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毫不犹豫。
　　“你...你都不问是什么？”鹿书林有些意外。
　　“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会去做。”安逸唇角弯起好看弧度。
　　“我不会为你牺牲我的人生，你也不必因为我而感到自卑或轻贱。”鹿书林深吸口气，“我要你不再做任何冒险和伤害自己的事，我要你遵纪守法，健健康康！我要我们就做自己，我要我们...更好地相爱。”
　　我们不能期盼别人让自己完整，那是一种傲慢的示弱。
　　只有自己先变得完整、强大，真正的爱才会如约而至。
　　安逸心思机敏，笑了笑：“我没有为了你放弃什么牺牲什么，珩世我要做，寻路我也没放弃。”
　　“我就是很贪心，理想和你我……”她侧了侧脸微笑着。
　　“都要。”
　　鹿书林被这霸道的发言击中，脑子里炸烟花。
　　嘴角压不下来，嘴里也没忘了继续提要求：“那你答应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底线！”
　　想起惊心动魄的那刻鹿书林心有余悸，那把复仇的刀滑向深渊的千钧一发，是鹿书林赎回了安逸堕落的灵魂。
　　她要成为安逸所有悬崖勒马的理由。
　　“好。”安逸郑重点头。
　　谢谢你爱着我，爱着这样不堪的我。
　　心里有些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鹿书林眼眸一转，立刻补充：“还有！以后只允许我拉黑你！你不可以拉黑我！”
　　她的女孩开始秋后算账，得寸进尺了，安逸失笑：“这什么霸王条约啊…”
　　“我就是不讲理的小霸王！”鹿书林理直气壮扬起下巴。
　　“好，我答应你。”安逸看着她娇憨模样，心软成一滩。
　　鹿书林立刻变魔术一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份手写的承诺书。
　　她得意地把纸和笔递到安逸面前：“呐，签字！空口无凭！”
　　早有准备。
　　“这是...？”安逸看着上面稚嫩又认真的条款，哭笑不得。
　　“防止赖账！”鹿书林狡黠一笑，“你不是最信守合约的安总嘛~签了字立马生效！”
　　她太了解安逸的原则了。
　　“你啊...”安逸无奈又纵容地摇头，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鹿书林宝贝似的收好承诺书：“搞定！这我可要裱起来，挂在你家客厅正中央！”想到那画面，她忍不住笑出声。
　　那双水波盈盈的眼里盛满了春天，明媚和盎然的生机关不住，随时偷跑出来。
　　

第116章 116故意曲解
　　收完承诺书也收起笑容，鹿书林故作严肃：“还有！以后你不许和我提分手！不然...”
　　她故意停顿，临时想着惩罚。
　　看来这个没有准备。
　　“不然怎么办？”安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鹿书林抬起头，凑近安逸促狭的脸，努力做出自以为凶狠的表情，握着小拳头威胁：“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一起跳黄浦江！都别活！”
　　刚刚还说要遵纪守法，从那么乖巧的人嘴里听到这样玉石俱焚的字眼，反差感十足。
　　安逸忍俊不禁，故意缩了缩脖子：“我好怕啊...”眼底却是满满笑意。
　　“你！你再笑！”鹿书林被她笑得羞恼。
　　安逸收敛，眼角温柔更甚：“好了...不笑了。”
　　鹿书林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小碗，一边用小勺挖着苹果泥，小心地喂给安逸，有些事情，她想主动解开。
　　于是，她别扭的低下头小声说：“我和你说说她吧。”
　　那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安逸眸光微闪，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嗯。”
　　回忆起两人之间的过去，很多事情早有端倪，鹿书林絮絮叨叨解释：“我爱吃甜豆腐脑，她爱咸豆腐脑，我爱吃整个冰糖葫芦，她要吃甜的，很怕酸，只爱吃外面那层脆脆的冰糖...”
　　见她很认真在解释，安逸心中那一叶盛满酸涩的扁舟晃晃荡荡洒出了些，她乖乖听着，乖乖张口，又被喂了一勺。
　　“还有松鼠鳜鱼，她是一口也吃不下的。”鹿书林苦笑着，目光落在病床扶手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
　　她们喜好不同，口味不同，现在想起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对方在迁就她的喜好，可爱情不是仅靠一方妥协就能换来幸福。
　　“那时候我们都太骄傲了，以为来日方长，实则分道扬镳。”很多路口早在走到之前就已经存在，“你和我说过，黄灯是停下来等一等，不是抢时间，可是我抢了时间，没有等一等...”
　　“但我们在综艺的时候就说清楚了！”她急切澄清，略显激动，“拍电影也不是因为她选的，我明明先定角，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爱情总是会让人对一点蛛丝马迹敏感多疑，又一叶障目地错过很微小的事实。
　　安逸一边嚼着，一边点头。
　　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鹿书林羞赧：“还有那场吻戏，拍得不好也是因为！因为你在片场，我很想你，你突然就出现了，我害怕是幻觉，一直在分神。”
　　一直在确认。
　　安逸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芥蒂烟消云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打断：“好了，我以后都不会问了。”
　　鹿书林避开安逸腹部的伤口，小心翼翼伏在她胸口，侧耳倾听着此刻有点快的心跳：“安逸，杭澈是很好很好的人，会有更好的人去爱她。我不需要铺天盖地，泽披四方的爱，我只需要身边有一盏灯，照亮我的方寸之地。”
　　看，小诗人又在为她的爱意赋诗了。
　　“我只想要你。”
　　爱一个人，是一件浩瀚而蓬勃的事。
　　那个人会带着她的过去总和，遇见的故人，历过的世事，看过的风景，品过的酸甜来到你面前。
　　怎能不让人哽咽。
　　“嗯，毕竟我们要沆瀣一气嘛。”安逸煞有介事提起。
　　“哼，你还说我呢，那别人都说我是Wendy的替身...”鹿书林不满嘟囔着，手在对方锁骨画着圈圈。
　　她不要悬而未决的将就，不要丝毫迟疑的选择，不要浮夸轻佻的爱慕，她只要一心一意，决心决意。
　　小朋友掏心掏肺，坦坦荡荡，安逸也有必要解释清楚：“如果非要说替身，也是因为Wendy姐眉眼之间和你有几分相似。”
　　爱情里最可怕的从不是变心，而是幻觉。
　　她们幸运又不幸地，共同豢养了同一头名为“自卑”的怪兽。
　　“所以，不是因为你像她，而是因为你们相像，我才选择了跟她走这条路。”
　　她认真地看着好奇抬头的鹿书林，终于厘清这段关系的起点。
　　心头巨震，心脏仿佛被浸入沸腾的糖浆，滚烫而粘稠地收缩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甜腻的刺痛裹着焦灼的泡沫，一半是灼伤的悔意，一半是未说出口的眷恋。
　　安逸为了靠近自己，一个人在黑暗孤独中摸索行走了那么久，那么久。
　　这份深情厚意，让人几乎无法承受。
　　鹿书林鼻尖一酸，连带着眼睛又红了起来，经年隐藏的过往翻涌出来，刺得人心疼。
　　眼眶潮热，视线模糊。
　　短暂沉默，安逸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别扭和紧张，眼神飘忽了一下：“你和杭澈，有没有，像...像我们这样？”
　　这个问题前段时间在她心里盘桓了太久，以至于出现在梦魇中。
　　鹿书林立刻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真的吗？”
　　安逸看着她，眼神透出不确定。
　　“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还问我干嘛！”鹿书林被她的询问弄得有些气恼，别过脸嘟起嘴耍脾气。
　　看到她气鼓鼓的样子，安逸反而笑了，眼神柔软而笃定：“我信。你说的我都相信。”
　　这一刻，信任终于回归。
　　“我讨厌你！你信不信？”鹿书林故意板起脸。
　　笑意更深，带着宠溺。
　　“这个...我不信。”
　　安逸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想到什么，有些忐忑：“我...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很吃亏？”
　　手心被鹿书林捏了捏：“这有什么？我爸爸比我妈也大更多呢。”
　　没有任何顾虑了，神经都开始舒服得打瞌睡了。
　　“陪我睡会儿，好吗？”
　　失血和情绪波动让她感到一丝困倦。
　　鹿书林立刻乖巧地点头，帮她掖好被角，眼巴巴看着她：“嗯，但是...我想听你亲口说...你爱我。”
　　她渴望听到那句确认。
　　安逸看着近在咫尺充满期待的脸，努力够起身，在鹿书林额头上印下轻柔的吻。
　　鹿书林愣了，摸着额头：“你干嘛？”
　　安逸躺回去，眼中闪着狡黠，虚弱的，调皮的解释着：“不是亲口之后再说么？”
　　故意曲解。
　　鹿书林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你！你耍赖！”
　　安逸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笑意更深，轻轻唤道：“阿林...”
　　“嗯？”鹿书林期待着。
　　安逸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鹿书林的身影，再无遮掩。
　　她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缄默，那颗隐藏到陈旧，几乎被遗忘的真心，此刻呼之欲出。
　　“我其实...已经说过了。”
　　鹿书林茫然：“什么时候？我...我睡着了不算！”
　　她指安逸昏迷时的呓语。
　　“我送你的拍立得...”
　　鹿书林立刻从包里拿出照片，手指捏着，垂到安逸面前：“我没挂在车上，一直都带在包里，看！我保管得很好！”
　　照片上，是她们在知音号上那张戴着口罩，并不太清晰的合拍。
　　安逸示意她翻到背面：“你拆开...相框看看。”
　　鹿书林疑惑：“拆开？”
　　她小心地拆开背板。
　　拍立得背面是安逸清隽有力的字迹：“阿林，我爱你。”
　　下面还贴一枚设计简洁，光芒温润的铂金戒指。
　　她真的早就说过了。
　　鹿书林眼睛瞬间模糊，又感动又想打她：“你好讨厌啊！就不怕我把照片弄丢了，或者，或者根本没发现...”
　　安逸看着她手中的戒指，眼神温柔得如化开的春水：“那就说明，你没有那么在乎它。丢了也就丢了。”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但是...很开心你把它一直带在身边...更开心...你现在发现了它。”
　　她看着鹿书林的眼睛，终于亲口说出那三个字：“阿林，我爱你。”
　　幸福的泪水泪滑落脸颊：“我也爱你...”
　　其实，安逸早已在内心深处说服了自己：即便阿林最终不属于她，她仍会在远方默默祈愿。
　　愿她穿越迷雾森林仍见皎洁月光，途经荒原恰遇萤火引航，怀抱善良，长夜皆有明灯守望。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带着满满的爱意说一句。
　　我祈祷，你永远青睐自己，我永远青睐你。
　　那枚指环终于感受到了爱人的体温，被轻柔的推进了指根，连着心脉。
　　鹿书林望着中指上泛着光亮的戒指，俯身在那苍白的唇上印下，带着小小的报复轻咬。
　　安逸记起刚把逃逃接回去时研究的养猫tips，小猫会有咬手礼，那是一种表达亲近和喜欢的方式...
　　她很喜欢。
　　温馨过后，安逸又想起了什么，不依不饶，小声嘀咕：“那，长安街那个骑行的朋友…”
　　乖顺小猫瞬间炸毛，捂住她的嘴：“安逸！你烦不烦！有完没完啦！”
　　醋坛子翻了又翻，这茬是过不去了！
　　安逸被捂住嘴，眼睛却弯成月牙，含糊应道：“哦…”
　　日月更替，星河轮转。
　　那就忽略往昔的褶皱与伤痕吧，只向眼前人，摊开掌心，交付余生。
　　在生生不息的循环里，你我总会相遇。
　　不在今天，就在明日。
　　

第117章 117决定好了
　　残阳熔金，泼洒在哥特式教堂高耸的尖顶，斑斓的彩绘玻璃窗上。
　　光流穿透彩窗，圣堂内光影幽邃，空气里沉淀着旧木，凝固蜡油，焚香气息。
　　祭坛上方，一尊石膏雕琢的圣母怀抱圣婴像静立。圣母低垂的眼睫下，眸光似水，蕴着亘古的悲悯与温柔，俯瞰空旷长椅前的两个人影。
　　侧廊阴影里深处，身着朴素黑袍，头戴白色头纱的年迈修女，正俯身于一座小圣像前默默点燃一支蜡烛，点亮圣像前一方小小虔诚。
　　“股票大跌，他彻底倒下了，明氏总算攥在了手里。”明菁侧过脸，身看向身旁，“真快啊。还记得刚认识时，就是在这里找你谈合作，原以为要走上十年八年的路，竟提前走到了终点，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在这座圣堂，初见时，明菁带着试探的邀请，而她开门见山点破了对方对明氏集团的真正野心。
　　棋逢对手的瞬间，信任基石便已铸就。为明菁运筹帷幄，披荆斩棘，安逸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与后悔。
　　她的目光从穹顶繁复的宗教壁画上收回。
　　“比起当初你拉我出泥潭，这些付出不算什么。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安逸。”
　　明菁唇角牵起笑意：“错了。没有我，你一样能走到今天，只是时间早晚。”
　　她清晰地记得，她们在神明的见证下，交换了彼此的野心与筹码。
　　她的资本注入风雨飘摇的珩世，换来安逸为她攻城略地，在令人咋舌的短时间内，将庞大的明氏帝国收入囊中。
　　“证监会那边，罚金我来承担。只是...十年禁入证券市场的代价，值得吗？后悔吗？”
　　侧廊里，老修女缓缓直起身，烛光映着佝偻背影，她并未看向她们，安静退入更深阴影，与墙壁上斑驳的壁画融为一体。
　　安逸神色坦然无波：“没什么可后悔的。当初是你雪中送炭，而且寻路科技能有今天，每一步都离不开你的扶持。”
　　这是该还的债，也是该走的路。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高悬的受难像，明菁声音低沉几分：“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梦想…不累吗？”
　　安逸的眼神变得柔软，穿透冰冷石壁，看到令她心安所在，唇角微扬，声音都带着暖意：“如果是别人，也许会。但她...不是别人。”
　　“她让我觉得这个糟糕透顶、令人厌烦的世界，也藏着那么几分值得眷恋的明媚和可爱。在她面前，我这台机器偶尔也可以坏掉，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那些濒临崩溃摇摇欲坠的时刻，是女孩一次次将她稳稳托起，免于坠入深渊。
　　“这么神奇……”
　　她收回飘远的目光，看向明菁，语气笃定：“等有一天，你也遇到那个让你觉得世界都不一样的人，你会懂的。”
　　明菁轻笑，自嘲着：“我可没你那么死心眼。”
　　“对了，《昨日晴空万里》的合同已经签了。张启华...”她发出嗤笑，“听说我们闹掰后立刻找上门来，想投你当初不看好的那个烂项目。我顺水推舟故意透露要砸重金签下鹿书林。”
　　“他果然上钩，对鹿书林念念不忘，又以为明家易主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机会，没犹豫几天就把身家砸了进来。等他发现这是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局，想闹腾。”明菁笑了笑，“恐怕也只能去香港找我了，算是临走前，替你拔掉一根刺。”
　　以明氏和安逸的矛盾，后期就说安逸不放人，鹿书林无法参与到项目，张启华只能找别人顶上，届时，她们手中握着的秦九声的黑料，足以在剧集制作完成后精准引爆，让作为主投的张启华血本无归，彻底失去威胁。
　　安逸眉头微蹙：“就怕他狗急跳墙，不会善罢甘休。”
　　“他有那个胆子闹，也得能找到我。香港天高地远，鞭长莫及。况且，证据链是完整的，他翻不出浪花。”
　　安逸看着彩绘玻璃上圣徒模糊的面容：“你真的决定好了？去香港？”
　　“嗯，决定了。”明菁点点头，“上海除了你这个朋友，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香港不同，那里有我小时候的记忆，有关于母亲的回忆。”
　　人生海海，各有各的樊笼要去闯。
　　明菁已将明氏的重心战略性地移往香港，准备在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开辟新的战场。
　　她收敛起那片刻柔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安逸：“不过，别以为我去了那边你就能偷懒。现在你肩上的担子可更重了，不仅是珩世，明氏娱乐执行董事的位置一样给我盯紧，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安逸自信一笑：“是不是偏心，您看明年的报表就知道了。”
　　明菁点头，从提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副本，递了过去：“马场的转让手续基本办妥，相关文件律师会跟你交接。以后那儿就是你的了，算是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谢谢明总。”安逸接过文件。
　　明菁看着她平静无波地接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安逸没有信仰，不向任何神明祈求庇护或宽恕，她在这供奉着悲悯与慈爱的殿堂里谈交易、布杀局，眼神却从未真正投向那象征着母性与庇护的圣像。
　　很可怕。
　　幸好，她们是朋友。
　　告别的话已尽，安逸转身沿着教堂中央那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长通道，向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只是缓缓回身。
　　最后一缕夕阳如同神启之光，斜穿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精准投射在祭坛上方，恰好照亮那尊圣母怀抱圣婴像，悲悯的目光温柔地笼罩在安逸身上。
　　安逸昂首，毫无畏惧迎上那道救赎视线，眼神如出鞘刀锋，没有虔诚，没有敬畏，没有祈求。
　　她从不向他们祈求恩典，她只邀他们，见证！
　　那条窄门，那条世人眼中布满荆棘、注定艰难的路，她偏要拉着她的女孩，一起趟过去！
　　猛地拉开沉重木门，世界的喧嚣和晚风温柔迎来。
　　身后大门缓缓合拢，只留下祭坛前沉默伫立的明菁，沐浴在圣母像慈爱又略带哀伤的目光中。
　　一旁教母抬起布满皱纹的手，在胸前缓缓划了一个十字，无声叹息淹没在渐深暮色里。
　　**
　　珩世，安逸正低头审阅文件，手机嗡嗡震动，屏幕跳动着让人愉悦的名字。
　　她刚接通，鹿书林娇嗔质问迫不及待钻入耳中，“你今天怎么去公司了？趁着我有活动又去工作！你怎么那么喜欢工作？！比喜欢我还喜欢！”
　　安逸唇角弯着，目光落在文件上：“医生不是都说已经痊愈了么？我一会有个重要会议。”
　　“怎么，”鹿书林立刻警觉，“你要挂电话了？”
　　“不是，”安逸无奈揉了揉眉心，“我们今天已经打了七个电话了。”
　　“你烦了？”电话那头瞬间变得委屈巴巴，估计还撅起了嘴。
　　“没有。”安逸回答干脆。
　　“我想你，”鹿书林黏糊起来，“应酬的时候想我，开会的时候想我，休息的时候想我，哪怕被公司里那群人气着了也要想我！”
　　安逸从文件中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那你呢？”
　　“我不能。”鹿书林理直气壮，“如果我拍戏的时候想你，看剧本的时候想你，对戏的时候也想你，那岂不是便宜了对手戏演员？眼神戏都白送了！你舍得啊？”
　　“哪来的那么多歪理。”安逸轻斥，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
　　“那你答不答应我嘛！”鹿书林不依不饶。
　　“答应。”
　　“好啦好啦，”鹿书林立刻雀跃，计谋得逞很是得意，“你先忙吧，我不骚扰你了，晚点聊哦！”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安逸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留，无奈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陈三怡抱着一叠文件夹走了进来，将它们整齐地在桌角，清晰简洁汇报起工作：“安总，寻路科技下季度的预算会议定在下午三点，议程已发您邮箱。书林《辰河慕日》剧组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已确认无误，副本在这里。另外，您住院期间积压的几份重要项目收尾报告，都已经处理完毕，请您过目签字。”
　　她声音平稳，条理分明，一如过去的每天，汇报完毕，安静地站在桌前，等待着。
　　安逸快速翻阅递来的报告，利落地在需要的地方签下名字。
　　处理完最后一份抬起头：“辛苦了，三怡。这段时间，多亏有你。”
　　“应该的，安总。”陈三怡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汇报完就立刻离开。
　　安逸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停顿，“还有事么？”
　　陈三怡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文件夹最下面，抽出素白的信封。她双手将信封递到安逸面前：“安总，这是我的辞职申请。”
　　窗外阳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安逸目光锐利扫过信封，深深看进陈三怡的眼底，最终什么也没有问，打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几行简洁的文字。
　　表达感谢，去意已决。
　　钢笔被拿起，笔尖停顿不过一瞬，划出干脆利落的轨迹。
　　同意。
　　她将签好的辞职信递还给陈三怡。
　　“三怡。”
　　“嗯，安总？”陈三怡接过信，小心放回信封。
　　安逸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沉淀为深沉的尊重，缓缓开口：“珩世的办公室，会为你一直留着。”
　　这不是客套，是承诺。
　　陈三怡闻言，嘴角弯起弧度摇了摇头：“谢谢安总。您说过的，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记得。珩世会找到更合适，更全心投入的人。”
　　她要为自己带鹿书林去到阁楼的自作主张买单，为不该暴露的隐秘心事买单。
　　“再见，安总。”
　　微微鞠了一躬，对这段旅程做出最后告别。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办公室，轻带上了那扇敲过无数次的门，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18章 118要下雨了
　　保姆车急停在珩世大楼下，车门打开，鹿书林提着曳地礼服裙摆，脸上带着颁奖礼留下的精致妆容和掩饰不住的雀跃。
　　她是特意提前结束活动，想给安逸一个惊喜，接她下班。
　　刚踏入一楼大堂，前台几个的员工正低声交谈，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
　　“人事部刚收到？”
　　“陈部长的辞职信，真的假的！”
　　“安总批了？”
　　“真走啊？被挖了？”
　　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难以置信，陈三怡要辞职？怎么可能？她跑向电梯直奔陈三怡的办公室。
　　推开门，空无一人，桌面收拾整洁，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
　　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陈三怡的电话。
　　“三怡姐！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有呼呼风声：“书林，我在天台，上来吧。”
　　珩世大厦天台，柔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带着初秋凉意，吹得鹿书林华丽的礼服裙摆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城市繁华在脚下铺展，浦江蜿蜒，鹿书林从未踏足过这里。
　　她一眼看到了倚在栏杆边的人，陈三怡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
　　“三怡姐！”鹿书林快步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安总她...”她不敢想安逸会苛待陈三怡，但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陈三怡转过身，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怨愤，平静和释然。
　　“不是安总的问题。”她迎着风，声音清晰传来，“她对我很好，一直很好。算一算，我跟着她很多年了。”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人衣袂翻飞，仿佛要把人心底的尘埃都吹散。
　　“还记得安总亲自面试我的时候，竞争的人都很优秀，最后她只留下了我。”陈三怡眼中带着温暖的追忆，“我问她为什么选我？她说，在面试给的那二十页艺人管理须知里，她藏了一个小彩蛋，有两处非常细微的错误。因为我太想要这份工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竟然真的指出来了。”
　　“安总说，艺人经纪的工作，每一次选择都关乎艺人的演艺生命，容不得半点敷衍。我的严谨，正好适合。”
　　风将陈三怡的话语送入鹿书林耳中。
　　“书林，我来自一个很小很小的山村。”陈三怡坦然交心，“在上海磕磕绊绊，直到遇到安总。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着。但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妈，为了供我读书，在上海做保洁。”
　　“有一次，一个大型活动结束，后台堆满了鲜花。有一个保洁很羡慕地看了一眼，安总路过，亲手拿了一束送给她。”
　　“我妈推拒不过只好收下，那是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花，告诉她，阿姨你配得上。”陈三怡的目光投向远处即将点亮的的灯火，“后来，那束花被她带回了我们租的小屋，插在洗净的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那个保洁就是我妈妈。那时我正失业，迷茫得看不到方向。”
　　窗台上那束花像一点小小的、温暖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风，像是要把深处沉重彻底呼出：“第一次给安总开车，是在晚上。那辆车车顶是星空。那晚天气很好，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了上海的星星。”
　　原来对一些人来说，抬头见星不是奢望。
　　“我们开到外滩的餐厅，私人厨师和管家在门口恭敬迎接，在上海，有钱是触手可及的繁华和体面，没钱很多时候只剩下仰望和挣扎。”
　　“有一次在进口超市，我看到一串葡萄标价340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来才懂，不是葡萄贵，是那个世界里的人，早已不在乎标签上的数字。”
　　“很多东西，我假装不喜欢，是因为心里清楚，它们离我太遥远。所以，我想回老家了，开一家小民宿，面朝田野，闻得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鹿书林忍不住劝她：“三怡姐，你读了那么多书，那么努力，在上海这么优秀，真的甘心就这样回去吗？不可惜吗？”
　　风将她的话吹散。
　　陈三怡望着脚下那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星河，沉默许久。
　　风在耳边呼啸，她抬手将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书林，记得有位哲学家说过，金钱只是通向最终价值的桥梁，而人无法栖居在桥上。”她的声音被风送得很远，“我家楼下超市的西瓜卖46块8一个。可我老家的田地里遍地都是，顶多卖5块钱。”
　　种瓜的人不努力吗？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天道酬勤是真的，那最先富裕的，不该是他们吗？
　　她转过头，看着鹿书林，笑容坦荡而豁达：“没有安总，没有珩世，我大概就是老家地里一颗默默无闻、最终可能烂在地里的西瓜。”
　　“我挺喜欢上海的，这里有24小时的便利店，有随心餐，让我困难时吃到了免费的饭。它繁华，闪耀，充满可能。但这样的繁华，终究不是我的栖身之所。”
　　她张开双臂，拥抱这无边的，即将到来的夜色与风：“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了。或者说，我想要的已经不需要我守护了。而我也该去过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鹿书林望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低叹，这不是逃离，是清醒的选择，她无话可说。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陈三怡最后恳求。
　　“你说。”鹿书林立刻应。
　　“关于那束花的故事，还请不要告诉安总。”
　　鹿书林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陈三怡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最后深深看了眼脚下，抬头望了望朦胧的天空。
　　“这里风真大。”她轻声说，“每次心情不好，觉得透不过气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被这大风吹散了。”
　　“书林，再见。”
　　她看了鹿书林一眼，没再说什么，朝着天台入口走去，风衣下摆被风鼓起，背影挺直而轻盈。
　　走过珩世那条长长走廊，剧集海报，光影流转，鹿书林第一次轻拂过它们，那是安逸走过的时光。
　　她拎着裙摆，踩着地毯，一步一步，走向尽头那扇熟悉的门。
　　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她看到安逸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余晖下略显清瘦了些，有点落寞。
　　心被轻揪了下，她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去，从身后轻轻环抱住腰，脸颊贴在微凉的背上。
　　安逸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覆住腰间的柔软。
　　“是乌云，”声音很轻，目光投向窗外灰沉的天际，“要下雨了。”
　　鹿书林收紧手臂：“如果注定要下雨，我为你撑好那把伞就够了。”
　　“怎么来公司了，不回家等我？”安逸笑了笑。
　　“这里也是你的家啊，”鹿书林蹭了蹭她的后背，“珩世也是我的家，不会再有别人。”
　　“错。”安逸转过身面对她，眼中那点落寞被温柔取代，她想起那些写着逃逃妈的快递单，抬手捏了捏鹿书林的脸颊，带着难得的促狭，“还有逃逃，我们是一家三口。”
　　鹿书林愣住，笑靥如花，用力点头：“对！还有逃逃！”
　　她不自觉又看到了软凉的唇：“安逸”
　　“嗯？”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为什么...亲得那么好？”
　　是不是想过很多次？
　　“因为有人不会接吻，被导演为难了。”
　　安逸私下练习，亲红了手臂。
　　“哦...”鹿书林嘴角一撇，“那如果我当时吻戏过了...你就不亲我了？”
　　眼神一暗，低下头。
　　“不会。”
　　小鹿抬头，眼睛亮晶晶：“为什么？”
　　安逸忖度一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拐着弯地哄人：“你知道，当时你楚楚可怜的样子，要忍住有多难么？”
　　恰如此刻。
　　冰冰凉的吻落下来，两人耳鬓厮磨了会。
　　鹿书林抱着安逸微微喘着气调整呼吸，脸色上止不住的笑意：“对了，去年七夕，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车！”
　　安逸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都送我车载挂件了！”鹿书林抬眸，得意扬眉，“我又不是傻子！车子现在在哪里？”
　　“在车库停着，”安逸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不要抱太大期望，没有你爸妈送你的那辆贵，就是一个普通的...”
　　“怎么会！”鹿书林打断她，“一定很好。”
　　“为什么？”安逸不解。
　　“因为是你选的，”鹿书林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容灿烂，“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夜幕降临，迪士尼乐园被梦幻灯光点亮，人潮中安逸和鹿书林牵着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漫步。
　　璀璨的烟花秀即将开始，空气里都是期待与甜蜜。
　　“在看什么？”鹿书林顺着安逸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在乐园绚烂的背景下显得有些萧索。
　　“书林……”
　　“嗯？”
　　“你看那棵树，”安逸的声音很轻，“叶子就快要落下来了。”
　　鹿书林挽着她的手臂：“叶子落下来怎么了呢？”
　　“这满树的叶子都落完了。”安逸伸出手，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恰好落入她的掌心。
　　她看着那片叶子，眼神悠远：“我记得你说，有人告诉你枯树不能开花。”
　　“对啊。”鹿书林点头，想起过去某个失落瞬间。
　　“不对。”
　　安逸握紧她的手，拉着她站到那棵树下。
　　“你等着，站在这里。”
　　她开始倒数。
　　“三…二…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响彻夜空！
　　璀璨烟花在城堡上空轰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撕裂夜幕，将整个乐园映照得如同仙境。
　　金色、红色、紫色的光雨倾泻而下，无数燃烧的星辰坠落人间。
　　安逸从身后抱住鹿书林，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她们一起透过那棵光秃秃大树交错的枝桠，望向那铺天盖地的绚烂。
　　“你看，”安逸在她耳边低语，“枯树开花了。”
　　那被烟花点亮的枯枝，在震耳欲聋和流光溢彩中，真的绽放了盛大热烈的花朵。
　　阿林的存在，提前预定了春天的裂缝，从那道缝隙里吹来足以驱散寒冬，让人微醺沉迷的清爽暖风。
　　如烈烈朝晖般的爱意，汹涌澎湃，谁不期盼呢？
　　安逸想起了那一年在影视城小饭馆外见到的那个体面的拾荒者。
　　她曾经又何尝不是那样，一个体面到一无所有的乞丐。
　　但，一无所有乞丐不可以爱吗？
　　挽手变成牵手，十指紧扣。
　　从此，枯树开始发芽，落叶有了归处……
　　

第119章 119共奏乐章
　　“安逸，”鹿书林感受着妥帖温热的怀抱，眯了眯眼，“想了。 ”
　　安逸沙哑开口：“想什么。”
　　“想履约。” 鹿书林抬头看她，眼里一丝狡黠。
　　安逸笑着问：“几次？”
　　鹿书林轻轻踮脚，在她耳边吹气：“无数次。”
　　刚回家，还来不及开灯，外套，手包便识趣的躺在地上，脚步凌乱，跌跌撞撞。
　　不知道多少次，鹿书林只记得晕睡之前，侧头看见被攥紧的手腕，窗帘微微透出了些光亮。
　　折腾得昏昏沉沉，抱着睡到日晒三竿，喊了阿姨做了午饭，吃完之后又在沙发来了几次。
　　直到傍晚，两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一起洗了澡。
　　暖黄灯光下，安逸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鹿书林则趴在沙发上翻看剧本，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转过身，手臂撑着沙发靠背，托着脑袋看安逸。
　　“喂，”她忽然开口，打破宁静，“你知道我会弹钢琴，怎么从来没让我给你弹一曲？”
　　安逸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勾起：“算了吧，你小时候每次坐在钢琴前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闭嘴！”鹿书林瞬间炸毛，抓起一个抱枕就扔过去，“你不许说了！也不许想了！”
　　安逸轻松接住抱枕，笑意更深：“好好好，不说也不想，几点了，要不要吃晚饭？”
　　“还不饿。”鹿书林闷闷地说。
　　“我叫阿姨过来做。”
　　“不要，”鹿书林跳下沙发走到安逸身后，搂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像只撒娇的树袋熊，“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甜一点的那种。”
　　“好。”安逸放下鼠标，拍了拍她的手。
　　鹿书林抱着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唤：“姐姐。”
　　“嗯？”安逸侧头，脸颊蹭到她的脸颊，“怎么了？”
　　腻腻歪歪，磨磨蹭蹭了一会。
　　还有心结没解开，鹿书林要扫清一切障碍。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天你去步高里...”鹿书林犹豫着，“找你爸…找那个男人，干什么？”
　　电脑屏幕映在安逸脸上，表情有一瞬凝滞，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秒，她抬手打开了书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样式普通，带着岁月痕迹的银镯子，光泽有些黯淡。
　　“去拿赵美丽留给我的东西。”
　　鹿书林拿起那个朴素的镯子，仔细看了看，赵美丽应该就是安逸妈妈的名字吧。
　　“可是东西放在那里怪浪费的…嗯，”她眼睛转了转提议，“要不，我陪你去打个手链？我知道一家手工坊，老师傅设计得可好看了！这样你的东西就可以一直在你手腕上，好不好？”
　　安逸看着鹿书林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
　　古朴雅致的手工坊里，金属和木料特有的气味悬浮在空气中，鹿书林兴致勃勃地和设计师讨论着样式，安逸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那个旧银镯。
　　老师傅接过镯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掂了掂重量，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他拿起工具，在镯子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接缝处小心地操作起来，不一会儿，老师傅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奇。
　　“姑娘，你这个镯子...”
　　“怎么了？”鹿书林和安逸都看向他。
　　“这不是纯银的。”
　　两人愣住，尴尬一笑。
　　老师傅将镯子递过来，指着被他小心撬开的一小片地方：“你看这里，里面是金的，这是老手艺的银包金啊！”
　　“银包金？”
　　两人愣住，相视一眼。
　　“对！”老师傅感慨着点头，“外面一层银，里面是实心的金。这种工艺费工费料，现在很少见了。一般都是…”
　　金包银。
　　他顿了顿，看着安逸：“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吧？是压箱底的体己钱吧，这是怕露富惹麻烦才用银子包在外面掩人耳目。”
　　“姑娘，送你这镯子的人一定很爱你，为你考虑得很长远啊。”
　　“哦，”安逸握着那个镯子，感受到隐藏在银皮下，终于显露一丝真容的灿然金色，“是我妈妈。”
　　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合法的du 博。
　　赵美丽怕被安付义惦记。
　　一个不值钱的银首饰，才没被典当。
　　安逸所渴望的关爱，庇护一直都在，只是年幼的她用冷漠隔绝了探知的触角，赵美丽软弱的一生中有两次无所畏惧。
　　为女儿偷偷打镯子的那天，走下楼梯看女儿最后一眼的那天。
　　记忆中的母亲和真实的赵美丽在这一刻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记忆巧言令色，擅自抹痕，骗过了自己。
　　那一天，赵美丽彻底清醒，想开启新的生活。
　　她明明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她明明想要活得更好。
　　但赵美丽走了。
　　她仿佛看见赵美丽站在树下，告诉她。
　　我无比后悔和他的婚姻，但懦弱的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改变一切，我希望我的孩子是一个女人，一个可以完全区别于我，不依附任何人的女人，一个可以有勇气成为自己的女人。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是我这样的女人。
　　我的女儿，原谅我对你的薄情，那不是对你的厌恶，是对自己的放逐。
　　我的女儿，请快些长大，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不，我的女儿，再慢一些长大，拖延生命的丧钟，让我在陪你多一天，哪怕一天。
　　安逸忽然明白，赵美丽忍了这么久，是不是想看到女儿独立自由的那天？是啊，如果赵美丽跑了，那个男人发泄的对象就会是自己了吧。
　　赵美丽真傻，为了她这个白眼狼白白困住那么多年。
　　她不是没人爱的小孩，赵美丽的爱，笨拙而深沉。
　　这铺天而来的爱和悔交织在一起，完成了...拼图的最后一角。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眼前那个旧镯子闪烁的金光。
　　鹿书林察觉安逸的颤抖和汹涌的情绪，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去步高里看看吧？现在就去，好吗？”
　　安逸抬起头，泪眼朦胧，反手紧握住鹿书林的手，那些在掌心纹路里蜿蜒曲折、曾被冰封的过往，此刻仿佛涌动着春汛的暖流。
　　这场雨下的太长了，足足下了34年。
　　今天，终于停了。
　　她知道，步高里的春天，这一次，才是真的来了。
　　黄昏是旧时光晕染开的暖金，石库门爬山虎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安逸和鹿书林牵着手，走过熟悉又陌生的弄堂，脚下石板路承载着岁月的回响。
　　她们踏上那栋承载着鹿书林童年记忆的小楼，木楼梯发出吱呀轻吟，推开那扇阁楼小窗，夕阳的光芒慷慨涌入，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朦胧怀旧的金边。
　　那架老式钢琴，是沉默的故人。
　　安逸看着窗外：“小时候，我就常常在对面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你。”
　　鹿书林松开安逸的手，走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带着虔诚的仪式感，缓缓掀开了厚重的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在夕阳下重见天日。
　　“姐姐，”她转过头看向安逸，笑容在金色光晕里明媚而温柔，“我给你弹一曲吧。”
　　她坐下，脊背挺直，纤细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光线斜打在她身上，她穿着素色的裙子侧影优美，发丝被染成金棕色，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圣洁光晕里。
　　安逸静静看着，恍惚间，看到了那个穿着碎花白裙的小女孩，坐在同样的位置，阳光勾勒着她稚嫩而专注的轮廓，朦胧地泛着白光，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境。
　　所有关于步高里、关于鹿书林、关于那些遥远窥视与隐秘渴望的碎片，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真实。
　　鹿书林的指尖落下。
　　音符流淌出来，不是复杂的乐章，只是一段简单舒缓、带着淡淡追忆的旋律。
　　琴声在寂静老屋回荡，如温柔溪流，冲刷时光尘埃，浸润安逸干涸已久的心田。每个音符都敲击在她记忆的琴弦上，交织着酸涩和温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鹿书林手指刚离开琴键，想转身，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
　　安逸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撑在光滑的钢琴漆面，另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俯身精准捕获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触碰，但很快，触感便转化为贪婪口允口 及与缠绵交融。
　　窗边微风卷入，吹拂着安逸额前碎发，一下下轻扫着鹿书林的脸颊，带来细微而撩人的痒意。
　　阳光洒在她们紧密相贴的身上，暖融融的。
　　耳边是彼此逐渐急促呼吸，唇齿间是津液交换濡湿，舌尖缠绕不分彼此，将对方的气息和灵魂都 口 及 口允入腹。
　　楼下弄堂里，自行车的轮轴声由远及近，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两声，从她们悸动的心上轻轻碾过，却无法惊扰这方寸之间的火热。
　　“安逸…”鹿书林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带着情动的微喘，“这不是你的错…我总要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被你保护…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为你…”
　　剩下的话被重新覆上的唇堵住，化作模糊呜咽。
　　安逸的手不再满足托她的头，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滑过鹿书林敏感的颈侧，精致的锁骨，膜拜的宠爱和挑逗，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那感觉奇妙极了，如同在阳光充盈的浴房，被抹了一身炫彩的泡泡，轻柔、慵懒，却又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酥麻。
　　这温柔的抚触本身不带强烈的侵略性，却让鹿书林的脸颊瞬间红透，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强烈的渴望，久久无法平息。
　　鹿书林双手下意识后撑在琴键上，身体后仰，指尖重量压下，一声闷响，突兀音符打破开启乐章的第一个重音。
　　是许可，是邀请。
　　安逸的吻顺着她的唇角下颌，一路滑向脆弱脖颈，留下湿热痕迹，鹿书林忍不住仰起头，发出细碎呻吟。
　　安逸的双手滑到她的腰际，稍一用力便将整个人架起，轻盈放坐在钢琴上。
　　鹿书林惊呼，双腿下意识分开，环绕在安逸腰侧，她的裙摆被撩起，露出光洁笔直的腿。
　　安逸挤身站在那雪白的双 tui 之 间，身体紧密贴合，低头再次吻住她，手探入衣襟，抚上柔软丰盈。
　　另只手顺着光滑大腿内侧，探向那隐秘幽深之处。
　　“你说过…”温润的唇贴着耳廓，灼热气息喷吐，带着情 谷 欠的低哑，“我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
　　同时，指尖已然触到濡湿柔软的花心，鹿书林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压抑呜咽，撑在琴键上的手瞬间失力，整个手掌按了下去。
　　“哆~哆咪发！”一连串杂乱无章的音符骤然爆发，如乐章中失控的即兴。
　　安逸开始真正弹奏，灵巧指尖带着魔力，精准探寻揉捻，按压着琴身下敏感至极的琴键。
　　每一次深入探索，每一次用力刮擦，都让鹿书林的身体剧烈颤抖、拱起，伴随着无法自抑的娇吟。
　　她身体的每一次失控律动，腰臀的每一次起伏，都即时带动着身下的琴键。
　　“哆啦，来，咪发唆...”
　　毫无规律充满原始生命力的音符，随着她们的身体，纠缠，起伏，撞击，不断从陈旧钢琴中迸发。
　　不是贝多芬，不是肖邦，是只属于她们两人独一无二的随性乐章，是情 谷 欠潮汐拍打灵魂海岸的声浪，是两颗心在极致亲密中共同谱写的狂想。
　　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激烈的纠缠中凌乱不堪，安逸的手急切探入解开束缚，白皙的肌肤彻底暴露在昏黄光线下。她俯身含住挺立的蓓蕾，用唇舌奏响另一段销魂副歌。
　　鹿书林的手指cha 入安逸发间，用力按压着她的头，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颤抖，完全被这陌生汹涌的快感所掌控。
　　“啊…安逸…”她破碎呼唤着，双腿紧紧绞缠着爱人的腰，身体深处被弹奏的琴键仿佛着了火，每一次按压都带出更多湿滑的蜜汁。
　　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
　　“阿林…”安逸低头吻她汗湿的额角，“喜欢么？”
　　鹿书林后仰，逃离令人窒息的吻，望进安逸此刻深情眼眸。
　　“你没听见...我在响吗？”
　　瞳孔是骤然苏醒的火山，滚烫岩浆汹涌澎湃，超越等待，喷薄而出。
　　最后的引信点燃了，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炽热更深入。
　　将所有的破碎呻吟吞入口中，加快节奏，更深、更快地在泥泞湿滑的秘境中探索、抽 song。
　　鹿书林的身体像被电流贯穿灵魂在颤抖，在乞求，在随着这原始的韵律疯狂起舞，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求，无助地撞击着身下的琴键，奏出一连串急促而高亢的音符。
　　她喘息，她眼神迷离，她灵魂脱离了躯壳，在霞光满布的天空中随着积聚的云朵飘荡、上升。
　　她在极致的愉悦顶峰被暖雨包裹，湿漉漉地连同整颗心，在甜蜜的摩擦中溢出水来。
　　旷野上不会有如此狭隘而深刻的相拥，弄堂里也跑不出如此宏大而炽热的爱意。但此刻，她们缺自私地彻底地占有彼此，融入彼此的血肉，成为对方身体和灵魂里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她要和她交融，结晶。
　　“别停…姐姐…别停…”
　　别停下来，别停...
　　让这一刻的极致欢愉，凝结成与你相识以来最璀璨的印记。
　　阿林：
　　我笨拙而虔诚的爱你，这份感情无法在任何书籍里找到比方。每一个晨昏暮晓，我都热烈祈祷着可以牵着你的手，迎四季，过晴雨。
　　因你，我将怀抱微光，踽踽前行，做一个好人。
　　很多年了，我都是偷窥别人幸福的小丑。
　　这一次，小丑成了座上宾，和大家分享幸福。
　　我将用余生盛情款待，只因你如约而来，连名字都让人着迷。
　　.....
　　直到星光初现，直到疲倦将她们裹进破晓。
　　黑暗中，安逸紧紧拥抱着怀中汗湿的、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鹿书林平稳下来的心跳。
　　空气中，情 谷 欠芬芳和深沉爱意交织，久久不散。
　　“姐姐，”鹿书林闭着眼，紧紧拥抱她，小声羞涩在耳边轻咬，“和我签订合约吧…一辈子。”
　　她凝视着，勾唇笑：“好。”
　　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字，重逾千斤。
　　----end----
　　

第120章 作者笔记
　　必须在119章结束，因为强迫症，我的女儿们一定要长长久久！
　　这是脱胎于《月亮和蝉》的续篇，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如何用轻巧的文字勾勒盛大的相聚，洋洋洒洒几百章，舍不得和角色告别，在这篇里偶尔写到那些老朋友，还是会感到温暖。
　　毫无疑问，阿林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善良正直，会帮助一面之缘的蒋莹签约。明知道可能会面对失去爱人，依然选择去帮助杭澈，她是坦荡而真诚的。
　　同时，她也非常有原则，即便爱到骨子里，当知道自己被背叛和利用之后，即便扒层皮也会坚决选择分手。在知道自己误会后，也会勇敢追爱，爱憎分明。
　　安总比较复杂，但她是绝对奋斗上进的，因爱跨越阶层的努力挺让人心疼，对于明总不顾名誉的投桃报李又足够义气，有恩必报，有仇自然也是。
　　最喜欢她决定自己命运的气魄，脑子里时常会想到她站在教堂门口和神明对视的那一幕，“不求神明降福祉，只让他们见证自己的成功。”还蛮震撼的。
　　她靠自己改变命运，她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最后被阿林爱过的安逸也学会了爱人，自爱和尊重才是她们重新走到一起的根本原因，所以无论如何，请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爱自己吧！
　　阿林可以说是安逸看着长大的，没有安逸，阿林可能都没法来到这个世界，所以何曾不是安逸的善念救了她自己潮湿的一生呢？
　　有时也会想，没有阿林的安逸会怎样，烂在那个亭子间吗？雨天离家出走放弃学业吗？会因为没有羁绊而误入歧途吗？
　　答案未知。
　　索性不想了，劝自己狠心一些，角色有自己的世界，及时放手接受失去，也是人生课题。
　　所以，再见安总，再见阿林。
　　之前给自己立了个flag，写遍北上广，北京故事，上海故事就到这里。
　　下一本已经在路上啦，正在更新中，是一个挺温柔的故事，希望大家同样喜欢。
　　所有人物都是一个世界观里的，所以熟悉的人会在别人的故事里继续出现～就当是小彩蛋吧~
　　感谢为她们停留的你们，也感谢听我讲故事的你们，期待我们再次见面吧！
　　2025.12.05
　　时不可兮
　　ps 是有两章番外的~~
　　

第121章 番外1：劫后余生
　　周六晨光洒进客厅，驱不散门边弥漫的不舍。
　　鹿书林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清新简约，眉宇间是将分离的怅惘，她拉着安逸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修长的手指。
　　“真的要走了…”声音闷闷的，被什么堵着，“文文在路上了。”
　　她抬眼望着安逸，眼神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你又要出差那么久…”
　　“就要走了么？”
　　安逸垂眸看她，指腹轻拂她微蹙的眉心。
　　“嗯，”鹿书林点头，委屈巴巴，“只有半小时了…”
　　“够了。”
　　“什么？”鹿书林没反应过来，疑惑抬眼。
　　下一秒，天旋地转！
　　安逸手臂收紧将她抱起，鹿书林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安逸抱着她，将她稳稳地抵在门板上。
　　“安…唔！”推拒的话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不舍和浓烈带着燎原之势点燃，安逸吮吸着她的柔软和甜蜜，将她牢牢禁锢在门板，不留一丝缝隙。
　　鹿书林起初还微微挣扎一下，很快就被这汹涌的情潮淹没，身体发软，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渐渐沉溺其中回应。
　　玄关空气滚烫，只剩下急促呼吸和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
　　鹿书林几乎是踩着点冲进保姆车的，车门关上的瞬间，路文文拍了拍胸脯，“再晚我们就得改签了....”
　　车子启动，汇入早高峰车流。
　　鹿书林靠在椅背上，根本不敢看路文文，只偏头看向窗外，让凉风带走脸上的热度，平复要跳出胸腔的心悸。
　　刚刚抵在门上的吻，灼热的呼吸...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挥之不去。
　　下意识抬手轻碰锁骨下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唇舌的滚烫。
　　“书林姐，你很热吗？脸这么红？”路文文递过来一瓶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鹿书林因为偏头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我！的！天！哪！
　　她倒抽一口冷气！宽松的领口靠近胸口的位置，清晰无比的红痕赫然在目，位置刁钻，偏偏又在她动作间若隐若现。
　　这么大个草莓印，位置还这么要命！
　　她在心里怨恨安总真的是不管她死活，立刻打了鸡血一样抓起旁边的iPad，手指飞快地划拉着，今天的活动是露肩小礼服，这个位置镜头稍微低一点就能拍到，明天热搜头条如果是‘鹿书林疑似恋情曝光，胸口惊现吻痕’，她就会被辞退！
　　快看看备选方案，不行不行，这件也危险…这件领口不够高…
　　路文文进入高度戒备的危机公关模式，对着iPad上的礼服图样焦头烂额，心里念念有词。
　　一周后，新加坡飞往上海的航班上。
　　头等舱内安逸靠窗坐着，正在闭目养神。
　　新助理坐在旁边位置，处理着一些文件，飞机刚刚起飞进入平流层不久，机舱内还算安静。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打破了宁静：“我不管！我就要去厕所！现在！立刻！马上！”
　　只见一个打扮入时却满脸蛮横的中年女子，不顾空乘劝阻，正试图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飞机此时正遭遇气流，机身有些颠簸。
　　“女士您好！”空乘保持着职业微笑，“飞机现在处于颠簸状态，卫生间无法开放使用，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稍等片刻。”
　　“等？我尿在身上谁负责！你负责吗？！”女人声音拔高，尖利刺耳，颐指气使，“你知道我是谁吗？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我就要去厕所！”她说着，竟真的强行站了起来，身体在颠簸中摇晃，还试图推开挡在前面的空姐。
　　“女士！请您立刻坐下！这样非常危险！”空乘脸色严肃试图扶住她。
　　“滚开！”女人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极大，好巧不巧，她手里端着的半杯滚烫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尽数泼洒在刚被惊动、转头看过来的安逸身上。
　　深褐色的污渍迅速在西装外套上晕染开，一片狼藉。
　　咖啡的滚烫感隔着衣物传来，安逸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机舱内一片哗然，其他乘客纷纷侧目，面露不满和惊恐。
　　“女士！您这样严重干扰了飞行安全！我们只能通知机长，飞机将返回樟宜机场！”空乘严厉警告。
　　“返回？！”女人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不管！我要去上海！你们敢返航试试！”
　　助理赶紧拿出纸巾帮安逸擦拭，一边怒视着那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平时豪横惯了，就以为全世界都要惯着你？这是飞机！不是你家客厅！”
　　这时，一直沉默的安逸开口了，声音透着冰冷，压过女人的尖叫，她看着空乘：“建议还是返回新加坡处理吧。”
　　她的提议得到了机组的迅速响应，在评估了该乘客的危险性和对其他乘客安全的影响后，客舱传来女机长的播报声，机长决定返航。
　　飞机在颠簸和一片紧张的气氛中调头飞回樟宜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早已等候在廊桥的机场安保人员迅速登机，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撒泼的女子和她同行的人，被安保人员“请”下了飞机，她还在不停地叫嚷、辱骂，但无济于事，被直接移交给当地警方处理。
　　助理看着那女人被带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安总，刚才…为什么非要建议返航新加坡处理？落地上海下飞机处理不行吗？”
　　安逸看着自己胸前狼狈的咖啡渍，难得吐露一丝厌烦：“落上海下飞机，她最多算个普通乘客纠纷。”
　　机场公安处理，罚点款或者口头警告就完了，但返航新加坡，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她是在新加坡的航班上，对新加坡航空的机组人员实施言语辱骂和肢体上的鲁莽行为，并且干扰飞行安全，导致航班返航。
　　“新加坡的法律和航空安全条例，处罚非常严厉。”她顿了顿，看着被警察带走的背影，冷冷补充，“她不是因为一杯咖啡。”
　　是因为她罔顾规则，威胁到了整架飞机上所有人的安全。
　　现在，她必须在新加坡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重新登机，更换备用飞机再次飞往上海。
　　然而，这一次的飞行似乎格外不顺利，途中遭遇了强烈的气流，飞机剧烈颠簸，机舱内灯光忽明忽暗，氧气面罩都弹了出来，广播里机长严肃的声音要求乘客保持镇定，系好安全带。
　　助理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扶手，指节捏得泛白，她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安逸。只见安逸也紧抿着唇，脸色比平时更加冷峻，眼眸凝视着舷窗外翻滚的云层。
　　在剧烈的颠簸和失重感中，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安逸的心。
　　曾经的她，能淡然面对商场上的惊涛骇浪，甚至不久前冷静处理闹剧。
　　而此刻，在这失控的万米高空，在生命可能戛然而止的威胁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害怕。
　　害怕的不是死亡。
　　害怕的是，如果今天真的…
　　她遗憾，没有和她的阿林，好好告别。
　　那些关于熵增、关于宇宙热寂的宏大命题，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苍白。
　　飞机最终有惊无险地降落在浦东机场，当轮胎触地、机身平稳滑行的那刻，机舱内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掌声和欢呼，助理虚脱地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安逸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僵硬，她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没有去拿行李架上的行李，也没有理会旁边惊魂未定的助理。
　　“安总？”助理看着她反常的举动，疑惑地喊了一声。
　　安逸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简短而清晰的指令：“行李你处理，直接回家休息，车钥匙给我。”
　　“啊？我回家，那您去哪？”助理懵了。
　　安逸已经快步走到舱门口，接过空姐递还的车钥匙，助理选了头等舱代泊服务。
　　“见最重要的人。”
　　不管在哪儿。
　　话音未落，她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廊桥，身影迅速消失在涌向出口的人流中。
　　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自己手里安逸的登机箱，又看看舷窗外刚刚停稳的飞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爱情…真是让人精力旺盛啊…”
　　安总和鹿书林的关系在她这里不是秘密。
　　安逸坐进驾驶座，冰冷的真皮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车内狭小的空间骤然放大了她急促的呼吸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需要冷静下来。
　　解锁手机，手指带着轻颤，迅速点开对话框。
　　【在哪？】
　　几乎是秒回。
　　“刚结束剧本会，累瘫在公司，你呢？落地了？”
　　安逸的嘴角绷紧，指尖飞快：“原地别动，我去接你。”
　　鹿书林似乎有些意外：“现在？你不是才下飞机？顺路吗？这离机场可有点距离。”
　　安逸抬眼，透过风挡玻璃望向远处，傍晚的夕阳染上疲惫橘红，清晰的飞机尾迹白线划破天际，如一道指引归途的刻痕，正缓缓消散。
　　是归航的印记。
　　她收回视线，低头打字。
　　“可以顺路。”
　　发送。
　　毕竟，方向盘在她手上。
　　车身划破渐浓的暮色，离弦之箭卷起烟尘，向着那条唯一让人安定的坐标提速。
　　接到人到家后，屋内熟悉的香薰和书本气息的空气包裹上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缝隙。
　　“你终于回来了。”鹿书林长舒一口气，踢掉脚上的乐福鞋，赤着脚就直奔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又不穿鞋就在地上走。”安逸跟在她身后，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今天还没穿袜子，小心着凉。”
　　初秋的空气都透着一丝凉意。
　　“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鹿书林放下水杯，任性，理直气壮。
　　“我看你是喜欢发烧不退的感觉。”
　　“诶呀，你不是都会给我拿的嘛～”
　　安逸没再多说，只是走近她，微微俯身，手臂穿过鹿书林的腋下，稍一用力就把人轻松地举了起来，让鹿书林的脚尖虚虚点在了自己拖鞋的脚背上。
　　“哎？”鹿书林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下意识地搂紧了安逸的脖子。
　　“别乱动。”安逸就这样让鹿书林踩着自己的脚背，像挪动一个大型挂件，一点一点挪动到客厅沙发边。
　　鹿书林的脚趾蜷缩着，感受着脚下拖鞋的柔软和安逸脚背传递过来的温热，忍不住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偷笑。
　　安全着陆在沙发，鹿书林把水杯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倒进沙发里，仰面闭着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啊...好累，灵魂出窍...不想卸妆...”
　　安逸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鹿书林闭着眼，只听见安逸走回来的脚步声，然后是瓶瓶罐罐轻轻放在小几上。
　　接着她感觉沙发边缘微微下陷，是安逸坐了下来。
　　温热的、带着卸妆水清香的化妆棉轻柔覆上她的脸颊，动作细致而耐心，从额头到眼周，再到鼻翼和唇角。
　　鹿书林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乖乖地任她摆布。
　　化妆棉换了几张，接着是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干净，清凉的爽肤水被轻轻拍打在脸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沁爽。
　　鹿书林忍不住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是颠倒的。
　　因为仰躺着，她首先看到的是上方安逸专注的脸，下巴的线条因为低头的动作显得更加清晰，长长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专注做事的严肃和认真。
　　她正全神贯注地帮自己拍打爽肤水，落地灯从安逸身后打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鹿书林就这么一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倒映在自己瞳孔里的脸，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感受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柔力道。
　　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情绪充满了胸腔，鼻子有点发酸。
　　“你真好。”她由衷感慨。
　　安逸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回应，依旧沉默着，继续后续的护肤步骤。
　　这份沉默的温柔让鹿书林心里的暖意发酵成了更浓烈的情绪，她忽然伸出双手，越过安逸忙碌的手臂，精准地捧住了安逸的脸颊两侧。
　　安逸以为她要抱，手上动作顿住，身体下意识就要配合着直起一点。
　　下一秒，鹿书林的双手却下滑揪住安逸的两只耳朵，孩子气撒娇的力道，左右晃动着安逸的脑袋，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控诉：“你是不是听不见！你听不见吗！我说你真好看，你怎么不夸我？！”
　　安逸被突如其来指控弄得一愣，耳朵有点痒。
　　鹿书林此刻有点傻气，但更多的是...可爱。
　　可爱，得不到夸奖，还生气了呢。
　　看着气鼓鼓的样子，笑意再也藏不住。
　　“哼！”鹿书林揪着她耳朵的手没放，更理直气壮地瞪着她，等着她表示。
　　安逸含着笑意，带着纵容，一字一句地满足她的要求：“你好看，最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
　　鹿书林满意松手，伸手搂住安逸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怀里蹭了蹭，瓮声瓮气：“这还差不多...”
　　全然忘了刚才喊累不想动的人是谁。
　　安逸抱着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飞机上经历的所有惊心动魄，此刻都化作了怀中这份踏实的温暖。
　　家在这里，她的全世界，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这篇番外，下一本的主角已经神秘出现咯~没错，就是我们的宁机长～】
　　

第122章 番外2：摽梅之年
　　北京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渗入空气，安逸走出酒店，一辆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Wendy温婉笑脸。
　　“上车吧，带你去喝杯热咖啡暖暖。”
　　咖啡馆里氤氲着暖香，Wendy将精致檀木小盒推给安逸：“喏，给你带的。知道你睡眠不好，这是上好的线香，安神助眠。”
　　安逸接过，指尖摩挲盒子上细腻纹路，唇角微扬：“谢谢。不过，其实我已经很久不失眠了。”
　　Wendy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看来小朋友治得住你。恭喜得偿所愿。”她举起咖啡杯，“真心祝福你。”
　　顿了顿，想起什么。
　　“哦对了，你说要在北京请人吃饭？想找什么样的地方？”
　　安逸端起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在Wendy耳边低语了几句。
　　Wendy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眼中闪过了然和慎重。
　　沉吟片刻给出答案：“那就钓鱼台国宾馆吧。环境足够庄重私密，以淮扬菜为主，口味清淡精致，比较稳妥。”
　　会额外加收15%的服务费。
　　“好。”安逸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夜幕低垂，钓鱼台国宾馆内一处雅致的包间，空气中是清雅茶香，主位上坐着仪态雍容，眼神如鹰的女人。
　　安逸坐在她对面，姿态从容，精致的淮扬菜肴几乎未动，气氛凝滞如冰封湖面。
　　陆叔钰放下茶盏。
　　“安小姐，”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书林那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跳脱，做事全凭心意。她喜欢你，我们做长辈的，拦不住，也不想做那恶人。”
　　安逸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但是，”话锋一转，眼神凌厉，“陆家有陆家的规矩。我弟弟离经叛道，不顾家族声望名誉执意下海经商，已是家门不幸。现在他的女儿也不学好，偏偏...”她顿了顿，“你是聪明人，该明白，商政一旦有了联系，便是授人以柄，后患无穷。”
　　这一层关系，从不曾、也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她推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在一起可以。但条件，签了它。”
　　“签下它，珩世，包括你名下所有资产，以及未来可能通过书林承接的任何鹿家、方家的产业或资源，你只拥有经营权，永远没有所有权。一切所有权，归书林名下信托基金所有。”
　　简而言之，她永远只能是为陆家打理产业的管家。
　　这无异于要安逸亲手交出她打拼的一切，斩断她独立的经济根基，将她彻底绑在依附者的位置上。
　　安逸目光扫过那几页薄薄的纸，脸上却没有任何陆叔钰预想中的愤怒、屈辱或惊慌，牵了下嘴角。
　　“姑姑也是女人，”安逸目光坦然，“怎么会不懂什么是真心？您无非是想看看，我对书林，到底能做到什么境地罢了。”
　　陆叔钰眼神微动，面上依旧冷硬。
　　安逸拿起笔，没有再看那些条款一眼，直接在签名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遒劲，没有丝毫犹豫。
　　“…”
　　陆叔钰完全没料到安逸会是这种反应。
　　“还有，”安逸站起身，眼神透彻，“您刚才提到陆家祖训，不和安姓通婚？”
　　“没错！”陆叔钰找回一丝气势，“这是铁律！而且陆家只招亲。”
　　招亲，冠女方姓氏…
　　安逸微微歪，头轻轻一笑。
　　“那这好办。姑姑，我明天就去买一本《百家姓》给您送来。您看哪个顺眼，赵、钱、孙、李...随便给我挑一个改上就行。保证让您满意，让祖训满意。”
　　鹿书林和鹿爸早就把祖训违反了个遍，这种虚张声势的威胁，安逸根本不屑一顾。
　　陆叔钰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安逸：“你…你？！”
　　一时语塞，被安逸这四两拨千斤的无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安逸眼中那份毫不掩饰，对祖训的轻蔑，签下那份苛刻协议时的决绝与坦然，心底深处，竟莫名生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或许，这个女孩对书林的心意，比她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广州影视基地，安逸刚下车，熟悉身影就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安逸！”
　　鹿书林穿着戏服，脸上的妆还没卸，不管不顾地扑进安逸怀里，撞得她后退半步才稳住。
　　安逸笑着抱住她，顺势转了一圈。
　　鹿书林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抬脸笑靥如花：“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安逸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因为担心有人想我想得睡不着，影响拍戏状态。”
　　“我哪有！”鹿书林立刻反驳，脸颊却悄悄红了。
　　“我也没说是你啊。”安逸挑眉。
　　“你！”鹿书林气鼓鼓地捶她肩膀，“你都不想我吗？”
　　“我不是在这里么？”安逸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圈得更牢些。
　　鹿书林环顾四周，看到远处有工作人员探头探脑，脸更红了，挣扎着要下来。
　　“我们…我们回酒店？”
　　安逸眉头一挑，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薄唇贴在她敏感耳廓，带着蛊惑：“在这里我也不介意。”
　　“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鹿书林又羞又急，“被人看到了！你好烦！”
　　她终于从安逸怀里跳下来，顾不上许多，拉着她的手就急匆匆往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跑去。
　　车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鹿书林的心跳才稍稍平复。她想到姑姑和她爸妈说的北京特别会见，小心询问：“签下那个契约，你就一辈子给我们陆家打工一辈子了，不后悔？”
　　“不后悔。”
　　“那以后我是不是就是你老板了？”鹿书林憋着笑特别得意。
　　安逸点头：“对。”
　　“哇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太好了！”鹿书林开心极了，接着调侃，“姑姑说你连姓氏都不要了。”
　　“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
　　安逸不以为然。
　　“那你跟我姓！”鹿书林嘀咕着，“鹿逸？”
　　听起来像个演艺前辈的名字。
　　“鹿琀？”
　　当红爱豆。
　　“救命！你还是叫安逸吧！”
　　安逸眉眼温柔，目光温柔。
　　鹿书林心里打翻了蜜罐，嗨~姑姑怎么会懂，日子怎么可能和谁都一样呢？
　　她闹够了，拿起剧本装模作样看起来，结果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找安逸说话。
　　“我们这个剧本讲的是两位主角先婚后爱的故事～诶，我们算不算先婚后爱啊？”
　　缔结契约，而后生情。
　　安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被暖阳烘烤一般。
　　“对你来说，或许是后知后觉的爱。但对我来说…”她顿了顿，温柔笃定，毫无遮掩。
　　“是美梦成真。”
　　这突如其来直白滚烫的告白，鹿书林甜蜜得不知如何是好，顺手抓起旁边果盘里的荔枝就朝安逸砸过去。
　　“讨厌！”
　　晚上剧组聚餐，鹿书林剧中闺蜜舒媚也在，她性格张扬任性，看到安逸，眼珠一转，端起酒杯就凑了过来。
　　“安总！久仰大名！书林天天把你挂嘴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怎么样啊，怂不怂，敢不敢和我比比酒量？”她挑衅地看着安逸。
　　安逸放下筷子，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真幼稚。”
　　舒媚正欲发火，她补充：“小朋友才用小杯子。”
　　说着直接拿过旁边的大号红酒杯，给自己倒满。
　　舒媚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拍桌子坐下。
　　“行！安总爽快！”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拼了起来。
　　几轮下来，舒媚脸上已泛起红晕，眼神有些飘忽，撑着桌子对安逸竖起大拇指。
　　“小、小看你了…年纪大不少，酒量确实好...”
　　安逸还没说话，旁边的鹿书林不乐意了，立刻维护：“舒媚你瞎说什么，安逸哪里年纪大了，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好不好！”
　　安逸失笑，捏了捏鹿书林气鼓鼓的脸。
　　“有点假了。”
　　鹿书林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小声补充：“反正，你一点也不大，除了…”
　　“那里。”
　　她的手悄悄在桌下指了指安逸的某个部位，迅速缩回，一本正经地坐好。
　　安逸眼底暗流涌动，神色如常地夹起一块豆腐放到鹿书林碗里，声音低沉略带沙哑：“阿林，吃这个。”
　　“阿林，你不是最讨厌吃豆腐了！”舒媚立刻像抓住把柄似的嚷嚷起来。
　　鹿书林面不改色，从容地把那块豆腐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是吗？你记错了吧。”
　　安逸眼底笑意更深，又给她夹了块别的菜。
　　“那你吃这个。”
　　舒媚不甘示弱，也夹了一筷子菜给鹿书林。
　　“阿林，吃这个！”
　　鹿书林看着自己瞬间堆成小山的碗，又感受着身边两个较劲的女人投来期待目光，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刻跳窗逃跑。
　　她猛地站起来：“我…我去下洗手间！”
　　安逸看她脚步有点虚浮，不太放心，起身跟了过去。
　　刚走到洗手间外的走廊，就被躲在暗处的鹿书林一把拽了过去，抵在墙上。
　　鹿书林从针织毛衣袖口里伸出一截手指，轻轻拽了拽安逸的衬衫衣角，只一点点力道，像只怕被拒绝的小猫。
　　她仰着脸，眼尾泛红，带着醉意和水汽，抿着唇，轻声撒娇，声音又软又糯：“安逸…我们，可不可以先回酒店啊？”
　　这眼神，这声音，让安逸的心彻底化成了水，反手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十指紧扣。
　　“好。”
　　酒店房间的门刚关上，落锁瞬间，鹿书林就迫不及待踮起脚吻住安逸，双手急切攀上她的颈项，又去解她衬衫的纽扣。
　　两人气息交融，带着酒香和彼此的渴望，一路跌跌撞撞地倒向大床。
　　情到浓时，鹿书林喘息着伏在安逸身上，眼神迷离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强势，她凑到安逸耳边，用气声宣告：“姐姐...今晚我要在上面…我要把你捆起来…今晚都听我的...”
　　她摸索着扯过旁边浴袍的腰带，带着点笨拙又执拗的劲儿，试图去绑安逸的手腕。
　　安逸纵容地看着她，任她施为。
　　一阵耳鬓厮磨的甜蜜作弄之后，腰带松松绕在安逸的手腕，虽然绑得毫无章法，鹿书林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像只打了胜仗却精疲力尽的小兽，软软趴回安逸怀里，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肌肤。
　　安逸抱着怀里温软馨香的人儿，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疲惫的呼吸，低声关心：“怎么了？累坏了？”
　　“嗯…”鹿书林带着浓浓鼻音和倦意，“好累，累得不想动，只想趴在你身上…”
　　她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安逸失笑，轻抚着她的背脊：“累的话下次还是我来吧。”
　　“嗯～不要…”怀里的人立刻摇头，虽然眼皮打架，语气却带着满足的固执，“累并快乐着，你不能剥夺我的快乐…我就喜欢看见你...”
　　鹿书林气声说：“很爽的样子...”
　　“好～”安逸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你快乐就好，乖～快睡了，明天还要拍戏呢。”
　　提到拍戏，鹿书林立刻不满地嘟囔：“可不可以请假啊…真的好困…”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梦呓。
　　“不可以哦～”安逸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
　　“你真残忍…万恶的资本家…”鹿书林闭着眼不满控诉。
　　安逸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带着笑意提醒：“可是，你忘了我签的合约啦？你才是我的资本...”
　　“忘了忘了忘了！”鹿书林耍赖在她怀里拱了拱，含混不清，“你好烦…”
　　或许是酒意上涌，也或许是昨晚的通宵拍摄加上今天的兴奋与紧张耗尽了力气，鹿书林绑到一半，动作就慢了下来，最后竟直接趴在安逸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阿林？”安逸轻轻唤了一声。
　　回答她的是鹿书林细小的呼吸声。
　　安逸失笑，看着怀中人恬静睡颜，小心给她盖好被子。
　　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昨晚在电话里还兴奋地聊着剧本聊到半夜，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安逸没有睡意，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处理工作邮件，营销部发来一份关于鹿书林新剧《摽梅之年》的宣传方案初稿，提请她审阅。
　　邮件标题里的摽梅之年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安逸的记忆。
　　难怪...
　　难怪这段时间，鹿书林总爱拿荔枝砸她。
　　《诗经》有云：“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梅之年，指女子已到适婚年龄。
　　在古代，女子若心有所属，便会用梅子，或象征梅子的果子掷向心上人，表达爱慕与求嫁之意。
　　剧本叫《摽梅之年》，讲的是先婚后爱…
　　鹿书林用荔枝砸她…
　　她是想...和自己…
　　结婚？
　　安逸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鹿书林，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红脸颊，眼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震惊，难以置信。
　　汹涌爱意，全心全意。
　　【没啦！Over 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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