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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勾引钓系大佬后
作者：脆脆听
文案
假清冷×真倒贴
娱乐圈没人敢惹沈知恩——演技稀烂脾气爆，偏有个权势滔天的金主撑腰。
直到港圈巨星林泫空降，抢她番位，当众调笑。沈知恩一杯酒砸过去，热搜炸了。
金主甩来两个选择：陪她睡，或自己摆平。
沈知恩选了后者。她约见林泫，眼泪与算计齐飞，一夜之后，林泫成了她的绯闻女友，签下协议，让出番位。
直到，沈知恩对林泫起了歪心思——她想踹了阴晴不定的金主，做林泫的情人。
原因很直接：林泫有钱、有势，而且似乎对她有点意思。
当她用拙劣手段勾引林泫时，没想过自己会动真心。
更没想过，林泫会亲眼撞见她窝在白月光怀里说：“我根本就不喜欢林泫，我喜欢过的只有你。”
后来被当成礼物送上别人的床。身败名裂那晚才明白，从始至终，她只是林泫商业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恨意驱使下，她联手金主将林泫送入牢狱，而后仓皇逃离。
半年后小镇深夜，沈知恩推开家门——
那个本该在牢里的女人，正坐在她简陋的沙发上，指尖香烟明灭。
“沈知恩，你求求我。”
——分割线——
『阅读提示』
1.非完美人设，有一定道德瑕疵，很狗血，含互殴等那啥的情节。
2.娱乐圈规则纯属虚构，感情线为主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业界精英
主角：沈知恩，林泫
一句话简介：港圈大佬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立意：把自由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章 001
　　十月初的京州多雨，天气也阴凉，酒店包厢开着热烘烘的暖气，干的让人想流鼻血。
　　程悦食指点在桌布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对面虎视眈眈的一群人。
　　“我们知道林泫老师在圈内的口碑和咖位，但《朝露》这个饼一开始就定了知恩做一番，现在溜了我们一圈又临时通知让我们让番，不太地道吧？”
　　包厢里陷入僵局，只有桌上的热菌汤在咕嘟咕嘟的冒泡，一旁的沈知恩咽了口唾沫。
　　吞咽声不大，刚好让离她最近的程悦听到，她用余光瞥了沈知恩一眼，颤颤膝盖示意她准备起身唬对面一下。
　　三个月前，沈知恩还在拍摄电影期间，就已签下大IP百合小说《朝露》影视化的女主角江余一角。
　　作为国内首部影视化的百合小说，《朝露》受多方期待，它无疑是个好饼，但早早签了沈知恩做一番，现在剧要开拍临时换了对手演员，还让沈知恩让番，简直欺人太甚。
　　被剧方戏耍，作为沈知恩经纪人的程悦肯定要抖两下威风，不然以后怎么混。
　　见两人起身要走，剧方连忙挽留，“林泫老师还没来，我们——”
　　“下雨堵车，来晚了。”
　　说曹操曹操到。
　　声音刚传进来，包厢里的人纷纷起身，各个脸上带笑，尤其是受林泫“抢番”旨意的剧方，看见林泫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不晚不晚，快坐下。”
　　程悦给沈知恩使了个眼色，两人重新坐回去，林泫来了，对面多了主心骨，能更好的谈条件。
　　女人脱下羊绒大衣，步伐轻盈地迈了两步，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我自罚一杯。”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瞥了一眼被她打断话的剧方，冷淡开口：“继续。”
　　为难地笑了两下，剧方恭维地点了点头，“我能明白知恩团队的心情，所以我们这边决定补偿知恩百分之二十的片酬。”
　　她尽量把话说得圆滑，“知恩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被提到，沈知恩端坐着皮笑肉不笑，她张嘴，将心底反复排练的话吐出：“剧方和对手演员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的话，那我可能无法跟一个不公平的剧组不专业的演员合作。”
　　“擦…”程悦在桌子底下扯扯沈知恩裙摆，张牙舞抓地盯着她，“闭嘴。”
　　百分之二十的片酬真的不少，这么好的制作团体程悦可舍不得。
　　沈知恩眨巴着眼睛扒开程悦的手，抖抖裙摆一脸无所谓地端坐着，好像刚刚说出那样放肆话的人不是她。
　　无意瞄到林泫，对方脸上满是淡然，程悦刚想开口挽救，却被坐在主位的林泫抢先一步。
　　柔和的灯光遮不住女人凌厉的五官，程悦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褐色的瞳仁里点缀着灯光，像一颗折射着火彩的钻石。
　　林泫缄默两秒，徐徐望向沈知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不专业？知恩老师觉得一名专业的演员应该是什么样？”
　　全场鸦雀无声。
　　脊背阴凉起来，沈知恩莫名往后靠了靠，程悦急促踢她鞋子示意她闭嘴，别说林泫大有来头，光是辞演的违约金赔起来，她这几年全白干。
　　“起码不会半路横插一脚，戏耍别人。”沈知恩佯装毫不在意地直视林泫。
　　“既然有利可图，就别把大家当傻子，我的团队我的粉丝对于《朝露》的宣传、数据各方面做的都是一番女主的活，我能接受不做一番，但绝对不会接受临时让番。”
　　她静静地依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波澜。
　　“所以，我不打算演了，违约金我赔。”捻捻手肘，拿起背包起身要走。
　　本来跟对手演员相处的还算融洽，林泫横插一脚，还要抢了她的一番，一副资本家作态，跟这样的人共事，沈知恩也是不愿的。
　　还不如提前走人，剩得受些窝囊气。
　　“有靠山说话就是硬气。”
　　林泫晃晃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她没想到沈知恩竟然这么刚，比想象中顺利。
　　胸前的深棕色卷发被撩到背后，她用酒杯挡住脸颊，轻轻扬起嘴角，“知恩老师想要高番剧，跟背后那位撒个娇服个软，所有剧本不还随你挑，怎么跟我这个个体户争上了？”
　　沈知恩蓦然停下脚步，感受着林泫身上散发出来戏谑。
　　她以为自己很有骨气，没想到在对方眼中好似成了逗弄的最大乐趣，赤裸裸的蔑视让沈知恩生理不适，她脸蛋皱巴起来，“你有病吧。”
　　指尖触到桌上的酒杯，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朝林泫砸去。
　　玻璃酒杯碎在林泫面前，酒水汤汁溅她一身，黑色长裙落下点点滴滴的深色，湿哒哒的贴在林泫肌肤上。
　　包厢里掀起了不小的躁动，林泫那边围了一堆人，沈知恩被慌乱的程悦拉倒身后，“你疯了吧！”
　　沈知恩咬了小口唇肉，心底隐隐有些后悔，毕竟这么多制片方在这……
　　脖子气馁蔫下去又被毛呢立领架着，米白色香风长裙限制着她的活动，乱糟糟的环境让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被众人簇拥着的林泫全然没有方才的笑意，眼下的一颗泪痣因为蹙眉在脸上扭动，“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背景到底够不够硬。”
　　她掏出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阿燃，内地有个女演员叫沈知恩，今天之后我不想再看到她。”
　　电话挂断，沈知恩表情没怎么变化，她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泫一圈，那股子冲劲又上来了，“你还没出戏吗？电视剧演上瘾了？真......”
　　她停顿几秒，“幼稚。”
　　说完她推门离去。
　　她不相信林泫一通电话就能断了她的路，就算真的能，那林泫还真是说对了，她背景确实很硬。
　　她也意识到不是所有演员都跟荧幕前的一样，特别是林泫。
　　迈出酒店大门不过几步，程悦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我的姐，你惹了一堆烂摊子就撒手走人啊！包厢里坐了多少大人物你不知道吗？林泫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沈知恩攥了攥手里的小皮包，心里是后悔的，但嘴依旧很硬： “知道，但那样的智商真的是林泫本人吗？如果是，她的团队可真厉害，把一个随地发疯的傻子塑造成谦卑内敛的人可真不容易。”
　　她回忆林泫在网上的形象。
　　“你也觉得不对是吗？”程悦双手一拍，被她戳中，“我之前接触过她，她绝对不是今天这样，她今天就跟疯了一样，太无厘头了。”
　　“不过。”话锋一转，“你别小巧她的势力，她在港城来头不小，国内最顶尖的医药集团就是她家的产业，医院的权利可不小。”
　　沈知恩联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反应过来，林泫背靠林氏，主营的产业跟她背后那位是同条路线，她依稀记得，林氏跟她们有些小摩擦，今天林泫的言行无疑是有目的性的针对她，手里的小皮包越攥越紧。
　　她瞳孔一缩，后知后觉地开口：“我被算计了。”
　　清脆的踩地声由远到近从身后传来，高挑的身姿经过沈知恩，使她矮了一截。
　　看着沈知恩的神情，想她应是猜出一二，干脆把话挑明，夸张的睫毛覆在卧蚕上，冷漠从眉眼间流露，“不知道知恩老师值不值宋老板的提纯专利。”
　　林泫是中英混血，眼眶骨生得格外立体，眉骨遮挡着眼睛让人看不清神色，亮亮的唇瓣一张一合，真是嚣张极了。
　　沈知恩把气咽下去，面露憎恶的同时脾气也软了下去，“我不过是一个玩物，又怎么会值你说的提纯专利。”
　　一阵风刮到脸上，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凉风灌进衣领，她身子微微抖了一瞬，黑漆漆的眸子向下垂。
　　白皙的五指紧了紧香风外套，一副摇摇欲坠的憔悴样，林泫看了竟有些动容。
　　“宋老板与我有再造之恩，我与你无冤无仇，但若能为她尽一两份力......”
　　视线飘到刚刚停在街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心跳骤然停止，整个人像被夺舍一般卸了力，她深吸一口气，又给了林泫一个眼神，“就算销声匿迹我也心甘情愿。”
　　她嘴上说得漂亮，言语间丝毫没有一丝感激。
　　方才的动容消失不见，林泫淡淡点头，“真是好一个——”
　　“金丝雀。”
　　没与林泫有过多纠缠，她神情恍然的上了车，驾驶位的司机问了声好，沈知恩虚浮地靠在椅背上，消息传的可真快，她从包厢里才出来十分钟，找她算账的就来了。


第2章 002
　　黑色商务车开进郊区的一座独栋别墅，绕过花池停在台阶下，两排女佣站在门口迎接。
　　走出来一个年龄稍大身穿西裙的短发女人，“沈小姐，宋老板在书房等您。”说完她朝程悦点了下头以表恭敬。
　　“我跟你一起去。”程悦不安地抓住知恩手腕。
　　“老板说了，只见沈小姐。”女人温声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恩鼻腔呼出一口气，有意识地眨了下眼，停顿几秒，她绕开女人走向别墅。
　　室内金碧辉煌，装修奢华无比，以金色红色为主，精致的悬梁雕花压得人喘不过来气，阴森森的。
　　二楼书房外站着年轻两个女佣，门被打开，屋里漆黑一片，朝里走，一扇小窗开着，小窗前站着一个散发女人。
　　女人穿着薄透的白色衬衫，转身的瞬间，室外的亮光打在女人身上，隐隐露出腹部的马甲线。
　　“看热搜了吗？”低沉的声音响起，屋内灯光跟着打开，宋时绪面色冷淡，硬朗的眉宇间满是不悦。
　　沈知恩站在原地，绷紧腰板低着头，“对不起。”
　　她语气很淡，是一声丝毫没有歉意的对不起。
　　从看到宋时绪商务车的一瞬间，她便没有闲情去关注的别的事，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应付过去，但不用多动脑筋，她知道跟今晚的事有关。
　　宋时绪单手叉腰，一只手握着玻璃杯朝知恩靠近，“对不起？”
　　压迫感萦绕在书房，女人生得英气十足，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威严。
　　玻璃杯被摔在木质地板，宋时绪捏住知恩下巴，迫使对方看向她，“你的对不起值几个钱？”
　　沈知恩挣开对方的手掌，踉跄着后退两步，她喘了几口气平复自己波动的心情，“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的损失。”
　　宋时绪甩甩手，“接《朝露》，把所有片酬都补给公司，在林泫赶回港城之前，让她放弃追究你的责任。”
　　“你是我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你今天的行为无疑是与林泫与林氏作对，这件事要是被林泫捅到港城，损失，你弥补不了。”
　　双手插在兜里，一步一缓地绕着知恩走了一圈，挺拔的身影遮住少许光线，沈知恩的视角变得昏暗。
　　“或者，今晚留下，明天所有事情都会解决。”
　　绷着身子睨了她一瞬，沈知恩抽身要走，“你说的我会去做，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细高跟迈了没几步，身后的人出声，“如果因为你让我造成了巨大损失，我会毫不犹豫放弃你，让你把这个亏空填满。”
　　双开门关上，沈知恩小跑出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沈知恩殴打林泫】
　　类似的词条一抓一大把，随便点进去都是她拿杯子砸对方的高清视频，看角度不像是隐秘角落，肯定是林泫早就布置好了。
　　她吐了句脏话，给程悦拨去一个电话要林泫的联系方式。
　　程悦办事利落，刚坐上车，一个灰色头像的微信名片就推了过来，【沈知恩】她打下三个字发过去。
　　“你已经添加了林泫，以上是打招呼信息。”
　　消息提示音传来，沈知恩刚好洗完澡，她发出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
　　“没。”林泫秒回。
　　“见一面吧，时间你定。”单手擦着头发，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好意思，没时间。微笑jpg.”
　　沈知恩把毛巾丢到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发个定位。”
　　发梢的水珠滴在白T上，浸湿了一大片对方才回复，“微笑jpg.”
　　白T贴在背后凉飕飕的，沈知恩泄气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砰的一声给自己也吓了一激灵。
　　微信发来一条消息，“十点，磨铁咖啡馆。”
　　她舒了一口气，换了今天第三套衣服——白色连衣裙。
　　十点整沈知恩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由店员引路到二楼隔间，看到林泫身前的咖啡已经喝了小半杯，猜测她应该是到了有一会。
　　“一杯冰美式谢谢。”沈知恩面无表情的点餐，她坐在林泫对面，把隔间环境打量了一遍，竹子做得墙面，仔细看是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端着咖啡进来，她酝酿了一会，发出抽泣声，“对不起。”
　　林泫蹙了瞬眉，漂亮的眼睛半眯起来，笑脸盈盈的一句话也不说，她以为沈知恩在道歉认错，以至于自己还沉浸在好事将近的喜悦。
　　“你怎么会有错呢？”开口调侃对方。
　　沈知恩突然站起来，拿起咖啡泼向自己，纯白的裙子染上深浅不一的棕黑色，头发湿了一片黏在脸上。
　　服务员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不小心碰倒门口的屏风一人一物倒了下去，动静不小引来不少人。
　　林泫表情逐渐凝固，察觉不妙，她连忙套上外套想离开，沈知恩瞬间抓住她的手腕，欲拒还迎的把人拉到隔间门口。
　　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泪花，湿漉漉的眼睛扑闪着，嘴上功夫也不停歇，“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也是没办法。”
　　她哭得花容失色，声音越来越大，膝盖几乎要跪在地上，“你突然就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对不起，你打我吧姐姐，都是我的错......”
　　抽噎声不断，围观群众集了一群，有些拿着手机在拍摄，林泫怒气快要压不住，她被眼前的人摆了一道。
　　“你胡言乱语什么？”她试图扒开知恩双手，谁知道对方连哭带爬地抱住她的双腿，“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发现你跟别的女人有染后拿杯子砸了你.....”
　　沈知恩哭得黏黏糊糊，唯独将“有染”两个字，清晰且大声地吐出来。
　　“松手。”林泫被对方的话惊到，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沈知恩哭泣的连肩膀都在颤抖，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想找几个女人我都答应你，别离开我......”她哭声更大，用余光注意着摄像头，特意把脸扭过去，确保对方能拍到。
　　林泫憋着一口气掐住沈知恩胳膊蹲下来，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你先起来，有什么我们好商量。”
　　沈知恩偏过头对准摄像头，楚楚可怜地擦了下眼泪又把头转过来，冷冰冰的语气与花容失色的脸蛋截然不同，“撤热搜，让我从这次殴打事件抽身，再跟我一起演《朝露》，”
　　“你要的有点多吧。”林泫气急反笑，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沈知恩吃痛的轻哼一声，眼角落下一滴泪挂在鼻尖，看得林泫心痒痒，她抬手替她擦去。
　　沈知恩顺势攀上她的手腕，眼神伶俐，“不按照我说的做，你觉得你现在能抽身吗？现在的事比中午的更劲爆。”
　　反手抓住林泫肩膀，语气得逞，“我已经脱身了。”
　　“你威胁我？”林泫自嘲地笑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的女人缠住。
　　低下头讽刺了自己一番，沈知恩一滴接着一滴泪的流，现在这个社会谁弱谁有理，更何况还是当红女星跟花边新闻沾边的柔弱，她今天算是栽在沈知恩身上了。
　　“好呀。”林泫贴在沈知恩耳边，将她打横抱起，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柔着音调，“姐姐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呢，是姐姐错了，姐姐让你没有安全感。”
　　“不过以后不许再爬别人的床了。”
　　对方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那就互相伤害吧。
　　听到这句话沈知恩表情出现裂缝，她干脆收回眼泪，想再说着什么，却被对方掐了一下腰窝。
　　身子剧烈抖动了一瞬，林泫冷着眸子提醒，“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要好好尽尽姐姐的职责了。”
　　腰肢被对方揽着，沈知恩僵在林泫怀里，摄像头拍着她不敢乱动，她被林泫抱到咖啡馆外，刚挣脱下来就被扯着到门口的一辆车上。
　　林泫启动汽车，使劲按了两下喇叭，从人群中冲出去，车速很快，沈知恩还没系上安全带，车就已经开进了一条没有人烟的巷子。
　　汽车停下，林泫边开车灯边说，“知恩老师演技可真好啊。”
　　沈知恩干脆放下手中的安全带，躺在车椅上，“比起你我还差远了。”
　　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珠，抬手地抽了张纸在脸上擦拭，林泫看着她自来熟的动作，接上话，“看来今晚是本色出演，果然是......”
　　她故意停顿下来，换上满是嘲弄的语气，“金丝雀。”
　　“很快就是林泫老师的绯闻女友了。”沈知恩把湿纸巾攥在手里。
　　林泫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你这样做，不怕背后那位生气？”
　　“跟你有关系吗？”沈知恩眼皮没抬一下。
　　两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看了眼来电，林泫对知恩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沈知恩没有谦让的意思，故意气林泫地接听了电话，“喂？”
　　林泫啧了一声，只能把手机调静音揣到怀里。
　　“沈知恩你又在哪惹祸呢！微博炸了你知不知道！你跟林泫是什么关系？宋老板气炸了你知不知道!”
　　程悦的训斥声一股脑冲过来，沈知恩半天只憋出了一个“嗯”字，然后挂了电话。
　　“我打电话，请你闭上嘴巴。”林泫没好气的把电话重新拨回去。
　　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只听到林泫语气恭敬，一直在道歉，最后说了一句，“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
　　她阴沉脸，“明天中午一点，带着你的团队来解决这件事，然后，把《朝露》合同给签了。”
　　沈知恩坐在车上不动，“我要一番。”
　　“给你。”因为愤怒林泫声线有些不稳。
　　沈知恩打开车门一只脚迈下去，想了许久，留下一句挑衅意味十足的“明天见。”


第3章 003
　　一点钟正是饭点，戴着口罩包裹严实的一群人，来势汹汹进了京州最奢华的酒店。
　　沈知恩等候多时，林泫一群人才接二连三赶到，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京州太大走错了路，其实就是故意迟到，给她下马威。
　　林泫今天格外的低调，墨镜口罩一样没少，她可能想隐藏一下身份，但这身打扮反而让她在人群中更显眼。
　　口罩墨镜被纤长的手指摘掉，林泫很白，白的不透血管，应是有些白人血统的原因，黑色口罩放在一旁，她抖抖自然发卷的头发，瞥了沈知恩一眼。
　　沈知恩没化妆，嫣红的黑眼圈耷拉在脸上，让本来倦意很重的脸多了点血色，两颗兔牙时不时露出，顶得上唇微微凸起，她的嘴巴应是没有形状的，偏偏深深的人中窝深，让她嘴唇呈心形。
　　林泫继续暗自打量，下垂的眼尾和眼角尖锐透着丝丝魅惑，尤其是开口说话，两颗兔牙随着娇憨与风情一块露出，让人忍不住去盯。
　　敞开的衣领露出好看的肩颈，胸前的肋骨瘦得凸出来，灯光洒在凸起的肋骨上形成小片光影，看上去有些性感。
　　注意到林泫的目光，沈知恩重重啧了一声，像是被冒犯到。
　　林泫回过神来，连忙抿了口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双方僵持了一会，包厢门被再次推开，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踩着细高跟穿着黑色鱼尾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生的漂亮妩媚，让人忽略掉仅仅是十八度的天气，就已经穿上了貂皮大衣。
　　与沉寂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径直朝林泫走去，坐在一旁的空位。
　　三分娇嗔七分妩媚地推搡了林泫一下，她清清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燃，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过我的大名，我就是燃火娱乐的老板，也就是林泫的老板兼经纪人。”
　　凌燃绕着一口港普，发音千奇百怪。
　　“说一下解决方案。”凌燃没给别人说话的时间，听不下去自己的港普，干脆用了粤语，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沈知恩和林泫承认恋爱关系，把这两次争执都归结于感情纠纷，然后进组《朝露》，把热度最大化利用，微博的发言模板，我已经发到了两位邮箱，现在就发微博。”
　　耳后的卷发滑落，凌燃用手接住重新夹在耳后，她饶有兴趣地看向沈知恩，换了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有异议吗？”
　　与她对视了几秒，沈知恩垂下眸子，操控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那段文字写得极好，既承认了恋情又说明了两人发生纠纷的原因，还把两个人都摘了出来，但凡少写一篇公关文案这段文字都写不出来。
　　不愧是港城最大的娱乐公司——她感叹。
　　刚发就上了热榜第一，作为内娱流量较大的女星，凡事跟她沾边的就没有不火的，更何况加上林泫这个顶流巨星。
　　沈知恩才出道没几年，凭着较好的容貌收获了一批不少的粉丝，加上背靠大公司连续六年无休的工作，平均一年播三部剧一部电影，常年出现在观众视野国民度也被打了出来。
　　她演电视剧靠以量取胜，获得过最爱演烂片女星的称号，也获得过国内外的主流奖项，林泫与她截然不同，童星出道，作品质量高的离谱，几年才出一部电影，只要播出就能横扫各大奖项。
　　林泫粉丝群体年龄偏大不怎么活跃，但微博粉丝量长居女星第一，沈知恩粉丝年龄参差不齐，下至小学生上至大学生，常年活跃在各大平台，最爱撕人。
　　昨热搜刚上，她粉丝早就冲到林泫微博，把林泫给撕了。
　　林泫粉丝常年岁月静好，没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经历过的年纪偏大跟不上这些小年轻的精力，也是临时组织起来护广场护林泫，控评控了一晚上也没控过沈知恩。
　　现在林泫微博热评第一还是沈知恩钻粉评论，“国内第一霸凌咖。”
　　下头顶着林泫头像的ID回复，“你家姐姐就爱当我妈妈的舔狗，就算霸凌在你姐眼里也是S吧。”
　　“恭喜林泫获得内娱最爱霸凌女艺人奖，恭喜林泫粉丝获得内娱臆想症最严重奖，林泫不是有医药公司，没请你们去治病啊。”
　　“恭喜沈知恩获得内娱最纯爱舔狗奖，演的电影都是亲身经历吧，怪不得是烂片女王，人和片一样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燃坐在商务车上看着这些评论笑得停不下来，她捧着手机给林泫看，“好毒啊你粉丝。”
　　林泫把墨镜退到头顶，偏过头随意瞄了手机一眼，“姜还是老的辣。”
　　视线飘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占据了林泫视线，是沈知恩。
　　“停车。”林泫伸着脖子向外看，沈知恩进了一家西餐厅，待凌燃跟着林泫视线望过去，林泫已经下了车。
　　第六感让她跟上去。
　　西餐厅装修复古的同时又极具现代化，两张桌子被一个S形的卡座包裹，中间还加了层蕾丝网纱，能遮住两方视线，沈知恩对面坐了一个短发女人，她戴着一个黑框圆形眼睛，一副精明样。
　　林泫半掩着脸，悄摸坐在沈知恩背后的卡座，网纱在中间挡着被风吹地一晃一晃，发出的噪音微小，却也让林泫听不清女人说话的声音，她后脑勺向后抵着蕾丝网纱。
　　“太夸张了，一次杂志拍摄怎么可能值三千万？本都回不来怎么走账？”
　　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沈知恩把筷子摔到桌子上，双手抱胸身子后靠，与林泫后脑勺轻轻碰撞了一下，林泫立马挺直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引起对方怀疑。
　　“这不用沈小姐操心，我们自有办法，您只需要签下这个合同，准备拍摄。”女人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泫隔着网纱听到沈知恩剧烈又不甘的呼吸声，“你们就是想拉我下水。”
　　“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纸张发出翻页声，身后安静了一会，林泫用余光去瞄，沈知恩在签什么东西。
　　“啪！”对方站起来把合同扔到女人胸前，“太贪心只会让船翻得更快。”
　　她气呼呼地离开西餐厅，林泫从后跟了出去，片刻不见沈知恩，对方便没了影，一颗心扑在找人上，一不注意撞到过往的路人。
　　林泫扶扶镜框，看着面前两个不算面善的男人，她弯腰捡起自己撞掉的购物袋递给男人，尽量用温润的语气开口，“抱歉，是我没看路，这些东西多少钱我双倍赔你。”
　　“赔？”油腻的声音响起，男人抬手故意去触碰林泫手腕，“怎么赔？陪睡吗？”
　　林泫收回手，购物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她轻微蹙眉，厌恶地拍拍手腕，“我劝你好好说话。”
　　“哈哈哈哈哈，你年纪轻轻就浑身大牌，看你这气质这钱定是来路不明吧！”尖嘴猴腮的男人向林泫靠近。
　　林泫后退到一条是死路的小巷，表情渐渐恢复如常。
　　“你长得不赖，跟我睡一晚，我让你有穿不完的名牌。”男人挺着肚子笑得腻歪。
　　林泫单手插兜，她继续向后退，把两个男人引到更深处，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直到污言秽语停下，两人准备上手。
　　握紧拳头，向前冲了不足两步，男人头上被砸了一个椅子。
　　“砰！”
　　破旧的木椅在男人头上裂开，沈知恩右手掐着一根烟缓步挡在林泫身前，惨叫声在小巷里蔓延，林泫迅速松开拳头，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还是中午那个病恹恹的人吗？
　　她比沈知恩高小半个头，香烟滋滋燃烧，充斥在林泫鼻腔，她偏过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眼睛与沈知恩耳朵齐平，捂着鼻子，眼睛一斜，细小的针眼遍布耳朵，发现她有好几个耳洞。
　　林泫心里蹦出几分异样的情感，好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她对沈知恩竟然蹦出几分好奇。
　　这份好奇还没消散，被砸倒的男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赶紧滚。”沈知恩抖抖烟灰满是不耐。
　　男人见红摸着额头，看清知恩的长相，他扯着嗓子失去理智，“你个臭卖身的，老子弄死你。”
　　他虚晃着身子大步朝知恩冲去，抬手准备挥拳，沈知恩站在原地把指尖的香烟重重丢在地上，躲开挥来的拳头将他擒住。
　　银色尖头皮鞋踹向男人腹部，沈知恩绕到他身侧，重重踢向对方腿窝至他单膝跪在地上，纤细的右手擒住男人胳膊，肘际一折把对方死死扣住。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丝滑程度不是临时学就能学会的。
　　被遏制住的男人想要挣脱，却丝毫动弹不得，面部表情变得扭曲仿佛能吃人一般，“沈知恩我认得你！我要曝光你！我要告你！”
　　沈知恩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狠狠折了男人胳膊，惨叫声连连，她一脚将对方踹倒，“那你去告啊。”
　　后面的小弟见状不妙忙将男人托起，沈知恩踩灭地上的香烟，冷脸看向两人，“我有钱有时间，还有国内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你觉得你能行，那我随时奉陪。”
　　沈知恩迈步，“跟我走，林老师。”
　　她音调冷漠，偏偏这时林泫听出几分讥讽，特别是那声“林老师”。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看前方步伐坚挺的背影，林泫产生几分兴趣，她跟上沈知恩，打量着对方无风无浪的脸，“谢谢。”
　　答谢声含着笑意，劫后余生的人恐慌都来不及，怎么会笑得如此淡然。
　　沈知恩停下脚步，从下到上扫视了林泫一遍，林泫脸上含笑，始终是一副温温柔柔样子，这抹笑，沈知恩觉得很欠。
　　“你怎么身手这么好？”林泫忽略那份考量，依旧笑脸迎上去。
　　沈知恩本不打算回，但她就想呛林泫一下，于是扭头，“跟你有关系吗？”
　　喉头的话被噎住，面无表情跟着沈知恩走了一路，太阳正盛，林泫被冷飕飕的氛围刺激的手脚发热，“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沈知恩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给了林泫一个眼神，大步流星的上了对面的大G。
　　这女的......
　　林泫一副吃瘪的样子，原路返回到原来的街口，她拨出去一个电话，“美铃路有两个男的跟我打了照面，我不想在京州看到他们。”
　　电话那头回了个是，安静几秒重新开口：“林总，沈知恩的底细查到了。”


第4章 004
　　恋情的舆论发酵了两天，结果比沈知恩想象的要好许多，比起两方都落下个“霸凌”的头衔，双方粉丝都愿意把恋情坐实，尤其是沈知恩方，毕竟这件事是她先闹出来的。
　　粉丝嘴上虽不饶人，但还是将舆论往“恋情”方面引，一些狗仔营销号扒两人恋情起始一个都没扒到，不免有人起疑，以防万一，凌燃在两人正式合作前租了个影棚拍照，伪造两人的恋爱过程。
　　“牵牵手笑一笑行吗？你们现在是恋人不是仇人。”凌燃拿着老旧的苹果小7满脸不耐地指着身穿宽松大T的两人。
　　林泫单手叉腰幽怨地盯着沈知恩，“有爱地看着我行吗？你真的特别假。”
　　拍摄到现在沈知恩表情要么要死不活要么冷冷淡淡，搞得酝酿好情绪的林泫几次破功。
　　“我的时间很宝贵，请你敬业一点。”林泫抚上额头，在掌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专业的人。
　　音量不比张张扬扬的凌燃小多少，林泫在圈内出了名的温柔大度，凌燃叫的这群摄影师几乎都跟林泫合作过，见一向好脾气的林泫发了火，众人不敢说话。
　　喧杂的摄影棚因为林泫的阴阳怪气和沈知恩的默不作声变得出奇的静，程悦本着护犊子的心态想替沈知恩掰扯几句。
　　一声不吭的沈知恩露出思考良久的表情，“这是我谈恋爱的状态，跟你搭戏我会进入江余的状态。”
　　她不觉得自己拍摄的状态有什么不对，林泫既然要同她做假情侣，她展现出来的状态就应该是自己对待爱人的状态。
　　这也叫入戏，在她看来。
　　她瞪着眼睛，微微仰头看向林泫。
　　倒是一脸诚挚。
　　林泫双手渐渐放下，露出半眯着双眼的脸，她情不自禁又把沈知恩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茫然的眼，青涩的脸，算了。
　　“换下一套吧。”程悦赶来救场。
　　林泫自认倒霉，朝房车走去她脱下白色大T，黑色抹胸露出，搭了条深色牛仔裤托着一头卷发下了车。
　　冷白的肩颈有着好看的线条，一米七五的身高踩着厚底过膝长靴，站在挑着大灯的摄影棚别提多扎眼。
　　她这边过着夏天，沈知恩那边穿着一个白色风衣过着秋天。
　　林泫闭了瞬眼。
　　“帮我拿个外套。”她对小助理说。
　　凌燃叫住，“所有人退场，沈知恩把大衣托给林泫，摄影师准备。”
　　沈知恩抱着手臂向前迈了两步，站在林泫身前，“冷吗？”
　　她边说边脱下外套。
　　林泫愣了两秒，露出牙齿笑得恬静，“不冷。”
　　摄像机咔嚓咔嚓的拍，风衣脱下，沈知恩捏着衣领抖了抖，垫脚披在林泫后背上。
　　冰凉的手背轻轻带过林泫脖颈，眼前的人是冰冷的，手上的温度是刺骨的，林泫起了小层鸡皮疙瘩。
　　风衣颠在空中，沈知恩伸出另一只手从背后接住，刚好将林泫环在怀里，身体一直活动着，她只想着拍摄，怀里的林泫起了异样。
　　她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搂在怀里，凡是第一次都是可贵的、露骨的，沈知恩身上接连不断的喷射出属于年轻人的新鲜与青涩，这份新鲜感是她从未尝过的。
　　这是一个似乎没有被污染过的可人，所以她能不断释放出稀奇的信号，尽管不想承认，林泫还是觉得身上滚烫烫的。
　　又接连拍了几套，后期以最快的速度出图，短短一个小时，两人从酒店牵手到车边拥抱再到挪威蜜月，近景远景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
　　凌燃把照片提前发给联系过的媒体，不到十分钟，两人的照片视频纷纷传至互联网各个角落。
　　讨论热度只高不下，双方选了个黄金时间把《朝露》给官宣了。
　　沈知恩和林泫平番，微博还是骂声一片，两方粉丝互殴。
　　进组时间在十一月初，沈知恩中间过了个24岁生日，当天拍了个国内含金量很高的AB杂志，可谓是声势浩大。
　　生日预热的微博点赞量高达一千万，这还是她第一条千万博，小女孩兴致冲冲在评论区感谢大家，刚发没几条，就看见林泫五分钟前发的评论。
　　【生日快樂。】
　　刚涌上来的兴致消去了大半，她其实不想回复，跳过林泫回了几个名人评论，她翻到最顶准备退出这条微博，没想到短短一会，林泫的评论被顶到一楼，点赞也几万几万的涨。
　　键盘上的字删了又打，【谢谢。】加个句号是她最后的底线。
　　退出微博，程悦发来信息，通知杂志在十月中旬开售，让她做好准备，沈知恩叹了好大一口气，回复：【好。】
　　程悦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沈知恩觉得肉麻，把手机丢到床上，现在是2027年10月6日凌晨十一点半。
　　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凌晨十一点五十九的闹钟响起，她从床上爬起来，摸着黑找手机，提前从备忘录复制好自己一周前就编辑好的话，在十二点整粘贴在微博祝自己生日快乐。
　　落地窗盛下在星空中绽放的烟花，灿烂的火花遮住月亮，屋内小小燃起花火，她没拉窗帘，因为知道会有烟花。
　　外面很吵闹，手机更吵闹，成千上万的祝福汇集在自动回复是【反弹】的聊天框，沈知恩静静的感受这些爱意。
　　手机顶部接连跳出微信通知，清一色的生日快乐，她不想理这些阿谀奉承没多少真心的“快乐”，她只想感受隔着几层墙，只图她快乐的“快乐”。
　　卧室门没关，她听到敲门声，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千万句开心被敲门声击碎，沈知恩锤了下枕头，裹上大衣去开门。
　　宋时绪提着几个奢饰品购物袋出现在门口，她想柔和地笑但用力过猛显得十分生硬，“生日快乐。”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是把对方请了进来，毕竟这个房子是宋时绪提供的。
　　“没有拖鞋吗？”宋时绪语气里有几分讨好。
　　沈知恩走到客厅开了灯，“不用换。”
　　宋时绪在某种层面是她的金主，也是她的地主，换鞋？她怎么敢开口要求，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跟对方有过多纠缠。
　　“林泫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沈知恩倒了杯温水递给宋时绪，对方提着购物袋的双手连忙腾出来接过那杯水。
　　“你还有什么事吗？”瞥了眼被丢在地上的购物袋。
　　大概有六七个，沉甸甸的，logo也都是她代言不到大牌奢侈品，这几袋东西价格不菲。
　　“想来看看你。”宋时绪抿了口水，因为身居高位她身上时刻散发着威慑力。
　　沈知恩偃旗息鼓地站了会，“看完了吗？”
　　这个点来找她，目的性太强，让她不得不遐想一些有的没的，恐慌让她的防御状态多了攻击性，语言也变得锐利起来，
　　宋时绪双手插兜，因为沈知恩的话嗤笑了一会，她在客厅扫视，沈知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只处于自卫状态花猫，就算逗弄逗弄，自己获得的乐趣也极大。
　　“你从十七岁就跟着我，我供你读书送你出国把你捧红，给你优渥的条件漂亮的履历，就算是个雏鸟，现在也该长大了，回报呢？”
　　慢慢悠悠绕到沈知恩面前，抬手去撩对方的头发，却被躲开。
　　沈知恩蹙起平弯的眉毛，与宋时绪的账她早就在心里算了千遍万遍，现在被宋时绪捅了个口子，她看着宋时绪由内而外露着调戏的脸，瞳孔瞪得很大。
　　“你那些脏钱是怎么变干净？你那些不入流的勾当是通过谁周转的？别只提恩情不提收益，只谈付出不谈回报，我替你趟的水不够深，不够黑吗？”
　　声音逐渐沙哑，宋时绪来这一趟掏空了她所有精气神和好心情，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面容有多狰狞，而对方的眼神又是多戏谑，好似在看一场精心为她设计的表演。
　　自己的控诉在对方眼中只是插科打诨，“两清”这个词说出口才知道是多么荒谬。
　　她跟宋时绪两清不了，一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商人，怎么会容忍一个知道她所有劣迹的人逍遥。
　　宋时绪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产业，只明面上经营者几家医药公司、娱乐公司，生意常年步入黑色地带，见过血动过刀，那些不当途径来得钱全靠自己的娱乐公司来洗。
　　自制一些烂片烂剧，给艺人天价片酬用来洗钱，沈知恩作为公司头部艺人，从她身上流的脏钱不少。
　　这些非法生意虽不会直接让沈知恩对接，但多少还是在她名下过了一遍，她知情，但无能为力。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这两年渐渐接触了外面的资源，试过再傍一个大款至少将自己先摘出来，人都送到床上了，宋时绪来了。
　　破门而入，好一顿羞辱，原来宋时绪早就跟那人串通好，说来也是她傻，竟然真的相信有人敢跟家大业大的宋时绪作对。
　　这事也就发生在去年，沈知恩被关了几天，要不是有笔海外资产要用到她，还不知道会受怎样的折磨。
　　从这以后，沈知恩脸面上的关系也不维持了，从前还会跟宋时绪一周定期吃两顿饭，现在非召唤从不见人。


第5章 005
　　她已经忘记了那晚两人是如何收场的，只记得对方最后说了一句轻飘飘“生日快乐”，二十四岁对沈知恩来说，只不过是这黑水，她要趟得更深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跑了几个通告，中途配合《朝露》剧组拍了个宣传视频，杂志开售的时间也到的很快，刚开售一分钟就卖出了两万本销售额两百万，紧接着是十分钟，三十分钟，到二十四个小时，销售额几百万的涨，创下了多个杂志售卖历史。
　　最终杂志卖出了五万多本，销售额五千万，杂志战报刚出粉圈开始狂欢，各大营销号纷纷制作视频，全是夸耀。
　　沈知恩待在公司看到最后的数额心里惴惴不安，握着水杯的右手轻轻发抖，有个巨大的吸尘器在她心里运动。
　　把气抽干，让她悬浮在独木桥上，这是一种孤立无援，与全世界为敌的感觉，全世界为她狂欢，只有她的心空空如也，巨大的恐慌笼罩着，让她喘不过气。
　　五千万的销售额是史无前例的，比第二名的林泫多了整整三千万的数额，太害怕被拆穿，又害怕自己沉沦。
　　团队统计出真实销售额是一千五百万，杂七杂八加起来这次从她身上流出的钱快九位数。
　　她心虚又害怕。
　　尤其是看到被她断崖式领先的林泫。
　　“林老师您来了。”
　　林泫被沈知恩团队邀请拍摄一条双人抖为《朝露》预热，沈知恩差点忘记。
　　回过神，手中的茶杯没拿稳摔在地上，陶瓷茶杯碎了一地，粉白色长裙湿了一小片，沈知恩神情恍惚地道了几句歉，肉色高跟鞋踩着陶瓷片一摇一拐朝卫生间走，右脚还崴了一下。
　　林泫下意识伸手搀扶她，沈知恩摆了下手，匆匆忙忙逃荒似得抽离现场。
　　细高跟踩在地毯上，白皙的双手捧了把水，刚弯下腰，掌心的水被她漏到洗手池里。
　　她还化着妆，不能洗脸。
　　透着血管的手背不断冲洗着，沈知恩洒洒手抬眼望向镜子，林泫直直的站在门边，双手抱胸依靠着门框。
　　心脏剧烈收缩了一瞬，连带着肩膀也在抖动。
　　“吓到你了？”林泫低头笑笑。
　　湿哒哒的手捂在胸口，裙子不仅湿了裙摆，还湿了她的心，只不过心上的水珠是心虚。
　　仓皇地瞄了林泫一眼，沈知恩心里很虚浮，她怕林泫是那个知道她作弊的人。
　　沈知恩想从另一边出去，林泫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恭喜啊，知恩。”
　　她大脑混混沌沌的，只想逃离林泫，“让开。”
　　“恭喜你杂志买了五千万，真是史无前例。”林泫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反倒向前进了一步，“你说你杂志买的这么好，现在工作室是不是已经被商务问爆了？”
　　对方来者不善，沈知恩实在心虚没回一句话，就这么被对方堵在卫生间。
　　沈知恩脸上明晃晃写着胆怯两个字，林泫微微挑眉，很轻松地歪着头，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前两天看新闻，真好聊到——”
　　“知恩。”
　　一道冷冽、没有温度的声音从林泫后方传来，宋时绪身穿黑色西装，绕到林泫前方挡住失措的沈知恩。
　　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沈知恩肩上，沈知恩像是一只被逼入角落的猫，主人来了，她的心放了放，不似先前那么紧张。
　　“小林总。”宋时绪耷拉着脸，面露不耐地盯着林泫浅棕色的瞳仁。
　　林泫勾起唇角，意犹未尽，她朝宋时绪伸出手，“怎么在这还能碰见您？”
　　宋时绪单手插兜，缓缓抬起右手介绍沈知恩，“这是我身边的人，马上要跟你合作，还请你多多照顾。”
　　言语间满是对林泫方才行为的不满与警告。
　　林泫微微一笑，放下落空的手，“当然了，您的人我肯定好好照顾。”
　　“嗯。”宋时绪向后牵起沈知恩的手，擦过林泫肩头向外走出去。
　　林泫后退两步，玩味地盯着两人的背影，“还真是金丝雀。”她轻声说。
　　半年前作为林氏的一个没有实权的总裁，她跟宋时绪在生意场上有过接触，林泫为了加入公司股东会，掌握公司实权，蹲了一个提纯专利一年，双方只差拍板，谁知宋时绪横插一脚，以双倍的价钱，收了这个专利。
　　距离林氏召开股东会还有三个月，林泫必须在这三个月内重新拿回这个专利，她只能从宋时绪身上下手，而沈知恩就是中间的翘板。
　　宋时绪比林泫大三岁，年纪轻轻，在生意场上就有不小的发展，宋家是顶尖的医药集团，分公司遍布全国，还有些其他生意，国内也就林氏能跟宋家媲美几分。
　　林泫一开始接近沈知恩就不单单是为了那个专利，更多是她想得到宋时绪的帮助，让她有力的接管林氏。
　　她本以为用沈知恩的舆论来撬走提纯专利，谁知道反被沈知恩摆了一道，不仅让了百分之二十的片酬还让了一番女主，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笔的钱砸在《朝露》上，撬走了女演员还主张领片酬出演，自己出资承担沈知恩一半的片酬，钱都砸在沈知恩身上，中途退出太不划算，今天看着宋时绪与沈知恩关系那样好，她觉得这笔钱砸的不亏。
　　沈知恩被带到宋时绪的办公室，里面一切都是新的，她不经常来公司。
　　宋时绪站在落地窗前，“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这么害怕？”
　　沈知恩细细喘着气，双手捏得裙摆起了小片褶皱，宋时绪端详着萎靡不振的沈知恩不忍心生几分怜惜，更多的是想要调戏的冲动。
　　炸毛的猫比温顺的猫更好玩。
　　“是因为林泫，让你这么害怕？”宋时绪一只手拍在沈知恩肩上，见对方没反抗，她轻轻握了上去，做好随时被推开的准备，“你不想演就算了，我不逼你，先前那些话都是逗你玩，我喜欢你，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
　　沈知恩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她斜着眼瞪向宋时绪。始作俑者现在装腔作势说着这一切，她拿沈知恩当做同类，想要跟她同流合污。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宋时绪饶有兴趣的放下手腕，“就是你这副不得不向我屈服的清高样，”
　　“你什么时候死？”沈知恩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恨意，从心里挑挑拣拣，选出一句最文明的话，她憋着一口气，转身走出去办公室。
　　再看到林泫，心中全然没有心虚，连同刚刚的火她也想一起烧在林泫身上。
　　林泫安然地坐在白色沙发上，见沈知恩进来她抿着嘴笑了笑，再看几秒，发现对方好像哭过，眼睛红彤彤的。
　　沈知恩一声不吭的进来，听着团队的安排，她们要拍一个转场视频，沈知恩被带到化妆室补妆，林泫屁颠屁颠都跟上去。
　　化妆师化完，人走得差不多，林泫拉了个椅子坐在沈知恩旁边，“你跟那位吵架了？”
　　林泫托着脸颊，怕沈知恩跟宋时绪心生嫌隙，扰了她的计划，“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
　　“你有病吧。”沈知恩拿起一个粉扑丢在林泫身上。
　　肉色粉扑从林泫膝盖滑落到地板上，林泫的白裤子沾了点粉底液，她看着镜子里沈知恩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竟然生不出一点气。
　　“哦，不是情侣，是情人。”林泫眨巴着眼睛看她。
　　“就算是情人，你不也要巴结着利用我？有本事你走啊。”沈知恩偏头冷冷地看着她。
　　“那我一时半会还真走不了，一会见。”林泫露出一个笑，语速很慢。
　　林泫一个人来，不少人找她合照，10秒的剧宣视频拍了一个小时，两人实在没有丝毫默契可言。
　　拍完林泫准备走，程悦叫住她，她和沈知恩被叫到程悦的办公室，说是为了两人拍摄期间能友好合作，于是亮出了一个合同。
　　合同的内容说通俗点就是情侣合约，林泫大概看了一眼，什么公共场所两个人要保持友好，拍摄期间不能闹出恶劣新闻，包括剧播期间林泫要配合沈知恩做情侣售后。
　　简直霸王条约，一切以沈知恩为主，沈知恩是利益获得最大者，林泫是什么咖位，竟然还有让她配合沈知恩cp营业点要求。
　　她翘起二郎腿看着合同笑笑，“贵工作室还真是跟知恩本人一样。”
　　“都很......”她挑挑拣拣，吐出一个词，“霸道。”
　　程悦微笑，“我们都是为了艺人好。”
　　“但对我似乎没有什么益处。”林泫合上合同，放在桌子上。
　　不平等的合同程悦也没报多大希望林泫会签，所以她也没那么失望。
　　“如果今晚知恩能跟我一起参加一个晚宴，这个合同我或许可以考虑。”林泫把手放在桌子上。


第6章 006
　　白色宾利停在酒店门口，两个迎宾小姐打开车门，林泫脚踩银色高跟鞋，手提镶着水钻黑色鱼尾裙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的沈知恩穿着纯白花朵网纱长裙，林泫优雅的向她伸出手。
　　沈知恩回了个得体的微笑，缓缓搭上林泫手腕，两人相互扶持朝酒店大堂走。
　　进入晚宴场场馆之前，林泫捏住沈知恩手腕往自己身上拉了一下，“好好表现。”
　　怕沈知恩不配合，林泫刻意强调她此刻的身份，“女朋友。”
　　“用你说。”沈知恩甩开林泫右手，撩了把刚刚做的长卷发后挎住林泫手臂进去。
　　里面社会名流很多，有些沈知恩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林泫今天邀请她来晚宴的目的沈知恩没问，只要结果对她有利就好。
　　高挑的身高和出众的长相让两人在宴会上十分惹眼，不少人侧目观察，林泫笑容温和，举止大方，浑身散发着游刃有余的女人味。
　　沈知恩站在她旁边，看着听着她跟别人交流，自己只能赔着笑，她不常参加这种活动，偶尔应宋时绪要求陪她应酬，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宋时绪生意不顺，沈知恩心情就顺，不过今晚，跟她的利益息息相关。
　　漂亮的脸蛋本来就是社交的利刃，更何况这个利刃还担了个明星的头衔，别提多好用。
　　跟林泫搭讪的倒是不多，因为林泫与他们地位相同，是谈判人，沈知恩不一样，她只是谈判人身边的社交花瓶，好像人人都可以上来戏弄一番，哪怕此刻她的身份是林泫女友。
　　沈知恩手拿红酒杯，陪着林泫一同敬酒，对面伴侣的眼神耐人寻味，沈知恩察觉到对方并不友善的表情，她下意识猜想是不是自己的种种劣迹被看穿了？
　　或者是她以为自己是宋时绪的情人，此刻又是林泫恋人，把她当做一个很随便，没有底线的女人？
　　吃了一个“或者”，又剥一个“或者”，自己心中猜想再也止不住，沈知恩心里空空的悸动着，她想干呕。
　　人在做错事后都是心虚的脆弱的，一点一点异样的眼光都觉着刺眼，遐想一副被看透，被捉获，被谴责的场景。
　　她如履薄冰，于是想粉碎自己被捉获的样子。
　　女人嘴巴刚张想说些什么，沈知恩一杯红酒泼出去，女人慌张地叫嚷，她恍恍惚惚地丢下酒杯，耳边嗡鸣声不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跑到了一个小隔间。
　　慌不择乱的关上门，她趴在窗边干呕，然后大口呼吸。
　　她虚脱的趴伏在窗户上，窗户外面是颗粗壮的树，从这跳下去不会摔死，但会落得个残疾，那就更脱不了身了，她从窗户上下来，蹲坐在地上。
　　过了小一会有人推门进来，灯光漏进来一点，她看清脸是林泫。
　　喘了几口气，她张嘴，“给你造成的损失我会补偿。”
　　屋里漆黑黑的，她看不清林泫神色，想来她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此刻脸上定不好看。
　　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林泫走进，月亮照在她脸上，表情是不好看。
　　林泫蹲下，幽幽地叹了口气，粗长的睫毛垂下又张开，沈知恩听到她为了调整情绪而发出的喘息声。
　　“我，嗯——”林泫捏起她小巧的下巴，额前的小碎发被吹进来的风带着跳动，连同她的心也砰砰跳个不停。
　　她的小聪明，她的无礼，她的不近人情，她都原宥了她，因为林泫有解决这一切的能力她能补救，所以她宽容，但方才的一杯酒，把林泫补救措施近乎泼掉，沈知恩一个靠别人上位的女人凭什么觉得她能补偿？
　　“补偿？”林泫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所有人都愿意跟你上|床？”
　　她加重手中的力道，白皙的脸蛋逐渐痛苦，双脚不断摩擦地面打滑，捏住下巴的手用力往一旁瞥，林泫松手，沈知恩捂住胸口不断喘息。
　　她罪不可赦，罪恶感将她吞噬，倒也罢了，偏偏剩点的清白，更使她万分酸楚。
　　屋里冷极了，林泫披着一个黑色披肩，沈知恩身上只有露肩的长裙，空气冷得使人鼻子发酸，眼泪直直淌下来，挂在唇珠上，晶莹剔透。
　　眼睛被泪水糊住，沈知恩嘴巴一撇小声抽泣起来，“那你就滚啊。”
　　林泫单膝跪在地上，低眸在劝自己冷静，毕竟此刻就算再愤怒也挽回不了什么。
　　她提出与沈知恩一同参加这个晚宴，无非就是想拿沈知恩社交，能在生意上结交的方家小女儿恰好喜欢沈知恩，所以她将沈知恩一同带来，佯装两人恩爱模样，借此与方家话事人更好攀谈。
　　谁知道沈知恩突然发疯，泼了方家夫人一身的酒水，先前在宴会上装出的恩爱，现在都在向她倒水，要知道这样，她宁愿把两人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真是不值当。
　　她真想押着沈知恩去负荆请罪，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过激，可是好事接二连三被沈知恩搅黄的燥意，不单单是理智能压住的。
　　“沈知恩，你补偿不了我，但我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林泫掩在黑夜下，冰冷没有温度，“现在跟我去道歉。”
　　她捏着对方骨瘦如柴的手腕将人拖拽起来，她知道现在的状态会让局面更失控，但她更想看沈知恩的反抗和她的痛苦，她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高跟鞋在剧烈的暴走下脱落，沈知恩光着脚去扣林泫的指头，她声嘶力竭，“放手！放开我！”
　　将人拽到门口，林泫也没有真的去开门，外面都是媒体，她本就处在舆论风波，现在这样出去除非她疯了。
　　沈知恩还在哭喊，外面的音乐戛然而止，她确定如果对方再这么叫嚷下去定会引来人，林泫松开一只手向后将门反锁，而后捂住沈知恩嘴巴，“闭嘴。”
　　沈知恩差点摔倒，下意识去扯林泫，胸前的披肩被沈知恩拽走，对方要摔倒，林泫犹豫一秒，还是托住沈知恩腰肢，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第7章 007
　　手肘直直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袭来，林泫控制沈知恩的双手松了松，她忍不住喘息几口，沈知恩摔得不重，她被林泫护在怀里，反而林泫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
　　脑袋压在林泫手肘间，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林泫腰上，手肘摩擦着地板逐渐远离林泫，沈知恩勉强蹲坐在地面，林泫表情很痛苦，裙摆上的碎钻掉了一地，她蜷缩起左腿，小碎钻沾了一膝盖，岑岑渗出血。
　　沈知恩怕血，心里打起寒颤，她跪在地上去扶林泫，小碎钻隔着裙摆扎向小腿，疼痛代替了寒颤，害怕也弱了几分。
　　“你怎么样？”她伸出手，包裹林泫肩膀。
　　哆哆嗦嗦的身子抬起一双手，林泫攀住沈知恩胳膊慢慢站起来，她摇摇欲坠，出于本能，沈知恩伸出双手搀扶林泫。
　　膝盖被黑色长裙重新盖上，林泫站起来微微驼着背。
　　红彤彤的双眼装的都是担忧，林泫看着气也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后悔，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怎么回想通过沈知恩去接触宋时绪呢？沈知恩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控的人，一个只会添麻烦的人。
　　不过现在收手太亏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自己选择的一切，然后补救，细密的网破了一个洞，就会接二连三地破第三个第四个，让她不得不得摘东墙补西墙，沈知恩就是第一个破的洞，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真是后悔死了。
　　迟了好半晌林泫都没回话，回想起方才的种种沈知恩的担忧消失不见，林泫戏弄她，暴力的对待她，她一瞬间回过神，感知自己经历了什么，心情趋于平静，没有先前的害怕与愧疚，想想确实是自己对不起林泫再先，见对方不说话，沈知恩松开她的双手，转身要出门远离林泫。
　　刚转过身，见对方要走林泫恼了，她一把扯住沈知恩手腕，豪不留情的将她一把拉到身侧，推搡在墙上，“安分一会吧。”
　　林泫下手没轻重，沈知恩几乎是被硬推在墙上，她差点站不稳，脊背与墙面剧烈碰撞，连带着后脑勺也磕了一下，疼痛如狼似虎的席卷全身，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肩膀，抬眼看向林泫，红红的眼眶阴狠狠的，“你想死是不是。”
　　睚眦必报的习性让她大步朝林泫迈去，右手握上拳头，即将砸向林泫胸口，对方波澜不惊地捏住沈知恩冲来的拳头，另一只手打在她肘间，让沈知恩胳膊被迫蜷起来。
　　她捏着沈知恩胳膊将对方逼退，沈知恩来不及思考林泫的身手为什么会这么好，身体像是触发了某种机能，她一只脚后退稳住步伐，两人定下来，沈知恩后退的一条腿弓起来顶向林泫小腹。
　　林泫抓沈知恩的手失了几分力，沈知恩趁机转绕身体，胳膊扭了一个弯，林泫五指渐松沈知恩快要挣脱出来，林泫立马松手，沈知恩身体失重，林泫绕到她背后，高跟鞋踏在沈知恩膝盖窝，把对方踹跪在地上。
　　沈知恩双手撑在地上单膝跪地，林泫受伤的膝盖压在她腿窝，反绞起沈知恩两条胳膊让对方动弹不得。
　　本就受了伤，这一番打斗让她费了好些力气，林泫气喘吁吁贴近沈知恩耳边，“让你乖乖听话怎么这么难呢？”
　　沈知恩背脊半弯，脖子用力梗着，“放开我。”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搅乱了我的生意，还敢对我动手，是宋时绪太惯着你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沈知恩抖动着肩膀还想挣扎，林泫加重力气，将对方紧紧制住，直到她动弹不得，林泫扯下沈知恩裙子上扎着蝴蝶结的绸带，腰间瞬间松松的，沈知恩多了些惊慌，她声音在颤，“你做什么？放开我！”
　　林泫不语，把绸带缠绕在沈知恩手腕上，打了个结，“要怕你就该乖乖听话，别这么过火。”
　　沈知恩被她留在原地，林泫站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乖乖听话，等外面的人走了我就送你回家。”
　　沈知恩双手被绑在背后，她卸了力，不再想反抗，跟林泫过得这几招她知道林泫比自己厉害得多，再怎么反抗也徒劳无功。
　　想起之前在巷子里帮林泫教训两个混混，真是小巫见大巫。
　　沈知恩赌气似得说：“看来那天我是帮错人了。”
　　林泫翻找出之前的记忆，“一码归一码。”
　　沈知恩动动被勒紧的手腕，“你把我放开，我手腕痛。”
　　“我小腹也痛。”林泫调笑地说。
　　沈知恩翻了个白眼，语气很轻：
　　“活该。”
　　林泫听到了，她没说话，静静地望着乱成一片的沈知恩，她脑子里没什么优美的词，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狼藉，沈知恩很狼狈。
　　即使这么狼狈，沈知恩还没忘滑腻的跟自己半几句嘴，林泫舔舔干涩的唇，算算她比沈知恩大上三岁。
　　三岁又在林泫心里过了一遍，她不自觉带入长辈的身份，语气有些缅怀，“我有个妹妹跟你一样大。”
　　“真心疼她。”沈知恩语气自然。
　　“心疼什么？”林泫向前跨了一小步，语速稍稍变快。
　　“心疼有你这样一个姐姐。”
　　沈知恩说完，林泫表情出现裂缝，随即大步流星回到沈知恩面前，她掐住对方脖子，失了心神，沈知恩从地上被掐起来，脸蛋憋得通红。
　　林泫突如其来的失控吓了她一跳，她能感觉到林泫这次下了死手，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手腕上的丝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
　　沈知恩逐渐喘不上气，她狰狞的闭上眼，吐不出一个字，不知道被林泫掐了多久，沈知恩意识快要散失之际，林泫松开手，沈知恩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却充满了血丝，林泫面色凝重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林泫。
　　沈知恩缓了好一会，她重重呼着气，竭力的从地上站起来，她眼里含了些泪水，终于不再牙尖嘴利。
　　呼吸声在布满夜色的房间逐渐明显，随之而来的是愤恨的抽泣声，沈知恩骂了林泫一句脏话。
　　林泫躲开沈知恩，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后背凉飕飕的，张开的窗户将她吃进去，有个半梦半醒的她在斥责自己竟然对沈知恩下了死手。
　　脑袋懵懵的，沈知恩惧怕的远离她，抽噎声被强行克制住，留下的是急速而不甘的喘息声，林泫回头看她，想扶起地上的她，安慰凌乱的她，告诉她自己不是异类。
　　一切的动机都只是为了她自己，没有分毫对沈知恩的歉意。
　　她与沈知恩之间隔着层恐惧，沈知恩衣衫不整的瑟缩在角落，可望而不可即，林泫一个人心慌意乱的被关在恐惧之外。
　　沈知恩什么都做不了，她没办法伤害林泫，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汹涌而来，那是渺茫而难以言喻的无助，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她渐渐沉下去，快要支撑不住。
　　沈知恩迫切抓住点什么，建立一个能让她短暂支撑的锚点，她迅速远离林泫与对方保持着距离。
　　眼珠子一转，沈知恩开始摸口袋里的手机，她把手机掏出来，摸着黑的播了报警电话，林泫在一旁一动也不动。
　　绘声绘色的向警察描述了自己被威胁参加宴会，然后被拖拽进小黑屋被对方□□未果后惨遭毒打，最后在报警时对方抢夺自己手机险些杀了自己，警察听完马上坐不住，警车十分钟不到就开来两辆。
　　本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带徒，警方全副武装，拿着盾牌踹开被林泫锁上的屋门，沈知恩哭喊着说救救我，没有丝毫表演痕迹。
　　两人被带回警局，沈知恩和林泫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分开做口供，沈知恩表演天赋极佳，她哭得梨花带雨，说得添油加醋，素白的裙子粘上了林泫的血，一副受的天大委屈的样子。
　　林泫不为自己辩解，她承认跟沈知恩动手并掐了她，但试图□□绝对没有，沈知恩在警察进来之前就把自己衣领和裙摆扯得凌乱，她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红痕，说是林泫绑的衣服也是林泫扯得。
　　她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添了油加了醋。
　　那个房间没有监控，但酒店大厅有，监控里确确实实拍到沈知恩衣衫整齐进了房间，随后是林泫进去。
　　双方都给亲近的人打了电话，沈知恩叫的程悦，她只有程悦一个朋友，程悦赶来安抚下沈知恩然后把人领走，问了事情前因后果后程悦竟然掉了两滴泪，她紧紧握住沈知恩双手，坚决要她退出《朝露》剧组，不跟林泫共事。
　　沈知恩木讷地看着砸在自己手背的眼泪有些愣神和动容，本来还在沾沾自喜的描述她是怎么的污蔑林泫，现在看到程悦掉了眼泪，她眼眶酸酸的。
　　程悦看透她的伪装，她掌心的手一直在抖。
　　沈知恩撅起嘴，问她：“真的吗？”
　　“嗯，我们不演了，林泫给我等着吧，我不会让她好过，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程悦拍拍沈知恩的手背安抚。
　　“请律师，一定弄她。”程悦语气坚定。
　　沈知恩笑出来，眼泪流了两行，“谢谢。”
　　“你真是一个傻孩子，我们之间不计较这些。”程悦上手给她抹眼泪。
　　沈知恩十八岁的时候，三十出头的程悦就接管了她，当她的经纪人，跟沈知恩共事六年，她知道这个孩子虽然牙尖嘴利，但心肠不坏。
　　现在跟林泫在接触不到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幺蛾子，一定是林泫的不好，沈知恩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她有什么错？
　　程悦在车上复盘今晚她们的一切，林泫突然失控是从提到她妹妹开始，她仔细回想，林泫的口中的这个妹妹。
　　圈子里各方面的资料都是透明的，内行人永远比外行人知道的多。
　　车里闷闷的，程悦打开车窗，“林泫母亲去世的早，我曾经跟着大老板参加过港城的生意，听说她的母亲似乎是难产去世，她爸爸是英国人，林家应该只有林泫一个女儿。”
　　沈知恩脑袋里闪过一个让她心口堵塞的答案，她眼珠子左右瞟闪，心脏闷闷地跳，“林泫说的妹妹不会是她妈妈难产的那个吧？”
　　程悦看出来沈知恩的不安，她连忙安慰，“都说了是听说，真假不一定。”
　　“如果是真的，那我真是罪大恶极。”沈知恩揪着裙摆喃喃自语。
　　她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是个被抽丝剥茧的人，跟着宋时绪这些年善与恶早就不由她选择，她被抽干力气，她没有力量，没有退路，所以她不瞻前顾后，不会有什么比她经历过的一切更糟糕了。
　　但她仍然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不想承认“作恶多端”的自己还有善，不想谈论自己空空如也的心里还有爱。
　　所以她想守住最后一点选择善与爱的自由，找到一点选择原谅与不原谅的权利。
　　“掉头。”因为急切她音量很高，她拍拍司机肩膀，“去警局。”
　　程悦想说些什么却也没说出口，这对她来说没什么，毕竟林泫动手是真的，但对沈知恩来说可真是滔天的罪。
　　回去的车速很快不，一会就到了，沈知恩跑下车，找接待她的警察，问林泫，警察说林泫刚被上头保释出去。
　　手机不合时宜地弹出一条消息，沈知恩拿起来看，是林泫发来的。
　　【今晚抱歉。】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


第8章 008
　　林泫被凌燃领回酒店，前因后果凌燃大概知道，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林泫在对面恍恍惚惚，像是没回过神。
　　“早就知道沈知恩不是什么善茬，捅出这么多篓子，既然没用，我就除了她。”她吐出一口烟。
　　林泫在迎面的落地镜中看见了她自己，她眼睛定了定，“她还有用。”
　　黑色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林泫迟了几秒接通电话，手机那边是道男声，中英混杂，林泫与他对话了几分钟，订下回港城的机票。
　　黑色奔驰开进一座庄园，林泫下车，她穿了一身白走进庄园里的别墅，脱下风衣递给门口的保姆，一位年纪稍长的保姆接住她，两人拥抱一瞬，保姆面色担忧，“你父亲今天心情不好，小心说话。”
　　林泫温婉地笑笑，她点头朝餐厅走，白色狭长的餐桌坐了三个人，她的父亲林振坐在主位，左位坐的是林泫的继母赵英和继母生的儿子林程。
　　她一到场，阖家欢乐的气氛瞬间被扑灭，林振放下碗筷，没有好脸色，“你还有脸回来？”
　　“不是您打电话让我回来的吗？”林泫自然地坐在右位，轻轻向林振点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砰——”
　　林振摔下手中的筷子，拍桌指着林泫，“你现在还学会顶嘴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哎呀，好了好了。”赵英站起来，拍拍林振后背，“孩子回来就好，虽然她影响了公司但只要她没事就好。”
　　说完，赵英狡黠的瞥了林泫一眼。
　　听到这话，林振更是怒火中烧，她指着林泫，“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就你这处事风格，还想加入董事会？你连你弟弟都不如！”
　　林泫坐得笔直，表情无辜，“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怎么敢跟您顶嘴呢？”
　　林振撇过头，“昨晚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女明星到底是什么关系？”
　　“昨晚的事是误会，我俩只是合作关系。”
　　林振见套不出话，他直奔主题，“因为你的这些花边新闻，给公司造成了多大损失你知不知道？”
　　“是我的问题。”林泫说。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错误，那就拿出补偿入公账，反正损失也是因你而起。”林振重新拿起筷子，用余光观察林泫。
　　林泫心领神会，她淡然一笑，“公司需要多少？”
　　林振咳嗽两下，“你母亲是不是在城南给你留了一块地，公司最近要开发新的实验室医院，你就把那块地低价转让给我，怎么样？”
　　空气中多了些微妙的争斗，林泫食指点在餐桌上，“可以。”
　　话锋一转，“等我入了董事会，自然会把这块地带进去。”
　　“林泫，我说的是现在的补偿，至于以后的另算。”林振音调掺杂着丝丝怒意。
　　林泫露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父亲，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这么些年大大小小早就贴补给公司了，我最近为了宋家的专利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现在就靠那块地周转资金，您也不是不知道，从我十六岁开始就再没花过您的一分钱，说来也是我挥霍了不少，现在手头真是紧的很，我还想借您一笔，让我缓一缓呢。”
　　“你母亲给你留了那么多，你都花完了？”林振质疑。
　　“现在钱贬值的厉害，再加上我不是经常贴补公司吗。”林泫说得真切，紧接着她换上乞求中透着几分戏弄的眼神，“爸爸，您能先借我点吗？等我缓一缓马上还你。”
　　“你要多少？”林振绷紧神色，警惕起来，他才不想给林泫一分钱。
　　“我最近在京州拍戏，酒店住得不习惯，想买套别墅，算算房价，两千个就够了，不够我再——”
　　“你像什么样子！”林振听到数额后大吃一惊，她还真敢要。
　　“你都多大了还问家里要钱？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人，随便找个房子住下就行了，想当年......”
　　林振把自己的创业经历全部说了一遍，独独没说林泫母亲薛芷的托举。
　　薛芷出生在港城望族，祖辈好十几代都是生意人，早就跃身成了港城首富。
　　薛家就只有薛芷一个独苗，直到薛芷去世后公司由林振接管，薛家集团改名换姓，统统改成林，集团开始没落，以至于才拔尖没几年的宋氏也能压他们一头。
　　她死前给林泫留了大笔遗产，名下的地和房产统统给了林泫，也就是林泫当时年纪尚小，留不住财，被林振算计着一笔接一笔的往外出。
　　现在的资产虽不如之前，但数额也是惊人的，今天林振叫她回港城，无非就是想接着林泫与沈知恩这几件事再坑她一笔。
　　林泫当然也不傻，在寸土寸金的港城，那块地十好几亩，就算只吃租金，也够普通人挥霍半辈子了，地比钱值钱，她肯定不会轻而易举就把那块地给林振
　　从餐厅出来，林泫去了庄园的后院，赵英端着新鲜的果盘走过来，她坐在小亭子里，扎了块苹果，“你是同性恋？”
　　林泫坐在对面，没睁眼瞧赵英，“怎么？”
　　“同性恋可不好，它有可能会影响你进董事会，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别要的太多了。”赵英咀嚼嘴里的苹果，翘起二郎腿。
　　“难道像你一样当小三就好了？”林泫语气平淡，拿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赵英没有廉耻，她哼笑几声，“小三怎样？妻子又怎样？命短啊，做什么都是不好的，没福气。”
　　林泫将滚烫的茶水泼在赵英脸上，赵英来不及闪躲，大叫着用双手捂着脸，嘴里不停咒骂林泫，“你这个贱人！我要告诉你父亲，告诉媒体！”
　　“你去吧，我相信你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同时，公众也会知道林程做了分公司假账，贪出去不少钱。”林泫把手中的茶杯摔碎的地上，她站起来靠近赵英，“我要是再听到你说我母亲一个不好，我就让林程弥补你造下的孽。”
　　“你敢！”赵英放下覆在脸上的双手，露出被烫伤脱皮的脸，“你敢动阿程，我就让你那个女朋友吃不了兜着走。”
　　林泫听到这话笑出来，“你随意，不过她是宋时绪的人，在动之前掂量一下父亲会不会保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刚坐上车，她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沈知恩发来的。
　　她顶着一张自己的自拍照：今晚八点有空吗？
　　林泫发过去一个“嗯”。
　　沈知恩：Doll餐厅等你。
　　她发来一个位置。
　　林泫想不通沈知恩主动找她是为了什么，反正肯定不会有好事，她怕被沈知恩报复，于是随便找了一个餐厅，让沈知恩去她定的地方。
　　赵英说得也有道理，最近她的新闻在网上太多，董事会那群老古董谁知道怎么想，她现在不求从沈知恩身上获得什么价值，只求跟沈知恩好好演完《朝露》，让舆论平息。
　　昨天的事被双方不约而同的压了下去，沈知恩像个没事人，发了个九宫格营业图，里面就有几张昨晚跟自己约见穿的裙子。
　　其实沈知恩昨晚很漂亮，林泫期待她好好表现，想抽空夸她一句，可沈知恩没给她机会。
　　翻看沈知恩的微博，她发现对方每周都会营业，虽然演技和素质不详，但工作积极性很高。
　　想来昨天也是自己的不对，沈知恩她本来就是牙尖嘴利的人，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该下死手，她不能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沈知恩身上。
　　林泫生出几分愧疚。
　　她编辑一条消息发给自己认识的导购，要了一套首饰首饰。
　　提着首饰来到自己选的餐厅，她这次学聪明了，没定包厢，就坐在一个视野明亮的地方，她不相信沈知恩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能继续耍阴招。
　　奢饰品包装袋被放到桌上，林泫把她推向沈知恩，“昨晚对不起，我情绪有些失控，这是补偿，如果你想要别的随便提，你说的情侣合同我也可以签。”
　　沈知恩今天穿了套学院风的小短裙，她头上夹着小卡子，化着淡妆，很衬她，像大学生一样。
　　她结巴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语气里都是小心翼翼，“昨晚我也不对，我不应该打乱你的计划，还开口伤害你。”
　　然后桌子上又多了一个奢饰品包装袋，沈知恩也带了礼物。
　　因为有同样的经历，所以不想伤害别人，如果伤害了，她就一定要得到对方的原谅，这样才心安。
　　她偷偷观察林泫的神色，想探究自己说的话到底有没有伤到她。
　　“行，那我们就和好了。”林泫收下沈知恩的礼物，是一块表。
　　如果沈知恩此刻没有被悬着的愧疚包裹，她就能感受到林泫的心情是松了一口气的。林泫也怕沈知恩因为昨晚，而跟自己闹僵。
　　幸好，沈知恩不是一个不记仇的人。
　　“但是。”她靠在椅背上，恢复到往日的冷漠，“《朝露》我不会再演了。”
　　林泫表情凝固，“为什么？”
　　“我害怕。”沈知恩声音很淡。
　　很难想象“害怕”这两个字能有人这么自然的脱口而出，林泫不能，她觉得暴露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危险又露骨的事，尤其是“害怕”这种暴露自己弱点的词。
　　她疑惑沈知恩为什么这么截然不同，她望着她，想把她的灵魂都看穿，沈知恩的目光镇定、冷静，只有林泫一个人兵荒马乱。
　　意识到沈知恩站了上风，林泫垂下眸，左右瞟闪，如果沈知恩现在退出，那她的付出不都白费了？她们换番位最后的《朝露》合同还没签，沈知恩这时候退出，合同不生效，沈知恩就不用赔违约金，那她退出的成本太低了。
　　林泫咽下一口唾沫，眼皮在不断地跳。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林泫语气诚恳，甚至有些脆弱，“我有个妹妹跟你一样小我三岁，我家庭关系复杂，有年夏天我被人绑架，是我妹妹救了我，她也因我而死，所以在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会那么大反应。”
　　林泫挤出几滴泪，“人活着不过寥寥几年，而我想长久的留在这世上，让我天上妹妹想我了就能看到我，所以我选择当演员，起码不会被遗忘。”
　　泪珠掉在餐桌上，晶莹剔透，林泫身子前倾，握住沈知恩双手，她攥得很紧，“你能懂我吗？知恩。”
　　沈知恩眼睛酸涩，心里被触动了什么，她眼眶里含的眼泪更真切，更大颗，她点点头。
　　计谋得逞，林泫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心疼模样，忙坐到沈知恩身边，将她揽在怀里。
　　同病相怜的人，才能惺惺相惜。
　　林泫早就调查过沈知恩的底细，沈知恩父母在她十二岁就车祸去世，后来被寄养在亲戚家，日子过得并不好，再后来被宋时绪看上，进了娱乐圈。
　　她最能明白什么能触动一个人心弦，像沈知恩这种感受过爱，又失去爱的人，只要你跟她谈她感受过的感情，她必定会生出同情。
　　沈知恩心太软了，所以林泫能轻易的将它捏成任何形状。
　　沈知恩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合上，没想到林泫的三言两语还能惹得她掉几滴泪，被感情蒙蔽，自然就失去了辨认真假的能力，她真的以为林泫同她惺惺相惜。
　　“我们明天就把所有合同都签了好吗？”林泫连哄带骗地拍拍沈知恩后背，声音是装出来的哽咽。
　　同情归同情，沈知恩一瞬间推开林泫，“不。”
　　在自己的选择范围内，她不会纵容别人伤害她。
　　林泫僵住，表演痕迹逐渐明显，她显然有点气急败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你再有瓜葛。”沈知恩想后移了移。
　　林泫脸蛋彻底冷下来，“可以，那违约金你赔吧。”
　　看着林泫的样子，沈知恩才发现方才的脆弱与柔情都是装的，她胸腔闷的慌，林泫骗了她，沈知恩声线不太稳，“换人了，所以合同不生效。”
　　“谁说换人了，你还是一番，汀虞还是二番。”
　　汀虞是《朝露》的原定女一，只不过被林泫顶替了。
　　“林泫，你真是有病。”沈知恩推搡她一把，提着包包走怒气冲冲站起来，准备走。
　　“知恩，你跟我演一部戏，番位、流量我全部都给你，这难道不好吗？”林泫挡住沈知恩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一章写了4000字，好不可思议。


第9章 009
　　沈知恩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林泫，第一次审视她，这是一个跟宋时绪一样的人。
　　原来像林泫这种看上去温柔谦卑的人也会这么傲慢，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沈知恩只觉得有些失望，原来林泫是这样的人，原来她真的是这样的人。
　　她站的地方背对着光，与林泫中间尚且存着一段阴影，这段阴影将她们隔开，沈知恩觉得她是隔了相当远的距离看林泫。
　　望过去，林泫明晰而模糊，她在视她为玩物的边界徘徊，沈知恩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当做花瓶，可以是被送给任何一个人的金丝雀，但她偏偏不可以有自尊，不可以被尊重。
　　一个自视清高的人，持续做着自己鄙视的坏事，导致她剧烈的认知失调和自我憎恨。
　　哪怕现在，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她总是给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理由，她是情人，她做着违，法的事，所以她活该被所有人斥责，她就应该让自己痛苦，以此惩罚自己。
　　“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可以为了钱不惜底线？你是不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我是一个道德败坏，行为下作的人？”沈知恩蜷缩手，阳光打在她湿湿冷冷背后，她有些看不清林泫了。
　　失焦的瞳孔，让她的精神恍惚、惊恐和臆想，一向疲惫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安和惊恐，身子虚虚浮浮要往后倒，林泫察觉到沈知恩状态不对劲，她抓住沈知恩胳膊，怕她摔倒将她包裹在怀里。
　　下巴轻轻蹭在肩头，毛茸茸的发丝在林泫脖颈打圈，酥酥麻麻的痒钻到她心间。
　　沈知恩失重蜷缩在林泫身上，苍白的小脸在林泫身上蹭，“带我走吧。”
　　声音很小，像在呓语，林泫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她觉得心口湿湿的，视线在对方脸上逗留，才发现沈知恩闭上双眼，流了一行泪。
　　她将沈知恩打横抱起，开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车开了一路，林泫急躁的不行，抱着沈知恩小跑到院内，医生说是心头窝火再加上身子虚，给她输着液林泫从沈知恩包里掏出手机，没有密码，有宋时绪刚发的一条消息：《朝露》你要演。
　　眼睛往上瞟了几眼，是沈知恩昨天发去的一长条辞演《朝露》的请求。
　　宋时绪隔了一天才回复她。
　　本来想跟宋时绪打电话的林泫立马止住这个念头，她深深沉下一口气，看着沈知恩瘦得只剩骨头胳膊卷起衣服打吊针。
　　沈知恩静静地躺在床上，面颊微微凹陷下去，脸上还有两道泪痕，整个人没什么生气，她能想到沈知恩闭上的眼睛是空洞的。
　　那些滑腻的话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沈知恩动嘴，她是不相信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说出来的。
　　人在疲惫到一定地步，会变得很冷漠，沈知恩看上去很有手腕，不过都是被推着走罢了，她像枯萎的秋天，总是命悬一线。
　　林泫在病房站到了半夜，听到床上发出了点动静，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沈知恩慢慢睁开双眼，她头上的小发卡还没被取掉，伸手摸自己刚好被发卡冰了一下，她缓过来一点。
　　“你晕倒了，这是医院。”林泫语气很柔。
　　“水有吗？”沈知恩声音沙哑。
　　“有。”林泫给沈知恩倒了一杯水，对方在床上蠕动想要坐起来，林泫坐在床边拖着沈知恩肩膀，让她背靠在床头。
　　手背递到沈知恩掌心，她双手捧着喝了好几口。
　　长长的睫毛垂下，黑眼圈覆盖在眼下，有道浅浅的泪沟，她乍一看是淡淡的长相，五官单拎出来不算出众，但组合起来可塑性极强，像杯酒，喝完一口，还有很大的后劲。
　　沈知恩瞳仁黑黑的，这双眼睛总是背负她所有的情绪，哀怨和劳累都从眼睛里流出，暗淡无光。
　　林泫慢慢松开手，骨骼感很强的鼻子吸了吸气，微弱的灯光在她脸上成了天然的阴影，眉毛压着眼睛，太阳花睫毛扑闪着，“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我说那些话只是想留住你，没有恶意。”
　　灯泡滋滋的响，这家医院林泫来了才知道环境设施不怎么好，不过她的心也砰砰的跳，掩过了灯泡发出的噪音。
　　沈知恩放下水杯，摘掉膈得自己脑袋疼的发卡，一并丢在桌子上，“我只是觉得所有事情都由不得我选。”
　　说着她眼睛瞟闪，重重地呼吸。
　　呼吸声缭乱，沈知恩的心太琐碎，装的东西太多了，虚弱、明灭。
　　病房安静几秒，林泫问：“你为什么会跟着宋时绪？”
　　沈知恩从胸腔挤出几声笑，她露出牙齿，眼眶发红，“因为我活该。”
　　眼睛眨了眨，睫毛上湿漉漉的，沈知恩偏过头像是耗费了所有力气，她给了个半真半假的回答，“年轻又贫穷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她声音哑哑的，连带着拖出几声气音，闭上眼，掉出一滴泪。
　　“就因为穷？”林泫质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怎么变得这么自傲。
　　“对啊。”沈知恩抬起眼，看向天花板，“谁有钱，我就愿意跟着她。”
　　“哪怕对你不好？”
　　“哪怕对我不好。”
　　林泫没什么好说的，她知道人的命运由天注定，只不过看沈知恩过得这么坎坷，她竟然想让她迷途知返，不过她点到为止，不想浪费那么多口舌。
　　“宋时绪给你发了微信，不同意你辞演，我是不小心看到的。”林泫这句话像是仗着宋时绪的势去打压不知道迷途知返的沈知恩。
　　沈知恩无声的抗争了几秒，“她会找过来的，你先走吧。”
　　“我没给她发位置。”林泫说。
　　“咔哒——”病房门被退开，是宋时绪。
　　看到林泫宋时绪脸沉下来，她踱步走到床边，“怎么回事？”
　　沈知恩握着双手，不去看她，“晕倒了。”
　　宋时绪把目光移到林泫脸上，她语气不善，“你怎么会在这？”
　　“昨晚我做了些混蛋事，今天约知恩赔罪，吃着吃着她就身体不舒服，我们就来医院了。”林泫赔着笑。
　　宋时绪盯了林泫几秒，“你可以走了。”
　　林泫点头，她收起笑容，露出了点担忧看向沈知恩，她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宋总，医生说知恩需要保持好心情，不然后果很严重。”
　　宋时绪没回话，林泫即将要走出病房，她开口：“站住。”
　　林泫知道自己要被找茬了，她慢悠悠转过身，“怎么了宋总。”
　　宋时绪背朝着她，装满挑逗眼睛直直盯着沈知恩，“你帮我照顾她一晚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你有病吧，她有什么义务照顾我？”沈知恩蹙起漂亮的眉毛。
　　宋时绪缓慢地眨着眼睛，“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趾高气昂？情人？还是陪睡的。”最后几个字她声音很轻，充满了讥讽，她就是要激怒沈知恩。
　　“***”沈知恩破口大骂，把桌子上的温水泼到宋时绪身上。
　　林泫快步过来，不留痕迹的夹在两人中间，把沈知恩挡在背后，她抽了几张纸在宋时绪西装上擦拭，“宋总我来照顾她，你去忙吧。”
　　宋时绪捏住林泫手腕，将她的胳膊摔到一边，她推开林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中的纸被林泫丢在地上，她站在床尾紧紧握着拳头，警惕地观察宋时绪的一举一动，怕床上的沈知恩受到伤害。
　　林泫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本不应该牵扯进来，但宋时绪来者不善，她真是做不到对沈知恩不管不顾。
　　“沈知恩林泫餐厅相拥亲吻。”宋时绪念出热搜词条后，把手机丢到病床上，沈知恩胸口被砸了一下，她二话不说拿起手机砸回去。
　　出乎意料的手机没有砸到宋时绪身上，而是砸到了林泫身上。
　　林泫挡在宋时绪身前，下巴被重重砸了一下，冷白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沈知恩明显惊慌了一秒。
　　林泫吃痛地摸摸下巴，她脸上从容和淡定，“还真疼啊。”
　　她转身面对着宋时绪，对方比她高半个手指头，林泫与她拉开距离，不正经的脸上多了威胁，“宋总最近是不是有批货需要从凌南运到京都？那的海关特别严，我刚好有熟人，到时候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林泫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今天宋时绪要是敢动沈知恩，她就要扣住那批货。
　　宋时绪知道林泫打的什么主意，她今天坐在办公室，看到沈知恩与林泫在餐厅的亲密照被挂到热搜上，第一反应是愤怒，自己的猫对别人翘尾巴，她坚决不允许，然后才是嫉妒，林泫到底哪比她好。
　　跟着定位气势汹汹的赶到医院，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发现两人还是那么亲近，她推门进来，就想为难一番两人，再好好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哪方面关系。
　　毕竟沈知恩才跟林泫认识几天。
　　没想到林泫会真的护沈知恩，心里虽是恼怒，但暂且被林泫压住。
　　她把目光落在林泫棕色的瞳仁上，满脸讥讽，“还真是鸳鸯情深。”
　　林泫笑笑，“知恩现在毕竟是我的合作伙伴，她不能出半点事。”
　　宋时绪单手插兜，看了一眼林泫身后花容失色的沈知恩，她很慢的把视线又移到林泫脸上，“连一个为了钱，能把自己送到别人床上的女人都愿意保护，还真是随你父亲的多情大爱呀。”
　　她把脸凑得林泫很近，她期待林泫露出无能狂怒的眼神。
　　林泫脸上没有风浪，依旧是一个很得体地笑，“至少这个女人是真心的爱慕我，不像有些人，纠纠缠缠多少年，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总，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全家人不远万里跟我庆生，仅仅为了得到当时在林氏最没落的资源，她们不惜让你去表演才艺。”林泫眼里露出点嫌弃和很假的心疼，“当时的你因为一个小失误被当着几百人的面前训斥，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说来，我们还是发小呢。”
　　林泫说完笑了几声，她最知道怎么刺痛别人。
　　宋时绪这种自以为是的生意人最要面子，看到曾经间接羞辱过自己的人最爱耀武扬武，好像要将曾经的那些耻辱全都讨回来。
　　越抗拒什么，什么存在，越接受什么，什么就消失。
　　她赌这件事在宋时绪心里是个心解，所以才在生意场上针对自己，抢自己的专利，因为宋时绪才发生这一些系列事。
　　宋时绪听完，冷硬的脸上多了格格不入的窘迫，“你最好一辈子都护着她。”
　　在床上的沈知恩嗅到了些新的出路，看着宋时绪外出的背影，她心里燃起一点花火，林泫吐出口气，转过身，下巴上肿了个包。
　　沈知恩半跪在床上靠近林泫，“你还好吗？”
　　双手下意识握住林泫胳膊，把她拉到床上坐下，林泫脸上没有笑意，她捂着自己下巴，故意眯着眼睛露出很痛苦的表情，“你还是下死手啊，我牙都要掉了。”
　　沈知恩急忙跪立起来，她忧虑地瞪着眼睛，嘴唇微张，兔牙暴露在空气中凉凉的，她轻抚林泫被砸伤的下巴，对着伤口吹气。
　　从沈知恩嘴巴里吹出来的气息，钻到林泫全身，刚刚还滚烫的伤口瞬间降了温，降下的温度又在林泫心里升起来。
　　她有点煎熬，身体凉凉的，心里热热的，有点舒服。她身上香香的，是让人很安心的栀子花香，她的气味像助燃剂，凄冷的病房都降不下温度，她只好向后挪，想把自己藏在月亮里。
　　沈知恩与林泫视线齐平，脸上的妆被蹭掉不少，眼线在眼皮上方晕开，黑漆漆的一片，配上一张受惊、担忧的小兔脸，显得毛茸茸。
　　冰凉的手指捏住林泫脸颊，指腹滑到嘴唇上，小兔子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圆，“张开嘴巴，我看看。”
　　脸被捏成小凹陷，林泫全身的绒毛被沈知恩牵制住，她只能看到沈知恩嘴巴里粉红的舌头和洁白的牙齿，她真的张开嘴巴给沈知恩看。
　　对方松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吹过林泫嘴唇，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消失了，她无意识的吸吸鼻子想将放在气体收入囊中。
　　“并没有掉。”沈知恩放下手，保持着正常距离。
作者有话说：
2025年的最后一天，新的一年希望大家万事都灵，平安喜乐，都发大财！期待我们2026年继续见面！


第10章 决定勾引
　　林泫心里突然放得很软，沈知恩声音清甜，尾音还拖了点哭腔，甜丝丝的有点可爱。
　　沈知恩看上去是心宽了许多，紧接着，嫣红色的眼尾生出几分狡黠，“你跟宋时绪小时候认识？”
　　“奥，嗯。”林泫还沉溺在沈知恩略带关心的双眼睛。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知恩眼里的暗淡，被少许清澈和外露的小聪明替代。
　　林泫不知道她脑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只当她是好奇。
　　“你比她厉害是吗？或者你只比她差一点？”
　　沈知恩说话并不圆滑，有时候能拉近距离，有时候自带疏离，此刻倒是亲切，食了点人间烟火。
　　林泫笑了，这话倒很有童趣，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嗯。”她气息很轻，掺了点笑意。
　　沈知恩眼珠子一转，她坐直理了理头发，然后澄澈地看着林泫，“林泫，我想了想昨天的事，确实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我们和好吧。”
　　林泫蹙蹙粗长的眉毛，试探性回复，“嗯。”
　　沈知恩小心盯着林泫神态，见对方放轻松，她舌头顶顶牙齿，膝盖靠近林泫，一脸谄媚，“其实我一直特别欣赏你，漂亮演技好，记得你曾经出演的一个电视剧演的特别好，叫.....”
　　沈知恩语塞，早知道不提这茬了，她怎么知道林泫演过什么。
　　林泫像是有些期待地盯着她，沈知恩生出一分惭愧，脑子里自动臆想乞求自己夸夸的林泫。
　　左思右想，她还是没想出来，脸蛋上的谄媚逐渐凝重，尴尬倒是没有，只是她的手不知不觉握住林泫衬衫，还越来越紧。
　　“江茶！”沈知恩努力想起来一个，捏衬衫的手松了，“对！江茶！你演的特别好。”
　　这几天她跟林泫的词条过度绑定在一起，刷到过几个林泫的红稿，其中一个就是江茶还是江什么，反正她只记得这一个。
　　说错了也没关系，不，她不可能会说错。
　　沈知恩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毕竟高中学的是文科。
　　她一脸认真与崇拜，林泫脸上没有风浪，有点怜悯地看着她，“确实。”
　　沈知恩以为林泫在确认，她更自信了，“我当时逐帧分析你的演技，你真的演技特别好！我一直在跟你学习。”
　　清清冷冷的人说出这种话，还真是能屈能伸。
　　林泫很无奈地笑了一下，“对外别说是跟着我学的。”
　　“为什么？”
　　“因为我演的叫江酒，江茶是我的妹妹。”
　　呃。
　　“你演技还真是......”
　　林泫补刀。
　　“很好啊。”
　　沈知恩沉默几秒，她脸上讪讪的，“哦哦。”
　　空气冷冷的，沈知恩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她打了个喷嚏，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休息吧。”林泫站起来，看了眼时间。
　　怕对方走，沈知恩忙叫住她，“等一下。”
　　这可是新出路。
　　林泫顶光站在床边，五官在灯光下立体分明，她睫毛是真的很长，又粗又长像洋娃娃的睫毛一样，但现在顶着光，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一根一根的有些好笑。
　　刚好削弱了她傲然的气质，倒显得滑稽的亲近。
　　“你会养女人吗？”沈知恩只敢看林泫亲人的睫毛阴影，“或者男人。”
　　“什么意思？”林泫被对方的问题问住，她向旁边挪动一小步，眼下的睫毛阴影不见，她又变得居高临下。
　　不是沈知恩自卑，是林泫站在哪，哪就会变得黯淡无光，居高临下和趾高气昂这两个词用来形容林泫，很是贴切，就好像林泫她就该这样。
　　如果沈知恩是月亮，那她是远离尘世，冷月清辉的孤月，如果林泫是月亮，那她是冰魄月魂，皓彩孤悬的高月。
　　林泫的月光只洒在自己身上。
　　现在她又高高挂在天上，沈知恩自动幻想自己开口后她会怎样挖苦自己。
　　斟酌了小会，她一咬牙，“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林泫现在才反应过来沈知恩突然谄媚的目的，她无语的好想笑，沈知恩究竟拿她拿自己当怎样的人。
　　“我没有跟别人养同一个人的喜好。”
　　她果然在挖苦自己，难道她就不考虑此刻心灵受创，楚楚可怜的自己吗？
　　还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沈知恩面色冷下来，但她不想放弃这个可能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思忖几秒，她故作哀伤，演技依旧很烂，“其实我跟宋时绪根本没有关系，我根本不是为了钱，我只是被她骗了。”
　　她补救先前说的话，还真是后悔自己刚刚那么忧郁。
　　不过，现在是真的很哀伤，“没有人可以救我。”
　　“只有你可以。”又不哀伤了，甚至还有点激动，她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因为你觉得我比她厉害？”林泫顺着沈知恩的逻辑，“想让我把你从她身边挖过来？”
　　“可以吗？”这声太兴奋了，沈知恩眼睛亮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泫笑了。
　　笑声很淡，沈知恩没听到，林泫也不说话，沈知恩心一横，继续卖惨：
　　“其实我挺可怜的，总是被欺负，今天你也看到了，宋时绪在你面前都那样对我，更别提背后。”
　　“而且。”是沈知恩想出一个歪理，“本来我砸她一下，也没多大事，偏偏你还出言威胁她，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被她对待。”
　　林泫惊异地挑挑眉，她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帮你解围，变成我的错了？”她反问，觉得太戏剧性了。
　　“谁说不是。”沈知恩用林泫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声。
　　说不上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沈知恩的气，气自己自以为是的帮沈知恩，气沈知恩不识好人心，可能是两者都有，叠加起来，有苦难言，她就不应该搭理沈知恩。
　　短暂的后悔堵截在喉间，她吐出一口清气，语气无奈到有些宽容，“可以，我以后不会再管你就是。”
　　“你就完全没有担当吗？”
　　沈知恩说了一句平生最不讲道理，最不要脸的话。
　　撒谎时脸没有红，卖惨时脸没有红，偏偏现在脸滚烫起来，她无地自容，不知道该怎么在林泫的注视下呼吸。
　　想到这，她呼吸节奏也变得紊乱。
　　“算了，你跟你父亲确实不一样。”沈知恩强硬的找补，为了不让自己落入下风。
　　没想到这句话会刚好踩到林泫雷点，她只顾着不让自己哑口无言。
　　林泫心里一愣，沈知恩怎么会自以为是的蠢到这种地步，她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一动不动地盯着沈知恩。
　　宋时绪说得对，沈知恩确实是一个愿意把自己送到任何人床上的女人。
　　她现在已经不指望沈知恩能帮助她什么了，只想尽快的拍完戏远离她。
　　她的眼睛在说，“你怎么这么随便，我看不起你。”
　　沈知恩被盯得浑身焦灼，尤其林泫还是这样的眼神，她眼睛左右瞟闪，不知道怎么回应，毕竟她今晚的举止符合林泫眼睛说的话。
　　“我休息了，你走吧。”沈知恩低头用头发掩着脸。她迅速躺在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
　　“砰。”
　　门被用力关上，她悄悄扭头看。
　　还真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11章 011
　　沈知恩第二天就出院了，程悦来接的她，面色不太好看，肯定是看到了热搜，她担心沈知恩，毕竟林泫不是什么善茬。
　　嘴里嘟嘟囔囔了一路，一会说林泫有多不好，一会说宋时绪有多不近人情，一回头，看到沈知恩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她默默闭上嘴，但还是无法专心开车。
　　林泫和宋时绪在程悦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人，沈知恩一个小女孩每天在这两个人之间斡旋，她真是心疼极了。
　　尤其是宋时绪，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只盼着有天沈知恩不再受制于人，能彻底逃脱。
　　车开到沈知恩小区，看着对方熟睡的侧脸，程悦没忍心叫醒她，宋时绪不准沈知恩辞演，那谁说也没用，只盼着拍摄能顺利结束，不再沾染新的麻烦。
　　开机在即，沈知恩定妆、宣发忙碌了几天，中途也没见林泫，剧组那边说是林泫其他工作忙，万事等开机后再说。
　　沈知恩“切”了一下，还好意思说她演技烂，明明林泫自己对待工作更不认真。
　　看着发自己定妆照的微博下面夸声一片，还有几个评论暗戳戳踩林泫不敬业的，沈知恩看了心情极佳。
　　林泫值得。
　　这几天跟林泫虽是没见到面，但沈知恩还有闲了就去给林泫发消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剧组开机仪式，林泫终于到场，她穿了一身黑，带着墨镜，气色不如前两天的好。
　　联想到自己给林泫捅的篓子，沈知恩生出几分愧疚。
　　在众人布置现场的时候，她悄悄靠近林泫，“你还好吗？”
　　“嗯。”林泫没想搭理她，沈知恩对她来说已经毫无价值，她不指望在沈知恩身上得到些什么，只能另辟蹊径。
　　最近在接触海外的一些医疗技术和资源，她想把这些东西引进林氏，让自己价值变大，让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林振，不得不请她进董事会。
　　只有进了董事会，她才能有实权，掌握公司的核心价值，而不是做一个有钱无权的小副总。
　　宋时绪和沈知恩这步棋已经被她撇了，毫无用处，自然不需要给什么好脸色。
　　如果不是最近关于她的花边新闻太多，她辞演《朝露》可能被揣测与沈知恩分手，她才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朝露》上。
　　一个公司继承人的身上，不应该有绯闻，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司。
　　沈知恩也就问了一句，见对方态度很冷漠，她也就没多说话。
　　开机现场来了不少粉丝，她们烧完香各自去了粉丝准备的应援现场，沈知恩化身饭撒小天使，认真比每一个心，倾听每一句话。
　　林泫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表现的生疏又僵硬，粉丝对她要求也不高，毕竟这可是好几年都不参加一场现下活动的姐姐啊！能见一面已经非常满足了。
　　活动结束，林泫又匆匆离开，两人的开机仪式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剪辑两人对待粉丝态度的视频层出不穷，舆论一边倒的踩林泫。
　　说沈知恩虽然性格冷清，但对待粉丝真诚又温柔，而林泫声称温柔体贴，对待粉丝确实如此冷漠。
　　这种舆论对林泫来说无伤大雅，她也就不在乎，但热搜连续上了好几个，黑稿黑水不断，是个人都知道被动了手脚。
　　林泫稍微一查就知道是谁干的。
　　怪不得程悦在沈知恩上台前偷摸叮嘱她，一定要热情热情再热情，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林泫在圈里的地位不是这一点黑水就能动摇的，一个人的身份与地位一旦高到一种地步，她对于别人是很宽容的，因为根基够深，所以多大的腥风血雨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小打小闹。
　　无关痛痒的事她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程悦也是捏准了这一点，才敢对林泫动手脚，她赌林泫不会管这件事，就算管，也不会追究责任。
　　那些骂林泫的说的都是林泫太傲慢，网上的人设一定都是营销，真人肯定脾气不好，看不起别人。
　　沈知恩窝在床上看到这些评论连连点头，分析的还真是头头是道。
　　“嗡嗡嗡——”
　　隔壁电钻凿墙的声音又传过来，沈知恩烦躁的关上手机准备找人理论。
　　装修声整整响了三天，她住的是京州的高端小区，隔音效果做得很好，但她的卧室跟隔壁卧室贴的很近，阳台和对方阳台也就隔个两米，隔壁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声音刚好传过来。
　　沈知恩睡眠浅，一点风吹草动就很难入眠，她已经忍受了整整三天，这三天她都没睡好觉。
　　穿着拖鞋，在睡衣外面随便裹了一个毛呢大衣，她板着脸，气势汹汹地拍了拍隔壁房门。
　　连续拍了几下，房门打开，里面的装修声刺入耳膜，她对这声音变得应激，还没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就一顿输出。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你们连续三天不停歇的装修，有没有考虑过制造的噪音会影响邻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楼房，这是......”
　　她说的慷慨激昂，渐渐抬头，发现是林泫。
　　“怎么是你？”
　　林泫显然也有点诧异，这房子是林振买的，前两天问林振别墅没要成功，后来林振找她说给她买了个房子让她先住着，林泫没拒绝，白给的房子谁不要。
　　况且她确实没那么多时间找房子，住酒店总会被媒体偷拍她也不愿意，给凌燃发过去一张图纸，让她照着图纸装修，三天就要完工，今天是第三天。
　　身后的工人堵在林泫身后要出门，林泫看着沈知恩还没反应过来，给工人让了路后，林泫单手倚在门框上，朝后瞄了一眼门牌号，“你住在1701？”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房子，因为今晚就能入住，也不清楚隔壁到底有没有住人。
　　沈知恩眉头蹙起来，她点点头，心里忍不住猜忌林泫出现在这到底是有心还无意。
　　对方充满猜忌的眼睛让林泫嗤笑，“你放心，我对你真没什么兴趣。”
　　“而且。”一只脚踩在门框上，让她比沈知恩高出不少，“应该是我担心你对我动什么歪心思吧。”
　　这句话含有很多调笑的成分，今晚工作上有个很大的进展，她获得了和一个甲方的见面机会，多了点闲工夫跟沈知恩开玩笑，就当解解闷。
　　她也想知道，满腹心机手段但却又蠢又笨的沈知恩会怎么回答。
　　林泫脸上挂着很自信的笑，沈知恩心下一惊，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脸，虽然对她有利可图，但林泫这几句话说得好像沈知恩爱死她了一样。
　　沈知恩思忖着，觉得自己的审美被侮辱了，她怎么可能喜欢林泫这种狐狸精，而且林泫看上去就不是那什么，要是真在一起那还不是撞号了......
　　所有可能都被自己幻想了一遍，她急忙摇摇头，迫切否定的同时又露出诚恳的眼睛，像在认真解释，“我不喜欢你这种人。”
　　呃，但她不是还要用到林泫吗？
　　沈知恩绕了几个弯子，努力想出一句补救的话，“但你不一样。”
　　“你......”她结结巴巴，“你很好。”
　　“好在哪？”林泫想逗逗演技拙劣的沈知恩。
　　这是一只貌美但智商经常出走的兔子，脾气还大。
　　暖白色的打在沈知恩身上，她没化妆，杏色的大衣很抬气色，以至于她脸上的为难一览无余的被林泫收下。
　　林泫很不满，在沈知恩眼里自己就没一个优点吗？
　　硬挺的大衣遮住她窄窄的肩膀，沈知恩头小小的，牙齿咬着唇肉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泫想停止这场对自己的“羞辱”,她摆摆手想叫停，沈知恩猛然抬头，眼里恢复了点色泽，自豪的同时带着点底气不足，“你很漂亮。”
　　气势弱下去，沈知恩好像又说错话了，正暗自后悔之际，身后的房门突然关了。
　　不是林泫的房门是她自己的。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似乎没带钥匙，就连手机也没带，她吐了一句脏话，大步走过去拧门把手，门真的锁上了。
　　双手迅速掏到自己口袋，摸到一串冰凉的金属钥匙，沈知恩松了一口气。
　　转身看到林泫略带嘲笑的笑脸，沈知恩本想掏出钥匙狠狠打脸林泫，但转念一想......
　　沈知恩换上一副惊慌的模样，眼里满是焦急，“怎么办我忘记带钥匙了，手机也在卧室。”
　　林泫捕捉到沈知恩迅速转变的情绪，知道沈知恩肚子里肯定憋了坏水，她掏出手机指了指一张在不起眼角落的开锁电话，“没关系，我叫人帮你开锁。”
　　“不可以！”沈知恩立马接上话。
　　她挡在开锁电话前，满脸正气，“你就丝毫不顾及我的人身安全吗？万一开锁师傅把我的住址爆出去怎么办？”
　　沈知恩不想放弃这个绝佳的巧合，她势必要把林泫收入囊中。
　　林泫不留痕迹地撇了眼沈知恩鼓鼓囊囊的口袋，她一脸玩味，“那你说怎么办？”
　　沈知恩方才的步伐很大，林泫是个细心的人，她听到沈知恩口袋里钥匙摩擦的声音。
　　沈知恩心里起了小片波浪，她假装受辱提议，“要不今晚我在你那过夜，程悦姐那有我这的备用钥匙，明天早上让她给我送？”
　　早就猜出来沈知恩憋得什么坏水，现在她全部吐出来，也就很好接受。
　　“你生辰八字是什么？”林泫抱着手肘，冷不丁询问。
　　沈知恩褪掉了些谄媚，“你要做什么？”
　　“看看你的八字跟我的合不合。”林泫漫不经心回答。
　　沈知恩雀跃起来，惹得心里起了小片涟漪，她踩着小碎步靠近林泫，脸上的笑不是假的，“我其实不知道，但我们肯定很合得来。”
　　她才不会把这么隐私的东西告诉林泫，以林泫的地位脾性，给自己下个什么咒也是有可能的。
　　她只想着钓林泫了，脸上这么明显的表演痕迹也没隐藏，她太笨拙了，笨拙的让林泫生出些宽容。
　　宽容之外，她更想挑逗这个笨拙的人，“可是我那只有一个卧室，你要跟我一起睡觉吗？”
　　“可以吗！”


第12章 012（笨拙地勾引）
　　沈知恩根本没想那么多，她忐忑地进了吵了她三天都没睡好的房子，黑白灰是主色，整体很简约，和林泫不拖沓的性格吻合。
　　她东张西望，觉得装修也就一般般，视线在厨房的一处调酒台打盹，脚下的步子还在向前迈，吧唧一下撞到林泫身上。
　　鼻子被林泫头脑勺的黑色鲨鱼夹戳到。
　　“啊！”沈知恩嘴里吸着哈气，忙捏捏鼻子。
　　“没事吧？”林泫右手在空中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没。”指腹摁摁鼻梁，沈知恩庆幸，幸好上次公司团建医美她没去do鼻，不然被林泫的鲨鱼夹戳这一下，还真是出了大麻烦。
　　修复是小，在林泫面前歪鼻子是大。
　　林泫见对方又跑神，肯定是心里又琢磨着什么坏主意，她走到调酒台，打断沈知恩的坏主意，“能喝酒吗？”
　　“能。”掌心挡在嘴巴外面，她说话闷闷的。
　　厨房有块大的玻璃窗，纱窗没遮住外面的霓虹，即使开了灯厨房还是昏暗暗的，林泫打开冰箱门，冷气卷着柑橘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取出冰好的摇酒桶，不锈钢外壳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吧台上，刚从冰箱拿出的酒瓶还挂着霜。
　　沈知恩坐到高脚椅上，空调吐着均匀的暖气，她单手撑起下巴，身上暖洋洋的，眼皮开始有点重。
　　林泫将冰块丢进壶中，清脆的撞击声又提起了些沈知恩的精神，林泫穿着黑色衬衫，袖子被她挽在手肘上，清晰的线条紧绷着，眼睛顺着胳膊肘移到林泫手上。
　　她发现林泫的手竟然这么好看，手指那么长那么白，不是很有骨感的手，而是一双看上去就很贵的手。
　　酸涩的香气从壶中飘出来，沈知恩使劲吸了吸。
　　手腕翻转，金属碰撞出规律的节奏，由急至缓，林泫面色冷淡如常，被夹起的头发飘下来一缕，贴在下颚，形成天然的阴影。
　　林泫的下颚拐点很高，窄窄的脸蛋上都是因为五官太立体而留下的阴影，她是那种看一眼就能记住的混血长相，五官量感很大，像被精心雕琢的bjd娃娃。
　　沈知恩伸出手，在切柚子的林泫脸上比了比：她的脸，那么小。
　　对方的目光太炽热，林泫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沈知恩与她对视，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又抢了视线，沈知恩忍不住问：“你的睫毛是接的还是自己的？”
　　“自己的。”水果刀贴着黄绿色的柚子皮，薄如蝉翼的果皮在灯光下透出细密的止水，她在杯口轻轻一拧，清苦的柚子香与杜松子的凛冽缠绕在一起。
　　林泫握着两个酒杯，放在吧台，“没下药，放心喝。”
　　这是什么话。
　　沈知恩还是点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植物的辛香裹挟着被摇碎的小冰晶，刺破舌尖的麻木直达神经的末梢。
　　她眼睛越睁越大，紧接着喝了第二口，青柠的鲜锐在原先的冷冽之后铺开，不是刺激，是一种轻盈的、清透的酸楚。
　　“好好喝。”不是奉承，是真心话。
　　沈知恩又喝了一口，眼睛在酒杯里打转，毫不掩饰的动着坏脑筋，像只邪恶的兔子，林泫静静地看着，倒有些期待对方会说什么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才多艺呀？”沈知恩故意歪着脑袋，显得她可爱又真诚，她笑眯眯的，声音很甜腻。
　　林泫被她这副样子逗笑，她扶着额头笑了几秒，“其实我不厉害，我虽然名义上是林氏集团的副总，但本质上没什么权利，我父亲也不爱戴我，所以你要是想让我把你从宋时绪身边挖出来几乎不可能。”
　　她告诉沈知恩这个事实，说不上来是不想让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不想再陪她闹下去，总之她说这些话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赶走沈知恩。
　　她只想告诉沈知恩，她不是一个呼风唤雨救红颜的人，给沈知恩打下一个预防针，提前撇清她没办法救沈知恩的责任。
　　但林泫觉得沈知恩这样笨拙的讨好她，让她心情愉悦，所以她用很轻松的语气开口，想削弱这些话的锐利，她还想让沈知恩这样对待她。
　　沈知恩听了，嬉笑的脸蛋瞬间僵下来，手里的酒杯也不握了，她没看林泫，因为在思考，眼睛不停瞟闪眨动。
　　每瞟闪一次，林泫的心跳就加快一分，每眨动一次，林泫心脏就坠落一分。
　　不愿意承认的是，林泫后悔说了这些话。
　　沈知恩把想解脱的心在林泫身上放了太多，以至于现在林泫说她几乎不能救自己，让她无法去面对，去接受。
　　慢慢回升心脏又重新跌落下去，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都聚在她脸上，从鼻腔把热气吸进去，心脏逐渐变得肿胀，再没有一寸地方能容纳新的气息。
　　林泫听到她加快的呼吸声，看到她凌乱的眸子，心里莫名慌张起来。
　　“但是，我正在慢慢——”
　　林泫张口解释的嘴又闭上。
　　沈知恩又不是她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关心对方的情绪？照顾对方的慌乱？
　　向沈知恩解释的这个行为，偏离了她设计的轨道，所以她扼制。
　　可是沈知恩一脸期待和悲怆地盯着自己，传递着悲伤的眼睛好像还起了一层水雾，嫣红的黑眼圈好像把她眼眶也染红了。
　　连带着林泫的心也软了下来。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脸蛋，林泫做不到默不吭声，她清了清嗓子就当把堵在喉间的犹豫吐出去，沈知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算告诉她又能怎样？
　　她语气放的很柔，掺了点给自己赋魅态度，她不想真的在沈知恩眼里一事无成，所以她美化自己，“我在慢慢的从我父亲那里获得公司的实权。”
　　她只能说这么多。
　　“真的吗？”沈知恩加了点嘤咛，像在撒娇。
　　“真的。”林泫用更加柔软的语气，接住她的嘤咛。
　　“那你会救我出来吗？”沈知恩双手紧握，撇起嘴蹙着眉，留给林泫一个最可怜，最柔弱，最能激发她保护欲的表情。
　　她整个身子向前倾倒，满脸都是哀求，还有点羞嗒嗒娇嗔。
　　林泫迟钝几秒，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能轻易给沈知恩承诺，她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而沈知恩这样的人真的值得她费心费力的救出来吗？
　　这又是个现实的问题。
　　沈知恩突然小声抽噎起来，她低低头，假装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对不起，我总想让你在乎我多一点，没想到对你来说是种负担。”
　　刚刚回笼的理智，又被沈知恩即将流出的眼泪给冲刷，林泫被沈知恩的柔弱蒙蔽，她心里只想：沈知恩难道真的喜欢自己？
　　见对方表情动摇，沈知恩假装要走，她要逼着林泫给自己一个承诺，在她内心摇摆的时候。
　　“不打扰你了，我这种人怎么配让你费心费力。”沈知恩手背在眼睛上揉了揉，然后把手放下，她可哭不出来。
　　见沈知恩要走，林泫慌不择乱握住她刚刚擦眼泪的手，沈知恩迅速躲开，她的手背是干的，被发现可怎么办。
　　沈知恩躲开，林泫好似失去了弥补的资格，她郑重地站起来，想抓紧她。
　　明明是她招惹的沈知恩，明明是她给沈知恩释放了信号，现在怎么能全然不管她？
　　突如其来的正义感让林泫没意识到，她对沈知恩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她只觉得沈知恩现在这样全是她的错，她的眼泪，她的苦楚，全是自己招惹的，她要对沈知恩负责。
　　她发现她有好些地方酷似她的父亲，不仅仅是容貌，还有为人处世和对待女人的态度，林泫知道她不能这样，所以她总想逃避，但他总是寸步不离。
　　时刻惊警醒，她是林家的女儿。
　　因为林振招惹薛芷，给薛芷释放对她好的信号，所以她母亲毫无防备地踏入林振布下的天罗地网。
　　而林泫此刻，同样是利用沈知恩，导致沈知恩此刻这么哀伤受挫，她自动带入林振的角色，想规避对方犯下的错，所以她忽略了一切，只想止住对方的眼泪。
　　“我救你。”林泫声音急切，被这欲拒还迎的姿态哄骗着结下一个承诺。
　　“真的吗？”沈知恩用娇软的语气问。
　　“真的。”林泫再次确认，她不能亏欠沈知恩。
　　“啵~”
　　坐在对面的人突然站起来，对着自己脸颊亲了一口。
　　林泫大脑瞬间宕机，沈知恩双手撑在吧台上，贴在林泫耳边，嘴巴有意无意蹭蹭她的耳朵，“谢谢你，我喜欢你。”
　　热气喷洒在林泫耳窝，肩膀轻轻抖动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扎根在全身，沈知恩的嘴唇软软的，但却让她身上起了痒痒的刺。
　　林泫想把这些刺拔下来，却又有些依恋这种感觉。
　　这个吻来得太快，像甜丝丝的冰淇淋，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化了。
　　耳朵里嗡嗡的，沈知恩说的话变得忽高忽低，倒不是嗡鸣声太大，是静得发了慌——全世界的声气都要抽空了，只剩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扑腾腾地要撞出来。
　　脸上慢慢烧起来，东一处西一处，脸蛋边缘晕车毛茸茸的暖红，林泫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的两扇睫毛重得很，重得抬不起眼去看沈知恩。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来，林泫抿抿嘴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沈知恩站在原地，轻轻擦了下自己的双唇。
　　“沈知恩在你那吗？”
　　是宋时绪的声音。
　　方才的甜腻消失一半，她开口声线紊乱，“在。”
　　宋时绪在电话那头敏锐的捕捉到林泫略微抖动还加了点羞涩的声音，她不敢猜擦测两人发生了什么，
　　左手紧紧捏着陶瓷茶具，滚烫的茶水流到她手背上，“她有一个女朋友你知不知道？”
　　林泫迟疑地眨了下眼，她把视线缓缓地放在已经露出马脚的沈知恩身上，对方还对着自己笑，只是笑容不似刚刚那么纯洁。
　　林泫看着沈知恩，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该怎么跳动了，“什么女朋友？”
　　她声音很冷，尾音因为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得有些抖。
　　宋时绪含着很浓的笑意，“你不知道吗？她有一个很多年的女朋友，我以为你们已经爱的难舍难分了，没想到你不知道。”


第13章 013
　　她今晚给沈知恩打了好多个电话，对方都没接，想到那天在医院林泫那样护着沈知恩，便猜测沈知恩在林泫这，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对了。
　　林泫失了魂魄，刚刚交出去真心显得滑稽，她无声无响地挂断电话，方才脸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
　　“你有女朋友？”她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沈知恩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表情变得呆愣，“什么意思？”
　　她有些急切，“我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宋时绪刚刚跟我打了电话。”林泫面带审视地盯着她，脸上蒙了点落寞。
　　沈知恩眼睛微妙的紧张起来，她心里瞬间变得惴惴不安，这点情绪的转变被林泫吃的一干二净。
　　“她怎么跟你说的？”
　　眼睛里的关怀和担忧不是假的，她很关心宋时绪说的“女朋友”。
　　林泫嘴角抽动了一下，她闭上眼不说话，胸腔里泛出密密麻麻的苦涩，她转过身点点头，像在确认沈知恩确实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说来也是她太傻，竟然对沈知恩这样的女人生出怜悯，还幻想救她，现在心里有把生锈的刀子，又开始绞动了，慢慢的把对沈知恩那点怜悯和宽容割断。
　　她觉得自己太轻易上当了。
　　沈知恩察觉不妙，怕自己做的一切前功尽弃，她快步走到林泫身旁，“我是有过一个女朋友，但是我们六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林泫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宋时绪说你女朋友在新湾国际等你，你要去找她吗？”
　　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沈知恩了，干脆编个谎话测试她，如果她不去，一切都好说，如果她去，林泫不会再怜悯她。
　　沈知恩右手捏着桌角，她越为难捏住桌角的力气就越大,直到指腹与桌角的摩擦发出声音，沈知恩舌头顶顶上颚，她不明白林泫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她不是一直拿自己当玩物吗？
　　不确定林泫是怎么想的，沈知恩只能端水，她试探性地问：“要不我们一起去？”
　　“你为什么要亲我？”林泫火气消下去一些，沈知恩这个答案刚刚及格，至少她没有在恋爱期间对自己勾勾搭搭。
　　这要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想勾引她？
　　“因为我想。”沈知恩瞄了眼林泫身后的钟表，心里十分焦灼，“你不喜欢吗？”
　　问题被抛回去，林泫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万一说了，沈知恩不亲她了怎么办......
　　啧！她赶紧摇摇头，指责自己怎么能有想让沈知恩再亲她的想法。
　　“真的不喜欢吗？”沈知恩说着很惋惜，“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沈知恩怀疑林泫可能是那什么冷淡，不过她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她催促林泫给出回答。
　　林泫语气多了点质问，“都是前女友了，为什么还要去见她?”
　　沈知恩语塞，她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林泫挥挥手，赌气似得开口，“你去吧。”
　　“好，那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沈知恩说完也没给林泫一个挽留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她也没管自己在林泫装模作样地说钥匙忘带了，她拧开自己的房门，换了身得体的衣服飞奔下楼，林泫在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窗子跟前，她心里的天也跟着黑下去，她在沈知恩身上承载着自己母亲早逝的遗憾，她以为沈知恩同她母亲当年在同样的境地，今日救了沈知恩，就当救了平行时空的母亲，只是自己好像才是被戏耍的那个。
　　说不出的昏暗的哀愁与怨气，像在梦里似得，站装着霓虹的窗子投射出来的先是她，再是她母亲。
　　窗帘被她拉开一半，她站在窗子面前，隐隐的眼与眉像月亮的阴影，林泫打开手机，手机页面刚好停留在微博，她欲要退出，眼睛瞟到带着“爆”字的热搜词条。
　　【沈知恩点赞林泫傲慢黑屏】
　　【沈知恩浏览林泫黑稿】
　　【沈知恩和林泫】
　　林泫透心凉地苦笑一声，自己想要交付真心的时候，沈知恩就这样对待她？
　　点开热搜，一张沈知恩点赞自己黑稿的图片映入眼帘，紧接着是沈知恩浏览自己黑稿的浏览历史。
　　回想起沈知恩方才的笑脸和自己的被牵动的情绪，林泫重重吐出一口，点开微信，把沈知恩给删了。
　　她发誓不会再搭理沈知恩。
　　与此同时，刚赶到新湾国际的沈知恩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绕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林泫说的前女友，她怒气冲冲的给宋时绪打过去电话。
　　“你到底要怎样？为什么总拿周宁来威胁我骗我？”
　　电话那头的宋时绪发出几个诧异的音节，她喝了点酒，声音很湿润，“我骗你什么了？”
　　“周宁不在新湾国际，你把她弄到哪去了？”沈知恩紧紧裹着大衣，头发和声音被风吹得凌乱。
　　一口黑锅扣在宋时绪身上，本就对沈知恩不满的她更是火上心头，她把桌上的酒瓶摔碎，“你不是要跟林泫好吗？那周宁的生命安全还跟你有关系吗？”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吓了沈知恩一跳，宋时绪有些上头，“你是不是非要我把林泫也抓来，弄残，才能让你乖乖听话！”
　　沈知恩捕捉到“弄残”两个字，气流沙沙的，只有个嘶哑的女声在广场上空流过，“你把周宁怎么了？”
　　宋时绪在电话那头笑笑，“你来找我就知道了。”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沈知恩没有犹豫地驾车赶往宋时绪所在的别墅。
　　她把油门加到底，一路上车速飞快，周宁不能出事，她心里不断默念。
　　这几个字扎根在脑子里，意识逐渐抛锚，她知道自己在浑浑噩噩地开着车，可她始终不能把自己叫醒。有个她被困在用执念织成被子里，压着她蒙在她，让她怎么醒也醒不过来。
　　路上几乎没有车，沈知恩有一秒钟回过来神，她观察四周，没有片刻的停顿，直直闯了一个红灯。
　　车速越来越快，心态越来越急，到第二个红灯，她已经不再观察四周有无车辆行驶，滔天的恨意只记着要快点去找宋时绪。
　　人一旦体验过放纵的滋味，就很难恪守原有的规则，尝到加速的甜头，然沈知恩原本还尚存一丝理智的神情彻底涣散。
　　这时候只需要一点外力来让她们清醒过来，不过沈知恩这样的人，只要没出大问题，她永远不会觉得放纵是一种错。
　　“砰——”
　　侧面冲出来一辆小型货车，天太黑，司机打了个哈欠再睁眼就看到一辆大G距离还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也幸亏沈知恩车速快，货车蹭了一下车尾，让车擦地飞出去了几米，不至于撞到车身，把整个车撞翻。
　　沈知恩整个身体重重撞在车子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磕到她挂在车上的小铃铛，头皮破了一块，脑子里响起了巨大的嗡鸣声。
　　她抱着头窝在车坐上什么也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只知道自己身体好像失重了。
　　货车司机拨了报警电话和120，他心惊胆战地跑过来，敲敲沈知恩车窗，见对方在小幅度的颤抖着，他打开车门把沈知恩拉下来。
　　沈知恩摇摇晃晃地扶着车头勉强站稳，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眩晕，喉间泛起一阵干呕，蹲坐在地上吐了一地。
　　她把滑到胸前的长发撩到身后，再次站起来她稍微缓过来一点，面对货车司机的控诉，沈知恩从车里拿出一个鳄鱼皮包包，掏出一沓现金和一张名片递到男人手机。
　　说了声抱歉，她就要走，男人拦住她表示自己被不能被金钱侮辱，沈知恩又掏出一沓现金，男人也不拦了，站在原地看着沈知恩迷迷糊糊地搭了一辆出租车。
　　开出租车的是个中年女人，大半夜还能接到客她是喜滋滋的，回头跟搭讪问她去哪，却发现对方额头都是血，女人被吓了一大跳，要赶沈知恩下车。
　　沈知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扫上了女人车上二维码，清脆响亮的一声三千块收款提示音响起，女人也不赶她下车了，踩着油门就往沈知恩说的目的地去。
　　沈知恩靠在车窗上想要闭上眼睛，眼皮一直在跳，她深吸几口气，有个她还在刚刚的车祸里恍恍惚惚。
　　她太想抓住时间了，就像想抓住十八岁的周宁一样，那时的一幕幕每天都在重演，亏欠太多她早就分身乏术，只盼着现在能再快一点，再弥补她一点。
　　出租车停下，阿姨哆哆嗦嗦说了一句到了，沈知恩轻声道了句谢，下车发现宋时绪的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她深吸几口气，脱下沾了血的大衣，把额头还未干的血渍擦干净，一摇一晃地走进去。
　　书房门口占了个穿西装裙的盘发女人，女人踩着红底高跟鞋刚好同沈知恩一样高，看到沈知恩身上的血渍，她小跑过去赶忙搀住她，“怎么回事？”
　　沈知恩摇摇头，推开女人的手。
　　女人叫阿罗，是宋时绪的手下。
　　阿罗撇了眼书房的门，确认关得很严，她小声说：“老板根本没动周宁，上次你们一起找过她，老板再也没见过她。”
　　沈知恩瞳孔剧缩，“什么？”
　　她不敢相信。
　　“老板今晚喝了点酒，所以......”
　　“砰——”
　　书房里再次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阿罗不敢再多说，“你小心点，服个软卖个乖这事就过去了。”
　　沈知恩站在原地还是怔愣，是林泫骗了她？
　　阿罗拉着沈知恩胳膊打开书房的双扇门，“沈小姐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13瓶营养液，谢谢！


第14章 014
　　宋时绪背靠沙发，右手撑着额头，脚下的地毯都是酒瓶碎渣，原本酒红色的地毯被酒水浸泡，湿了一大片。
　　阿罗退到沈知恩身后，轻轻把她向前顶了一步后关上大门。
　　沈知恩脑子不太清醒，她还在想如果不是林泫骗了自己，她今晚就不用来这里。
　　情绪起伏得太快，脑子里的东西太杂，刚刚出了场小车祸的她，站在原地头痛欲裂。
　　她视线涣散，吞咽了口唾液后定了定神，“对不起，我不知道。”
　　地毯上的玻璃渣发出被踩踏的声响，宋时绪捏着红酒杯踱步走来。
　　书房很大，满面的落地窗装着同沈知恩一样寂静无声的夜色，沈知恩的心从刚来的时候就跑了出去，去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新湾国际，去到喧嚷的车祸现场，去到她亲过林泫的调酒台。
　　心智回不过来，她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
　　因为喝过酒，宋时绪脸上潮红一片，她把手中的盛满红酒的高脚杯递给沈知恩，眼睛阴沉着，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侵占了一般。
　　沈知恩眼睫垂下去，窄窄的双眼皮显得宽了些。
　　连续几天没休息好，她的脸垮下去，快要挂不住任何表情，轻轻一扯，皮肉就要掉了。
　　她眨眨眼，眼底苦涩涩的，高脚杯还悬在空中，酒水在里面一晃一晃，沈知恩光是看着就有些眩晕，她接过酒杯，一声不吭的把酒喝下去。
　　几滴酒水漏出来，从下巴滑到衣领，浅色的衣衫留下一道冰凉的触觉，沈知恩想再清醒一点，酒水还剩大半杯，从喝变成灌，没流到喉间的酒水全部流到衣衫上。
　　宋时绪夺过酒杯，用力摔在地上。
　　她看到沈知恩额头上的血痕，但她不想过问更没想过心疼，沈知恩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她心疼。
　　她只是恨沈知恩在自己跟林泫之间选择林泫。
　　林泫什么都没有，而她有那么多可以胁迫沈知恩的人与物，可沈知恩还要选择林泫。
　　她爬得这么高，这么远，就是为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任人取乐，做讨别人欢笑的玩具的那些年，像一根根刺，扎穿自己的心脏，时至今日她还不能完全把那些刺拔出来。
　　扎根的太深，后遗症太重，导致她一看到曾经坐高台的林泫就应激，偏偏沈知恩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她竟然要跟林泫同流合污。
　　好似自己这些年的血与汗都是白流的，林泫已经跌了下去，而自己如日中天，为什么林泫还是自己一等，沈知恩还是不要自己？
　　她能养沈知恩这么些年，纵容她对自己放肆，无视她耍的那些小聪明，绝不单单是喜欢她与她带来的价值。
　　更多的是，沈知恩她清高，她目中无人，像曾经那些看客，宋时绪就需要从沈知恩身上获得些掌控感，她享受纵容沈知恩的感觉。
　　纵容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她就是要怜悯沈知恩，怜悯那些“看客”。
　　沈知恩现在与林泫同坐高台，宋时绪绝不会放纵应允。
　　她要将这些人统统拉下来。
　　宋时绪揪住沈知恩衣领，把人往沙发上拽，沈知恩脚尖绊住地毯摔了下去，领口被大力揪着，身体失衡，她摔坐在地毯上，丝毫没有反抗。
　　宋时绪把人拎起来，沈知恩身体被控制着，掌心无意识按在玻璃渣上，沈知恩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觉得有什么从自己掌心流过，她捏了一个稍大的玻璃片，紧紧攥在手里。
　　膝盖蹭着地毯被拖拽到皮质沙发上，看着沈知恩的冷漠与无力，宋时绪松松自己衣领，想要彻底侵占她。
　　她喜欢沈知恩的冷眼相待，喜欢沈知恩的无能狂怒，更喜欢对方自不量力的挣扎与反抗。
　　宋时绪是一个不会产生多元情绪的人，所以她太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得起伏的情绪，以此填补自己空缺的心。
　　沈知恩把拿玻璃碴的手背到身后，玻璃片握在手里是凉的，凉的发烫，这世上的东西总是这样，凉到极致反倒生出一种灼人的错觉。
　　她望着宋时绪的脸，她脸上的每一道纹路她都熟，熟的像自己掌心的乱纹。这些纹路织成一道网，把她密密地罩了许多年。
　　宋时绪朝她过来，她知道宋时绪要对自己做什么，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捏着玻璃片的手，对着网的中心，只需要送出去一寸，一切都破了。
　　可是手在抖，不是怕，是恨自己竟在这节骨眼上总想起那些不相干的事，想起这网也曾有过丝绸的触感，宋时绪也曾帮助过她，在她十八岁那年孤立无援的时候。
　　沈知恩不傻，宋时绪帮她总要图她点什么，她年轻貌美，心甘情愿的想把自己的身体送给宋时绪作为酬谢，可宋时绪要的是她的道德。
　　也是宋时绪太惯着她，作为对方养的女人，竟然没被碰过一次，反而让她生出那么多想出逃的心思。
　　玻璃片映着顶灯，白花花的一小片光，在她眼底晃，催促她刺出去，刺出去一切都结束了。
　　宋时绪看着沈知恩手里拿的玻璃片也只是笑，她不相信沈知恩会真的刺向她。
　　沈知恩闭上眼，掉出几滴泪，她明白，自己刺向宋时绪，从此就要纠缠在她身上，余生都要闻着血腥味过活。
　　心下一片雪亮的空虚，手腕轻巧地转了过来，锋利的玻璃片掠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
　　玻璃薄片没入自己的皮肉，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觉得一深，再一浅，像石子投入枯井，闷闷的一声，就沉下去了。
　　血漫出来，温温的，疼痛这时才一层一层漫上来，却是干净的痛，不掺有一丝杂质。
　　对面的人好像惊叫了，声音传进耳朵，都隔着厚厚的水，她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光晕黄黄的悬在空中越来越高，只有她慢慢的滑下去。
　　再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程悦焦急的脸庞。
　　沈知恩视线模模糊糊，等待眼神聚焦的时候，程悦叫过来几个医生，她隐约听到程悦跟医生的对话，说是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静养。
　　医生被程悦送走，沈知恩听觉视觉逐渐恢复，偌大的病房只有她与程悦两个人。
　　沈知恩被程悦喂了点温水，她说话还是很沙哑，“今天几号？”
　　“30号。”程悦趴在床边，眼泪汪汪。
　　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距离《朝露》开机还有一天。
　　沈知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竟然没有死，想来也是玻璃渣太钝了，她晕倒也是因为失血过多。
　　病房门隐约发出被打开的声音，程悦回头，丢出去一个水果篮，她反应很大，“你出去！滚出去！”
　　沈知恩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看进来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让出程悦发这么大的脾气，但也不难猜，肯定是宋时绪。
　　早上刚买来的水果在地上滚动，宋时绪低头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苹果，也在讽刺自己，竟然会学着别人买这些东西。
　　她给沈知恩看最好的医生，住最好的病房还不够吗？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个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包包，镶着钻的，是她亲自挑的。
　　她给了沈知恩最好的一切——安稳的屋檐、精细的吃食、不必为金钱皱一下眉头，她把沈知恩从那个被排挤被针对的小县城带出来，把她从那个遭人冷眼相待的杂物间拉出来，把她从因为钱而四处碰壁的笼子里救出来，像捡起一颗蒙尘的珍珠，用手掌心焐着，用绸缎衬着。
　　她觉得沈知恩该是满足的，像一只被妥善豢养的金丝雀，应当在镀金的笼子里唱出感激的调子。
　　可她偏偏不唱，不仅不唱，眼里还渐渐生出一种想脱离自己的冷，那种冷不是冰，冰会化，是玉，触手生温，内里透着亘古的凉。
　　她越对她好，那凉意便越深一层，后来沈知恩开始颓废，像一只失去水分的玉兰花，花瓣边缘蜷缩起来，显出憔悴的褐色。
　　她想起沈知恩为了挣脱自己，不惜跟别人上床，争吵最激烈的那晚——其实也算不得争吵，始终是她一个人在说，她质问沈知恩：“我究竟哪里亏欠你了？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
　　那时她站在窗前，月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沈知恩回过头，眼神空茫茫的，没有恨，没有情绪，只是轻轻说她不想要现在的生活。
　　宋时绪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觉得她自轻自贱，不识好歹。
　　宋时绪想不通，只能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一遍遍回味她那空茫茫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话。那句话现在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压的她透不过气。
　　她也想问一句，“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
　　沈知恩的苦楚，她看得见，但她永远不会懂得。
　　程悦拦着，宋时绪没有向前，她冷冷睨了程悦一眼，喉咙里哽着很多话，像滚烫的炭，灼得她不能说一句软话。
　　“从今天开始，断掉她所有资源，工作室和团队无限期休假，房子、车子、卡全部收回。”
　　宋时绪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知恩，叹出一口气：
　　“沈知恩，没有我护着你，你以为这个世道的风，是那么好吹的？”
　　这句话是飘在空中的，没有一丝悔意。


第15章 015
　　沈知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到宋时绪摔门而出，她才发出音量很低的喘气声。程悦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了几句，被沈知恩以想好好休息为由赶了出去。
　　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没有进食，没有活动。
　　也许是这几天的折腾勾起了她的回忆，晚上沈知恩做了个梦，梦到她回到了生活了很多年的怡县。
　　沈知恩十二岁那年因为车祸失去了父母，她记得那场车祸发生之前，她还在车上畅想要去吃市里新开的餐厅，父亲转弯，开来一辆失控的小汽车，把车子撞到树上，沈知恩坐在后面，勉强逃过一劫。
　　家里的财产被亲戚瓜分，剩她一个幼女，人人避之不及，后来她被远方姑姑接到怡县，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
　　那时候她生活在愧疚里，像昏睡过去一般，将自己紧紧密封，不与任何人交流，说不出好听的话哄大人开心，学不会怎么讨好哥哥姐姐的喜欢，就总是被冷眼相待。
　　寄人篱下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每活一天，她都会一遍遍想起曾经被娇养的自己。她想着有天被丢弃，失去生活的凭仗，然后解脱。
　　最熟悉的是在学校的那些年，因为性子孤僻，同学们都不待见她，又因为长相出众，同学们都想挑逗她，她度过了一段相当小心翼翼的日子。
　　那些日子，她要在学校东躲西藏，下课不敢待在班里，放学不敢早早出门又不敢最晚出门，稍不留意就会被围住，被调戏，看着那一张张恶心又充满童真的脸，她知道，这些人不吃点苦头，单凭言语，是教化不了的。
　　积压的情绪爆发，她疯了似得丢过去几个椅子，直到领头的人头上见了血，她才仓皇而逃。
　　不敢回家，她跑到一个说是大家都不敢惹事的网吧，那时候没有钱，身材又瘦小，她贴着墙壁一溜烟躲到卫生间，以为网管阿姨没看到她。其实是看她身上有伤，实在太可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厕所里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姐姐，姐姐看上去很不好惹，露出的手腕上有个英文纹身，眉毛上还有两颗钉子，脸很臭但独独帮了沈知恩。那一年她十四岁。
　　那女孩说看她弱小又可怜要收她做小妹，她恐吓那些找沈知恩麻烦的人，开着摩托车亲自送她上下学，说是送她上下学，其实就是在后面开着摩托车尾随。
　　送她的第一天下了小雪，地上湿漉漉的，女孩穿了双当时很贵的马丁靴，沈知恩脚上还穿着单薄的帆布鞋，她想跑快点甩开那女孩，自己摔了一跤听到摩托上女孩的笑声。
　　脚上的帆布鞋在时刻羞辱她，自尊心在逐渐浸湿的鞋子上肿胀，抗拒是一种羞辱，顺从也是一种羞辱，无论怎么做，她都逃不出那一声声笑。她也就不跑了。
　　就这么被跟了两天，学校里真的没有人再来找她麻烦了，甚至看向她的眼神还有点崇拜，她听到别人窃窃私语，“她竟然跟周宁认识。”
　　沈知恩知道，那个跟了她两天的女孩叫周宁。
　　那时候的生活虽然很辛苦很贫穷，但并不需要承担沉痛的罪恶。
　　周宁每天都会送她上下学，坚持送了一学期，沈知恩的心不知不觉为她留了一寸柔软之地，她觉得周宁是个好人。
　　她也总是很期盼周宁的到来，那种朦胧又别扭的心情，在她心里掀起小片浪花。
　　周宁是一个活人，把沈知恩身上的死气扫去一层，至少，她开始关心在乎别人了。
　　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沈知恩当时还不懂，她只知道一向流氓气的周宁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喜欢她时，她心里缺少的爱好像被填补回来了一些。
　　也可能是她当时太缺爱了，周宁恰好炽热，两个冷热不均的人碰撞在一起，变成温温的水，连泛起的涟漪，她都觉得是细水长流。
　　周宁的一字一句都是真诚，沈知恩永远都不想跟周宁分开。不把自己失而复得的爱再次弄丢。
　　小孩子之间的爱情太纯粹了，心里只有永远和以后，却从来没有当下和现实。畅想的太高太远，以至于后来她摔得这么的惨痛。
　　梦境总是给人无尽的希望，希望过后是极度的懊悔，她隐隐约约看到周宁怀里抱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周宁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什么爱呀情呀一瞬间烟消云散，充斥上来的是极度的仇怨与憎恨。
　　她被那双曾经说我爱你的眼睛唬住，好像再也醒不过来，好想再也醒不过来。
　　从梦里惊醒，半梦半醒间，有个女孩说恨她，恨她毁了她的一生。
　　抓着被角的手指猛然紧缩，沈知恩睁开眼睛，窗户里打进来一束晨光。
　　她深吸几口，额头上都是冷汗，伸手拿起手机，弹出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微博的广告，她慢慢坐起来，看清上面的字，【当红女星沈知恩霸凌】。
　　还没回过神，沈知恩揉揉眼睛，把手机打开切到微博页面，梦境渐渐消散，手机里切成熟悉的画面，是上学时候她第一次反抗的教室。
　　几个女孩围成一个圈，其中一个录着，沈知恩对她们动了手，视频里把她脸拍的很清楚，她闭上眼睛，喉间不断吞咽，想让自己冷静一些。
　　程悦打过来一个电话，沈知恩烦躁地撩了把头发，清清嗓子，她把电话接起来，听得出对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问沈知恩视频是真的假的，又问她最近有没有惹什么人。
　　沈知恩声音很哑，尾音倦怠，她回答是真的，紧接着向下翻，翻到另一条热搜，林泫点赞了她的霸凌博。
　　点开评论区，前几条都在说肯定是沈知恩私下行为不端林泫才会点赞，说圈内人肯定都知道点什么。
　　沈知恩从喉间发出一声荒诞地笑，联想到林泫骗自己去找宋时绪，程悦给林泫买黑热搜，她明白了什么，定是林泫为了报复自己做了这些手脚。
　　程悦在那边支支吾吾，沈知恩问她怎么了，程悦说宋时绪放了话，严禁公司任何人管这件事。
　　沈知恩说了声“好”，把电话给挂了。
　　她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打开和林泫的聊天框，打了很长一段字，先解释自己跟周宁的关系，然后卖惨。
　　点了发送，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沈知恩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把我给删了？】
　　红色感叹号。
　　她来回咬着嘴唇，心里七上八下，林泫骗她害她现在孤立无援，结果还把自己微信给删了？
　　沈知恩的脑回路很简单，林泫骗她是因，现在是果，手指被气得直哆嗦，她复制好林泫微信号，切了微信小号，发送好友申请。
　　【林泫你死了。】
　　沈知恩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她握着拳轻轻捶打膝盖，最终还是给林泫发过去一条，【见一面吧。】
　　消息发不过去，她小号被拉黑了。
　　她在出租车上吐了一句脏话，用手太多，手腕还是丝丝的疼，她闭上眼睛靠在车坐上，心脏不停地跳。
　　她原来只想问林泫要个说法，现在看到林泫这副态度，沈知恩不想要说法了，她想要林泫付出代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沈知恩下车扫人脸进去，发现自己的人脸被删了，宋时绪说要收回给她的一切，是动真格的。
　　她在小区门口被困了一会，来了几个人，她跟在后面溜进去，步子直奔林泫家门，上了楼，她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在楼道里堆了大半，还有人在持续进出她的房子，往外搬东西。
　　房子逐渐被清空，阿罗从里面出来，沈知恩想要进去，却被拦在房门口，“老板说了，你以后不能进去。”
　　看准沈知恩口袋里的钥匙，阿罗眼疾手快地拿出来，把车和房的钥匙取下，冷漠地看了沈知恩一眼，“我也是听命行事。”
　　“里面还有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让我进？”沈知恩被眼前这副景象分了神，忘记了要去找林泫算账。
　　“你是老板捧出来的，你的所有东西都是老板给的。”阿罗完全变了一个人，想来应是听说沈知恩那天准备要刺伤宋时绪，所以她现在对沈知恩很不友好。
　　沈知恩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宋时绪这样做不过是想逼自己乖乖就范，沈知恩偏不顺她的意。
　　身后的电梯铃响起，一梯两户的户型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沈知恩把现在这一切都归咎到林泫身上，是她那晚骗了她。
　　转过身，沈知恩白花花的脸紧绷起来，她没化妆，看上去很憔悴，林泫从电梯里出来，满面春光，化着大红唇，气色和心情都极佳。
　　沈知恩穿着一身素衣，站在旁边被衬得黯淡无光，林泫没有表情的睨了一眼，沈知恩堵在她身前，甩了林泫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娇艳欲滴的脸上满是突兀的失措，耳边“嗡”的一声长鸣，将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推得远远的。
　　包扎手腕的纱布渗出血，沈知恩下手不轻，丝丝缕缕的疼痛钻到心尖，沈知恩脊背半弯起来，右手痛的一直在抖，她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你为什么要骗我？”


第16章 开启包养关系
　　脸颊慢一拍地烧起来，林泫摸摸自己被打的左脸，浓密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凝固在原地，难以想象竟然有人敢对她动手。
　　后知后觉地听清沈知恩说了什么，林泫饱满的唇瓣张开，可哂可叹地从喉间挤出几声荒诞至极的笑。
　　沈知恩小脸气得通红，原本煞白的唇色好似也红润了许多，胸前在剧烈起伏着，连带着肩膀也在抖动。
　　林泫抬眼，她半歪着脑袋摇摇头，眼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没有丝毫委屈，也不想开口辩解，她复杂地看着沈知恩一眼，转身要走，不打算与沈知恩计较，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可对方偏偏不如她的愿，沈知恩扯住林泫衣袖，将对方推拉到墙上，手腕上的纱布限制着她的活动，像在提醒，又像在制止。
　　阿罗见到这副场景丝毫没有想插手的意思，她遣散了搬运工人，关上房门乘坐电梯离去，过去她愿意对沈知恩笑笑，关心她，只是看在宋时绪的面子上，现在沈知恩要跟宋时绪翻脸，阿罗定是站在宋时绪那边。
　　林泫黑色大衣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沈知恩那巴掌下手不轻，她脸颊上现在还红彤彤的，留下个巴掌印。
　　“为什么？”沈知恩站在林泫对面，过道不算宽敞，她与林泫中间不过隔了半个拳头，“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泫闻到沈知恩身上有很重的消毒水味，她低着头，看到沈知恩右手上被纱布包扎着，纯白的纱布边晕着血，沾染在沈知恩白色大衣上。
　　林泫轻佻的表情变了变，她凝重地看了沈知恩一眼，还没意识到自己心态变得有些担忧，“手腕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她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紧绷的情绪让她变得有些恍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马上要一起演戏，我陷进舆论风波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泫双手抱着胳膊，她懒散地靠在墙上，时不时瞟一眼沈知恩手腕上的伤，“怎么，只能你买我的黑稿，不能我买你的黑稿？只能你手滑点赞，不能我手滑点赞？你怎么这么霸道？”
　　沈知恩气急，她深吸几口气，闻到林泫身上温暖醇厚的檀香味，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吸进去的味道就越深，渐渐地气息稳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理亏，气势弱了几分，“但我也没有把你往死里弄吧，你知道这样一个新闻对一个艺人的影响有多大吗？”
　　林泫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心不在焉开口：“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卑鄙。”沈知恩眼里是藏不住的澄澈与愤怒，这么多年时间带走了很多，却唯独她带走她眼里的澄澈，这双眼睛，很容易看透。
　　林泫把手放进口袋里，她大抵猜出来，沈知恩手腕上的伤跟她有关。
　　她揣摩着沈知恩的情绪，一定是混杂着愤怒和无可奈何的幽怨，林泫看着她因为情绪而愤怒双眼有些动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怪这个手腕上有伤、满目通红的女孩了。
　　“怨我吗？”林泫看着血色越来越重的纱布。
　　沈知恩不做声。
　　想来是怨的，就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沈知恩原本想说我恨你，但实在没有杀伤力，倒像在调情。
　　她怨林泫吗？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那条热搜到底是不是林泫做的，她只想找个由头去报复林泫骗她，哪怕是她撒谎在先。
　　“跟我去医院。”纱布兜不住外流的血了，林泫扯起沈知恩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沈知恩挣扎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不要去。”
　　她莫名觉得委屈，想将那股气全部撒在林泫身上，“我是死是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心里的那股躁动渐渐冷却，沈知恩觉得自己现在敏感又易碎，眼泪不知道要怎么冲破那点微弱的自尊心掉出来。
　　林泫看她又要哭，冷清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心里却又不值钱的惆怅起来，沈知恩这样的人真的值得自己这样浪费时间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林泫问。
　　她实在做不到对沈知恩不管不顾，于是故意往坑里跳，默认她现在这样跟自己有一半关系，所以不能坐视不管。
　　沈知恩吸吸鼻子，不说话，板着的小脸惹人怜爱。
　　林泫叹了一口气，她一只手捏住沈知恩肩膀，一只手从后牵掣住她，在不触碰对方伤口的同时，搂她后背，让她贴在自己怀里。
　　她没有力气再反抗了，她想撂摊子不干，想麻木的把自己交给一个人，那个人决定她的琐碎，把她变成没有意识洋娃娃，这样就不用这么累了。
　　林泫动作很轻柔，沈知恩下巴放在林泫胳膊上轻轻蹭了蹭，想确定这个怀抱是不是真实可靠的。
　　怀里的人很瘦弱，林泫前胸贴着她，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骨骼，胳膊上的重量变得重了些，沈知恩下巴尖尖的。
　　林泫的胳膊刚好能接住她的下巴，想让对方更舒服点，林泫胳膊向上抬，告诉沈知恩，她可以完全靠在上面。
　　细微的动作让沈知恩头完全倚靠在林泫撑起的胳膊上，就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沈知恩闭上眼，她好像又睡了一觉，这一觉很安稳。
　　像在秋日午后被晒过的棉被里，蓬松干燥，还有股淡淡的谷香味，而她，只需要睡觉，不需要找到没有风暴的港口。
　　被林泫带到医院，伤口重新被包扎了一次，林泫在傍边看着那血淋淋的一幕，白皙的手腕上血肉模糊，瘦弱的人坐在椅子上，背影孤零零的。
　　她和林泫应该是同病相怜的人，不过林泫害怕孤独，也就见不得别人孤独，她走到沈知恩身侧，语气平缓，“别害怕。”
　　她其实想说，“害怕可以靠在我的身上。”
　　包扎伤口的过程中，医生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怕弄痛她，沈知恩斜着脸把头蒙在林泫身上，她说自己见不了血，光是看见，就腿软想吐。
　　林泫知道她不是演的，因为沈知恩演技没有这么好。她要是这么说，沈知恩肯定又要跟她争斗一番，林泫心里的戏越来越多，主角都是沈知恩。
　　腹部被沈知恩额头轻轻贴着，沈知恩身体在很隐秘的抖，林泫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人，她抬手覆在沈知恩后脑勺上，上下移动。
　　光滑的发丝被她揉得有些毛躁，沈知恩脖子上带了一条粉色的狐仙水晶，水晶随着沈知恩小幅度的抖动，连她的发丝也摇摇晃晃地入了林泫的心。
　　沈知恩善良的不纯粹，罪恶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又太重，还好她很年轻，眼底还算纯净，林泫觉得她应该还能教导得回来。
　　她自己生存的环境算不上干净，所以她想把每一个缠绕进自己人生，又差点步入歧途的女孩都掰正，尤其是沈知恩。
　　林泫想踏入沈知恩的人生，把她的行为不端统统矫正，这样说喜欢她，也不算喜欢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她甚至都不想承认，沈知恩那点一眼就能看穿的伎俩，居然真的勾起了林泫的一点兴趣。
　　她很早就见过沈知恩了，只是沈知恩不知道而已，几年前为了躲避一些跟踪，她选择坐最便宜的大巴车去京州，她与沈知恩擦肩而过，看着对方穿着洗的泛白的牛仔裤，背着一个过时的书包站在港城街头。
　　与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的不仅是她清贫的穿着，更是她傲然清冷的气质，林泫当时就站在她旁边等下一站大巴车，沈知恩像个刚下凡的仙子，琢磨着港城的路况。
　　那时候经济正盛，遍地都是美女星探，也就是沈知恩看上去太过贫穷，让她身上多了点与世无争的韧性，她亲眼看着有人向她抛橄榄枝，那人林泫见过，就是宋时绪公司的一经纪人。
　　再后来看到沈知恩就是在电视上，仅仅几个月，沈知恩从灰头土脸的灰姑娘，一跃成了大明星，林泫现在想起，灰姑娘弄丢的那双水晶鞋，可能被她捡到了。
　　她在医院门口又问了一遍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沈知恩不愿意说，林泫沉默了一路，坐在车上，她拧了拧车钥匙，“先前，你说要我养你，还算数吗？”
　　狭长的狐狸眼半眯着，林泫可能有点心急，她太想归还那只水晶鞋了。
　　沈知恩听清林泫在说什么，她脊背慢慢绷直，表情迟疑起来，她小心试探，“什么意思？”
　　“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林泫靠着座椅，沈知恩定睛地看着她，这些话让林泫有些无地自容，她随口扯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为什么戴狐仙？”
　　“漂亮。”沈知恩捏起胸前的狐仙吊坠，捡了一句回答。
　　白色大衣敞开，抬手间露出纤细的锁骨，林泫把视线放在她手上，滑到锁骨上，最后是两颗兔牙顶起的上唇，血色很淡，嘴唇一张一合，林泫捏方向盘的右手不自觉加重。
　　“你让我做你的情人，图什么？”沈知恩问，她还想再拉扯几番。她还没原谅林泫。


第17章 017
　　沈知恩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她有一副甜腻好听的声音，一只爱翘尾巴的小兔子，配上这把嗓子，林泫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逃。
　　那张清冷寡淡的脸，竟然配上了这么一通演技拙劣还爱耍小聪明的性子，林泫此刻却觉得可爱死了。
　　那些欺骗和谎言现在又浮现出来，可沈知恩现在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泫看着她柔和的眼睛，就全当这是她在勾引自己小把戏。
　　林泫不愿意承认自己短短几天就对沈知恩起了歪心思，那是她还不肯放下的包袱。
　　沈知恩那边的车窗没关，外面嘈嘈杂杂，沈知恩坐在车里格外安静，她是潮湿的，阳光怎么晒也晒不透，还混合着闷热雨季的土腥味，林泫或许就需要这点潮湿真实的方寸土地。
　　她想把沈知恩晒透，把这片土壤上被虫侵蚀的幼苗拔掉，换成她养的茁壮的幼苗。
　　林泫思忖着半晌不说话，沈知恩等的有些急，在这几秒她怕林泫突然反悔，她咬咬嘴唇，想立刻答应。
　　煞白的嘴唇因为啃咬恢复了一瞬血色，沈知恩有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就是太酸涩了，细品下去还苦苦的，林泫片刻间把这些归咎到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尤其是她的嘴唇。
　　她想，是不是多咬一咬，就会变得红润。这是一个龌龊的想法，但接下来她说出的话更龌龊。
　　“我今年28岁，总要有点欲望吧。”林泫捻了捻手指，自己脸颊上皆来自沈知恩的滚烫与柔软，竟让她有些怀念。
　　她偏偏身体，眼巴巴等回答的人变成自己，她发现，等待原来这么煎熬。
　　沈知恩眨了两下眼，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原本想即刻答应的话堵在喉间，她抬起头看向林泫，尾音轻飘飘的，“所以我们还要上，床？”
　　林泫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一双懵懂的眼睛戳破，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混账，竟然会对沈知恩起这种心思。
　　她冰了冰火热的脸颊笑笑，故作随性地点头，“作为情人，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林泫撇了撇眉毛，“我没有心思追女人，也不会暧昧，更不喜欢欲擒故纵，你只需要取悦我，就这么简单。”
　　“那你要出多少钱来买我？”沈知恩把这当成一场交易，林泫出的价钱只能比宋时绪更多，她抓到了林泫的一点点喜欢，所以她变得更贪婪，忘记了自己一开始仅仅是想逃离宋时绪。
　　林泫笑了下，心安许多，如果是交易她便不用承受那么多道德的谴责，她洗脑自己，她也是个人，也需要放松，沈知恩只是刚好出现，自己又刚好对她有点意思而已。
　　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事情罢了。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林泫很有把握，如果沈知恩是一个缺钱的女人，那她就给她很多钱，如果沈知恩想向上爬，她就双手奉上所有人脉资源。
　　她知道，沈知恩不会要她的心。
　　“我给你的只会比她给你的更多。”林泫加大筹码。
　　“我要你在京州二环以内赠我一套房产一辆车子，只属于我，给我谈好的剧本约好的商务，把我从宋时绪身边挖出来，我们签订一个合同，到期之后，两不相欠。”
　　沈知恩一口气说完，林泫脸上还挂着笑，沈知恩的神情和言语都让她觉得有趣，“钱呢？”
　　“我不需要你额外给我钱，我要跟你二八分成，我八你二。”沈知恩说的时候其实底气不太足，她们这个圈子，四六分成就已经是顶不错了，她跟宋时绪签约的时候是五五分，现在张口要二八，是不好意思的。
　　她在公司的帐分的不清不楚，钱都打在公司给的银行卡上，导致现在跟宋时绪闹掰，她没剩多少钱。
　　怕林泫不同意，沈知恩连忙补充，“我保证，你稳赚不赔。我的商业价值在女星里一直名列前茅，不比你差。”
　　“好。”林泫欣然同意，无论沈知恩今天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应允，本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讹自己一笔，没想到只是这点请求，她还吃得消。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林泫把头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流露出一点威严，“除了我，你不可以再跟任何女人有所瓜葛。”
　　“我有洁癖。”林泫胡诌了个理由。
　　“好”沈知恩答应。
　　林泫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沈知恩听到她在给自己买房买车，林泫寻求她的意见，沈知恩说随便，双方办事效率很高，不出一会，林泫踩下油门，说要带沈知恩去看房。
　　车开进一个都是别墅的小区，沈知恩知道这个小区，在京州是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林泫居然这么大方，她弱弱地问了一句房子是不是送给她的。
　　林泫说房子是她母亲留下来的，一直有人打扫，现在带沈知恩去签订赠与合同，然后过户给她。
　　沈知恩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林泫车子开进了一栋欧式装修的别墅，院子里站了几个人，两人下车直奔屋里赠与签合同，林泫给沈知恩了两把钥匙，一把别墅钥匙，一把车子钥匙。
　　林泫给她买了一辆限量版玛莎，想展示一下财力，看到沈知恩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在背后虚荣心得到满足。
　　从身无分文变得有车有房，沈知恩刚开心了没一会，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收了贵重的礼物，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小心思，“我的热搜怎么办？”
　　林泫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沈知恩很心安，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她发自内心的开心，“谢谢你。”
　　然后，小跑到林泫身边，踮起脚轻轻亲了她一口当做报酬，林泫很白，脸上的巴掌印还隐隐留着，沈知恩轻咳几声，把自己嗓音变得细软，“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怎么做，做什么能让林泫开心。
　　“没关系。”林泫急忙转过身，背对着她，她的左脸比上午的还要烫。
　　幸好现在天很黑。
　　沈知恩散下来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了起来，脸颊上留了一撮八字刘海，跟天上的月亮一样柔和。林泫有一秒钟失神，为这个看上去不染尘世，却极好收买的女人。
　　她还在四处参观林泫送的这套别墅，心里默默说，“这得多少钱啊。”
　　林泫在背后跟着她，沈知恩走到哪，她跟到哪。她看着沈知恩新奇的背影，和东张西望的脑袋，心里很痒，她很想抓住她，让她别动，让她止痒。
　　走到一处逼仄的过道，沈知恩看到这里连着天，天上都是星星，才是意识到这是一个星光房，她发出几个惊奇的音节，向后退。
　　林泫站在原地不动，沈知恩撞到她身上，下意识想生气，指责林泫为什么不让路，却想到林泫现在是她的金主，又把气咽了回去，“让一让。”
　　星光房里有很大一张床，黑漆漆的，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透进来的光都照在沈知恩脸上，林泫将她看得很清晰，是一张些许忍气吞声的脸。
　　她笑沈知恩怎么会脾气这么大，她还不习惯别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同她说话，沈知恩眼睛向上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眼里又多了点怯弱。
　　大家都是成年人，付出总要回报，林泫揣摩出沈知恩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怯弱。
　　林泫抱着挑逗的心态向前走了几步，“你不打算回报一下我？”
　　沈知恩当然听懂林泫在说什么，她僵硬地哼笑两声，眼珠子一转，溜到林泫身前抱了她一下。
　　林泫瞳孔震了震，沈知恩身上热热的，脖间的狐仙还硌了她一下，但她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软的怀抱。
　　“回抱完了。”沈知恩盈盈地笑着，她在装疯卖傻。
　　刚泛起的柔软全部消散，林泫很不满意她对金主的态度，“你过来。”
　　这句话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威严，沈知恩识趣但不满地凑过去，可能是无奈，林泫语气带了点笑意，“你怎么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沈知恩耳朵红起来，自己的行为被戳穿她脸上不太挂得住，“我手腕受伤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你难道就丝毫不心疼我吗？”
　　林泫面露斥责地盯了她几秒，“那为什么你打我的时候力气那么大？签过户合同的时候速度那么快？试新车的时候——”
　　“好了好了。”沈知恩打断她，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懒得跟你计较这么多，那我不也是担心我自己。”
　　她叹了口气，忍辱负重地说，“林泫，你就这么等不了吗？”
　　还没等林泫开口，沈知恩好似想开了什么，她说话软绵绵的，“但是，我也不太会，希望你多多担待。”
　　林泫眼睛露出几分诧异，“你没有过？”
　　沈知恩点了下头，见林泫神色不对，她怕被退货，赶忙拍拍林泫胳膊，视作安抚，“你放心，我不会弄痛你的，你说停我就停，不过，我只能用左手了。”
　　“什么意思？”林泫狐疑地盯着沈知恩，她现在才明白沈知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忆刚刚反驳她说的话，林泫脸蛋再度滚烫起来。
　　怪不得沈知恩表情那么怪异。
　　她啧了一下，一句话也不说地牵住沈知恩手往床边走，沈知恩一个没站稳，摔坐在床上，嘴里还吐着埋怨。
　　林泫把大衣脱掉，站在床边，声音冷冽，“是我上你。”


第18章 018
　　沈知恩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看向林泫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好像在说“你行吗？”
　　林泫被盯得很不舒服，她很不满，从沈知恩以为她上自己开始。
　　手腕不能使出很大力气，沈知恩为了让身体保持平衡，她把鞋子脱掉，盘腿坐在床的另一边，她是不情愿的，同时又有点难以言喻的羞涩。
　　林泫在地上站了一会，居高临下地观望沈知恩的反应，见对方神色羞赧，便也脱掉鞋子往床上去，看着林泫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知恩这才感到害怕。
　　她双腿一直在哆嗦，伸出一直手制止林泫继续向前，“我......我没有洗澡。”
　　林泫握住她伸出的手，朝自己身上拉，沈知恩一个踉跄摔到林泫怀里，林泫将她翻了个身，按住她腰肢。
　　沈知恩腰部很敏感，尤其现在失重地她躺在一个对她有歹念的女人怀里，她抖了抖，喉间发出微弱的嘤哼。
　　林泫大脑被这声嘤哼刺激了一下，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好似一不留神就会飘走，沈知恩为了保持平衡，用胳膊勾住林泫脖子，她把五指嵌在林泫脖颈上，用了好大的力气。
　　“林泫，你先放开我好吗？”沈知恩的声音像是被酒水浸泡过，晕乎乎的，林泫听着就要醉了。
　　她眼神满了半拍，落在沈知恩缩着瞳孔的眼睛上，她不想放手，就全当没听见。
　　握住沈知恩小腿的右手试探着向上滑，沈知恩抖了一激灵，勾着林泫的脖子坐起身，心脏跳得很快，她知道是因为林泫。
　　“不要这么快。”沈知恩蹑手蹑脚地躲开，爬到床的另一侧，她揪住被子，掌心出了不少汗。
　　林泫心里升起小团欲，火，沈知恩语气变了调，本就动听的嗓音，沾了点乞求和怯懦，变得更勾人了，她说不要这么快，但一举一动都在引诱林泫更快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那点燥意让林泫情绪凌乱，她说话很急促，“你是觉得这套房子不够买你一晚吗？”
　　沈知恩方才那颗摇摇晃晃的心，此刻听到这句话窝了点气，本就悬在崖边心情现在跌了下去，她捏起床头的枕头，朝林泫砸过去。
　　她说不出话，自己和林泫的关系好像确实是这样，但她还是恼怒，觉得林泫出口的话太侮辱人。所以她不能说话，因为说什么好像都是在调情。
　　林泫脸上的头发被砸来的枕头震了震，她撩了把发丝，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对，但她又不能屈尊道歉，所以就这么坐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寂静的空气里两个人的目光遥遥地对视了一眼，沈知恩在茫茫的月色里看着林泫，好像有一瞬间失措，不可一世的林泫竟然也会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
　　林泫顶了下上颚，进退维谷，手指不停地搓自己掌心，“那我去洗澡？”
　　这应该是一个变相的道歉，不过沈知恩并不领情。
　　林泫看着她清清冷冷的脸，心里又急躁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哄女人，但她掏了钱出了力，被讨好的不应该是自己？想到这，林泫那点磨人的自尊心又在心里蠢蠢欲动。
　　她说：“沈知恩，我不喜欢哄女人。”
　　沈知恩脾气也上来了，“你不喜欢哄女人，那你别包女人啊。”
　　还有更难听的话，她没说，林泫不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沈知恩总结过往经验。
　　林泫手上的动作停下，她并不想跟沈知恩硬碰硬，她想做的还没做。
　　看得出对方她心情非常不悦，林泫又耐着性子向她靠近一些，她带着歉意看她，“那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些？”
　　沈知恩以为林泫会咄咄逼人，正打算跟她较劲，被突如其来的温和给安抚下来，沈知恩低低眸子，下嘴唇撅起来。
　　沉默片刻后，她声音很委屈，又像在撒娇，“那你先去洗澡吧，我做做心理准备。”
　　“好。”林泫沉稳地点了下头，没过多纠缠，穿上鞋去了隔壁屋子的卫生间。
　　她洗澡通常很快，但今天她想慢一点，多给沈知恩一点准备，这种事急不得。
　　她没有想到沈知恩竟然没跟宋时绪做过，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算起来她被宋时绪包了六七年，再怎么克制，也会有失控的时候。
　　沈知恩说的话又很有迷惑性，也许她跟宋时绪做过，只是没单方面做过宋时绪。
　　林泫想到沈知恩有可能跟宋时绪做过，她的心脏就堵塞起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胸口有块淤青，一想到，一碰到，就会痛，就会肿胀。
　　花洒冲下来的水珠砸在头顶，浴室里热气腾腾，林泫越洗越急躁，她可能是一个很自私的女人，不敢想象自己身下的女人，也与别人这般。
　　沈知恩又是一个善于用花言巧语来伪装自己的骗子，连关在宋时绪的院子她都敢红杏出墙，林泫竟然也真的想把她折下来，关在自己房里，锁紧门窗，让她再也对别人翘不了尾巴，她的春色盎然也只能在她的房里绽开。
　　她随便裹了条浴巾光着脚走了出去，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林泫就等不及要冲进房间，在床上质问沈知恩到底有没有跟宋时绪做过。
　　如果有，她一定要让沈知恩忘记宋时绪的感觉。
　　她朝沈知恩退了一步，比如她今天愿意哄她，她不奢求沈知恩向前迈一步，只求她不要往后退一步。
　　哪怕退一步，退十步，林泫也总有办法把所有路都封死。
　　她不愿提及什么情爱，毕竟这场“包养”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她不过是掐住了沈知恩的软肋，才把对方逼进自己圈套。
　　什么算计，什么欺骗，林泫统统都忘了，她只记得现在沈知恩在等她投怀送抱。
　　好像什么都不提就能粉饰太平。
　　她站在门口心脏不停地跳，发梢还挂着水珠，林泫臆想这些水珠可能会冰到沈知恩，就用睡衣把发梢的水珠吸干，她已经想好，自己该如何轻柔的对待沈知恩了。
　　深吸几口气后推开门，她步子很轻的迈进去，柔情蜜意地唤了沈知恩的名字，可能是天太黑她没看到沈知恩。开了盏暖黄色的台灯，林泫在原地转了一圈，房间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心里顿感不妙，她快步走出去在别墅里呼唤沈知恩的名字。
　　无人应答。
　　林泫的教养让她把喉间的脏字咽回去，她宁愿相信沈知恩是害怕，所以跑了。但这样的行为，也是不仁义的。
　　方才冒出粉红色泡泡全部破碎，碎了一地，每走一步，都是巨大的侮辱。
　　拿起手机，想给沈知恩打电话，才发现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自己拉黑了。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定位消息，车辆型号是送给沈知恩的那辆玛莎，林泫抿着嘴面色铁青，握住手机的五指泛白，她迅速换了一套衣服，朝着玛莎的定位开去，她倒要看看，沈知恩到底要去哪。
　　她从地下车库开了一辆不扎眼的黑色奥迪，导航开着，沈知恩停在了一处公园，几乎是她刚停车，林泫就已经在后面跟了上来。
　　看到沈知恩单薄的背影站在街边像在等什么人，林泫把车转了个弯，停在另一侧的车位上，静静地等待朝沈知恩走去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待宰羔羊用来形容沈知恩并不贴切，反而林泫像井底的蛙，被自己的臆想蒙蔽。
　　窗户被林泫降下来半边，凉风灌进来，林泫揉揉太阳穴把最后一丝困意揉碎。
　　林泫右手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不一会，从她这个方向，走过去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那女人生得高挑，五官在夜色下依旧很硬朗，沈知恩看到她，激动得在原地踱步。
　　林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紧紧攥起拳头，心里有个高台，在向下滴着水滴，滴答滴答，林泫心里少有的宁静下来。
　　对面的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泫打开手机，翻出曾经自己在玛莎上装的监控，她知道沈知恩坐车总是喜欢开窗，所以打开监控，就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她也觉得沈知恩也是真的蠢，竟然敢钓着自己，来跟别的女人见面。
　　风声率先响起来，林泫再往那处看，发现沈知恩竟然依偎在了那女人怀里，脸上好像还挂着泪，手机里的声音响起来，先是一阵电流，再试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会想办法的。”
　　林泫偏过头不再去看窗外的两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电话又出声，滋滋啦啦的，“我根本就不喜欢林泫，我只喜欢过你。”
　　沈知恩抽泣几声，言语间是林泫从未听过的缱绻与柔情，“再等等我，等我利用她摆脱现在的一切。”
　　林泫听到这句话怒极反笑，她关了监控拍下了这一幕，打了几个字发给凌燃，一刻也没有停留地开车离去。
　　自己战战兢兢地捧着沈知恩，想把自己的虔诚捧给沈知恩看，却不曾想，那双手接过，便随意丢在角落，仍灰尘落满。


第19章 过火
　　林泫感到极大的羞辱，疾风暴雨在心口一层一层的往上刮，奥迪飞速开回别墅，林泫心里的火烧的又大又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连眼睛都闭不上。
　　回想起自己纵容沈知恩一次又一次骗她，这是她自找的。
　　两人只是金钱关系，自己又凭什么要对方的真心？
　　林泫从床上坐起来，去客厅开了一瓶酒，自己灌了下去，酒水漏在自己胸前，林泫握住酒瓶，重重的把它砸到落地窗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走廊灯，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她很狼狈，过去二十八年她从来没被这样戏耍过。
　　别墅门突然被打开，林泫双手撑在调酒台上，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没想到沈知恩还敢回来。
　　沈知恩刚进门一眼看到失魂落魄的林泫，和地上碎裂的酒瓶，她其实是想逃避的，但想到今晚是她不道德，还是硬着头皮换完鞋，小心翼翼地朝林泫走过去。
　　林泫穿了条黑色吊带睡裙，光滑的布料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好看的身材曲线，她面色如纸，棕色长发有几缕贴在潮红的脸颊上，见沈知恩向她靠近，林泫耷拉着眼皮，脸上都是被欺骗后的破碎。
　　“你去哪了？”林泫的声音湿漉漉的，尾音十分孱弱。
　　酒醉的漂亮女人光着脚坐在高脚椅上，掌心的酒杯倒映出被染红的鼻尖，好像全世界都负了她。
　　她掌心捧着脸，含着笑的脸上又阴又湿，酒水不仅浸泡了她的嗓子，还浸泡了她这个人。
　　沈知恩闻着酒精味，脑子里有股被麻痹的紧张。
　　“我去见我前女友了。”
　　她没想撒谎，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才说出来。
　　林泫笑了几声，有一簇灼人的火苗，迅速窜到她空荡荡的胸膛，心脏有点疼，被酒水泡发的肿胀。
　　食指频率很快地点在桌子上，她尽量克制住自己，面对这么诚恳的沈知恩，倒像她的偷偷跟踪是无理取闹了。
　　“对不起。”沈知恩忐忑地站在原地，看着醉醺醺的林泫她不敢上前，“她有一个妹妹，生了很严重的病，最近病情复发，她给我打了电话，我想着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就跟她见了面。”
　　“我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的。”沈知恩吞咽了唾沫，声线很细很弱。
　　林泫抓了抓头发，她从高脚椅上下来，步子很虚浮，眼眶里的世界摇摇晃晃，她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
　　“然后呢？”林泫把散落的发丝夹在耳后。
　　“对不起。”沈知恩向后退了一步，她胆颤地打量着林泫，手忙脚乱从背后掏出一个很漂亮的绿色流苏小夜灯放在调酒台上，“这是我刚刚买的......”
　　说到最后，她也不敢说了，林泫的眉眼埋在黑暗里，沈知恩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能听到一声声具有迷惑性的笑。
　　她不知道林泫偷偷跟踪了自己，她只觉得自己只不过出去了一趟，至于发这么大火吗？还是自己的魅力真的很大，林泫已经爱上自己了。
　　纤细的五指拿起小夜灯，沈知恩感官被林泫吓得都在放大，她听到林泫细致入微的叹息声，嗅到林泫身上被酒水覆盖的檀香味，却唯唯看不到林泫脸上消气的痕迹。
　　五指拨过小夜灯的透明流苏，悦耳的叮当声代替了沈知恩紧张的呼吸声，林泫捏住小夜灯底座，拿起来细细打量。
　　“砰——”
　　小夜灯被林泫摔在地上。
　　紧绷的弦被这一声吓断，沈知恩心脏快要跳出来。
　　“我今天是怎么说的？”林泫善于伪装的笑颜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冷漠与压迫。
　　沈知恩把心里的不满咽下去，这个小夜灯可是她用手机里仅剩的二百块买的，林泫就这么给摔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满脸都是不服气，“不知道。”
　　这三个字充满挑衅，林泫点点头冷声重复了一遍，心里那点对沈知恩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她避开沈知恩受伤的手腕，捏住另一个，把她拉扯到沙发上，白色的皮质沙发是她从欧洲特意买回来的。
　　过往的画面措不及防出现，她看着摔在沙发上毫发无伤的沈知恩，觉得她当初就应该买一个带铁网的沙发，能把沈知恩紧紧拴在上面，看着她反抗，让她一刻也不能逃脱。
　　沈知恩大衣里掉出一张照片，趴伏在沙发背上的女人迫不及待要去捡，连反抗林泫的心思都没有了。
　　林泫放任她捡起照片，在沈知恩露出嫉恶如仇的表情时，狠狠捏住她的手腕，把膝盖顶在沈知恩腿窝，从后将她整个人扼制在沙发上。
　　纸质相片因为争夺被撕碎了一块，不知是痛还是恨沈知恩挣扎着叫了一声，林泫看着她起了一层水雾的眼睛笑笑。
　　她很惋惜地“啧”了一声，对她颇为不满的同时又带着淡淡讥讽，“到底还是闹得这么难看。”
　　相片上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靠着肩，其中一个就是林泫今晚见到的女人，另一个矮一些，半张脸被撕碎，只露出了一个嘴唇，林泫只瞄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嘴唇是谁的。
　　她把照片摔在沈知恩身上，即使双手被死死按着，沈知恩也想伸手去抓住，被林泫捏着的胳膊一直剧烈抽动，刚包扎过的手腕摩擦着渗出血，白色纱布逐渐被染红。
　　林泫被她这副样子激怒，手中的力道却越来越轻，到底还是舍不得沈知恩再次受伤，她放开沈知恩，让对方去抓到那张照片，然后紧紧捧在掌心，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
　　心里的怒火积压已久，林泫喘着气像是看透什么地点点头。
　　“漂亮，真是漂亮！”沈知恩说的那些话一股脑涌进来，刺得林泫双目猩红，她恨铁不成钢，“你们鸳鸯情深犯下这么多错，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被我玩过之后，你的情姐姐还会不会要你。”
　　这是林泫第一次说这么粗俗的话，她也被自己吓到，站在原地愣神了几秒，心脏在悸动着，她知道恨沈知恩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是无厘头的，她从一开始就不敢奢求沈知恩的真心，况且她们的的包养关系从今天才开始。
　　早就知道对方心里没自己，现在还来责怪她对别人巧笑嫣然，林泫无论怎么想，自己这样做都是没有道理的。
　　沈知恩的底细早就被她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么些年，她犯下了多少错，帮着宋时绪做了多少恶，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想到沈知恩做的这些事居然是为了所谓的前女友，她的怒火就全兜不住了。
　　“她要是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让你跟着宋时绪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身体大幅度抖动，林泫指着门外，斥责沈知恩。
　　“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沈知恩从沙发站起来，眼睛通红。
　　她愤恨地盯着林泫，原以为跟林泫卖个乖，认个错，对方就能原谅她，没想到，林泫将周宁也牵扯了进来，沈知恩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诋毁周宁。
　　充满暖气的客厅，沈知恩像个不知道迷途知返的傻子，她只能一遍又一遍麻痹自己，障眼法是曾经的爱，可臆想终会被戳穿，林泫是那把刀，让她在真实的世界里四处逃窜。
　　她又是案板上的鱼，盛满水的鱼缸被林泫强硬地打翻，林泫把她丢出来，不许她逃，只让她在案板上缺水等死，她说周宁不爱她，那她这些年付出的爱算什么？
　　周宁在她心里早就不是女朋友这么简单了，周宁是承载她未来的载体，她总想逃出来，奔向周宁。却也不知道老天爷给她的这条路是悬崖还是彼岸。
　　林泫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她身体止不住颤抖，一把掐住沈知恩下巴，迫使她把头仰起来，沈知恩抬腿朝林泫肚子上踹，林泫转到她身后，另一只手绞住她腰部，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被迫坐到林泫大腿上，沈知恩用手肘朝林泫胸口顶，身后的人把她大衣上的腰带拽下来开，掰住沈知恩胳膊，缠住她的手腕。她也不去管沈知恩受伤的手腕了，她自己都不怜惜自己，让沈知恩怜惜自己的林泫反倒成了一种错。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是你的什么人。”林泫轻佻的尾音是佯装出来的，向来好的演技，露出了一点破绽。
　　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她朝沈知恩月退间摸去。
　　指尖隔了层衣服触在沈知恩腿上，那双雪白的手还在不断向上，沈知恩像个溺水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沉入水底快要溺毙，才知道害怕。
　　“林泫不要这样，我害怕。”她眼眶里突然涌出很多泪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弯弯的眼角像一片汪洋，楚楚可怜。
　　林泫身子一僵，在最后一刻停下来，断断续续吐出一口气，她也没有力气了，沈知恩也不挣扎了，把身体轻轻倚靠在林泫身上抽泣。
　　她很想哭，就这么哭上一个晚上，什么也不想。
　　林泫四肢软绵绵的，她几乎是一瞬间被沈知恩安定下来，脑袋在空中没有重心的晃动，这一晚太梦幻了，像是做了一场梦。
　　林泫不敢把额头靠在沈知恩肩上借力，只能摇摇晃晃，让自己头晕目眩。
　　哭声停了，梦也该醒了。


第20章 020
　　沈知恩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了，眼睛睁开身边空空荡荡，看了眼时间还是早上，昨晚没来的细细观察这间屋子，现在看才发现这一个房间比她之前住的整个房子都要大。
　　里什么都有，像一个小型的家，林泫说这里长久不住人，根本就是骗她的，这么干净漂亮的房子，怎么会长久不住人。
　　刚下床走了没几步，雕花的白色双开门被敲响，沈知恩想起昨晚的林泫还是害怕，她激灵了一下，觉得自己又进了另一个狼窝。
　　她梗梗脖子朝后躲了躲，声音底气不足，“你别进来。”
　　“我是林小姐雇佣的保姆，林小姐安排我来照顾您用餐。”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慈祥温柔的女声。
　　沈知恩站在原地思忖几秒，她小步走到门后，把门打开，两双手握着门把手，生怕有人强行进来，她探出头左顾右盼，把视线放到盘着头发，脸蛋圆圆润润的阿姨身上，“林泫呢？”
　　“小姐很早就出去了，嘱咐我来照顾您。”阿姨皮肤黄黄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上去很亲人。
　　沈知恩点了两下头，今天《朝露》开机她还要早早定妆，“不用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朝露》的开机仪式举办的早，前些天都是一些群演在其他组拍，今天她跟林泫才真正开拍，沈知恩不想第一天拍戏就迟到，她最近风评不好，迟到的事爆到网上，肯定要说她耍大牌。
　　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沈知恩也不知道林泫说帮自己做公关的话还算不算数，她继续穿了跟着她奔波好几天的衣服，在心里吐槽林泫实在不细心，连新衣服都不准备。
　　点开微博，自己霸凌的词条还在热榜第一挂着，沈知恩骂了林泫一句不守信用，就迅速出了门往片场赶。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阿姨正在打什么字。
　　手机那头在化妆的林泫收到一条消息斥责她不守信用的消息，林泫看清备注是张阿姨，她扣过去一个问号，张阿姨回复，【知恩小姐说的。】
　　林泫面色一变把手机丢到化妆桌上，正在画眼线的化妆师被吓了一跳，眼线自然而然地画斜了。
　　看着镜子里一晚没睡觉的脸，林泫跟化妆师道了个歉，借上厕所的由头出了化妆间。
　　昨晚沈知恩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林泫把她抱到二楼，电话call了凌燃，两个人花天酒地了一夜。
　　到了凌晨林泫吐了一会，冲了个冷水澡，酒醒的也差不多了，昨晚也是气急，林泫让凌燃把沈知恩跟周宁那张照片转播出去，作为沈知恩水性杨花的惩罚，但她又半路制止住凌燃，还是不忍心让沈知恩在舆论风波里陷得那么深。
　　她觉得面对沈知恩抛下自己跟其他女人“私会”，自己不计较不惩罚已经是仁至义尽，沈知恩倒还责怪起来自己不守信用了。
　　林泫在厕所隔间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
　　“你说沈知恩霸凌新闻闹得那么凶，林泫还会要她吗？”穿着白T的小演员语气疑惑。
　　“害，你懂什么，这都是资本的营销，你觉得林泫像拉拉吗？”穿裙子的女人停下补口红的动作，“根本不像，而且沈知恩瓜那么多，塌房只是迟早的事。”
　　拉拉？
　　林泫心里默念，她是拉拉吗？
　　她只知道沈知恩第一次亲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好软，好像带着点甜味，在她心里甜滋滋的化开，导致后来看到沈知恩外露的心机，连厌恶她都提不起劲，她心里只会想，这张巧言令色的嘴巴，尝起来是不是跟自己臆想的一样甜。
　　过去二十八年，她都一颗心扑在工作上，只有凌燃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别说同性恋，连异性恋她都没觉得自己是。
　　婚恋从来不在她的人生轨迹上。
　　却没想到自己清心寡欲多年，短短几天就被沈知恩拙劣老套的撩人方法弄得春心荡漾。
　　林泫对着自己叹了口气，痛斥自己太容易上钩，又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门外的对话突然停了，林泫隐约听到几声比较为难的女声，“好了好了别说了。”
　　“切！”穿裙子的女演员叫周蝶，她好似被刺激到了，“我说错什么了，要不是你靠金主上位，你以为庄导演能用你？”
　　庄导演有部电影原是周蝶跟另一位女演员在竞争，谁知道沈知恩横空出世直接做了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她也是因此爆火，周蝶认为如果不是沈知恩演了那部电影，现在坐在顶流小花位置上的人就是她。
　　在厕所隔间的林泫听到“你”，立马开了点门缝往外看，是沈知恩来了。
　　她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沈知恩的穿着，林泫很不满，明明给她准备了几套新衣服，她宁愿穿脏的旧的都不愿意穿自己准备的。
　　在厕所隔间里的林泫深吸几口气想缓解自己残存的怒气，谁知道吸进去一鼻腔厕所的腥味，她握住口鼻，无声地干呕了一下。
　　外面的沈知恩没想搭理周蝶，她拿着一次性洗漱用品绕开周蝶走到洗漱台，捧了把水洗脸，来得太匆忙，她还没来得及洗漱。
　　被无视的周蝶觉着自己受了极大的侮辱，她不依不饶地走到沈知恩身边，把她手里的牙具摔到地上，“你拽什么拽？我早就听说你跟宋总闹了矛盾，现在可没人庇护你！”
　　“捡起来。”沈知恩缓缓侧身，声音冷淡，没给周蝶一个好脸色。
　　“我就不捡，你能怎么办？”周蝶也是被惯着长大的，从小没吃过什么亏，偏偏沈知恩前些年抢了她的电影，让她一直不温不火到现在，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挫折了。
　　本是不敢确定沈知恩与宋时绪不合的谣言，但沈知恩霸凌的新闻都出来两天了，上面也没人出面压，她这才确定，谣言是真的，所以她定要耀武扬威一番。
　　林泫在隔间里时刻关注外面的情况，她要看看，沈知恩是不是一个窝里横。
　　面对周蝶跋扈的态度，沈知恩现在并不想与她发生争执，她怕周蝶公关团队发力，毕竟与林泫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样被下套的。
　　沈知恩凝着脸蹲下，把没开封的牙具捡起来，周蝶见她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沈知恩一个女一号也对自己卑躬屈膝。
　　她来劲了，大小姐脾气上头，周蝶去抓沈知恩手腕想夺过她手中的牙杯，“我跟你说话你没——”
　　沈知恩的耐心达到极限，她反手拧住周蝶手腕，把牙杯里刚接的水泼到周蝶脸上，用力往后一推，周蝶捂着脸摔坐到地上，尖叫声连连。
　　她崩溃大叫一声，“沈知恩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妈妈是谁吗！”
　　沈知恩冷冷地看着狼狈的周蝶，刚想说些什么，林泫突然从隔间里出来，沈知恩有一瞬间惊恐，她握着牙杯向墙角缩。
　　林泫看都没看沈知恩一眼，把满脸水的周蝶扶起来，她声音柔和，“你没事吧？”
　　周蝶看到林泫先是震惊害怕的，林泫的背景她知道，况且她跟沈知恩还在纠缠，她怕林泫护着沈知恩。
　　“没...没事。”周蝶语气很弱，哆哆嗦嗦的打量着林泫的态度。
　　林泫握着周蝶手腕，另一只手搀扶着周蝶，想到昨晚沈知恩反水自己，她现在定是不会跟沈知恩一伙。
　　攀比心在作祟，沈知恩能依偎在别人怀抱，那她就能让别人依偎在她怀里。
　　林泫从墙上抽了几张纸在周蝶身上擦拭，她面带微笑尽是温柔，“别感冒了，我房车上有新衣服，我带着你去换吧。”
　　“啊？”周蝶声音变了调，很是不可思议。
　　没有人会不接林泫抛出来的橄榄枝，周蝶嘴角抑制不住向上，她夹着声音故作娇羞，“不用了吧，别让知恩姐姐误会了。”
　　林泫缓缓回过头，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充满怨气的脸，没想到沈知恩居然对着镜子在刷牙，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林泫表情瞬间凝固下来，沈知恩从镜子里看到林泫直勾勾的眼神，心理有些不适，她总是想起昨晚粗俗的林泫。
　　溺水的人被救上岸后会害怕海洋，沈知恩汗毛起了一身，牙刷又动了几下，她漱了漱口想赶紧远离林泫。
　　沈知恩把一次性牙具丢进垃圾桶，身子僵得笔直，她紧贴着墙面，怯弱地看了林泫一眼，然后溜之大吉。
　　林泫视线随着沈知恩出了门，她看出沈知恩对自己的恐惧，捏住裙边的掌心锤了下腿侧，她对沈知恩无视自己感到愤怒。
　　脚下迈了一步想往外追，周蝶迅速挡在林泫身前，她腼腆地笑着，“林老师，我们走吧。”
　　林泫背景不小，跟她扯上点关系总是对自己有利的，周蝶抱着这个想法拦住林泫。
　　林泫沉下心又犹豫起来，跟沈知恩道歉岂不是把她的脸往地上摩擦，犯错的又不是她，自己顶多是行为和言语有些过激，而沈知恩却是实实在在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这触犯了林泫的底线。
　　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四次紧接着就来了，不能去找沈知恩，不能纵容她，林泫不断给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讲道理。
　　所以，她决定。
　　“小蝶。”林泫自然地叫周蝶小名，对着周蝶这种人，唤一声她的小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的房车应该认得，你直接去就好了。”


第21章 沈知恩什么都要
　　林泫小跑着追出去，在沈知恩推门进化妆间的前一刻，从后捏住她胳膊往一旁拉。
　　沈知恩无意识的跟着林泫走了两步，回过神后，身体机能下意识让她反抗林泫，她用力甩开林泫的手，紧张的往墙角躲。
　　右手紧紧贴着墙面，想要抓住点什么，让她这颗颤颤巍巍的心平稳些，这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林泫伸出的手悬在看空中，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怕我？”
　　沈知恩哽着喉咙说不出话，她一个劲往角落退，用行动告诉林泫答案。
　　悬在空中的手越来越重，林泫慢慢把手放下，她从喉间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点头无声地笑笑。
　　这不是林泫想要的，她没想到牙尖嘴利的沈知恩，面对自己竟然会有害怕的不敢说话的那一天。
　　林泫脑子里想的都是，明明是沈知恩先背着自己做了错事，为什么现在接受惩罚的是自己？
　　生在云里的林泫太讲究公平，太看中善恶，劣迹斑斑的沈知恩早就被她划分在最底层，她这样一个晒不透的人又凭什么去惧怕站在太阳下的自己？
　　有时候过度追求一种公平，本身就是一种失衡，沈知恩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这是公平的，让林泫被迫承受惩罚的后遗症，这是不公平的。
　　心里的称失了衡，本身就是林泫太过自私，她想让沈知恩受罚，又不想承担受罚的后果，甚至还在想，自己又没有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好像沈知恩这样一只脚扎进泥地里的人，就应该平淡地接受一切对自己不道德的行为，这样才能配得上她满脚的污泥。
　　本以为她是开了价就肯睡的女人，没想到还要自己哄着迁就着，这是万万不公平的。
　　她愿意包沈知恩的初衷是因为喜欢，但真正进入了这段关系，林泫又不愿意承担喜欢的后果，只想着对方能心甘情愿的供着自己。
　　林泫心里的声音太多，扰的她不知道该跟着哪一道声音走了。迷茫的感觉让林泫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在这个位置上，对待所有事物都应该游刃有余的，迷茫是千不该万不该的。
　　与沈知恩中间隔了层雾，雾气使人迷失，遮蔽来路与去路，她意识到，这是一种极致的危险，让她变得软弱、迟疑，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会飘向哪个糟污的角落，她不能任由自己这样飘零下去。
　　更不能容忍她隔着的那层恐惧的薄纱，远远的审视她、定义她。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断绝跟沈知恩的一切往来，二是把沈知恩掰正，让自己再也不会因为她迷茫。
　　心里一旦有了一个女人，就有了一个软肋，林泫半个膝盖已经入了水，再踏出来趟得满地水珠不说，光是水痕，也要有一阵子才能消。
　　看着沈知恩失措的双眼，她隐约想起什么，如果靠近只会让沈知恩退却，温情与真心只会找来畏惧，那林泫就换一种方式。她瞬间清醒过来，为了追求公平，她在心里酝酿了一场大戏。
　　细长的眼睛在凄冷的空气里有预谋地眨了眨，林泫眼里多了点决绝，“沈知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车子房子就当是补偿。”
　　这是林泫做的最大度最无私的决定，她愿意两手空空的走，给沈知恩最大的诚意，只是不知道沈知恩愿不愿意迷途知返。
　　出口就在前方，沈知恩往前走，她还是宋时绪的情人，即使她深陷沼泽，起码也算是心甘情愿，毕竟她是为了那个女朋友，可她要是不走，林泫的棋就要开始布局了。
　　沈知恩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林泫还在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此刻只是放话吓唬她，沈知恩明白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林泫是她好不容易勾搭上的，现在两清，她不愿意，她想要的林泫还没来得及给她。
　　她不知道这是林泫给的最后一个机会，她的希望很近又很远，沈知恩傻傻的以为，她的未来快要来了。
　　她不过是想从宋时绪身边出来，这对林泫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事，但对她来说是难如登天 ，她不愿意再去承受良心的谴责了。宁愿配林泫睡几晚也不愿意。
　　惊慌失措的脸挂上了勉强的笑，紧绷的神态与故作娇艳的笑组合起来是割裂的。她向前迈了几步，忍得尾音都在发抖，“你不要我了吗？”
　　林泫露出一抹释然地笑，她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沈知恩足够贪心，这样林泫就有办法一直钓着她。
　　她顺势站在高位，那条路她知道该怎么走了。
　　“你想让我怎么要你?第一天，你就已经违反规则了。”林泫带了点挑逗，自然的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她才是这段关系里该被捧着的。
　　找到点掌控感，林泫愈发自傲起来，好像沈知恩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宠物，就应该想法设法的讨自己开心。
　　“你难道没有惩罚我吗？”沈知恩笑颜褪下去，不掺杂一点情绪，“我差点被你强，上了。”
　　林泫语塞，面对沈知恩脸不红心不跳的叙述出自己昨晚的恶行，她竟无地自容，相反沈知恩的表情平淡，丝毫没有一点哑然。
　　“所以，我们扯平了。”沈知恩说完绕开林泫进了化妆室。
　　独留林泫一个人在原地羞红脸。缓了好一会，林泫双手捧了捧自己滚烫的脸颊才堪堪进了化妆室。
　　《朝露》讲的是一个小县城的故事，沈知恩饰演的江余还是个学生，所以脸上只打了个底，就可以拍了。
　　林泫进去的时候，沈知恩正在定妆，化妆师见林泫进来，忙放下手头的工作朝林泫奔去，把沈知恩晾在一边，“林老师，您坐。”
　　按理来说，沈知恩和林泫这样的咖位，进组都是自带化妆师的，不过两人昨晚都没跟团队沟通好，导致对接不上，只能用剧组聘用的备用化妆师。
　　“先给她化吧。”林泫看到沈知恩被突然晾在一边有些发懵。
　　化妆师撇了下嘴，又不情不愿地走回去，沈知恩看看镜子里苍白的脸，冷声说：“不用了。”
　　她能感受得到化妆师的那点恶意，从刚进组，与她打照面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点鄙夷，她知道这些鄙夷的源头来自那条霸凌新闻。
　　现下宋时绪勒令团队不许插手，如果没有林泫的帮忙，她就只能看着舆论愈演愈烈，然后把她吞噬。
　　来剧组的路上她连续接听了好几个品牌方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如果这次舆论不能被平息，她们将会跟沈知恩解约，并要求沈知恩赔偿违约金，有几个说已经把解约流程发给沈知恩邮箱了。
　　上头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如果没有人背后推波助澜，这些人怎么敢即刻与她商议解约的事，艺人遇到这种情况，品牌方通常都是先观望，像昨天新闻刚爆出来，今天解约合同就已经发到邮箱还是第一次见。
　　她与宋时绪闹掰想必已经被宋时绪刻意传了出去，这时候谁向沈知恩示好，都是在与宋时绪作对。
　　墙倒众人推，零星几个品牌方把话说的圆滑，想必是还在揣摩沈知恩与林泫的关系，她们绯闻闹得不小，如果真同绯闻所说，林泫与沈知恩是恋人关系，那沈知恩还有得救，她们也不想放弃这个香饽饽。
　　沈知恩此刻的“生死”全都掌握在林泫手里，林泫如果保她，一切好说，林泫不保，任凭舆论发酵，沈知恩离退圈也不远了。
　　她忍了整整一上午，觉得林泫应该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可自己又与她有所冲撞，沈知恩心里还是不安的。
　　这种虚无缥缈的霸凌头衔落在沈知恩头上，她不会感到惶恐，面对这些闲言碎语和不友好的眼光她终于有了点反抗的底气，而不是像从前那般一味承受，恍恍惚惚地揣测别人心中所想。沈知恩倒还有点享受这种可以反抗、可以反驳的感觉。
　　手机又打来一个电话，看清备注，沈知恩出门接通，林泫在化妆间补完眼线，沈知恩才进来，一直冷漠疏离的脸上多了点愁容。
　　这点愁容延续了一天，沈知恩和林泫开机第一天的对手戏很多，林泫能感受到沈知恩的欲言又止和孤立无援。
　　连周蝶一个女二号都带了助理和经纪人，而沈知恩始终是一个人。
　　林泫联想到是宋时绪知道了她们的关系，于是断了沈知恩跟那边的联系，这么冷的天，沈知恩穿了件单薄的戏服短袖。
　　导演喊咔，助理忙给林泫披上外套，递来暖宝宝，沈知恩孤零零一个人走到片场边缘，刚披上外套没暖和一会，导演又集聚众人继续拍摄。
　　忽冷忽热了两次，导演第三次喊咔，沈知恩已经不去穿自己外套了，看着被簇拥着的众人，她到底还年轻，脸上的落寞藏不住。
　　像上学那时候，欺负她的同学们都有家长接送，她一个人形单影只，想到这，沈知恩又远远地看见了周宁，那时候，周宁总是绕远路跟她结伴。
　　这么冷的天，一直寒冷倒还好，偏偏想到自己也曾有过温暖的时候，这冷，也就彻骨了。
　　林泫在另一边看着沈知恩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也很是自责，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层，摸着自己的羊绒大衣，她想分一半给沈知恩，但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拉不下脸。
　　沈知恩不是一向巧言令色吗？为什么这时候不来粘着自己了？
　　从自责到恼怒，林泫用了短短几秒，沈知恩虚情假意，她什么都要，要钱要资源要自由，偏偏不要寒冷的天里，林泫能给的温暖。


第22章 022
　　中场休息，林泫身边跟了很多人，打伞的提包的拎东西的成群结队，她站在最中间，看着行走在边缘线的沈知恩。
　　剧组拍戏通常会准备房车，供演员中场休息，林泫有自己的房车，不需要跟他人挤，沈知恩现在孤苦伶仃，按她的脾性，定不会去剧组准备的房车，只能一个人在片场游荡。
　　林泫的房车是私人定制的，长十二米宽五米还额外层加了一个升降二层，刚开进来就大张旗鼓，大家都知道这是林泫的房车，因为没几个人能定制的起。
　　上车前一刻，林泫仰着脖子看到沈知恩正在望着自己，她猜测沈知恩想来跟自己服软，亲昵地求自己给她一个新的团队，让她跟从前一样。
　　林泫看着攥攥手，朝自己走过来的沈知恩轻哼了一声，不还是要给自己服软？
　　她已经消息轰炸凌燃给沈知恩安排一切事物了，在沈知恩开口求自己给她安排后勤的时候，她一定要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淡淡地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感激。用行动告诉她，只要她乖，自己就愿意给她一切东西。
　　沈知恩如愿以偿地上了房车，林泫围了一个披肩，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房车暖气开得很足，沈知恩刚上车身子就暖了不少。
　　林泫坐在皮质沙发上懒散地看了沈知恩一眼，她抿了一口咖啡，翘着二郎腿，浑然天成的优雅在房车弥漫开。
　　沈知恩双手被风吹得皲裂，白花花的脸颊上泛出的两团通红，在温热的房车里变得滚烫，跟林泫脸上由内而外的红润截然不同。
　　“怎么了？”那双被精心保养的手放下咖啡，紧了紧自己胸前的披肩，指甲亮得泛起一层光。
　　沈知恩局促地站在原地，脚下是一张不菲的地毯，将她与林泫隔开，“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林泫心生几分自傲，她悠着声音，把自己往上拖，“你说。”
　　“周宁的妹妹病重，需要脱骨技术，从前是宋时绪管着她，但现在......”沈知恩闭上嘴巴，她将“前女友”换成“周宁”，想跟周宁拉远一点关系，让林泫这个小心眼的金主能好受些。
　　“你想让我帮你？”林泫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咖啡吐出来，帮她前女友，沈知恩怎么想的。
　　心里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神不宁，沈知恩愿意为了周宁向上爬，但现在她竟然愿意为了周宁什么都不要了，还巴巴的求自己帮忙。
　　一股灼人的怒气从林泫胸口出发，燃到她的四肢百骸。
　　“对。”沈知恩语气坚定。
　　林泫舌头顶着上颚，不善地皱起眉，“你未免太贪得无厌了，我不仅要管你，还要管你的女朋友？”
　　她把“女朋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知恩垂下眸子，拇指一直搓在掌心，坦诚又可怜，“帮帮我，可以吗？”
　　林泫放下二郎腿，她直了直腰板，心里满是不悦，无风无浪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缝，“你求求我。”
　　“我求求你。”沈知恩没有片刻犹豫，看向林泫的眼睛充满了央求。
　　沈知恩越是逆来顺受，林泫越是怒火中烧，她倒要看看沈知恩能为了周宁做到哪一步，朝门口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关上车门，里面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求人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林泫双手抱胸，她仰着头，眼底都是戏谑。
　　沈知恩胸前不断起伏，她知道自己定会被林泫羞辱一番，只是周宁的妹妹周林她不得不救。
　　“你要让我跪下求你吗？”沈知恩眼睛拢了拢，暗淡地望着林泫。
　　趾高气昂、波澜不惊的林泫再一次感受到惊慌失措，心下有电流滑过，她从没想过让沈知恩跪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想说“不要”，但这个茬是她挑起的，现在中途制止，身为金主的她脸上挂不住。
　　电流从心尖滑到大脑，林泫目光冰冷，沈知恩竟然愿意为了周宁下跪。
　　胸口紧缩，好像被什么堵住，越来越郁闷，林泫细长的眼角烧起了火，喉头也哽了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她？”
　　“是。”沈知恩无力辩解，她低下头，不想再看林泫，她知道这样的回答会让林泫恼怒。
　　她的眼神刚好落在林泫交叠的双腿上，她穿着一条开叉长裙，露出的肌肤雪白如玉，细长的小腿上有很明显的锻炼痕迹，她视线向上移，淡漠地扫了一眼林泫被气得略微涨红的脸，她再度抬头，紧盯林泫眼睛，“你觉得喜不喜欢比一条人命重要吗？”
　　沈知恩叹气。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帮我，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你会不会帮我，能不能帮我。”面色如纸的脸上说着咄咄逼人的话，语气里的急切被疲惫淹没，眼底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倦意。
　　坐在沙发的林泫脊背一凉，她完全溺在沈知恩的态度里了，没想到都这种地步了，沈知恩还能孜孜不倦的对自己趾高气昂。
　　林泫表情微变，她没想到沈知恩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声线被气得缭乱，“如果我不帮你呢？”
　　“那我们还是结束这段关系吧。”沈知恩要在意的事太多，能用情绪决定的事早就被她抛之脑后，周林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句话的林泫浑身都在发抖，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似得睁开眼，“晚上八点我有个应酬，你跟我去，那女孩我现在让人去接。”
　　她还是不舍得。
　　“谢谢你。”沈知恩眼眶里有些湿热，她躲避林泫的视线，浑浑噩噩的下了车，她也在赌林泫到底舍不舍得她。
　　在决定勾搭林泫之前，她就调查过林泫名下的医药公司，她心里始终顾及这周宁与周林，周林落得一身病，她脱不了关系，所以她每走一步，都拖着三个人的重量，考虑三个人的未来。
　　往事她不愿回想，但又不得不铭记。
　　国内掌握“脱骨”技术的医院少之又少，她知道的仅仅就宋时绪跟林泫两家，也是知道林泫确实掌握这个技术，她才敢毅然勾搭林泫，如果今天林泫若是不帮她，沈知恩会选择从新回到宋时绪身边。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攀炎附势”的人。
　　林泫扶着头，这场无声地较量还是沈知恩赢了，她把沈知恩联系方式全部加回来，派人去接了她口中的妹妹。
　　看着沈知恩为了别人那样隐忍、卑微，林泫全身的筋骨与牙根都要碎了，今天是她的错，沈知恩不喜欢自己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要她乖巧听话，就得装糊涂，就得容忍她的坏，林泫后悔戳穿这一切。
　　伤了沈知恩不说，还把她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明明早就做过抛下沈知恩的决定了，偏偏还要不断挣扎。
　　让沈知恩赔自己应酬也是林泫强行找的借口，下不来台的是她，不是沈知恩。她是极要面子的人，断不可能就那么顺从沈知恩，只能做些无畏反抗，让她不至于这么难堪。
　　电话告诉凌燃叫几个人演场戏，凌燃问清原因后果，直呼沈知恩给脸不要脸，她对沈知恩印象不怎么好，算计林泫跟林泫互殴，这些她都知道，还是那天晚上林泫喝醉后，她套出来的话。
　　骂了林泫一句不争气后，凌燃挂断电话，叫了几个二代朋友，给林泫发过去一个KTV地址。
　　剧组拍摄结束，沈知恩默默跟在林泫身后，等待对方说第一句，做戏做全套，林泫很强硬的要带沈知恩去精心打扮一番，好像这样，随口胡诌的应酬就能成真，她的自尊心就能更旺盛。
　　沈知恩被带去一个高档的私人妆造店，化妆师是明星大V的御用化妆师，沈知恩之前请都没请到，现在正弯着腰恭恭敬敬的在自己脸上涂抹。
　　不得不承认，权势是一种春药，给人赋魅，就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堆积在一起，把林泫捧成天上的月亮，她的自尊自傲，光是流露，就是一种施舍。
　　沈知恩换上一条国际大牌的粉色连衣裙，阴冷的天，露着四肢与肩颈，化妆师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夸赞声连连。
　　林泫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椅子后，看着沈知恩不知不觉笑了笑，镜子里的沈知恩后背薄如纸片，凸起的骨骼有种病态的美，室内开着空调，沈知恩还在小幅度地吸气，林泫从后面的衣架上拿下来一件白色皮草递给化妆师。
　　化妆师皱着脸不想接，说穿了皮草发型会乱，脖子上的项链会被遮住，影响她打造的艺术品，沈知恩捏过头，眼睛上的珠光眼影泛起波光，像一条美人鱼，她不想让化妆师为难，说她可以不穿。
　　林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哪里，是看她揉了层月光的眼睛，看是看她亮晶晶嘴唇，还是看她憨态可掬的整张脸。
　　她不说话，化妆师不敢让林泫的手在空中悬着，赶忙接过林泫手中皮草给沈知恩穿上。
　　另一边，凌燃已经串通好二代朋友该怎么整这对“苦命鸳鸯”了。
作者有话说：
《色戒》里张爱玲写过“权势是一种春药”


第23章 023
　　凌燃选的KTV是一个私密性很高的会所，U形卡座桌上摆满了酒，她指挥好一会该怎么说怎么做之后，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昏暗的灯光下林泫板着脸走进来，在一众吊儿郎当的人中看到凌燃，凌燃踩着细高跟手里握着酒杯，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林泫身后面色冷淡的沈知恩。
　　她招呼着两人坐下，林泫被请着正坐在最中间，沈知恩则是被挤得无处可坐。
　　看着卡座被一群人歪七九八的占满，沈知恩面露不善地看了林泫一眼，她以为这是林泫精心安排的。
　　五彩的灯照在林泫脸上，她看不太清沈知恩的表情，但感受到了这是一场针对沈知恩的鸿门宴。
　　对着一旁笑颜如花的凌燃露出了一个斥责的表情后，她带着点讨好，色厉内茬的对沈知恩挥挥手，“坐过来。”
　　“别呀。”凌燃握住林泫伸出的手腕缓缓从卡座上站起来，林泫迅速捏住她手腕，眼里是浓浓的警惕，“你做什么？”
　　凌燃抿着嘴笑笑，“这么宝贝？”
　　她一步跨出卡座，递给沈知恩一杯酒，“喝一杯。”
　　沈知恩眼皮没抬一下，她接过盛满酒水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凌燃皱着眉摇摇头，她撩起沈知恩脖颈的头发卷在食指，露出一个嗔怪地笑，“没你这样对甲方的哦。”
　　“够了。”林泫音量提高，拍桌而起。灯红酒绿的包厢里气氛突然凝住，林泫怒意渐显，“阿燃，她是我带来的人。”
　　凌燃看着不争气的林泫笑了一声，她自然地搂住沈知恩肩膀，朝林泫走去，擦碰着地上的一双双鞋子，凌燃满是调笑，“让一让，让一让，别碰到我们林总的心肝。”
　　包厢里先是哗然一片，接着又被凌然几句话热了起来，林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知恩心里松了一口气，凌燃出了名的爱玩，她要是不制止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知恩抖动肩膀甩开凌燃的双手，林泫小心地打量着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柔声说：“坐下吧。”
　　沈知恩没理林泫，她拍拍被凌燃碰过的地方，侧过身淡淡道：“别随便碰我。”
　　原本脸上还洋溢着笑的凌燃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沈知恩这一番话无疑是在下她的面子。
　　站在旁边的林泫轻声啧了一声，她捏住沈知恩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将凌燃与沈知恩隔开，她不想因为沈知恩跟凌燃发生矛盾，她们的情谊是从小到大的，但也断不能看着沈知恩被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林泫被夹在中间很难办。
　　“你碰我，我愿意被你碰。”林泫讨巧似得拉起凌燃僵在空中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这是林泫第一次说这种话，笨拙的让凌燃嫌弃，她压了压火，笑着骂了林泫一句，转身坐到卡座上喝了一杯酒，一副誓不罢休意犹未尽的样子。
　　林泫勉强把这个小冲突糊弄了过去，她舔了下上嘴唇，重新坐回去，沈知恩后背靠在卡座上，手里捏着皮草愣是不看林泫一眼。
　　双边都燃着火气，林泫不敢轻易跟任何一方搭话，直到有人点了首歌，大家重新活跃起来，凌燃洒洒手，捏起话筒朝包厢中央走去，准备高歌一首。
　　林泫看准时机，往沈知恩身边挪了挪，她微微偏身，控制着音量，“阿燃只是脾气火了点，你可能不习惯。”
　　她与凌燃一同长大，最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热情似火不说还非常护短，也是知道自己总是在沈知恩这吃亏，才对沈知恩偏见那么大。
　　沈知恩没说话，只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她能感受得到林泫在护着自己。
　　身侧多了两个酒杯，“可以跟我喝一杯吗？”
　　年轻漂亮的女孩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向沈知恩。
　　女孩把左手酒杯递到沈知恩掌心，另一只手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杯口，她把一杯酒喝下去，沈知恩礼貌性的跟着喝了一杯。
　　披在肩颈上皮草向下滑落，露出细长的脖颈，一滴酒水从嘴角滑到胸前，林泫视线跟着向下移，身后的女人突然叫着她商讨什么合同，心里虽是有被打断的不满，但还是扭了过去。
　　应酬是假的，林泫以为这是凌燃安排的，也就对付着聊了几句，站在包厢C位唱歌的凌燃干呕一声，捂着嘴跑了出去，林泫迟疑几秒，跟沈知恩交代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便追了出去。
　　沈知恩看着中途离场的林泫心里失了几分安稳，她与包厢里这些人素不相识，今天被林泫带来也是以一个“花瓶”的身份，始终是被观赏的那一方。
　　也就是林泫刚出去的那一刻，那个笑眯眯的年轻女孩眸子里多了些恶趣味，像在打量一只猎物。
　　因为林泫在，尚且还恭敬的眼神，此刻全部变得虎视眈眈，沈知恩如坐针毡，她起身想走，又被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孩喊住。
　　女孩礼貌恭敬，说话娇软惹人怜惜，倒显得想出去的沈知恩小题大做。
　　越是柔软的对手越不好对付，沈知恩被哄着又喝了一杯酒，紧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凌燃叫得这一包厢的人全是形色各异的女孩，她们最知道该说什么软话，就算有意的触碰，也能被包装成不小心。
　　沈知恩像是进了盘丝洞，不得不被这些虚假的甜言蜜语降服，每喝完一杯她都挥手表示自己不能再喝，但总有新面孔的女孩，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视线逐渐模糊，摆在自己眼前的酒杯出现幻影，沈知恩使劲闭上眼然后使劲睁开，想让自己的混沌视线变得清晰。
　　“醉了？”
　　“醉了。”
　　充水一样的耳朵隐约听到几声对话，她掀掀眼皮想看看说话的是谁，睁眼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灯光明晃晃照在她眼睛上。
　　“看这里。”正前方一道甜滋滋的声音出现，沈知恩被灯光刺得眼睛疼，她耸着肩试图遮住眼睛。
　　脸颊刚触碰到一层柔软，毛茸茸的皮草不知道被灯光后的那只手给抽走，她顿感一阵凉意，双手失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
　　酒精的麻痹让她大脑短暂的失去记忆，她只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抢走了，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肩膀，自己好像衣不蔽体。
　　看到沈知恩的惊恐，那些人笑声更大，她在嬉笑声中失去理智，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惧怕，她又回到被抱团调戏的那些年，沈知恩想逃。
　　胡乱地捏住卡座桌角就要站起来，身后的的人想抓住她，指尖刚碰到沈知恩后背，对方就起了巨大反应。
　　她猛然躲开，细高跟绊住桌角，重重摔在地上，胳膊掠过卡座桌，带掉一盘酒杯，玻璃渣和沈知恩的体面都碎了一地。
　　嬉笑声变得更大，沈知恩被深刻的恐惧笼罩，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迫切的想要站起来，去找回清醒的自己，双手将要撑住地板，又被满地的玻璃渣刺痛，让她不得不收回手。
　　她的处境向来是这样，逼仄的圆圈外是一片玻璃渣，就算淌得满脚是血也不一定走得出去。她光着脚不断奔跑，命运告诉她，奔跑是错误的。可回头的成本太大，她只能贪得无厌，悄悄渴求找到一双鞋，不合脚也没关系。
　　本以为林泫给她递来了一双鞋，穿上才知道这双鞋不仅不合脚，还装满了玻璃渣。
　　沈知恩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丢盔弃甲的自己该逃窜到哪里。
　　“你们在做什么？”林泫刚推门进来进看到这些人集聚一团，坐在卡座上的沈知恩不知道去哪了，心里顿感不妙，她牙根一直在颤，扒开一众人，发现方才还矜贵自持的女人狼狈地坐在地上。
　　粉色吊带裙松松垮垮地挂在沈知恩身上沾满了酒水，林泫没有一刻犹豫地脱下外套披在沈知恩身上。
　　视线里多出个模糊的轮廓，沈知恩认出来这是林泫，是她线下唯一可依靠的人，眼泪夺眶而出，她急切地勾住林泫脖子，怕被丢弃似得往她怀里钻，嘴边不断呓语，“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
　　林泫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头瞬间哽住，她不知道要怎么看着这样的沈知恩呼吸，光是听着沈知恩说这些话，林泫就觉得眼眶湿润，心里酸涩。
　　“好好，别怕别怕。”林泫半跪在玻璃渣上，丝毫感觉不到痛意，她把沈知恩从地上抱起来，用大衣紧紧包裹住她。
　　怀里的人趴伏在她胸前小声抽泣，林泫深吸一口气眼睛泛着红，她转过身，方才张扬跋扈的一群人变得胆经惧怕。
　　看着林泫有些湿润润的眸子，凌燃先是震惊，她从没见过林泫哭，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玩大了，悔意充斥全身，她原是计划把林泫骗出去，留下这群人在里面拍些沈知恩出糗的视频，给林泫出一口气，凭她跟林泫这么多年的交情，林泫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想到......
　　凌燃双腿止不住地颤，她缓缓走到人群前头，与林泫对上眼，喉头涩涩的说不出一句话。
　　怀里颤抖不止的沈知恩让林泫心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她冷眼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凌燃身上，“有一个算一个，今晚都别走。”


第24章 林泫不敢想
　　怀里哭红了鼻尖的女人不应该再受一路的颠簸，况且林泫还要找下头那些人算账，于是她抱着沈知恩上了六层的贵宾酒店。
　　曾跟凌燃来着消费过不少金额，从前都是欢笑，哪怕笑得不真切，也没现在这样怒火中烧。
　　站在电梯里，沈知恩轻飘飘地蜷缩在林泫怀里，抽噎声带着身体一颤一颤，泄出的泪水浸湿了林泫的白衬衣，胸口一片湿热，倒也让林泫更加恼怒，自己都不舍得碰沈知恩分毫，那些人竟然敢让她倒在玻璃渣中。
　　电梯门打开，林泫吐出一口浴火，随即大步迈出了电梯，酒店服务员连忙迎上来给林泫开了一间房。
　　她在进去的瞬间，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方面是不想让沈知恩晕眩，一方面是不想那么快离开她的依偎。
　　她小心翼翼把沈知恩放在床头，看到对方眼睛的湿润，林泫才发现自己眼睫上挂了点水珠。
　　说不清自己眼上的水珠从何而来，可能是看着柔弱的女人受了欺负她泛起同情，也可能是自己庇护的人被这样凌辱她倍感痛心，总之她的心被牵动了，沈知恩的泪水流到她心里了。
　　上次怜惜的人还是她早逝的母亲，她这双眼睛只为母亲哭过，现下竟然因为沈知恩受了欺辱，自己就湿了眼睛，林泫只能将挂在眼睫上的泪水与从前对比，她爱她母亲，所以此刻说她爱上了沈知恩了也无可厚非。
　　沈知恩双手攥着衣服惊恐的往后挪，林泫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将沈知恩环抱在自己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沉浸在惧怕里的沈知恩平静下来几秒，林泫膝盖半跪在床上，右手不断摸着沈知恩后背安抚她。
　　一张脸惶然出现在眼前，沈知恩留着泪把自己的理性给哭出去，她将今天的折辱都归咎在林泫身上，如果不是林泫她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她紧紧捂着胸口，记忆还溺在衣不蔽体后被取笑的包厢里，那些摄像头将裸露的她拍个干净，沈知恩一巴掌打在林泫满怀关心的脸上，她哭得很大声，泪珠滚烫的流到脸上，“都是你！都是你......”
　　尖头的指甲划过林泫脸颊，留下几道红艳艳的痕迹，林泫身体措不及防地侧过去，待她回过神来，酸楚涌上心头，刚刚没流出的泪，现在不顾一切地掉出来一滴，砸在自己渗出血的膝盖上，她认命似得不断点头，语气里是压抑不住恼怒，“对，都怪我都怪我！我现在去弄死那群人行不行！”
　　说罢，林泫气急败坏地捏起床头的烟灰缸往外去，沈知恩看着她这架势被唬住，她捏住林泫还在床上的衣角要下床，却被一心往外冲的林泫带得快要摔坐在地上。
　　感受到身后的重量，林泫快速转过身，将沈知恩牢牢地接在自己怀里，沈知恩坐在林泫大腿上，两只胳膊箍住林泫脖子，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她还是哭，“她们拍了我...我没有衣服，我没有衣服...”
　　沈知恩泣不成声，她只记得自己的衣服被抢走了，自己的肩颈是裸露的。
　　林泫心下一惊，也没办法再生沈知恩的气了，她以为沈知恩被拍了裸照，本就心头窝火的林泫现在再也冷静不下来，一想到沈知恩裸露这着身子被那一屋子人观赏，她就快要喘不上气。
　　她将沈知恩重新抱起来，嘴边慌乱的重复着对不起，要知道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什么面子什么自尊心，林泫统统不要了，她只要沈知恩好好的。
　　她颤颤巍巍擦去沈知恩脸上的眼泪，贪心使然，让她多停留了一会，还好沈知恩还在哭，能让林泫多摸摸她的脸。
　　愧疚掀起了千层浪，林泫落在沈知恩脸上的手再也感觉不到柔软，而是阵阵寒意，是她太自私，她就应该承担起帮助沈知恩的责任，不应该跟她讨价还价，去逼迫她、欺骗她。
　　林泫的手再也不敢放在沈知恩脸颊上了，她堪堪的把手放在被褥上，给沈知恩裹紧被子，一向无风无浪的眸子被惶恐和羞愧占据。
　　林泫在床边坐了很晚，又是泡蜂蜜水，又是拿温毛巾擦拭沈知恩的手心脚心，床边放了放了一个垃圾桶，沈知恩被林泫揽着上半身吐了好几次。
　　终于把对方哄睡，林泫给她裹好被子，才准备找人算账。
　　出去了快两个小时，林泫知道她不放话下面那群人不敢走。
　　黑色风衣还落在沈知恩身上，林泫穿着湿一块干一块白衬衫打开包厢门，窃窃私语的包厢瞬间寂静无声。
　　她刚一进来，就听到几不可察的喘息声，头发被她三两下扎在脑后，她瞥了一眼指间烟火明灭的凌燃，干练地挽起衬衫袖子走到包厢中央。
　　身后跟着进来几个服务员，其中两个抬了一盆水放在卡座桌上，还有一个职位略高，毕恭毕敬的递给林泫一部手机，说是监控录像。
　　林泫单手接过手机，淡淡地扫视包厢里的所有人，她朝卡座桌上的水盆看去，“所有人，把手机都丢进去。”
　　看到自己给沈知恩挑的皮草被踩踏在角落，林泫顶顶左腮快要抑制不住愤怒，她缓步走过去捡起被踩了几个鞋印的皮草，已经联想到沈知恩是怎样的孤苦无依。
　　“你，过来。”她看了眼监控，找到那个抽走沈知恩皮草的女孩。
　　“我？”女孩咽了口唾沫，身体止不住颤抖，她求救似得望向凌燃，林泫看着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泛起浓浓的不耐，“就是你。”
　　尾音被她拖得又长又恼。
　　香烟落了点灰，凌燃背靠卡座，把烟掐灭。
　　在女孩朝林泫走的时候，水盆里接连丢进去几个手机，这些富二代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叫什么？”林泫问。
　　女孩弱弱爆出自己的名字，眼泪在不停打转，林泫掏出自己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她把女孩晾在一边，把监控视频看完后发现沈知恩并非裸露，她深深松了一口气，待电话里的人赶到，包厢里的手机已经被全部销毁。
　　几个中年男人低声下气的在人堆里找自己的女儿，这都是林泫方才一个个拨电话叫来的，她对这些女孩下不了手，只好把她们父母叫来。
　　几个人站成一排，鞠躬哈腰，林泫从桌上拿起一个红酒瓶，猛然摔在地上，“我想问问各位老板，平常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如果连小孩都教育不好，那大家生意都别做了。”她单手撑在腰上，把看监控的手机也丢水盆里。
　　“误会，林总都是误会。”一个男人弓着腰向前迈出一小步。
　　“误会？”林泫笑着重复，这让她心情更加恼火，倘若沈知恩不是她带来的，这些人是不是就要扒了她的衣服发在网上？
　　这样的后果她从来不敢想，林泫泛起阵阵后怕。
　　她拧着眉从口袋掏出一把刚刚被送来的左轮手枪，熟练地装进去几发子弹后直逼男人，“是不是我现在开枪打死你也是误会啊！”
　　冰凉的金属器械顶在男人头上，黑黝黝的枪支露出来，让包厢掀起一片惊恐。
　　“够了！”凌燃从人堆里冲出来，挡在男人面前，她握住林泫捏枪的手往自己心口放，“是我让她们这么做的，是不是我也要把我父母叫过来被你恐吓威胁？”
　　拿枪的手一直在颤抖，林泫喉间不断滚动，她闭上眼睛，依稀记得这把枪是自己与凌燃一同去英国打造的，本是想自卫，没想到现在枪口对准的竟是凌燃。
　　林泫放下枪，断断续续从鼻腔呼出一口气，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是凌燃叫来的，只不过她们之间的情谊太重，林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指责。
　　“好啊，真好。”林泫咬着嘴唇连连点头，“你纵着她们连我的人都敢动？”
　　褐色的瞳仁闪烁着泪光，林泫不想与凌燃剑拔弩张，只是她心爱的女人受了如此大的屈辱，她连讨个公道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那今天就一个人都别走。”林泫像是再跟凌燃赌气，她恨凌燃张作主张对沈知恩动手，她更恨自己被这层情谊束着四肢让她挣扎不得。
　　林泫打开手机录像，对准凌燃身后的一群人，“你们不是爱把人灌醉然后录像，今天不把桌上这些酒给喝完一个都别想走。”
　　她抓起一个胳膊就往桌子上推，手机太碍事她干脆把手机摔在卡座上，拿起刚开封的啤酒就往对方嘴里灌。
　　凌燃抢过酒瓶摔在地上，她推了林泫一把，将地上的人护在身后，“来，你来把我灌醉，你别把气撒到别人身上，你恨我，你扒光我的衣服把我灌醉发网上好了。”
　　林泫绊住桌子踉跄的后退几步，凌燃眼里泛起泪花，她有些委屈地吸吸鼻子，自己为人处世向来是这样，为什么林泫现在会发这么大的火？
　　都怪沈知恩，凌燃更讨厌沈知恩了，她发誓要等到林泫厌弃沈知恩那天，好好痛斥一番林泫恶性。
　　“你们都走吧。”凌燃语气哽咽，态度却还是强硬，她还不敢相信林泫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拿枪指着她。
　　林泫看着杂乱无章的桌面，想象到自己不在沈知恩被欺负的场景，她忍不住想继续动粗，可她不得不妥协。
　　“今天的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保证国内的任何一片土地，都不会再容的下你们。”林泫冷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第25章 025
　　第二天沈知恩早上醒过来，摸到自己额头上有一条阴凉的毛巾，湿哒哒的冰的她头痛，她半眨着眼揉揉阵阵发痛的太阳穴，把毛巾丢到桌子上。
　　费劲地坐起来，一眼林泫在床边匍匐着睡着了，使劲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她被灌了好多酒，好像还被人拍了视频，最后是林泫把自己抱到这里，自己似乎还打了她。
　　林泫窝着胳膊在床边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沈知恩直直腰看着林泫斑驳的妆容和脸上的几道划痕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原本是想怪林泫把她带到这里，害得她出了那么大的糗，她应该要把林泫从床上打下去，质问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可看着林泫向来细嫩的皮肤上多了几道红痕，还泛起了乌青的黑眼圈，沈知恩实在不知道责怪的话要怎么说出口。
　　转念一想，林泫要包养她，就应该完完全全替代宋时绪，那为什么宋时绪能做到照顾周林，而林泫做不到？
　　林泫总是讲究一物换一物，她要沈知恩付出，要公平，要喜欢，而宋时绪呢，她什么都不要，一对比，沈知恩对于林泫这个金主很不满意。
　　但沈知恩没想到，是林泫过分的宽容，让她颐指气使的想要更多，是林泫没给她制定那么多条条框框，让她觉得本该遵守的规则是一种束缚，是林泫一次又一次的原谅，让沈知恩生出林泫本就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态度。
　　宋时绪什么都不要，是她自始至终就在逼迫沈知恩，从来不给她半点回旋的余地，导致沈知恩在林泫这尝到点甜头，反而觉得林泫做得不如宋时绪好了。
　　束缚她的是林泫，放纵她的还是林泫，沈知恩在这条细细长长的绳索里找到了头与尾，她一有点压力就绑紧自己，营造出亲手缠绕自己的凶手是林泫。
　　被褥上的双手摸到胸口，沈知恩低头发现林泫的风衣穿在自己身上，林泫则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在床尾占了一点点位置，一翻身就能掉下去。
　　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四周，沈知恩深吸了一口，想细细品鉴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味道，能让自己闻起来这么心安。
　　小动作惊醒了凌晨刚刚睡下的林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知恩已经坐在床头，她一瞬间清醒过来。
　　视线还是模糊的，林泫就如坐针毡似得下了床，她实在害怕沈知恩厌弃她。
　　昨晚上来之后林泫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到沈知恩出了一头冷汗，林泫要担心死，她害怕沈知恩因为自己生病。
　　小心翼翼地摸摸对方额头，想确认她发没发烧，还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你，并没要占你便宜。
　　按照网上搜来的教程，林泫热了一块毛巾敷在沈知恩额头，凉了就换，重复了好几次，眼皮越来越重，毛巾的温度正高，林泫坐在床尾等不知道第几次换毛巾，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下地动作太剧烈，林泫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膝盖受了伤，她吃痛的“嘶”了一声，直不起腰。
　　沈知恩视线从白床单上淡淡的血痕，落到林泫膝盖上被玻璃渣划破的裤子。
　　“你没事吧？”她出于本能的下床。
　　林泫扶住沈知恩伸来的胳膊，勉强站稳，她没想到沈知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她了？
　　“对不起。”林泫说。
　　她向沈知恩道歉，因为自己让她昨晚受了委屈，又联想到自己没能真的整治那些伤害沈知恩的人，而感到羞愧，她实在无颜再面对沈知恩，更惧怕，沈知恩向自己追责昨晚那些人，她没办法张口说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林泫推开沈知恩的双手，脸上罕见地出现了逃避与躲闪。
　　双手半挂在空中，沈知恩是呆愣忧心的，林泫推开她的手，是因为昨晚自己又搅黄了她的生意还打了她，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要与她断绝往来了吗？
　　如果林泫要丢弃她，那她怎么从宋时绪身边出来，这几天林泫从未针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具体行动，与她一刀两断之后，林泫还会顾及周林吗？她会不会因为愤恨自己而停了对周林的治疗。
　　这是万万不行的，沈知恩对着空气摇摇头，她立刻抓住推开自己双手死死不放，“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情绪起伏太快，沈知恩一想到后果，就急得要掉出眼泪。
　　冰凉的手腕一双温热的小手抓住，那颗飘忽不定的神态也被抓了回来，连同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林泫有一刻的怀疑，沈知恩对自己到底是何种感情？
　　她对待宋时绪也会失措地掉眼泪吗？她对待周宁也会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咄咄逼人吗？
　　林泫不敢将自己完全的对标和沈知恩有过纠缠的两个人，她怕沈知恩真的冰冷，又惧怕沈知恩流出的眼泪是虚假的。
　　毕竟，沈知恩总是仗着她舍不得她，而这样地拿捏自己。
　　沈知恩欲要张嘴，林泫既怕她这张嘴里又吐出什么真假难辨的话来蒙蔽她，又害怕沈知恩问责昨晚她事情。
　　林泫心一横，捂着她后脑勺吻了上去，她听说亲嘴会短暂麻痹人的大脑，就让沈知恩先被麻痹一会，扰乱她的阵脚，况且自己又不是真的想亲，只是想堵住她这张巧言令色的嘴罢了。
　　只是林泫没想到，大脑率先被麻痹是自己，沈知恩像是惊了一秒，而后顺势把手搭在林泫肩膀上，有技巧地伸出了舌头，朝林泫攻势。
　　她没什么能丢住林泫的，唯一的筹码可能就是林泫珍贵的喜欢，和自己能带来的廉价的欢愉。
　　只要林泫表露出来一点对她爱意，无论此刻沈知恩是什么样子，自己有多厌恶她，她都会毫不犹豫抓住这次机会。
　　林泫释放出亲吻自己的信号，以为自己身处劣势的沈知恩，不可能不恭恭敬敬地献出自己。
　　她用最讨好的姿态，最柔软的嘴唇，最灵活的舌头去回应林泫。
　　林泫一副初出茅庐的样子，短短几秒就被沈知恩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放在沈知恩后脑勺的手软趴趴的滑落，沈知恩的唇还没离开，林泫就呢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像这个吻很强人所难。
　　听到对方不规律的喘息声后，沈知恩湿漉漉地嘴巴好像很恋恋不舍地离开。
　　林泫则是眼睛充了一层雾，脸颊通红的同时喘气声还不断，沈知恩到底都对自己做了什么？她舌头横冲直撞地闯自己嘴唇，然后上下舔舐，林泫咽了口唾沫，她好像被亲得亢奋了起来，要不然自己眼里的水雾怎么解释。
　　“你刚刚说什么？”沈知恩擦擦嘴唇。
　　冷静自持的脸上多了格格不入的羞赧，林泫像个被占便宜而无能狂怒的小孩子，“你为什么要伸舌头？”
　　沈知恩怪异地看向林泫，她很委婉还不太相信，“你...你不会没有过吧...”
　　林泫要怎么跟沈知恩解释自己活了二十八年连都嘴都没有亲过，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小白，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不现实的问题，就从过沈知恩的只言片语与她亲吻自己时的游刃有余，迅速组织成一句话，“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这两句疑问，都针对的是方才的吻，沈知恩心里暗自后悔，自己居然拿出了毕生所学，忘记了林泫是个小心眼的人。
　　她懊悔地“啧”了一声，想岔开这个话题，林泫显然是从来没有过，所以沈知恩捕捉一个漏洞，她故作懵懂还忍不住故意调笑，“你知道吗，你刚刚发出的声音特别色，情。”
　　质问也忘了，膝盖痛也感知不到了，林泫手足无措地在原地任由自己脸颊通红，她好奇沈知恩为什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原来她的道德底线就这么低吗？她就这么张口就来吗？她这张巧嘴也会勾搭别人吗？
　　不行。
　　林泫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的担忧和质问沈知恩的话语，她一脸严肃，义正言辞，“从今天开始，不许对别人花言巧语，不许对别人勾勾搭搭，这是我的底线。”
　　只要对自己有要求就不是要放弃自己，那她还有得救，沈知恩太害怕被丢弃了，导致她很急攻进切了，她不知道这时候讨要东西，会让林泫的愧疚和方才融洽付诸东流。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撤掉那个热搜？”沈知恩说着停顿下来，她也感受到自己的言语不太妥当，于是下一句在她心里酝酿了好久才说出来，“我什么才能被她彻彻底底救出来呢？我不想再回去了，我只想在你这里。”
　　沈知恩不知道这些话没了愧疚的加持有多么的假，她好像全然忘了林泫昨日问她是不是喜欢周宁，她毫不犹豫说了喜欢。
　　这让林泫的怀疑着了地，沈知恩说这些话不过是在哄骗她。
　　对，她就是好骗又好哄，甚至不需要甜枣，自己巴巴的就赶上来了，上赶着被哄骗。
　　林泫的膝盖很合时宜的发痛，给她拒绝与沈知恩对话的机会。
　　“膝盖还是痛吗？”沈知恩察觉到林泫抖动的膝盖，弯下腰去看。
　　“我一会就让人去处理热搜的问题，不过宋时绪那边还需要一个好时机。”林泫板着脸，“总是不会不要你。”
　　“好，不过你需要先去医院。”沈知恩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关怀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什么，是林泫膝盖上的血痕，分走些她的注意力，导致她回复林泫都慢了几拍。


第26章 026
　　可能是良心发现，沈知恩对林泫主动关心起来，林泫是吃了一惊的，毕竟沈知恩并没有那么善良，提出送自己去医院，也可能是还有什么要求没提，所以要先殷勤一番。
　　去医院的路上是沈知恩开的车，林泫坐在副驾随时准备好对方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沈知恩一路上除了骂加塞的车辆，一句话也没说。
　　她好心提醒，不让沈知恩骂人，沈知恩转过头淡淡扫了林泫一眼，那眼神跟扫外来物种一样诧异，她说，“我骂的是人吗？”
　　林泫语塞，不过作为金主兼长辈，她还是要起教导的职责，“请你文明用语好吗？”
　　沈知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态度跟求着自己做事时天差地别，跟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一样，林泫想，沈知恩上学的时候一定非常叛逆。
　　车开到医院，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下车时沈知恩还算贴心的搀扶了林泫一下，不得不说她对待伤患还是比较细心的，林泫将自己身体的重量轻轻往沈知恩胳膊上放了一点，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进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林泫膝盖里进了点玻璃碴，不过都是外伤，最近半个月恐怕不能下地，与此同时沈知恩的电话被打爆，是剧组打来的。
　　她跟林泫今天集体失踪，剧组戏也没拍成，沈知恩道了几句歉，把事情糊弄过去，说是林泫膝盖受伤，自己陪她来医院，为什么受伤，她没说。
　　剧组也是欺软怕硬的，沈知恩无意瞄到林泫的手机页面，只有一个未接来电，而她满屏都是，林泫背景硬，剧组不敢惹她不快，便只好来催促沈知恩，连带着训斥了她几句。
　　再从医院出来，林泫坐着轮椅，沈知恩在后面推，她忘了自己已经被林泫包养，说要送林泫去她原来的小区，被林泫提醒一通后，她才回过神，又走了几步，沈知恩脚步逐渐缓慢，“什么意思？那栋别墅不是你送给我的吗？你也要住？”
　　坐在轮椅上的林泫眼睛瞪大了几分，她没想到沈知恩会这么没良心，那么大的别墅自己连住都不能住了？
　　“不然？”林泫先往左后方扭，没看到沈知恩又迅速调转到右后方。
　　沈知恩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林泫竟然这么小气，像是在表达不满一样，推轮椅的手莫名使了点力气，林泫坐在轮椅上身子向前悬了一瞬，差点摔下去。
　　还没等林泫差点摔下去的林泫埋怨，沈知恩像是说服好自己一般率先开口，“好吧，我接受跟你住一起，但我们晚上必须分开睡。”
　　林泫从喉腔里挤出一个“嗯”字，她默默捏紧轮椅，害怕沈知恩的第二个加速，在沈知恩把她扶上车，轮椅放后备箱后，林泫才开口，“你以为我很想跟你一起睡？”
　　坐在主驾的沈知恩听到这句话翻了一个白眼，她大度的没跟林泫计较，车开过几个红绿灯，沈知恩电话在口袋里一直震动。
　　绿灯亮起，沈知恩准备掏出手机，却被后面的车直滴喇叭，她不耐地收回手，眼睛又瞟了口袋,握住油门的瞬间,一只纤细灵巧的手钻进她的口袋，替她接听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沈知恩耳边。
　　温热的指尖擦过耳畔，沈知恩小小地躲了一下，还没等身上的寒颤打完，电话那头的斥责声传来，“不是我说小沈啊，你的职业素养就这么低吗？这么冷的天全组都在等你，你知道这里的布景费多少一天吗？”
　　沈知恩双唇微张，侧头想说些什么，手机已经被林泫拿走。
　　“你好，我是林泫。”她声音沉静有力。
　　“啊？呃，没打错啊。”电话那头的导演确认手机号。
　　“知恩陪我来医院了，今天的损失你统计一下发我账号，我补给你，天太冷了，我请剧组吃饭，你组织我报销，OK吗？”林泫自然地靠在椅背上。
　　“奥奥，行，林总啊您没事吧？您没事就......”
　　林泫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储物盒里，“下次有这种事，直接让我处理。”
　　沈知恩没说话，只是觉得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让人有利可图，让人毕恭毕敬。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是到了家，轮椅刚拿下来，别墅里的张阿姨小跑着应过来，她直奔一瘸一拐的林泫，“怎么回事啊？阿愿呀，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恩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把“阿愿”这个名字落在林泫头上。
　　“阿愿。”沈知恩一字一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林泫笑着说拍戏的时候受了点伤，是沈知恩把她送了回来，张阿姨双手扶着林泫看了一眼把轮椅拿下来的沈知恩，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知恩。”
　　推轮椅的活被张阿姨抢走，沈知恩跟在后面发现这栋别墅还有电梯，她像个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对这栋别墅好奇极了。
　　本来还怀疑这栋别墅是林泫最后财产，所以她才要跟自己住在一起，但看到林泫在车上能随便拿出几十万的布景费，沈知恩的心也就安了下来。
　　张阿姨忙前忙后，一会查看林泫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一会言辞温柔地嘱托沈知恩该怎么照顾林泫。
　　沈知恩站在一旁懵懵的，要她照顾林泫吗？
　　张阿姨言辞温柔，满含期待，沈知恩虽是不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待张阿姨出去紧紧关上房门，沈知恩手脚无处安放的跟林泫对视，好几秒，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
　　“阿愿。”沈知恩打破僵局，“你的小名？”
　　林泫挪挪背后枕头，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对。”
　　“嗯。”沈知恩很牵强，很依依不舍地说了这个嗯，因为接下来，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能跟林泫搭话。
　　“你呢？”林泫察觉到她的局促。
　　“没有。”沈知恩语速很快，听起来像“咩”，林泫用咳嗽掩盖笑声，软噗噗的枕头被她压扁的同时，她有目的的又问了一声，“什么？”
　　沈知恩很无奈的转了一圈眼珠子，很同情林泫年纪轻轻就耳朵不好使的缓声大声重复，“没——有。”
　　“奥~”林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没等林泫这声奥有情绪的奥完，沈知恩看了眼落地窗外，“我要回剧组了，你好好休息吧。”
　　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沈知恩将这间卧室打量了个清楚，黑色的墙与浅棕色实木交混，地板是灰色实木，床下铺了张大大的地毯，床尾对着的是茶几和沙发，面积没有那间星光房大，但装修奢华多了。
　　看得出来，林泫是一个很精致，审美很高，还很有钱的人，三个很，沈知恩就差一个很有钱，等她跟宋时绪解约，她必定好好赚钱。
　　“我的热搜。”沈知恩突然想到。
　　“已经下了。”林泫波澜不惊地说。
　　沈知恩掏出手机确认，林泫几乎全天跟她待在一起，哪来的时间下热搜?
　　点开微博发现热搜界面变成了一个个上市集团公司的黑料，沈知恩多看了两眼，立马认出这些个公司都跟昨晚欺负自己的那些人有关系，还有一个男人沈知恩非常熟悉，是那天在街头碰到林泫，她动手打的人。
　　看到沈知恩露出疑惑的表情，林泫心里溢出来点自豪，面上又装作风平浪静，“那天在小巷子里你动手打的那个是一娱乐公司老板的儿子，我查下去才知道这条热搜是他们动的手脚。”
　　怕沈知恩太崇拜自己，毕竟自己短短几天就查清了这件事，还连带着昨晚那几个人一同整治，林泫撩了把头发，准备好沈知恩作为报答再亲一口她的脸颊，“不用谢。”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被亲，只是自己帮了沈知恩这么大一个忙，如果沈知恩不亲一口自己作为回报，她那么不懂付出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墙头草性格，越来越心安理得的命令自己做任何事怎么办？
　　林泫估算着沈知恩冲过来亲自己的需要的时间，她眼睛微微闭上，决定沈知恩这次在突然亲她，她就要坚决遏制这种突然占人便宜的行为。
　　等到眼睛越闭越紧，自己的脸颊还是很干涩，狭窄的视线看到沈知恩抱起手肘丝毫没有向前走动的意思，林泫失落又恼怒地睁开眼，“你不报答一下我？”
　　“报答？！”沈知恩语气充满了幽怨，“你说的是报答还是暴打？”
　　“我为了你跟别人动手被挂上热搜，你不主动帮我然后补偿就算了，还三番两次的胁迫我，你还有没有良心？”沈知恩猛吸几口气，深恶痛绝地说出这些话。
　　自己因为林泫与他人发生争执，林泫不仅不感谢她这个救命恩人就算了，在她被挂上热搜全网唾弃的时候，林泫高高在上地伸出手，说“你求求我，我就帮你。”
　　也就是沈知恩没这方面的人脉，才被林泫唬着要去讨好巴结她。
　　沈知恩越想越气，而后摔门离开。
　　林泫怔愣地坐在床上，连枕头也不靠了，她没想到局势扭转的这么快，一眨眼，过错方变成自己了。


第27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林泫在卧室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决定去跟沈知恩道歉，因为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拖着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走到星光房，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林泫心里闪过沈知恩说要去剧组的话，把门拧开，放眼一看，里面果然没人。
　　刚掏出手机准备给沈知恩发个消息问她去哪了，微信弹窗率先出来凌燃的消息，“有空吗？”
　　林泫心下一沉，点进去，“嗯。”
　　凌燃发过来一个地址，配上了一个小猫表情包，示意自己要跟她见面。
　　林泫回复了一个好，顺着凌燃给的台阶走下去，她跟凌然的羁绊不浅，那晚的事换做另一个人，林泫根本不可能管。
　　凌燃这么些年替她做过的事不少，比这个还恶劣她都做过，林泫知道，哪怕有时候凌燃办的不道德不磊落，总归是为了她着想。
　　哪怕偶尔凌燃做的不够干净，导致自己的利益被损伤，林泫都觉得没关系，因为凌燃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愿意给凌燃擦屁股。
　　她跟凌燃两家是祖祖辈辈的交情，从她母亲那一辈就跟凌燃母亲颇为交好，后来林泫母亲去世，林泫在偌大的林家孤立无援，也是凌燃母亲多与她走动护着她，让她在家里住了些时日，不至于让林泫一个小孩子，被那林振一家人给吃了。
　　林泫也懂得感恩，工作之后没少给凌家生意上的帮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泫虽被林振一直打压着，但薛芷留下的生意财产，林泫也没少分，再加上凌燃也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堂堂一港圈大小姐，硬生生变成林泫的私人助理，所以林泫没理由因为沈知恩跟凌燃断绝往来。
　　她换了一条黑色磨毛短裙，外面穿了个灰色大衣，一双长筒靴只到小腿，差一点盖住伤口，林泫就是要把伤口露着，给凌燃看看自己伤的有多严重，好让自己变成讨债的一方。
　　膝盖受着伤，林泫打了辆专车，到凌燃发的餐厅地址后，她远远地看到凌燃坐在床边，用粉扑拍打自己嘴唇，唇瓣上下颜色不均匀，她还抿抿嘴，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憔悴又邋遢。
　　林泫知道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不过就是想博得自己同情，来装可怜，林泫特意叫了一个餐厅服务员搀扶着自己上了二楼，凌燃正那小镜子端详着自己伪素颜的脸，余光里多了一个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艳丽女人。
　　她紧张地咬着嘴唇，手忙脚乱把气垫塞到自己口袋里，看到步履蹒跚的林泫，她踩着一双素净的小银鞋跑上去，“怎么回事呀？你没事吧？”
　　服务员识趣离开，凌燃很自然的用着粤语，林泫皱起脸痛苦地“嘶”了一声，“有事，我受伤了。”
　　她掀开大衣，露出自己被纱布包扎的膝盖，凌燃嘴巴张大狠狠吃了一惊，林泫会受伤，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愧疚地搀扶着林泫坐到椅子上，喋喋不休了一路。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林泫知道自己稳了，她拿起桌上的茶不慌不忙喝了一口，余光里的凌燃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她一个眼神跟过去，凌燃又立刻低下头。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还是凌燃率先打破僵局，“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为难沈知恩了行吗？我也希望你不要见色忘友，把我们两个一视同仁，而且在你心里我肯定要比沈知恩重要吧，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如果你觉得沈知恩比我重要，那你真是太没良心，你千万不能这样，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凌燃噼里啪啦彪了一堆粤语，形势越跑越偏，林泫在凌燃问出，“我跟沈知恩掉水里你救谁？”之后打断她，“停。”
　　“停什么停！沈知恩根本就不喜欢你，她要是喜欢你能跟你谈恋爱吗？我跟你讲，喜欢你的人都不可能跟你谈恋爱的，比如我，我特别珍惜你，不想失去你，所以......”
　　凌燃思绪跑毛，她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被刚从楼梯走上的两个人吸走，“那是...沈知恩？”
　　林泫视线跟过去，那晚沈知恩鸽了自己见的那个女人，现在正在给沈知恩拉椅子。
　　手腕开始抖，杯子里的茶流到林泫掌心，林泫失了神智，拿茶具的手莫名松开，温热的茶水泼到大腿上，干涩的纱布瞬间被浸湿。
　　凌燃没来得及观察清楚这是个什么状态，但看到林泫的瘪着的嘴她全明白了，忙抽了几张纸在林泫身上擦拭，脏话还没说出口，林泫抓着湿哒哒的纸巾，全部丢在桌子上。
　　“我们走吧。”她拿起自己的包，想迅速逃离这个让她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沈知恩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地方。
　　“走？”凌燃捏着皱皱巴巴的纸在自己身掌心擦拭，“你女人都跟别人偷情了，你还要往哪走？真没出息！”
　　凌燃撩了把头发，拿起桌上的茶壶气势汹汹走过去，林泫站起来想拦，迈了一大步后，被水沾湿伤口又散发出剧痛，让她被迫撑在桌角缓神。
　　再一抬眼，水壶里的茶杯全部泼在沈知恩身上，透明水壶盖在地上一滚一滚，林泫冲着凌燃喊叫了一声，踉跄着朝她走去。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凌燃摔碎玻璃茶壶，把浑身湿透的沈知恩拉起来，她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你自己出轨，害的我被林泫骂一通！”
　　沈知恩刚刚坐下，还没回来神就被凌燃这一壶水泼得晕头转向，茶水沁进鼻腔，沈知恩短暂窒息了几秒，脑子里一团乱麻，从鼻腔吸进去的水卡在喉咙里让她不断咳嗽。
　　“还有你！年纪轻轻就做起小三来了？要不要脸啊？”凌燃把视线放到“小三”周宁身上。
　　周宁一头雾水，她快速挡在沈知恩身前，诧异地望着凌燃，对方不断吐出污言秽语，周宁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不着调的女人口中的“小三”是自己。
　　她身材高挑，比168的凌燃高上半个头，她捏住凌燃手腕把她拉扯到一旁，“把嘴放干净些。”
　　“你们做这么不干净的事，就别怕别人说不干净的话。”凌燃甩开周宁胳膊，不依不饶地指着身后的沈知恩，“真是下流！”
　　她又骂了一句上不了台面的脏话，挡在沈知恩身前的周宁脸上表情越来越不好看，她向前迈出一步，准备同凌燃动手。
　　凌燃大笑一声，挽挽袖子，“来！姐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插足别人感情是什么下场！”
　　她站在眼神狠厉的周宁面前气场完全不输，她也是跟着林泫练过几下子的，刚向前冲了一步，手肘就被人拉住。
　　“松开！”过于激动的把手凌燃猛的一甩，全然没看到拉架的人是林泫。
　　林泫拖着受伤的膝盖站得并不稳妥，被凌燃这一甩，她趔趄地摔在地上。
　　满脸水花的沈知恩看到跌落在地的林泫瞬间回过神，来不及跟凌燃争吵，她绕开两人，搂住被羊毛大衣覆盖的肩膀，“还好吗？”
　　“好...还好。”林泫被突如其来的关心砸得摸不着头脑，她恍恍惚惚的被沈知恩环在怀中，一眨眼自己就站了起来，林泫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栀子花香，看着女人湿漉漉的脸颊，生出了几分对地面的缱绻。
　　她到是感激凌燃推自己这一把，让紧贴沈知恩的肩膀，替她把不悦与失望统统遣散了。
　　待凌燃去扶，林泫已经被沈知恩扶起来，她靠在沈知恩手腕上，左手向下扣住沈知恩，与她十指相扣。
　　林泫喉间滚动，轻轻按了一下沈知恩手背，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实的，冰凉的触感迅速化在指腹，她安然地吐出一口气。
　　本以为沈知恩看到自己会躲着走，没想到见自己摔倒，她竟主动把自己扶了起来，眼里除了一层很淡的担忧，林泫嗅不到丝毫心虚的痕迹。
　　那就说明她与周宁此刻是清白的，并不要回避自己。
　　她抓到沈知恩“偷情”的把柄，又被沈知恩勾着心给亲手给打破了。
　　林泫略微有些欣喜，随即把肩头贴在沈知恩身上，无声的宣誓主权，她审视地打量起周宁，对方穿了件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直筒裤，五官硬朗，身姿强壮，跟宋时绪是一个类型的长相，都很俊。
　　她咬了瞬嘴唇，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又想起来那天晚上沈知恩误以为是她上自己，林泫恍然大悟地盯了沈知恩一眼。
　　原来她喜欢这种类型。
　　“你就是知恩的那个朋友？”林泫笑着望向周宁，一副大度摸样，唯唯把“朋友”两字咬得很重。
　　周宁视线直直落在两人牵起的双手上，她警惕地望向林泫，对“朋友”这个词并不满意，但又无法反驳，她与沈知恩早就分手了。
　　“是。”
　　凌燃左右疑惑的被夹在中间，她搞不清现在的局势，只觉得林泫真是一个倒贴货，沈知恩不就是扶了她一下，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梗着手腕吗？那姿势一看就不舒服。
　　林泫贤良地笑笑，像沈知恩正宫女友一样，去询问与她有关的事宜，“妹妹怎么样？”
　　“很好，谢谢。”周宁站在原地是窘迫的，自己的妹妹还需要通过这个牵着沈知恩手的女人去施舍，她不自觉攥起衣角。
　　林泫察觉到她的窘迫，烦躁的心舒坦许多，扣着自己左手的指腹要松开，林泫眼疾手快地弯下腰，把沈知恩的手也带下去，顺势牵得更紧。
　　“怎么会有水？”沈知恩看到湿润的纱布，她弯着腰，发丝落到唇边，一张嘴不小心吃进去几根。
　　湿哒哒领口向下坠，林泫吸吸鼻子本来想委屈地看她的眼，却不小心把视线滑进她的领口里，只一瞬，林泫的矫揉造作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迅速拉着沈知恩一同直起腰，白色的打底衫被水浸泡过，变得很透。
　　平淡如水的脸颊变得通红，林泫不耐地蹙起眉，她扭过头望向凌燃，“你别泼她水好吗？”
　　“啊？”凌燃困惑。
　　话音刚落。
　　“啊！”
　　一声尖叫。
　　沈知恩随手拿起桌边的杯子泼向凌燃。


第28章 028
　　凌燃没想到沈知恩敢泼她水，自己精心做的发型塌下来，她翘着小拇指不可置信地去捋自己头发，“沈知恩你找死？”
　　“你先泼我的。”沈知恩情绪没什么起伏，她冷不丁地说：“而且，你泼的水更多吧。”
　　沈知恩狡黠的模样让凌燃气得涨红了脸蛋，对方向前卖迈了一步，展示自己湿透的衣服和头发。
　　凌燃牙齿不断打颤，这样看来好像确实是自己占了便宜。
　　不过她跟沈知恩能一样吗？
　　她作为甲方混迹娱乐圈多年，手下的燃火娱乐捧出了好几个顶流，圈内的顶级资源都是从她手里往下漏，向来都是别人对她恭恭敬敬，现在沈知恩一个小明星，泼了她一脸水，无论如何说出去都是没有面子的。
　　“你不想干了是不是？好啊，你等着。”凌燃手指悬在空中，指着沈知恩不断发抖，她不是不能对沈知恩做什么，而是不想让林泫夹在两人中间为难。
　　只能在心底记下这茬，以后找个时机好好报复回去。
　　她不指望林泫会为她说什么做什么，她看得出林泫是真心喜欢沈知恩，她也不敢赌自己与沈知恩在林泫心里到底谁更重一些，有些话说出口是收不回来，她不想自讨没趣。
　　林泫看到这一幕，眼睛都黑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从中调解，凌燃以为沈知恩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泼了沈知恩一壶水，沈知恩又反泼回去，非要论个对错，好像凌燃错的更深一些，但她的初衷还是为了自己，林泫闭上眼，期盼自己现在晕倒，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现在是林泫的人，有什么不满去找她。”沈知恩不依不饶的又张开了嘴，她挑衅歪了下脑袋，甜滋滋的尾音向上挑，她倒是把林泫上午说的话，记得很清楚。
　　林泫听到这句话，眉头跳了跳，心下一惊又一喜。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凌燃的弱点被沈知恩抓住，她气得肺快要炸了。
　　“停。”林泫无奈地摆摆手，她给凌燃赔过去一个笑，“阿燃，你看我也被茶水泼了，你们就心疼心疼病患，先坐下再说好吗？”
　　“切。”凌燃板着脸，气鼓鼓地坐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她才不要走，这一走不就成了落荒而逃。
　　沈知恩搀扶着林泫坐在眼前的椅子上，林泫与凌燃面对面坐，就剩下两个椅子，沈知恩一咬牙坐在林泫旁边，她看向周宁，喉间涩涩的，“姐姐，你坐在我对面吧。”
　　姐姐？
　　林泫无奈的表情变得刻薄，她用余光剜了沈知恩一眼后，为分散注意力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几道菜。
　　周宁瞥了眼旁边一肚子怨气的凌燃，抿了下嘴，重新坐到沈知恩对面。
　　与沈知恩的双人见面中途多加了两个人，还是两个像讨债鬼一样的人，周宁是不满的。
　　“看什么看！”凌燃抱着手肘，为表不满地跺了下地板。
　　本来她还要加上一句“土包子”，但周宁穿的并不土，她也就没说出口。
　　趁着说这句话的间隙，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周宁的穿着，她脚上的鞋子是一个小众的品牌，价格并不便宜，凌燃脚上穿的也是这个牌子。
　　“净会找些有钱人。”凌燃嘟囔着看向沈知恩。
　　姑且算对面的女人是沈知恩新欢。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林泫语气很冷淡，因为那声“姐姐”又添了点妒火。
　　“普通约饭。”沈知恩把刚买的裙子铺平在大腿上。
　　林泫靠在椅子上，散漫地捏起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在她准备抛出大堆问句之前，沈知恩略含关心的一句，“我先陪你去医院吧，伤口不能拖。”把她难耐的心情又压了回去。
　　“啊？”林泫错乱地望向沈知恩，不知道沈知恩这么关心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昏昏沉沉的脑子一转，林泫想到些什么，她看清一切似得的把筷子大力按在桌子上，沈知恩那么厌恶自己，现在的关心不就是为了掩盖她跟周宁私会的罪行，她最知道怎样拿捏自己，这些关心的话，她也虚情假意的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
　　连喜欢都能张口欺骗的沈知恩，还有什么谎言是不能说的？
　　怪不得沈知恩今天这么反常，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遮掩，不然她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关心自己？她为了周宁，就不惜说一百个谎话，关心任何一个厌恶的人吗？
　　明明说去剧组，却在餐厅跟周宁见面，如果没被自己撞破，她是不是就要这样一直蒙骗自己？
　　白天见周宁可以来吃饭，如果是凌晨，所有店铺都关门，她跟周宁是不是就要在床上旧情复燃了？
　　不是复燃，她跟周宁燃气的火什么时候熄过？
　　她跟周宁是不是无数个都在床上缠绵？
　　她是不是背着自己跟周宁上过床？
　　接二连三的问号，把林泫砸得晕头转向，她眼睛灰蒙蒙的，眼底的湖被沈知恩吐出的谎言和自以为的真相，弄脏弄浊，林泫沉在湖底，辨别不出真伪。
　　这汪水杯沈知恩搅浑，太多次的蒙骗林泫，告诉她，自己可以带她上岸，林泫一次次没有防备心的相信，迎来的确实沈知恩把这汪水搅的更浑了。
　　“你没必要在这虚情假意。”林泫沉溺在湖底，吸了满口泥沙。
　　沈知恩疑惑地捏过头，音调里含着些不解，“有病吧。”
　　视线落到周宁身上，她知道今天跟周宁说不上话，与其让周宁在这被刁难，还不如暂时一拍两散。
　　“要不我们改天再聚？”沈知恩身子微微向前倾，示意周宁离开。
　　林泫听着沈知恩骂自己的话，她找到点熟悉的感觉，心里宁静了一瞬，紧跟着接上话，“就今天吧，刚好我在。”
　　周宁把喉间推辞的话咽下去，她本来也没想走，林泫和身边这个女人看上去不是好惹的，她怎么能把沈知恩一个丢在这？
　　“我还没好好感谢林总的帮助，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周宁带了点敌意的再次表达感谢，她处在的位置很尴尬，自己的妹妹要靠林泫救治，而沈知恩要求林泫救治她的妹妹，周宁夹在这几层关系里，怎么看都像是吃软饭，全靠沈知恩一个人苦苦支撑。
　　周宁看到她卷在这些名利场是心疼的，同时也怪自己没用，周林只靠着“脱骨”技术吊着一条命，国内掌握这两项技术的医生，没有滔天的权势和巨大的财富是怎么请也请不出来的。
　　她们一家夹在中间不高不低，一没有关系，二不是什么大富翁，于是只能靠着沈知恩这个间接害了周林的人，在灯红酒绿间斡旋。
　　前些年她也恨过沈知恩，恨她把自己的妹妹害成这样，恨她让自己不得不承受看她与其他女人交好的画面，让她变成一个只知道仰仗沈知恩，靠她出卖自己来救周林的人。
　　她自私的想，沈知恩承受这一切都是活该，而她却还要与沈知恩相见，眼睁睁看着她活得比病恹恹的周林好那么多。
　　自周林出事之后，周宁单方面与沈知恩切断联系，只在能用到她的时候，冷冰冰打出几个字。
　　处在极度愧疚中的沈知恩，总是会慌不择乱的去满足周宁的任何要求，面对她的冷漠，还要装作没有任何情绪的喊一声“姐姐”。
　　这声姐姐她喊了周宁好多年，事到如今她开口不敢太重，怕自己的情谊让周宁有所压力，又不敢太轻，怕周宁以为自己面对周林的伤，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周宁每每约她出来见面，都是为了周林，沈知恩喉间就只能像吞了炭一样，生涩地叫出那声“姐姐”。
　　叫完还要揣摩周宁的情绪，看看她对自己这声“姐姐”厌烦与否。
　　她本应该改口，她哪有脸面与周林唤周宁同一声姐姐。
　　可沈知恩左思右想，实在没扫罗出来一个合适的称呼，但看着周宁同从前一样唤自己的名字，沈知恩也学着自己从前的样子，叫出那声落灰的姐姐。
　　周宁语调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也会在凌燃泼自己水时护着自己，但沈知恩知道，周宁对自己多了很多防备与疏离。
　　就连那天抛下林泫，去找临时约见自己的周宁，在她说出“再等等我”时，周宁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有逃避。
　　好像如果沈知恩不表现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周宁就会张口说，“我从来没想过等你，我们各自安好。”
　　所以沈知恩掉出很多眼泪，她不想听到周宁说这些伤她心的话，周宁在她朦胧的眼睛里十分淡漠，被逼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被逼着开口安慰。
　　沈知恩什么都明白，所以她不敢再哭了，她怕眼泪太多，逼得周宁破罐子破摔，把那些她不想听的话全部抖擞出来，她没有办法接受，光是想，她都不敢。
　　憋着一串眼泪开车回去找林泫，怕被责怪，还屁颠屁颠去买了一个小夜灯拿回去道歉，她应该在那天晚上就同林泫坦白，她需要林泫帮助的，可她见到林泫的第一面只想哭，竟然有人会为了她喝醉酒。
　　她把没从周宁身上哭干的泪，哭到林泫身上，她的眼泪太低廉了，低廉到沈知恩从不敢想林泫会放过自己。
　　沈知恩的秉性“下流”纵容着林泫嫉妒成性。谁也分不清，“嫉妒”从何而来，只能不清不楚的相互挣扎。
　　“你还是需要去医院。”沈知恩视线一直停留在林泫已经渗出血的伤口上。


第29章 火苗
　　到最后饭也没吃成，沈知恩很强硬的要求林泫先去医院，她看得出林泫正在气头上，所以细心提议，“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可以让她跟你一起去。”
　　说罢，沈知恩冷冷的把视线在凌燃脸上打了一个圈。
　　“你不就是想再阿燃跟我去医院的时候，跟你的好姐姐嘘寒问暖吗？”林泫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她没说，因为这些话不该是一个大度的金主能说出来的。
　　“你陪我去。”林泫挎着包，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知恩点了下头，她拖着满身水跟周宁简单道别了一句，还没意识到，林泫的伤口，能让自己舍弃与周宁相见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了。
　　心里只有，潮湿的衣服贴在自己毫发无伤的皮肤上都这么冰凉难耐，更别提林泫膝盖上还有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的伤。
　　林泫板着脸坐在副驾，等红绿的间隙，沈知恩偏过头，细数林泫可能会生气的原因，“我没有跟她勾勾搭搭，没有对她花言巧语，跟她瓜葛是你同意的，你的底线我都没有违反。”
　　“但你骗我。”林泫抱着胳膊肘，语调坚定。迟了几秒，她放下胳膊，颓败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车窗上，“你总是骗我。”
　　绿灯亮起，沈知恩目光收回来，启动车子，“并没有。”
　　“那你喜欢我吗？”林泫眼睛暗淡，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把耳朵贴在窗户上，想透过这层隔音玻璃去听到外面的声音，好掩盖沈知恩将会说的“不”。
　　窗外的车流突然不动了，又是一个红灯，林泫望着一辆辆慢下来的车，心里的战线被拉得很长。
　　煎熬与羞辱在脑中相互折磨，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很笨拙地痛，林泫又一次承认自己还是接受不了沈知恩不喜欢她。
　　“喜欢。”沈知恩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迟一秒尾音都要被咽下去。
　　林泫很挫败地笑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她最讨厌沈知恩在这种事上骗她，“你这是欺骗。”
　　“那不喜欢。”沈知恩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抽出几秒钟，她在颠簸的车厢找到林泫失落的眼睛，认真望过去，“你很喜欢我吗？”
　　“不喜欢。”林泫立马否定，像怕被善于算计的沈知恩找出自己喜欢她的蛛丝马迹似得，赶忙补充，“你牙尖嘴利，道德败坏，举止下流，性格恶劣，谁会喜欢你？”
　　“根本没人受得了你。”
　　林泫说完无所谓地摊开双手，想偷偷看看沈知恩是个什么神情，于是把余光漏过去。
　　沈知恩最好表现一副失望至极的心碎模样，这样自己还可能会怜惜她一瞬，说“你其实并没有这么糟糕，你的牙尖嘴利和性格恶劣很可爱，谢谢你的道德败坏和举止下流，让我能坐在你的身边。”
　　结果看到的是沈知恩嘴角弧度很小的向上勾了一瞬，“哦。”
　　林泫叹气，表示沈知恩不可理喻，自己都这样说她了，她对自己还是这么冷漠吗？除了外面的那些女人，到底什么还能牵动她的情绪？
　　车开进医院，沈知恩找到停车位后下了车，在路上说了最多话，看上去最健康的林泫又变得路也不会走了，让沈知恩搀着扶着抱着搂着才算是勉强到了诊室。
　　医生见上午刚走下午又来的两个人调侃了两句，给林泫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让沈知恩好好学习，好每天替林泫换药。
　　沈知恩沉默着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把换药的过程看完，然后去买药。
　　付钱的时候，沈知恩微信怎么扫也扫不出去，她想起来自己早就没钱了，又重新排到队伍最后面，给林泫发过去一个微信。
　　【药钱371。】
　　【哦。】林泫秒回。
　　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沈知恩皱着眉，【给我371元，谢谢。】
　　她截了一张自己仅剩26块的余额给林泫发过去。
　　眼看着到自己了，林泫那边迟迟没动静，沈知恩捏着手机，正要第二次窘迫的给抓药的阿姨道歉时，林泫微信转来一万块，沈知恩二话不说接收了转账，把钱扫了出去。
　　拿着药接上一瘸一拐的林泫回到别墅后，天已经黑了，今天周五，张阿姨一三五并不住家，晚饭也就没人做。
　　她吃不吃无所谓，只是听到林泫的肚子在车上叫了一声，作为合格的金丝雀，沈知恩在换了一件衣服后，还是去厨房做了一锅面，给林泫盛上。
　　林泫看着眼前的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露出几分惊奇，沈知恩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会做饭？
　　这碗面可能只是面向较佳吧，反正林泫坚决不会向其他人一样昧着良心夸这碗面一句，“好好吃。”
　　她已经做好，抨击沈知恩这碗面味道一般的准备了。
　　一口吃下去，林泫脸蛋没跟上眼珠子的移动，滑稽又带了点不可思议地看了沈知恩一眼，她又迅速吃进去一口，吞咽下去后才故作平淡地说，“很一般啊。”
　　沈知恩才刚刚拿起筷子，看着已经吃下去两大口，嘴边还挂着油的林泫干笑一声，并不打算跟她搭腔。
　　见沈知恩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林泫干脆也不说话了，闷着头吃完一碗面后，看着沈知恩把两人的碗筷收走。
　　单薄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林泫发现，沈知恩不知道时候换了一件衣服，她想起沈知恩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医院东奔西走了一下午，不觉有点心疼。
　　看着她娴熟的做面洗碗，林泫心里又酸滋滋的，是谁把沈知恩的生涩抢走了？
　　周宁？宋时绪？还是她不知道的其他人。
　　自己知道沈知恩好像只是电视机上的沈知恩，她的过去，她不曾提及，她的未来却早已被自己规划好。
　　林泫想到以后的某一天，沈知恩可能会哭着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她，那她该怎么回答？她说的出来话吗？沈知恩会哭吗？
　　此刻的沈知恩手指上挂着水，面容淡定的朝自己走过来，林泫把思绪拢回来，喉间又紧又涩，她逃避似得瞟闪着眼神，沈知恩抽了张纸擦擦手，见林泫这样生出几分不解。
　　坐在车上还期盼沈知恩回答的那句是“喜欢”诚心的林泫，现在倒靠着这点谎言艰苦的支撑在沈知恩淡然的视线下。
　　至少是沈知恩先骗了自己，她图钱图权，就要接受钱与权的反噬，人不能不劳而获，林泫安慰自己。
　　岌岌可危的贪欲塑造出一副塑料铠甲，林泫以为自己穿上就敢对上沈知恩那双澄澈的眼了，她抬头，所有的盔甲在沈知恩刚脱口的那句“我会努力喜欢你”时溃烂。
　　沈知恩不明白林泫为什么魂不守舍，思忖着应是下午在车上自己的回答让她不高兴了，经过这几天跟林泫的相处，她觉得林泫未必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等她什么时候愿意把周宁这个缺口补上，接受自己的人生轨迹已经同她岔开，再让林泫来添补周宁留下的缺口也不错。
　　在此之前，她要先稳住林泫，让自己的位置在林泫心里占得再大一点。
　　沈知恩分不清这是贪心还是私心，“道德败坏，举止下流”这几个字浮现在脑海。
　　道德败坏的人太贪心，举止下流的人有私心，林泫描绘的她没错。她想贪心点，求取林泫，自私点，抓住林泫。
　　只是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林泫神色慌乱，站起来就想躲，沈知恩不明白，还是在身后跟着她，小声询问，“你怎么了？”
　　林泫身子不稳地走到床边，“想休息了。”
　　“那我先帮你换药吧。”沈知恩上楼时带着药包。
　　“我自己可以。”林泫看着已经蹲在自己身前的沈知恩。
　　沈知恩低着头不吭声，她伸手去拆林泫膝盖上的纱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一样，能让别人一见钟情。”
　　林泫这么纠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不就是已经爱上了自己，想起来自己与林泫每次见面闹得都不太好看，正常人怎么会通过这些产生情愫，所以林泫对自己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她也想责怪林泫，让她迅速喜欢一个总是诋毁自己，下死手想要掐死自己还差点强，上自己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
　　况且，林泫除了有点钱和权还有什么优点吗？根本没有。
　　好吧，还有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但也不是沈知恩想谈恋爱的长相，而且这么多天林泫都没想着跟自己做，爱，这不是撞号是什么？
　　沈知恩思绪越飘越远，给林泫涂药的手，也没个轻重，对方“嘶”的一声，让沈知恩思绪又飘了回来。
　　她尴尬错愕地跟林泫致歉，林泫蹙着眉，唇齿微张，漂亮的脸蛋皱巴起来。
　　从下望过去，她头上顶着光，阴影切割着表情的边界，像是要把她难耐的表情隐匿起来，只让沈知恩在灰蒙蒙的匣子里去比刻，这份欲望该藏进去多少任她一人遐想，又该淌出来多少来助长这份难耐。
　　林泫的爱欲，应该被她过分享受，而不是恣意浪费。沈知恩想，其实她上林泫也未尝不可。
　　喉间吞咽了一下，沈知恩赶紧打断自己的想法，拿起纱布细致的在林泫膝盖上缠绕。
　　林泫后知后觉明白了沈知恩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倒是没想反驳，开始在心里问自己对沈知恩到底是不是一见钟情，想的太入迷，连沈知恩对自己动了歪心思她都没发现。
　　“林泫，我们做，爱吧。”沈知恩不是一个能忍的性格，她拍拍裤腿从地上站起来，或许这样，能让自己在林泫心里更重一点。
　　“什么？”林泫有点懵，她不知道沈知恩说话怎么会如此大胆，她不太想让沈知恩说这些话。
　　“做，爱。”沈知恩温声重复。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章是要6000多字的，但是没入v ，还要苟育苗，所以只能拆成两张章发，希望以后能让大家跟着我吃上肥肥的一章。


第30章 过火
　　“我洗个手就来。”沈知恩把药包装好，不慌不忙地去了卫生间，留林泫一个人坐在床上愣神。
　　沈知恩搓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眼前，“我不会碰到你的膝盖，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柔，轻柔到她什么时候吻上了自己的唇，林泫都没反应过来。
　　滑滑的舌头在自己口腔横冲直撞，林泫的脸颊被沈知恩扶住，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个吻。
　　口齿相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不断放大，林泫觉得自己身下窜起了一团火，她快要喘不上气，凌乱又急促的喘息声在房间散落。
　　她的舌头被绞动着回应这个吻，沈知恩耷拉在林泫肩膀上的手软了下来，再不停下，她可能会窒息。
　　沈知恩向后偏移，离开林泫双唇的瞬间，她大口呼吸着，林泫手捂住自己胸口，恍然若失地低头喘息，她软绵绵地抬起眼皮，语气里都是慌乱，“你疯了吧。”
　　“你不是想让我喜欢你？”沈知恩眼波流转，按住林泫肩膀把她推到在床上，林泫重心不稳地叫了一声，这太疯狂了。
　　紧接着对方膝盖把自己双月退分开，林泫慌不择乱抖并起膝盖，不知道该怎么克制住自己凌乱的情绪，她把放在自己小月复上的手制住，声音摇摇晃晃，“停下。”
　　“你不是喜欢下流的我吗？”沈知恩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她跪立在床上，转了一圈手腕擒住林泫反抗的双手，“怎么在床上下流起来你就不喜欢了？”
　　沈知恩含了很多报复心理，自己差点被强，上，就算现在上了林泫又怎么样？她总是不能把曾经的痛苦摒弃，只能像狐假虎威里的狐狸，仗着林泫流露出来的喜欢，去欺凌蹂躏她。
　　还要不知廉耻的反问一句，“那又怎样？你难道没有爽吗？”
　　林泫要她的喜欢，那她要她的公平。她要将这段关系的不对等全部讨要回来。
　　这很公平。
　　况且自己作为林泫的情人，有义务让她爽。
　　林泫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看到沈知恩有机技巧地亲吻自己，轻车熟路的擒拿住自己，又面不改色地说这些话，只感一阵恼火。
　　她的吻技是跟谁学的？是否被别人这样牵掣过？有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话？
　　这些问题一股脑砸过来，让她似水泛波的眸子猩红起来。
　　除此之外更令人不适的是，沈知恩不像在表达爱意，而像是在报复自己，她很刻意要跟自己上，床，而不是在情谊正浓，两厢情愿的情况下，她总是抱着一些目的来同自己亲近。
　　此前亲自己一口，感谢自己赠她车与房，现在同自己上床，是又想要什么珍宝?
　　林泫做不到不多想，沈知恩从一开接近她就抱有很强的目的性，她的笑她的吻她的真情流露，都只在自己能为她创造价值时出现。从小没感受过爱的林泫，又怎么能分得清沈知恩此刻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在沈知恩准备更深一步时，林泫很轻松地挣开她的双手，三两下，把在床上喊停的人换成沈知恩。
　　本以为沈知恩会连连求饶，没想到对方只挣扎了一瞬，就在床上躺平，她闭上眼大口喘着气，“你上我也可以。”
　　看着她这副在自己面前淡然的情绪，瞬间联想起从前沈知恩对自己大喊大叫的瞬间都是因周宁而起，难道能牵动沈知恩情绪的只有周宁吗？
　　可悲的攀比心又在蠢蠢欲动，林泫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涣散的眼睛看向自己，“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沈知恩笑笑，亮亮的眼睛堆积着随意，“只对你这样。”
　　又是花言巧语，林泫已经受够了。
　　沈知恩五指在林泫胳膊上滑动，她眼里没什么道德与下线，林泫与她对视，被沈知恩若有似无的欲望激怒。
　　她突然特别想看沈知恩在自己面前情失控，看她颤抖的身子，听她高亢的叫声，或许她还会哭着求自己停下。
　　这样的情绪波动，比那些外露的不满刺激多了。
　　先前林泫只想轻柔，但她看着沈知恩毫无缱绻的眸子，只想重一点，让她不得不得流出泪，好盖住她的冷漠。
　　林泫可能会爆粗口，只是不知道沈知恩会作何反应，是羞赧让自己的身体更加敏感，还是勾住自己的脖子说“我就是，请你再快一点。”
　　呼吸声越来越重，林泫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她会忍不住。
　　半跪在自己腰旁的人蔫下去，沈知恩弓着腿，单手撑住床，缓慢坐起来，及腰的长发炸起一层小绒毛，蹭得她脖颈痒痒的。
　　不止脖颈，她的四肢百骸都很痒。
　　“你不愿意上我吗？”沈知恩疑惑地捏住床单，胸前起起伏伏连带着气息也忽上忽下。
　　林泫瘫坐在床上，指缝埋在被褥里，呼吸怎么也平稳不下来，“我凭什么让你爽？”
　　沈知恩被气笑了。
　　“你不会是性冷淡吧。”她眯起眼睛，弯了弯腿。
　　如果林泫是性冷淡怎么办？最好不要是。
　　“不是。”林泫抓抓头发，一脸燥意。
　　她怕沈知恩再开口说些什么话，让她的克制功亏一篑，林泫深吸一口气，拖着绵软的身子下了床，尽可能用平稳的声线开口，“我现在没兴致。”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沈知恩眉眼起了点笑意，她盘起双腿，跟着往床边挪。
　　“我说什么了？”林泫困惑地扭过头。
　　“嗯，啊。”沈知恩故意带了点气音，想勾起林泫的火苗。
　　这两声很色，情，林泫的心瞬间麻了，比蜜蜂在她心头灼了一口还要酥麻，如果沈知恩真的叫起来，肯定比这两声还要好听。
　　卧室里有几秒钟的寂静，沈知恩一副流氓气地舔舔嘴唇，用满是纯真的眼睛张望林泫。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低俗？”林泫惊悸的把脸扭过去，不想让沈知恩看到她火辣辣的脸颊。
　　“这就低俗了？”沈知恩坐到床边，勾住林泫衣服，“还有更低俗你要不要听？”
　　不爽的情绪开始增生，林泫无可奈何地点着头转身，她不喜欢沈知恩这样，于是出言羞辱，希望戳到她的道德线，让她停止这种行为。
　　“你发情了吗？”林泫在心里酝酿了一会，说完试探性地望向她。
　　沈知恩沉默了一下，好像笑了，“嗯。”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沈知恩注意力被吸了过去，她看着窗外下起小雨，用余光看到林泫像个逃兵一样的走出去，她蜷缩在床上，屋子里的窗没关紧，吹进来一阵凉风，浴火消失了大半。
　　林泫应该不会进来，沈知恩给自己盖上被子，莫名的失落流到心尖，把心里燃起的小火苗熄灭。
　　感受到衣服湿哒哒的，她一头扎在床上，柔软的枕头让混沌的大脑宕机了一会。
　　说不清的，莫名的情绪开始滋长。
　　第二天张阿姨早早就来了，沈知恩换了新衣服，坐在餐桌前与林泫相顾无言。
　　她还是不明白，林泫到底在矜持什么？她为什么不要自己？
　　沈知恩嘴里咀嚼着东西，一个合理的想法让她看向林泫。
　　林泫嫌弃自己脏吗？
　　沈知恩垂下眼，勺子碰在碗口的声音渐大，她心头窝了点火。
　　先不说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就算有，她在包养自己之前就应该接受，现在中途崩殂是什么意思？
　　人不能既要又要吧。
　　沈知恩对着喝粥的林泫翻了个白眼。
　　放下勺子起身就要走，林泫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今天还是我们一起去剧组吧。”
　　她试探性地问，昨晚自己让沈知恩独守空房，是自己的不对，现在沈知恩因为这个生气很正常。
　　林泫不是不想要她，只是她要做的是太多，要对不起沈知恩的事也太多，如果昨晚要了她，在她身上留下一些抹不去的痕迹怎么办？
　　她不能这么残忍，不能骗了她的心，还要了她的人。
　　沈知恩还这么年轻，就算按照自己给她设计的轨迹走，要跟自己一刀两断，说起来自己也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留下一些她想起来，就会痛恨恶心的痕迹。
　　她不能让沈知恩回想起跟自己发生的一切都是深恶痛绝的，她更不想让沈知恩脑子里留下一些伦常乖㱛的画面，让她以后每一次经历，都会想起自己，憎恨自己。
　　她还尚存一丝理智，像猎物被麻醉后残余的神经抽搐。
　　沈知恩全然不知道林泫在想些什么，她从来不会把跟林泫做，爱，与背德联系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干净？”沈知恩双手握着方向盘，语气有点颤抖。
　　这句话把林泫拉了回来，沈知恩的每一次柔情与坦白都让她惧怕，林泫眼睛乱瞟，“没有。”
　　“我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沈知恩吐出一口冷气，她身上气压很低，“你放心，我没有性病。”
　　她声音很轻，双唇也在颤，好像要哭了。
　　“我没有这样想。”林泫从车椅上弹起来，非常急切地解释，“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发生关系呢？我怕你后悔，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没有必要用这些东西来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沈知恩咬着唇肉，眼底揉了一层珠光，她偏过头看林泫，“可是我昨晚并没有想要什么，我......”
　　她想说她不是那种靠自己身体来换取东西的人，话到嘴边又哽住，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跟林泫纠缠在一起。
　　她被误会了，但她张不了嘴解释。她的动机，她的行为都在阐述她就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人。擅于巧言令色的人，现在变成了哑巴。
　　“好。”沈知恩鼻息微动，抬手把眼眶里的泪水擦去。
　　她怎么变成了一个这么脆弱的人了？
　　“对不起。”指尖陷进掌心，看着沈知恩红红的眼眶，双手蠢蠢欲动。


第31章 031
　　沈知恩没吭声，车开到剧组两个人相顾无言，考虑到林泫受了伤，她还是尽可能的照顾她，一边自嘲在林泫心里，自己这么照顾她是不是为了继续索要些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沈知恩都对林泫冷脸相待，拍摄结束林泫的助理小果承担起照顾林泫的责任，给沈知恩准备的房车一时半会开不过来，林泫诚心邀请沈知恩与自己一同休息，沈知恩答应了，这么冷的天，她才不要一个人独自游荡。
　　小果给两个人倒上茶，看林泫眼色行事就出去了。
　　沈知恩被招呼着坐在沙发上，林泫与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能让沈知恩消气。
　　她如梦初醒，沈知恩这么迫切想跟自己发生关系，还在自己拒绝她以后伤心难过，该不会是喜欢上了自己吧。
　　但应该不是，因为昨天她才问过沈知恩这个问题，对方的眼睛不像在说谎。
　　事已至此，林泫猜测，难不成是沈知恩又想讨要些什么东西，想拿自己交换，但她拒绝了她，导致她无法向自己开口，于是气急败坏？
　　“你想要什么东西吗？”林泫试探性开口，小心翼翼打量沈知恩的表情。
　　沈知恩咬着牙齿，把眼睛闭上，原来林泫真的是这么想自己的。
　　“要一辆房车，一个团队。”沈知恩睁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夹杂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没钱了。”
　　“好。”林泫声音轻柔，隐隐露出点失落，不过被她藏得很好，“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跟昨天一样。”
　　释然的语气里有一丝矛盾的试探，她不想沈知恩真的只是为了这些东西，虚伪的道德又在冲撞，希望沈知恩的话是发自肺腑，好减轻些她的负罪感。
　　说到底，都是自私的人。
　　“好。”
　　沈知恩咬着牙根应答，她是不想过多流露自己情绪的，可她现在就想自欺欺人一次，她笨拙的用很怪的音调说出这声好，想让擅于察言观色的林泫，发现自己语气中的隐忍。
　　她把视线移到林泫脸上，期盼她找到自己脸上的破绽，还没等林泫望向她，房车门被打开，沈知恩痴痴地看着林泫跟进来的人打招呼。
　　心下一阵乏累，沈知恩垂下睫毛，吐出的气息把肩膀也带弯了，她弓着背听不清身后的在交谈什么。
　　“林总啊，本来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麻烦你的。”导演讨好又自责的声音，在她与林泫交谈了好几句后才传进她耳朵里，“只是网上舆论太大，不知道您能不能发个微博，替剧组澄清一下。”
　　沈知恩有气无力地转头看了一眼，导演看到她先是惊讶，随后又联想到两人关系，惊讶消退了一半，她瞬间起了兴致，“不如林总您跟知恩共创一个微博？这样还能让网上传你俩不合的那些人消停几天。”
　　林泫把视线放到沈知恩身上，导演来找她是因为她在剧组一瘸一拐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刚好前几天在剧组拍的一场戏因为视角错位，导致粉丝以为林泫在剧组受了伤，现在在网上闹得纷纷扬扬，都在讨伐剧组。
　　事情刚发酵，剧组也没想管，因为林泫粉丝体量虽然大，但都很佛系，没想到上次被沈知恩粉丝撕过以后，变得这么活跃，官博都快要被他们给吞了，这才请求林泫本尊来平息这件事。
　　林泫一年到头微博全是广告，几乎不怎么营业，被粉丝戏称“一款商务型艺人”，找林泫为这些事发博导演是没有底的，但想到沈知恩一周一营业，还跟林泫关系这么密切，说不定牵扯上沈知恩，林泫就能发博。
　　导演边说边朝沈知恩走，但脚下的一块地毯将她与沈知恩远远隔绝起来，让她不敢上前，她只能站在原地，朝沈知恩招手示意她过来。
　　沈知恩生无可恋地迈出地毯，被导演一把挎起胳膊，“知恩，你说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知恩推开导演胳膊，她跟林泫撕得正火热，现在发博凹姐妹情，跟背刺粉丝有什么区别。
　　而且，作为梦女众多的女演员，不炒cp不卖姬是她的职业操守。虽然卖姬的变现能力很可怕，但非被逼无奈，她才不想跟林泫卖姬，这几天她没少刷微博，不少人都说她靠卖姬起家，沈知恩看到这些评论很不爽。
　　她就长了一张跟女人很配的脸，她能有什么办法？
　　说来也是公司一直在营销，宋时绪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最知道怎么赚钱，从沈知恩第一部戏开始，她就开始营销沈知恩的双女CP，数下来五六对是有的，真的假的无所谓，反正想磕的自会脑补，有的还弄什么公嬷，她也是跳转了好几个平台才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
　　更可怕的是，她的嬷嬷更多，沈知恩看着一张张同人图直呼变态，点了举报后把这几个超话发给程悦表示自己的隐私被侵犯了，希望公司整治一下。
　　到现在也没个后续。
　　扯远了，沈知恩筛筛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不想卖姬。”
　　“你不想卖姬你拍什么双女主剧？你恐同啊？”导演越说越发现时态严重，她只顾着教导沈知恩，“知恩，这话你可别再外面说，代拍到处都是，你恐同这事被捅到网上我们这剧还拍不拍了？”
　　“你现阶段本来就臭名远扬，还不赶紧卖姬吸点新粉，去洗洗你的路人缘啊？孰轻孰重你怎么分不清......”
　　导演嘴巴不停，沈知恩听着导演一口一个自己的恶劣行径，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哪有这么不好？”
　　“停下吧，你说拍什么？”她烦躁地叹了口气。
　　别说拍几张照片，就算是去拍片能让导演闭上嘴她也愿意。
　　开玩笑的，沈知恩不愿意去拍片。
　　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两句无厘头的话，沈知恩对着空气莫名笑了出来，抬起眼，发现林泫正盈盈而笑地望着她。
　　“笑什么笑。”沈知恩马上把脸拧在一起。
　　林泫措不及防的被攻击，她表情瞬间平复下来，着急的下嘴唇都吃进了嘴里，“对不起。”
　　沈知恩白了她一眼，导演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似乎巴结错了人？想到那天斥责沈知恩还被林泫发现，她心中一阵后怕。
　　拍照的过程中，导演趁林泫不在跟沈知恩道歉，说那天太气急了，沈知恩说没事，又在导演耳边低语，“我左脸比较好看，别再让我站在右边了。”
　　导演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两人达成共识，算是和好了。
　　拍了十几分钟，沈知恩虽然演技不太好，但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林泫在她旁边坐姿慵懒，显得很随意。
　　贵气浑然天成，不需要硬凹，沈知恩有时候望着林泫也是忮忌的，老天奶对她毫不吝啬，给她精雕细琢的脸，超模的身材，就连声音也楚楚动听。
　　同样的年纪，林泫24岁已经摘了国内的三个影后，而她，还没摆脱“烂片女王”的称号。
　　她羡慕林泫可以一掷千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可以随心所欲，无风无浪的情绪太难得了，这需要多少金钱的堆积，多大的家庭背景兜底，沈知恩想都不敢想。
　　林泫说她是丢了水晶鞋的灰姑娘，如果沈知恩知道，她肯定会笑笑，说自己想明明是灰姑娘的继姐，拼命穿上一双不合脚的水晶鞋，为此割掉脚趾，回过头才发现，真正的灰姑娘早就乘马车去城堡了。
　　她只能拖着残缺的脚，走出一个个血脚印，自认这就是贪图富贵的惩罚。沈知恩都没穿上那双鞋，林泫又怎么会找到灰姑娘遗落的水晶鞋呢？
　　两张照片传到微博上，配了个开心的emoji就发了。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明眸皓齿长身玉立，沈知恩是清秀脱尘的美，林泫是艳丽精致的美，照片很养眼，刚发就上了热搜。
　　高高在上的林泫折下来的阴影照在沈知恩身上，下午休息时沈知恩马上去拿手机看微博，她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涨了六十多万的粉丝，中午发出去的照片五个小时就破了千万。
　　原来林泫这么炙手可热，不甘与失落占据的位置更大。
　　很快，沈知恩就看到了几条恶评。
　　【笑死，林泫秒的很轻松，沈知恩完全用力过猛。】
　　有人回复，【别对沈知恩要求这么高，毕竟明星和网红有壁。】
　　【沈知恩也好看，不过下辈子还是想长林泫的脸，淡颜和浓颜一同框，劣势尽显。】
　　沈知恩不解地张着嘴，这群人眼瞎了吧，照片里的自己明明那么好看。
　　她刷新页面等待自己的粉丝出征，发现曾经浏览过的“知恩的很好嬷”超话人数增加了五万人。
　　【确实有壁，林泫还需要再整整。】
　　【右边的是哪位糊咖，玻尿酸填的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沈知恩看到这个评论眉头皱了一下，恶毒的继姐其实并不恶毒，她切小小号回复，【姐妹，骂人不要带人家父母。】
　　那人秒回，【怎么滴，你是林泫她妈还是她爹？是鸡吗？这么护崽？】
　　一个顶着沈知恩自拍照的人回复，【笑死了可能真是鸡，你看看她主页IP到处飞，还要她发的那个微博，天哪，什么样的正主吸引什么样的粉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完她还贴上了一张沈知恩小号发的微博：
　　2021年6月3日【没关系的。】
　　2023年1月28【不想做一个没有人权的玩物了。】
　　2023 年4月1【遇到了不喜欢的客人怎么办。】
　　2024年8月23【起码还活着。】
　　2026年3月9【今天我换了一个客人，结果被发现了。】
　　凌晨又发一条，【没关系的。】
　　到了今年27年，11月18号，【这次的客人很不一样。】
　　沈知恩吓得赶紧删评，把这些微博全部删了，切号前看到了最后一条恶评，【看到林泫粉丝是这种货色，我气也消了。】
　　自己的粉丝素质居然这么低吗？
　　沈知恩不敢相信。
　　“怎么了？”林泫看到沈知恩一副胆战心惊的摸样，语气温柔。
　　沈知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即使林泫已经够柔软了，她哆嗦着嘴唇朝后躲，“没...没事。”
　　“嗯。”林泫若有似无得往她黑屏的手机上看了一眼，她展开细长胳膊耷在沙发上，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条高奢手链。
　　设计很低调，但在林泫身上的东西，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沈知恩耳根发麻，还处在被贴脸谩骂的后怕里。
　　林泫话锋一转，更柔和了，“你其实很好，不要被别人影响。”
　　沈知恩心里还在因为刚刚的围殴悸动，“我知道。”
　　“知道什么？”林泫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笑。
　　“知道......”
　　沈知恩刚开口，放车门再一次被打开，频繁被叨扰林泫已经没了耐心，她颇为不爽的去看上车的人是谁，表情冷硬。
　　“你怎么也在？”刚买进来的周蝶看到沈知恩笑容瞬间僵住。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泫不满地接过话茬，她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放车上的气氛变得很紧张。
　　她对周蝶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周妍的妹妹，而周妍前天刚跟她见过面。
　　周蝶被林泫这阵仗唬到，自己好像个被审判的罪犯，前几天还温柔如水的女人此刻身上充满了压迫感。
　　话到喉头周蝶快要忘记自己的下一句话该说什么，她局促地站在原地，吸了一小口气，也没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我先出去吧，你们聊。”沈知恩察觉到周蝶的紧张，她站起来抬手去拿林泫身旁的大衣，对上林泫默然的双眸，脸颊又隐隐滚烫。
　　林泫眨眨眼，轻柔地捏住她的手腕，脖子痒痒的她想伸手去挠，她仰起头，蹭了蹭肩膀。
　　沈知恩脖间的粉色狐仙在她眼前一摇一晃，她看晕了眼，把视线挪到沈知恩娇俏的脸上，“外面冷，就在这。”
　　柔到极致的嗓音带着不容被拒绝的威慑，沈知恩踌躇着又在房车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知恩的很好嬷=Zhi en 的很好嬷=真的很好嬷。


第32章 032
　　周蝶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疑惑，她们关系这么亲密，林泫前几天干嘛在卫生间对她那么体贴，难不成自己是她们play中的一环？
　　她讥讽着冷哼一声，林泫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跌落谷底，但为了能帮家里分担点负担，同时证明自己不是个酒囊饭袋。
　　嘴唇勾出一个勉强地笑，手上的包着透明外壳资料，响起被手指蹂躏的声音，周蝶掌心出了汗，也想起自己该说什么了。
　　“林老师，听说您最近在扩展海外业务，不知道周家有没有荣幸可以跟您合作？”
　　大理石桌上被周蝶放上一沓资料，她声线哆哆嗦嗦的，似是被林泫冷到，“您可以看看。”
　　林泫抬手揉揉太阳穴，敷衍在空中弥漫开，“知道了。”
　　捏着沙发上的一个衣角，她攥在掌心轻弹几下，沈知恩抽回驼色大衣，让林泫的手落了个空，沈知恩俨然成了座上宾，而不是做小伏低的等待，身份地反转绕让她恍惚。
　　听到周蝶结结巴巴地叙述完一切，原来坐着听人讲话会让人不自觉的挺直腰杆，腰部梗得僵硬，沈知恩去看林泫的坐姿，林泫很自然地靠在抱枕上，她与沈知恩差距隔了一个抱枕。
　　感受到林泫的蔑视，周蝶在心里“切”了一声，识趣地出了房车。
　　热腾腾的房车里，湿润的双唇在逐渐干燥，兴许是怕沈知恩吃醋，林泫咬了瞬红润的下唇，“那天我扶周蝶起来，是跟她姐姐认识。”
　　粉嘟嘟的嘴巴血色更重了，林泫身上最性感的部位，就是她的嘴唇，天然的肉感，咬一口像是会爆水的车厘子，沈知恩尝过，知道她的味道有多好吃。
　　“哦。”她随意答了一声，舔舔嘴唇，不让林泫的话掉在地上。
　　林泫又不乐意了，沈知恩对待自己就这么不关心不在意吗？
　　“她姐姐叫周妍，我们刚见过面。”她贴着靠枕扭动后背，皮质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掩盖了一些冷清。
　　她又仔细地解释一遍，想把自己的不乐意，嫁祸在沈知恩不相信自己身上，而不是不在意。
　　沈知恩没搭理林泫，抽走驼色大衣就往片场去，目光独独在林泫弹过的地方多逗留了几秒。
　　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上，寒风从衣领灌进全身，她这两年异常怕冷，走了没几步大腿就开始哆嗦。
　　很凑巧的是，沈知恩又在卫生间碰到周蝶了，这次周蝶在打电话。
　　“姐姐，你知不知道林泫简直傲慢至极，她看我的眼神非常轻蔑，简直是一个XX。”周蝶撒着娇，对手机那头的人很亲昵。
　　沈知恩放下掀帘子的手，回忆起周蝶的姐姐叫周妍。
　　周妍，周蝶，周宁，周林，好多周，沈知恩细数自己身边这些周，自己可能跟姓周的人天生不合。
　　“前两天你不是说她喜欢你吗？”电话那头的周妍打趣，是一道极为成熟动听的女声，调侃的语气间满是宠溺。
　　单听声音，就知道这个女人跟林泫是同一类人，都是天上的月亮，让人高不可攀。
　　“根本不是，她跟沈知恩是真情侣你知道吗！”周蝶声音雀跃，吃到了惊天大瓜她怎么会不激动。
　　沈知恩在卫生间外站着，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总是林泫对我很不好，沈知恩泼我一脸水你也没帮我做主。”周蝶哭唧唧的，声音黏糊糊。
　　“姐姐都借着这个茬帮你去嫖了林泫一个项目，还不算为你做主吗？”周妍在电话那头似是在抽烟，沈知恩听到一声绵长温润的吐息。
　　周蝶还想反驳，电话那头的周妍又语，“工作你怕累，啃老你嫌废，好不容易来个沈知恩泼你一杯水，还嫌林泫蔑视你，如果你不要那个项目，姐姐现在就去帮你做主，别说沈知恩，就算林泫来了，家姐都畀佢浸死。”
　　电话那边滋滋啦啦的都是电音，烟味从听筒里飘到沈知恩鼻腔，“好啦bb，姐姐在忙，不说了。”
　　周妍末尾填了句粤语，她们双亲都是沪城人，周妍粤语从哪学的显而易见。
　　“你忙什么忙，你就跟你那个小情人厮混一辈子吧，永远都别回来！”周蝶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妍挂断了电话。
　　沈知恩单手扶住墙，听到周妍说得这些话，心里翘起一个小角，怎么抚都抚不平。
　　周蝶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了几句，转头就与沈知恩迎面相撞，周蝶被吓得跳起来，同时还有做坏事被抓包的害怕，“你干嘛！”
　　“上厕所。”沈知恩后退了一步。
　　“吓死我了。”周蝶胆颤的抚摸自己胸口。
　　“林泫为什么要给你项目？”沈知恩挪到门口中央，挡住周蝶去路。
　　脚下的地砖沾了水渍，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周蝶联想起沈知恩的粗鲁，如果她们在卫生间发生争执，肯定是自己吃亏。
　　“我凭什么告诉你！”周蝶攥紧双拳，语气不弱，像个护犊子的小鸡仔。
　　沈知恩眼神淡漠，穿过塑胶门帘，一声不吭地靠近周蝶。
　　冷淡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先前说过沈知恩的眼睛藏不住情绪，此刻也是，她眼里在融化一场雪，弹指一挥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抖擞出去的雪释放出的冷气，冻住周蝶喉管，她敛起呼吸，眼神不断回避，一直瑟瑟发抖的在向后退，她怒吼一声，好像要哭了。
　　“因为你泼了我的水，我姐姐准备找你算账，但是被林泫压下来了。”周蝶说得气势汹汹，眼里却格外湿润。
　　她家是A10家庭，虽不及林泫那样呼风唤雨，但也是自小被娇惯长大，家里就两个女儿，她还排老幺，从未见过有人敢对她暴露恶意。
　　被保护的太好，就算刺猬见到她都得露出柔软的肚皮，可沈知恩赤裸裸的恐吓摆在脸上，就算是虚张声势，周蝶也怕极了。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林泫撑腰就了不起，你知道我姐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周蝶声音染上了哭腔。
　　沈知恩沉下几口气，原来自我防卫都得担惊受怕，怕被找麻烦怕被欺负，怕对方找来家里人找自己算账。
　　心里七上八下，周蝶可以毫无压力地搬出自己的靠山，因为那是与生俱来的馈赠，而沈知恩只能在一次次保护自己时，被恩赐，被赋予，被保护。这是一种只藏据胸膛的闷热，在冰天雪地里，用身体的温差，来反复提醒她这些恩赐是作为玩物的奖赏。
　　从寄养生活的开始，沈知恩就踏上了去回馈恩赐的道路，为了感谢姑姑的赡养，她揽下家里所有活，小小年纪学会做饭，为了不分走哥哥姐姐的爱，她寒冬腊月里一个人瑟缩在漏雨的杂物间，为了感谢周宁的“拯救”，她献上一个真心，像只只会摇尾巴说主人真好的狗，心甘情愿替她做一切事。
　　她的回馈总是比恩赐要重的多，一座常年倾斜的天平，再想找回平衡，太难了。
　　所以沈知恩想仰仗着林泫朝自己施舍的喜欢，去向她讨要公平，长此以往也就不想回馈了。
　　林泫的公平本身就是施舍，她眼里装得下月亮盛得下星星，就算分出去些大度，也无伤大雅。
　　很多时候沈知恩望着林泫细嫩纤长的双手，就会想，林泫一定不知道双手冻僵后，不能马上泡热水吧，毕竟天上的月亮围着星星怎么会受冷受冻。
　　周蝶在门口又撂了几句狠话，总离不开，“我让我姐姐找你算账。”沈知恩听着听着就腻了，好在周蝶也说腻了，不一会就走了。
　　她与林泫不咸不淡的又搭伙上下班了几天，很快步入十二月，林泫给沈知恩准备房车，团队工作人员基本就位，林泫也就没理由再让沈知恩来自己房车上，真正做到里互不打扰的室友。
　　眼见自己膝盖已经恢复，沈知恩身上的温度又降回从前，林泫是应该感到开心的，现在足够冷漠，以后痛苦就会少些。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多了几道菜，平常是四菜一汤，偶尔多加两道，现在方形餐桌上摆满了盘子。
　　林泫好奇地问了一句，张阿姨端着碗笑嘻嘻的，“不是说明天要去山里拍摄，所以我多做一点当分别餐？”
　　她拉了椅子率下坐下，抬手给沈知恩的椅子也拉出去一小截。
　　沈知恩把袖口的衣服向上折，叠出了一个整齐的形状，她想等张阿姨忙完再坐，于是对着张阿姨露出了一个乖巧地笑，“看起来就好好吃。”
　　张阿姨是她见过待她最温柔的中年女性了，两个梨涡装满了糖，沈知恩光是看到，就心头泛甜。
　　在她眼里，自己同张阿姨没什么区别，都是林泫用金钱建立的起的雇佣关系。
　　她做不到同林泫一样，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张阿姨的服务，她很难在社会地位低于自己的人面前，成为一个趾高气昂的人。
　　她只是一个用华丽躯壳包装出来的“继姐”，会在潜意识里，惧怕别人窃窃私语自己的鞋子为什么会有血痕。
　　所以她会在自己粉丝抛出那些截图，揣测她行为时恐慌，怕被戳穿她真的是这样一个人。
　　她是片场里支起的假月亮，台前光鲜亮丽，台下被丢弃到角落也无人过问，还要被挖苦一句，这月亮上怎么都是杂质，月亮白天不出没，所以给了沈知恩一个偷梁换柱的机会。
　　等到灯光亮起，她身上的渣滓一览无余，不过都是华服加身，却不由自己主宰的玩物罢了。
　　沈知恩甚至不敢想，那些一直喜爱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会是一个什么想法？
　　可能会一阵干呕反胃，高喊自己瞎了眼。
　　沈知恩无法深入的去想了，这跟世界末日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她会消失的无形无踪，让厌弃她的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惊悚的恐怖片正在心中上演，想到那些托起自己的人，会唾弃自己，她后背就开始冒出冷汗。
　　托起和唾弃音调多么相似，但让她去经历又是天差地别，就像她与林泫的云泥之别。真月亮就在这。
　　绸缎般的发丝落在椅背上，林泫稳稳坐在上面，从不瞻前顾后。
　　面面俱到的林泫，与自己处在相同的维度空间，她心里再想什么？她会有烦心事吗？
　　整齐的衣袖被沈知恩搓得泛起了小褶皱，林泫脸上的风平浪静，把沈知恩与她拉得很远。
　　“坐呀知恩。”
　　缓过神，张阿姨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正对沈知恩招手。
　　“奥。”沈知恩用稀薄的神智去回应。
作者有话说：
周妍是隔壁《错撩清冷美人后被强取豪夺了》的女主呀~欢迎来串门。


第33章 033
　　“你不开心吗？”林泫拿着汤匙，给沈知恩盛了一碗粥，葱白的手一晃而过，沈知恩目光跟着抖了抖。
　　“没有。”很轻的语气。
　　“知恩，你尝尝阿姨做得鸡翅，上次你说腻，今天我少加了点可乐。”张阿姨微微起身，给沈知恩夹了一个可乐鸡翅，她从港城跟着林泫来内地，普通话港里港气，总之不太标准，刚好中和了，她温柔但不幽默的性格。
　　沈知恩张嘴咬了一口，肉质细嫩，舌尖滑滑的，她笑笑，“好吃。”
　　林泫捏着筷子，余光瞥着自己盛的那碗粥，沈知恩愣是没喝一口，不悦在心头掠过，她还是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口中菜。
　　“你跟阿愿一样，都不爱吃甜的。”张阿姨咽下去一口汤，吐字湿漉漉的更温柔了。
　　沈知恩出于礼貌的回过去一个笑，翻找林泫吃东西的细节，她确实没怎么吃过甜的。
　　控糖吧，应该。
　　作为女明星身材管理是最重要的，沈知恩每月都会抽出几天去上私教课，体重常年把控在九十斤左右，而林泫，沈知恩从未见过她做任何运动。
　　这对于浑身都是优美线条的林泫来说是不合理的，难不成这也是天生？
　　沈知恩更痛恨老天奶了。
　　“这么多年，阿愿带回家的人就只有你跟阿燃，阿燃跟她一块长大，也才带到这几次。”张阿姨话里话外都在说林泫对沈知恩特别。
　　沈知恩也听出来了，不过她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要不要笑了。
　　不笑，怕折张阿姨面子，笑，怕长林泫威风。
　　“怎么突然聊到这了。”林泫舌尖露出去，把嘴角的油舔舐进去。
　　沈知恩刚好看到了，她喝进去一口林泫盛的粥，把林泫舌尖残存的留恋一同咽下去。
　　“我虽然不懂你们，但知恩是个贴心人，你受伤这几天知恩对你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你俩好好的，别闹矛盾。”这句话算是一个长难句了，但考虑到沈知恩听不懂粤语，出于尊重张阿姨还是用了普通话，尽管发音惹得沈知恩轻笑几声。
　　林泫被沈知恩地笑引了过去，视线扫过，沈知恩眉眼弯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张阿姨也跟着笑了，“我也是刚被阿愿接到内地，普通话真的不太好。”
　　“知恩你是哪的人？听你讲话怎么一点口音都没有。”张阿姨眼尾的皱纹显露，增添了几分阅历很深的沉稳。
　　沈知恩把一声嗯拉得细长，舌头顶着牙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出生在嫣洲，到了初中一直在北方一个小城市生活。”
　　林泫放慢咀嚼的动作，怕漏听一点，调查出来的和本尊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听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同时，又怕张阿姨问些沈知恩答不上来的话，她好接过话茬。
　　“而且，我有普通话证书的，大学选的是播音专业。”
　　她跟长辈说话，声音总是不自觉柔软，那个“的”像“哒”，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听阿愿说你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张阿姨想把沈知恩底细给探查清楚，好在心里斟酌她到底是不是个安稳人。
　　被突然提到的林泫心里竖起几根寒毛，沈知恩那么自恋的性格，不会觉得自己经常在张阿姨面前提起她吧。
　　“那个很水，掏钱就能进。”执筷子手僵了几秒，沈知恩把笑收回来，讪讪回答。
　　“奥。”张阿姨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失望，随即又语，“那你很棒了，能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真叻！”
　　她着重把夸耀放在最后一个词上，林泫怕她听不懂，指尖轻触餐桌，“真叻是真棒的意思。”
　　“我知道。”沈知恩莞尔。
　　从前周宁父母在港城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当时周宁被感染的也学了几句粤语，闲了就对沈知恩说，她多少会一些。
　　张阿姨欣慰地看着两人笑笑，紧接着道出真正目的，“居然和好了，就唔好分开瞓啦。”
　　这两天她发现沈知恩与林泫不在一起睡觉，以为两人吵架了，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
　　沈知恩皱了一瞬眉，收回去后，她表情为难，字节从喉腔哼出来，张阿姨显然是误会了她跟林泫的关系。
　　见沈知恩迟迟不说话，林泫接过话，“好。”
　　沈知恩偏头，看到林泫拿着汤匙在嘴边吹气，低垂着眼眸，好似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汤匙上堆积白乎乎的粥，被林泫的气息吹得凹进去一个小洞，沈知恩坐在林泫对面，不知道满屋的粥香是不是林泫吹出来的。应该是吧，毕竟这么美味。
　　不出意料，餐桌上还剩下很多菜，沈知恩帮衬着张阿姨一同收拾，林泫站在厨房玄关，想掺和也掺和不进去，索性不去帮倒忙。
　　她也不觉得沈知恩跟张阿姨都在忙活，而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种没眼力见的行为。
　　可能有一瞬吧，不过那一瞬，也是因为她把沈知恩放在跟自己地位相同的位置上，脱去这层“抬举”，沈知恩跟自己也不过是金钱关系。
　　电视开了一会，跳出来一个港城林氏集团股票大增的新闻，林泫靠着沙发，眼神冷淡，听着新闻，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直到电视上的主持人提起林氏以后会交到谁手里接管，林振西装革履，伪善在他脸上快要装不下，他含糊其辞地说立贤不立长，聪明人都听得出来，他的儿子，林程是那个贤者。
　　林泫跟林家联系的不密切，导致大家都快忘了她也是林家的女儿，但一遇到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林泫两个字跟林氏可就挂在新闻头条，下也下不来。
　　差不多是十年前，林泫同凌燃一同创建燃火娱乐，为的就是压一压林振在港圈一家独大的话语权，那时候黑的白的黄的都往林泫身上泼，声名狼藉在外，到处碰壁，像掉进泥坑的狗，人人避之不及，看她不爽来随意地她踹一脚，还要骂她弄脏了自己的鞋。
　　这几年林泫慢慢发展起来，有公司压她的舆论，圈子里风平浪静了好几年，就算林振再泼脏水，也没几家媒体敢接。
　　厨房里欢愉地交谈声不断，传到林泫耳朵里沈知恩的声音格外动听，她嘴角跟着勾起了笑，心里庆幸，沈知恩出现的时机刚刚好，让她有能力护住她。放在从前，林泫是万不敢跟沈知恩牵扯上关系，怕牵连她被报复。
　　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慢慢耷拉在沙发上，指节弯曲，林泫脸上的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扭头看向沈知恩的眼睛，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惋惜。
　　她张张嘴，那三个字还没被送到舌尖，就被林泫收回了，她淡然一笑。
　　沈知恩卷着袖子笑脸盈盈从厨房里走出来，脸颊上的梨涡窝藏起来，从口腔里向外顶，让她面庞有个小凹陷，好盛下林泫望眼欲穿的眼睛。
　　两颗兔牙暴露在空气中，嘴巴像个小型的爱心，笑容减淡了几分，她看着林泫没说话，举手投足间暖洋洋的。
　　张阿姨很谨慎的把两个人送到卧室，仔细叮嘱了一番才安然离去。
　　沈知恩今天心情很好，她穿着一个白色围脖毛衣，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时总把下巴埋进去，“一会我就出去。”
　　她想等张阿姨睡下再离开，不然肯定要受她唠叨。
　　“床很大。”林泫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说完她后悔了，右手一直在小幅度地捶打自己大腿。
　　本就情商不高的沈知恩这时候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用鼻头蹭蹭毛衣，想把脸蛋也埋进去。
　　“你在哪留的学？”林泫关上一盏灯，房间里变黑了许多，昏暗能拉近人的距离，放大人的感官，她现在就在听沈知恩微弱的呼吸声，联想到她们接吻时沈知恩从喉间溢出来的喘息。
　　沈知恩比林泫有人情味，比如她会帮剧组工作人员摆弄道具，也会帮张阿姨收拾餐具，会前天在导演面前支支吾吾后天就同她窃窃私语，看到夸她的评论会轻轻跺脚，用食指抵着牙齿笑，看到恶评会拧起脸，弯腰把胳膊肘靠在大腿上吐出一些脏话。
　　也会在主动亲吻自己的时候伸出舌头，巧妙而灵活的在自己口腔，也会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受委屈时还会抿着嘴把眼眶染红。
　　每一次沈知恩抿嘴的时候，林泫也下意识跟着抿，就当在亲吻她的唇。
　　沈知恩像一只小兔子，亮起兔牙，在自己心里乱撞。
　　“法国。”
　　小兔子又说话了，林泫看到兔子眼里的回避，知道这只兔子在因为怕被过多追问而怯弱。
　　林泫淡淡一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个就算沈知恩撒谎她也能接受问题。
　　“为什么是法国？”
　　因为从前跟周宁畅想过出国旅游第一站就要去法国，她知道不能说，因为林泫肯定又要急。
　　吸了小半口气，温热的气息在胸腔里打转，她眨眨眼，“宋时绪安排的。”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林泫已经换上了睡衣，白色丝质面料紧贴肌肤，一阵很舒服的凉意窜上来，她看着沈知恩泛粉的脸，生出几分痒意，“衣帽间里有新睡衣，你去换一套吧。”
　　沈知恩也没推辞，她急需找点事做，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衣帽间约莫有二三十平，通顶的衣柜，还镶了一面大镜子，沈知恩扫视了一眼，发现每个衣撑上都挂着衣服，她调侃道：“这就是不常住人？”
　　“偶尔一住吧。”林泫语气多了点不好意思，也跟沈知恩打着趣。
　　葱根如玉的双手打开一面衣柜，里面挂满了黑白灰三种颜色的睡衣，沈知恩随便挑了一件，又在记忆力翻找，林泫身上似乎没有出现过鲜艳的颜色。
　　应该是怕被林泫平分秋色，所以都藏起来了吧。
　　她拿到的是一条丝质睡裙，做工剪裁包括面料都是最上乘，看到衣服的logo后她认出来这是一个高奢品牌的限量版睡裙要四万多，她当过品牌大使，后来因为自己粉丝年龄偏低，带不起品牌销量，被退货了，当时被一阵嘲讽。
　　林泫出去等她换衣服，沈知恩望着对这件睡裙不免又将自己同林泫对比。
　　多愁善感的滋味还未增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十分变态，她居然在闻林泫的睡裙，简直恐怖如斯。
　　赶紧摇摇头，想把刚刚吸进去香味甩出去，给无中生有的观音娘娘赔罪，只是林泫的气味太难缠了，触手即香，短短几秒沈知恩就被泡入味了。
　　她三两下地脱掉自己的衣服，又很轻柔地床上林泫的睡裙，身体打了一个冷颤，熟悉味道像林泫在抱她。
　　双手在衣服上滑动，莫名又闻到了金钱的味道，这条睡裙哪里都好，就是林泫比她高出一些，这睡裙领口部分就大了。
　　打在胸前的阴影与明亮形成一道交界线，凹凸有致的同时，把睡衣前胸给撑起来了，不至于让衣服垂到胸下面。
　　就是，可能，有点暴露？
　　白花花的胸脯露出半个，这是只有走红毯，她才穿的衣服尺度。
　　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长裙隐隐遮住小腿，四肢纤细，沈知恩倒是不大好意思走出去了。
　　外面响起两声敲门声，隔着一层门，林泫声音闷闷的，“换好了吗？”


第34章 034
　　她走了出去，肩膀向内扣了点。
　　林泫靠在墙上，大拇指按在手腕上缓慢地揉，见沈知恩出来，她与墙面拉开距离，双手耷拉在腿边。
　　沈知恩脸上还有炸起来的发丝，唇齿露出一条缝，嘴巴嘟嘟地翘起来，卧蚕绵绵地爬在眼下，削弱了身上的冷冽，网上一些人说沈知恩长相寡淡，那她们肯定没见过此刻的沈知恩是有多么浓烈。
　　林泫从来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因为自傲或是不屑，此刻，是因为私心。
　　她低头视线找不到准头，隔着层欲望从沈知恩小腿看起。
　　林泫把稀薄的理智往回咽，她没想到这条落灰的睡裙，穿在沈知恩身上会是如此动人。
　　女人茭白的皮肤把摇摇欲坠地面料撑起来，美人筋随着脖颈显露，成V的领口，与胸部紧贴，找不出一丝空隙，林泫视线多留了两秒，又快速移到沈知恩脸上。
　　对方目光垂着，锁在自己手腕上，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方才的越界。
　　耳根泛起红，热热的，连沈知恩声音都听不太清了。
　　“手怎么了？”沈知恩心很细，她看到林泫揉右手的频率很高。
　　回忆常被摊开，去翻找林泫存在的蛛丝马迹，沈知恩迟钝地意识到，原来自己经常观察林泫细微的动作。
　　轻咳一声，林泫喉头吞咽转过了身，“小时候受过伤。”
　　咽了本就干涸的喉腔，把欲望给弹上来了，附着在嘴唇上的湿润渐消。
　　“嗯。”林泫出逃地走姿让沈知恩无声轻笑。
　　刚换完睡衣还是有些冷，再加上这睡衣算不上保守，她看到沙发上有件薄透的黑衬衫，她走过去，“我可以穿吗？”
　　“当然。”林泫在后面跟着她，注意力全然被荡漾的青丝吸走。
　　沈知恩翘着小拇指把衬衫拎起来，林泫的衣服就应该被这样对待。
　　醉人的气味再度袭来，这次沈知恩被完全包裹，她坐在沙发上，皮肤接触到沙发的那一刻是冰凉，而她的心头钻起了一场小火。
　　屋里漆黑一片，沈知恩望着林泫模糊但高挑纤细的身影，呼吸声略重。
　　林泫身上的香气，让沈知恩的一些念想有迹可循。
　　跟着香味把眼睛送过去，沈知恩用上牙刮划嘴唇，密密麻麻地痒意席卷全身。
　　没尝过欲望的滋味就罢了，偏偏只尝了个甜头，那点甜残存在舌尖，沈知恩抵着上颚，那滋味又活灵活现。
　　她好想跟林泫试一试。
　　偌大的屋子，装下沈知恩的欲望堪堪有余，不似从前，在高压的环境里寄人篱下，让她这些爱欲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幽暗的窗外亮起星光点点，沈知恩眼里装了很多星星，月亮站在她身侧，一扭头便能埋在她眼里。
　　林泫食指在身侧弹着大腿，沈知恩望着她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那晚的火苗又燃起来了，比上次更剧烈，这次在沙发上，与林泫两两相对，昏暗是个好东西，能容纳一切，包括负距离的遐想。
　　“我不开心。”她重新回答林泫问出的那个问题。
　　音调哑哑的，像在叹气。
　　“怎么了？”林泫踩到地毯上，脚尖带动欲望在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她明知故问地坐在沈知恩旁边。
　　林泫知道沈知恩是怎么意思，家养的兔子在求爱抚，林泫不能抚摸还不能观赏吗？
　　很重的一声呼吸，沈知恩掌心按在沙发上，凹陷在心里，空荡荡的心需要被填满，包括她自己。
　　“近一点。”几根指头放在着沙发上柔弱无骨指节，她眯起双眸，把贪欲外露。
　　林泫身子僵硬，五指在沙发上撑出一个小帐篷，藏匿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她按耐不住不去触碰毛茸茸的兔子了。
　　被微张的双唇勾着上前，沈知恩大腿移过去，轻擦林泫膝盖，电流从肺腑滑到指甲缝，酥麻席卷全身。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
　　她柔柔地把“有利可图”四个字先扼杀。
　　肩膀耸起，脸颊往林泫唇边送，过程缓慢，林泫眼神瞟闪的却很快。
　　双唇贴上的一瞬，沈知恩身子都软了，她伸出舌尖浅尝辄止，与林泫拉开距离时，对方脸上的滚烫也烧了她的脸，原来月亮也会变成太阳。
　　林泫睁开眼时，沈知恩已经离她很远了，几个拳头的距离，一拉就能继续那个清甜的吻，沈知恩在等自己主动。
　　眼里的浴火把冰山融化，沈知恩眨动眼皮，确认自己真的很想要林泫的抚慰，这应该不是喜欢，她还不确定。
　　“可以吗？”这一声是询问，不是通知，方才的吻，有通知。
　　胸前一坠一坠的，荡在轻薄的睡衣里，林泫全都看到了，几天前的引诱还在继续，这次更轻柔，让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上次的被动历历在目，沈知恩纤细的四肢能短暂地擒拿自己，那她能承受多久与自己的欢愉？会不会跟与自己斗殴时一样颤抖？
　　从鼻腔呼出的吸气飘到林泫脸上，沈知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佝偻着腰，春光外露。
　　这件睡裙没有胸垫，上午拍戏林泫看到沈知恩换戏服时，里面穿了一个运动内衣，现在□□，她在衣帽间就已经脱掉了吗？
　　那下面的衣服呢？
　　是不是也脱掉了。
　　沈知恩在引诱林泫探究。
　　她怎么能这样。林泫怒其不争地想，沈知恩以后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林泫吸进去一口气，这口气有冷有热，搅和得她胸腔不宁，她闭上眼，短促地叹息一声，唇瓣微张，像在哀叹。
　　“这是最后一次。”沈知恩猜出来林泫的答案，她接过话茬，尾音在空中颤，她在乞求林泫垂怜。
　　恳求她多思忖一会，沈知恩愿意等待了。
　　“对不起。”林泫道出几个字节后垂下头，不敢看她。
　　寂静的卧室里有烟花在炸，炸得林泫耳晕目眩，晃得沈知恩眼眶湿润。
　　房间里响起一声很轻地笑，从喉间挤出的气馁格外响亮，贯彻沈知恩全身。她二话不说站起来，湿哒哒地出了门，林泫也没挽留。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拒绝自己呢？
　　回到房间开了灯，眼前还是模糊的，她脱力地靠在门上，手背把脸颊旁的泪擦去。
　　沈知恩其实很容易流泪，感到委屈会愤愤不平，眼泪成型，被人揣测诋毁会焦虑紧张，眼泪藏在心里，被欺骗受威胁，眼泪会蓄在眼眶，遇到林泫，眼泪就不顾一切地掉出来了。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她开始持恶意揣测自己，她真的有这么不好吗？
　　她燃起的熊熊□□真的是因为林泫吗？她的动机真的不是为了讨要点什么吗？她的眼泪真的是失落吗？
　　难道真的同林泫所说，自己对她产生爱欲只是为了得到什么吗？
　　脑子里天旋地转，一道道声音让她前晕后倒。
　　可能是因为林泫给自己的东西太多，她想要回报吧，所以方才的主动只是为了感谢林泫。
　　她的动机是回馈。
　　沈知恩点头，去接受它。
　　步子逐渐虚浮，泪痕在暖风中凉凉的，身下还是黏腻，她走到淋浴间接了一浴缸的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眼前掠过一幕幕被诋毁被拒绝的画面，因为自己总是欺骗林泫，所以林泫害怕自己，不敢跟自己接触吗?还是因为自己做过一些道德败坏的事，林泫不想与自己沾染的这么深，只是可怜自己在泥潭里打滚，所以包养自己吗？
　　沈知恩心不在焉地褪去所有衣服，开始放水，恍惚的神智让她没搞清楚这个浴缸怎么放热水，不清不楚地接了半缸凉水后，才摸索着让水龙头吐出热水。
　　“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愿意跟你上床？”
　　双脚泡进去，浴缸里涟起水波，潺潺的水声裹挟着林泫曾经的诋毁，在浴室里淅淅沥沥，让她眼底潋滟起水珠。
　　所以，林泫不愿意。
　　还是林泫觉得自己为了让她包养自己，恬不知耻地去乞求，还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中途离开，导致林泫厌恶自己，才不碰自己？
　　把周宁视为一切的沈知恩，第一次在心里埋怨周宁，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叫走自己。
　　浸在温度偏凉的浴缸，冷得她倒吸几口凉气，几乎是一瞬间她就从浴缸里又踏出来，寒冷让她濒临绝望，迫使她身心俱疲的身体浮想联翩。
　　□□的从浴缸里出来，像只刚长了脚的美人鱼一样，摇摇晃晃地披了条浴巾站在中央空调下吹。
　　她眼里氤氲着水汽，放了好几次神。站在星空下面，她都要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后，沈知恩蜷缩上床，哆嗦的双手握住脖子上的狐仙娘娘，嘴里嘟囔着，“希望明天别生病，十年寿命来换。”
　　沈知恩总是拿自己的寿命，去换狐仙娘娘的垂怜，她的命太不值钱了，所以狐仙娘娘总是不如她的愿。
　　第二天坐上去山里的车，沈知恩脑子晕登登的，还是生病了。
　　跟林泫坐了同一辆车，副驾的小果笑着回头，“明天会下雪，有可能会封路。”
　　沈知恩今天裹得很厚，黑色长款羽绒服包着脚踝，在热气腾腾的商务车上也没舍得脱。
　　“知恩姐，你还好吗？”小果瞥见沈知恩惨白的脸，泛紫的唇。
　　林泫一路上打着盹，刻意不去望沈知恩，小果这一声换得她偏过头。
　　沈知恩抱着双肘，眼睛有气无力地半磕着，她声音孱弱，“有点感冒，我带了药。”
　　“换道去最近的医院。”林泫后脑勺放在车座上，语气冷淡，不容拒绝。
　　“我不去。”沈知恩吸吸鼻子。
　　本来要变道的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林泫一眼，继续选择变道。
　　沈知恩看着偏离大部队的车，与自己被剥夺的话语权，心情瞬间恼起来，她现在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连反抗都无人在意。
　　“我说了我不去，你听不懂吗？”


第35章 035
　　林泫把身子扭向沈知恩，曲着背放软语气，“你生病了，难道不应该去医院吗？”
　　“可我不想去。”喉间的沙哑褪下去，那点磨人的自尊心让她跟林泫犟起来，“就算你开到了医院我也不会下车。”
　　“不”说多少遍都不及林泫一个眼神有用，她的选择权始终在她人的手里，心情好了，纵容，心情不好，剥夺，哪怕纵容这个词比选择重得多。
　　沈知恩咬着唇肉，胸腔在宽大的羽绒服里起起伏伏，“难不成你要跟那天晚上一样强迫我？”
　　尾音变了调，弯弯曲曲，委屈极了，好似林泫再多说几句，她就要掉出眼泪。
　　小果跟司机坐在前排大气不敢喘，“强迫”和“晚上”组合起来，就算添上再洁净的词语也会变得污秽。
　　林泫气急，心里打起鼓，她本就对那晚的事耿耿于怀，沈知恩旧事重提，堵得她喉间说不出一句话。
　　无奈地偏头望向窗外，秀丽的头发在白色皮草上起了小范围的静电，噼里啪啦，像跳跳糖在林泫心里乱跳。
　　“还去吗？”司机握着方向盘，弱弱地询问。
　　“带了什么药。”林泫语气不善，车窗上起了一团雾，印出沈知恩气鼓鼓的脸颊。
　　叹了口气，手腕绕到脖后把头发勾到右侧，她顿了一秒，又妥协地补充，“给我看看。”这次语气很轻。
　　沈知恩跟她娇养花一样，话说重，会蔫瘪发枯，说轻，又会软烂发黑。
　　吸鼻子的声音很有骨气地响起，林泫膝盖上被丢了一兜药，沈知恩把控着力道，没敢真的摔到她膝盖上，连生气都要留有余地。
　　余光落在缩成一团的沈知恩身上，林泫嘴角抽搐还是忍着没指责她，白皙的指节落在透明塑料袋上，里面有布洛芬，乙酰氨基酚，还有感冒灵。
　　“不去了。”她把药盒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双手护在小腹前，又看了沈知恩一眼，才把肩膀靠在车窗上。
　　上山的路很曲折，车内一颠一颠，沈知恩晕车晕得不行，她按下车窗开了一小条缝，脸蛋冲到风口，短暂的窒息了几秒，她又关上车窗，太冷了，身体根本遭不住。
　　右手扣到脖后去勾帽子，纤长的手伸过来，五指摊开，红红的掌心上有颗薄荷糖。
　　林泫额头靠在车窗上，没看她一眼，高挺的鼻梁挂着几根发丝，沈知恩迟钝一秒，接过那颗糖，剥开包装，吃了下去。
　　薄荷味在口中化开，一阵凉风钻到沈知恩胸膛，把干呕给压了下去。
　　“谢谢。”她攥着糖纸，没发出声。
　　小果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
　　山路崎岖，房车根本开不上去，她们要在山上搭帐篷睡一周，考虑到林泫和沈知恩腕大，她们的戏被排在前两天，拍完就能走。
　　商务车只能抄近路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剩下的一段路需要她们走上去，不远，就是路有点陡，大部队在这一块集合，成群的人往山上搬拍摄工具，林泫开来了三辆车，一辆坐人，一辆装搭帐篷用的东西，一辆坐了几个贴保，深山老林不够安全，这辆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白色运动鞋踩着小石子下了车，寒风袭来，吹开白色皮草，灌到深色打底衣上，林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先去扶车上的沈知恩。
　　手腕抬到车内，头偏过去看到对方已经蹦跶着走到了车前，丝毫没有与自己结伴的意思。
　　林泫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扣紧皮草的扣子，提上一摇一摆的药袋跟在沈知恩后面。
　　生着病的沈知恩步行速度很快，双手插兜一股脑往前冲，林泫跟在后面踩漏了好几个石子，觉得自己在车上的担心真是多余。
　　不一会就赶上了比她们早出发十分钟的周蝶。
　　沈知恩神不知鬼不觉的与周蝶并行，吓了突然回头的周蝶一跳，周蝶夸张地深呼吸，咋咋呼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知恩比周蝶高一个小拇指，嘴巴贴在周蝶耳边一张一合，额角的发丝在周蝶脸上乱蹭，林泫捏紧手里的塑料袋，把又一个让她没站稳的石子踢到一边。
　　淡漠的视线里，周蝶扭过来鄙夷地剜了林泫一眼，而后兴冲冲地跨上沈知恩胳膊，离她很近。
　　很近。
　　掌心的塑料袋越变越薄，林泫脚步加快，没几步塑料袋的绳子就被她搓断了，药盒全部掉出来，她把锁在沈知恩背影上的视线收回来，眸子向下移，两人紧紧缠绕的胳膊映入眼帘。
　　大拇指使劲碾着掌心，一道道纹路格外明显，周蝶与她十指相扣了吗？
　　她掌心的纹路自己还没摸到。
　　眼下的一颗泪痣乱颤，林泫顶顶左腮，几个搬拍摄道具的人挡住视线，看不到沈知恩的动态，令人烦躁。
　　她弯腰去捡药盒，被跑上来的小果挡住，“我来，林总。”
　　收回落空地手，林泫有些负气地低头，小果扎着干练的马尾，鬓角的碎发在空中浮动。
　　“那边怎么说。”林泫的心跟着那缕发丝上上下下，她把声音放得很低，想分走一些自己的妒火。
　　小果用衣服把落灰的药盒擦拭干净，起身撞在林泫的冰冷的视线里，她把药盒裹在怀里，退到林泫身后，“就差收个尾。”
　　林泫随着人流向前走，稀松的人群漏出条缝，让她又找到沈知恩的背影。
　　“她说要先见一眼沈知恩。”小果声音不大，她控制着唇齿张开的幅度。
　　林泫沉默了几秒。
　　掌心交叠，上下摩擦，抬眼瞟到远处的代拍，她用食指掩着嘴唇，不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最近在国内吗？”
　　“前天刚从西班牙回来，就为了见您。”和沈知恩。
　　后几个字小果没说出口，她看得出林泫对沈知恩起了点意思，不想在这种时候惹对方不快，为了能正常走棋，她不得不提醒一下林泫多余念头。
　　“筹备了这么久，您可别不舍得。”小果知道自己越界了，她是抱着一定会惹恼林泫的后果去的。
　　林泫发丝被风吹动着向后飘，她凝着脸没说话。
　　药盒被摩挲的声音伴着张嘴的气息传到林泫耳朵里，小果还有话没说完，林泫讥讽地轻笑一声，想看看小果还会说些什么逆耳的话。
　　“怎么了？”她放下抵在嘴边的食指。
　　“她只要未经世事的姑娘。”小果把嘴巴掩在衣领,跟随林泫的视线望向沈知恩,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落在腿上的皮草被蹂躏得乱七八糟，林泫吸了几口寒气，把心情平复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嘴唇发白小果，用被支配的不满给自己挂上一块遮羞布。
　　“点啊？你要帮佢哋验货啊？”眉弓压着尖锐的眼头，眉宇的不耐同浓密的睫毛扑闪在空中。
　　“对不起林总。”小果低下头滑跪，知道再说下去会真的惹恼林泫。
　　林泫视线在石子路上乱瞟，伸出手夺过小果怀里的药，已经看不到沈知恩了，“管好嘴。”
　　不是训诫，是撒气。
　　小果的一言一行都打在她脸上，告诉她，她是一个多么龌龊不堪的人。
　　手里的药盒被指腹按得凹陷下去，走到山顶，林泫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掩耳盗铃，好似看不到沈知恩，自己的棋局就可以溃散。
　　隔着一颗树，众人已经开始提前搭建帐篷。大家自觉把最好的位置留给林泫，几个贴保配合着把帐篷的雏形搭建出来。
　　林泫踩着干枯的落叶，心事很重，沈知恩出现在视线里，心里已经闪烁不出激动，沈知恩手里多了一个粉色暖手宝，是周蝶的，她见过。
　　“我这几天跟周蝶一起睡。”沈知恩离她两三米远，黏糊糊的声音传过来，林泫脸上没什么波动，“好。”
　　花落，沈知恩愣了几秒，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本以为林泫会开口挽留，她好宣泄一下自己这几天积攒的不满。
　　前几天就同林泫说好了，她与林泫睡同一个帐篷，沈知恩同意这个提议是因为想跟林泫增进增进关系，另一方面，林泫这么有钱，她的帐篷得豪华成什么样。
　　神色倦怠的林泫，把前些天留在沈知恩心里的蜜糖全部抢走，半磕着的双眼像在赶沈知恩离开。
　　看着冷淡疏离的林泫，沈知恩唇肉快被咬破了，她就真的这么不喜欢自己吗？
　　风把她长发吹得乱糟糟的，沈知恩恹恹又瞄了一眼林泫，再一次确认对方没有挽留的意思。
　　眼睛莫名胀起来，她抱着暖手宝，进了周蝶的蓝色帐篷，关上门帘的间隙，恋恋不舍地看了林泫超大超厚实超高级的帐篷好几眼，想把自己的失落归咎到自己没住上那么好的帐篷上。
　　“这个被子可是我姐姐从英国带回来的，给你盖好喽。”周蝶乐滋滋地跪立在被褥上，看到沈知恩进来铺床铺得更卖力了。
　　“你姐姐去英国还给你带一床被子啊。”沈知恩随便回了一句。
　　“对呀！当时我去找她玩，她的床可舒服了，我让她给我买了一模一样的！”周蝶巴拉巴拉又说了一堆，沈知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说服周蝶让自己借住两晚可是废了沈知恩一番口舌。
　　周蝶单纯又天真，沈知恩一通歪理还真的给她说动了，不仅说动，她还跟沈知恩统一战线，对林泫非常不爽。
　　拉着沈知恩絮絮叨叨了大半天，工作人员拍拍帐篷，提醒场景搭建好，可以去拍摄了，沈知恩忙应了声好，跟周蝶简单告了个别，急匆匆往拍摄地去。
　　她完全招架不住周蝶的热情，只能非常努力地去回应周蝶说的话，短短两个小时，周蝶把她家里人全都开了户，连她姐姐在小县城谈了个酒吧歌手，妈妈脖颈上有个月牙胎记，小时候玩溜冰鞋摔掉一颗牙，都全说了。


第36章 036
　　再看到林泫，她白色皮草换成了一件较为简陋的戏服，泛灰的棉服穿在林泫身上还是很好看，沈知恩就不一样了，她连棉服都没得穿，羽绒服脱掉，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卫衣，虽然周蝶已经在卫衣里贴满了暖宝宝，但在寒风凛冽的大山里还是无济于事。
　　嘴巴冻得直哆嗦，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林泫演技收放自如，情绪衔接丝滑无比，沈知恩把手缩在衣袖里，好几次差点对不上戏。
　　不是太冷，是她真的接不住老天奶赏饭吃的演技。
　　第一场喊咔，林泫招呼小果过来，刻意躲着沈知恩，她在小果耳边低语了几句，沈知恩愣愣地看着，自己又没有想去纠缠林泫，她就怕自己去找她吗？
　　冰凉的心脏四处漏风。
　　自己表达出来的亲昵，就这么令人厌恶吗？
　　沈知恩的心神被林泫的冷漠分走一半，导致对戏的过程中情绪一直递进不上去，被导演叫到一边指导了几句，回到拍摄地，就看到片场扯了一条超长的插排，工作人员安放了两个超大的“大”太阳。
　　温热的光照过来，沈知恩冻僵的脸融化了些，“大”太阳的光不亮但很热，影响不到剧组拍摄的同时让她没那么冷了。
　　拍摄时，林泫沉浸在角色里对着沈知恩含情脉脉，结束时，林泫迅速抽离出来，缱绻被疏离取而代之，沈知恩心里堵了团火，做不到心无旁骛地对戏，看着林泫，她心口就酸胀。
　　以为自己有点石成金的魔力，可以吸引林泫对自己一见钟情，一次次被抵触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魔力与特权，都是林泫赋予的。
　　有了这层荣光，她才可以偶尔被赏个笑脸玩玩，没有这层荣光，就跟地上被随意踢开的石子被什么区别。
　　石子起码有重量，踢开需要费点力气，而推开她，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至于能在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林泫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忽冷忽热了一下午，山里下起了冰雹，导演坚持拍了一会，摄影师说拍不了，才草草结束了拍摄。
　　整整一下午，除了拍摄需要，林泫没跟她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这样的林泫比宋时绪薄情多了，宋时绪起码有利可图，沈知恩宣泄情绪时会迎合两句，让她的怒火能被接住，林泫什么都不图，让沈知恩在冰天雪地里，只能做一个无能狂怒的玩偶，不被赋予情绪，连怒火都被添上一个“不知好歹”的头衔，被大雪覆盖。
　　潮湿的柴在全身刮划，雪花融化在心尖掩不住吱吱呀呀的声响。
　　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只是不跟你做，爱，你就这般没来由的生气吗？
　　沈知恩也开始怀疑起自己，她在心底质问，自己真的这么不知好歹吗？
　　小冰雹砸在眼睫上，眼底一阵冰凉，她站在原地控制不住自己混乱的神智，一个人穿上羽绒服，不知道脸上的潮湿是泪水还是冰雹。
　　自己真的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吗？
　　冰雹还在不停地下，搅得沈知恩头晕眼花，熙攘的人群在周边流动，视线越来越模糊，有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叫人头痛欲裂。
　　双手脱力地撑住膝盖快要站不稳，一直暗中观察的林泫推开包围自己的人群，快步上前接住步子虚浮的沈知恩。
　　“还是难受？”关切的声音在冰天雪地里融掉一层雪，捞住沈知恩飘游在外的神智，温润的语气让沈知恩格外寒冷，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对不起，我不会再强迫你了，对不起......”
　　嘴边呓语不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沈知恩除了认错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想被漠视，不想真的做地下的小石子。
　　接过沈知恩的羽绒服，林泫没说话，一边把羽绒服披在沈知恩湿哒哒的脊背上，一边把人往自己身上揽。
　　凉飕飕的胳膊缩进林泫怀里，肩膀一抽一抽，沈知恩哭得梨花带雨，林泫心里很不是滋味，沈知恩不是不喜欢她吗？现在哭又是因为什么？
　　她都明白，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全是她的错，是她先招惹了沈知恩。
　　小心拖住沈知恩下巴，林泫冷着脸不让自己去怜惜她，不让沈知恩再因为自己的举动，去增长爱意。
　　张张嘴，喉间开始酝酿，沈知恩被冻红的脸颊在自己胸口蹭，尽管隔了好几层衣服，林泫还是觉得痒，她实在做不到对沈知恩说一句重话。
　　拇指违背林泫的本意，替沈知恩擦去眼泪，长长的睫毛上落了雪，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那么多次过火，也不差这一次。
　　林泫将沈知恩打横抱起，进了自己的帐篷，小果跟在后面，还是配合着林泫把沈知恩裹进被子里，又接了一杯温水给她吃了药。
　　沈知恩迷迷糊糊地缩在林泫怀里，泪水一行接着一行流，晶莹剔透的泪珠砸在林泫手背上，沉闷的鼻音抖擞着发出来。
　　心脏被揪住，林泫右手隐隐发痛，她在沈知恩衣服上五味杂陈地轻抚，帐篷的门帘掩出个小缺口，透进来的寒冷直往心里灌。
　　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好似再替自己挡下漏进来的风，林泫突然有点哽咽，高高在上的人低下头，去贴沈知恩黏着发丝的额头，她好像掉出了一滴泪。
　　“对不起。”这句话的重量比泪珠还轻，晕乎乎的沈知恩没有力气去深究，林泫把眼泪留在她脸颊上，麻木地望向小果，“就这几天，你找个时间，把她约出来。”
　　小果拿水杯的手迟钝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林泫口中的“她”是谁，连忙应答，脸上愁容消去大半。
　　帐篷外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说下了冰雹，山路地滑很危险，不让随意走动。
　　从把沈知恩抱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她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煞白的嘴唇紧紧抿上。
　　林泫匍匐在她身前，用手去贴沈知恩额头，指尖滑到脸颊，她轻轻拍拍，呼唤了几声，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把越野车的钥匙给我。”林泫利索的给自己穿了一个大袄，她语速很快，失了沉稳。
　　小果表情有一瞬间的为难，她知道林泫想干什么，“我刚刚出去外面已经有积雪了，太危险了。”
　　“再危险的都经历过。”
　　林泫扎起棕色长发，开始给四肢绵软无力的沈知恩穿衣服。
　　“不差这一次。”
　　小果知道自己劝不住林泫，她从腰间取下车钥匙，帮着林泫给沈知恩穿上鞋，“我跟您一起去。”
　　抽了条毛毯盖在沈知恩身上，林泫双手抱着她，走在小果后面，小果打着把伞，照了一个手电筒，两个人踩着积雪朝山腰走。
　　冰雹的颗粒变大，地上白花花的一片，林泫步子太急险些摔了，小果撑着伞扶住林泫，风雪太大，她几乎是喊出来，“这种天气下山太危险了，知恩小姐不是吃了药，我们再等等吧！”
　　林泫手上都是雪，冰雹绕过伞飘进来落了沈知恩一身，她向内揽了揽沈知恩，眼睛被冰雹砸地睁不开，“别管我，给她打好伞。”
　　小果不得不把手里的伞向沈知恩倾斜，她撑起胳膊尽力护住林泫脑袋。
　　两个人肩贴着肩逆着风霜前行。
　　到了停车点，小果小跑着打开车门，一个没站稳重重跌了一跤，林泫伸手去扶，有旧伤的右手淋了一路的风雪，已经承受不住沈知恩的重量。
　　怀里的人往下滑，林泫用膝盖顶住沈知恩腰窝，紧紧抱住她，吃痛地把沈知恩放到副驾，马不停息地转身把小果扶起来，她捏住小果的手腕，头上堆了一层雪，“你去帐篷里待着吧，我自己去。”
　　“不行！”她抓住林泫松开的手，声音焦急，“下了雪地上滑，很容易出事，沈知恩病了就病了，大不了我们再换人就是，不至于为了她——”
　　风雪声太大，没等小果把话说完，林泫甩开她的手，踩着泥泞上了车。
　　插上车钥匙，把空调开到最暖，林泫拍了拍沈知恩身上的雪，左手大拇指在右手掌心上揉，痛意不减反增，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右手到底能不能在这种天气握住方向盘。
　　挡风玻璃上，碎雪疏疏地扑来，在玻璃上化成湿痕，雨刮器不停地刮，直到雪花变得绵密，沉甸甸地坠下来，林泫才真的感到危险。
　　副驾的沈知恩接连嘤咛了几声，林泫捏着手腕转了一个圈，深吸一口气，启动车子。
　　前一段路开得还算顺畅，直到车灯被吸进前方十几米模糊而晃动的路面，她紧紧攥着方向盘，掌心是一片冰凉汗湿。
　　路滑得像抹了油，一个下坡弯道，方向盘刚打过去，车尾就毫无征兆抖甩了起来，林泫来不及反应，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路面石子上板着车身，在车头即将抵住护栏的前一刻，拽着车身，扳回了方向。
　　车头重新对准路中央，林泫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干涸的喉间吞咽了几口，她绷着一根线，劫后余生地看了沈知恩一眼。
　　车轮刚刚啮住路面，向前开了不到百米，远光灯的光柱撞上了人造阻碍，，两针碗口粗的树干用生锈的铁丝绞在一起，斜杵在路中央。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从路边简易窝棚的阴影里钻出来，她拿着手电筒，抬起一只手干脆的做了几个“停”的手势。
　　“熄火！停车！”
　　湿透的运动鞋踩住刹车，林泫对着冻僵的手哈了几口热气后放下下车窗，警察手中的光电射向沈知恩烧红的脸，林泫身子前倾挡住手电筒的光，眼睛被刺得使劲眨了眨。
　　“前面的主路走不了，山石把路基给冲断了。缺口有五六米深，车子过不去。”警察关上手电筒，声音在风雪里格外响亮。
　　“我朋友现在生病了，急需去医院，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走？”冰雹飘进车窗，林泫声线被吹得紊乱，她少有的感受到慌乱。
　　警察为难地啧了一声，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身后，“看到那条防火道了吗？那是唯一能徒步绕过去的路，又陡又滑，车绝对过不去，从那里往北再走两公里，就是开发区，有医院！”
　　声音压着风雪，警察关上手电筒，“我的职责是封路，不能放你的车过去送死，我只能告诉你，那条防火道是现在唯一可能走通的路，其他的我帮不了你，也担不起这个责。”
　　脸上的风雪结了蹭霜，袖子在脸上擦了擦，林泫用毛毯把副驾意识模糊的人紧紧裹好，下了车跟警察简单道了声谢，推开副驾驶的门，把沈知恩驮在背上。
　　一脚踩进深雪里，朝防火道走去，警察的手电跟在林泫身后停了很久，那束光照亮了最初几米的下坡路，随着一声叹息，缓缓离开。


第37章 037
　　再睁开眼睛，喉间像吞了一口沙子，微微抽动，带出几声咳嗽，没等眼睛睁开，耳边隐隐传来暗哑无力的女声。
　　眼神聚焦，模糊的轮廓渐显，同方才的声音一同落入沈知恩混沌的脑子里。
　　“还好吗？”
　　趴伏在床头的人焦切询问，林泫肘腕撑着床，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的原因，让她不知道该从何言语，只能略显笨拙地问一句，还好吗？
　　不好。
　　视线清晰起来，身体机能不允许沈知恩过多思考，耗费最小的力气，用舌头顶住上颚，发出一声极为不标准的“水”。
　　“水？”林泫说着，侧过身把早就烧好的热水倒进一个透明的一次性水杯。
　　指尖捻着瓶口让小半杯水在杯子滑过，然后倒进垃圾桶，重新添了一杯。
　　听着水珠砸在塑料袋上的声音，嘀嘀嗒嗒，沈知恩被托起脖颈，抿了一口水后，意识回温。
　　“为什么会在这？”声音瓮声瓮气。
　　记忆只停留在被林泫抱去帐篷，后来的再回忆，只剩空白。
　　“我开车带你下山了。”
　　温热的杯身让林泫多握了几秒，沈知恩目光向上移，落到林泫红肿的手上。
　　柔荑凝脂的手，彰显着地位悬殊的手，像被泡发了一般肿胀。说不上好看，但不能说难看，因为这是林泫的手，她身上任何一处与世俗相逆的部位，都应该是别具一格的个性。
　　只是见过了腕白肌红的纤手，很难让人忘记，难让人忘记就是印象深刻，所以很深刻的印象，在提醒沈知恩，林泫的手变成这样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大雪不是封山了。”沈知恩依稀想起片场的那些话。
　　冰凉五指隔着层单薄的病号服贴在沈知恩温热的脊背上，覆雪的林泫双手从不冰冷，掌控一切的林泫现在不说话。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沈知恩，这不对劲。
　　身体在向后坠，简陋的吊顶措不及防落进眼眶，视线空白了一瞬，沈知恩觉得落寞，她抽出被子里的手，林泫动作停了两秒，一眨眼，自己的手被沈知恩拉住了。
　　沈知恩完全平躺在病床上，喝下去的水在肚子里冒泡。
　　“很凉。”
　　不是好凉，好凉是感叹，很凉是心疼。
　　她没有很强的探知欲，也不会察言观色，所以对一切事物都是浅尝辄止，有时候会说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但因为角度中立，所以在圈子里没什么真的仇敌，像个平衡剂。
　　淡淡的输出，淡淡的反馈，淡淡的追问，因为够淡，所以暴露出来的探究欲，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探究是一种隐秘的欲望，沈知恩鲜少产生，指腹摩挲起林泫红肿的手，欲望倾泻而出，浓烈到让她想知道林泫的前尘往事。此刻的欲望是探知欲，是情爱产生的一步。
　　她被很多人贪图，贪图价值，贪图容貌，贪图身体，可从来没有人贪图她真正想要的，她问林泫为什么会在这，林泫不语，不贪图她的那点关心，原来会有人不以此相挟。
　　沈知恩想要的是自由，是洒脱，是什么都不用背负，不用在每一个阶段欠下新的债，不用感谢姑姑的养育，周宁的出现，宋时绪伸出的援手，她不想感谢，讨厌感谢，可每走一步都是在感谢，一步步，一幕幕，都在给老天磕头。
　　生活总让她围绕着别人转圈，晕头转向之后，才能艰难地挤出点贫瘠的自己，没人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只霸道地占有她，以“拯救”的名义。
　　命运也总是爱跟沈知恩开玩笑，刚生出点贪恋，接二连三的报应就来了。
　　坐在父母的车上，撒娇任性想去吃新的餐厅，结果出了车祸，放弃保送名额，畅想与周宁的未来，周林紧接着出事了，再热烈的人，倒一辈子霉，也该淡了吧。
　　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沈知恩许得是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她妥协，她与总爱针对她的老天妥协，可现在捏着林泫掌心，感受着对方的纹路，她捧着一颗心脏，露出一点边缘，她不想妥协了，她想延续，十七岁扑灭的火花。
　　贪恋崭露头角，沈知恩默默乞求，不要受到惩罚。
　　被沈知恩牵着的手僵到脖颈，喉腔被挤得只能草草回复，“天冷，冻手。”
　　“你昨晚烧得太厉害了，不来医院不行。”林泫补充几句，想用声音掩盖砰砰乱跳的心脏。
　　沈知恩没有足够多的力气，如果林泫不回握住她，她的手就又要掉在床上了。
　　啪嗒。
　　林泫抽走了手，掌心相叠搓了搓，缓解紧张与兴奋，空中那双温热的手，摔在被褥上。
　　兴奋是一瞬间的事，失落也是，它比兴奋绵延的更长更深，沈知恩受不了林泫的忽冷忽热，畅想破灭，在心里潮湿得发霉，沈知恩被冰火两重天的情绪磨得想哭，认识林泫之后她总是想哭。
　　病房里的清冷寂静，林泫的不言不语，耷拉在床上的手，都在刺激沈知恩的想象力。
　　又要被厌弃了吗？
　　手伸进被子里，她用极快的速度捶打大腿，以此来缓解一点焦躁。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鼻音闷着孱弱的声线漏出来，软软的嗓子粘上了哭腔。
　　林泫诧异，看向沈知恩瘪着的嘴，心形的唇被吃进去一般，变成小小的船，在林泫心里游啊游。
　　“没有啊。”林泫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挽留我？为什么松开我的手？
　　问题太多了，沈知恩选了一个不怎么矫情的。
　　两声咳嗽，林泫掩了掩鼻腔，声音略显沙哑，“我该说什么？”
　　沈知恩心下一沉，纤细的眉头皱着，更不开心了。
　　“嗯......”林泫先把自己的语塞展现出来，稍稍托住了一点沈知恩，遏制住沈知恩心里，自己是故意不理她的想法。
　　过了两秒，林泫理了理措辞，她开口，“现在大雪封山，我们要在这待两天，之后上山去补拍戏份，拍完可能需要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沈知恩好受一些。
　　“我姑姑。”林泫手掌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没有情绪，“她叫jovi，特意从西班牙回来，说想见见你。”
　　心脏在疯狂跳动，失落被激动取而代之，沈知恩脸颊泛起粉，羞赧赧地张嘴又闭嘴，被林泫的只言片语撩拨的六神俱乱。
　　“她...”沈知恩卡住，脸上很烫，捶打大腿的右手停下，蹂躏着纯白色床单，“她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总是提起你。”林泫尾音微弱，背身对着沈知恩，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蒙在鼓里。
　　躺在床上的沈知恩丝毫感受不到病痛，四肢充满了力气。林泫只用七个字就让沈知恩心旷神怡，滔天的巨浪打过来，冲走怨气与感伤。
　　林泫竟然常常提到自己，还要同自己见长辈。
　　长辈是多么具有权威性的一个词，沈知恩十来年都没有被亲近的长辈照拂过，而林泫这样一个堆砌在金银窝里的人，要带她见长辈，实打实的金子镀在jovi身上，沈知恩做不到无风无浪。
　　“可是我不会讲西语。”沈知恩看着白色吊顶，沉浸在粉色泡泡里，她支支吾吾说出自己的担忧，想要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她不是西班牙人，只是在那里定居，你到时候说英语，或者不说话都行。”
　　她好像被林泫坚定的选择了，林泫不贪图自己的任何，不要回馈，不要感谢，只要同她见长辈，林泫的长辈。
　　沈知恩溺在自己的遐想里，导致她没听出来林泫言语中的回避。
　　“那我还是不说话吧，我其实也不怎么会说英语。”沈知恩攥着双手，视线弱弱的热热的落在林泫身上。
　　轻笑了一声，林泫转过身，慢条斯理地问：“那你是怎么在国外生活的？”
　　她想赶快跳过这个话题。
　　“我没有朋友，不需要说话。”沈知恩紧张地咽了咽喉头，“有翻译器。”
　　“我也没有朋友。”林泫施施然地说。
　　“凌燃不是？”沈知恩蠕动着，把枕头向上移，她怕过度低头会露出双下巴。
　　“忘了。”林泫淡漠开口，笑意渐显。
　　沈知恩沉默了几秒，“我想上厕所。”
　　说着，她手肘撑着病床坐起来，林泫抬手扶了一把她的后背，很冰的手，沈知恩身上起了一层小栗子。
　　薄弱的后背在掌心抖动了一下，林泫看着自己稍粗的手指，把手背到身后，她不太能接受自己身上有不完美的地方。
　　沈知恩察觉到林泫的细微的动作，在林泫的帮助下穿上鞋，搭上林泫的小臂，她用指腹拨动林泫的手指。
　　“上学那会很穷，冬天手脚总是会长出冻疮，我就很羡慕有钱人，她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接到热水。”
　　在林泫心中，贪心的沈知恩在冬天只想要一盆热水吗？不要豪宅，不要华服，只要一盆热水吗？
　　林泫看向她，稚嫩的表情让她难以言喻。
　　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在寒风刺骨的冬天，只奢求一盆热水，能洗洗长了冻疮的双手，泡泡没有知觉的双脚。
　　在她眼里的有钱人，可能只是拥有热水器，可以随时接到热水，而她，需要等待热水壶闲下来，小心询问姑姑自己是否可以烧一壶热水，姑姑同意，她再埋着头，稳着步伐走进姑姑的房间，在姐姐哥哥窃窃私语的脸色烧一壶水，端到房中，把水倒进盆里，再跑过去把水壶送回去。
　　沈知恩想起那卷着裤管坐在铁床上的小女孩，把冻得发肿的双脚跳进水盆里，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接住来之不易的热气腾腾。
　　如果老天给她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让她回到寄养在姑姑家的那段时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去，过去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是折磨。
　　已经劣迹斑斑的命运，再改变也是徒劳无功。


第38章 038
　　厕所门关上，林泫后退几步，在病房里踱步，窗外的雪停了，留下白茫茫的一片，沈知恩的身影不见了，留下了几根刺扎在林泫心里。
　　一向洗脑自己沈知恩是为了钱权与自己相识的林泫，在得知沈知恩仅仅只想拥有一盆热水之后，把曾经对沈知恩的厌弃移到自己身上。
　　龌龊的想法在青天白日被公之于众，四肢僵在原地，罪恶感纷至沓来。
　　没了贪欲妄念的加持，林泫这颗“公平”的心摇摇欲坠，沈知恩如果什么都不贪图，那她该怎么去抚平自己的愧疚？
　　自诩正义的林泫，该怎么从只贪图一盆热水的沈知恩身上，让自己的贪欲理所应当？
　　最讲究公平的人，往往是掌握公平的人，靠着倾泻一点恩赐，被众人封为至高无上的月亮，心安理得的接受高洁的称号。沈知恩只是游荡在娱乐圈里的一小包平衡剂，她该怎么跟掌握一切林泫抗争？
　　月亮也会有私心，做不到普渡众生，林泫突然很想什么都不要了，只把柔光照在沈知恩弯弯的眼角和粉粉的脸蛋上。
　　但她不能。
　　私心里面还有一颗心，那颗心装着她的痛苦，痛苦会合理化人们的一切行为，她只是不想痛苦，她有什么错？
　　不知不觉，沈知恩也潜进了这颗最小的心，反复徘徊，拉扯起皮肉，让林泫痛不欲生。
　　冲水声响起，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脚上的冰雕被水声震碎，厕所门打开，林泫怅然地转过身，宽大的病号服里装着个人，长发散在腰间，沈知恩对着林泫挥了挥手。
　　“过来。”
　　林泫深吸了几口气，克制住自己上下窜动的心，朝沈知恩走过去。
　　水龙头没被关上，一直在流水，林泫靠近，沈知恩中指带着无名指撩起水花，她表情绵绵的，像吞了口草莓冰沙，很甜，沁人肺腑。
　　“这是热水，你的手来这里泡一泡会好很多。”沈知恩嘴角难掩害羞，眼睛也不怎么敢正大光明地看林泫。
　　心绪被搅得天翻地覆，沈知恩又笑脸盈盈地把波涛抚平，林泫无法面对这张甜滋滋，写着赤城的脸。
　　见林泫不动，沈知恩倾身托起她的双手，捧到水龙头下方。
　　手心相贴，林泫第一次感受到剧本上写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什么感觉。
　　是什么都忘记了的感觉，是干净的流水变得黏腻，让她不想脱离沈知恩掌心的感觉，是水流太急水珠太多，让她摸不到沈知恩掌纹，而感到心急的感觉。
　　“你又想要什么？”贴着她的手掌，手背与心脏都被柔柔的冲洗，林泫像个古老的人，还停留在上个时代，问一些老旧俗套的问题。
　　问题太过莫名，想把自己撇出去目的太过直白，被质问的沈知恩已经生不出一点气了。
　　羞赧褪去，她轻笑几声，“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调笑很明显，林泫撇撇嘴，有几分被戳穿的尴尬，“你先说。”
　　“我们出去玩雪吧。”沈知恩激动得抽动了一下双手，温热的水珠溅了林泫一身，还没等林泫说话，沈知恩倒是先说了两声没关系的。
　　“不行。”林泫顺手关上水龙头，抽了几张纸擦拭湿漉漉的双手，“你刚退烧，不能再受凉了。”
　　温度降得很快，沈知恩的触觉却一直停留在掌心，林泫视线放到沈知恩指尖滴着水的五指，掌心微微抽动，让她回忆被指尖勾划的痒意。
　　“我穿厚点就没事了。”沈知恩第一次有这么高涨的心情，刚刚林泫说得见家长刺激到她了，只有情侣之间才会见家长，所以她很想做一些情侣之间会做的事。
　　以林泫恋人的身份去见家长，而不是情人，情人是不被尊重的。
　　她想被尊重。
　　又是几声咳嗽，林泫偏过头，把气息吐在身后，胸口在颤，沈知恩把纸团丢进垃圾桶，神色担忧，“你感冒了？”
　　“那还是不要出去了。”沈知恩围绕在林泫身边，为她考虑。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上一秒，还义正言辞地说不去，下一秒就会因为对方焦切的情绪而动容。
　　也可能是林泫不习惯被关心，她觉得关心是别人给的施舍。
　　“我没事，你要是想出去，就穿厚点。”林泫食指贴了贴鼻子，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沈知恩没有再推辞，她急需做一些事情去证明她与林泫的关系是可以见家长的那种，是平等的不被观赏的，她不想在林泫的长辈面前怯弱。
　　卫衣被她套在病号服外面，沈知恩裹上棉袄，不禁含羞，自己的病号服肯定是林泫帮自己换了，这不就证明，林泫看了自己身体，摸了自己的身体。
　　耳根的红延到脸颊，林泫再看到沈知恩，发现自己把下巴埋在了卫衣里，漂亮的人连耳朵也生得漂亮，荔枝色的耳朵让林泫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林泫盯着沈知恩红红的耳朵。
　　“没事。”热哈气晕到眼睫上，沈知恩眼底潋滟着水灵灵波光，“我似乎没有带手机。”
　　林泫点头，“嗯，昨天太匆忙了。”
　　沈知恩咬咬下唇，抬眸水汪汪地望着林泫，“你带了吗？”
　　明知故问。
　　“带了。”
　　“一会你能给我拍几张照吗？”沈知恩声音弱弱的，“我这周还没营业...”
　　“好。”林泫不置可否有，知道沈知恩这种流量明星需要经常营业，只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提。
　　这种关系会不会太进了？——林泫想。
　　沈知恩也想，近点好。
　　想再进一点。
　　到了雪地沈知恩也没有真的蹲下去捧一把雪，冻手不说，这把雪也发挥不到什么增进感情的作用，她都已经想到，自己如果把这把雪丢到林泫身上，对方会怎么嫌弃地拍开，诧异地望着自己了。
　　五指张开，指缝夹着头发，沈知恩捋一捋自己细软的发丝，乖巧地站在不知道谁堆得雪人旁，露出一个甜甜地笑，等待林泫抓拍。
　　眼神对视，林泫愣了愣，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沈知恩十秒钟摆了好几个poss，丝滑程度，比演技不知道牛了几个level。
　　跟沈知恩一起拍戏的这段时间，林泫深深的感受到什么是“中等生”，沈知恩背词背得很快，也常去询问导演，可看着沈知恩依旧超刻意的表演痕迹，林泫觉得她挺厉害的。
　　不靠演技，不靠作品，只靠一张漂亮的脸，和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性格能圈这么多粉，何尝不是一种实力？
　　沈知恩演技说不上太差，但也轮不上好，她的舒适圈就是清冷美人，只要沾个冷字，沈知恩一定会做的非常出色，因为她根本没有演啊，完全是在做自己。
　　靠着几个同质化严重的清冷美人，拿下了几个有些含金量的奖，不至于让她在舞台上，拿不出一个代表作。
　　先前林泫总对沈知恩抱有一种幻想，虽然演技不好，但很努力的幻想，深度接触之后，她发现在沈知恩身上根本看不见努力两个字，她是真的拿演戏当上班，能演演不能演就划水，偶尔偷奸耍滑一下，躲一点情绪高涨的情节。
　　说她不在意观众，她看到骂自己的黑评还会生气，说她在意观众，她又确实没有上进心。
　　敬业又不敬业，沈知恩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敬业，比如她每周都发好几宫格的照片，能十秒钟做好几个表情，全网没有一张黑图，全靠出色的表情管理，这跟林泫深耕影视，拿作品说话好像没什么区别。
　　沈知恩不会既要又要，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会做到最好，能力达不到，她也不为难自己，更不会努力让提升自己能力。
　　就跟在路边捡钱，她捡到了一块两块，做了做表面功夫地轻声问了一句“这是谁的钱？”，早有预感的没人应答，她揣到自己兜里买了一杯小甜水，你要怪她不把钱交到警察手里，骂她一句没有素质吗？
　　其实也不能，你说她没有素质，她起码问了这是谁的钱，说她有素质，她在空空如也的街上对着空气问的，一颗心本来就没打算把钱上交。
　　但如果有人应答了，沈知恩还是会把钱还给她，如果有人让她交给警察，她肯定是表面答应，在心里说，一块而已，不至于去叨扰警察，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好为她人着想，奖励自己用这一块钱买杯小甜水。
　　她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好得不绝对，坏得不彻底。
　　林泫羡慕她，羡慕她没有远大的追求，在自己狭小的天地，不束缚自己。
　　这是林泫最想要的。
　　方寸再小，也能安然自得。
　　因为沈知恩想要的东西对于林泫来说太简单了，有人敢对林泫不尊重吗？有人敢把林泫当玩物吗？有人敢把钱甩林泫眼前，说我包养你吗？
　　没有，没有人会。
　　林泫眼中越容易得到的东西，是普通人最难得到的，她都有一切了，从来没有失去过，又怎么会知道得到的这个过程有多困难。
　　你问一个人该怎么克服懒惰，那她给你提出的所有方法肯定都是没用的，因为一个天生勤奋的人，根本没有体会过克服懒惰的这个过程，她不会知道怎么提议。
　　沈知恩的蹉跎是后天产生的，可逆的。林泫的蹉跎是先天的，不可逆的。
　　所以两个人总想在彼此身上抓住点自己向往的，林泫靠近沈知恩是必然的，这样的心性她这辈子就只能遇到这么一个，但对于沈知恩来说，任何一个温柔多金待她好的人，都可以轻易的取代林泫。
　　只是林泫这时候还没意识到。
　　“我170的身高你给我拍成一米五了。”沈知恩卸下笑容，怒气冲冲地看林泫。
　　沈知恩说罢，礼貌也用完了，她夺过林泫的手机，翻看着一张张照片。
　　“没有一张能看。”她把手机丢到林泫怀里，蹙起眉头很生气，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上楼吧。”
　　“奥。”林泫已经习惯了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没有达到目的的沈知恩对林泫没有丝毫留恋，她一个人走在前面，林泫举着手机，对着沈知恩手指摸过的雪人拍了一张照。
　　进了病房，沈知恩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脸上都是愁容，林泫很想责问她一句，怎么这么不懂事，自己都那么努力帮她拍了，她还是不满足，而且照片也并没有很不好看。
　　“挺好看的。”林泫整整衣服，谈吐优雅，“知足常乐。”
　　“一点都不。”沈知恩音量渐大。
　　突然想到沈知恩，她脸上含了笑，巴巴地走到林泫身前，“你把你刚刚拍的我发到你的微博，让网友评评理，看看好不好看。”
　　好拙劣的手段，好坦诚的心机，好可爱的人...
　　林泫啧了一声，就这么功利吗？
　　“不。”她拒绝得很干脆，“不想让你蹭我的流量。”
　　最后一句话怪怪的，从林泫嘴里说出来。
　　沈知恩表情僵住，她无所谓地笑笑，把锅往林泫身上推，“你也觉得你自己拍的很难看吧。”
　　林泫没说话，表示不吃激将法这一套。


第39章 039
　　原计划是要在医院待上三天，天公很作美，隔天就出了大太阳，雪化得差不多，林泫在陪护上睡了一宿，其实也没睡着，她比较认床，睡眠也浅，半夜沈知恩又上了两次厕所，吵得她睡不着。
　　面对着墙，看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越来越大，沈知恩声音小小地问了她一句你睡着了吗？
　　没有睡着，也没有理她，林泫怕沈知恩再强人所难，让自己上她。
　　天亮得差不多，林泫嘴上说外出买饭，其实是打了辆车把越野车开到了医院，她向来不喜欢谈论自己付出，不想拿自己的付出换什么东西。
　　又带了些看上去面相较佳的早餐，就上楼了，沈知恩的病房在四楼，是这个医院里的VIP病房。
　　推开病房门，医生站在床边说沈知恩已经痊愈，看到林泫进来，眼神变得欣赏，应该不是因为她是明星的缘故，医生年纪稍大，不像是会崇拜明星的样子。
　　手上的手环被医生摘下，沈知恩盘着腿坐在床上等待林泫上前。
　　简单打了一个招呼，医生嘱咐了几句，说可以出院了，林泫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看到鼓着嘴，眼巴巴望向自己的沈知恩，心里支起小鼓。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视线跟了林泫好几秒，红肿的手又变得纤细，沈知恩把心往里面按了按，吃着林泫买的早餐，她吸吸鼻子，“谢谢你。”
　　医生方才同她讲了前天晚上林泫是怎么背着自己到前台挂号的，沈知恩一想到，林泫柔弱无骨双手在风雪里被敲打，眼底就湿湿的。
　　身居高位的人愿意为她弯下脊背踏雪踩霜，这件事怎么听也是梦幻的，原来自己的命，这么珍贵啊。
　　跟林泫的这场赌气似得博弈，沈知恩输了，输得彻底，因为林泫完完全全的让她赢。
　　她好像更喜欢林泫了。
　　喜欢让人变得扭捏，沈知恩嘴里嚼着包子，拧巴得说不出一句话。喜欢林泫，光是想，就让人春心荡漾。
　　林泫在车里换了件咖色的羊毛大衣，高奢的布料随着林泫整理桌上的食物残渣游动，大衣上羊毛，团成一个小球，沈知恩变成一只三花猫，用爪子盘着小球。
　　心里好痒。林泫一举一动都好有张力。
　　“换个衣服，我带你回组吧，不能总是旷工。”林泫捏着纸巾擦拭桌面。
　　“好。”沈知恩视线跟着桌子上细弱的指节运动，纸巾被丢进垃圾桶，林泫拍拍手掌，手腕垂下去。
　　看不到她的手了，林泫把逗猫的小猫团藏起来了，只留小猫心里痒痒的。
　　很快得换好衣服，沈知恩昂着头，像在等夸夸博好感，林泫眉头微蹙，觉得反常，只点了一个头。
　　越野车上，林泫咳嗽了好几声，沈知恩问她有没有吃药，林泫说忘了，到时候去帐篷里吃她的药，沈知恩说好。
　　提到帐篷，她来了精神，明里暗里暗示林泫自己想跟她一起睡觉。
　　林泫当然也没同意，以自己生病怕传染沈知恩为由。
　　最后在山上拍了两天，就集体下山了，沈知恩对林泫还是谄媚，不过这次的谄媚就只是想增进一点两人的感情，她没有想要什么东西。
　　回到京州，林泫对沈知恩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沈知恩感受到林泫一直在矛盾地躲避自己，明明前一秒还因为什么交谈甚欢，后一秒林泫就垂下脸，对自己爱答不理，一副落寞的，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知恩看出这并非林泫本意，不明白林泫的心里究竟装了什么复杂的东西，是那颗小毛球在林泫心里勾起了丝吗？
　　每每打算探究，林泫热络起来，放弃探究，她又冷漠起来，沈知恩被夹在冰火之间，压力倍增，她不知道忽冷忽热的林泫，那一天会对她彻底冷漠。
　　商务车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沈知恩脖颈贴在座椅上，备受煎熬，一边是冷漠的林泫，一边是温热的林泫，像在煎鸡蛋一样，温度过高会糊，过低不熟，沈知恩一面焦黑，一面渗着蛋液，磨人又难耐。
　　“很紧张？”林泫板着拇指，冷淡地望向沈知恩。
　　她都忘了，自己现在要跟林泫去见她的姑姑了，只能点点头。
　　林泫轻轻笑了一声，“我会护着你，放心。”
　　坐在四四方方的餐桌前，沈知恩一直都在想这句话。
　　心里有火花划过，滚烫而热烈，老天待她可真好，不仅没有惩罚，还有奖励，林泫的温情就是奖励，她把林泫的忽冷忽热全忘了。
　　林泫会护着自己。
　　摊开掌心，沈知恩指尖在手上划，想再次感受初听这句话时，心下划过的流星。
　　林泫这两个字就让人安稳，沈知恩很信赖她，也想依赖她。林泫暴露出来的好感，让沈知恩一直随在她身后，像个刚出生小羊崽，在寻求妈妈庇护。
　　黑色西装的外国女人推开包厢门，眉眼间与林泫有几分相似，沈知恩全然失去了社交礼仪，看着林泫起身向Jovi介绍自己，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对着JOVI傻傻地笑。
　　庇护让人失去能力，沈知恩就想蜷缩在林泫怀里，让她完完全全的护着自己。
　　林泫与Jovi先是拥抱，然后进行了西方国家的贴面礼，嘴里吐着西语，Jovi视线绕道后面，褐色的眼眸转着，从上到下把沈知恩打量了一遍。
　　而后，调笑地看向林泫，打趣似得嘴巴张张合合，“Estás dispuesto a compartir una chica tan limpia ahora？”
　　林泫回了一句沈知恩的听不懂的话，让Jovi与沈知恩面对面。
　　“你好。”Jovi用了英语。
　　寒气钻进喉腔，沈知恩看着Jovi，用干涩的嗓音说了一句你好的西语，这是她这两天刚学会的，毕竟是林泫的长辈，她想留个好印象。
　　听到这句西语，林泫神色蓦然一僵，Jovi脸上也换了一个失措的表情与林泫对视。
　　包厢里的气氛凝固下来，沈知恩以为自己说得西语闹出来笑话，求助似得望向林泫，Jovi没给她这个机会，夹到两人中间。
　　她眯着眼睛，警惕地望向沈知恩，说了一句简短的西语。
　　沈知恩皱皱眉，听不懂Jovi在说什么，她伸出手腕，扯扯林泫衣角，“我听不懂。”
　　林泫好像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脸上的波涛被藏得差不多，“她说你很漂亮。”
　　Jovi笑得热情似火，伸出手与沈知恩相握，一秒，两秒...五秒，Jovi还没放下手，她指腹似乎在自己掌心揉捏，表情也变了味道。
　　沈知恩感到不适，她收回手，脸上的笑很勉强。
　　高挑的背影挡住Jovi滑腻的视线，林泫把沈知恩护在身后，嘴里说了英语。
　　“别吓着她。”
　　Jovi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攥攥手，朝座位走去。
　　包厢里只有她们三个人，沈知恩现在不期待见Jovi了，听不懂的语言和调侃的表情，让沈知恩产生了一些慌张。
　　沈知恩坐在里面，按理来说无论是按距离还是伦血缘，JOVI都应该坐在林泫对面，可Jovi脱下大衣，往里挪，坐到了沈知恩对面。
　　林泫定的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厅，Jovi进来差不多二十分钟菜就上齐了。
　　期间Jovi一直同林泫说话，偶尔搭理沈知恩一句，都是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Jovi问她答，问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问沈知恩有没有谈过恋爱。
　　沈知恩说有。
　　穷追不舍地询问最深一步到哪里，沈知恩瘪着嘴想骂人，说要护着她的林泫在空气寂静了好几秒后，才接过话茬，用的是西语。
　　沈知恩根本听不懂，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林泫说着她听不懂话的感觉，不喜欢被无视当边角料的感觉，也不喜欢JOVI没有分寸的询问，更不喜欢，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林泫，纵容JOVI对自己不礼貌。
　　后悔。
　　心里只有这两个字，她想回家了。
　　林泫不知道跟JOVI说了什么，两个人相互倒了杯酒，干杯也没带沈知恩。
　　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沈知恩撑着脸，玩弄着刀叉。
　　“喝一杯。”JOVI的声音往沈知恩耳边传，林泫戳戳她后背，表情冷淡，“她想跟你喝酒。”说完咳嗽了好几声。
　　沈知恩掀起眼皮，对上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JOVI，抬起手腕，跟她碰杯，红酒滑进喉腔，沈知恩嗓子润润的，激得眼眶发红。
　　JOVI还要跟林泫喝，林泫笑着没拒绝，喝下第二杯后，一只白皙的五指捏住她的手腕，沈知恩声音软软，不太情愿，“你感冒了，不能喝这么多。”
　　“我替你。”另一只手捏住杯脚，对着JOVI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空气，一口喝下去。
　　滚动的喉间让林泫表情融化，她也有点晕，手掌撑着额头暗暗低笑，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开心。
　　“我酒量很好的。”林泫终于说了一句沈知恩能听懂的话。
　　JOVI对林泫作了一个制止的表情，顺承着沈知恩，连续同她喝了好几杯。
　　口腔里都是红酒味，JOVI站起身又给她添上一杯，沈知恩手腕麻麻的，说自己不想喝。
　　JOVI好像听懂了，她声音尖锐，“你不是林泫养的小情人？替她喝几杯酒，也不愿意？”
　　是中文，还很流利。
　　沈知恩眼皮在跳。
　　居然能说中文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她与林泫用西语说的话，都是她不能听的吗？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诋毁她，调笑她的吗？
　　在JOVI眼中沈知恩只是林泫的情人，所以林泫也是同JOVI这样介绍自己的吗？
　　手里红酒杯一个没拿稳摔在桌子上，酒精上头，让人感伤，沈知恩眼眶胀胀的，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先前因为期待而产生的激动，此刻全都化为一汪污水，浇在她头顶。
　　林泫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拭桌面，同时召唤服务员，场面一团乱，特意准备的粉色裙子湿了一大片，沈知恩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躲，静静地看着撒出来的红酒把衣衫浸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七点早点来，下一章……


第40章 龌龊
　　商务车上氤氲着浓浓的红酒味，沈知恩额头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寂静的高楼，自己又是孤身一人，视线越来越模糊，双手攥在怀里，眨眨眼，掉出一滴眼泪。
　　在冰天雪地里背着自己去医院的林泫，在自己被人刁难之后无动于衷，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说。
　　她在包厢里眼底酸酸地望向林泫，可怜巴巴想求一句安慰，林泫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对着JOVI轻笑，好似受委屈的是JOVI。
　　所以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情人？所有遐想在见到林泫亲人面前都会被打回原形吗？
　　酒精麻痹大脑，沈知恩垂下头，用袖子擦了把脸，林泫身上融化的雪，让她心里空荡荡的，幻想的破灭和林泫的冷漠同一时间出现，把沈知恩的心脏逼进一个小角落，挤压它，欺负它。
　　吸鼻子的声音被克制在喉间，林泫听到一声压抑地呜咽声。
　　余光送过去，她闭上眼叹出一口气，唇瓣微启，顿了两秒也没发出一个字节。
　　她知道沈知恩今天晚上受了委屈，始作俑者是她自己，林泫没有脸面开口安慰。
　　车开进小区，司机倒进车库，沈知恩缩着脖子，把嘴巴埋在衣领，吐出的热气晕在红红的鼻头。
　　“我不喜欢她。”尾音细细的，几声哽咽露出来，“也不想再见你的家人了。”
　　“你喝醉了。”林泫十指交叉，给司机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离开。
　　沈知恩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她恼火地打开车门，冷风灌进白色大衣，让她踉跄了一瞬，身上密密麻麻起了小栗子。
　　风没吹醒她，她还在想林泫为什么要这样。
　　发丝在风中被吹散，沾了酒水的衣服紧贴肌肤，高挑的身影弯腰下车，熟悉的羊毛大衣在黑暗中轮廓渐显。
　　林泫扶住沈知恩单薄的后背，她喉头干涩，强忍着沙哑，“那以后就不见她。”
　　眼睛藏在月光下，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情绪。
　　说完她也不敢看沈知恩，托着沈知恩后背上了楼，没往自己房间去，她把沈知恩送到星光房。
　　房门打开，沈知恩身子摇摇欲坠，她靠着墙面，蝴蝶骨按在玄关灯的开关上。
　　林泫顶着光，发丝发亮，沈知恩眼底早就干了，借着酒劲吻了上去。
　　后腰被手掌覆盖，沈知恩捧住林泫脸颊，顺着发丝，按住林泫脖颈。
　　零碎的呼吸声散在房间各个角落，林泫脑子是麻的，JOVI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她当着林泫的面去遐想沈知恩，一字一句，都在挑拨林泫的怒火。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陪着笑，逢迎她的遐想。
　　JOVI对沈知恩很满意。
　　一切只等一个好时机，到时候她就要把沈知恩双手奉上了吗？沈知恩这具身体就要为别人开启了吗？
　　不可以。
　　林泫眼波闪了闪，她加重手中的力道，把自己抽离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又吻了上去。
　　手腕撞到墙面上，玄关的灯又被关上了。
　　林泫是自私的，她不想顾及什么纲常理论了，一想到沈知恩在某一天会把自己拒之门外，她心里就燃起一场场火。
　　只要不留下痕迹就好了，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脚尖在地上留下虚浮的脚印，最后悬到空中，落在床上。
　　她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龌龊。
　　明明忍一忍就好了，忍一忍她还是她，沈知恩还是沈知恩，双方清清白白，不会有什么东西留在对方说身体里，哪怕往后再见面，不过是吻过唇的关系。
　　可林泫不要，她太嫉妒了，莫名的嫉妒，嫉妒沈知恩以后会拒绝自己迎合别人。
　　她不要被拒绝，她要被迎合。
　　那就龌龊一次。
　　沈知恩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动人，兔子急了会轻轻咬住自己胳膊，小猫急了会在脊背抓挠，林泫送出自己的手腕，伏下自己的脊背，给兔子磨牙，给小猫磨爪。
　　猫儿地嘤哼激起人的占有欲，林泫也不例外，那不仅是占有欲，更是破坏欲，想把她弄坏，弄脏。
　　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在艳阳下如此，在月光也是如此。
　　她受了委屈，总想抑制住自己的喉头，可林泫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肌肤之亲，鱼水之乐，是欢爱的最终目的，沈知恩躺在床上先是羞赧的，适应林泫的这几秒让她无比亢奋。
　　酒精的作用让她比平时敏感得多，丢掉了几次主动权后，林泫贴在她耳边不声不响，沈知恩勾住林泫脖子，开始稍显从容的应对她的索取与占有。
　　小猫被爱抚了，会毫不掩饰地发出声响，情到深处往抖着身子轻蹭主人手腕，告诉主人，她很愉悦。
　　像一块嫩豆腐，裹着水，在盘中抖，一弹一捏就碎了。
　　汗涔涔的额头钻到枕头里，沈知恩蒙住眼睛，把自己送到林泫嘴里。
　　指尖在湿漉漉的颗粒中刮划，不用听到声响，就知道小猫被她照顾的很舒服。
　　时而嘤哼时而喘息，林泫滚烫的耳朵起了一层细汗，沈知恩抱住她的脖颈，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嘴巴贴在林泫下巴上，沈知恩向上蹭，用嘴巴去贴林泫嘴唇，“快一点......”
　　故意似得，林泫把下巴抵在沈知恩头上，去躲避沈知恩嘴唇，她发现自己一动猫儿叫得更欢了，她想让小猫自己动动。
　　“亲亲我。”沈知恩流出几滴眼泪，她声音又细又软，跟缠绕在林泫指尖的发丝一样，好像轻轻一揉就会断。
　　指缝里又沾满了水，林泫身子下移，把寻过欢的嘴巴覆盖在沈知恩唇上。
　　嘴巴张张合合，沈知恩察觉到林泫嘴巴上的水渍从何而来之后，羞赧的把头埋在林泫空荡荡的领口。
　　随着指节地进出，额头向下滑，沈知恩看到了衬衫下的冰山一角。
　　她在引诱沈知恩去触摸，去撩拨她的想象。
　　抽出被褥里的手，沈知恩单手去解林泫的衬衫衣扣。
　　林泫敛着呼吸，声音不大，沈知恩绵软的双手抵在衣扣上怎么解也解不开，嘴角向上勾，她侧躺在床上，抬手把衬衫脱掉。
　　沈知恩走了神，她扬起下巴，把脸庞的红晕送到林泫眼里。
　　用眼睛问，我可以吗？
　　林泫漏空着身体，点了下头。
　　脊柱中央有一层薄汗，腿窝和掌心都有细密的汗珠，身上黏腻的触感勾着林泫神智。
　　搂紧林泫腰肢，与她紧紧相贴，纤细的手自上而下，有点留恋与期待的向下伸。
　　林泫身子一僵，把手送到底，沈知恩彻底化了，化在林泫怀里。
　　“我已经到了。”林泫叹息一声，闭了闭眼。
　　酸麻的手腕扣住沈知恩腰窝，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床上的喘息声不断，林泫的声音很缓慢地传到沈知恩耳窝。
　　她压着林泫胳膊把头埋在林泫胸口，半途而废的手被抽去筋骨，软啪啪地耷在床上。
　　吸了几口气，看着白花花的一片，沈知恩又亲了林泫一下，而后红着脸去看林泫，“可我都没碰你...”
　　林泫咽了咽喉头，缓了几秒，她拉住沈知恩绵软的手腕，放到自己身下。
　　湿嗒嗒的一片，沾湿了指腹，沈知恩眼皮跳了跳，还没反应过来，林泫抓着沈知恩手腕抽出来。
　　脸红红的，她听过颅内高潮这个词，只是没想到，这个词会用在林泫身上。
　　“床头柜里有烟。”沈知恩抓了一把被子，小臂盖在自己眼睛上，想让自己短暂剥离出去，“帮我拿出来”
　　林泫安静地吸了几口气，纤细的手臂去勾床头柜，拉开抽屉，林泫把烟和火机掏出来，在昏暗中掏出一根烟，率先噙在嘴里。
　　火苗在空中明灭，指缝夹着烟，林泫又想起夹着沈知恩的感觉，她含了一口，吐出，侧身把烟放进沈知恩嘴边。
　　沈知恩全身酥麻，没力气再去探究这根烟林泫有没有吸过，烟雾在空中缭绕，林泫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她回味地咬了咬下唇，想再来一次。
　　林泫半坐起来，在床边抖抖烟灰，赤，裸着脊背靠在床头上，褐色长发落在身前，胸前一起一伏，欲望在悄悄燃烧，沈知恩隐隐看着。
　　“你跟别人做过吗？”林泫脸上沾了点碎发，安安静静地询问。
　　沈知恩喉间漏出一声笑，“你觉得呢？”
　　林泫左手抓抓额间的头发，透过缝隙，去看摊在床上的沈知恩，她笑得肆无忌惮，想起沈知恩刚刚的指导，她软着声音说，这里不行，这里可以，这里有感觉，她对自己的身体这么熟悉，那就是有过。
　　沈知恩发起的进攻，沈知恩主导的欢愉，烟灰落在地上，林泫指尖烧起来。
　　床上发出被褥在蹂躏的声音，沈知恩牵住林泫右手，肘弯撑着床，去勾林泫指尖的烟。
　　林泫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里。
　　女人像水，林泫将沈知恩揽在怀里，进出着似水的人，林泫嗓子沙哑无力，把不平衡的心包装成趣味心，张嘴提了一嘴周宁。
　　“不要提她。”沈知恩眼里含着泪，视线混沌。
　　“那就是有。”
　　最后一个字林泫咬得很重，不止字。
　　眼前又下起了一场小雨，沈知恩靠在林泫身上，流出眼泪。
　　爽的。
　　“没有。”她发出一声呓语，大口喘了好几声气。
　　“没有过还是没有到过。”林泫摩挲着沈知恩发丝，另一只手在光滑的背脊上轻拍安抚。
　　“都没有。”
　　她们又做了两次。


第41章 041
　　屋里开了一盏小台灯，深灰色的，沈知恩费劲地抬起眼皮，抓了把被子挡在身前，林泫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墙上。
　　装进寻欢的匣子如同深处绝境，让悬崖勒马的人为过去的种种惋惜。衣冠楚楚的人脱下那层外壳，在黑暗中轻而易举地勾起沈知恩的怅惘。
　　“你摔了我的灯。”
　　她眼里装着泪花，身体达到极限，视线失焦地落在台灯上，绵软的手向下伸，想制止住林泫。
　　林泫分神地偏过头，瞥了一眼小台灯，她想起什么，声音夹杂着浓浓气音，音调漂浮不定，“是你违反了规则。”
　　亢奋褪去，一片惶恐与不安袭来，脑子被酒精短暂的麻痹过后，留下一片狼藉，沈知恩只想跟林泫做，不想跟拿钱包养她的金主做。
　　“停下。”喘息声包裹着两声轻得不行的字节，沈知恩想挣脱。
　　酸麻延续到指甲盖，林泫不语，只一味轻轻舔舐。
　　被折磨得无计可施，沈知恩咬上林泫落在肩颈上的手臂，墙上影子剧烈颤抖，沈知恩带着哭腔喊她的名字。
　　林泫大脑被这几声呼唤刺激到，她吻上沈知恩鼻尖，给予回应，“嗯...乖...”
　　“赔给我...”沈知恩搂住林泫脖子，尾音柔弱。
　　“赔你什么？”林泫抱着沈知恩侧了身，抽出一只手擦拭她脸上的泪。
　　沈知恩被翻滚动作折腾得漏出一声呻吟，她含住下唇，胸腔颤抖着，半晌，才掀起眼皮，“我的灯。”
　　“好。”林泫拇指在沈知恩眉毛上描摹。
　　耳鬓厮磨的声音令人神魂颠倒，沈知恩双手无所适从，她额头上都是汗，大脑的空白让她在缥缈的意识里游荡。
　　窸窸窣窣的恐惧簇拥着堵在胸口，极致的欢愉让人忽上忽下，她被送上天堂，又毫无防备地摔下来，林泫咬上她的唇，主动索吻。
　　JOVI的一言一行回荡在纷扰的夜色里，沈知恩不知道心里的恐惧从而何来，睁睁眼睛，定神去看林泫，她把住林泫下巴，瞳仁变成易碎的心脏，泪眼婆娑张地口，想从林泫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能安抚她的答案。
　　“我只是你的情人吗？”
　　话音刚落，身下的手停顿了几秒，林泫垂下眼睛，喉头滚动，她发出一声淡淡地笑，“对啊。”
　　指尖淌过热流，林泫抽出手指，没有丝毫留恋地挪到床边，她抽了几张纸在掌心擦拭。
　　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淡，沈知恩翻身把脸埋进濡湿的床单上，绵绵的掌心托住眼睛，抑制住喉腔的抽噎，“等你哪天腻了。”
　　哽咽冲破床单漂流到林泫耳畔，她听到几声急促地喘息，“是不是会去找别人？”
　　纸团在掌心快要被捏碎，林泫沉默着不说话。
　　她捡起地上的衬衫重新穿上，清醒与意识后知后觉的跟上来，望着地上的狼藉，方才的种种历历在目，她都做了什么？
　　悔意在心头翻滚绞动，她真的后悔吗？
　　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才流露出悔意，用来麻痹阵阵不平的大脑。
　　进出对方身体的时候怎么不后悔？撕咬对方嘴唇，在她柔软的身上逗留时怎么不后悔？现在爽完了，弯下腰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仿佛再重来一次她会拒绝沈知恩。
　　她不会拒绝沈知恩，她就是要自私的占有沈知恩，哪怕一晚，也要让她对自己恋恋不忘，好在以后的某个时候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第一次，她想爱抚沈知恩，第二次，她想占有沈知恩，第三次，往后的每一次，她都在破坏沈知恩的身体。
　　对方苦苦拉着她的手乞求她停下，林泫难道不知道她很痛吗？她知道，她只是一想到，沈知恩往后会被别人对待，哪怕是她推波助澜的，她也想报复回去，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印迹，让她忘不了她。
　　看着沈知恩理智崩坏的模样，林泫怎么也停不下来，她享受沈知恩身上尚存的温情，只想在这份温情被人为破坏之前，肆意的凌虐它，告诉沈知恩，她与温情，都残存过，只要她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就能找到林泫的痕迹，即使沈知恩不想，也不得不回忆。
　　只言片语在林泫脑海里打转，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狠，低眸，软烂的十指出现在眼眶，她用力去掐自己大腿，想把这些想法束之高阁，让她还是那个洁净的人。
　　龌龊一流露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贪恋会加重龌龊的心，给它添上一层薄膜用来粉饰，往后的每一次失控，都可以有个冠冕堂皇的词，叫欲望。
　　就像她跟沈知恩说的，她只是一个有欲望的人，所以流露出多少不堪的心思，都可以用欲望遮掩。
　　林泫穿上裤子，把地上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明天我会让小果给你卡里打一笔钱。”
　　“陪睡的报酬吗？”疲惫充斥着全身，沈知恩手肘撑着床坐起来，随手给自己套了件衣服。
　　圆润的指甲抓抓头皮，她乏力地看向林泫，眼睛胀得睁不开。
　　“赔你的灯钱。”修长的腿立在床边，林泫顿了一秒，有难言的情绪流露，而后收回，“也算是报酬。”
　　视线扫过林泫不整的衬衫，锁骨上的红痕与吻痕渐显，最后滑到林泫冷淡的脸上，沈知恩喉头的话被林泫的冷漠冲下去，她含着泪张张嘴，似是想到什么，又低下头笑了两声。
　　泪珠砸在床上，林泫看见只想逃离，“早点休息吧，我帮你把明天的戏排到下午。”
　　见林泫要走，沈知恩还是呜咽出声，不争气地哭出来。
　　上了床之后，林泫要用钱打发她，好似她是个多么下贱低廉的人，更多的是，林泫对她是那样冷漠，她还傻乎乎地上赶着跟她发生关系。
　　细软的长发起了一层小绒毛，沈知恩掌心捂着口鼻抽噎，她的心是玻璃做的，捧过去给林泫看，不仅被摔在地上，还要被踩上几脚，连她自己也要跟着林泫欺负自己。
　　肩膀带动全身在床上抽动，沈知恩抓着床单被一声不吭的林泫反复羞辱，为什么会这样？
　　林泫明明前些天还想自己表达过喜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她做错了吗？
　　凌乱的大脑让沈知恩抓不住翻找记忆的角，所有的回忆都糊成一片，意识恍惚间只有脸上的泪在刺激着她的五感，她像个旁观者一样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看着林泫跪立上床，将自己搂在怀里，复杂的表情好像在说她很不耐烦，一张一合的嘴巴让飘在空中的沈知恩想去探究，可她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听不清林泫到底在说些什么。
　　即使林泫展示出这种表情，自己也没想过要推开林泫的怀抱吗？
　　沈知恩好恨自己。
　　她总是这么轻而易举的喜欢上别人，童年感受到的爱太贫瘠了，从父母去世之后，她总在孜孜不倦的寻找记忆力那点残存的爱。
　　将自己拥有过的爱与向她流露过善意的每一个人比对，她喜欢上别人从来不会因为日久生情，而是去找到几个使自己似曾相识的情节，与父母给的真挚的爱去相较，只要有几分相似，她就会判定为这是爱，克制不住自己地去回应，去珍惜。
　　灰茫茫的世界里，大家都有利可图，只有沈知恩诚挚的像一汪清水，她总拿自己去回馈，诚挚是一个好听的词，沈知恩应该用笨拙，她笨拙地去回馈，然后把自己搭进去。
　　澄澈的爱离她太远了，眼睛里结了层霜，任谁也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冷是暖，所以，认错了也情有可原。
　　她几乎是断崖式地失去所有爱，心里有个巨大的窟窿，年幼的她跃不过去，人生是大海，沈知恩所在的小船失去了主力。
　　谁也没有想过船舵会突然落在十二岁的沈知恩手里，父母没有教过她，她没有掌控船舵的能力，恰好周宁出现在她迷茫无所适从的年纪，沈知恩慌不择乱把船舵交给周宁，不仅让周宁掌握方向，还要周宁添补了心里的窟窿，让她能苟延残喘。
　　回看往事，所有的重大选择她都没有做过决定，十二岁之前她依附于父母，十二岁时候她依附于周宁，十七岁之后，承载沈知恩所有的周宁要跟她一刀两断，临行前她替沈知恩做了最后一个决定，去做宋时绪的情人。
　　每一天，每一夜她都谨遵周宁最后说的话，直到与宋时绪的矛盾渐显，沈知恩恍然发现自己一个人摸着方向盘浑浑噩噩过了七年，她意识到周宁早就不爱她了，这七年她被迫学会了独自驾船，在精神被磋磨之际也想要自由，可谁来教她，她心里的窟窿该怎么缝补？
　　她始终学不会，她总是想依附与别人。
　　然后，林泫出现了。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沈知恩拼尽全身力气地眨动双眼，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她从空中跌落下去，穆然地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林泫，是她已经逝世的父母，画面接踵而至，她转换了好几种身份，最后天旋地转，她看见了周林。
　　周林跌在石子路上身上都是血，雪白的娃娃脸沾满了尘土，她阴鸷地盯着沈知恩，让沈知恩还给她，把她的未来还给她，把她的身体还给她。
　　她要沈知恩血债血偿，要那些人冤有头债有主，沈知恩痛苦地抽噎一声，阴凉的后背被人裹着，她胆怯地闭上眼，做好被周林索命的准备。
　　“别哭了，我不走。”温润的女声冲刷掉那些血污，沈知恩睁开眼看到的是林泫焦切的脸庞。
　　沈知恩哭得更大声了，她拢起膝盖瑟缩在林泫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她被吓得只能吐出一声声对不起，睫毛上挂上泪珠，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砸到林泫手腕上，沈知恩求救似得抱住林泫。
　　在一片零散的记忆里，竭尽全力找出林泫对自己态度的转折点，是那天晚上自己丢下林泫去见了周宁。
　　沈知恩吸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拭眼泪，“不是我故意要走的，是周林受伤了，她因为我受的伤，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沈知恩太想抓住林泫了，残存的酒精让她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她已经错过周宁了，不想再错过跟爱有几分相似的林泫，于是，想把过去的一切都摊开给林泫看。
　　“本来应该是我的，可是周林去了，他们本来要找的是我，周林被他们抓走了，他们抓错人了，都怪我。”沈知恩攥住林泫衬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要怪我，不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林泫捞住沈知恩向后到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哭吟。窗外电闪雷鸣，她能做的只是把沈知恩簇拥在自己怀里。
　　她不是坦荡之人，沈知恩那种眼神让她心虚。
　　她早就调查过沈知恩的背景，在她搅了自己生意时，一张整理过的资料发过来，白纸上印着沈知恩出生嫣洲，一五年父母去世，童年学籍挪到怡县跟着远房亲戚生活。
　　看着沈知恩上学时不算差的成绩，她觉得一个自小艰苦成绩优异的姑娘，长大了不会糊涂到做些违法乱纪的事，可能也是在车站见沈知恩的第一眼，对方太过清新脱俗，林泫不愿意相信自己会看错人。
　　她让小果更深入的查，沈知恩那次晕倒林泫把她送去医院时，她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小果的电话。
　　电话里说，沈知恩上学时候总被欺负，后来谈了一个当地的混混头子，那女孩叫周宁。
　　周宁父母在港城做生意，还被牵线搭桥承包了一点林氏底层的建设，家里还有一个姊妹叫周林，大概是跟沈知恩认识的五年，周宁父母回了趟怡县，把姊妹两个都接到了港城生活，说是小的那个在怡县被一些混子给绑了，受了很严重的伤，要来港城吊命。
　　小果卖了个关子又说，“她们举家来港城也就在六七年前，听到些小道消息说周宁是个同性恋，谈的那个女朋友把自家妹妹给祸害了，当时那群人要找的其实是沈知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把周林给当成沈知恩了，闲言碎语不断，上头嫌影响不好，就结束了跟他们家的合作。”
　　“我又跑到他们当地到处打听，这件事在他们那闹得沸沸扬扬，就是最开始抱团欺负沈知恩的那群人，被周宁叫人打了一顿，后面要报复沈知恩，就叫了一些社会上混子，好像是周林穿了沈知恩的外套出去买水，结果被认成沈知恩给绑了。”
　　“周宁那个妹妹本来就身体不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被一群人给绑走，本来说是只恐吓一下，让沈知恩长长记性，没想到认错了人，当时周林就被吓得不行，那群人见情况不对就溜走了，周林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一夜，被人找到就快不行了。”


第42章 042
　　林泫说不清听到这些话时她是什么感受，在得知沈知恩是不得不为宋时绪卖力后，她脑子里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当时先一步找沈知恩的是自己，对方会不会同现在厌恶宋时绪那样厌恶自己，她会不会为了逃离自己，转身去投靠宋时绪？
　　跳动的心每每要给沈知恩定性时，沈知恩便轻易踢推翻所有预设。
　　林泫第一次遇见“不确定素”这么强的人，这对擘画有度的林泫来说，成了致命的吸引力，她很想把沈知恩摆上棋局，看看作为棋子的她会跳出怎样的轨迹。
　　当然，林泫也是这样做的，比起循规蹈矩，她更倾向于，沈知恩跳得这步棋能高一点，她只需要做个无形的手，在背后指引沈知恩该怎么本分地做，在心里推搡她放肆地做。
　　能把她的利益最大化，至于后续怎么收场，不就是被痛恨，那林泫就后悔好了，一遍遍在沈知恩耳边说她有多么后悔，多么无助，甚至措辞她都想好了。
　　悔意会遮掩人们犯下的错，美化作恶的自己，她或许并不是真的后悔，只是想借这两个字从道德的拷问中脱身，抚慰自己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事实是，再来一百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利益怎么会被后悔抹平？如果会，那就是得到的利益还不够多。
　　后悔这个词本身就很虚假，它是逃避，是遮掩，唯唯不是袒露，它藏着人们最见不得光的心思。
　　这盘棋林泫会不会后悔，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地下的花草也不知道。
　　唯有在月光下，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的沈知恩抓到了一点不舍的小角，望着林泫朦胧似水的眼睛，沈知恩也想问问，“这样对我，你也会不开心吗？”
　　她如果问出口，林泫一定会说，“不会，我怎么会因为你不开心？”
　　再加上几句刻薄至极地调笑，好掩饰那瞬间被洞穿的狼狈。
　　山崩地裂前，人的破坏欲会空前膨胀，林泫亦是如此，她极端的占有沈知恩，肆意的揣测自己，把自己所有的道德底线全部揉碎，遐想最坏的结局，仿佛这样就能为那颗破败的心添砖加瓦，承受住终将溃堤的洪潮。
　　这天晚上林泫揽着沈知恩后背，与她相拥入眠，林泫做了一个梦，她很久被做过梦了，所以这个梦她记得格外清楚。
　　梦里的薛芷是家里壁画上年轻昂扬的模样，而不是从她记事起那个缠绵床榻，一次次将她拒之门外的孱弱女人。
　　薛芷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她将林泫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哼着歌，林泫颤抖着伸出双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迎着风霜，脚步凄凉。”
　　“浪子在异乡。”
　　人是多么奇怪的一个生物，明明知道是梦，却还是麻痹着大脑，让她误以为真的触碰到了薛芷。
　　嘴里不断吐着白汽，眼眶也越来越湿，水雾碎成齑粉，她透过薛芷看到了沈知恩，一眨眼，她在艳阳地里坐在草坪上，薛芷同沈知恩在说着什么话，交谈甚欢。
　　吊诡的景象反复提醒林泫这是假的，但眼泪已经止不住了，薛芷要是还在，她应当会喜爱沈知恩，林泫想象不到那会是怎样的感情，她没体验过，薛芷不喜欢她。
　　“带给我温暖，我要回到你的身旁。”
　　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林泫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起来，阳光四射的草坪，只有她的双脚冰冷刺骨，渐渐地，双脚和人都没了知觉。
　　“不再放荡，不再流浪。”
　　细雪渗透脚腕，刺骨的寒完全掩去了她的脚步声，林泫摔在草坪上，冷汗浸湿后背。
　　“重新做人，重新做事。”
　　如果在梦里疼痛如此鲜明，那么就请把梦里的人也带出来吧，让她回到林泫身边。
　　让林泫不再放荡，不再流浪，让林泫重新做人，重新做事。
　　钻心的凉让林泫惊醒，她坐在商务车上倒吸了几口凉气，不安的视线左右瞟闪，沈知恩坐在旁边侧呆怔地看了她一眼。
　　林泫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手蒙上脸，接住几滴眼泪，拳起湿润的掌心放在裤腿。
　　商务车在车库启动了好几次都无法运动，林泫看了眼手上的表，“怎么回事？”
　　刚从梦中惊醒，她声音在喉间憋了一口气，出声很虚弱。
　　“我下车看看。” 司机推开车门，扒开引擎盖看了眼，关上门过来摆手，“林总，在山上下的冰雹砸得发动机舱里的线路松了，天又冷，管路还冻裂漏液了，机子直接锁死了，这会儿车开不了，得等人来修。”
　　林泫揉揉太阳穴，把皱起的眉头压下去，恹恹的脸面朝沈知恩，“我去地下车库开别的车，一会上来接着你。”
　　“我跟你一起去吧。”
　　昨晚之后，沈知恩变得更渴望林泫的温暖和安全感。
　　性行为让人短暂的处于情感脆弱状态，本能地寻求另一半安慰与确认，沈知恩的脆弱感要比其他人存在的更漫长，因为林泫的态度飘忽不定。
　　社会文化常将性与爱绑定，潜意识里地将身体与感情绑定，依赖成为这种联结的延伸，从而被放大，沈知恩依赖得有理有据，也就不刻意地疏远林泫。
　　林泫没拒绝，让小果上楼随便拿了一把车钥匙，特意嘱咐要不扎眼的车，等了一分多钟小果小跑过来递给林泫一辆奥迪车钥匙。
　　看清车标的瞬间，她迟疑了两秒，昨晚沈知恩跟她解释与周宁见面的事，她也没坦白说自己那天晚上跟了过去，用余光打量了沈知恩平淡的神情，接过那把钥匙。
　　沈知恩坐在副驾系上安全带，林泫降下一点车窗，看着倒映过来的沈知恩，“那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我给你道歉。”
　　刚打完一个哈欠的沈知恩，耳边嗡嗡响的，她听成了，“昨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我给你道歉。”
　　脸一红，食指捻起衣领盖住嘴巴，她改不了在言语上跟人针锋相对，“道什么歉，我们不是都爽了。”
　　听到这句话，林泫捏方向盘的手僵了几秒，耳根微微发烫，她被沈知恩口无遮拦逗得心情缓和，“你很爽吗？”
　　沈知恩啧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去白了林泫一眼，窗外的风吹进来，主驾旁挂得一个小铃铛响起悦耳的声音，沈知恩焦躁的心被抚平下来。
　　“爽啊，看着你高，潮肯定会爽。”她抱起双臂，直视前方的红绿灯。
　　啧声连连的人变成林泫，她确实说不过没什么羞耻心的沈知恩，林泫气急又羞赧地看了她一眼，“不要这样说话好吗？很低俗。”
　　沈知恩无所谓地把头转过去，林泫脸颊泛起粉，一想到高高在上的林泫总是被三言两语撩拨的脸红，沈知恩心里就升起几分莫名的...爽。
　　“很低俗吗？”沈知恩脸上的红渐消，她发现自己低俗起来还真是没完没，茭白的牙齿露出来，“你不就喜欢听这么低俗的话？”
　　不可理喻，林泫踩着刹车对着前面按了几声喇叭，中午吃了瘪，让她一下午状态都不太好，沈知恩这次也没有去黏着林泫，她觉得自己同林泫已经发生过关系，两人之间的联结应该更牢固才对。
　　坐在摇摇椅上看剧本，密密麻麻的汉字往旁边一挪，沈知恩又在透过缝隙去看林泫，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偷看了，她的心七上八下了一上午。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泫坐在车上还是没跟她说话，沈知恩撇了下嘴，觉得林泫怎么这么玩不起，她起得话茬，自己不过顺嘴说了几句，就这样板着脸。
　　她怎么这样啊——沈知恩在心里默默地说。
　　转念一想，林泫昨晚说自己只是她的情人，沈知恩扣弄着手指重重叹了口气，还是不转念了。
　　霓虹透过车窗钻进沈知恩眼里，她神态很落寞，眼睛空落落的，她酝酿了一会，低声说：“那你以后要是找别的女人，提前跟我说一下吧。”
　　“我也有洁癖。”她嘟囔地补充，效仿林泫那天说的话。
　　开车的林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沈知恩何出此言后，她应答了一声，“嗯。”
　　沈知恩恼了，她居然真的想找别的女人吗？
　　皱起眉头，对着车窗外不可置信哼笑一声，失落占据上风，沈知恩再也笑不出来了，一路上她都愁着脸。
　　晚上她们又做了几次，沈知恩起的头。
　　她与林泫很契合，都能很迅速地摸清对方的喜好，尤其是林泫，她表现的十分熟稔，很快就能找到戳动沈知恩的软肋。
　　逗弄，打转。
　　沈知恩被弄得天旋地转，右手抵在林泫胸膛，整个人都不太清醒，她眼底湿湿的，声音娇软，“你这么熟悉，到底跟多少人做过？
　　林泫今年二十八岁，样貌身材家世都是顶级的，不用细想就知道她身边不会缺想上位的人。
　　“就你一个。”额头轻蹭枕头，林泫想擦去脸上的汗，尖尖的鼻头划过沈知恩脖颈，撩拨得人头皮发麻。
　　沈知恩梗着脖子，去贴自己肩头，眯着眼睛看到红润润的嘴唇，她搂住林泫脖子吻上去。
　　呼吸声渐大，沈知恩发现只有在亲吻林泫时，她才会发出一点声响，其余时候她都被掠夺了声带，只在末尾叹息一声。
　　“让我上你一次。”沈知恩摩挲着林泫头皮。
　　林泫不吭声，把沈知恩送到底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你还有力气吗？我没了。”
　　“没有。”沈知恩气喘吁吁地缓了好一会，眼珠子转向林泫，“那你到过了吗？”
　　林泫半坐在床上，左手向后延伸撑着床，“嗯。”
　　沈知恩爬起来，酸麻的四肢让她不得不靠坐在床头，“是什么感觉？”
　　“你是什么感觉？”林泫不想回答，反问她。
　　“很爽。”
　　林泫迟了几秒。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歌是《娘心》邓丽君。
很无奈。


第43章 043
　　接连几天京州下了雨，被爱抚过的身体在雨中发霉，变得潮湿，光是看到林泫，都感身下一阵燥痒，是霉点在作祟，它们悄悄攀上心脏，开始侵蚀，沈知恩不得不让林泫在她心里装一装。
　　向外取景的戏往后挪了一天，在摄影棚里拍摄，让沈知恩有功夫偷玩手机，还不用怕被代拍拍到，今天收工的早，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等林泫拍完最后一场收工回家。
　　这两天她与林泫几乎相顾无言，只晚上达成某种共识的寻欢，算得上和谐。
　　起初是沈知恩主动偏多，但往后都是林泫发起进攻 ，她似乎很珍惜沈知恩的身体，有点留恋，有点不舍。
　　看不懂林泫眼睛的沈知恩，只把这种难言归纳为，林泫还不愿意承认她喜欢上了自己，并给自己洗脑，她之前确实是道德低下，做过不少坏事，林泫那样一个居高自傲的人，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自己爱上了一个品行恶劣的人也正常。
　　所以沈知恩很平常的跟林泫调情，同她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林泫也还是从耳朵红到脸，沈知恩造下的口业，却要林泫来偿还，听着林泫的一声声叹息，沈知恩觉得她甘之如饴。
　　多给林泫一点时间，也多给沈知恩一点时间，告诉林泫，她会改变，她并不是那样一个不堪的人，她也有让人称颂的地方。
　　沈知恩没意识到，她总是贬低自己，被压抑久得心脏，想透出点光亮，都要接受身上的尘埃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荡起来得灰，汩到了它身上。
　　在各大平台刷到夸自己的视频，不管真的假的，她都掩耳盗铃地下载发到林泫微信上，再配上一个微笑的emoji。
　　林泫拍完暂歇息，看着十几条的未读消息，把视线落在距离自己十米开外，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里的沈知恩身上，她出于礼貌发了个，“嗯。”
　　【你看了吗？】沈知恩放下二郎腿，瞄了眼林泫拿着水杯的林泫，身前的小太阳照得脸颊红彤彤的。
　　【看了。】林泫喝了口水，斟酌着打字，【但我记得你似乎没有帮片场工作人员搬道具。】
　　又一条，【你拿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吗？】
　　林泫截屏了一张小太阳的照片发过去，沈知恩抽回烤小太阳的手，对着手机皱皱眉，她飞速打字，【你懂什么？】
　　【我难道不是剧组工作人员吗？我帮我自己拿不就是帮工作人员拿？】
　　另起一个聊天框，加了个白眼的emoji。
　　沈知恩关上腿前的小太阳，剜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林泫。
　　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用想就知道林泫一定会发一些扫兴的话，
　　【有道理，但过度地买红稿总有一天会反噬的，要适可而止，不要太贪心。】
　　林泫把水杯递给小果，又打了一条，【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结束，张阿姨今天不在家，晚上出去吃？】
　　上句话的气还没消，下一句就跟着来了，不过看到快要下班还要出去吃饭，沈知恩不至于那么气急败坏，她回了个嗯，继续躺在椅子上翻手机。
　　摇摇椅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沈知恩躺在上面略有胆颤，脚尖不太敢离地，怕摔下去，影子在地上来回晃动，慢悠悠的，风平浪静。
　　这几天过得很惬意，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沈知恩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手机上的画面惹得发出一声“卧槽。”
　　忙坐起来，手机页面装着那天晚上她与周宁相见搂搂抱抱的照片，照片里周宁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沈知恩后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沈知恩使劲睁眼又闭眼，脚心的凉意急蹿手心。
　　本能地去看入戏的林泫，消弭的恐惧潮水般袭来，她周身如焚，万一林泫看到这个热搜，要跟她一刀两断怎么办？她才刚刚跟林泫关系有所缓和。
　　额头密密麻麻冒出一层汗，她咽了咽干涸的喉头，慌不则乱地把小太阳打开，想让杲杲的光亮冲刷掉一点阴冷。
　　捏手机的指尖一直在抖，她是跟林泫坦白过那天晚上自己找了周宁，可坦白的都只是围绕周林的病情，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在周宁怀里流泪。
　　林泫劝解她，警告她，推开她的画面历历在目，沈知恩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她要怎么跟林泫解释？
　　就说这是几年前？这个想法在沈知恩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抓住救命稻草似得去翻看这个热搜词条，忍着这条条说自己玩得开的标题都没找到一个时间线。
　　深吸几口气，把自己颤抖身子平复下来，这个想法似乎可行。
　　面对林泫，沈知恩不由自主地想撒谎，因为不撒谎的后果她承担不起，她在朽木难支的独木桥上行走，靠着一点风霜去滋润这座桥，她可以跟林泫调情斗嘴，但她不敢在林泫已经明确表达过她对自己的不耐后，在她的底线上徘徊，暴风骤雪，独木桥承受不住，林泫对待她的感情也承受不住。
　　她已经不是那个一身轻，对待林泫可以张牙舞爪的人了，期望与展露的爱意让她枝丫乱颤，步步紧逼得让她讨好林泫。
　　沈知恩不敢跟林泫说这张照片出自，自己丢下她的那一晚，林泫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被她知道清楚的时间线后，她又会在心里怎么看待自己？是不是还会跟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地批判自己？诋毁自己？
　　尝过林泫柔软的心之后，她接受不了冰冷的林泫了，她付出这么努力的才抚平了自己那晚丢下她错，那让林泫接受自己不仅丢下她了，还对其他女人投怀送抱，她需要做些什么？
　　没有筹码了，沈知恩什么都没有了。
　　肩膀带动全身都在小范围的颤抖，沈知恩哽着喉头点开一个评论区，想看看网友的态度如何。
　　【一边拉同行炒CP一边行为不检点，演技全用在立人设上了。】
　　【沈知恩活脱脱资源咖，那么烂得演技能有这么好的资源，不是有金主是什么？粉丝还活在冰清玉洁的幻想里。】
　　【心疼妈妈，摊上个这么糟心的同事，敢谈就刚给我藏好行吗？别留下一堆烂摊子，祸害我妈妈了。】
　　【我女起码是真姬，不像某些大妈直女硬装，粉丝先跟正主商量好口供吧，别前脚接吃女同饭后脚掀桌。】
　　【知道姐姐是拉拉后，我松了一口气，谈恋爱怎么你们了？我姐姐又不是爱豆，就谈就谈！什么时候轮到我.......】
　　【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我跟沈知恩在一起的可能性又增大了，原因无他，我是女的......】
　　出乎意料的舆论并没有一边倒得指责她，有好多路人都在替她说话，这是沈知恩没有想到的。
　　尽管如此心里的寒意还是消不下去，比起网上这些舆论，她更在乎林泫的想法，网友的怒火加起来抵不上林泫一个厌烦的表情，成千上完的温暖汇聚一起也不如林泫一个“没关系”有用。
　　林泫两双手托着沈知恩仅有的寄托，她不是虚拟的，是真实的，伸手就能摸到的。
　　沈知恩也不知道，她还能在冷若冰霜的林泫心里讨要多少原谅。
　　“你好了吗？”
　　柔和的女声把沈知恩从虚无的网络世界唤出来，她剧烈抖了一下，从摇摇椅上站起来，慌乱的表情一览无余，林泫定睛等了几秒，沈知恩思绪归拢，低下头去躲林泫，“嗯，我们走吧。”
　　林泫自己开了车，雨刮器在玻璃上滑动，成团又化开的雨水被扫开，她踩踩刹车等红绿灯，扭头视线温柔地看向沈知恩，“吃什么？”
　　肩膀紧紧贴着车门，温声细语的话在这一刻让沈知恩如遭雷击，林泫对自己这样体贴，她还要撒谎去骗林泫吗？
　　如果骗了林泫，她不就真的成了秉性下流的人了？谎言被戳穿后她该怎么办？可是如果不骗林泫，自己能承受得住她的怒火吗？她又能做些什么去跟林泫交换，换回林泫温暖？
　　怀疑的种子在心底长成参天大树，沈知恩怀疑和针对的对象都变成了她自己。
　　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虚在林泫的柔情下格外煎熬，她扣弄着手上的死皮，大腿不停抖动，心里的一个小人搅得她心智神乱。
　　“怎么啦？”
　　声音再度响起，林泫温润如玉的声音有时很冷冽有时很轻柔，此刻是轻柔，沈知恩被这份轻柔束缚，不安被放大，小小的心脏装不下浓烈的不安。
　　喉头同眼眶一起湿润起来，她低低地说，“对不起”。
　　“什么？”林泫打转方向盘，用余光困惑看她。
　　“我被拍了，周宁抱着我。”沈知恩不自觉哽咽，眼眶越来越红，“那不是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被拍，不是我的本意...”
　　后面的话伴着泪水袭来，沈知恩抽抽噎噎地说不清楚，林泫也听得一头雾水，她就近找了个停车位，顺滑地把车倒进去，沈知恩喃喃自语，肩膀颤抖，眼泪砸了一手。
　　林泫神色凝重，手腕伸到储物格抽了几张纸，她稳稳地拉住沈知恩抖擞的双手，“看着我。”
　　沈知恩缩在车椅上，下巴梗着往窗外扭，她不敢看林泫，怕受到审视与质问。
　　“看着我。”林泫音量提高，压迫感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挺拔的腰肢向前倾倒，一只手把住沈知恩脸颊朝自己眼前送。
　　沈知恩受到惊吓一样，拢起双腿死死抵在自己胸前，整个人瑟缩在车门与座椅的夹角，被吓得不成样子，“你不要再说我了，我知道错了。”
　　林泫诧异得红唇微启。
　　不仅诧异沈知恩说的话，更诧异沈知恩此刻的状态，一向牙尖嘴利，颐指气使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
　　“你在说什么？”林泫眯起狭长的双眸，手腕在沈知恩脸颊上擦拭。
　　蹙起的眉头看上去厌烦极了，沈知恩很害怕这样的林泫，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了父母，没了周宁，不能再没了林泫。
　　她的小船被自己开得歪七扭八，没有力气再去掌握船舵了，林泫是最后一个可以拖着她走的人，她不能失去林泫，也不想让林泫厌烦自己。
　　脑子不受控制地臆想起来，闪过一幅幅自己被林泫拒之门外的样子，如果林泫不再管她，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孤身一人的在娱乐圈生存？宋时绪已经和自己闹翻，除了林泫还有谁会来接手自己这一盘烂棋？
　　没有人。
　　只有林泫。
　　过度的恐惧使她呜咽一声哭出来，伸出胳膊抱住林泫脖子，膝盖猛然跪在中间的储物格上，卡在中间怎么动也动不了，沈知恩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乞求般说道：“不要不要我。”
　　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林泫眼眶，这又是哪门子心机?
　　林泫琢磨不透沈知恩的惊惶。
　　失重感带着心脏重重跌落下去，林泫表情僵硬，脑子有一瞬间空白，眼前的人泪花在眼睛里闪烁，波动着林泫的心脏无法跳动。
　　沈知恩该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的计划了？
　　“你先说，为什么哭？”林泫带着警惕，这句话说得很冰冷。
　　如果沈知恩是因为她计划的事痛哭流涕，让她不要丢弃自己，林泫会说一句对不起，如果是因为别的事，对比之下，林泫都可以缓和。
　　“你看看手机...”沈知恩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滴滴泪都是真情流露。
　　林泫收回去半颗心，神色平和下来，“你这样抱着我，我看不了。”


第44章 044
　　肩膀被粉白的手死扣着，沈知恩吸吸鼻子，松开搂着林泫的两只胳膊，林泫抬手揉了揉被搔出红痕的脖颈，意味深长的在沈知恩脸上逗留了几秒，而后掏出手机。
　　她看了几秒，眼下的泪痣在轻轻地跳，惩罚似得一字一句吐出，“被内娱女宝给萌化了，沈知恩主动去扶——”
　　林泫点开的是她跟沈知恩的聊天框，看着一个个夸奖沈知恩的词条，她点了一个不那么难以启齿地念出来，尽管她并不情愿。
　　“不是这个。”沈知恩打断她，一把夺过林泫的手机，林泫反应过来刚刚手机上方弹了一条什么消息后，急忙去抢，“还给我。”
　　一碰到林泫手机后，沈知恩也不哭了也不柔弱了，她灵活地躲开林泫地抓捕，让她扑了个空。
　　圆润的指腹三两下点开微博页面，选了个稍微好听一点词条点进去，她丝毫没注意到手机上方弹出时长超过五秒的一条消息。
　　“给你...”语气委屈极了。
　　前胸起伏不断，煞白的脸蛋又惊又气，林泫接过手机的瞬间，第一时间确认那条消息有没有没点开。
　　看着沈知恩与方才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她才松了一口气，“下次不要抢我手机。”
　　那口气刚刚滑下去，还没来及看词条，林泫率先被热搜上的照片袭了一击。
　　这是她那天晚上拍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抻起眼皮，沈知恩眼梢湿哒哒的，正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林泫再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慌乱，所以沈知恩是因为这个哭的？
　　是凌燃吗？她只发给凌燃看过，想作为沈知恩鸽了自己的惩罚，把这张照片曝光，但她动了恻隐之心，把这张照片压下来了，前段时间沈知恩同凌燃闹得那么不愉快，凌燃放话让沈知恩等着，林泫猜测，就是凌燃。
　　见林泫迟迟不说话，沈知恩的心彻底坠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傻X拍的。”她哭得一抽一抽，眼里的怯弱不减，“肯定是哪个无良媒体在搞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泫张嘴想说些什么，掌心在大腿上摊开又拳起，她欲言又止。
　　沈知恩嘴一瞥，眼泪哗哗向下流，“你不要再说一些让我伤心我话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照片里的是什么时候。”
　　她咬咬泛粉的下唇，嘟嘟囔囔又吐了几个脏字骂偷拍的人，林泫听得眉头紧锁，指腹捻着纸巾去擦沈知恩嘴角的泪，故意盖住她的嘴巴，不想听到沈知恩再骂自己了。
　　“不要再骂人了。”指尖力道加重，沈知恩脑袋毫无防备的向后晃了晃，林泫失措地去扶。
　　观察到林泫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后，沈知恩涨了几分气势，她推开林泫的手，摸瞎抽了几张纸在脸上擦拭，“我骂得是人吗？”
　　好似曾相识。
　　眼泪糊的沈知恩看不清林泫的脸，她猛吸一口气，把衣袖整个覆盖在脸上，“那你怪不怪我？”
　　“不怪。”林泫勉强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沈知恩又带着哭腔哼了一声，脸上的纸巾迎来第二场小雨，林泫表情无奈，“又怎么了？”
　　“我其实撒谎了。”
　　沈知恩哭得很痛苦，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照片是她鸽了林泫那晚拍的，告诉林泫，她怕林泫现在翻脸，不告诉林泫，她怕林泫以后翻脸，还要斥责她一句撒谎精，本就不好的名声，已经承受不起这个贬义词了。
　　“什么谎？”林泫神色将信将疑，带着点小试探。
　　“我不敢说。”沈知恩仰头又低头，双手纠结着彼此扣弄。
　　“你说吧，我不会怪你的。”林泫的心态是，只要不是JOVI的事，剩下的一切好办，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跟沈知恩断了。
　　“真的吗？”沈知恩停下抽噎。
　　林泫点头，她其实也害怕沈知恩说出什么她难以接受的话，比如她不仅跟周宁搂搂抱抱，还跟她亲嘴了，或者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毕竟沈知恩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但没办法，她只能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其实照片是那天晚上我丢下你，去找周宁的时候拍的。”沈知恩小心翼翼地说出来，一动也不敢动地打量林泫的神情。
　　“没事。”林泫松了一口气，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沈知恩这种脾性，撒个这种小谎言她还是能接受的，况且，她都没听出来沈知恩到底哪撒谎了。
　　慌张心虚的人该是林泫，这张照片是她拍的，要是被此刻满眼泪珠的沈知恩知道，她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后果。
　　与自己不那么熟的时候，都能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现在都坦诚相见过了，沈知恩不仅会尖酸刻薄，还肯定会说些下流的话。
　　林泫听不得这些话，她骨子里还是古板的。
　　听到这句话的沈知恩明显是吃了一惊，她的反射弧很缓慢的接收到，小心眼的林泫不打算追究自己的信息，她懵懵地再次确认，“真的吗？”
　　“嗯。”林泫冷着脸。
　　开心了没半秒钟，沈知恩肩膀垂下去，再也雀跃不起来了，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对另一方的不洁行为心平气和呢？
　　不爱的时候。
　　连这种事情林泫都不愿意再追究的话，沈知恩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事情是能牵动林泫内心的。
　　她在车上眼神虚焦着叹了口气，林泫只当她是在释然。
　　一辆车上坐着的两个人都心怀鬼胎，她们视角、心态、想法全都是错位的，像衣服上的扣子，明明套得很牢，但总有一颗是被漏下的，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影响衣服的可穿性，情爱也一样，真假参半心思各异的两个人，任何形势上的并肩，都是在延缓散场的计时。
　　林泫被折腾得没有心思开车了，带沈知恩下车，找了一家最近的高级餐厅，借着有东西忘在车上的名义，出去了一趟。
　　雨滴从高楼大厦滑落，林泫站在一处狭窄的屋檐下，躲过一滴雨水。
　　给凌燃拨过去电话，粤语DJ响了几秒，电话那头的人嗓子懒洋洋，“怎么想起来找我？不陪你那个——”
　　林泫直接打断她，“我发给你的那张沈知恩跟周宁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网上？”
　　“什么？”凌燃诧异。
　　林泫说话留了一点余地的，她没有直接斥责凌燃，而是选择质问。
　　“看微博热搜。”林泫摸摸裤兜，她被沈知恩传染得突然很想抽烟。
　　凌燃安静了几秒，再开口，语气有不被信任的愤怒，“我不知道，这张照片当时你说不让发我就存在公司邮箱了，你等我去公司查一查，不是我做的。”
　　“好。”林泫选择相信她，因为凌燃从来没有骗过她。
　　“那我先不说了，在忙。”林泫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沈知恩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俯瞰窗外的灯火通明，没了林泫给的压力，她心情缓过来很多，决定点开那条微博，看看偷拍的人到底是藏在了哪，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
　　指腹落在手机屏幕上，指缝张开照片放大，沈知恩在左上角看到一个有虚影的挂件，黄色的，像小铃铛一样。
　　小铃铛？
　　心脏跳动的声音占据整了耳窝，她悬着心态吐出口气。
　　指尖在屏幕上拨动，照片里的车窗只放下去了半扇，亮度被沈知恩调到最高，透过车窗反射出来车内装饰与几天前坐过的奥迪车一模一样。
　　一股翻江倒海的怨气充斥喉头，沈知恩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她把照片各个角落给看了一遍，就算沈知恩不想承认这辆车是谁的，相同的铃铛与内饰也不给她这个机会。
　　万一是别人开这辆车时拍的呢？
　　可是谁又会开林泫的车？就算是别人，也一定是经过了林泫的同意，受林泫指示。
　　林泫什么都知道，所以她表现的那么轻松无畏，让蒙在鼓里的沈知恩那么畏惧，她坐在车上，看着自己那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手机被重重磕在桌子上。
　　熟悉的檀香味飘过来，白色的呢子大衣被一只纤长的手绊着，没有遮住前进的腿，林泫换上从容的表情在对面落座。
　　沈知恩低着头不说话，林泫以为她还在因为网上的是心不在焉，她开口安抚，“热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着手了。”
　　泛白的指节扣住透明手机壳，沈知恩乏味地笑了一声，“那还请你帮我找出这张照片出自谁手。”
　　掀起眸子，沈知恩对上林泫有几秒躲闪的眼，她声线平稳，“你能找到吗？”
　　这句话挑衅意味很浓烈，是反问。
　　林泫察觉出来不对劲，餐桌下开列的双腿逐渐并拢，食指在大腿上弹，她还想斡旋，不想这么快的撕破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帮我找出这张照片是哪个...”
　　沈知恩把后两个字咽回去，她含住上唇，牙齿轻抵，血色集聚在一起，红一块白一块的嘴巴说不出话。
　　“是我拍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些大，砰砰，砰砰，从来没被审问过得林泫表现的很僵硬，她承受不住沈知恩的审问，尾音几不可察。
　　“然后呢？”手腕带动着手机揿在餐桌上，服务员倒下的红酒被震得泛起余波。
　　“没有然后，照片是我拍的，我会把它解决掉，就这么简单。”林泫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轻蔑的在沈知恩心里上下浮动。
　　沈知恩笑了几声，眯着眼嘲讽似得看向林泫，“我都忘了林总是一个看着别人就会高潮的人，现在看着我这副表情，你是不是很爽？”


第45章 045
　　这句话对林泫的冲击力不小，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下流不堪的话，以至于心理防线溃散一地，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从小的教养和这么多年受人敬仰的自尊，让她看着沈知恩连连语塞，狭长的眸子不可置信地颤了颤，耳鸣声在空中打转，林泫突然就被这句话气笑了。
　　沈知恩可以轻而易举吐露上不了台面的言辞，而她却要很吃力的接受，这场棋局她也身在其中，抓着一手烂牌而不自知，或许她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本来还有几分愧疚与心虚的林泫，被沈知恩造下的业力，肢解掉那点不该产生的情绪。
　　林泫没有再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好似都攻击不了沈知恩，她不想同她缠斗，争个你死我活，她默默穿上刚刚脱下的大衣，把车钥匙拍在桌子上，转身离去。
　　沈知恩发出急促地呼吸声，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
　　七八点，落地窗装了一片漆黑，沈知恩拿起林泫留下的车钥匙结了个账，磕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倚在湿漉漉的墙面上抽完。
　　路灯在昏暗的四周显得奢侈，指尖猩红一点，烟灰落在心尖，被烫灼被侵蚀，飘出来的烟雾熏得人眼底干涩，沈知恩眨眨眼，吐出一口雾，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
　　会不会把话说得太重了？——沈知恩怀疑自己。
　　林泫从小金枝玉叶，跟自己调两句情就脸红的不像话，自己张嘴就是那么下三滥的话她肯定会受不了的。
　　可是林泫不停戏耍她，难道她就受得了吗？
　　白色运动鞋报复性地点了一下水坑，污渍从四面八方溅上来，沈知恩心绪散在一个个泥点上，四分五裂。
　　但那毕竟是林泫，况且她都说过会帮自己解决了，林泫又不有求于自己，她没有必要去流露那张照片，而且林泫看上去也不是故意的。
　　沈知恩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在车旁踱步，迟迟不肯上车。
　　她没有在等林泫，她只是在思考。
　　思考而已。
　　视线把四周扫视了一圈，雨点加速砸下来，头顶长满小水珠，沈知恩坐上了驾驶位，掏出手机，满屏幕的雨点被她在裤腿上简单蹭了两下，打开和林泫的聊天框，底部还是自己回复的那个嗯。
　　嗯...呃，她该给林泫发些什么？
　　道歉？
　　可她没做错，是林泫先骗的她。
　　牙齿抵着指关节，沈知恩思忖了一会，拇指飞快地打出一行字。
　　【你吃什么？我回家给你代。】
　　故意打错了一个字，林泫这种年轻的老年人肯定会纠正她，这样刚好开个话茬，把方才大逆不道的话盖过去。
　　只是给林泫一个台阶下而已，没有认错的意思。
　　过了快十分钟，关节上被她留下个深牙印，林泫才迟迟回复，【不用，我跟剧组请了假，这两天不在京州。】
　　一个问号发过去，沈知恩自然的用脚尖把鞋子踩下来，膝盖顶住下巴，切换了一个聚精会神的心境，【你要去哪？】
　　【刚刚是我口无遮拦。】
　　沈知恩咬咬牙，打下三个字，【对不起。】
　　把牙咬碎，【我错了。】
　　她的消息很快占满了聊天框，顶端还是她给林泫的备注昵称，并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五个大字。
　　使劲啧了一声，反正本来就没脸没皮，还不如干脆一点，千万不能把林泫搞丢了，沈知恩抓抓头皮，指腹出了层汗，【其实是我很爽，看着你气急败坏的样子，真的让人很爽。】
　　【我光是看着你就很想要。】她把头埋进腿缝里，关节上淤血堵在心口。
　　没有办法，为了让林泫消气，她只能对自己狠一点。
　　沈知恩的哄人能力堪比神仙下凡历劫，刚托生成人，就被她气死了。
　　能把这些字组合起来道歉，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林泫坐在出租车上，被这一连串看似道歉，实则像挑衅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尤其是张口不离...黄色废料，她根本就不想知道沈知恩想不想要。
　　可能不想知道吧。
　　就是不想知道。
　　眼看着一条条问候发过来，满屏的绿色出现在林泫眼里，亮得她把手机拿得很远，在最后一条，【你一点都不爽行不行？】制止住她。
　　【别发了。】林泫脸蛋发起热，沈知恩发来的消息难登大雅之堂。
　　【注意廉耻，谨言慎行，OK？】林泫本来是不想理她的，但实在忍不住，万一沈知恩也对别人发这些消息怎么办？
　　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降下去一些温度后，林泫又发出一句话，【以后不要说这些恶俗的话了，没有人想听，不要对我说，更不要对别人说。】
　　【OK】
　　【OK】
　　沈知恩连发了两个。
　　【你还生气吗？】沈知恩后脑勺靠在车椅上，手机举得老高，硬着头皮打了“阿愿”两个字发过去。
　　叫了林泫林总，就用阿愿道歉过去没问题吧？
　　林泫看到这两个字是懵的，心里觉得膈应，除了张阿姨和她早逝的母亲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沈知恩离她太近了，她不习惯。
　　【别这样叫我。】她凝住滚烫的脸颊发过去，打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哦。】
　　等了几秒，沈知恩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林泫带上蓝牙耳机，心情缓和很多，她接听了一个电话，抱着双臂把手机贴在肘际。
　　“林程今晚在沪城的搞姬谈生意，场子是我一朋友的，招呼已经打好了，放心去。”凌燃叼着一根烟，音色动人。
　　“搞姬？”林泫觉得幽默，她轻声念出。
　　“对呀，搞姬，你不就在搞姬。”凌燃吐出一口烟，“老板也是个漂亮妹妹，你别一见钟情了。”
　　林泫笑笑，奔着给凌燃赔罪的念头，调侃道：“那我最该一见钟情的人应该是你。”
　　“滚蛋。”凌燃对着手机嫌弃地皱眉，烟头按进烟灰缸，凌燃添了点庄重，“董事会在即，我不愿意你为了沈知恩去打草惊蛇，沪城最好别去。”
　　前面说放心去，后面说最好别去，凌燃其实也拿不准主意，沈知恩跟周宁的那张照片她查了，是林程黑进了公司内网，想找点有用的东西，但只攻进了最外一层，没进内部，退出修补的够快，导致凌燃都没察觉。
　　林程是该被好好惩治，但正如她所说，董事会在即，林泫要是擅自对林程做些什么，肯定会被大做文章，对林泫造成不少影响。
　　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司机，林泫按下车窗，冷风灌进车厢，吹走劣质的香薰味，她用了西班牙语，“林振让林程向西班牙运了一船美金，中间会过苏伊士运河，他找了以色列雇佣兵押镖。”
　　凌燃摸不着头脑，林泫看着虚幻的路灯，唇角向上勾，“船被我劫了，现在正好有了个由头。”
　　手机那头的笑声渐响，心情由阴转晴，“那你可真牛逼。”
　　“藏得真深，我居然都不知道。”凌燃张开五指，看着自己新做的红美甲，言语间带了责怪。
　　车开到机场，林泫沉默了几秒，下了车吸了一口寒气，五脏六腑被风吹得打起了精神。
　　喉间放出一声笑，“要的就是牛...”
　　最后一个字她没说出口，她说不来这些话。
　　绿灯亮起，衣摆被风轻轻吹起，林泫把手机揣进兜里，“到机场了，一会联系。”
　　手指按在音量键上挂断了电话，林泫顺利登记，从京州到沪城也就两个小时，刚出飞机场一辆拉风的红色超跑开过来。
　　跑车上坐了个长相俊俏又秀丽的女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女孩滴了两声喇叭，冷白的手把墨镜推到头顶，冷总色的头发被墨镜卡着。
　　没有交谈，林泫自然地上了她的车，这应该就是凌燃说的漂亮妹妹。
　　妹妹确实很漂亮，也很自来熟。
　　“我叫放心儿，凌燃姐的朋友。”车子启动，放心儿对林泫莞尔一笑，“你那个继弟在七层1包厢，场面很□□。”最后两个字她看着林泫说。
　　“所以搞姬还是个卖，淫场所？”林泫表情冷淡如常，像在认真询问。
　　本是开玩笑，放心儿没想到林泫这么较真。
　　她表情僵住，偏头颇为不爽地白了林泫一眼，她从林泫眼里读出，林泫并没恶意，但还是嘴上不饶人，“你弟弟跟你一样玩得花呗，我小门小户得罪不起，特意让你来收他。”
　　车速飞快，放心儿声音再传到林泫耳朵里，隔了好几层风，林泫用衣领兜住自己脸颊，无心同她争辩，风吹得她很冷，她不明白为什么寒冬腊月里，放心儿会开一辆敞篷车。
　　零星几句飘在寒风中，路上两人再没交谈一句，临到下车，放心儿倚在车门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盈盈地看向林泫，“我就不下去了，除了人命，别的我都替你担着。”
　　林泫不咸不淡地点了头，便不再于放心儿废话，径直朝“搞姬”走去。
　　刚进门，就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接应住她，林泫没多给眼神，跟着女人的指引到了701号包厢。
　　包厢门很厚，里面的欢声笑语却还是掉出来，一旁的女人弯着腰推开包厢门，上不了台面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林泫抬眸望了一眼灯，足够昏暗，那她吹风刮得通红的脸也就能藏在朦胧下。
　　“臭婊子，你怎么会在这？”一道醉醺醺的男声在包厢里回荡。
　　循着声音，林泫找到在人群中间，快要宽衣解带的林程，一阵不适，嘴里脱口而出“傻X”两个字，落入耳朵的，不是她的声音，是沈知恩的。
　　这是她第一次说脏话，被沈知恩带的。
　　“穿好你的衣服，滚出来。”林泫收回眼球，不去看她，视线落在一个身穿超短裙跪在地上拿着话筒的女孩身上。
　　女孩同她对视，羞得掉出几滴泪，林泫一步踏进去，似霜的眼睛眨了眨，“你们搞姬，是靠女孩身体揽客吗？”
作者有话说：
放心儿是隔壁的女主，小名叫甜心。
今天跟朋友聊天提到了甜心和雾雾，顺口叫了一声“甜心雾雾”，我直接被萌到了，这个名字是不是超级可爱？我果断把甜心和雾雾这个故事的名字改成“甜心雾雾”了，好可爱……
现阶段名字还是《变成海王后……》欢迎来串门。


第46章 046
　　带路的女人是搞姬的领事叫红姐，红姐是临时招来的，跟放心儿一样是个半吊子，她对搞姬运行规则丝毫不熟悉。
　　搞姬之前叫半盏灯，是沪城一个有名的酒吧，这周才被放心儿买下来，酒吧里一些潜规则是看老板脾性的，老板要是想赚快钱，顶着个酒吧的幌子，让下边干些非法的生意也不罕见。
　　红姐跟放心儿算是老相识了，按照放心儿的脾性，别说非法，就算下面女孩被揩油，她也不会罢休。
　　所以面对林泫的质问，她腰板挺得很直，“林总说笑了，我们搞姬是正经生意，卖|淫|涉|黄是我们这的红线，绝不可能发生。”
　　地上的女孩哆嗦着站起来，林泫给红姐使了个颜色，红姐恍然大悟，拿起对讲机切了个频道，“阿晨，带几个贴保上七楼，有人要闹——”
　　林泫说这些话，不过是有个由头来找事。
　　“把嘴给我闭上！”林程踩在茶几上踢碎几瓶酒，“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在这扰我的场子？”
　　“你个扫把星别在这找打！”他从茶几上掉下来，伸出粗短的食指直逼林泫，“现在跪下给我认个错，我就不让父亲——”
　　“啊！”
　　林泫嫌脏不想碰到他，夺过红姐手里的对讲机，甩到林程脸上，男人留下两道鲜红鼻血，仰起头，捂着鼻子叫声连连。
　　深色马丁靴踩在折射下来的碎光，她抄起一瓶啤酒，砸到林程头上，动作干脆利落，包厢里坐着的一行人傻了眼。
　　“接下来我要处理一些家事，就不招待各位了。”林泫拍拍掌心的灰，伸手掏出林程口袋里的手机，抓住男人头发向后揪，人脸识别打开手机。
　　洁白如玉的手指点开备注“姑姑”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键，“说话。”
　　林程看清手机页面，失措地吼叫起来，“姑姑救救我！林泫要杀了我，姑姑——”
　　话音落地，林泫把人往后甩，林程步伐紊乱，摔坐在地上，红姐叫得几个保镖也到了，个最高的那个手里握着根黑色的棍子，类似于保龄球棍，把手处很细。
　　她挥手，红姐让两个保镖挡在门口，脱下碍事大衣递给红姐，把袖子向上扒，锐利的眼睛扫视一周，“出去之后怎么说怎么做，不需要我指点吧？”
　　“别走别走...”林程捂着脑袋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都别走，林泫...我不怕你，你敢打我...”
　　模糊的眼神左右瞟闪，林程抓起一块玻璃碴，发了狠朝林泫脖颈上划。
　　“不知死活。”林泫握拳，轻声吐出。
　　她侧身一躲，抓住林程胳膊，掌心反相扭动拿玻璃渣的手腕，惨叫声充斥着房间各个角落，马丁靴干练地踢在膝盖窝上，林程跪在地上，林泫脚踩上他的后背把人牵掣。
　　给了保镖一个眼神，她松开手，在林程坠到地上的瞬间，保镖把人从后架起来。
　　“林泫！你太不像话！”身后传来一道年迈且沙哑的声音，林泫把散在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听清说话的人是谁后嘴角讥讽地露出一抹弧度。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这样做是大逆不道，要被开出祖籍的！”
　　黑色打底衣紧紧包裹着挺直的身体，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林泫笑得肩膀在抖，“祖籍？”
　　接过保镖手里的棍子，林泫揉了揉手腕，缓慢地转过身，“我入得是我母亲薛家的族谱，她早就被你们蛇鼠一窝给害死了。”
　　大拇指碾在血管上，感受到疼痛，她放下双手，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怎么？你要让她还魂来开我的祖籍？你都不怕她来索你命吗？”
　　视线对上说话的男人，他是薛家的远亲，薛芷去世之后跟林振走得很近，叫薛耀年，当年的事有他不少功劳。
　　薛耀年手里的拐杖狠狠砸了两下地板，“你...你这孩子！你母亲当年是流产后体虚而亡，怎么能说是我们害死的？”
　　啪——
　　棍子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碴碎了一地，灯红酒绿的包厢现在狼藉不堪，酒水蔓延止林泫脚尖，她踩着玻璃碴踏过去，上扬的眼梢冒出几根红血丝。
　　“好啊！”白皙的胳膊露出半截，棍子被暴着青筋的手腕抬起来，步伐直逼薛耀年，“我现在送你下去，你当面同阎王爷掰扯。”
　　红姐见林泫是动真格的，一时间慌了神，来之前放心儿只说让林泫随便闹，但这个度该怎么把握她没有说，如果搞姬出了人命，任放心儿再财大气粗，也不好交代。
　　薛耀年没想过林泫敢对他下死手，他毕竟是林泫的长辈，可看着林泫阴鸷的表情，和直直落下来的棍子，他吓软了腿，和拐杖一起跌在地上，求饶声还没出口，林泫砸下来的棍子就被一道急促的女声唤住。
　　“林泫！”
　　坠下去的手腕被人喊住，在离薛耀年脑袋最后一寸时停下，粗圆的棍子在空中摇摇欲坠，最后从薛耀年头上滚下去，男人被吓晕了，后脑勺着地倒在黑色瓷砖上。
　　来人是JOVI，她快步捏住林泫胳膊把人向后拉，脸上满是惶恐与惊讶，林泫咽了瞬喉头，从薛耀年方才说的中抽离出来。
　　红姐松了一口气，克制着，小幅度的深呼吸。
　　“姑姑！姑姑救我！林泫要杀了我姑姑！”林程在保镖掌心哭着喊着挣扎。
　　JOVI的几个贴保比红姐带来的更壮实，她挥了挥手，人高马大的贴保就把林程救出来，红姐很识时务者为俊杰，豪门的事她不打算参与，也参与不起，拍了拍傻杵在原地的保镖，从门后溜了出去。
　　没人堵门，被吓破胆的生意人一个个弓腰曲背的逃走，生怕再被牵连。
　　包厢里人走得差不多，JOVI带的几个外国贴保很快堵住门，在JOVI身后围了个半圈，虎视眈眈地盯着林泫。
　　“小泫，今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JOVI单手插兜，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林程，表情不大好看。
　　晃眼的氛围灯被关掉，包厢里开了一盏通明的暖白色灯，林泫胸口的石头向下沉，舌尖抵了抵上唇，表情恢复如常，“很简单，我要林程现在给我磕三个头，这事就算完。”
　　“XXX，老子凭什么给你磕头？！”林程躲在JOVI身后破口大骂，“你进来打了老子一顿，还想让老子给你磕头？！”
　　“闭嘴。”JOVI挪挪下巴，瞪了林程一眼，暗吐，“真是个蠢货。”
　　她向前一步，换上得体地笑，“小泫你说，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柔美的五指触在林泫肩头，JOVI贴近林泫耳朵，“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一家人？”林泫抬手甩开JOVI五指，她佯装不可置信地看向JOVI，“用的着我的时候是一家人，用不着我的时候是婊子妓女。”
　　“姑姑，你说我是什么？”讥讽刻画在林泫眸子里，她浅浅地笑着，“是婊子，还是妓女？”
　　这些词对曾经的林泫来说是难以出口的，多亏沈知恩说得那些话，让林泫现在能把这两个词说出来。
　　“小泫，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哥哥的女儿，林氏集团的千金，怎么可能是...”JOVI语塞。
　　“几百个头条新闻，一口一个母狗婊子叫着，我以为我跟谁有深仇大恨，查下去才知道，背后的署名都是我的好弟弟和好继母啊！”林泫自嘲地笑笑，“姑姑，这么多年我不伸手向家里讨要一分钱，把我母亲留得遗产尽数交给我父亲，我不图回报，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声声婊子！一声声母狗生得女儿！”情绪上头，林泫眼里蓄了泪水，分不清是不是真情流露，“这些也就算了，毕竟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追究，去尽力维护这个家的平静，可林程是怎么回报我的？”她抹去眼泪，冷冷地看向林程，“他黑进我公司的内网，想搞垮我，也就是防火墙挡着，不至于让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被他们不声不响给害了，我必须得有点筹码，来护住我自己的命。”林泫说得绘声绘色，把JOVI哄骗的流露出几分同情。
　　“什么筹码？”JOVI顺着林泫的逻辑询问。
　　“我把开向西班牙的那辆船给劫了。”林泫淡然说出，松弛地理了理出了褶子的衣袖，脸上再也不流露出分毫能被猜透的表情。
　　“什么？”JOVI瞬间紧张起来，“你把什么给劫了？”
　　林泫没有丝毫波澜，她低着头不想多费口舌。
　　一个月前得到消息，林振要往西班牙运一批钱，她觉得林振是真的蠢，居然让林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去着手，林程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林泫不过派人跟他赌了一晚上就把林振批下来的雇佣保镖的钱给输光大半。
　　林泫知道林程肯定不会跟林振坦白，去了英国见了一对专干这种生意的商人，拿赢走林程的那些钱雇佣了一批低廉的，跟她提前串通好的以色列押镖。
　　在他穷途末路的时候，给他提供这个渠道，等林程把剩下的一笔钱交上来，林泫再用这笔钱同那对英国商人雇一批顶尖的雇佣兵，一分钱不花，就把今天刚刚过苏伊士运河的船给劫了。
　　国内对于医药产业的管控逐渐严峻，林振做得生意逐渐行不通，打算迁到西班牙，发一笔横财，那辆船上的美金只是为了掩护一批极为重要的货和人。
　　人在高处站得久了，容易自傲轻敌，林振之所以把压着林氏命脉的船给林程掌舵而不是JOVI，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让林程掌权，提前给他立威，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相信林程会比林泫差。
　　他眼里，林泫从来都不是她的女儿，唤她也是薛芷的女儿，但林程不一样，林程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怎么会比薛芷的女儿差呢？
　　就像二三十年前他初来中国，看着高高在上，被众星捧月的薛芷，他想，一个女人凭什么能站得那么高？不就是因为家世显赫？所以他借着薛芷的家世，亲手把薛芷拉下来。
　　林泫现在也只是效仿曾经的林振而已，她就是要从林振身边人开始打压，让他们乱了阵脚后再来致命一击。
　　一个都跑不掉。
　　JOVI反应过来，立马掏出手机拨过去一通电话，热烘烘的包厢流露着急躁的用西班牙语，最后以一声“shit”结尾。
　　“他们逼我逼得太过，我只是想活命，姑姑，你也会理解我的，对吧？”林泫捻着袖子把衣服拉下去，雪白的小臂被黑色衣衫盖上。
　　她抬眸，JOVI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林泫掖了掖眼中的怠倦，“父亲与我不和，劳烦您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也掂量掂量，董事会上的否决权到底能不能用。”
　　JOVI直勾勾瞪着林泫，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视线落在地上，林泫弯下腰拾起一个破碎的酒瓶，漫不经心瞥了JOVI几秒，“我们的合作不受他们的影响。”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林泫掐住林程脖子，迫使对方张开嘴巴，把掌心的酒瓶塞进男人嘴里，对着左脸落下一拳。
　　“觉得寂寞就去找你爹，他最爱扶持小三了。”


第47章 047
　　做完一切，林泫扬长而去。
　　来沪城这一趟为的就是告诉林振，开往西班牙的船是她劫的，让他乱了阵脚，主动把自己请进董事会，这样林振倒下，她才能够顺利上位，不算名不正言不顺。
　　说来还要感谢林程黑了公司的内网，不然她还真没由头去劫那辆船。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林泫想进董事会，就算没有这件事，她也会制造麻烦，做做表面功夫。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为了自保，林振家大业大，又与林泫是至亲，钱进了谁兜里不是进？只是他们不知道那辆船上除了钱还有什么。
　　林振心比天高，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不满足薛芷留下的家产，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后研究特效药，勾结了一批上面的人，做假证，卖假药。
　　做药总需要实验，林振做得黑心勾当拿不下审批，也不可能送去审批，干脆在境外买了一批人来做临床试验。
　　被买来的都是亚裔女人被拐卖到缅甸，阴差阳错生下来的，有的被低价买去做雇佣兵，有的被放在黑市卖器官，林振买下他们，在他们身上做人体实验。
　　测出来数据，做出来的药品，比寻常得要精准许多。
　　林振这个人头脑精明，看情况混合假药，有能力做天价手术的就卖假药，没能力做天价手术的就混合着卖，源源不断的进钱，利润之大，让林氏短短几年在海外迅速成立几家公司，JOVI就是林振在海外的爪牙。
　　圈子里都知道林振有能力有手段，却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来敛财，他被捧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她对林泫的打压越来越松懈，在林泫调查出这些黑心勾当之后，他也毫不知情。
　　直到今晚收到JOVI发来的消息，他泛出一身冷汗，船上装着的货是西班牙一个制药厂购买的，本意实在西班牙立足，但他太贪心了，想垄断市场，所以这批货的交易金额高达九位数。
　　如果运送失败，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就全断了，要是还被林泫发现船上的一切，他生意也别做了，干脆直接自首等死。
　　勾结上层，贩卖假药，买卖人口，偷税洗钱，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十年起步。
　　事态紧急，强压住想即刻杀了林泫的心，把救命稻草交到JOVI身上，生与死，就看今晚。
　　林泫倒是气定神闲，她的目的达到了，不想在沪城过多逗留，订了一班凌晨的机票回京州，上飞机前她收到JOVI发来的一条消息，【你在哪？见一面。】
　　扬起下巴，看了眼检票时间，林泫在手机上轻点，【芙缇顶层。】
　　【OK。】JOVI回复。
　　闭了几秒眼睛，养精蓄锐，手机被踹进兜里，马丁靴滴答作响，她出了机场，朝芙缇顶层去。
　　JOVI比她到的早，女人换了一身湖蓝色的休闲装，长发被盘在后脑勺，嘴角挂着笑递给林泫一杯酒，“林程不过是个废物，至于你发那么大火？”
　　手背挡了酒瓶，林泫胳膊靠搭在围栏上，俯瞰万家灯火，“没拔了他的舌头，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哼笑声挟着风飘进耳畔。
　　“还是，你这是你找的一个由头？”JOVI背靠围栏，脸上被风吹满了碎发，挡住了眼里的狡黠，“你很不仁义啊，我们私下合作了这么久，这次劫船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灯火煌煌，林泫神色冷淡地偏过头，盯了JOVI几秒，她垂下眼，“你在沈知恩身上装窃听器的事，我知道了。”
　　“给我一个解释。”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的窃听器，指腹捏着丢到围栏上，眼底流露的蔑视快要把JOVI吞没。
　　沈知恩一刻也不取她脖子上的狐仙水晶，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林泫很敏锐地看出来，从JOVI见过之后，她脖子上的狐仙颜色变暗了几个度，编绳也小小凸出来一块。
　　冒然让沈知恩取下这个吊坠拿来给自己检测不符合实际，所以那天晚上她跟沈知恩睡了，在对方呼吸均匀之后,摘下了她脖子上的吊坠，小果用扫描仪一测便测出里面有金属物品。
　　花了点时间把东西取出来，再把编绳复原，重新给沈知恩带上。
　　戴了它这么久的沈知恩都发觉不出来吊坠被掉包了，可见JOVI这场偷梁换柱谋划了多久。
　　林泫住得所有地方都按上了屏蔽器，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这些东西,只要进了别墅，就不可能会发挥出来作用。
　　那晚林泫摩挲着淡粉色的吊坠，静静地看着沈知恩，庆幸和恼怒交织，如果JOVI知道她跟沈知恩做过，她们的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了，林泫下了重手，想让沈知恩大声一点，或许JOVI就能听到，她只能被迫换人，可是JOVI听不到。
　　她听不到。
　　被掠夺声带的林泫也发不出声音，听不见凡尘，只有泪眼婆娑，经历过世间苦难的沈知恩在天堂与地狱交界线徘徊，替她说出，“不要，不想。”
　　林泫不想，不要。
　　她也总是拿这个来麻痹自己，同她做|爱，只是为了考究这个吊坠到底藏没藏东西。
　　看到自己亲手放进去的窃听器被摔碎在大理石围栏上，JOVI身体瞬间僵住，林泫顺势掌握主动权，轻而易举的变成这场交谈的判官。
　　“不愧是你。”她脸上勉强挂了个笑容，低头慌乱地想了个拙劣的话术，“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未经世事的女孩，看你对沈知恩那么上心，怕你偷吃。”
　　“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最应该做的就是坦诚。”脊柱上出了一层汗，寒风袭来，湿哒哒地黏着衣服，同大腿一起颤。
　　林泫淡淡一笑，不屑去追究其中的逻辑，她顺着风敛眸看向JOVI，音色被幽暗闷着，“人说了给你，我就不会留，但董事会上投票还需要姑姑帮我操劳操劳。”
　　嫣红的双唇吐出一口气，JOVI身上的紧张被压下去许多，“当然，只是那辆船你要怎么处理？事成之后还会交于你父亲吗？”
　　“嗯。”林泫十指相扣，语滞片刻，“船上不过是一笔钱，父亲公私分明经得起查，我让他们走海关，以最快的速度运到西班牙的分公司，避免夜长梦多。”
　　JOVI喉头一紧，她眼睛睁了睁，试探性开口，“不如，你把这事交给我做？”
　　狭长的眸子在夜色中多了几分笑意，林泫的心宽了宽，JOVI见她动摇，乘胜追击，“这些年都是我替林氏掌管海外产业，有些东西人脉没人比我再熟悉，小泫你年纪还轻，其中很多门路你都摸不清楚，不如我替你做，我保证这事给你办得漂亮。”
　　“哦？”林泫淡淡一笑，眼底的挑逗一闪而过，“那姑姑想从中获得什么？”
　　右手顺势覆上林泫后背，JOVI以长辈的姿态拍了拍，“我在西班牙养的那些个人，个个都要张嘴吃饭，如果不是因为钱，我怎么会冒着被你父亲发现的风险，跟你私下进行资源置换？”
　　鱼儿上钩，林泫掖了掖嘴角，“说个数。”
　　“二百万美金。”肤若凝脂的手滑到林泫肩头，轻轻捏着。
　　“成交。”林泫耸耸肩，JOVI有眼力地放下手，刚放松没几秒，林泫意味深长打量了她一眼。
　　舒展的眉头翻脸不认人，浓密的睫毛落下一道阴影，她把视线放在窃听器上，“这种蠢事，不要有第二次。”
　　中指把窃听器弹出去，没有多看JOVI一眼，她转身，面无表情，“不多留了。”
　　林泫没有直接回京州，在港城待了一天后，才踏上回京州的飞机。
　　沈知恩不间断的给她发消息，催她快点回家，说她在家里很想她。
　　家？
　　看到这个字，林泫迟疑几秒，她有家吗？
　　京州是她的家吗？
　　沈知恩似乎陶醉与林泫的这段感情里，她不断的释放能量，林泫只是偶尔接住向下坠的她，便让沈知恩这么想和她有个家吗？
　　坐在商务车上，林泫点开沈知恩新换的头像看了好久，依旧是她的自拍照，只不过背景在床上，她们做过爱的床上。
　　盯着那句“我在等你回家”发呆，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知恩变了？
　　是自己带她去医院包扎手腕，还是对她流露的那一丁点宽容与爱意，让冷若凝霜疲惫不堪的人，变得跟哈巴狗一样，对着自己流口水，她便这么好哄骗吗？
　　车里一阵颠簸，林泫烦躁地闭了闭眼，关上手机之际，又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我受伤了，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了？受了什么伤？严重吗？】林泫点开息屏的手机秒回。
　　【情伤。】知恩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连串问候喜滋滋地笑出来。
　　【。】林泫脸垮下来，唇边有一抹很浅的弧度。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膝盖顶住下巴，知恩舔了舔下嘴唇，露出一抹奸笑。
　　【什么梦？】林泫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我说了你别生气。】
　　消息刚弹出来，林泫抿抿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梦，“那你别说了”几个字还没打出来，沈知恩三行文字就发了过来。
　　【我梦到，我们谈恋爱又分手了，你非要我上你，我非常不情愿，但看着你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就不情不愿的把你给上了。】
　　......
　　林泫板板脸，耳朵红起来，做了亏心事似得去看开车的小果，确认对方根本没注意自己后，打下几个字，【那你梦爽了吗？】
　　不是调情，她想噎一噎沈知恩。
　　【不爽。】
　　【因为我不太情愿。】
　　【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三条很诚实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丝毫没给林泫回复的时间。
　　【如果可以亲身经历一次就好了~】知恩脸颊裹在毛茸茸的睡衣里，心情也毛茸茸的，今天不仅不用上早班，还可以调戏林泫，想想就很开心。
　　【你想多了。】指腹还没按下发送键，备注“阿燃”的人打断了了这场对话。
　　【时间定在1月1，一切准备就绪。】
　　雀跃羞赧的心跳猛得静止，林泫后知后觉地张开唇齿深呼几口气，车内的幽香此刻格外刺鼻，“今天几号？”
　　她问小果，音调凌乱。
　　“12月28。”小果回复，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泫一眼，“马上要跨年了，还有三天。”
　　三天。
　　只剩三天了。
　　车里陷入沉默，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只在同沈知恩的聊天框上留下一个好。


第48章 048
　　听到卧室的敲门声，沈知恩裹着浴巾刚从卫生间出来，这个点除了林泫她再想不出其他人。
　　“稍等。”糊着水汽的指腹捂上胸口的浴巾，她光着细长的双腿，飞速穿了一条睡裙，淡粉色裙摆在空中泛起涟漪，月光晕了沈知恩一脸，她眼底藏着碎星，小跑过去打开房门。
　　眼前的女人穿了一套黑色睡衣，褐色发梢滴着水珠，饱满的唇瓣上有一个牙印，沈知恩视线落在小牙印上，知道林泫在门外应该踌躇了很久。
　　她都不知道林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在这个房间？”林泫看向沈知恩背后的星空顶，她刚回家就直奔主卧，没想到沈知恩不在，出去了一趟身上劳碌味很大，匆匆洗了个澡，头发没吹干就来找她了。
　　沈知恩没想到林泫第一句话是这个，她怔愣了一瞬，想反问，如果这两天她住在了主卧，林泫会不会在此刻说，谁让你住在这的？
　　女人心海底针，林泫心天上丝，真让人琢磨不透。
　　没等沈知恩张口说话，林泫一步上前，把沈知恩抱在怀里，纤弱的身体在轻薄的睡裙里摇摇欲坠。
　　沈知恩没想到林泫会这么主动，主动到她都有点不适应，她在林泫怀里很僵硬，猜测林泫是不是在外受了委屈，想来求安慰？
　　“这两天你过得还好吗？”沈知恩鼻尖动了动，做错事的她气势有点弱，“有人欺负你吗？”
　　话音刚落，沈知恩很想笑，觉得自己问的是一个什么问题。
　　欺负林泫？
　　怎么会有人欺负林泫，她最该担心的应该是她自己。
　　“没有。”林泫捡了一个好回答的，她其实很想说，她过得并不好，但她怎么能跟沈知恩吐露。
　　她没有资格。
　　林泫箍住沈知恩后背，脖颈贴在沈知恩脸颊上，绵绵地蹭了两下，把鼻腔埋进细软的发丝里，栀子花的幽香弥漫在四周，抚平林泫糟乱的心，声音在幽暗的灯光下不自觉沙哑，“好香。”
　　被双手覆盖的腰肢起了一层小栗子，它们集聚一团，攻击着沈知恩耳畔，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我可以认为这是你的邀请吗？”湿润的指尖在冰丝睡衣上轻弹，顺着凸出来的脊柱一路摩挲。
　　“就是邀请。”
　　林泫倾身吻上让她魂牵梦绕的双唇，呼吸声交错，大脑充斥着浓浓香味和沉甸甸的刺激。
　　干燥的身体封印了几天，一颗吻将它解锁，让它饥渴，像偷吃过糖的小孩，再次见到会垂涎欲滴，吃进嘴里，会大口舔舐，连叹真甜。
　　糖果听到，化成糖水，慢慢浸湿口腔，留下只属她的味道，她的甜腻。
　　粉扑扑的糖泛出一层珠光，湿湿黏黏的，指尖碰到即刻便会粘上丝丝甜味，留下一片气息和声响。
　　“你还生我的气吗？”湿漉漉的糖果缓声询问，只敢在甜味把对方完全包裹时开口，想让吃掉她的人，惦念一点她的甜，可以嘴下留情，不要把她变成苦涩的巧克力，不要说她不想听到的话。
　　沉浸在温柔乡的林泫一刻也不想分神，她很快地吐出一个“不”字，又聚精会神地投入到融化糖果的这一工程。
　　……
　　额头布满细汗，她摸到林泫发丝，在指尖绕了一个圈，“Come in …”
　　“不舒服吗？”林泫抬起头，双唇湿润。
　　“舒服。”指节突出的手抓住丝质睡衣，绵软地捏住，把人向上拉，“But I want you to come in more。”
　　林泫顺着温热的身体滑上去，直白张扬的话术戳动了略微扭曲的心，黑暗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人们心里藏得怪兽兜住，还能蒙蔽被蹂躏的人，告诉她眼前的人，只是被夜色污染的天使，穿上那层衣服，她还是衣冠楚楚的使者。
　　“你很想让我上你吗？”林泫松懈双手，故意钓着欲求不满的人。
　　“我以为够明显了。”沈知恩搭上林泫后背，眸子里涌动着勾人的潮水，“你很想听我说这些话是吗？”
　　主导地位被波光粼粼的人抢走，沈知恩是一颗流心糖，吃到最后才能尝到最浓郁的味道，她会在你舌尖融化，绵延到四肢百骸，夺走你的神智和理性。
　　“我很想你*我，想让你快一点，重一点，不留情面地*我。”
　　沈知恩才应该是悬在月亮上的神明，牵动着林泫的一举一动，把她变成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让她谨遵自己的一字一句。
　　脑子里回荡着粗鄙的两个字，每每要冲破喉头说出来，却都被残存的理性压制，她只在末尾拍打两下，告诉沈知恩，自己想说什么。
　　攀上山顶，林泫卸了力气把沈知恩抱紧怀里，背靠床头，沈知恩抓了把被子擦拭眼尾的泪，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她尾音乱飘，“你还没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林泫下巴放在沈知恩肩头，吐出的热气喷洒在白皙的肌肤上。
　　“你求我。”沈知恩握住林泫湿哒哒的手，张开五指与她相扣，另一只手搭上来，捏住软软的指尖，“让我上你。”
　　指缝有电流闪过，连着筋骨一同酥麻，右手耷拉在空中，林泫在沈知恩肩头吸了两口气，“我求你，上我。”
　　捏着林泫指尖的手加重了力道，沈知恩心中划了一辆小船，她握着船桨，清澈冰凉的湖水掀起一场波涛，徜徉在湖心中央，被卷入侵蚀人心的旋涡，林泫说的这五个字，足够令人心潮澎湃。
　　沈知恩轻柔地落下一吻，眼里星光乍显，丝丝缕缕的气息吐在空中，留下几道痕迹，告诉她信奉的神佛，这个地方她来过。
　　神佛不能被玷污，沈知恩不是个老实的信徒，她一意孤行的释放自己的贪恋，在万千星辰地注视下，把跌落凡间的月神送上天。
　　脖颈上的狐仙娘娘晃乱林泫的视线，她有意识蒙上狐仙娘娘的双眼，把住沈知恩后脑勺，只让她看着自己。
　　“为什么戴狐仙？”林泫单手撑在柔软的被褥上，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它愿意为爱焚身。”
　　浑身翻起烈火，林泫有几秒钟完全失去了意识，吝啬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漏出来一声，很轻，裹着浓浓的鼻音，能让一众追随者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沈知恩首当其冲。
　　但她很小气，小气到不愿意去用这句话，去形容林泫有多么动人。
　　她发觉，自私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泫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沈知恩小心翼翼抱住她，“怎么样？”
　　“嗯。”林泫搂住她腰肢，同她一起躺在床上。
　　“嗯是什么？”沈知恩点点林泫尖尖的下巴，额头微微抬起来，“林泫，你有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
　　正在思考怎么回复“嗯是什么”的林泫，松了一口气，“比如哪里？”
　　“环球旅行。”沈知恩埋在林泫锁骨上，鼻息微动。
　　“没时间。”林泫低眸，看着白净的小脸没说什么，纵容沈知恩在自己身上画圈圈。
　　“我们杀青去旅游吧。”沈知恩停下画圈的手，五指扣住林泫肩胛，她突然很想要一个名分，做些名分内的事。
　　林泫喉间发出一声浅笑，深究下去有自嘲之意，“你不会想跟我在一起了。”
　　她说得很惋惜，累积的松懈消失得无影无踪，放在床上的手重新攀上了沈知恩的蝴蝶骨，把她抱得很紧。
　　“我想。”沈知恩把闷在林泫胸口的头挪到林泫眼前，赤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泫无力的双眸，“我想。”
　　“睡觉吧。”林泫闭上眼逃避，翻身之际被沈知恩压住身体，温怒的声音不情不愿响起，“你想不想做我女朋友？”
　　有块很钝的刀片在林泫心里蠕动，它缓而慢，让飞速下坠的林泫划破血肉，一口血水堵在喉腔，说不出话。
　　“我其实无所谓，只是我把你睡了，总得给你个名分吧。”沈知恩吊着一口气，弱弱地补充。
　　“我不需要。”林泫急促吐出，把被子往身上扯，离沈知恩好远。
　　“哦哦。”沈知恩眼底蓄了一层泪，她吸吸鼻子，抓住被子猛然翻身，“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林泫身上的被抢走，狭窄的布料微弱地挡住身体，她啧了一声，不得不向内靠，移动的同时，又听见沈知恩说，“真的不需要吗？”
　　可怜兮兮的语气，林泫半个身子露在空气中，她没办法再说一些让沈知恩伤心的话了，干脆贴住她的后背，将她环在身体里，“让我考虑考虑。”
　　怀里的人激动地颤动，晃动的脑袋重重顶了一下林泫下巴，她发出一声“嘶”，沈知恩犯了错似得蔫了吧唧转过来，“你没事吧？对不起。”
　　指尖泛粉的手在林泫下巴上戳，眉头蹙起的几根眉毛在林泫的吐息中轻颤，她回想起半个小时前，沈知恩在她手中轻颤的摸样。
　　“有事。”
　　在吞吐着热气的空调下，她们又*了两次。
作者有话说：
不是我玩的要用英语，是沈河敏感肌在作祟……


第49章 049
　　2027年12月31日。
　　沈知恩前两天收到了京媒的跨年晚会邀请，原定的一线实力派演员突发意外，无法登台，跟她同类型的沈知恩成了最好的替补选择。
　　京媒并非普通综艺，而是国家级文艺精品展演节目，由中央广播电视台牵头创作，广电总局重点指导，门槛只有一条：业务能力过硬，业内口碑无争议。
　　沈知恩自认自业务能力一般，口碑也就那样，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是懵的，但还是矜持地说需要跟团队协商一下，谁不想上京媒呢？
　　消息传得很快，某书某博都在放瓜，大家公认能上京媒的都是正统的实力派演员，沈知恩处在流量与实力之间徘徊，如果能上央视节目，这不得直接被认证成实力派，少走多少路，还能拿出去吹嘘。
　　某书热评第一，【沈知恩都能上京媒的话，娱乐圈是真完了。】
　　回复：【还是怀念十年前的娱乐圈，当时大咖云集，哪个不是国内外都获得过主流奖的，沈知恩放在过去，当丫鬟都没人用。】
　　刚经历一场水漫金山的沈知恩，看到这条评论瞬间不累了。
　　【姐妹，知恩一直在进步呀，我觉得她演得挺好的，能上京媒很实至名归啊，而且她就是女主脸啊，怎么能当丫鬟。】
　　她躺在床上，气鼓鼓地打下这一段字。
　　【粉丝闭嘴，顶着一张沈知恩自拍照贴啥脸，知道为什么沈知恩一直在进步吗？因为她已经退无可退了。】说她像丫鬟的人秒回。
　　沈知恩直勾勾盯着“退无可退”四个字，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你干嘛？”林泫都要睡着了，被沈知恩突如其来地起身扰得睁开眼。
　　知恩扯了把枕头，点看那人主页看清作品发的是林泫安利向视频，她靠在枕头上，不爽地剜了眼光着脊背的林泫，“跟你有关系吗。”
　　双手交错捧着手机飞快打字，被子从肩颈滑到胸口，【大姐，你纯恨就纯恨在这装什么路人呢？林泫没被邀请上京媒给你急疯了吧，我女后天美美上京媒，你担就在家仰望我女吧。】
　　点下发送键，一只手伸过来，捏住顶部把手机夺走，“你精力还是这么旺盛吗？”
　　沈知恩意犹未尽地张开五指，瘪瘪嘴又躺回去，脸蛋枕着胳膊蹭了林泫一下，语气里是小小的骄傲和炫耀，“我要去京媒录节目了。”
　　林泫顺势把她搂紧怀里，停了几秒，她闭上眼睛，“我本来想让你跟我回家一趟，跟我的家人一起跨年。”
　　“啊？”沈知恩紧张起来，那股显摆劲从紧皱的眉头上溜走，“几号呀？我就31号晚上没空，其他时间都有。”
　　“31号晚上。”林泫敛着呼吸，睫毛在轻轻地颤，“我很少跟我家人聚在一起，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就也不去了。”
　　行动在即，她需要沈知恩在31号晚上跟她一起回港城，那通邀请沈知恩参加节目的电话在意料之外，林泫是慌张的，怕沈知恩不主动跟她去港城，导致计划白白筹划，她只能旁敲侧击，让沈知恩主动放弃参加节目。
　　“我跟我家人关系不太好，但我想把你介绍给她们认识。”林泫把头缩进被子里，哪怕闭上眼，她也承受不了沈知恩炽热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们说要带...”
　　喉间被一条活鱼堵住，在她腔管里不停的甩动尾巴，紧绷的鱼肉包不住尖锐的鱼刺，一根根白骨刺在林泫喉头，薄弱的胸口也包不住满腔的幽怨。
　　“女朋友回家。”扯动交叉着根根鱼刺的喉腔，林泫完全滑进被子里面，她恨被子为什么这么轻，不能压住滚滚流动的心。
　　淡淡的香味被紧紧锁在被褥里，明明从前能安抚自己的味道，在此刻却变得这么刺鼻，每呼吸一次都是惩罚。
　　听到这几个字的沈知恩惊讶地张张嘴巴，心形的唇瓣变得圆圆的，吐出热气形成一个蓝色小圈，她被套进小圈里，肆意滋长爱欲，“你不是说我只是情人吗？”她还在撒娇。
　　“我以为我们是恋人关系了。”拳起的五指按在波涛汹涌的心口，希望能压制住喉间滚烫的温度。
　　黑色的瞳仁围着四散的热气转了一圈，沈知恩眼里装着星星，嘴角挂着月亮，“真的吗？”
　　音调无意识变软变黏，望着林泫的眼睛越发赤城，她瞥了一下嘴，脑袋跑到林泫脸前，抬手掰开她的眼睛，“看着我。”
　　“看着我说。”抵在林泫眼皮上的手连筋骨都是软的，“我们是恋人关系吗？”
　　心脏在眼皮上乱跳，林泫小幅度摇摇头，想甩掉慌乱，她逆着心跳，哽着喉咙，“是。”
　　“那我不去了。”沈知恩逐渐在林泫眼里变得模糊，她留下的声音长存又甜腻，“工作哪有女朋友重要。”
　　这几个字在林泫脑子里挥之不去，到第二天沈知恩跟节目组打电话拒绝，林泫依然清晰的记得那晚沈知恩言语间的那点惋惜，和被确认被认可后，不可置信的窃喜。
　　“京媒是国家级的跨年晚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临时救场等于半个总台盖章认可，以后正剧，主流资源不会少。”节目组那边听到沈知恩说不想上，几乎是破例加急联系。
　　圈内人都懂，能上京媒，是从明星变文艺工作者的一道坎，临时救场这种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前两年她被宋时绪强求着演了很多烂片，从中洗钱，沈知恩当时就想上京媒，这对她来说是唯一摆脱公司控制的出路。
　　她越红，公司就越拿她当工具，只有京媒这种国家级的权威舞台，是公司根本不敢拦、拦不住、也操控不了的。
　　有官方盖章，从此就不是公司艺人，是文艺工作者，上了京媒就等于主流认可，官方背书，业内地位从此翻身，以后她接什么戏不是公司说了算，而是她的地位说了算。
　　能拿到真正干净，正经的资源，只有京媒，是资本压不住，公司管不了，脏钱碰不到的地方。
　　只不过她那时候上不去，她在演戏方面她没什么天赋，就是硬演，曾经努力过一段时间，发现努力根本没什么用。
　　她悟性很差，对待感情很迟钝不够敏感，捕捉不到一些微弱但又关键的情绪，就像她捕捉不到林泫那些不小心流露的私心。
　　她是一根筋长着的人，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喜欢下去，痛恨一个人就会一直痛恨下去，所以导演要她哭，她就会一直哭，要她笑她就会一直笑，要她有些小创意，她会做不到。
　　让她拿过奖的角色，都是她能感受得到的情感，只有经历过，她才能演得出来。
　　有一场戏演寄人篱下的局促，沈知恩坐在餐桌前吃饭，余光暗暗张望对手演员碗里的米，她不敢吃太快也不敢吃太慢。
　　吃快了，不敢拒绝给她盛米的小姨，又怕盛完米后，小姨孩子想吃第二碗，发现锅已经见底，吃太慢，怕餐桌前只剩下她跟小姨和小姨的朋友，没了小孩子在场，大人们总会问一些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所以在几个孩子吃完饭后，沈知恩狼吞虎咽的把最后几口菜吞进去，被卡得双眼挤出泪也没咳嗽一声，跟在人家后面，用喉腔仅剩的位置说：“小姨，我吃好了。”
　　眼睛细微地瞟闪，和强撑到暗处才紧紧捂着口鼻的手，被投到大荧幕上，她通过这场戏，提名影后。
　　电影里被多次提分手，沈知恩躺在床上，眼睛时涣散时聚焦地盯着摄像机，眼泪成串地流，滑到美人筋上，她眨着演无声地笑了两秒，而后双手抓起被子蒙在脸上放声痛哭，这一幕爆火全网，为她拿下了国内主流奖。
　　她是有演技的，前提是，她得亲身经历过，感受过。
　　握着耳边的电话沈知恩迟迟没有张口，她知道这种机会以后不会再有，如果能上京媒，她可以摆脱流量明星这个头衔，过度依附于林泫或者宋时绪的困境也可以解除，不再需要通过她人在娱乐圈立足，可是林泫昨晚那样说话，她找不出理由拒绝。
　　“算了，你去吧，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看着沈知恩为难的双眼，林泫稍有动容，但更多的还是恐慌，沈知恩如果不跟自己回港城，还要再等三年，林氏的董事会三年一次，三年后林振早在西班牙挥土如金，她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丧气地低下头，视线在沈知恩灰色的裙摆上打转，垂在裤腿的手被温柔地牵起，肉肉的指腹在掌心的纹路里刮划，沈知恩对着林泫笑了一下，扣住她的手，坦然拒绝了这一次飞升的机会，选择跟林泫回港城。
　　脚上踩着裸色的高跟鞋，沈知恩把炸毛的皮草抚平，跟在林泫身侧，走进港城最大的私人会所。
　　服务员引路，两人直奔顶层露台，沈知恩侧侧身把脸扭向林泫，“我的发卡歪了没？”
　　林泫单手插兜，没有温度地看了她头上的两个白色小卡子，“没有。”
　　目光滑到小巧白净的脸上，粉嘟嘟的嘴巴涂了一层镜面唇釉，好像摘下了几个星星来装饰这张巧笑嫣然的脸。
　　“很漂亮。”林泫望着她亮晶晶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最近这几章放放再看吧，是不太快乐的情节，希望大家新年能开心。
2026年2月16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章人这么多，那我来推一下我的预收，动动发财的小手，感恩。
《被薄冷总裁A强取豪夺后》又名《浓浓》
「品行低劣的清冷小狐狸×傲慢凉薄的严厉妈系年上」
十八岁那年，季愈浓差点走上歪路。
是顶级Alpha顾书染用一纸包养合同，把她从歧途拽了回来。
顾书染用信息素和金钱筑成温室，将劣迹斑斑的Omega养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季愈浓在这份强势的温柔里越陷越深，情动时会勾着她的脖子轻语：“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顾书染吻过她发烫的腺体：“那浓浓觉得，我爱你吗？”
“爱。”季愈浓蹭进她怀里，“你最爱我了，妈咪。”
所以她提出结束四年关系时，顾书染只当是情人间地小把戏。
一个被深度标记了四年的Omega，离开顶级Alpha的信息素，无异于自寻死路。
缠绵刚歇，面对季愈浓提出的结束，顾书染笑了笑，“浓浓，我又出钱又出力不是为了哄女人的。”
季愈浓却当着她的面抽出那张到期合同：“合约终止，我们两清了。”
直到宴会上，顾书染亲眼看见自己的标记被另一股S级信息素覆盖清除。
顾书染第一次尝到信息素失控的滋味。
她动用所有手段逼季愈浓回来，终于在易感期最痛苦时，等来了破门而入的人。
她将人抵在门后，失控的贴近对方后颈已淡去的疤痕：
“浓浓，教教我…标记被覆盖后，该怎么重新让你染上我的味道？”
2026.2月21


第50章 一个重要的转折
　　电梯门打开，林泫先一步迈出去，沈知恩跟在后面，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中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套进去，林泫扭过头，应激得想躲，沈知恩不知所谓地摊开左手，露出戴在指节的银戒指。
　　蓦然地低下头才看见自己中指上多了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林泫眉头抽动，心跳慢而快，像死而复生的人吸到第一口氧，错乱的不知道该从哪吐出第一口气，只能笨拙的任由急促的气息在气管堵塞，占据最后一点空隙后让人干呕。
　　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她咽了咽喉头，把干呕压制下去，透过张开的指缝看到对面的人笑靥如花，脸蛋被掌心遮着，只留下一双漆黑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双眼。
　　她放下双手，煞白的脸蛋上仅有一双眼在眨动，林泫心里有鬼，便也觉得眼前的景象像纸人点睛一般，只感那眼神渗人。
　　心中的意向由眨动的眼睫投射出来，叫恐惧。
　　沈知恩害羞似得垂了一下眸子，脸颊增了几分红润，“这样显得我们更加亲密一些。”
　　拇指叠在食指下按住戒指，按住自己荒谬的想法，她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从沈知恩掌心传递出来的温热，在林泫指腹却是这么冰凉又这么灼人。
　　不知道这个戒指在沈知恩掌心捏了多久才变得气热腾腾，林泫滑着戒指让它在指间转圈，揣摩沈知恩为了此刻准备了多久，小小的戒指锁住紧绷的喉管，她说不出一句话。
　　“小泫。”JOVI捏着酒杯，朝她们走过来，视线在沈知恩身上黏腻地飘了飘。
　　抓到救命稻草，林泫摆了下手，没看沈知恩，她朝JOVI走过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你送我的礼物了。”JOVI洋溢着笑，时不时瞥沈知恩一眼。
　　还没来得及对JOVI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就被气愤和失落取而代之，这种眼神投射到林泫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一层薄薄的白衬衫灌了一身风虚浮的在空中摇曳，她眼中出现了幻影，看林泫看得并不真切。
　　她送戒指是为了表示爱意，但爱意有多少她说不上来，总之是为了告诉林泫，自己心里有她，希望林泫不要抛弃自己。
　　最重要的是不要抛弃她，她心里的窟窿还没有被补上，也不想一个人行驶小船。
　　板着脸默默跟在林泫身后，从人堆里看到了一个跟林泫有几分相似的外国男人，这人她在新闻上见过，是林泫父亲，他身边站了一个婉约的中国女人。
　　女人看到沈知恩的一瞬间眼睛瞪了瞪，几步走上来，“你就是小泫交往的女朋友啊？”
　　猜疑的语气让沈知恩点了下头，猜测这应该就是林泫继母赵英，在赵英的示意下沈知恩随手拿起一杯酒。
　　看到女人确认的神态，赵英笑笑，同沈知恩碰了杯，喝下一口酒，“玩得开心。”
　　说罢意味深长地向后看，沈知恩循着她的目光，转过身，迎面撞上林泫。
　　棕色的瞳仁直面灯光，颜色浅了几度，林泫冷着脸，有几分警惕，“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即使被冷眼相待那么多次，沈知恩也被这副冷淡的表情惹恼了，她莫名胸闷，感觉林泫好陌生。
　　“你让我跟你来这里，却不管我，现在又来怪我跟别人说话，你有病啊？”
　　林泫语塞了几秒，看到沈知恩手中红酒杯上的唇印，带着几分怯弱，失神地望了沈知恩一眼。
　　朝小果挥挥手，小果秒懂她的意思，握着一杯颜色有点淡，但在夜色下看不出什么区别的酒杯递到林泫身边。
　　“喝这一杯。”林泫咽了咽喉头，与沈知恩交换酒杯。
　　怕对方起疑地补充：“别人提给你的东西不要乱接。”
　　小果接过换下来的那杯酒，给林泫递了一杯新的，林泫离沈知恩很近，杯口不稳地顶了一下对面的杯身，喝下去一口。
　　下巴扬起，用酒杯遮住向下瞄的眼睛，确认沈知恩喝了一口她递过去的酒，林泫握住沈知恩小臂，表情忽明忽暗，气息也承接得紊乱，“你先去下面的房间里等我好吗？一会我去找你。”
　　“什么房间？”沈知恩不清不情愿地嘟囔着嘴巴，杵起暖暖的小臂被安抚下来。
　　左手从沈知恩腰肢滑到脊背，指间的戒指被衣服上的小珍珠刮得松垂在关节，林泫勾起中指，把戒指不留痕迹地摘下握在掌心，她揣了一下兜，口袋里沉甸甸的。
　　“我们今晚一起睡觉的房间，晚宴吃一会才正式开始，露台天冷，这些人际关系你不用处理，交给我就好了。”
　　澄澈的眼睛里潋滟起不属于灯红酒绿下的羞赧，沈知恩愣愣地说了声好，心中窃喜的跟在引路的小果身后，去了下一层的1704号房。
　　刷开房门，小果双手交叠给沈知恩让出一条道，沈知恩在门口留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小果弯着腰不说话，心底里升起了几分羞愧，在沈知恩踏入房门几步后，小果喊住沈知恩。
　　“知恩小姐。”
　　沈知恩回过身，小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精美的白色发卡，按下凸起的钻，发卡顶端凸出尖锐的刀片，又按一下，刀片缩回去，小果把发卡递到沈知恩手中。
　　“这个很衬您。”
　　“林泫让你给我的？”沈知恩找到按下就能出刀片的位置，淡淡发问。
　　她眼里没有多少欣喜，乏味更甚，捻着发卡的动作不算珍重，眸子里的喜爱也经不起深究，只有浅浅一层，但又在林泫面前看起来得那么深厚，小果有一瞬间怀疑，沈知恩真得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林泫吗？
　　澄澈湖水也会有深不见底的，混沌的地方吗？
　　小果没否认，在沈知恩又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后关上了房门，她刷了门禁，握着门把手向下按确认门被锁上，从里面也打不开后转身离去。
　　沈知恩踩着地毯走进去，这个房间算不上大，一个床占满了二分之一的面积，她疑惑，林泫会睡这么小的地方吗？
　　随手去摸口袋，只摸到了绒绒的皮草，她把手掏进去，一直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
　　脑子里闪过与林泫喝酒时，她摩挲过自己腰肢的画面，继续追想，四肢突然开始发软，大脑支撑不下去她的遐想。
　　沈知恩深吸几口气，拖着软趴趴的双腿向前走了两步，房门响起开锁声。
　　——是林泫来了吗？
　　“林泫？”
　　一股眩晕感钻入眼眶，身体越来越软，她踉跄地坐到床上，声音虚弱，“是你吗？”
　　“是我。”一声极具调笑的女声传入耳畔。
　　沈知恩眼皮不断跳动，使劲睁开眼，视线明晰了一瞬，映入眼帘的人是JOVI。
　　深深不安在心里生根发芽，恐惧接踵而至，沈知恩用力撑着床站起来，“林泫呢？怎么是你？”
　　JOVI淡然一笑，细高跟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她把沈知恩推到床上，“林泫不会来的，你今晚是我的。”
　　脸上挂着几缕发丝，身体的颤抖麻痹了涌上来的绵软，她滚到床边与墙面的夹角，慌乱在心里拉长战线，一弹，抖擞得心脏颤起软肉，坠得人生疼。
　　“你什么意思？”她哆嗦着嘴唇。
　　“林泫需要我在明天的董事会上给她助力，你是她送来的礼物。”JOVI脱下宽大的外套，云淡风轻地靠近角落里的人。
　　秀气的眉头皱起来，睫毛间的空隙让眼底的慌乱丝丝缕缕地飘散，弥漫在眼前形成一个昏暗的团，里面装着林泫犹豫不舍的眼神，欲言难止的表情，慌张警惕的神态，尤其是那晚林泫张口说“女朋友”三个字，是多么不堪一击。
　　所有矛盾的画面随着成团的雾气炸开，沈知恩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她又一次认错了人吗？
　　恍然地摆头，眼泪无意识掉出来一串，“不是的...”
　　林泫怎么会这样？林泫不会这样。
　　JOVI是骗她的。
　　“让我走。”沈知恩拍在床头柜上跟个过街老鼠似得站起来想要逃窜，JOVI挡住她的去路，一把拽住女人胳膊，拿出一条皮质手铐，把人压在床上想从后铐住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林泫...”失去神智的沈知恩在床上挣扎，学过几招的拳脚功夫跟着无力的身体施展不开。
　　沈知恩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被下药了。
　　之前尚且能跟林泫过两招，现在面对JOVI她居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林泫给你的那杯酒下了药，你省点力气，我们还能好好玩。”声音很合时宜响起，JOVI从柜子里端出一盘狰狞的情|趣用品。
　　心理和生理被眼前的一切剧烈撞击，沈知恩梗着的脖子听到这两句话的后，脱力的扎在床上，所有的理智与思考全部瓦解。
　　五感被一条条交错打结的细线拉扯，她找不到线的尽头，也找不到林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密谋这一场大戏，鼻子闷在濡湿的纯白色床单上快要喘不上气。
　　怎么会是林泫？——沈知恩快要崩溃了。
　　她明明是怕赵英递来的酒杯不干净才给自己换了酒啊，明明是担心自己受凉才让自己来这个房间的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JOVI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人拖到床头，皮质的小马甲包裹着女人匀称的身材，JOVI给自己带上黑色手套，语气里的兴奋外露，“用你的一夜换林泫一步登天，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生意啊。”
　　沈知恩的心理防线被JOVI的一言一行瓦解，原来真的是林泫啊。
　　“不过。”JOVI拿起最近的一个皮鞭甩在沈知恩腿上，说了她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她登不了天。”
　　密密麻麻的疼痛攀上心尖，不止是因为外力的疼痛，沈知恩失控地放声哭出来，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房间各个角落。
　　传出房间门声音变得沉闷又压抑，林泫站在过道听得格外鲜明，攥着拳头的手一直在抖。
　　小果焦急地四处张望，随着里面的声音增大，小果不忍地跺了下地板，见两头来了人，她小声催促，“林总。”
　　林泫煎熬地按住虎口，断断续续呼出一口气，“踹门。”
　　“知恩小姐！你在里面吗！”小果大声呼唤，把人都引过来后刷了门禁，一脚把门踹开。


第51章 051
　　拖着阵阵发麻的心，抢先小果一步冲进房间，沈知恩衣衫凌乱的画面措不及防跌进眼眶。
　　JOVI手里的性|器刚刚拿起，她惊慌地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果一脚踹倒在地上，大腿和后背都被抵住，小果把女人拖到跟着进来的媒体前，佯装怒其不争，“知恩小姐是贵客，你怎么敢！”
　　沈知恩双手被绑在背后，濒临崩溃的神智被冲进来的一群人吓得不成样子，看着一个个冰凉的摄像头和一双双鄙夷的眼，她呼吸滞住，眼神空洞得快要溃烂在床上。
　　摄像机亮起闪光灯，刺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极度的羞耻在内心翻搅，她出了一身冷汗，呼吸比他们进来之前还要急促。
　　可真奇怪，明明地上的JOVI惨叫声更大，姿势更狼狈扭曲，可为什么镜头对准的还是她这个受害者？
　　弱者的形象比倒地的坏人更具视觉冲击力吗？所以她们要拍下沈知恩崩溃、哭泣的画面来刺激神经？
　　她的身份、她的反应，难道比事实本身更有价值吗？
　　暴露在外的身子被一件气味熟悉的大衣裹住，林泫的脸挡住一个个闪烁的相机，她把沈知恩圈在怀里，耳畔擦过泛白的唇瓣，沈知恩意识模糊，飘零在摄像机前，“是你吗...”
　　手铐被摘下，双手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耷拉在床上失去了筋骨的支撑，耳朵灌满了水，开口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连带着眼睛也不能聚焦了。
　　她该看哪里？
　　看拍下这一幕的看客，看把她送进这个房间的小果，看差点侵|犯了自己的JOVI，还是看密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孤立无援，这一屋子人都是一伙的，他们披上了一层人皮，有的用调戏的眼神，有的用手中的相机，把沈知恩的自尊自傲宰割，张扬地啃食她的骨血。
　　皮肉被不停撕扯，巨大的疼痛与无助袭来，狂风暴雨般将她瞬间淋湿，直至看到林泫惶惶不安的眼，她才放弃用那点虚假的幻想聊以自慰，不得不接受，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果说她是贵客，卖身换林泫走仕途的贵客吗？
　　贵客的躯壳让镜头后的人更加趋之若竭，它把沈知恩塑造成了一个尊贵者被拉入泥潭的受害者形象，这不就是围观者最爱看的“神坛陨落”。
　　他们眼底猩红，透着一种强烈的、带有破坏性的亢奋，流量为王的时代，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硬通货，有几个人壮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捕捉到这种身份与无力反差的画面。
　　她失措地躲在林泫胸前，抬眸对上林泫心虚的双眼，眉头蹙起的小鼓包是她仅剩的不死心，她不相信会是林泫。
　　可这里的所有人，都在告诉沈知恩答案，尤其是林泫飘忽不定的眼睫，卷起了一场呼风啸雨，扑到沈知恩心尖，吹灭了那晚复燃的烛火，老天还是惩罚了她。
　　她难耐地摇了摇头，好像笑了，“真的是你啊...”
　　一连串悲怆的笑声砸在林泫身上，沈知恩痛苦地咳嗽了几声，想抑制住自己哭声地吞咽了好几口喉头。
　　干涸的身体吞不下似火的痛苦，哭声全部从喉间跑出去，找不到可以入耳的音节，全部钻进林泫耳窝，一声不留的侵蚀她。
　　林泫紧低下巴，一刻也不敢抬，她怕情绪的堤坝决堤，再也撑不住。
　　把人从床上打横抱起来，沈知恩没挣扎，直愣愣地提溜着眼球靠在林泫胸口，试图躲过镜头。
　　后面的事她已经记不清了，只听见林泫说了一句不会罢休，就从明亮的房间踏了出来。
　　——多讽刺啊。
　　视线昏了一会，一股苦涩的热流淌过舌头，她费劲地睁开眼，看见林泫握着黑色水杯在给自己喂水。
　　无力的身体消下去几分倦怠，眸子飘到大腿上的五指，握住，张开，她慢慢恢复了力气，环视周围，自己坐在了林泫的车上。
　　目光从黑色的内饰移到林泫局促的脸上，她强撑着身体从她怀里下来，林泫挽留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话音落地，沈知恩已经坐在了车椅上，麻木地靠着车窗，所及之处，视线都绷成一根虚妄的弦，始终找不到落脚点，只能孤零零的在空中飘着，晃着。
　　“对不起。”林泫拧上水杯盖，几条螺纹错综暴露在空气中，跟她的心情一样杂乱无章。
　　沈知恩胸腔颤了颤，发出一声讥讽地笑，她缓缓偏过头，疲惫到生出一些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宽宥，“你要怎么补偿我？”
　　“所有...”林泫语速急切，大腿不小心把水杯碰倒，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她乞求般抓住里沈知恩最远的衣衫，惧怕被推开，“只要你说，我都满足你。”
　　“好啊。”沈知恩平淡地眨了下眼，“你现在去死吧。”
　　“现在就下车，我开车撞死你。”尾音染上了哽咽，随着药味上下漂浮，林泫表情凝固，她不说话，沈知恩歪着头，唇角向上勾，“不是要满足我吗？”
　　“不要这样。”林泫怅然若失地摆头，语气比沈知恩还要虚弱，“除了这个我都答应你...”
　　沈知恩回忆起JOVI说的话，不罢休的专戳林泫心窝，“那你退出林氏的所有竞争。”
　　主驾的小果从没见过这样脆弱的林泫，她担心林泫真的听了沈知恩说的话，忙开口，“林总，知恩小姐今晚受了惊吓，我们一切等明天说。”
　　“对不起。”衣角被林泫捏出褶子，她话放得那么满，却完成不了沈知恩说得两个请求，她坐立难安，紧张得没办法呼吸。
　　小果车速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就开到了林泫在港城的别墅，沈知恩双腿还是软的，任由林泫抱着她上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玄关处的灯，她被林泫放在床上，腔调裹了浓浓的鼻音，“为什么？”
　　通红的眸子愤恨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林泫，她掏出藏在怀里不舍得用的白色发卡，按下钻石，刀片抵在林泫脖子上，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这一遍是在责问见不得她好的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紧绷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在刀尖上被切断，林泫胡乱地咬下唇肉，被羞愧与恐惧折磨了这么久，她也绷不住了，傲人的自尊心在一声声逼问下把人变得疯狂，这么多日夜，她都被困在沈知恩的眼睛下，被反复碾压，凌迟。
　　她也不想这样做，可沈知恩让她失去专利，一杯水泼向能助她的合作方，还上赶着靠近她，用拙劣的方法勾引她，林泫只是为了让棋局复原才出此下策。
　　她真的没办法。
　　身体的控制权被似真似假的人夺走，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宣泄，好抓住在冰面上不断打滑而恼怒的自己。
　　“我已经给过你选择了，你不是拉着我的手说不走吗？你要的所有东西，我什么没有给你？我只是让你帮帮我而已，况且你并没有跟JOVI发生什么，我救你了啊！”
　　她打乱了原计划，冒险去劫了林程开往西班牙的船，独自跑去英国一趟导致右手旧伤复发，为了能有更多筹码，让沈知恩毫发无伤的出来。
　　沉稳的声线悬在峭壁上，罕见的多了抽噎，夺舍了她身体的人，抽离出去，林泫彻底瘫坐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手里的发卡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贯彻脑畔，沈知恩的心脏跟着发卡上的钻石一起碎掉。
　　——对啊，林泫说得对，她给了自己那么多东西，还把自己从宋时绪身边救出来，虽然差点被JOVI侵犯，但林泫不是救了自己吗？
　　——曾经她不也愿意为了脱离宋时绪主动跟别人上床吗？现下换了一个人，自己就受不了了吗？
　　“滚...”
　　她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了，揪起胸前的衣服痛苦地蜷缩在床上，耳边嗡鸣声在啄身体里每个褶皱，她痛得不像话，对这段记忆失了真。
　　有个沉重的东西压着眼皮，也压在身上，她根本睁不开眼，也翻不了身。
　　身前一片黝黑，她不确认自己有没有睁眼，甚至不确认这抹黝黑是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在茫茫的空寂中独自行走，一眼望不到的虚拟已经触动不了她的心，经历过绝望的人很难再惧怕什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抚上自己的脸庞，虚浮的触感让她确认这是一个暗无天日的梦。
　　梦里只有她自己，四周出现了星星点点，它们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指引沈知恩向前走。
　　身体的虚幻让她怀疑她被鬼压床了，明明知道这是个梦，却还是叫不醒梦中的自己。
　　她心里有个念想叫林泫，在梦中回忆往昔，可能是被林泫刺激得太狠，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拉着她手，说不走的画面。
　　清晰到她记得林泫当时眨眼的频率很缓，“沈知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想走，我现在不拦你。”
　　——原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预谋了。
　　即使这么虚无，沈知恩四肢还是发怕。
　　林泫这个名字念得多了，真的成了一个影子出现在眼前，当她不能再控制住自己的回忆时，这群星星居然组合成了林泫的脸。
　　在梦里也这么阴魂不散吗？
　　不过，好像不是梦，消散的听觉渐渐明晰，她听到林泫在问她还好吗？


第52章 052
　　身体应激让沈知恩发了一夜高烧，林泫守在床边，听她说了好多谵语，见人醒过来急得不行。
　　双手攀在被褥上，焦切的眼睛要把她盯穿，沈知恩受不了这种惺惺作态的眼神，抽走搭在床边的手，看向天花板。
　　双膝跪在地上的林泫被细微的动作伤到，她梗着脖子垂下额头，一声不响。
　　沈知恩清了清嗓子，眼看着白花花的屋顶出现幻觉，JOVI恐人的眼神和一排排□□给她带来的恐惧重演，腰窝挂着汗珠，密密麻麻的凉意从背后袭来。
　　她还是想问，为什么？
　　把她送到JOVI床上到底对林泫有什么好处，JOVI不是已经被林泫带走了吗？她还怎么参与林氏的董事会？林泫的这盘棋到底是怎么下的？
　　这步棋，真的就非走不可吗？
　　“为什么是我？”
　　声音瓮声瓮气，探究感没有昨天那么重，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林泫微微仰起下巴，眼睛被羞愧填满，把视线落在床上的一个漩涡上，想钻进去，逃避沈知恩无力的目光。
　　“我需要一个影响力足够大的人，毁掉JOVI和林振的清誉，让他的权势和人脉在舆论面前失效，然后把他们拉下来。”
　　几乎是一瞬间，沈知恩抓住一个致命问题，心脏砰砰直跳，窒息席卷全身，她带着一点不甘询问：“所以，昨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是。”这个字，林泫说得咬牙切齿，她似是已经做好了为了这个字赴死一般。
　　即使已经提前猜出答案，沈知恩仍难以接受。
　　她本来就劣迹斑斑，靠着一点虚无的天光过活，现在林泫不仅把她的天光堵死，还把她的脆弱公之于众，告诉所有人，她差点被侵犯。
　　别人会怎么想啊？
　　想她本来就是下三滥的人，被这样对待是活该的，还是通过蛛丝马迹，把她过往做的所有恶全部扒出来，指责她恶人有恶报？
　　那些珍视她的人该怎么看她？厌恶她的人又该怎么看她？
　　会不会即刻唾弃她，沾沾自喜说上一句，“看吧，我早就说了她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
　　沈知恩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从头发丝蔓延到全身，她惶惶不可终日地发起抖来。
　　略过林泫紧张的眸子，沈知恩讥讽地笑了。
　　——该惊惶的人是林泫吗，她有什么资格楚楚可怜？
　　一声荒诞的笑从喉腔里咳出来，紧接着是几声万念俱灰地喘息声，夹杂着笑与泪，冲击力强到要把林泫分尸进床上的各个褶皱里，好像只有这样悲惨的死状，才能平息这声声悲怆。
　　灰色床单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潮湿，床尾的布料抖上来几寸，沈知恩捏着凸起的床单自嘲感叹，“我可真重要啊。”
　　所以一开始的接近都是为了此刻的利益吗？
　　林泫把自己的计策掩饰的这么好，让跟她朝夕相处的沈知恩找不出一点纰漏，傻了吧唧的帮助她把自己送到别人床上，还要对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没让我真的跟JOVI发生关系。
　　但林泫不也拒绝她了很多次吗？
　　不是她上赶着求林泫跟自己上床，同自己接吻，千方百计的想离她更近一点？
　　对啊，她一开始贪图的不就是林泫的钱和势吗？
　　林泫有利可图，始终记得同她亲近的目的是什么，沈知恩怎么就忘了呢？
　　她不能忘。
　　一定要将自己要的那些东西全部找回来，好缝补自己七零八散的心，告诉林泫，她也只是为了钱而已。
　　沈知恩般强撑着背靠在床头，脸上的绝望与冷漠平分秋色，“你上位之后能获得很多钱吧？”
　　空中蠢蠢欲动的手被沈知恩躲开，林泫放下，点了点头。
　　“给我三千万，这里的所有烂摊子我都不再参与，包括《朝露》。”沈知恩把手放在胸前，没有一丝生气，“我帮宋时绪做得那些事你也都知道吧？”
　　“知道。”林泫嗅到了离别的味道，不免生出哽咽。
　　“帮我解决。”沈知恩望着她泛红的眼梢，漠然地开口：“然后，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好。”林泫吸了好大一口气，泪花模糊了双眼，她把头压得很低，想起身发现腿跪了一早上已经麻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下去，沈知恩下意识地拍了枕头，伸手去扶，却还是把存在的惯性强压了下去。
　　待林泫走出去，她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她很想听到林泫说她的难言之隐，如果足够悲惨，足够迫不得已，她好以此来宽慰自己，林泫是不得不做。
　　起码也有个惨痛的理由，而不是仅仅为了钱权而已，这太俗了，不够平息沈知恩心里的仇怨和过往的一腔孤勇。
　　任何东西跟钱粘上边，都会俗不可耐，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似得，没有丝毫分量。
　　对于林泫这样的人来说，钱应该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她还是要这样做？
　　做了之后又为什么要通红着眼，告诉沈知恩，她很内疚。
　　已经接受了林泫是为了钱权，把自己送到JOVI床上的沈知恩，对这件事的最终目的起了疑，不是为了自我安慰，是真的起了疑。
　　林振是林泫的亲身父亲，林泫为什么要这么不择手段的拉林振下位？
　　深深的疲惫让她昏睡在床上。
　　身体还是很虚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她又醒了，烧退下去许多。
　　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握在发凉的掌心里，把所有社交软件都给删了，她承受不了网上的舆论，只留了一个微信，上面都是未接来电。
　　程悦打了好几个个，消息发了十几条，紧接着是周蝶。
　　没想到和周蝶短短几天的情分，她居然还会跟自己联系，心脏绷得很紧，她曾跟周蝶那样势不两立，这时候出事，周蝶会不会刻薄她？
　　手滑点开，满屏的绿色占据双眼。
　　【知恩姐，你不要害怕，不要担心，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家大业大，一定帮你。】
　　【知恩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我站在你这边，我们全家人都是！】
　　......
　　看到这些消息，沈知恩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原来事情没她想象的那么坏。
　　在冰天雪地里，受到一点一点温暖，跟燎原之火似得，把滚烫的泪珠全部烧出来。
　　坐在床上无声地哭了一会，没等她报平安，微信公众号推来一条消息，“林泫举报林振非法行为，上位林氏集团董事长。”
　　发布时间在一个小时前，沈知恩心里五味杂陈，她确实只是林泫商业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手机刚关上，房门被敲了两下，沈知恩赶紧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到枕头下。
　　林泫穿着跟手机上一样的黑色风衣走进来，神态不似上午那样哀伤，眼梢的一抹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着脸，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林泫，从前的那些柔情都是装出来的。
　　想起公众号下的一声声夸耀，沈知恩心里生出了一种不满与不公。
　　凭什么林泫名利双收，自己却蜷缩在床上苟且偷生？
　　报复的獠牙显露。
　　林泫打量着沈知恩眼色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她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开口，“吃点东西吧。”
　　沈知恩冷淡地瞥了一眼碗里的小米粥，视线滑到她空荡荡的食指上，被自己上赶着讨好她的行为羞辱到。
　　“滚。”
　　端着碗的手颤了一瞬，林泫的脸颊被奚落得发烫，她音调很低，“你发烧了，需要吃点东西垫一垫。”
　　“我需要你去死，你去跳一跳楼吧。”
　　沈知恩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没有力气支撑她说出这句话，沉下去一口气，伸手接过那碗粥，喝了几口。
　　林泫的手在空中抖动，看上去是想喂沈知恩喝，好以此来减轻一些愧疚吗？——真虚伪。
　　瓷碗被轻轻放在桌上，“出去吧。”
　　“好。”林泫一味顺从，她端起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眼底没由头的酸胀起来，“那你要走了，是吗？”
　　后两个字裹了很浓的鼻音，弱弱的，要哭了一样。
　　沈知恩没有说话。


第53章 053
　　这一夜她都睡得不安稳，忍不住点开公众号上关于林泫的词条，看到眼睛酸痛，她才放下手机，在半梦半醒间那些字句在脑海里打转。
　　林振违法被捕入狱，正在等法院宣判，JOVI和林程作为同谋，也已落网，包括林泫的继母赵英，也因为协助转移赃款，参与洗钱，一并被追究刑事责任。
　　除了林泫，林家无一人幸免，她在媒体镜头前面表现的悲痛不已，演了好一出忍辱负重的戏，通过JOVI那晚的劣行，把这些年他们做得所有恶全部抖擞出来，踩着一张张沈知恩惊慌失措的照片，一条条不堪入目的评论，干干净净的上了位。
　　空悬的中指上多了枚戒指，她在镜头前哽咽地擦眼泪，将戒指露出，网友即刻找到了沈知恩跌落在地，手上的同款情侣对戒。
　　这为林泫的受害者形象又出一力，自己的女朋友差点被至亲侵犯，说出去谁不会怜惜她，唾弃JOVI呢？
　　可沈知恩得到了谁的怜惜？她在这场性侵案里完全被忽视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谣言来袭，说她本身就是卖身上位的人，出现在JOVI房里谁知道是不是自愿，舆论一边倒的心疼林泫，为沈知恩是否真的跟JOVI同流合污而大肆争吵。
　　沈知恩再怎么意识不清，也不会傻到真的相信这些留言真的是网友评论的风向。
　　林泫位高权重，控制着舆论走向，她让大众视线落点在“沈知恩行为不端”上，扩大针对这件事的网络舆情，好浑水摸鱼，把她自己留下的尾巴清理个干净。
　　谁会相信，在镜头面前哭得那么隐忍，还一向温柔内敛的林泫，会主动沾染这些腌臜事。
　　她都是被逼的，她也是没办法，毕竟她那么卓尔不群，一生下来就高不可攀，沈知恩不一样，她是从底层爬出来的，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当审判真相的天平镀了一层身份的金光，它就不得不向世俗倾斜，评判身份贵贱，品行高低的世俗。
　　真是不可思议啊，满脸愧疚哽咽着问你是不是要走了人，也会带上你亲手打磨的银饰，把所有的恶都倾向你。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丝毫真情，所以才能把摘取戒指的场合分得很清吗？
　　因为从始至终都拿她当个玩物，所以才能在露台上走得那么步履轻盈吗？
　　如果那么多个日夜的惺惺相惜，只是为了此刻的痛不欲生，沈知恩宁愿在遇到林泫之前就被蹉跎得无法反抗，向命运，向老天，向全世界低头，不再自作聪明的去靠近她，贪婪的遐想在人面兽心的林泫手里分一杯羹。
　　这杯羹的代价太大了，她承受不起。
　　她突然就明白了，周林一个人被绑上山窝是什么感受。
　　她可真对不起周林啊。
　　七年前逃过的劫，换了一种更惨痛的形式给了她当头一棒。
　　周林看到她的这则新闻，会不会长舒一口气，叹天道好轮回？
　　如果是报应，那她也该还清了。如果老天这么公私分明，讲究因果循环的话，就不要再对她纠缠不清了，她已经彻底投降了。
　　狐仙娘娘也不再相信，迷迷糊糊摘下脖子上的吊坠放在床头，手机隔着枕头震动，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眼睛眯出一条小缝，又是程悦打来的电话。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喉间的痰咳散，点了接听。
　　“天菩萨我的乖乖你终于接我电话了！”程悦声音尖锐，很是激动，“我的乖，你现在在哪？我去看看你，一切有我，没事，没事啊。”
　　后面几句话，突如其来地涌上了哭腔，程悦兜不住心尖的难过，她干脆哭了起来，“知恩，你在哪里呀？我去看看你，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见见我吧，都是我的错，不应该不管你。”
　　沈知恩被程悦没由头的哭声传染得眼睛肿胀起来，“我没事，我在港城。”
　　“给我一个地址，我去看看你。”程悦切开手机软件，准备订票，沈知恩吸了吸鼻子，愣愣的，“我不知道，我一会问问。”
　　她不太想跟程悦见面，但知道拒绝程悦的热情需要耗费很多口舌，也就含糊不清地答应下来。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一会哭哭啼啼，一会义愤填膺，等到太阳彻底出来，电话才堪堪挂断。
　　程悦是唯一的朋友——沈知恩心里默念，想格外珍惜她一点。
　　还有周蝶——她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打开跟周蝶的聊天框，编辑了一行字，找了个亲昵的称呼打上去，【小蝶，不用担心我，我没事，谢谢你的好意，有空再聚。】
　　她礼貌的添上了后四个字，没想到周蝶秒回，【知恩姐，你在哪里啊？我现在去找你吧！我带着你吃喝玩乐！】
　　呃。
　　沈知恩斟酌了一会，【我现在没时间，改天再聚吧。】
　　【好吧，那你挑个时间，我们约起来，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看到这条消息的沈知恩能感受到心脏在微微发热，她还有两个好朋友，她不是一个人。
　　【谢谢你周蝶。】
　　打下这几个字后，沈知恩穿上拖鞋出了房门。
　　这个别墅有四层，沈知恩在二层主卧，将整个楼层扫视了一圈，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张阿姨。
　　沈知恩转过身，控制着表情融化了一些冷漠，张阿姨始终是低着头，一副羞愧难耐的模样，张口说话底气也不足，她应是知道了林泫的所作所为。
　　“知恩你醒了？”
　　连打招呼都这么牵强。
　　沈知恩点了头，问：“您怎么来这了？”
　　“林泫接我过来的。”张阿姨很会做人，刻意唤了林泫一个生疏的名字。
　　“嗯。”她捻捻袖口，“有干净的衣服吗？”
　　“有！”张阿姨慌不择乱的进了一个房间拿出来两兜衣服，“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两身，还发烧吗？”
　　张阿姨的手已经贴在了沈知恩额头上，“不烧了，我做了饭，给你端上来吃吧？”
　　沈知恩不习惯别人触碰自己，她面色有点僵，“不用，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再下去。”
　　“好。”张阿姨察觉出她流露的轻微不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提着衣服进了屋子里的浴室，衣服全部脱下去，两条白皙纤长的腿上多了两道浅浅的鞭痕，她仰着脖子不去看除了这两道鞭痕，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印记，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晚发生的一切。
　　直立在地上的双腿直发抖，阴冷的全身在水珠落在凸起的脊椎骨上才算有点温热。
　　她洗得又快又急，生怕再发现什么新的东西，她没办法直视赤裸的自己了。
　　都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照耀留在人间子女，那她逝去的父母会不会看到她那时的窘迫？她们会作何感想？
　　可要真的会照耀人间的路，为什么沈知恩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自己拼命逃离宋时绪的手掌，她看着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会不会心中鄙夷？
　　七零八散的问号把沈知恩砸得晕头转向，她迅速穿上干净的衣服除了浴室，长呼一口气，睁开眼看到墙角的圆桌上多了冒着热气的饭菜，白瓷碗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知恩，午饭。】
　　不知道是谁的字迹，猜测是张阿姨——林泫没这么好心。
　　这么贴心的对待自己不还是因为林泫的吩咐，沈知恩不想吃，想远离林泫赋予的一切。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吃了很多。
　　不吃白不吃，她很饿。
　　简单梳洗了一番，纠结之下，她还是没有经过林泫同意，就去衣柜里拿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她戴上下了楼，直迎坐在沙发上的林泫。
　　“你要去哪？”林泫很疲惫，眼下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黑眼圈，看到沈知恩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坐直，想拦住她的脚步。
　　沈知恩不理睬，径直朝门外走去，林泫三两步挡在她身前，言辞警惕，“你要做什么？”
　　“跟你有关系吗？”棒球帽遮住上半张脸，无色的唇瓣张合很大，是很不爽的语气，“你现在玩上囚禁这一套了？”
　　林泫瞄了一眼沈知恩头上的帽子，紧张消下去很多，她声音轻轻的，“你要是想出门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想看见你。”沈知恩取下碍眼的帽子，捏在手里扇动，头顶几根头发炸起来。
　　林泫抿嘴，挫败地低了下头，语气越发低声下气，“那你要去哪？我让人送你。”
　　“不需要。”沈知恩冷冷开口，绕开林泫出了门。
　　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把车开到程悦订的餐厅，她看到的不止程悦，还有宋时绪。


第54章 054
　　落地窗把夜色吞进客厅，黑茫茫的一片没有开灯，林泫坐在沙发边缘，双腿叠起静静等待今晚的房门到底会不会被打开。
　　沈知恩要是走，她不会强求。
　　她有错在先，没有脸面张口挽留，只是恳求她，不要一声不吭的把自己抛下，不要在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点缝隙吧，让林泫能看一看她。
　　门把手发出被扭动的声音，林泫浑身汗毛竖起来，看到开门的人是沈知恩，她深深松了一口气。
　　玄关换鞋的沈知恩，看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林泫惊了一瞬，很快的调整好，在冷寂的空气下踌躇着朝林泫走去。
　　反常的举动让林泫受宠若惊，她放下双腿，身子微微向前倾，始终一副赎罪的姿态。
　　“我去见程悦了。”沈知恩五指抵在沙发上，目光乏力地飘在林泫惴惴不安的脸上，“她让我跟她走。”
　　“我拒绝了。”她面无表情，紧接着说。
　　林泫的心情起伏很大，上一秒被沈知恩亲手打上的结，这一秒又被她亲手解开，又因为猜测不到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而感到惶恐。
　　局促的样子让沈知恩垂了一下眼，她扯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朝露》怎么办？”
　　“已经在跟剧方谈违约金了。”嘴巴比神智先张开，林泫双手相扣，大拇指上下刮划。
　　沈知恩点了下头，披在肩上的发丝滑到胸前，眼皮耷拉着，唇齿微启，“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这句话给了林泫骤然一击，林振一行人如愿被捕，林氏回到她手中，如今的局面，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暗自筹划的这些天，她撒了那么多谎，把沈知恩哄得团团转，为的是拨云见日，可为什么蒙在她头上的云雾更重了？
　　“没有。”林泫视线在沈知恩脸上散开，她茫然地摇摇头，又轻声说了一遍，“没有。”
　　偌大的客厅里，良久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十二点的时钟响起，灰姑娘的梦也该醒了，林泫把抖动的手藏在小腹，“给我一张卡，我把钱给你。”
　　——然后，放你走。
　　“我能去哪？”沈知恩斜着身子，衣领朝下卷，细软的发丝隐隐遮住凸起的锁骨，淡粉色的唇瓣张开，想说些什么，却也只吸进去了几口气。
　　两颗兔牙顶得上唇翘起来，深深的人中窝敛了一团月光，她咬咬唇肉，“我不想走。”
　　林泫眼睛忽得亮起来，带着点胆怯直直地望向沈知恩，她缓而慢的把这四个字嚼了又嚼，生怕自己听错，但也不敢张口接下一句。
　　“我想...”沈知恩眼里多了泪，喉头哽住，吸了一口气之后皱了皱眉，逼自己说出来似得，“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气音把最后两个字嚼得很僵硬，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不想走...”她又说了一遍，耳垂上的珍珠耳坠一摇一晃地落在肩膀上，哽咽被她拉到这一句像忏悔的话。
　　林泫呆呆地听着——这是梦吗？如果是那就不要醒过来。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沈知恩鼻音很重。
　　她大脑宕机，“那你要去哪？”
　　沈知恩被气笑了，笑声同抽噎一起发出来，“去你的房间里，跟你睡觉可以吗？”
　　林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她怔愣地说好，沈知恩真的就跟去了她的房间。
　　那晚的一切是旖旎的，她跟前天说要自己死的沈知恩睡在一张床上，肌肤紧紧相贴，沈知恩率先吻了她，不声不响地吻了她。
　　还是那么亲昵，轻柔的吻，可能因为粘上了泪水的原因，那个吻味道特别怪，全然没有从前的缱绻，说不上那变了，但林泫知道这个夜晚不一样，沈知恩也不一样，她在求和，在屈服，在谢罪，林泫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服从，讨好。
　　蜷缩在床上，沈知恩身上的气味萦绕在鼻腔，林泫呼吸声不自觉重了起来，留恋地吸每一口气，她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闭了好一会眼睛，铺天盖地的懊悔随着扎根愈发深厚的香味袭来，她小心睁开眼睛，待双目清明，发现沈知恩一直都没闭上眼。
　　柔软的视线让林泫丢盔卸甲，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喉间的苦涩被抖擞出来，瘪着嘴流下泪。
　　“对不起。”林泫在杂乱的气息里找到可以让她短暂依靠的怀抱，双眼氤氲着厚重的雾气，头上顶着的乌云下起轻飘飘的雪花，斜着糊满了林泫眼眶，“是我做错了，知恩...”
　　“实在是对不起...”
　　她没法回头了，高高在上的人说不出卑微乞求的话术，她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被与生俱来的孤高自傲裱起，时刻受人敬仰的心，找不出一点可以叹出自己苦衷的位置，示弱的权利被剥夺，只能用掉下来的眼泪，来讨沈知恩的一点点宽宥。
　　一点点就好了，只要沈知恩给她一点点宽宥，不要用那么冰冷乏味的眼睛看她，不要张口不留余地，把离别的话放在嘴边就好了。
　　她只要一点点。
　　眼前是模糊的，林泫找不到她眼里的半分动容，只依稀记得沈知恩把住自己的脸，让她进去，林泫被这么推着跟沈知恩做了爱。
　　第二天醒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沈知恩窝在林泫怀里，喃喃低语，除了红肿的眼睛在提醒她，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其余的好像都在蒙蔽她的心，粉饰跟那麻木的双眸里格格不入的太平。
　　她让沈知恩跟她在港城先呆两天，等她处理好林氏残留的一些问题，她陪她回京州。
　　林氏的根基在港城，她辞掉了《朝露》也没有理由再留在京州，这些问题林泫考虑过，但她总觉得老天不会给她时间去解决这些问题，她没有机会去处理这些了。
　　这几天过得跟梦似得，虚无又绚丽，她好像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被半推半就的去做这些事，一股难言的释然正在悄悄侵占她的心，放弃所有也变成了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
　　如果未来太冗杂，那她就带着沈知恩逃离这个地方，让她的时间在另一个时空重新转动。
　　她给凌燃打去电话，说要在明天中午作为林氏集团董事长的采访上，宣布退出公司，沈知恩提的两个要求她满足了一个，是不是可以有点底气？
　　她不要了，不要这些权势。
　　凌燃说她疯了，林泫挂断电话，定了两张飞往法国的机票，沈知恩不是想杀青出国旅游吗？那林泫第一站就带她去她上过学的法国。
　　语言不通没关系，没有朋友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林泫可以做她的专属向导，做她唯一的朋友，林泫会让她万事遂意。
　　她不需要精通任何语言，林泫会一字一句的跟她翻译，屏蔽世界上对她所有不利的言语，让她的脸上只有笑，重新找回她的那些小脾气。
　　看着订票成功的页面，本应该欣喜的心，笼罩上来一层恍然若失的焦躁。
　　这层焦躁来自于，她分不清自己跟时间赛跑的行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迎合海市蜃楼的幻想，还是为了逃避摇摇欲坠的此刻？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沈知恩，她抓得越紧，她反而融化得越快，沈知恩不是说她不走吗？为什么她总在给林泫传递一种分别的情绪。
　　——那就再跑得快一点。
　　林泫冲到书房整理前些天从林振书房搬出来的资料，里面有有一些账目、合同、非法实验的报告照片，包括林振的私人印章。
　　躲着自己的沈知恩敲门走进来，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林泫盖上去一个合同，还没等她站起来，沈知恩摩挲着她的脊背，把人按下去。
　　她把手上的果盘放在书桌上，勾住林泫脖子，缓缓坐了下去，又是一吻。
　　怪异的一吻，林泫不喜欢，但只能接受。
　　“你不是说想去旅游，我定了法国的机票，我们一起去好吗？”掌心覆在沈知恩腰肢上，逃亡一样的语气，“我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只有我们两个。”
　　沈知恩表情倦怠，象征性地笑了笑，“你不是要工作吗？”
　　“不要。”林泫把她往怀里揽，眼睑湿了一片，她把头埋进沈知恩冰凉的脖颈，几滴泪珠掉出来，林泫仰起脸，泛粉的脸颊沾了几根沈知恩的头发丝，“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沈知恩抬起一只手，把她藕断丝连的发丝拨下来，“那你现在就要我。”
　　“我带你去卧室。”林泫吸吸鼻子。
　　沈知恩制住林泫将要抱起她的手，贴上她的额头，用鼻尖蹭她，“就在这。”
　　她没有拒绝，跟着沈知恩的指示抚摸她，短短几分钟身上的人就软了下来，轻吟声不断，林泫想跟进一步的时候，沈知恩挡住她向下的手，依偎怀里的脸离开了她的胸口，“去洗手。”
　　林泫沉默了两秒，“好。”
　　把沈知恩抱到椅子上的时候，她摸到了沈知恩口袋里装着的手机，林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捕捉到了沈知恩目光停留在桌上材料的小尾巴
　　她好像知道沈知恩要做什么了。
　　林泫眼睛眨了眨，在原地定了几秒，转身出去，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不想让自己的三言两语成为她的负担，只在临走前开了书房灯，期盼能帮她一点。
　　这场皈依的梦该醒了。


第55章 对峙
　　书房门半掩着，沈知恩顿了两秒，拿开盖在上层的合同，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把有关人体实验的合同照片全部拍下来，她点开跟宋时绪的聊天框，勾选这些照片，指腹在发送键上蠢蠢欲动。
　　前天程悦约她见面，还带了宋时绪，沈知恩不想看见她，转身要走，程悦小跑上来面露难色，她不愿让程悦为难，便随在她身后进了餐厅。
　　随意寒暄了几句，宋时绪找了个理由支走程悦，包厢里只剩下她跟沈知恩两人，她直奔主题。
　　她要沈知恩留在林泫身边，帮她找到能证明林振私下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宋时绪在医药行业扎根很深，外面人不知道林振在私下做人体实验，但她知道。
　　本以为林泫会将这些东西全部说出来，没想到她只把金钱往来和卖假药的事情爆出来，而人体实验却只字未提。
　　她上交的足够把林振送进去，她没交的太黑暗也太危险，宋时绪捏准林泫是要把这件事私下递交高层，那这一系列的证据链条肯定需要在她手里过一遍，中间这个间隙，就是她能扳倒林泫的最佳时机。
　　只要她拿到林振做人体实验证据，在林泫上交高层之前，给她扣个“黑吃黑”的帽子，林泫就翻不了身。
　　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到林泫的就是沈知恩，所以她在知道程悦要去港城见沈知恩的时候第一时间跟了过来。
　　宋时绪没有多说废话，把解约合同拿了出来，说只要沈知恩帮她找到这些东西，她就无偿解约，并承担周林后续的治疗，如果沈知恩拒绝，她就把过往的那些事全部曝出去。
　　沈知恩听完冷着眸子睨了她一眼，“你没有必要威胁我。”
　　腰部找到一处柔软，整个身子依在沙发上后，她缓缓开口：“你是觉得你一个从林氏手下走出来的“子公司”，能跟林泫碰一碰吗？”
　　宋时绪骤然一惊，“子公司”三个字把她深深刺痛，很多年前，宋氏还只是靠林氏漏出来的边角料合作苟且偷生的小公司，就算是现在她把宋氏做起来了，她又凭什么认为，林泫保不住沈知恩？
　　“我已经没有软肋了。”沈知恩把头靠到左边，视线飘零在空中，正当宋时绪妥协的念头燃出之时，她悄然拿起笔，弯腰在解约合同上签下了她的名字，“我跟你合作。”
　　“为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宋时绪看着沈知恩眼底的愤恨笑了——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林泫上位的手段很高明，她懂得利用舆情转移视线，把公众的视线聚焦在沈知恩身上，模糊了这件事真正的受益人，沈知恩受害又在舆论上拥有高度的可信度和关注度，让林振跟JOVI的人脉全是在滔天的舆论面前完全失效，这时候跳出来大义灭亲，谁不感叹一句好？
　　“你不怕她报复你？”宋时绪来了兴趣，二郎腿高高翘起。
　　“你应该不会没用到这种地步吧？”沈知恩盖上合同，指尖的笔随着掌心微微发颤，她声音很轻，“我已经被报复过了。”
　　如果林泫把她哄骗到别人床上还不算报复的话，那什么才算？
　　林泫不是讲究公平吗？那就公平一点。
　　沈知恩踩在地毯上把头偏过去，她闭上眼睛，脖间的青筋一连串凸起来，肿胀得眼眶也要红了，在书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点下了发送键，把丢在一旁的合同随意掩了上去。
　　做完一切，书房门被完全打开，林泫小臂搭了一条毯子，随手把灯关了，黑暗袭来，沈知恩全身瞬间卸了力，四肢的筋骨也像是被抽去了一般瘫坐在皮质座椅上。
　　如果林泫心细如发，那她就能看到一片狼藉没被复原的书桌，如果林泫权势浩大，那她就能赶在宋时绪大做文章之前逆风翻盘。
　　到时候她再对沈知恩做什么，沈知恩都可以接受，就当是倒戈宋时绪的报复。
　　“可以开始了吗？”
　　林泫音调温温的，很难不听出其中的颤抖，她捏住会转动的椅子，让瘫软的沈知恩朝向自己，手里的灰色毛毯盖在书桌上，她帮沈知恩一起销毁了背叛的痕迹。
　　“可以。”
　　沈知恩眉头掺杂了有口难言的困惑，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泫置若罔闻地蹲在自己脚边，捏上她细弱的脚踝往自己怀里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抬起头想要亲吻她。
　　可她明明看见林泫往书桌上瞥了一眼，也抓到了林泫释然又沉痛的表情，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自己柔柔地笑，在自己双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轻柔地进入了自己。
　　“为什么？”沈知恩被她环在胸前，眼眶湿润，林泫托住沈知恩大腿，将她抱起放在书桌上的毯子上。
　　即使动作足够小心，还是牵扯着沈知恩身下的疼痛，她握着拳，身体不断发抖，趴伏在林泫肩头抽抽噎噎，“你都知道...”
　　林泫把脸颊藏在沈知恩背后，舌尖把落在唇珠上的泪珠吃进嘴里，五指扣住在书桌上颤抖的腰肢，“我知道，你现在很爽。”
　　她用这些下流的话想要堵住不断吐露真相的沈知恩，她不明白，为什么都已经选择背叛自己了的沈知恩，还是要在此刻表现的这么痛苦，既然选择不做天使了，那为什么不能更狠心一点？
　　她宁愿沈知恩表露出来对自己深恶痛绝的模样，也不愿意往后都带着她现在留下的这点分不清是不是爱的泪过活。
　　手腕送到底，沈知恩仰起头呻吟了几声，无措间她揪住林泫松垮的睡衣，像在暗无天光的枯井里抓住一点明亮般迫切。
　　目光在混乱中相撞，长长的眼睫扑扇出来的风，刮进沈知恩眸子里，她睁睁眼，看清那是一个看淡一切，愿意为了她赴死的眼神。
　　她爱林泫——沈知恩忽然想。
　　在确认林泫愿意为了她抛弃所有之后才恍然意识到。
　　无论这份爱是深是浅，她都知道，这份爱不是在父母的投影下找相似，而是在破旧的心脏开辟了一道盎然的全新的爱。
　　她怎么能让自己爱着的人染上一身腥？
　　“林泫...”沈知恩双手紧紧攥住林泫小臂，“对不起...”
　　她说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确认自己还能不能亡羊补牢，只能在林泫的注视下喃喃自语。
　　林泫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心下一横甩开沈知恩的双手，把泪痕遍布的脸藏在深处，“你要真的这么恨我，就不要做出一副惺惺作态的表情，你是想等我翻身那天，让我念着现在的情分饶过你吗？”
　　右手支撑在书桌上，不断喘息，她不想再挽救什么东西了，无论宋时绪怎么对付她，她都不会再反抗，她没有办法在沈知恩身边数着愧疚过一生了。
　　她对不起沈知恩在先，那就成全她这一次，接受她的一切报复，把这笔账给平干净。
　　只求临走前能减少一点点沈知恩的痛苦，毕竟，懊悔和愧疚的滋味快要把她逼疯了，她不愿意沈知恩经历。
　　泪水堵塞在喉腔，林泫哽住，她发现她对待沈知恩居然说不出一句卑劣的话，只能卸力地把身子转向墙壁，任由泪水落下，“你走吧，走得远远地，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知恩呆愣地望着风暴落下，唇肉被她咬破一块，血腥味迅速席卷口腔，她抽噎着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办？”
　　“沈知恩，你太天真了。”林泫抹了一把眼泪，点着头转过身，“你以为凭这几张照片就能扳倒我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帮我摆平这件事吗？”林泫把哽咽吞下去，右手指向门口，“趁我还对你有点怜惜之前，赶紧滚，别让我找到你。”
　　沈知恩攀住椅子上的把手勉强站起来，艰难地抽噎在书房里接连响了几分钟后，她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捂着眼睛从书房里踉踉跄跄地走出去。


第56章 笨蛋
　　说来也奇怪，林泫在书房里呆了一晚，第二天沈知恩就真的不见了。
　　翻看别墅里的监控才知道，昨天晚上她从书房出去后直接走了，这一整条街的监控全覆盖，林泫坐在电脑前反复看了一上午，确认对方上了一辆私家车后才关上电脑。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程悦，以程悦跟沈知恩的关系，沈知恩跟着她再好不过，那她也可以放心了。
　　林泫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宋时绪的下一步动作，然后赎罪。
　　她无心与宋时绪缠斗，既然对方给她下套，那她就不反抗，静等惩罚降临，而这个惩罚能不能实现，会不会有人从中阻碍，最终的力度又是多少，林泫都不会掺和进去，就像她跟沈知恩说的那样，不知道有多少想跟她合作的人会上赶着帮她摆平这件事。
　　无论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林泫都甘愿接受，哪怕一辈子都出不来了，她也不会反抗，因为这是惩罚。
　　但如果有人帮了她，让她安然无恙的逃过一劫，她势必要让宋时绪付出同等的代价。
　　她的逻辑是，她已经接受了惩罚，并且没有主动干涉，往后再做些什么，她起码不用那么愧疚，毕竟沈知恩已经报复回来了，惩罚的深浅都是老天的意愿，她没有干涉，也无权干涉。
　　只是不知道沈知恩会看着她最终的判决书会作何感想？
　　假如林泫安然无恙，她是会心中后怕，还是会如释重负？
　　她倒有点期待，下一次再看到沈知恩的脸，她会是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沈知恩被安置在了程悦家里，还没待一会，宋时绪和她手下的阿罗不请自来敲了房门。
　　程悦心中一阵不妙，提防着两人把沈知恩牢牢挡在身后，宋时绪双手插兜，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说在林泫伏法之前，沈知恩必须待在自己眼前，以防她反水。
　　末尾还补上了一句，“今天她能背叛林泫，我怎么知道明天她会不会背叛我？”
　　程悦被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大骂她们是□□做派，沈知恩不想连累程悦，她面无表情的从程悦身后站出来，说她跟宋时绪走，她也要好好找找，宋时绪那些黑心勾当的证据。
　　“可以啊。”宋时绪无比轻松地浅笑一声，“不过我不是林泫，不会心软到你跟我做个爱，就垂怜你，放过你。”
　　话音落地，沈知恩没有感受到侮辱，而是深深的痛心，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除了林泫谁还会垂怜她？
　　林泫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沈知恩的谋划和行为，但她还是一声不吭的帮她开了灯，盖上她一桌的狼藉，她好像心甘情愿的愿意为沈知恩做一切事。
　　永远那么默默无声，永远那么细致体贴。
　　明明知道沈知恩要对她做些什么，还是柔和对她笑，连最后的争执也要在她身下铺一张毯子，怕她着凉。
　　沈知恩突然好恨林泫，她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残忍一点，让她扼杀掉怀念她这个念头。
　　牙尖嘴利的沈知恩，面对宋时绪口中林泫的柔情，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有丝毫挣扎地跟着宋时绪去了她的别墅，她被安排在刚与宋时绪相见时住得屋子，好几年没踏入，熟悉比陌生率先袭来。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她自己，偌大的黑暗使她释放出全身的疲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泫又在她脑海里出现了。
　　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在空中被揉碎，变成细微的粉尘，有的附着在沈知恩身上，有的被吸进沈知恩全身，总之怎么甩也甩不掉，或许沈知恩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甩掉。
　　——对啊，沈知恩从来没有想过要甩掉林泫，可为什么自己又要亲手毁了她？
　　迟来的懊恼洪水般爆发，它粘在沈知恩的脊背和胸腔，让她感受到彻骨的寒冷，直至凉意消散，才迟迟看到身上的冻疮，这些痕迹会跟林泫一样陪着她一冬又一冬，让她忘却不了她们带来的痛痒。
　　心脏被冰雪侵蚀，生出的冻疮阵阵发麻，沈知恩幻想中林泫将会遭受的一切，已经将把她送上JOVI床的林泫给洗干净了。
　　决定跟宋时绪发成合作，并拍下那些照片发给宋时绪的沈知恩，已经追不上现在的她了，现在的她内心只有悔意，像个把灵魂送入地狱，高嚷这是对上帝的惩罚，并质问上帝，为什么要让她这样选择的泼皮无赖。
　　时间把她的所有恨意都给扭曲了，连同她受的伤害，她都觉得是切切实实罪有应得，好似她就该被这样对待。
　　可这不是罪有应得。
　　这是一个笨蛋孩子让爱走向了极端。
　　从来没有人教养过她该怎么处理伤害，在生存环境里学会的唯一真理就是：你打我一下，我必须还回去，否则下次被打死的就是我。
　　所以当林泫把她送到JOVI床上时，她的本能反应不是沟通或原谅——那对她来说太奢侈了，是她从未见过的奢侈品。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伤害了我，我必须要用更狠的方式还回去，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再次伤害。
　　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仔，用最大的声音拼命叫唤，证明自己还活着，不容被丢弃被欺凌。你会斥责一只没长牙的小奶猫为了保护自己，咬了你一口吗？
　　林泫不会，她永远不会斥责初露獠牙的沈知恩。
　　她知道，沈知恩不是坏，是饿，她饿的是爱，是教养，是有人告诉她“被伤害了该怎么处理”。
　　沈知恩手里只有一把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小心翼翼的把她唯一想拥抱的人砸碎了。
　　沈知恩好想问一问，林泫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教教她该怎么对她爱她。
　　如果林泫特别会爱人，她也许能教教沈知恩，可是林泫也不会，她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不懂得为什么被这样对待的人。
　　对于一个从小没人教养的孩子来说，“被抛弃”是她最深的恐惧，而她现在的行为就像小孩子为了引起大人注意力，故意把玩具摔坏。
　　她潜意识里认为林泫伤害她，她尚可以用“不爱我”来安慰自己，但现在她伤害了林泫，却是用行动来证明“我亲手毁了你，我比你还残忍。”
　　林泫流露出来的大度和温情，让沈知恩产生了一种，“我不配爱你”的心理，这种自我否定带来心理上的崩盘，让“坐牢”的人变成她自己。
　　所以在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真的爱林泫，但却遭到了林泫如此残忍的背叛后，沈知恩的内心崩塌了。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毁掉林泫，而是希望林泫也能感受到她万分之一的痛苦，可真的报复成功之后，她没有感到丝毫快感，而是毁灭性的空虚和痛苦，因为她发现，伤害林泫好像就是在伤害她自己。
　　她在脑海里遐想了一遍遍林泫含冤入狱的景象，也进行了一场场对自己极度残忍的凌迟，她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到最后麻木了，才不得承认这一切都是要即将发生的。
　　但她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又能做些什么？
　　靠在床头，看着别墅里的保姆给她连续送了两天的饭，沈知恩一口都没有吃，她真希望宋时绪能关她一辈子，这样林泫就可以相安无事。
　　宁静在第三天早上被打破，宋时绪跨过门口的餐食走进来拉开了窗帘，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透进来一点光，沈知恩只觉得晃眼。
　　“绝食这一套在我这不管用。”宋时绪站在窗外露出的艳阳里，沈知恩完全看不清她，跟两个世界的人似得。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沈知恩偏过头，把眼睛蒙进臂弯里。
　　宋时绪朝床边走了两步，看了看床上薄弱的人，眼里闪过些许不满，“林泫已经被带走调查了，最多一周结果就能出来。”
　　她眉峰一转，语气里都是挑逗，“我又不想放你走了怎么办？”
　　沈知恩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她。
　　被无视的宋时绪坐在床边，她浑身气压很低，“过去七年没有林泫的日子，你不是在我身边待得好好的？只要你现在服个软，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网上那些舆论我都可以帮你平息，你还是——”
　　“你滚吧。”沈知恩仰起脸，苍白的眸子落在宋时绪脸上，她声音沙哑，“你可以选择让我留在你身边，但你也说过我是一个可以随时倒戈别人的人，你要是不怕我哪天报复你，你尽管留我。”
　　宋时绪单手撑在床边，眼神失了几分兴趣，随之而来的是一层狠厉，“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走吗？”
　　她不是在说笑，沈知恩跟她同流合污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她有意扳倒林泫，根本不会放她在林泫身边带那么久，如今没了林泫，沈知恩说要脱离她的手掌心，她显然不会同意。
　　床上的人轻声哼笑了两声，她半依在床头，膝盖向下滑，“今天几号？”
　　宋时绪对这个回答有点懵，看着沈知恩无所谓的表情，她心里泛起不安，“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的那些拙劣的手段，能逃过林泫的眼睛吗？”沈知恩脖颈贴住冰凉床头，左手按在被褥上支撑着平衡，“她爱我，所以甘愿进去，你以为她没有给我留后路吗？”
　　宋时绪恍然一惊，她丝毫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沈知恩察觉到她慌乱的情绪，步步紧逼，“这个月十五号，我如果没有跟她手下的人安全见面，那从我嘴里吐露给她的那些事，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你撒谎。”宋时绪心下乱了一片，但还是强装镇定，“她要是这么手耳通天，又怎么会被捕？”
　　“这就是你的可怜之处。”沈知恩脖子向前伸，微微笑了，“你从来不相信爱可以让人放弃一切，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在你眼里，感情是必须要用利益来交换的。”
　　“可就是有些人，即使什么都没有，也有人愿意爱她。”说到这她不禁哽咽起来，“你显然不是，你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去爱。”
　　宋时绪一把掐住沈知恩的脖子，双目猩红，“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知恩掉出几滴泪，右手攀上宋时绪捏着自己脖颈的手，“你真可悲，拼命向前跑了这么多年，才拥有了林泫刚出生就有的东西，你这么恨她不就是因为你忮忌她忮忌的要疯了。”
　　“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林泫的人吧——”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宋时绪一把将她抵在床上，死死按住她滚动的脖颈，“说到底我们不都是一类人？你比我更可耻，她那么顾及你，不还是被你亲手送到了狱中？”
　　喉腔被奋力掐住，沈知恩喘不上气，两天没进食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被宋时绪压在床单上，窒息感纷至沓来，她也没挣扎一下。
　　床上的人视线涣散起来，宋时绪才蓦然地放下手，沈知恩一字一句戳进她的心窝，才让她这么愤恨。
　　埋藏在心底的话，被她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宋时绪恨不得让她永远都闭上嘴，但她不得不顾及沈知恩说得报平安。
　　“我会让人去查这件事的真假，如果你要是骗了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她揉揉手腕，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房门被关上，沈知恩才握着胸口大声喘了几口气，呼吸交错间她无声地哭了出来，宋时绪说得对，她比所有人都无耻，是她害了林泫。
　　羸弱的身体不足以让她在床上痛哭流涕一天，不仅身体乏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被宋时绪踹倒的饭，挑拣了一个略微干净的烧饼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她保证，再有保姆送饭，她一定吃得干干净净。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保姆送来的饭都只是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白粥——宋时绪要给她断食。
　　沈知恩抓住刚要出去的保姆，难堪地咽了一下喉腔，又看了看没有丝毫营养的白粥，心下一横，“还有别的吗？”
　　保姆也是心善，她为难地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肉松面包，“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
　　面包塞在沈知恩手里，她东张西望后小声说，“你等着我晚上悄悄给你带别的东西吃。”
　　“谢谢...”沈知恩不敢看她，怕自己又流出眼泪。
　　小口咀嚼着吃掉一个被泪水浸湿的面包，尽管肚子还在咕咕地叫，她还是把另一个面包藏到枕头下面，她怕再也吃不上饭。
　　日子是个轮回，她仿佛又回到了在怡县吃不饱饭的日子。
　　那时候住在学校，同班的几个混子撺掇着高年级的人刁难她，她也不敢去餐厅吃饭，只能等到餐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敢进去。
　　混子们吃饭很慢，每每都是最后几个走的，也可能是故意逗留，让沈知恩不敢去餐厅。
　　明目张胆的针对持续了很久，她本就寄人篱下，更不愿叨扰家长，二零一几年社会治安尚不完整，落后的小县城是混子流氓的聚集地，老师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出大事，都可以假装不知道，况且沈知恩还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丝毫不用担心这件事会给学校捅出来什么篓子。
　　当时也是有些小女孩同情她，看她可怜，悄摸给她塞点饼干面包，让她不至于那么凄惨。
　　后来有了周宁，周宁有钱，在当地也是个混出头的，号称“社会人”。
　　她跟着周宁没人再敢欺负她，吃饱穿暖过了好长一段日子，其实回看过去，周宁待她真的不赖。
　　家里的姑姑只管着沈知恩上学的学费，吃食和穿衣基本都是糊弄一下，过年了给她添置一身新衣服，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沈知恩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只吃边缘的菜。
　　她知道她姑姑分她家里的财产不算多，也就够供她上完大学后多留个几万块，所以沈知恩对待姑姑并没有颐指气使，出来工作之后每个月往家里打两万外以示感激。
　　父母去世之后，她见过太多人性的善变和险恶，也就对亲情不再抱有希望。
　　而周宁完全不一样，那段时间说周宁养着沈知恩也不为过，她给沈知恩添置很多新衣服，在她上高中的时候，每周给她多冲一百块的饭卡钱，拉着她出去的吃喝玩乐也都是周宁付钱。
　　沈知恩是抗拒的，这种不要回报，单纯一腔热血的付出让她很羞愧，她一遍一遍拒绝说自己还不起，周宁都表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温声说:“没有人要你还。”
　　即使是这样，沈知恩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她还是穿自己老旧的衣服，把饭卡里的帐算得很清，尽可能的不多花周宁一分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来周宁，也可能是今天多想了她几遍，到了下午周宁就真的出现在她眼前。
　　看了一眼刚刚离开房门的宋时绪，她知道周宁这次来是受了宋时绪的吩咐。
　　“你来做什么？”沈知恩给自己盖上一层被子，无力去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否狼狈。
　　“宋时绪说你状态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周宁看着憔悴的人，有几分痛心，“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嗯。”沈知恩垂下眼，不明白宋时绪的所作所为，她要是觉得自己状态不好，还不如多给自己送点有营养的饭来得干脆，让她前女友来看到她现在是这么颓废，是想羞辱她吧。
　　望着沈知恩起了一层死皮的嘴唇，周宁抬起眼，发现对方眼下嫣红的黑眼圈成了脸上唯一的血色，她没想到沈知恩会被蹉跎成这样，也没想过她对待自己会是这么冷淡。
　　沈知恩的遭遇网上传的沸沸扬扬，她第一时间是想给沈知恩打个电话问她是否安好，但最终也没拨过去。
　　她对于沈知恩的喜爱，很浅显也很浮夸，十来年前沈知恩来怡县还挺轰动的，都说一初，沈知恩当时上的学校来了个美女，一群人跑去看。
　　周宁自认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打心里高她们一等，虽然很好奇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能是什么样的美女，但还是压下去了想去凑热闹的心，佯装毫不在意。
　　后来在网吧遇见，她非常后悔没有早点去凑这个热闹，早点认识沈知恩。
　　十几岁的孩子谁没有一点虚荣心和攀比心？
　　周宁的虚荣心和攀比心都来自沈知恩，她想告诉别人，你看，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传得跟花一样的美女，不还是乖乖得跟我亲近？——靠近沈知恩她抱得是这样一种心态。
　　谁没幻想过，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人群最中央的人的爱慕呢？
　　还是一个跌入泥泞的人。
　　因此，周宁对沈知恩产生的极大的兴趣。
　　当时的周宁只需要对沈知恩展露一点喜欢，就会变成她的救世主。
　　贫富的差距，会放大人所拥有的幸福和苦难。
　　周宁只需要送沈知恩上下学几次，所有人都会知道沈知恩跟周宁认识，没人再敢欺负她。
　　再拿出自己零花钱的十分之一施舍给沈知恩，就能让对方感激涕零，记得自己的好这么多年，这笔买卖怎么都是不亏的。
　　换句话说，你只需要给一只弥足珍贵的异瞳长毛三花猫喂点剩饭，闲散了揉揉她的头，她会跟在你的身后不离不弃，路过的所有路人都会叹一句这只猫好漂亮，连带着看向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钦佩和羡慕，你会拒绝这只马上可能要被别人抢走的猫吗？
　　反正周宁不会。
　　但因为这只猫，让你家里疼爱的幺妹差点丢了性命，就算是外面那群抱团欺负她的猫，报复错了人，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丢弃她吧。
　　人和猫是不一样的，周宁从始至终可能只拿她当只猫而已。
　　现在这只猫被摧残的浑身打结，异色的瞳仁也暗淡的失去了光彩，她不免心疼，“我要带着周林去英国了，那有位医生能让她的病痊愈。”
　　沈知恩点了头，没有说话。
　　气氛僵住，周宁好半晌才拣了一个话题开口，“我刚刚听到宋时绪在打电话，说什么你跟林泫之间的安全信号，你应该很快就能走了。”
　　沈知恩眸光一闪，看向周宁的眼多了点算计，“你还喜欢我吗？”
　　目光转过去，周宁表情呆住，沈知恩咬咬嘴上的死皮，“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你，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会保护我一辈子。”
　　周宁捏住衣角，了然地望向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带我走。”周宁看穿了她想以爱相挟的小伎俩，沈知恩干脆不装了，“我跟林泫没有安全信号，那是我骗宋时绪的，她想囚|禁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周林，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沈知恩深吸几口气，紧绷着脸蛋，“所以，你可不可以带我出去？”
　　周宁听到最后一句，缓缓地笑了，沈知恩一直都是一个不会沟通的人，她总是为了一个微小的请求，把别人惹恼，其实只要她跟周宁说她需要周宁的帮忙，周宁就会帮她。
　　她淡淡地看向沈知恩，“我该怎么帮你？”
　　没有丝毫推辞的，沈知恩给周宁写下一串地址。
　　“这是林泫在京州的房子，房门密码是216107,二层最里面的是我的卧室，梳妆台的第一个抽屉里有这栋别墅的钥匙和这个房间的钥匙，你想办法把宋时绪支开，然后来接我。”
　　“好。”沈知恩的话术行云流水，让周宁不禁思忖她是从何时开始筹备的。
　　出了房门，她被宋时绪叫到一旁，“她有说什么吗？”
　　“她骗了你。”周宁表情凝重。
　　还没等宋时绪做出一个看穿一切的释然，周宁紧接着说，“不是十五号，是今天晚上十一点她就要跟对方接头。”
　　宋时绪如临大敌，周宁见鱼儿上钩，又语，“她说地点在林泫之前租住的公寓。”
　　听完，宋时绪看向周宁的眼里生出猜忌，“林泫倒台，你妹妹在国内的医治还需要我点头，如果你敢骗我，后果你知道。”
　　周宁无奈一笑，“信不信在你。”
　　见宋时绪脸上的怀疑还未消散，周宁皱起脸，“我妹妹的病还要仰仗宋总，您今晚大可以亲自去看，我要是骗了你，不就是在拿我妹妹的生命安全跟您开玩笑？”
　　宋时绪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放走了周宁。
　　把车开出宋时绪监视区域的一瞬，周宁迅速把车掉了头，开向沈知恩说得地址，她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收拾行李，我们今晚就走。”
　　电话那边的妈妈想问原因，但听到周宁这么急切的语气，也就把困惑咽了下去，“好。”
　　“我把知恩的身份证号发过去，多订一张她的机票。”周宁带上耳机，后视镜里有辆黑车一直在跟，她知道这是宋时绪的，干脆把车开进了商场下面的停车场，“妈，我这边有事，先挂了，一定要带上知恩好吗？”
　　......
　　沈知恩在别墅里吃掉了最后一个面包，她对又给她带了个速食鸡腿的保姆说声谢谢，看着她眼睛，“你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站在窗外数着天上的星星点点，房门响起开锁声，周宁来了。


第57章 057
　　临近嫣洲的一个城边村开了家烘焙店叫“甜仓”，无论是装修还是食品价格跟得都是一线城市的风。
　　起初大家都觉得店长脑子有病，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开一家定价这么高的烘焙店，不出三个月就要配上一首BGM“那就好好告个别吧”，而后光荣闭店。
　　事情也是这么发展的，正当店长张恬绕着大门拍了一圈，选上BGM准备点击发送后，被一通电话打来，那头说有人愿意买下这家烘焙店，并算上两万底薪，加营业额的两倍雇佣张恬继续做店长。
　　不同意是傻子，张恬立马答应。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把前两天以人满为由，而拒绝的小姑娘给重新招聘过来。
　　张恬说了好几声好。
　　甜仓一共两个半员工，一个张恬城里的姊妹，一个张恬乡下的姊妹，还有半个张恬，另外半个要打打麻将，跳跳舞。
　　张恬以为是哪个富家千金下乡历练，立马把人找了回来，说一个月给开四千块的工资，管吃但不管住，见那姑娘犹豫，张恬赶忙攥紧她的手，满脸语重心长，“一个月给开五千行不，店里的那些姊妹我可都只开三千五。”
　　那姑娘表情懵懂，像在思索，“烘焙师不是一个月六千？”
　　张恬才想起来这姑娘当时应聘的是烘焙师，她看了眼女孩胸前的奢派LOGO——是千金小姐准没错了。
　　“六千就六千！”一咬牙。
　　姑娘说她叫沈恩知，张恬大笑一通，开玩笑说：“你应该叫沈恩沈啊。”
　　知恩没笑，张恬管她要身份证，签入职合同，沈知恩好久没出来工作，都忘了还要用身份证这一茬，她对着张恬迟缓地笑了两下，“骗你的，我叫知恩，不叫恩知。”
　　她本来想隐藏一下姓名的，但张恬似乎并没有认出来她。
　　张恬觉得这个玩笑并不幽默，但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姑娘的长相也有点熟悉，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也就没深究。
　　甜仓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有一个英文别称，这是张恬说的要跟上时代，带着甜仓走向国际，本以为是什么高级的东西，结果发来的四个名字分别是，“Siri，Lisa,Luck,Amy。”
　　沈知恩沉默了一会。
　　“都不太好听。”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张恬不满的拍打了一下大腿，她是应该珍惜这个工作的机会，把老板的话当做圣旨，只是这也太...了吧。
　　而且程悦养得狗就叫Luck。
　　“你这孩子懂什么？”张恬关上最新款的三折叠手机，瘪了瘪嘴，“那叫Rose行吧？很多明星都叫这个！”
　　沈知恩没再拒绝，她不确定以张恬的词汇量，下一个会不会让她叫“Sam”。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从沈知恩来甜仓的那个月起，甜仓的生意愈发的好，营业额蹭蹭得长，沈知恩跟她的小福星一样，张恬特别宝贝，不叫她知恩也不叫她Rose，经常叫她“我的小Luck呀。”
　　每次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沈知恩都会皱一下眉，一是不适应，二是想起程悦养得那条西高地。
　　掉马是在沈知恩在甜仓工作的第四个月，张恬打麻将输了一千多，垂头丧气地走回甜仓，看到满屋子的客人点餐，又亢奋起来。
　　她把店内热闹的场景拍了下来，连同在后厨烤蛋糕的沈知恩也没忘，发到抖音上，配文，“输赢看淡，开店最赚，我的小店最治愈！”
　　编辑文案的时候，她想起来沈知恩第一天上岗跟她说的话。
　　当时张恬打扮得特别漂亮，想跟同样漂亮的沈知恩合拍一条抖音，沈知恩挡下了她的手机，表情认真，“我情况比较特殊，不能在你的社交媒体出境，所以麻烦以后不要拍我。”
　　张恬皱着脸表示理解，心里默默吃瓜，想沈知恩应该是豪门私生女什么的，出来躲避追杀。
　　但这个视频里沈知恩戴着口罩呢，还只拍了侧脸，发一发肯定没事。
　　她这样安慰自己，点击发送键。
　　十分钟后一个备注“嫂子”的人评论了三个大拇指，张恬点开她嫂子的主页准备礼尚往来。
　　眼睛多瞟了一眼嫂子新换的头像，心里叹了一句“没上一个好看”，手指点开一个嫂子新发的作品，她恍然意识到——她的头像不是沈知恩吗？
　　张恬打开微信，翻了翻沈知恩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心里顿感愤怒——沈知恩屏蔽她，都不屏蔽她嫂子！
　　剜了眼仰头喝水的沈知恩，她气冲冲点开聊天框，手写键盘亮出来，【嫂子，你抖音头像是从哪来的？】
　　【啊，我闺女给我找的，说这是她女神，小孩子就喜欢这些东西，我看怪好看的就用了。】微信上也是相同的头像。
　　【咦，这小妮子到底有几个女神，前两天不是说那个演妃子的是她女神。】张恬先调笑，又写，【你头像是我的一个店员，小妮子跟我这个店员认识啊？】
　　【不是啊，这是一明星，在月亮记里演嫦娥的那个，当时你还说她长得跟仙女一样，你忘了？】
　　什么东西？——张恬懵了。
　　她倒是记得月亮记里的嫦娥，不过那可是大明星，名字跟外国人一样，叫什么恩。
　　——沈知恩。
　　张恬把这一串信息连起来，瞬间慌了神，嫦娥不就是她店里的沈知恩？
　　怪不得第一眼见她这么眼熟。
　　明星啊这可是。
　　没等她兴冲冲地找沈知恩确认，对方拿着手机先冲过来，“删掉。”
　　沈知恩摘下口罩，发丝碎在白净的脸上，她冷着脸，看上去很生气。
　　张恬打了个哈哈，气势上也不想输，“上班时间不能看手机，你这个月第几次了？”
　　眼前的人吃瘪几秒，胸前剧烈起伏了两下，她摘下围裙和帽子，“你把视频删掉，我不干——”
　　“哎呀哎呀！删删删删！”张恬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这可是财神爷，她能屈能伸，“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月才偷玩了这么一会手机可不行啊，要懂得劳逸结合。”
　　在沈知恩的注视下，张恬把那个视频给删了。
　　她很不舍的，那视频可足足有三千多个浏览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店里可是有个抖音粉丝三千万的大明星，哪天这大明星肯赏个脸，那她不就成网红了？
　　张恬坐姿豪迈的在沙发上窝了一天，把抖音上关于沈知恩的词条看了一遍，基本都是正向的，那些不好的早被压下去了，她很好奇，沈知恩一大明星为什么要在这荒山野岭当个烘焙师。
　　第二天笑嘻嘻地凑到沈知恩脸前，对方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态，张恬讨好地笑笑，“嫦娥啊，你为什么会在这？”
　　话说出口她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沈知恩被她这副谄媚的样子逗笑，她笑得样子很奇怪，有点延迟似得，“因为玉兔咬了我一口，我要下凡打破伤风。”
　　“什么东西嘛。”张恬圆圆的脸蛋板起来，“我说你为什么不做明星，来做烘焙师。”
　　沈知恩这才意识到张恬口中的“嫦娥”是她演过的一个角色，她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不过她很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所以丝毫不慌张。
　　“公司让我拍黄|片，我拒绝了，所以被封杀了，近五年都不能出现在任何社媒。”沈知恩把及腰的长发扎起来，白皙的脖颈透出血管。
　　张恬到底还是保守，被“黄|片”两个字堵了一会，然后咋咋唬唬，“天菩萨！所以你才不让我发有关你的抖音啊！”
　　“对啊。”纯白的紧身短袖勾勒出饱满的身形，狭长的眸子在张恬惊慌的脸上看了一眼，她漫不经心地穿上围裙，“要是被他们看到了，一秒钟赔五千。”
　　“五千！？”张恬惊得说了一句方言，她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的把这两天偷拍沈知恩，准备发到网上涨粉的视频全部删掉，暗暗道：“赔不起赔不起。”
　　她心里是想帮沈知恩保守秘密的，但耐不住嘴快想要炫耀，在麻将桌上被人调侃运气不行的时候，她翘起二郎腿，“害！钱不钱的算啥子嘛，家里有个厉害的人是最重要的。”
　　麻友们笑笑不说话，其中一个婶婶看到因为没人询问因果，而皱脸的张恬温声开口：“张姐又在哪捡到宝了？”
　　张恬兴高采烈的出了一张发财，她喜笑颜开，“不讲不讲，不过是家里来了个大明星罢了。”
　　“什么明星？”婶婶碰了发财，接话。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跟别人说啊。”张恬扫视一眼四周，音量提高，“月亮记都看过吧。”
　　“看过。”婶婶丢出一万。
　　“里面那个嫦娥在我家呢！”张恬摸到一张六条，“糊了！”
　　“孙悟空昨天也来我家了，给我送了蟠桃和人参果。”牌面亮出，有个输钱的人生了点怨气，“你的嫦娥给你送了什么？”
　　话音刚落，引得棋牌室一阵嘲笑，张恬红润的脸僵下来，那人掏出面额五十的筹码，张恬接过怼道：“送来了你的五十块。”
　　前面几把她都在输钱，一提到沈知恩便再没有输一把，可算扬眉吐气了一次。
　　张恬越来越喜欢沈知恩了，真吉利！
　　沈知恩在甜仓工作了一年后，张恬给自己家女儿提了一辆奥迪车，半年后，又给自己提了一辆吉利电车，真吉利！——她又感叹。
　　她不禁好奇，沈知恩现在的生活环境是什么样的，相处了一年半，她似乎还没有看见沈知恩开过小汽车，也没去她家做过客。
　　便借着过年探望员工的名义，提了两箱东西跟沈知恩回了家。
　　本以为沈知恩会带她进嫣洲的高级小区，没想到沈知恩带她进了一个离甜仓不过两百米的老破小。
　　关键是前两天她路过这个小区的时候，跟小外甥女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只能住这种房子。”
　　沈知恩摘下蓝色棒球帽挂在墙上，她转身，右手持续敲击腿侧，“不用换鞋直接进。”
　　张恬打量着不足五十平，看上去还很潮湿的出租屋，她抿了下嘴，“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就算不是千金小姐，也好歹做过明星，怎么会住在这种墙皮脱落的地方。
　　“怎么了？”沈知恩站在穿个棉袄就能挡住卫生间的门口，眼神好像在说，“我应该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张恬尴尬地笑笑，心里过意不去，房子的格局很奇怪，客厅像是一个房间改造的，得开了门才能进去，她被请到灰色沙发上，窗边还挂着沈知恩新洗的，飘着清香的衣服。
　　她能有今天的财富，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沈知恩到来，犹豫了几分钟，在沈知恩给她倒了一杯水，跟她拥挤地坐在沙发上时，大方开口，“我给你涨一千块工资，你换个地方住吧。”
　　沈知恩露出牙齿，莞尔一笑，“我就喜欢这里，离甜仓近，不想换地方。”
　　张恬故作恨铁不成钢，实则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千块欸！要是沈知恩真答应了，她还得舔着脸说能不能只涨五百。
　　“但是工资能不能涨两千？”沈知恩双手搭在膝盖上，“我的手艺现在很好，年前还考了证，嫣洲几个最大的烘焙店，给烘焙师开得底薪都是八千，提成什么的另算，我也满足他们的招聘要求了。”
　　“哎呀，你这孩子懂什么？人家的烘焙店跟我们的能比吗？人家在市中心，我们这穷乡僻壤的！”
　　张恬赶紧拒绝，同时回想起沈知恩两个月前说请假考证，她以为这好孩子为了甜仓还去考个证，可真上进，现在看居然是为了涨工资，真是好聪明。
　　“可是我们的定价一点都不比他们低。”沈知恩喝了一口温水，嗓音湿湿的，“我们走的不是高级风？工资也要高级起来吧。”
　　说完还一脸恬静地望了张恬一眼。
　　“如果不行，我准备去她们那面试一下。”
　　“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张恬起疑，“你是不是办坏事？还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沈知恩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张恬松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要给你小男朋友花钱？我跟你说啊，女孩子家家不能——”
　　“是小女朋友。”沈知恩胡诌了一个理由，想搪塞过去。
　　“同性恋!”张恬惊掉牙齿，“你居然是同性恋！”
　　就这样，张恬肉疼的给沈知恩涨了两千块工资，并站在吃瓜第一线，时刻询问她跟她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沈知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直到半年后，甜仓对面开也开了一家甜品店，定价比甜仓更低，还请了网红宣传，几乎把甜仓的生意给抢没了，张恬给沈知恩开不起八千块的工资了，但沈知恩又说开不起八千块，她就辞职。
　　无奈之下，张恬给两年前买下甜仓的人打去电话，她都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什么，只知道是个声音好听的女人。
　　“老板啊，沈知恩要八千块的工资养她女朋友，你能不能报销一下啊？我真是开不起了。”
　　对面的人停顿了几秒，女人的声音很成熟，透着丝丝冷冽。
　　“她有女朋友了？”


第58章 Rose
　　清明过后嫣洲连续下了一周的小雨，从甜仓走到小区，裤腿和鞋尖都会粘上泥土，还会把从外面踩来的泥土带到家门口的蓝色地毯上，这对有点洁癖的沈知恩来说无疑是让人厌烦的，所以这两天她总是在门外换完鞋再进去。
　　黑色雨伞在空中抖了抖，雨珠细细密密掉到水泥地上，她把钥匙插进门里，另一只手拿出响了电话铃的手机，看了眼备注“张姐”。
　　一层薄薄的深绿色铁片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沈知恩的“怎么了”被盖下去。
　　“一个京州合作商想把甜仓做成全国连锁店，今晚约我去商讨呢，你跟我一起去，我一会接你。”张恬按照上面给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我不去。”
　　手机放到鞋架顶部，沈知恩换上白色绒绒拖鞋望了望地毯上的泥点子，无心顾及张恬到底说了什么。
　　“你这孩子，有钱你不赚啊。”张恬气急败坏，口红不小心涂到人中窝里。
　　“我就是一个后厨干活的，就算做成全国连锁店也不会给我分红。”沈知恩隔着一张地毯，踮起脚伸手关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听到了几道脚步声。
　　她住在六楼顶层，每天都要爬步梯，五楼没住人，按理来说四层的脚步声传不到她耳畔。
　　“你从大城市来的，见识广，反正就这么定了，八点钟我去接你。”张恬打乱了她的思索，匆匆挂断电话。
　　房门锁上，仰头望了眼时钟，六点四十二。
　　沈知恩叹了口气，打开客厅门，坐在沙发上，把视线放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歇息片刻。
　　从拖着行李在各个宾馆漂泊，到现在两点一线的生活过了两年，她才算生出在嫣洲扎下细根的感觉，沈知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体会到什么叫归属感。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孤独是有的，但淙淙的平静袭来，灌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弥漫出来的生气和热气钻到她鼻腔，那种寂寞也不再沸腾。
　　白天还有一堆的事等着她做，她的脑子被能摸到的琐事填满，空不出一点地方供她胡思乱想，也就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帘遮住月亮，眼皮盖上眼球，那个只出现在黑夜里的人，才徐徐现身。
　　带着令人不安的余悸和积重难返的孤寂包裹住她跳动的心脏，让沈知恩不得不把心脏挤压，为她腾出一个安身之地。
　　两年的时间，不仅沈知恩在嫣洲扎了根，也有人在她的心脏上扎了根。
　　她时常觉得夜晚怎么这么短，明明刚描摹出林泫的影子，她就被黑暗带走，再睁眼卧室只剩她一人，透进来的那缕晨光跟梦里的小精灵似得，提醒她，梦该醒了。
　　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小臂压在眼上，圆润的食指按按音量键，洪亮的女声响起，“知恩我到了，下楼。”
　　手机揣进兜里，沈知恩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拿上钥匙往外走，张恬坐在车里放着DJ，看向沈知恩那栋楼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打开。
　　穿着灰色卫衣外套的人坐上副驾，张恬蹙了下眉，把视线落在沈知恩圆顿的鼻尖上，“你怎么穿成这样？”
　　“别管。”沈知恩不耐地闭上眼，不愿去看泥点子遍布的小白鞋。
　　“你这...”张恬气馁地按了按喇叭，“穿得跟我的穷亲戚一样。”
　　电话那头的女老板点名要跟沈知恩见面，她猜测女老板跟沈知恩关系匪浅，她现在穿这么寒酸，万一那女老板以为自己虐待她怎么办。
　　“你换一身贵一点的衣服去。”张恬完全靠在车椅上，一副不换衣服就不走的架势。
　　“那我不去了。”
　　纤细的五指刚扣上车门，张恬立马踩下油门，“你这小姑娘脾气大得很。”
　　沈知恩没回话，车里的音响声音开到了最大，张恬打扮得雍容华贵，背了个YCL的包，一会唱歌一会扭动身子，在一处红绿灯停下，她关上音乐，“对了，一会上去我叫你Rose，你记得答应。”
　　“人家京州来的可都是大老板，我们得体现一下我们与时俱进的优势啊！”
　　张恬补充。
　　这是她的私心，女老板不仅说要见沈知恩，还说要投资甜仓，她必须得拿出一点高格东西去应对。
　　“嗯。”
　　随意敷衍了一声，额头靠在车窗上跟雨点隔绝，她想起过往，提醒：“注意安全。”
　　电车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停下，张恬下车拍拍自己的呢子大衣，踩着小高跟鞋，下巴抬得很高。
　　第一次进这么高端的地方，她紧紧挎住沈知恩胳膊，余光四处张望，同时又很期待等她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个女人又跟沈知恩是什么样的关系，边想边看了眼沈知恩秀气的侧脸。
　　服务员在门牌号为001的包厢前停下，张恬松开沈知恩胳膊，把肘弯上的包移到小臂，给自己壮胆，她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向前方，“知...Rose，看我眼色行事。”
　　跟沈知恩相处的这两年，她自认为沈知恩现在是跟自己一伙的。
　　沈知恩被张恬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附和她，“Yes,sir。”
　　房门打开，张恬脸上挂着自信地微笑，从容的向前迈了一步，尖头鞋勾住地毯，她“哎呦”一声摔了出去。
　　不算轻的体重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发出“咚”的一声，沈知恩还没来得及抬眼打量坐在主位的人，就慌不择乱地去抓倒地的张恬。
　　“张姐，没事吧？”沈知恩忙跨了一大步蹲在地上，她扶住张恬胳膊，面色忧虑，“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去医院？”
　　刚烫的头还在空中颠簸，张恬捂着腰，本来想嚎啕大叫，但一想到有贵宾也就按耐住自己的喉头，她使劲的对着沈知恩眨眼，“鞋子鞋子...”
　　肉色丝袜破了个洞，两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跑出来，张恬蜷缩起脚趾，难堪地把脸上的细纹拧在一起，沈知恩没忍住漏出一声笑，她膝盖抵在地上，伸手把遗漏在门口的黑色高跟鞋递给张恬。
　　“别笑了。”张恬勾着腿把鞋子穿上，全然没有一点跟她穿搭吻合的淑女范，“叫张总！”
　　不说还好，一说惹得沈知恩更乐了，她憋着笑从地上站起来，小巧的嘴巴包不住略微凸起的兔牙，粉红的唇中间印了一道白。
　　笑容还没收起来，沈知恩目光已经移到了空中，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跳瞬间滞住的人——林泫。
　　只一秒，她流露出了一个极为恐惧僵硬的神情，在深不见底的黑洞待上几个轮回，才堪堪能与这个表情相似。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迟迟回不过来神。
　　林泫高坐主位，一身黑色大衣勾勒出她的凌冽，看向她们的眼神像寒冬腊月里，带走神志不清的人的最后一场大雪，沈知恩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林泫像个索命的溺死鬼。
　　肩膀被只肉手煽动，张恬因为沈知恩刚刚嘲笑了她，还在生闷气，但现下看到沈知恩这样一副惊心动魄的表情，燃起的火焰，被她随着沈知恩目光望去的人，一同熄灭了。
　　眼前的女人五官凌厉，眉骨压着眼睛，让人探查不出她眸中的底色，张恬夸张地又咽了一次喉头，把脖子伸得很向前。
　　“Ro...Rose...”出了糗的张恬看着林泫磕磕巴巴，“坐，坐呀。”
　　“Rose?”
　　林泫淡淡重复，发出今天的第一道声音。
　　“昂。”张恬点点头，被林泫雄厚的气场压得驼起背，“她的英文名。”
　　红唇玩味的向上勾，服务员打量林泫眼色，给两人安排好座位。
　　沈知恩大腿不停发抖，哆嗦得快要把嘴皮咬破，麻木的神经切断了她的一切反应，只紧紧跟在张恬身边落了座，头也不敢抬地埋在餐桌上。
　　圆盘转动了好几圈，沈知恩耳朵进了水，丝毫听不清张恬跟林泫在交谈什么。
　　直到张恬适应了这一切，喝下几倍酒猛拍大腿，“你不是那个林泫！”
　　酒壮怂人胆，张恬晃晃沈知恩肩膀，“你同行啊，你认识她不？”
　　这一晃让沈知恩恰巧与林泫对视。
　　林泫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酒，右手扯扯衣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灯光下，“Rose贵人多忘事，想来是忘了吧？”
　　沈知恩脊椎骨起了一层冷汗，身上的小栗子让人汗毛直立，喉间发不出一个字节。
　　上扬的眼睛缓慢眨动了几次，林泫眉间泛起不满，酒杯放在餐桌上，仅剩的耐心随着酒水流走。
　　“你们甜仓的谱，摆得很大啊。”
　　不耐的目光回到张恬脸上，才拾起的胆子碎了一地，张恬拍拍沈知恩胳膊示意她张嘴说话，“没有的事！她只是不爱说话罢了，我们很有诚意的。”
　　面对林泫，张恬只感到惧怕，虽然她跟林泫最多属于上下级关系，但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Rose,喝酒。”
　　命令的语气在包厢内回旋，林泫没打算放过沈知恩，一旁的服务员给沈知恩旁边的啤酒杯倒满。
　　看到林泫咄咄逼人的架势，张恬才意识到林泫是故意刁难，她应该是拽着沈知恩走的，但林泫这样的人她又不敢得罪。
　　为难间，一声不吭的沈知恩把整杯啤酒喝下，一滴没漏。
　　抬手用衣袖把唇边的湿润擦拭干净，她丢下酒杯，说了一句对不起跑出门。
　　一路上不知道撞到多少个人才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沈知恩一刻也不敢停留的向前跑。
　　冷风不留余力的从领口灌进冰凉的全身，身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变得潮湿，氧气供不上来，她胃里泛起阵阵绞痛，一步也走不了。
　　在公交站牌停下，沈知恩弯着腰倚靠在上面喘了好几口气，身子整个瘫软下来。
　　滑跪在地上，她不明白自己见到林泫为什么会恐惧，明明那样温婉的日夜出没在自己梦中，却还是毫不留情的让惧怕将她吞噬。
　　梦里的林泫是那么柔和，她含着丝丝缕缕的柔情，像个只在暗处游荡的灵魂，让沈知恩生出阵阵惭愧，如今本该是梦里的虚浮的人脸，明目张胆的变成可以被触摸到的人，像个还了魂的女鬼游动在明亮间，怎么能让活在太阳下的人不惧怕？
　　四周清晰地回荡着最后一面林泫说的话，她让沈知恩躲得远一点，别让她找到她。
　　从未想过会真的跟林泫再见的沈知恩，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的，她哽着喉头平复了好久，产生了逃亡的念头，这个念头更像是身体机能在催促她做正确的事，让她进入防御状态，而她本人的想法则是一片空白。
　　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后，急忙定了一张凌晨十二点飞向沪城的票，这张票飞向哪都可以，只要能带她离开嫣洲，远离林泫就好。
　　心里有个小人在活蹦乱跳地提醒她——你不是一直都想再见到林泫吗？
　　沈知恩刚上车就沉浸在极度惶恐的状态下，没有闲心顾及这个小人说的话。
　　她被紧张的时局推动着做出选择，她害了林泫，所以林泫找回来，除了报复还会做什么？那沈知恩除了逃又能做什么？
　　司机停在破旧的小区门口，沈知恩小跑着上了六楼，丝毫没注意到，灭掉的声控灯在她上来的前几秒刚刚亮过。
　　双手慌乱的拧开大门钥匙，几乎是门刚刚打开，就荡来一股淡淡的香烟味，沈知恩指尖发颤，她打开灯，撇了眼餐桌上的烟灰缸，想确认是不是自己早上留下的烟头味。
　　通向客厅的那道尸白色的门掩了一条缝隙，沈知恩在地上留下一排泥脚印，眼睛直直盯着黑色的门槛石上一道略重的阴影，她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瓷砖本身的颜色了。
　　一步一停地走过去，踩到沙子的一瞬间，客厅的门开了。
　　漆黑的室内唯有一个轮廓无比清晰，林泫坐在简陋的沙发上，指尖烟火明灭，猩红一点在的火苗渗透到她的心脏。
　　“沈知恩，你求求我。”


第59章 059
　　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尽管没拉窗帘，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也把微薄的亮光挡在窗外，慌乱的心神想要从缝隙溜走，却被牢牢锁在屋内，林泫飘忽不定的脸，是第一道屏障。
　　下意识后退两步，紊乱的步伐走出一条弯曲的线，骨骼明晰的肩膀将室内的灯顶开，脸上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在空气中流动，沈知恩面色如纸。
　　喉间挤压成一道极细的管道，氧气只出不进，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为寂寥无声的世界添砖加瓦。
　　视线从布满泥点的鞋子向上移，在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停顿两秒，林泫好似很惋惜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缓缓站起。
　　“说话，Rose。”
　　稀松平常的表情，竟让沈知恩产生一瞬她与林泫并无嫌隙的错觉，只一刻，林泫又将它亲手打碎，黑色马丁靴踩在滑了沙土的白瓷砖上，每走一步，沈知恩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白色裤管在细碎的喘息声中振，林泫遮住头顶的光，笔直的身形将因为紧张而弯着腰的人罩在怀里。
　　沈知恩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生疏地抬起下巴，哽着的喉头限制住她仰起脸的弧度，仅仅看到一个白皙的下巴，就再也抬不起来。
　　“对不起。”颤抖的声音发出，沈知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肩膀抵在门框，再也后退不了一步，有迹可循的恐惧把她死死钉在原地，被迫在一双嘲讽意味浓厚的眸子下被羞辱。
　　冷淡的笑声裹着浓浓的玩味钻到沈知恩肿胀耳窝，外套的拉链像是被冷峻的空气冻僵，下移了几厘米，在沈知恩起伏的胸腔止住。
　　林泫视线跟过去。
　　沸腾的身体给脖颈上的血管充了点颜色，一层青筋在林泫的注视下燃燃灼烧。
　　安静注视了她几秒，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露出一截白手腕，林泫摩挲起掌心，没有丝毫温度，“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冷峻的眼睛化了一层雪，涌动的暖流更像山雪崩塌前的警告，沈知恩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荡起风的大衣裹挟走了沈知恩仅剩的理智，林泫跟她拉开距离，好奇这个两年前背叛了自己的人会做些什么。
　　双手松开被捏了一团褶皱的裤腿，右手握上拳为了保持冷静重重捶打腿侧，她耗尽全身力气，把目光落在林泫极度冰冷的脸上。
　　“你要跟我做，爱吗？”沈知恩艰难张口。
　　“做，爱”在这种情境下最大的羞辱。
　　林泫嘲讽地轻轻一笑，“那你倒是脱啊。”
　　沈知恩下垂的眼尾一下子就红了，细窄的双眼皮盖着左右波动的眼珠，无可奈何地咬了瞬唇肉，一滴不被看到的泪珠砸到下颚。
　　她捏住胸口的拉链把灰色外套丢到沙发上，小臂交叉捏住里面的打底衣，刚刚抬起手肘，被林泫叫停。
　　“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林泫看不了跌在泥泞里的沈知恩，找了个幌子把这一茬搪塞过去，她敛眸，盯着悬在空中摇晃的拉链。
　　“是。”被放肆奚落一通的沈知恩泛起哽咽，她在赌气。
　　短短的字节，在林泫心口灼开一个口子，声音无风无浪响起，“真可惜。”
　　沈知恩背靠墙壁，薄薄的一层衣衫紧贴皮肤，却犹如赤身裸|体。
　　话音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知恩顿感不妙，还没等她回头去看，后颈被人猛然敲击，接着是一片漆黑。
　　跟梦一样混沌的一切，昏沉间沈知恩好几次都想睁开眼，却有个沉重的东西压在她眼皮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总叹夜晚短，是因为梦里有她想见的人，而今梦里漆黑一片，她怎么觉得夜色存留的这么长。
　　长到她有意识地抬起眼皮，却被酣甜包裹怎么都睁不开眼。
　　她沉睡了好久，直到眉眼浮了一片光晕，沈知恩煽动睫毛，总算被透进来的阳光刺醒。
　　四周模糊一片，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侧身望向朦胧的光，正想确认是不是梦醒了，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这不是梦，是真的。
　　林泫高高站在床边，低头俯视睁开眼睛的沈知恩，她一言不发，脸上掠过的冷漠像在说，“你跑不掉了。”
　　这个房间沈知恩很熟悉，是林泫港城的家，兜兜转转了两年，她又回来了，林泫把她在嫣洲扎下的根基连根拔起，毫不留情地剪掉她的根茎，那她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沈知恩单手撑床靠在枕头，磕起的眼睫像在佯装散漫。
　　林泫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刺激，眸子垂落在沈知恩身上，唇角勾了一丝笑，“惩罚，报复。”
　　“这两年你过得很好吧？”林泫带着答案询问。
　　沈知恩气弱地轻咳一声，“当然，你看不出来吗？”
　　“我会让你还回来的。”林泫克制住不稳的声线，掏出沈知恩的手机丢到床上，“跟她分手。”
　　手机滚动到指尖，沈知恩眉头微蹙，这件事她只跟张恬打趣地说过，怎么会传到林泫耳朵里？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解释，心里更疑惑林泫跟张恬是什么关系，跟甜仓又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林泫是张恬说的投资商。
　　悬着的心重重坠了下去，林泫本是试探，她不相信沈知恩会这么快跟别人开启一段新的恋爱，可她并没有否认，这对林泫来说无疑是默认。
　　电话里张恬说沈知恩要养她女朋友，林泫追问下去才知道沈知恩说她有女朋友是在半年之前，再靠前的时间她不得而知。
　　妒火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了一个无底洞，像踩进了一滩沼泽。
　　明明不知道她的现状，就可以忍一忍，但她偏偏知道沈知恩谈了个女朋友，深藏于心的欲望和恼怒便再也忍不了了。
　　没有犹豫，昨天刚挂断那通电话，林泫便定了机酒。
　　如果这是条不归路，林泫也想再踏一踏。
　　可一脚踩下去，她又无比后悔，沈知恩牵动着她最自负的一根弦，林泫深知沈知恩接触她的目的是因为钱权，现下居然有了一个人，能让她甘愿为她奉上钱，孰轻孰重，林泫不想分得清也难。
　　如果半年前沈知恩跟张恬说她要养女朋友，以沈知恩这样的性子，对方没有钱的前提下都愿意爱她，甚至愿意养她，那她们又是多久之前开始接触的？
　　是她们分开的第一年，还是第一个月？
　　想到这，林泫不能呼吸了，她深陷泥潭，心心念念着沈知恩的时候，她在跟别人谈情说爱吗？
　　——她不能接受。
　　“你真恶心。”胸腔供不上氧气来抚平她的怒火，林泫垂眸饮泣，痛苦不堪。
　　这句话给了沈知恩当头一棒，本就不满林泫行径的心彻底爆发了，她在嫣洲生活得好好的，林泫不说一句话把她打晕带到这，她还没指责林泫，先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句。
　　掀开被子，对自己身体的孱弱不管不顾，她光着脚怒目而视地逼进林泫，挤压在心中的委屈倾泻一地，“你不恶心，你把你自己口口声声说的女朋友送到你亲姑姑的床上，你难道就不恶心吗？”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又在这里惺惺作态什么？”沈知恩直视她的眼睛，双目不自觉发红，“我怎么你了，你要这样对我？是我对不起你吗？”
　　她两年前就想问了。
　　愤恨涌上心头把濒临绝望的沈知恩填满，破碎的声音洒在各个角落，“你说的报复是把我关在这个房间做你发泄情绪的工具，日夜跟你做，爱才算惩罚吗？”
　　“那我告诉你。”面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泪痕，她冷不丁地笑笑，颓废攀上黝黑的瞳仁，“我不会痛苦，只会爽，你要是真的想报复我，就弄死我，你既然能救了你自己——”
　　林泫被怼的哑口无言，失语的境地不断攻击她驻扎起的高墙，她太想堵住她的嘴，也太想上了这个背叛完自己就即刻寻找下家的人。
　　没等沈知恩把话囫囵地吐出，林泫掐住她的腰肢，把人推搡到床上。
　　林泫感受着沈知恩脱力的身体，确认对方开不了口，她才张嘴，“你的新欢，要是知道你跟你的旧爱刚见面就上了床，她会作何感想？”
　　沈知恩松开紧攥着林泫衬衣的手，她把欢愉的声音咽下去，用尽可能冷硬的音调回答，“旧爱？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后几个字，随着林泫加重的力道完全变了调，沈知恩捶打她的胸口，咬住血红的唇，把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封锁。
　　“叫出来。”林泫将沈知恩翻了个身，在她腰间垫了枕头。
　　羞耻的姿势让沈知恩抽噎着掉出眼泪，快感堆积的身体只撑了几秒就瘫在被褥上，林泫小臂勾住她的腰，迫使泪光点点的沈知恩看向她，“哭什么？你不是说你自己只会爽吗？”
　　林泫承认她在床上获得了失调已久的掌控感。
　　本以为已经可以接受所有蹉跎的沈知恩，还是在跌落悬崖的瞬间哭出声，她软着双腿从林泫怀里爬出来，她跟个没有人权的玩物一样，可以随时随地被践踏，跟说自己恶心的人肌肤相贴。
　　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她给自己盖上被子，悲愤在她眼里点了一盏灯，“我不欠你什么，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泫平淡地坐在床边，歪斜着肩膀冷笑一声，掌控感还在蔓延，带着傲慢，“那你能怎么办呢？”
　　“继续投靠宋时绪吗？”她踏上拖鞋从床上站起来，“很快，她也要倒下了，她做的那些事也会被公之于众。”
　　“包括。”狭长的眸子落到沈知恩哆嗦的唇上，“你。”
　　“我没有。”
　　沈知恩瞬间慌乱起来，她潜意识里始终畏惧着这条红线，将这些事埋藏在最深处匣子里，即使她不是自愿的，那她也参与了，要是被曝光出去，她不敢想象别人会怎样看待她。
　　狼藉在外的声名在添上这则毁灭性的新闻，沈知恩全身打起寒战，只能堪堪装下那则性侵案的心脏，再也盛不下一点污垢了。
　　她面对那晚的一切态度是有力的，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是受害者，自己全然不知情，可她在宋时绪手底下做得那些事，是无法反驳的，她什么都知道，找不出任何理由为自己无能的行为开脱。
　　林泫这句话又把她打回那些年做小伏低，忧心忡忡看待别人眼色的日子了，她再一次回到了因为无能为力而肝肠寸断的时候。
　　跳出那道铁网的心脏，被重新打捞起来，时刻存活在高压环境里。
　　“不要。”沈知恩心理防线全乱了，她不想再被别人私下揣测了，喃喃自语地从床上坐起来，费力把涣散的视线聚焦，“不是我，我是被胁迫的。”
　　林泫知道这样能牵制住沈知恩想要出逃的心，她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沈知恩无措地啜泣一声，半跪到林泫身前，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角，装着泪珠的眼睛乞求般望着她，“你知道的，我是被迫的，那不是我的本意，不是我...”
　　耷拉在腿间的右手张开了好几次，看着泪流满面的沈知恩，林泫断断续续呼出一口气，还是抚上她的脸，轻柔的替她擦去眼泪。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淡然的语气让沈知恩咽了好几次喉头，眼泪落了一脸，唇珠一片湿润，“我没有做，我不是故意的，不要带上我，求求你...”
　　“回报是什么？”
　　粘湿的指腹裹满了泪水，林泫心跳声很慢，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在沈知恩一滴滴眼泪的冲击下逐渐溃烂，这样的沈知恩让人目不忍视，也就是这样的沈知恩才能让卑鄙的林泫抓住命脉，逼迫她留在自己身边。
　　“我。”


第60章 060
　　林泫末了轻点了头，松开她的脸庞，径直出了屋门，经历了一场情绪战的沈知恩整个人瑟缩在床上。
　　与其说她脑子里空空一片，还不如说她被巨大的恐惧剥夺了仅剩的思考能力。
　　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她发觉自己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天，看向阴暗处的门，沈知恩不敢确认这扇门有没有被锁上——所以她现在是被林泫圈养起来了吗？
　　因为尝过自由的滋味，所以此刻被上锁的身体使她格外痛苦，可是她不能逃，或者说她没想过逃，她偷偷在林泫的眼睛里寻找能够接住她的柔软，可是丝毫没有，曾经的柔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不耐与冷漠。
　　她没法笃定自己走后，林泫会不会把那些事抖出来，就连待在她身边，沈知恩也没有底气保证林泫报复自己这一茬包不包括检举她。
　　那晚之后沈知恩有三四天没有见到林泫，三餐都有别墅里的保姆送饭，沈知恩没有丝毫求生的欲望，一顿吃，一顿不吃，短短几天本就消瘦的面颊凹下去了一块。
　　从嫣洲来港城没有同张恬打声招呼，按照张恬的脾性会打爆沈知恩电话，质问她去哪了，可她点开微信，只有空空一片，没有一个人同她说一句话。
　　通讯录里弹出来林泫的好友申请，沈知恩换了微信号，也换了手机号，还是被林泫这么轻易的找到了，说明林泫可以找到她，只是留到现在，她还傻傻的沾沾自喜了那么久。
　　沈知恩莫名心慌，她其实是害怕孤独的，从京州出来之后她手上有林泫留给她的一笔钱，她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不用工作，但独自待了一个月后，她产生了一种被世界抛弃的错觉，她似是跟社会脱节了，反应力也变得迟缓。
　　买票去嫣洲是她随意做得一个决定，她没有家，只能在自己的出生地嗅到微弱的归属感，面试甜仓寻找工作，不过是想从这被包办的一生，找到一点掌控感。
　　起初面试张恬拒绝她的理由嘴上说的是人满了，沈知恩知道，是她当时太久没张口，语言功能退化。
　　张恬问她一句话，她要酝酿好久才能发出音节，上厕所的间隙听到张恬跟人打电话，说来了个小姑娘面试看上去脑子不好使。
　　沈知恩听到后，知道自己必须要冲一冲自己身上的呆滞了。
　　甜仓又刚好是一个烟火味很浓的地方，沈知恩被张恬的热情引上了一条能够抵挡孤寂的路。
　　只是这条路好像是林泫施舍给她的，接受了这个消息的沈知恩，觉得失去甜仓是一件极为悲痛的事。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自由和归属都通过了林泫的应允，这两年她的一举一动林泫都知晓，所以要在她以为摆脱了强权，在天地间冲破黑暗发芽时，将她惨痛地连根拔起，告诉她，她一辈子都逃不掉吗？
　　思绪太投入，导致身后多了一个人她都没发现。
　　后背被一双手摩挲，沈知恩受惊的向后看，林泫的气息飘到鼻腔，她被从后完全抱着，暖和的人贴上她的腰肢，扫去了一层寒冷，沈知恩因感受到的这层温热而眼底酸胀，让你深陷地狱的人，竟也会带你上天堂。
　　双腿交错着慢慢向后走，涣散的眼睛里无意识地掉下一滴泪，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林泫小腿抵住沙发，抱着沈知恩坐下来。
　　下巴埋在沈知恩肩膀，她很留恋地蹭了两下，冲破了某种阻碍地说道：“你想过我吗？”
　　吞吐的热气在耳畔打转，四肢起了一层小栗子，沈知恩不敢松懈紧绷的后背，她深吸一口气，“要做就快点。”
　　双手覆在对方小腹上的林泫愣了一瞬，胸腔震动着发出一声笑，手腕听话的向下滑，“想你女朋友想得吃不下饭吗？”
　　虽是带着笑的询问，但也不难听出丝丝恼火。
　　软肋被触碰到，沈知恩双腿向内扣，上半身失了力气地靠在林泫前胸，她深吸几口气，“你不是很乐在其中吗...”
　　“那你说。”林泫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大度到可以纵容你跟前女友做，爱吗？”
　　“她不同意，你就会停下吗？”沈知恩闭上眼睛，手腕撑在沙发上。
　　林泫胳膊在发抖，她吞咽了好几口怒意，咬上沈知恩脖颈，小口的舔舐，她还未在沈知恩身上留下过痕迹，便格外珍惜这次的啃咬。
　　不出一分钟几颗牙印烙在白皙的颈部，沈知恩坐着的白色裤子湿了一片。把差点滑到地毯上的沈知恩打捞起来，林泫抽了张纸巾擦拭指尖，抿了抿唇，“她好没用。”
　　沈知恩爬在白色沙发上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腔，没听清林泫在说些什么，默认了沈知恩还有女朋友的林泫把纸丢到垃圾桶里，方才产生的柔情被滔滔的妒火取代。
　　“她是谁？”林泫踩在地毯上，怒不可遏地看着唇齿微启的沈知恩。
　　额头贴在胳膊上，乏累的眸子落在沙发上凸起的小角，不愿与她争辩。
　　话落在地上好几秒，林泫被这一无视的举动彻底惹恼，杂乱的发丝附着在板起的脸上，左腮鼓起来，“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她到了可以忍受这些羞辱的地步？你可真是做得漂亮啊，我在嫣洲居然没有找到一丝她的痕迹，你藏得可真好！”
　　“就算我把嫣洲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会怎么挣扎。”
　　步伐被垃圾桶挡住，林泫一脚把它踹倒，闹出的动静让沈知恩身子颤了颤，心中只有讥讽，林泫对她口中的女朋友那么耿耿于怀，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侵占了吗？
　　“我没有女朋友。”沈知恩不想再听到这么喧嚣的声音，也不想为了这个虚无的东西粘上一身腥。
　　林泫顿在原地，她警惕地打量沈知恩，用否定的方式迫使她再解释一点，“你撒谎。”
　　“随你怎么想。”沈知恩懒得看她。
　　林泫不满意这个回答，蠢蠢欲动的自傲不允许她再次示弱，只能捏住沈知恩绵软的手腕，让她贴到自己怀里。
　　“她到底是谁？”
　　“是你妈。”沈知恩蹙着眉，林泫咄咄逼人的气焰让她脱口而出，她察觉林泫表情不对，而后迅速补救，“的朋友。”
　　林泫沉默的这几秒让沈知恩心惊胆战，她凝重起来，“对不起。”
　　“我真的没有女朋友。”沈知恩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发誓。”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刻忘记她与林泫的悬殊和敌对，泛滥的同情心竟让沈知恩对举止下流的林泫产生悔意。
　　可能是她的母亲也早逝，所以想托起一颗跟她同样脆弱的心，沈知恩跪坐在沙发上，很懊恼，“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对不起。”
　　“我是真的没有女朋友。”她又重复一遍。
　　“你有没有女朋友，我根本不在意，只不过不想跟别人上同一个女人罢了。”林泫冷着脸离开。
　　沈知恩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偏过头，黑屏液晶电视里映着她衣衫不整的身影，她慢悠悠的发觉黑色屏幕里的女人是自己后笑了起来——她现在真可怜啊，都被摧残成这样了，还想着怜惜罪魁凶手。
　　第二天她如常洗漱，发梢包着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茶几旁多了一个长方形餐桌，林泫坐在实木椅子上敲打电脑。
　　餐桌上摆满了菜，林泫合上电脑，把视线落在沈知恩氤氲着雾气脸上，“过来吃饭。”
　　沈知恩脚尖变了几个方向，最终还是朝林泫踏去，按照对方的指示随意吃了几口，“饱了。”
　　“再吃点。”林泫滑动手机，抽空看了她一眼。
　　“吃不下。”沈知恩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纸在嘴角擦拭。
　　“你以为我是心疼你吗？”手机拍在餐桌上，林泫不满地看着沈知恩碗里的米饭，“你知道你抱起来有多膈人吗？”
　　“我求你抱我了？”沈知恩把纸团丢到餐桌上，站起来要走，林泫三两步拉住她瘦弱的手腕，“一会跟我出去一趟。”
　　抬手甩开，沈知恩跟她拉开距离，“不去。”
　　“你没资格拒绝。”林泫说话夹枪带棒，“去见见你的老情人。”
　　沈知恩困惑地弯起眉头，见激起沈知恩情绪，林泫才补充，“宋时绪。”
　　她厌弃地转身，林泫不依不饶地挡在她身前，“换好衣服，跟我走。”
　　“这是羞辱吗？”沈知恩气极反笑，牙齿顶得上唇翘起来。
　　“是。”林泫淡然点头。
　　“那你可真厉害。”失望在暗淡的眸子里化开，淡淡的一层水汽快要漫延上来，她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我输了，所以请你放过我，不要让我再见她，可以吗？”
　　她对宋时绪不仅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厌恶，更深的还是害怕，害怕回忆起与她同流合污的日子，更害怕被牵连出来，当着林泫的面被指责出来她的恶性，即使林泫全部都知道，她也想为自己再讨一点自尊。
　　“那你放过我了吗？”
　　林泫垂下眼睛，像是缓了好久。
　　“我没有对你纠缠不清啊，你让我滚我滚了。”沈知恩情绪激烈，“我过得好好的，你把我弄到这里，跟养一条狗一样喂点吃食，心情好了再逗一逗，你放过我了吗？是你不放过我啊。”
　　“我求求你放了我行吗？”包裹着发梢的毛巾掉在地上，水珠打湿她的后背，泪水含在眼眶里争口气似得怎么也不让它掉出来，“是不是现在把你姑姑找来，让她把我上了，你才会开心？才会解气？”
　　“那你去吧，让她来吧。”脚踩到毛巾上，踉跄得后退两步，“反正你不挑，就算跟你姑姑睡过，就算你知道我有女朋友，也还是愿意跟我——”
　　争吵声被突然推开的房门遏制，看到来人是张阿姨，沈知恩扭过头擦了擦眼泪，把脸上的狼藉收回去。
　　“饭菜还吃得惯吗?知恩。”张阿姨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泫一眼，试图结束这场矛盾。
　　“很好吃。”沈知恩深吸一口气，把哽咽压下去。
　　“给她换身衣服。”林泫拿起桌上的手机和电脑出了门。
　　扶着沙发站了几秒，沈知恩委屈地撅起嘴，面对张阿姨还是露出一抹笑，“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换。”
　　“知恩。”张阿姨热气腾腾的掌心包住沈知恩五指，她欲言又止，“好孩子，你受苦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人矫情，她用头发遮了遮脖子上的牙印，音调变得很软，“您忙吧，不用管我。”
　　逃荒似得钻到衣帽间，背靠门框把身子哭软在地上，白花花的手臂沾满了泪珠，她撑着墙站起来，换了件得体的衣服走出去。
　　可悲的是，即使这么痛恨林泫的所作所为，还是不得不顺从，因为害怕她使出更恶劣的手段，逼迫自己去做一些看似只要附和就安然无恙的事，好从相安无事的表象里，捡起一点两败俱伤后的体面。
　　只要一想到未来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日子，沈知恩所有的欲望就全消失了，从减弱的食欲开始，到最后的生欲，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坐在沙发上，是小果来敲得门，她面色阴鸷的把沈知恩领到林泫车上，对视时总是释放着恶意。
　　“太憔悴了。”林泫怒其不争地把目光从沈知恩脸上收回来，“你至于这么可怜吗？”
　　沈知恩倚在车门上说不出话。
　　半晌，车开过一个红绿灯，小果斟酌了好久一样，“她就是个祸害，留下来只会徒增事端。”
　　“不如把她除了。”她透过后视镜，暗暗盯着沈知恩。
　　“那你来吧。”窗外的车水马龙抚平了一点混乱的思绪，沈知恩语气很随和，她倒是真的希望，对林泫这么忠贞的小果能除了自己。
　　小果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林泫开口了，“以后你不需要跟我的车了。”
　　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小果立马道歉认错，林泫没吭声，车开到酒店门口，她下车愤愤地跟在沈知恩身后。
　　包厢门打开，沈知恩转身睨了小果一眼，报复性地说：“恭喜啊。”
　　“你！”小果咬牙，瞥了一眼林泫沉下来的脸，不敢再说什么。
　　跨进包厢门，沈知恩已经做好看到宋时绪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两位穿着警服的警察，双腿即刻软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望了林泫一眼，眼泪一瞬间涌上来，林泫已经把她供出去了吗？
　　全身止不住的发抖，脑子充了水一般发痛，她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
　　发颤的视线在空中抖开，一场无声的审判与认罪上演，林泫占据她的双眼，腔调冰冷，“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不要...”沈知恩慌乱地抓住林泫手腕，“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去，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林泫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抖动的双手，让她坐在警察对面，自己则是坐在一侧，“可以开始了。”
　　警察温和地看向沈知恩眼睛，“别紧张，你现在是安全的，我们调查得很清楚，你不是坏人，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沈知恩连连点头，大拇指一直扣弄左手，从进门的那一刻她便没敢抬起头，肩膀微微发着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警察打开电脑，点开笔录系统，对沈知恩进行了一场从头到尾的盘问，她时而清晰，时而卡顿，说到关键处又会突然停下，笔录接近尾声，文档打印出来递到沈知恩面前，“你看一遍，内容跟你说的一样吗？”
　　沈知恩逐行看着，心理上的慌乱早已淹没了理智，她紧盯纸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却越看越不确定。
　　这些话是她说的，可她忽然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她因为害怕编造出来的。
　　“我不知道...”指尖不停地戳动桌角，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好了。”林泫打断继续询问的警察，“今天就到这里。”
　　随着林泫走出包厢门，沈知恩牢牢抓住她的衣角，怕被留在这，林泫表情很耐人寻味，坐在车上，沈知恩身体还在发抖。
　　她听到林泫低声唤了一句知恩，眼泪下一秒掉下来，“我是不是做得特别不好，我会被带走吗？”
　　林泫抽了张纸，在她脸上轻触，“只要你听我的话，就不会被带走。”
　　泪水很快就把干涩的纸巾浸湿，她吸吸鼻子，看不清林泫的脸，“你不能这样，我根本没有做错，你不能这样威胁我...”
　　“那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林泫把纸巾握在掌心。
　　“不要！”沈知恩声音很急促，她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林泫胳膊，“我不回去，别把我送回去，不要这样...”
　　“那你会不会变乖？”林泫胳膊被沈知恩捏的留下几道红痕，她也没有躲。
　　“我不知道...”沈知恩煎熬地哭了起来，哭得很大声，“你难道就不能包容我一点吗...”
　　林泫像是无奈，她把沈知恩揽进怀里，用指腹去刮划她的眼泪，“好。”
　　没发出声。


第61章 061
　　车开到别墅，天已经暗了，沈知恩红着眼睛直奔二楼，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可能会出现的流言蜚语找到。
　　林泫没给她这个机会，紧紧跟着她进了屋子。
　　“出去。”沈知恩拿起一个枕头丢到林泫身上。
　　碎发震起来，林泫接住胸前的枕头，不顾沈知恩的言辞，径直朝床边踏去，掀开一块被子坐上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沈知恩背对着林泫，双手蜷缩着。
　　“你就是这么听话的？”一只手握住被子，林泫偏身去看她抖动的后背，“别忘了你那天说的话。”
　　沈知恩咬住牙齿，愤愤喘息。
　　“过来。”林泫望着她，食指弹在灰色床单上。
　　脚尖僵硬几秒，她控制着声音，把委屈吐出去，擦了擦脸颊，朝林泫走过去。
　　薄瘦的人在衣中晃，煞白的小脸皱着，林泫抬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张开五指握住对方手腕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她轻轻收紧掌心，呼吸声渐大。
　　微张的双唇好半晌发不出一个字节，吸进去了好几口沈知恩身上的冰冷，纤长的指节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幽怨。
　　“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末尾的声音很轻，总逃不过“求”这个字，林泫把握得很好，只流露一瞬，便即刻收了回去，让沉浸在悲愤心境的沈知恩察觉不到，只觉得这是命令。
　　她不吭声，林泫含住下巴，叹了口气，盯着空中的裙摆渐渐停止摇晃，上半身凑到沈知恩脸前，磕着眼睛吻了上去。
　　偏头蹭到衣服的声音响起，回避的动作飘起几缕轻风，吹到林泫褐色的瞳仁里，风平浪静的眸子不免被风扇得氤氲出浅浅的水汽。
　　“我很累，不想做。”躲开这个吻的沈知恩，低垂着的眼睛莫名怅然。
　　“好。”林泫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床边站起来，“这两天我要出差，有什么事跟张阿姨说。”
　　接下来的一周沈知恩都再没见到林泫，她每日心惊胆战地盯着门口，生怕几天前的警察再找上门，林泫不在，没有人会打断警察说的话。
　　站在落地窗前，警惕地观察来往的每一个车辆，如此循环了几天，张阿姨把沈知恩请下了楼，说怕她在楼上憋坏。
　　冷寂的客厅传来菜香，餐桌上摆了好几道菜，丰盛程度让沈知恩猜测今天林泫会回家，这个臆想的消息让她惴惴不安的心增了几道牢固的墙。
　　她的胆颤和安稳居然都是林泫赋予的，一点一点甜头抹在唇上，便能让深陷悲苦的人从中作乐吗？
　　沈知恩随意打开液晶电视，想让外界的喧嚣把她踌躇的心态给盖过去。
　　电视屏幕里出来的第一张脸把她吓了一跳，是宋时绪被警察拷着送上警车的画面，主持人说宋时绪因常年通过手下娱乐公司洗钱犯罪被捕，此刻正在等判刑结果。
　　电视上紧接着出现了程悦被拷问的样子，她下意识说了一个不字，她的脸便顶替了上来。
　　“目前该案件正在进行下一步侦查中，沈知恩作为该公司旗下核心艺人，长期占据头部资源......”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掌心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两颗电池滚动到鞋尖，混乱的神智完全找不出一点地方，来提醒她这时候自己该清醒一点。
　　林泫这两天不在一定是为了这件事，她不仅会报复自己也会报复宋时绪，可程悦是无辜的，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给林泫打电话，先被满屏社媒信息占据了眼眶。
　　【娱乐圈毒瘤，沈知恩深度参与洗钱案。】
　　【消失两年并非巧合，沈知恩早已畏罪潜逃。】
　　【顶流艺人关联洗钱案，早已沦为资本工具。】
　　咽下一口唾液，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不断地抖，视线在电视机上飘忽不定，上面还在播放她的照片，包括两年前蜷伏在床下，衣衫不整的照片。
　　喉腔不停使唤地抽动，丝丝缕缕的寒气飘进来，堵在喉头，被主持人一张一合的嘴巴搅得六神俱乱。
　　“沈知恩”三个字，再一次要被说出口时，液晶电视被关上了，紧绷的神经松了根弦，她张嘴大口呼吸。
　　扭头看到林泫阴沉着脸，把备用遥控器丢到地上，“谁让你开得电视？”
　　“上去。”她厉声呵斥。
　　沈知恩还没缓过来，胸腔不断起伏，直愣愣地盯着林泫说不出一句话。
　　拖鞋擦地的声音向她靠近，林泫睨了她一眼，视线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她好似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伸直胳膊把摔在沙发上的手机捏起来。
　　“还给我。”
　　陡然抬手去抢，反射弧使她想要藏匿起那些污言秽语，不让林泫看见，让自己在她心里不是那么卑劣，那么可欺。
　　手心落在林泫冷白的脸上，偏长尖锐的指甲从她细嫩的皮肤上袭过，留下几道抓痕，火辣辣的疼使林泫皱了下眉，却也没动手制止沈知恩，见对方一心要抢，在沈知恩触碰到机身的瞬间，林泫把它摔到地上。
　　手机掉到地毯上，没发出多大声响，沈知恩目光跟过去，在地上稀烂的手机上停下，这手机是很多年前的型号，即使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林泫把她手机摔到地上，无疑是践踏她自尊心的一种行为。
　　“你凭什么摔我手机？”沈知恩怒视林泫，眼泪藏在颤抖的掌心。
　　林泫摸了瞬脸上的红痕，随着沈知恩从沙发上站起来，沉吟开口，“因为我想。”
　　冰冷的音调，让沈知恩无可反驳，林泫做什么事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现在摔手机有想这个字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理由，就像圈养她，上她一样。
　　无力让沈知恩瘪着嘴湿了眼眶，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再一次让她产生绝望，在原地嗫嚅了几秒，转身用袖口拂去眼泪，一抽一噎地上了楼。
　　握着门把手想要把门锁上，思忖片刻她破罐子破摔地放下手，林泫的家，她肯定有钥匙，悲愤之下锁上的门，要是被外面的人轻易打开，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从门口走到床上的几步，她被抽干了心力，连愤怒都要瞻前顾后，连独处都要卑微奢求，连报复的心理都不敢产生，沈知恩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明天了。
　　顶上的灯没开，她卧在床上一点辗转的力气都没有。
　　涣散在黑暗中的视线，被敲门声集聚落在瓷砖间的缝隙上，她没吭声，但还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吸气声在耳边传开，门口的小灯被打开，林泫身上熟悉的气味比她的身影率先到达。
　　“吃饭。”
　　她只说了简单两个字。
　　端着盘子的影子向她靠近，沈知恩闭上眼睛，想以此劝退林泫。
　　林泫蹲下来，右膝抵在地面，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别装睡了。”
　　爬在卧蚕上的睫毛翘起，枕头旁的濡湿被林泫看去，沈知恩小声地呼吸着，“你会遭到报应的。”
　　“嗯。”林泫毫不在意，“把饭吃了才有力气诅咒我。”
　　唇肉被沈知恩咬得疼了，愤懑地呼出一口气，眼泪又要下来了，“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林泫撑着床头柜，坐在床边，挡去沈知恩脸上的光。
　　“很多。”沈知恩哽咽了一下，嗫嚅着重复，“很多。”
　　“那我慢慢还给你。”发颤的发丝映在墙上舞动，速度快像心跳，差几厘米就能触到躺在床上的人。
　　沈知恩望着墙上晃动的发丝，抬起沉重的身体向上移，直到那根发丝弯弯的抵在她的影子上，才徐徐停下。
　　从前林泫带着算计抚摸她，现在林泫带着报复折磨她，只有愚拙的沈知恩捧着一颗漏洞满满的心脏，想要林泫摸摸她。
　　就算知道了林泫的所有卑劣和利用，她还是希望林泫能够为她留一寸柔软之地。
　　不想再挣扎，她从床上爬起来，听从林泫的指示吃了饭菜，等餐盘被送出去，沈知恩把双手放在被子上，获得一点可以抵御伤害的安全感。
　　“是你做的？”
　　“是。”林泫知道沈知恩问的什么。
　　“那程悦呢？”沈知恩指尖扣在肉里，“她也被你一起报复了吗？”
　　“她是宋时绪手底下的直系下属，被牵连很正常。”林泫侧身。
　　“你会放了她吗？”沈知恩问。
　　林泫对上她的眼，没张嘴。
　　沈知恩从床头坐直，身子前倾拢起腿，手心贴到林泫手背上，“放了她吧。”
　　牵起她的手，双膝跪在床上慢慢向前移，在林泫的注视下，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身下一瞬间难耐起来，嘴边吐出几口气，她圈住林泫脖子坐在她身上，含着泪亲吻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几滴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流到林泫脸上。
　　“就这么。”林泫眼眸微微眯起，眉宇间有一丝自我怀疑，“让你痛苦吗？”
　　泪珠滑过那几道红痕，凉凉的触觉在沈知恩的吸气声中格外鲜明，她挫败似得低眸，扬了扬喉头的沙哑，“你要是拿自己来跟我换她，这舍生取义的戏码就得给我演好。”
　　“我本来就没有活着啊。”沈知恩迷离地看着她的眼，“你早就把我给侵占了。”
　　骨节分明的手探下去，听到一声呻吟，林泫才扶上她的腰，“我能救她，也能把白的变成黑的，你最好不要后悔。”
　　“你给我退路了吗？”痛苦与恐惧交织，沈知恩轻哼一声，腔调充满了苦楚，把头埋到林泫锁骨上，她乞求，“怜惜怜惜我吧。”


第62章 062
　　交叠的影子在墙面上晃，沈知恩躺在床上心不在焉，观察到她飘零的神智，林泫加了点力道，听到一声轻吟才算露出满意的表情。
　　“在想什么？”林泫拨开她肩颈上的长发，扣着白皙的锁骨吻上去。
　　胸前的一颗痣被含住，沈知恩膝盖弓起来，上半身缩到林泫怀里，绵软无骨的右手在空中停滞片刻，还是落在林泫后背上。
　　“等你乏味的那天，会放过我吗？”指甲隔着层薄透的睡衣留下几道月牙状的红印子，眼皮挂不住疲惫合上去一半。
　　林泫双手一僵，带出几滴水珠，“不会。”
　　贴着林泫指尖的部位把沈知恩眼睛也沾湿了，她缩着下巴，咽了咽濡湿的喉头，“可是我好害怕，你也会把我送到监狱吗？”
　　林泫舌头抵住上颚，垂眸叹了一口气，她把沈知恩从床上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那你会听我的话，变得...”
　　她顿住，找出一个稍微妥当点的词，“善良一点吗？”
　　“我不知道。”沈知恩呓语，一只手捂住脸，埋在林泫衣服上，“可是我很善良啊...”
　　唇角的弧度还没勾出来，卷在床单上的手机响起电话铃，林泫偏头把手机摸出来，接听了电话。
　　沈知恩脑袋朝听筒下面凑，听出来打电话的人是凌燃，要林泫现在去公司一趟——她可真忙。
　　挂断后，林泫把手机随意丢在床上，捞起地上杂乱的衣服穿上，她看了眼沈知恩，“那就再善良一点。”
　　厚重的风衣挂在小臂上，她站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衣不蔽体的身体跌到床上，漆黑的窗外因为林泫外出，亮起了一盏路灯，沈知恩脸蛋压在臂弯上，被吞吐着新鲜空气的窗户缝吸走了思绪。
　　变换了一个位置，让灯光穿过那条缝隙照进来，心理作用下外面的风吹进来几缕，洒在她脸上。
　　熟悉的触觉让她回忆起在嫣洲的日子，她从床上站起来，眼神麻木地靠近那条窗户缝，风呼呼地捶打到鼻尖上，寒风不留余地灌进鼻腔，沈知恩脸上照着金光，背后是萎靡漆黑的一片，离窗户越近，那段自由的日子就越近。
　　被指引着拧开方形窗户，明亮的夜景将她整个人包裹，天上的星星点点闪动在眼球里，那条父母指得明路，迟了十几年才在此刻显现在窗外，他们撺掇着月神娘娘，让高不可攀的月亮染上尘埃，好让霜欺雪压的沈知恩，可以毫无顾念的投向万千星辰。
　　意识平静地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狼藉，她苟且偷生的样子历历在目，抬手攀上窗户边缘，等着夜风将她席卷，抬头看天，月光暗淡几分。
　　这是神明的指引还是制止。
　　如果不想过做小伏低、看人脸色、担惊受怕的一生跳下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林泫带给她的居然有这么多痛苦——沈知恩想方才心底流过的几个词语。
　　脚尖踩上窗户边缘，身子前倾出去，视线滑到地下，她又看到林泫了，她换了一身黑色风衣，身后跟着两个人，朝别墅外的宾利走。
　　一声淡淡地轻笑让肩膀跟着颤抖，她眼底有东西在波动，要是林泫看到她四肢散架，面目狰狞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闭上眼，松开支撑平衡的双手向前倒。
　　她可以一身轻地下地狱，那里可能会见到熟人，她在阎王手底下赎罪，等到有了轮回的资格，她定要好好挑选下辈子的人生。
　　失重感只产生了一瞬，窝藏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手机响起来，沈知恩下意识抓住窗沿，摔坐到地上。
　　死亡带来的感觉，远比想象中的恐怖，她惊骇地握着胸口，发出剧烈的喘息声，与此同时，窗外飘进来几滴雨水，落到窗沿上，因为沈知恩即使收回了手，所以雨水并没有沾湿她。
　　而差一步就能坐上车的林泫感应到什么似得，往二楼窗台看了一眼，豆大的雨珠接二连三砸进她的眼眶，视线一瞬间模糊起来，导致她没看到拖着身体，艰难向后爬的沈知恩，等她揉好眼睛，眼前明晰，沈知恩已经跪在床上接听了林泫遗漏下来的电话。
　　林泫逼她又救她。
　　臆想中的疼痛在全身上演，阵阵的后怕让沈知恩四肢发凉，为了寻找一点用武之地接听了打来的电话。
　　“林总，你两年前安排的周林，在我院经过手术后现在已经痊愈。”
　　捧着手机听懂了这几句英语，她想起来两年前周宁说的，她们一家子搬迁到英国给周林治病，这是林泫安排的吗？
　　沈知恩压在腿踝上询问，那边的女人愣了一秒，跟沈知恩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通，林泫两年前找上英国的专治周林这种病的医生，给周林一家安排好了一切，让她们安然的在英国定居。
　　备注英国医生的微信用户发来几张图片，沈知恩懵懂地点开了那个聊天框，里面都是周林这几年身体的报告状态，还有一张穿着病号服比耶的照片。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此刻心情的沈知恩挂断了电话，手机页面赫然弹出同张恬的聊天框。
　　疑惑让沈知恩打开，划动着页面看张恬同林泫发来的竟是一条条自己违规扣钱的消息。
　　【偷玩手机扣款50】
　　【上班迟到扣款50】
　　【蛋糕烤糊耽误客人生日，导致客人上门大闹，给客人免单328】
　　【又玩手机又迟到今天还早退扣款200】
　　屏幕里，林泫一笔一笔把钱转过去，去年十二月份在张恬发来的，“天，这大小姐今天跟我吵起架来了，管不了管不了。”时林泫说了第一句话，“多包容包容她。”
　　转账三千。
　　【我看她一个月赚得都没有扣得多，我给你打个折，你每个月给我转两千，我就不麻烦你，事事跟你报备了。】玫瑰花头像发来。
　　五分钟的间隙，林泫回复：【不。】
　　张恬看透一切地发了几个捂嘴笑emoji,第二天传来一张她手拿道具切蛋糕胚的照片，【我直接拍给你看嘛。】
　　【撤回。】林泫秒回【别偷拍她。】
　　张恬听话撤回，灰色头像隔了一上午，迟迟发送：【别被她发现。】
　　又给张恬转了五千。
　　沈知恩看到着眼里绪满了水，她用袖口摩挲起眼角，持续抽噎，原来她每个月完整的工资，林泫也出了一份力啊。
　　房间门又被推开，林泫肩上都是小雨点，看到沈知恩泪汪汪的拿着自己手机，她着急起来，“你在干什么？”
　　反射弧让沈知恩立马把手机摔到床上，弯着腰朝后挪动，嘴上结结巴巴，“没...什么都没干。”
　　修长的手一把捏住手机，她眉目冰冷，拨开手机什么也没发现，望着沈知恩生出恼怒，“刚刚还说要听话，你现在是听话的行为吗？”
　　呼啸的风声把林泫注意力吸到打开的窗户上，看着漆黑的天空又看看细若蚊蚋的沈知恩，还没收回目光，林泫迅速反应过来什么，手机从掌心掉在地上，像被雷电击打在身，她脱力的，不可置信的踉跄两步。
　　没浸提她后背的雨水，变成冷汗一层一层向外冒，张扬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傲气的资本，充满了颓废，诧异。
　　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态，深吸了两口气，躲避沈知恩地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手握窗锁的瞬间她找到一个锚点，整个人蔫垂在布满雨点的玻璃上，让内心的恐惧随着敲打窗户的雨点流走。
　　可是流不走。
　　高挑的身影背对着沈知恩，站了好几秒才恢复到一如往常的风平浪静，她脱掉外套，屏住呼吸坐在床沿，眼睛始终盯着床单上的褶皱。
　　“明天我带你去买一部新手机。”奢求一样的语气，妥协藏在交叉的十指间，即将蹦出来，林泫挑起脖子，做了很久心理准备才敢望向她，“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沈知恩无措地抱着枕头放在腿上。
　　“好。”林泫点了两下头，明明表面上是那么无风无浪，释放出的呼吸声确实那么紊乱。
　　经历万千曲折才落在沈知恩脸上的眸子潋滟起一层珠光，摇摇欲坠的心在沈知恩流逝的求生欲里抖动，若是沈知恩跳下去了怎么办？
　　几乎是一想到，林泫褐色的瞳仁便被泪珠遮挡得看不出颜色，沈知恩薄弱的生命线快要让林泫冲破那层高傲的束缚低下头颅。
　　话到嘴边却说出不口，好像在争夺个胜负一样，先开口的会失去所有自尊，缄默地掉了两滴泪在哆嗦的掌心，
　　沈知恩声音哑哑的，小心翼翼问：“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林泫反问，暴露在对方视线里的眼睫藏起了跳动的水光。
　　沈知恩愣了神，双唇抿了又抿。
　　这几秒等得林泫煎熬，在悬崖峭壁上等待救援的心脏受不了山峰的颤抖，林泫率先开口，“我只是看你可怜，除了我谁还会管你？”
　　“可我不需要你管我。”听着这个回答的沈知恩哽咽起来，枕头上有眼泪不断落下。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宋时绪手底下做坏事，你不需要我吗？”林泫被刺痛到，音调渐渐提高，这句话把她在沈知恩面前拼起的凉薄打碎，语气低到尘埃里，像是控诉：“是你求着我爱你啊。”
　　“你不能用完我就把我推开，就不要我，说你恨我。”她低下头眉心鼓起一个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懊恼幽怨，声音罕见地掺杂了哭腔。
　　“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所以我跟你道歉，可是我也求你看看我，看看我做的一切，我在你这里也不是一事无成对吗？”
　　光鲜亮丽，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林泫，第一次留下无措示弱的眼泪，可能庸俗，可能卑鄙，也可能是含珠之蚌的人毫无保留地张开了自己的软肋，想用陷在软肉里的珍珠，换取一丝垂怜。
　　沈知恩成串地留着泪，嘴巴瘪起来吃进去好多泪珠，直到枕头滑到床上，她才施舍几声微弱的气音：“那你抱抱我。”
　　林泫把泪水遍布的脸擦干净，慌不择乱地脱下鞋子，朝床上的人挪动，沈知恩膝盖压在枕头上，扑到林泫怀里。
　　热腾腾的人把冰凉的胸口暖热，林泫把头埋在沈知恩肩头，抱她抱得很紧，白色衬衫被浸湿一块，湿哒哒地贴在林泫胸口，她小心翼翼开口：“你也是需要我的，是不是？”
　　“你不可以再摔我的手机了。”沈知恩一抽一抽地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不正面回答。
　　“好。”林泫松开一只手，给她盖上被子。
　　“也不可以再骗我，让我去见不想见的人。”腔调细弱，散发着浓浓的委屈。
　　“不会了。”她扣住沈知恩纤细的腰肢，绕在脸上的发丝散发着阵阵清香，林泫忍不住吻她的颈部。


第63章 063
　　这一夜沈知恩睡得不算安稳，凌晨三点她从梦中惊醒，辗转的身子把林泫扰醒，她把人圈在怀里，如获珍宝地问沈知恩怎么了。
　　沈知恩木讷地摇摇头，声音微小地说不知道，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焦躁和无助。
　　林泫拍拍她的后背，只能抱紧一点她，在沈知恩又问了一次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后，林泫终究是没抵挡过困意睡了过去，但她记得她在心里说了爱这个字，也就误以为与她肌肤相贴的沈知恩也听到了。
　　濒临入梦的边缘，她的身体被温热的东西带动着，频频颤抖，浅浅的呜咽声从身前传来，林泫这一次睁开了眼，把住沈知恩蒙在脸上的手，看到泪花闪烁的眸子，她不解，“怎么了？”
　　“我要我的手机。”沈知恩抽走被捏住的右手，挡住自己抽噎的脸，“还给我。”
　　“我不是说了明天就带你去买？”林泫把被子掀开，露出沈知恩缩在里面的头。
　　“我现在就要！”红彤彤的眼睛透过指缝愤怒地盯着林泫。
　　“你有完没完？”
　　林泫抿着嘴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她按着被子边缘不让床上的热气跑出来，双脚踏上拖鞋捡起地上的风衣推门走出去。
　　巴巴望着林泫背影的沈知恩有几秒惊慌，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却被极快的速度躲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知恩抖着身体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又被打开了，林泫提着两个包装袋把风尘仆仆的影子留在门口，换上蹑手蹑脚的步子走到床边。
　　确认沈知恩没睡，她才脱下外套，把购物袋放在床头，“这两个都是今年的新款，品牌不一样，你可以都用。”
　　“现在。”她看着露出一双眼睛的沈知恩，声音不自觉变柔和，“可以跟你一起睡觉了吗？”
　　“我真可怜。”沈知恩肩膀又开始抖。
　　“比如？”林泫坐到床上，把她包裹在自己视线里。
　　“没有人爱我。”
　　林泫笑了，很轻很浅的一声笑，低低头把笑收回去，一脸正式地看向真的跟她说的一样可怜兮兮的人。
　　“你早点睡觉就有人爱你了。”
　　说完她进到被子里，把因为赌气而翻过身的人环在身前，她听到沈知恩气鼓鼓地说了一句，“这样的喜欢我宁可不要。”
　　林泫哦了两声，咬上她泛粉的耳朵，等到怀里的人呼吸声平稳，她看着窗外的大雨，静悄悄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这场雨，没有沾湿沈知恩的指尖，谢谢沈知恩此刻能被她这么抱着。
　　似是在装睡想听林泫说“我爱你”的沈知恩，在听到这句“谢谢”时恼怒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真的睡着了。
　　林泫这才用额头蹭蹭她的后脑勺，轻轻说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三个字。
　　反正沈知恩没听到。
　　第二天沈知恩在正午头醒的，她还在为昨晚发生的一切恍惚，看到床头柜上两部新手机和一部摔得稀烂的手机，迟钝地接受了她好像跟林泫和好了这个信息。
　　拆开包装盒打开最新款的手机，把手机卡套进去，还没等她传输好文件，林泫在门口喊她下楼吃饭，沈知恩征征地望向她，“不想下楼。”
　　她还记得昨晚在客厅里的屈辱，便不去回忆，她现在应该还是生气的，所以对着林泫皱了下眉。
　　“我手机都给你买了，现在就喊不动你吃饭了吗？”林泫被她这副样子逗得擦出火，音量也有些高。
　　“我的手机被你摔坏了，你给我买新的是理所应当，这是赔偿不是你命令我的理由。”沈知恩把手里的新手机拍到床上，一脸不满。
　　林泫这么凶的对她，还是没打算跟她和好是吗？
　　原来都是她的遐想，沈知恩嘴一瘪，决定不跟林泫和好。
　　林泫踱步走过来，夺过床上的两部半手机，那一半是她昨天摔坏的，“那你就都别看。”
　　“还给我！”沈知恩气得站起来。
　　“跟我下去吃饭。”林泫语气不容商量，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给气急败坏的沈知恩看。
　　“那我不要了。”沈知恩踹了一下床上的枕头，咬着牙坐在距离林泫最远的，床头角落的位置，“你一个人看四部手机，早晚有一天把眼睛看坏。”
　　林泫见她这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妥协的把手机都丢在床上，“那我把饭菜端上来？”
　　沈知恩抱着双臂，看都没看她一眼，林泫了然，下了楼。
　　她刚刚关上房门，沈知恩就上前继续操作传输到一半的手机，点开满当当的相册，把有关林泫的东西，不管是黑的还是红的都隐藏到私密相册，怕被林泫猜出密码，灵机一动改了个拗口的英文加数字组合起来的密码。
　　事后，她心满意足，这时应该笑，沈知恩挤出一个不太舒畅的笑。
　　林泫彼时端了一个超大的木盘，上面摆了四道菜两碗米饭，自诩善良的沈知恩还是去帮她拿起了边缘的两碗米，很给面子的把这碗饭给吃了个精光。
　　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林泫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用餐巾纸擦拭嘴角，“换身衣服，跟我出门。”
　　“去干嘛？”沈知恩没有直接回绝。
　　“医院。”林泫没打算绕弯子。
　　“干嘛？”
　　“正常检查身体而已。”她把视线移到沈知恩干净的碗里，眸子柔和了许多。
　　拿到了两部新手机的沈知恩很听话的坐上了久违的副驾，跟着林泫来到了医院。
　　不过林泫第一步先带她来了精神科，沈知恩看着头顶的牌子，叫住向前走得林泫，“我们应该去体检科。”
　　她指了指对面的楼。
　　“一起检查，来都来了。”林泫包住她伸出的食指，牵在手里拉着她进去一个门。
　　沈知恩面对着带金丝眼镜的医生胆颤起来，林泫被请了出去，她不禁感到慌张，四十分钟后走出去，沈知恩神态多了点忧虑。
　　握住她悬在空中的手腕，里头的女医生呼叫林泫进去，沈知恩心情紧张，“你去吧。”
　　“好。”林泫略有不安地松开她的手，推门跨进门框。
　　她进去了二十多分钟，出门看到沈知恩坐在候诊椅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样？”沈知恩扣弄着手指，下嘴唇忐忑得直打哆嗦。
　　林泫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露出一个淡淡地笑，安抚她，“很好。”
　　话音落地，沈知恩摸了摸飞快跳动的心脏，她凑到林泫耳旁，警惕地瞄了一眼问诊室里端坐的医生，“你知道吗，她刚刚问我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她的病历本上写东西，虽然她很温柔但是很让人害怕，我好几次都说不出来话。”
　　视线落到林泫手中的文件，她去拿，“我看看。”
　　林泫还没来得及躲，沈知恩就已经翻开了病历本，她嘶了一声，心里已经做好了沈知恩看着病历本大闹的准备，但她只是撇了撇嘴，嫌弃的又塞到林泫怀里，悻悻了说了一句“看不懂”林泫才心安下来。
　　全身体检又花了两个小时，沈知恩精疲力尽地倒在车坐上，林泫说要去买点维生素补充营养，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等到她提着一兜子药上车，沈知恩目瞪口呆，“这些都要吃掉吗？”
　　随手拿出一瓶粉色罐子的维生素，上面印了一个类似草莓的粉色颗粒，看上去就软软的，沈知恩拧开盖子，倒出一个在要送到嘴里的瞬间，林泫张嘴好像要阻止。
　　不过她自己停下了，指腹捏着那颗圆圆的粉色药丸与外包装上的图片比对，发出一声惊叹，“天呢，这实物与照片严重不符！”
　　掏出手机把这副画面拍下来，林泫伸出胳膊把罐子拧上，她说话很郑重，“这些维生素也是要严格按照比例吃得，以后我让你吃你才能吃，不可以跟现在这样偷吃。”
　　沈知恩脑袋靠在座椅上，身子向下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应答，“哦，但我是光明正大的吃。”
　　踩下油门，林泫没回复，车开到别墅，沈知恩小憩了几分钟，睁开眼伸了伸腰，几个工人在车窗外走过，她坐直在车椅上，才看见面对着她的所有窗户都被装上了防盗窗。
　　心情一下子沉寂下来，眼底也翻起滚烫，所以林泫昨晚突然跟自己服软只是不想让自己死，并不是因为爱，而且她问了林泫整整两遍她爱不爱自己，林泫都想方设法地岔开话题，真正爱一个人怎么会连爱这个字都说不出口。
　　林泫不爱她。
　　沈知恩高昂的心跳动得缓慢，她用余光望着林泫，在胸腔里叹了口气，兴致不高地回了房间，整个人病恹恹的，换了套睡衣直接躺在床上。
　　脚步声渐近，沈知恩把额头压在胳膊上，留出一条缝隙看身后的林泫，她叹了好几口气，期盼林泫来询问她缘由。
　　可林泫跟没听到似得，在原地踌躇几步，偏身走向沙发，她以为沈知恩是太累了，不想打扰她休息。
　　释放闲心而没被接住的沈知恩，很失望的把脸彻底埋在被褥上，过了几秒，脸被憋得通红，她才翻过身，嘤哼了几声。
　　林泫在沙发上问怎么了，偏头看到沈知恩酣甜的睡眼，瘦瘦的脸颊没有分毫赘肉，她放下聊天框是李医生的手机，缓步走过去，给她盖上被子。
　　细软的碎发糊了一脸，随着呼吸声飘动，手放在腿下暖了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夹在耳后，指尖擦过内凹的脸颊，她有几分心疼，拉上窗帘让人好好睡了下来。
　　凌晨四点，朦胧间林泫脸上闪过一道弱弱的光，抬手去抱身边的人，扑了个空，即刻睁开眼睛，发现沈知恩正靠着枕头，聚精会神地拨动手机。
　　稍微停留了几秒，林泫后知后觉发现沈知恩手里捏着的手机是她的。
　　“你在做什么？”
　　清醒过来，她声音黏糊糊的，适当性地拽了下被子，对方没有惊恐，偏过头去看林泫，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氤氲一层水雾。
　　沈知恩一句话都没说，把手机放在枕头旁，一下子蹭到林泫怀里，主动抱住她，吸了两声鼻子，哑哑开口：“谢谢你帮我买水军。”
　　“什么？”
　　林泫只懵了一瞬，就想起来自己吩咐了小果，在有关沈知恩跟宋时绪的新闻下，买了一批水军给她控评。
　　“不客气。”
　　她又说，这次淡然了许多。
　　早上四点醒晚上八点睡的作息持续了一周，立夏的那天沈知恩晚上熬到九点钟，在床上又是翻身又是发出古怪的声音，林泫扣住她弓起来的胳膊，音调低垂，“睡觉吧。”
　　“你要是对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就让我走吧。”
　　沈知恩眼睛向下瞟，语气怎么听也像是在赌气，但传到刚刚失而复得的林泫耳畔里，偏使她如临大敌。
　　“什么意思？”不安使她语速稍快，对这几天的风平浪静产生了怀疑和对未来的焦虑。
　　“字面意思。”
　　沈知恩抱住胳膊低下头，林泫这两天对她异常冷淡，只每天督促她吃维生素，吃饭，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有两天沈知恩晚上朝林泫索吻都被她拒绝，理由是太累，这不就代表了林泫对她已经毫无感觉。
　　床上寂静了几秒，林泫眼睛垂着，有几道声音在心里翻来覆去，散发出来的气息弱弱的，“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被这么问的沈知恩愣住，她冒出诧异和心慌，按照以前，林泫不是会扼杀掉她这个想法，然后跟她发生关系吗？为什么此刻好像对她失去了所有兴趣一样，连挣扎都不愿意了？
　　“那你有想去的城市吗？”林泫在被子里嗅到沈知恩的味道，岔开话题散发出一点点挽留的痕迹。
　　“你要把我送走吗？”沈知恩默默地问，半颗心脏快要从喉头跳出来。
　　“睡觉吧。”林泫从飘忽的尾音里听出一丝期待，她松开双手，背对着沈知恩，度过了难熬的一晚。
　　天蒙蒙亮，沈知恩看着林泫一声不吭的出了门，恼怒地在床上吐了几口气，她从衣帽间找出一个双肩包，在里头放了几件衣服，看着林泫开车离去，把充满电的手机揣到兜里，趁张阿姨午休，一个人溜出了门。
　　林泫不要她，那她就在她把自己送走之前先一步踹开她，用行动告诉林泫，是自己不要的她，而不是又一次被丢弃。
　　打了一个车去了离家最远的机场，沈知恩在人满为患的候机厅迷失了方向，她没戴口罩，只能把棒球帽压得很低，手腕露出来一截，堪堪挡住下半张脸。
　　漫无目的在机场走，与其说是逃离林泫，不如说是想接着离家出走逼着林泫来找自己。
　　“前往嫣洲的旅客，请尽快前往登机口等候，即将登机。”
　　广播里的女声响起，“嫣洲”两个字让沈知恩醍醐灌顶，扬起下巴，茫然地看向大屏幕上的嫣洲，她有几秒恍惚，她要不要走？
　　这个问题只存在了几秒，有个提着行李箱的女孩慌慌张张地撞了沈知恩一下，黑色棒球帽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帽子被地上杂乱的人群带得不知所踪，沈知恩急忙遮挡上脸，方才的犹豫消失不见，她在人潮涌动的人群里被推挤着向登机口走，一股鬼使神差的力量把她卷到售票处。
　　工作人员对她温润地笑，沈知恩身体里的弦被提拉着，没有温度地说要一张去嫣洲的机票。
　　薄薄的票拿在手里，有个巨大的石头在心中落下，压着的杂草野蛮生长，拼尽全力地想要顶开这块石头，她心里痒痒的，始终惴惴不安。
　　刺眼的闪光灯在她身侧亮起，下意识的捂住脸朝后退，几个人拿着手机直怼她的脸。
　　“是沈知恩吗？”
　　“你不是进监狱了吗？怎么在这里？”
　　“卧槽，真是沈知恩啊，她不是违法了？”
　　“欸！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沈知恩把头埋进衣领里，不断挪动步子，直到后背撞上墙，她退无可退，窃窃私语将她包围，不断有人举起手机进场，熟悉的恐惧噎到喉头，让人不能呼吸。
　　对于这些与现实贴合的流言蜚语，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由自己被围成团，跟她们口中的罪犯一样，在各式各样的言语下被虚空行刑，腿软得迈不开一步，眼前的一切糊成一片，晕在脑子里，嗡嗡的把所有的意识填满。
　　安保人员见情况不对，迅速驱赶了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拖着失神的沈知恩去了员工工作室。
　　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在安保询问家属时把林泫电话给了出去。
　　不出十五分钟，沈知恩看到了冷着脸推开门的林泫。
　　她浑身气压极低，冰冷地睨了沈知恩一眼，跟工作人员交谈几句，把人领了出去。
　　沈知恩全程扁着嘴，泪含在眼眶要哭不哭，黑色商务车停在机场外，林泫抬脚坐在最外面，挡住沈知恩上车的步伐，没有要给她让座的意思。
　　“跟过来干吗？走啊，你不是要走？”脸上怒意渐显，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黏着发丝。
　　沈知恩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掉下来几滴。
　　林泫深吸几口气，弯腰坐在另一侧，给沈知恩让出一个位置，“上车。”
　　煞白的脸颊因为林泫的一番话变得通红，她紧紧捏着双肩包的背带，站在原地怒视地面，一动不动。
　　林泫靠在车座上看到她小鸡啄米一样的姿势气极反笑，“你这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
　　“上来。”她把掌心的汗留在裤腿上，手伸出去。
　　指节泛粉的五指闯进沈知恩视线，她这才吸了吸鼻子，上了车，不过她没牵林泫的手。
　　车开了一路，林泫揉起太阳穴没说一句话，沈知恩也生着闷气，把脖子拧到窗外，酸了麻了也没回一下头。
　　关闭车门沈知恩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她跟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一样走在林泫前方，气势汹汹回到了她的房间，还把门给反锁上了。
　　提溜起耳朵，想要听到开门无果的声音，可等她晚上睡去也没听到。
　　林泫正在书房开了一瓶白兰地，玻璃杯装着亮起的台灯和昏暗的夜空，使得酒的颜色都暗淡了几分。
　　喝下去一口，不禁质疑，自己把沈知恩带到港城，这么关着她，让她留在身边，真的是一个正确的行为吗？
　　她三番四次地逃离，是因为自己给她带来很多痛苦吗？
　　前几天同医生的对话浮现在脑海，医生对她说沈知恩有很严重的PTSD并伴随解离症状，她询问林泫是否对她动过粗。
　　林泫那一瞬间是局促的，她答是。
　　医生又说这是旧伤复发，通过跟沈知恩的交谈，她知道两人分开过两年，那段时间她的情绪、睡眠、社交都在明显好转，说明她是处在安全、稳定、没有压迫的环境，创伤也在慢慢自愈。
　　直到林泫的出现，激活了她的最恐惧的记忆，并对她有过肢体冲突和言语威胁，身体先于大脑，重新陷入了当年的恐惧里。
　　她忘不掉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恢复得很不容易，你又将她建好的安全感打碎了。”
　　那么惋惜的语气，为了沈知恩的“旧伤复发”出现，林泫顿时想找个满是玻璃纤维的缝钻进去，躲避现实的同时，让宣判病因的神明好好惩治她一番。
　　酒水滚动到喉腔，脖子起了一层小栗子，即使沈知恩因为她被不断损坏，林泫也还是不想放手，她同样也付出了很多不是吗？
　　虽然可能方式不对，在小心将她捧起时折伤她的翅膀，但她已经尽可能把所有的柔情和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宽容全部都给了她。
　　沈知恩向她讨要的一切东西林泫都给了，到最后她要林泫入狱，林泫也成全她，唯一没给的就是离开她的权利，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沈知恩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就使她这么痛苦吗？
　　可是一次次说要离开的沈知恩又给过林泫什么？
　　张口就来的谎言、接二连三的祸事、拖家带口的索要还是一颗畏惧她想要致她于死地的心？
　　就算是这样，林泫也全部都接受了，因为她从始至终都记得对沈知恩的承诺。
　　是沈知恩忘了，明明是沈知恩率先引诱了她，是沈知恩对林泫说想要林泫养着她，留在她的身边，是她千方百计地使一些手段，林泫只不过顺从了她，想要她履行最开始的承诺，便要闹到两败俱伤不共戴天的后果吗？
　　林泫不想。
　　很不想。


第64章 064
　　冷战持续到第三天晚上沈知恩躲开林泫悄摸去找张阿姨要退烧药吃。
　　港城天气冷热不定，沈知恩晚上盖了个夏凉被进入梦乡，醒来发现天边下起了小雨，院里的坑洼都是积水，冷得身上起了一层小栗子。
　　打了个喷嚏，嗓间拢起口痰，她咳咳喉头把痰咳散，隔天就发起烧，这场雨应该是为她而下，替她沾湿了林泫的脸颊，就是不知道林泫会不会递给天上的乌云一个台阶，让沈知恩也顺着走下来。
　　冲泡一杯退烧药，沈知恩一口喝下去，走到衣帽间抱起一个厚被子重新放在床上。
　　吸吸鼻子，把双腿弓起锁住一点热气，点开微博和抖音，在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她敛敛眸子，按下确认键。
　　从机场回来之后，她这几天都没敢看过手机，生怕自己惊慌的脸出现在哪个角落，再配上侮辱性极强的词语，她会接受不了。
　　左眼闭着，右眼眯开一条缝，wink一样的表情出现在她很多张照片里，但没有一张是此刻如此忧心忡忡的神态，不大自然，但有点可爱，林泫静悄悄推开一条极细的门缝，望着床上的明眸善睐。
　　映入眼帘的是剪辑她过往角色的视频，往下翻，没有关于机场的一张照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沈知恩呆呆地咬住食指，知道这是钞能力在作祟，除了林泫还会有谁呢？
　　林泫匆匆赶来的身影浮现，她步子向来萧条稳健，鞋子上不会染上一粒灰尘，但那天的黑色靴子上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沙粒，冷白没有温度的皮肤也沁出一层只有在剧烈运动下才会附着上的汗珠，沈知恩只在床上摸到过。
　　想到这，脸蛋泛起粉。
　　切到微信，点开与林泫空空如也的聊天框，苦思冥想，左右敲打，发送，【在嘛？】
　　是“嘛”不是“吗”，希望林泫能揪出她服软的小心思。
　　消息提示音比亟待先来，响亮的叮咚声替沈知恩外放了心跳声，视线送到门口，林泫脸上的光怪陆离停留了两秒，佯装淡然地推门进来。
　　沈知恩没怀疑，只当是凑巧。
　　低眸瞥了一眼微信消息，林泫先一步张嘴，“怎么了？”
　　“我好像生病了。”沈知恩扭捏片刻，想到那个“嘛”，干脆放得很开，“我好难受。”
　　泰然自若消失不见，担忧散在眉头，加快步子抚上沈知恩额头后才缓坐下来。
　　“发烧了。”她冷淡地睨了睨那层厚被子，为沈知恩的冷暖自知感到欣慰。
　　“喝过药了？”目光放在黑漆漆的杯底。
　　“嗯。”
　　“我叫医生过来。”林泫去摸手机。
　　示弱的味道太强烈，沈知恩乖乖地等待医生过来，谨遵医嘱的喝下几片药，林泫给她掖床边的杯子，沈知恩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轻颤。
　　她看着林泫不说话，气氛很古怪，思绪又回到林泫全身的细汗上，她咽咽喉头，闭上眼睛轻吻上去。
　　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离开唇瓣的间隙，沈知恩眼波闪过不满。
　　“这是做什么？”林泫不留痕迹地舔舐嘴角，心脏随着外边的小雨砰砰跳动。
　　“想上你。”沈知恩把话说得直白张扬。
　　要上不上的心攀到顶峰，冷冷地人耳朵红起来，唇齿被羞赧堵上，失语的境地把呼吸声变急促。
　　如果沈知恩想上她，就证明她还对自己存在一丝温情，重要的是她想，她想上她，也可能会想念一点林泫。
　　需要逢迎和获得筹码的人换做林泫，但她没有伤心，没有不满，只有一丝期盼感尘埃落定，她有机会成为沈知恩人生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那你来吧。”她轻轻地说。
　　用身体博得青睐的人短暂变成林泫，她发觉，原来将自己的心放在明暗交界，觥筹交错之下，是如此惶恐。
　　就像先前说的，林泫需要沈知恩是必然，她的心性她的言谈她所能给林泫带来的能量是与生俱来，是后天多么渴求都得不到的，于沈知恩而言任意一个有钱有权，出现在那时候她敞开的窗口前愿意拉她一把，沈知恩都会坦然接受。
　　她用了两年才认清这个现实。
　　如果林泫是一颗长在犄角旮旯里的种子，在荒草碎石间奢求一把养料，一块土壤，一缕阳光，那沈知恩刚好给予了她一个可以茁壮成长的坑位。
　　沈知恩则是一颗向阳向风向水的种子，四周都是土壤，可以供给生长，如果有人愿意提供选择的权利，她能随意挑选坑位驻扎，并不是非林泫不可。
　　况且林泫还对她这么差，林泫突然就好害怕。
　　要是沈知恩对着人群说一句“谁养我，我就让谁亲一口”会有多少人巴巴地赶上前，毕竟她看上去很随便，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样子。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比得过那些年轻的，新鲜血液的女孩，前两天她参加了几个生意场上的生日会，那些女孩各个年轻漂亮，比她有趣温和多了，要是她们向沈知恩抛橄榄枝，她会同意的吧。
　　“我包养你，会好好爱惜你，你离开林泫吧。”
　　这句话从脑子里飘出来时，软肋也被撬动，她双手撑在身后，没收住声音，措不及防地露出来一个惊鸿掠影的音节，很短促，但足够诱人。
　　沈知恩双唇湿漉漉的，仰起脸，拢了拢唇角，“很好听。”
　　挑拣了个不算下流的词汇形容她，她不舍得让林泫被玷污。
　　颀长的指节扣住沈知恩肩膀，林泫依着她，缓缓直气脊柱，放意肆志没有打败她脑子里的种种，顿了两秒，在沈知恩动作柔和时启唇，“别人的更好听，你想听吗？”
　　林泫善于察言观色，洞察人心，沈知恩指节的轻缓，动作的温柔，语调的安抚，她都深知于心，即使自己曾经那样粗鲁不堪，也没被此刻占据上风的沈知恩惩处吗？
　　悠悠低下头，眼底潋滟起对自己的憎恶，鼻尖蹭到沈知恩锁骨，轻吻上去以示愧对。
　　“你有这个渠道吗？”沈知恩摸不找头脑，勾了勾指尖。
　　她以为是林泫邀请她看那什么，在心里扩大了点对林泫的认识。
　　好一会，林泫消化了她的动作，喉间风平浪静，她腔调发软，“要我给你介绍两个吗？”
　　发出“啊”，沈知恩没收住，咬了下去，林泫“嘶”了一声，到了，没有叹气，她深深体会到了无助两个字。
　　“不了吧，我没有这个习惯。”膝盖跪在床上，她抽了几张纸抱住湿润的手指，她带着点打趣，“你自己留着看吧。”
　　反应过来，林泫给自己盖上被子，勉强遮挡住身前的红痕，“是女人。”
　　呆垂的眼睛弯弯的，沈知恩轻笑两声，“这算什么？帮你商业联姻？”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林泫看着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那你帮我物色吧，要善良的，温柔的，年纪比我小的。”沈知恩无所谓地躺在枕头上，说了几个跟林泫近期表现不符的词语。
　　她居然真的想要，并且给出的词汇还是这么具体，到底是凭空想象，还是按照某个人举例？
　　握住的右拳陷在被褥上抖动，下巴用力抵住上颚，她深吸几口气，断断续续呼出来，“你就是在外面藏人了。”
　　视线被绷得很紧，她直直盯着沈知恩臂弯间露出的深色床头，想把上面的颜色汲取到自己瞳仁里，隐藏阵阵失落。
　　“随你怎么想。”沈知恩懒得解释，累累地埋进被子里，远离床上的声色犬马。
　　昏暗的灯光下盘桓起呼吸声，让林泫心里打起小鼓，看着闷头就睡的沈知恩给自己套上衣服，欢愉的痕迹暗自流动，放大一举一动。
　　“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要回来？”她语调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始终无法高高在上，等待施舍的人是她。
　　“因为我想。”声音从绵软的被子里传出来。
　　热腾腾的被褥也没把这四个字染上余温，好冰冷，身下的温度还未消散，沈知恩的柔情就先一步不见了，她很挫败，拿不出任何东西来使沈知恩回心转意，只能两手空空地看着她跟曾经的自己一样淡漠。
　　原来被疏离的感觉这么不好受。
　　“那你好好休息吧。”林泫含了水汽，鼻息微动，拎起床边的衣服要走。
　　落在身侧的裤子被快速抽动，沈知恩从肘弯起身，抬手压住滑动的衣衫，自下而上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林泫，“就在这睡吧。”
　　心脏跳了跳，林泫没有拒绝，算不准沈知恩还能这样邀请她几次，躺在床上，占据最小的位置，还是忍不住靠近她。
　　沈知恩耳朵在动，她听着林泫小心翼翼靠近的声音，等待即将会覆上她腰肢的手，微弱的声音与暖暖的手同一时间被感受到。
　　“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
　　试探意味很浓，还有股浅浅的确认，沈知恩好无奈，她翻转过去，“你真的好没道德。”
　　“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还跟我上床。”她右手拍打林泫胳膊，隔着一层衣服去想她方才柔软的触感。
　　窝藏在黑暗的漏洞被沈知恩捕捉到，林泫不仅不慌，反而理直气壮的掐她的腰，“那又怎样？”
　　“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她把站在至高点的沈知恩拉下水，同她共沉沦。
　　从腰肢出发的酥麻卷上喉间，沈知恩声音软软地说了个哦。
　　林泫被折腾得很累，没再跟她斗嘴，天亮按照李医生给的医嘱，请了个好朋友来陪沈知恩，不让她孤单。
　　她跟沈知恩没什么共同好友，沈知恩也没朋友，林泫知道就程悦和周蝶，程悦前段时间被她整了整，现在邀请她，万一给沈知恩吹耳旁风怎么办，她果断选择了周蝶，并在周蝶进门前提醒她谨言慎行，周蝶则是不爽地翻了她一个白眼，见她是这副表情，林泫停下了前进的动作，想马上把她送走。
　　“我忘了，知恩出去买东西了，你先回去吧。”
　　凭她对沈知恩的了解，早上九点钟起床是坚决不可能的，可沈知恩就这么不可能地出现在楼梯口。
　　周蝶白了林泫第二眼，兴冲冲朝沈知恩冲过去，“知恩！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她直接抱住了沈知恩，脑袋一直蹭她的脖颈，林泫表情更不好看，企图在沈知恩脸上找到抗拒，却找了个空。
　　她居然回抱住了周蝶的后背，拍了拍她，还笑了。
　　笑得可真好看啊。
　　烦躁地闭上眼，林泫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待搂搂抱抱的两人态度很恶劣，“别在这里挡路。”
　　周蝶回头看了看距离她起码五米远的林泫，眉宇充斥着不耐，“大姐，你一步跨五米吗？”
　　大姐？？？
　　林泫哑口无言，气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泫吃瘪，沈知恩也觉得窘迫，她拉拉周蝶衣角，“别这样说她。”
　　“无恶意，林总应该不会生气的，她大人有大量。”周蝶盈盈而笑。
　　沈知恩这句话让林泫更加无地自容，虽然是维护，但她更听出了偏向周蝶的语气，好似她们是一伙的，而且周蝶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是不是只有周蝶这样的小年轻才能让沈知恩开心？
　　没多说话，林泫走了另一个楼梯上楼，沈知恩则是叹了口气，带着周蝶去了她的房间。
　　“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怎么不回啊？”
　　“你这两年都在干嘛？”
　　“宋时绪进监狱了你知道不？”
　　“我今天超级早就来找你了！”
　　“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
　　每答一个问题，周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问题袭来，短短三十分钟，沈知恩用干了所有力气，有点想送周蝶回家了...
　　她倒了杯水递给周蝶，“喝点水，喝点水。”
　　几秒钟，周蝶喝完，湿哒哒的杯底放在桌子上，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卧室，不可思议地开口，“别告诉我你一直被关在这个卧室...”
　　低下头，犹犹豫豫，沈知恩局促地抿了抿唇，周蝶发出一声“卧槽。”
　　“林泫这个XX，她怎么能这样！”她暴怒。
　　“她有对你动过手吗？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有吧，不知道。”她回答得模棱两可。
　　周蝶拍桌而起，“没有吧？不知道？”
　　“那就是有！你们都不是恋人关系，她凭什么关你？她还对你动手！我现在就找她说理去！”
　　周碟撸起袖子，刚迈出一步就被沈知恩按下来。
　　“不要这样。”她尾音弱弱的。
　　“只是有时候会...有一点呃...”
　　她说不清林泫是怎么对她的，好矛盾，林泫待她好像很好，但她找不出痕迹，可要是说林泫待她不好，她可以举出好几条例子。
　　“什么嘛。”周蝶急头白脸地坐下来，她沉思，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沈知恩脱口而出。
　　周蝶以为林泫那样又这样对她，她要是再说喜欢，那岂不是很没面子，女人的自尊心。
　　“不喜欢。”她点点头，很轻松地重复一遍。
　　与此同时，林泫站在门口端着一个果盘，在听到这句话时，为了迎合周蝶与沈知恩挂上的微笑平缓地垂下，轻轻关上了门，不留一丝痕迹。
　　沈知恩很难说她对林泫是什么样的感情，林泫对她做的一切她应该是痛恨的，想要迫切逃离的，可她那天晚上看到林泫哭了，她哭着让自己看看她，她的心便又软了下了，或许对于林泫，一开始就没硬过。
　　她只是想让林泫温柔的对待她，可以不把她当做脆弱的玻璃杯一摔就碎，但要把她当做一个会痛会哭有感情，经不起一次次折磨的人就好了，她没有那么薄弱，也没有那么坚强，也有点私心，想要被柔软的捧起。
　　做闯堂而过的一束小草，她给林泫留下盎然，林泫给她施施肥，挡挡风雨就好。不要算计，不要利用，不要让报复来替代爱恨缠绵，也不要把放浪形骸归结为情爱。
　　只要林泫吻她的时候托起她的后腰，在她耳边收放喘息声，真心实意的说一句我爱你，要事后林泫停下抱抱她，亲亲她，安抚她，沈知恩也同样轻柔地付与，仅此而已，只要一寸柔软，一分怜惜。
　　可为什么这么难？
　　沈知恩又叹了口气。
　　周蝶待到了下午，沈知恩待客之道做得很好，目送她上了车，挥手同她告别。
　　在别墅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林泫，沈知恩挠挠头，敲响了紧闭的书房门。
　　“有人吗？”她问了一句，就将门推开，扑面而来的酒精味，蹙眉煽动脸前的空气，看到坐在椅子上，颓败不堪的林泫。
　　这是被周蝶的牙尖嘴利给伤到了？——不至于吧。
　　踮起脚尖，慢吞吞地蠕动到办公桌前，“你怎么了？”
　　细软的发丝遮住头顶的灯光，林泫脸上忽明忽暗，眨眼的瞬间看到她脸上几道干涩的泪痕，小步绕道身前，转动椅子，让林泫面朝自己。
　　“怎么回事？”悉心地半蹲在地上，她把牵住林泫潮湿的双手，下意识贴在胸口暖了暖，“怎么哭了？”
　　顺势从椅子上滑下来，林泫要比沈知恩不体面，白色衬衫滴了红酒，领口敞露着，旁边的垃圾桶里是那盘水果，桌子上放了瓶红酒，剩一大半。
　　“不要这样对我好吗？”她摔坐在地上，反手牵住沈知恩手腕，哽咽了一下，掉出两滴泪，“你知道的，我也为你付出了很多。”
　　话音刚落，林泫红肿着眼，把沈知恩紧紧抱在怀里，不知道林泫何出此言的沈知恩有几分怔愣，就像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会突然抱住自己。
　　“什么？”下巴抵在林泫肩头，沈知恩斜眼去看她的脸，却被粉扑扑的耳廓抢夺了视线，鼻腔里来回萦绕林泫身上的檀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知恩身上也渐渐染上了她的味道。
　　明知故问给了她多一些时间，去看走下神坛，为了她而变得庸俗的月亮。
　　“你说你不喜欢我，你要跟周蝶走吗？”林泫把眼睛压在沈知恩脖颈，热热的泪珠黏在上面，她扣住沈知恩颤动的肩膀，抽噎两秒，“不要这样对我。”
　　沈知恩回过神，心底闪过对于林泫会偷听她讲话的诧异，但很快又被她的眼泪冲刷掉，她的眼眶也被染红了，这一次林泫跟她一样如履薄冰，所以她愿意伸手打捞马上要跌进冰窟窿里的人。
　　就像林泫最开始愿意无私地伸手拉她一把那样。
　　其实跟周蝶谈论到最后，她让沈知恩跟她走，她知道以周蝶的家世和林泫对待自己的态度，她非要走，也不是不会成功，但她拒绝了，跟在机场故意买错了回嫣洲的机票一样。
　　林泫以为她好天真，用维生素罐子装治疗疾病的药片她发现不了吗？沈知恩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只是看着林泫高高的身型，蹲在医院的角落默默偷梁换柱不想让她的努力白费罢了。
　　即使在她面前作恶多端，秉性下流，也还是在她心里那么天真烂漫吗？
　　她也不禁怀疑自己在口口声声说厌弃自己的林泫心理，到底是一个什么重量。
　　直到此刻，看到号称酒量很好的林泫，仅仅只是喝了半瓶就胡作非为的耍酒疯，她才明白，林泫给自己很硬的嘴巴放了融化剂，搭建了一条通向凡间的路。
　　林泫走得很慢，沈知恩则是被蛊惑了人心的仙子，苦苦等待了她两年。
　　她把没人爱她放在嘴边，又何尝不是偷偷幸福过，感受过爱，才能辨别出什么是爱，拥有顶级演技的林泫，却在爱情里这么笨拙，从一开始就露出马脚，而演技稀烂的沈知恩，轻而易举地抓到了与自己拙劣表演时相似的痕迹。
　　她看着林泫虚假地表演，和真情地流露，好想说一句“明明你也很爱我吧。”
　　但她不能戳穿比她还要面子的林泫，只能配合她。
　　“你想要我怎么对你？你不是说不愿意跟别人要同一个爱人？”沈知恩声音哑哑的，不忘调侃她一番。
　　林泫很浅地露出一声哭腔，她声音悲怆，“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啊？”
　　“有。”沈知恩抿嘴，慢慢抬身，望着她的脸，“只不过后面闹掰了。”
　　听到这句话后，林泫心安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什么时候的事？”
　　沈知恩笑了，淡淡的，“两年前，跟你。”


第65章 完结
　　原来她坑蒙拐骗下的告白已经在沈知恩心里留下了一个双引号，里面裹着的的字定义了她们曾经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啊，她仅仅是流了两滴泪，轻碰上下唇，连甜言蜜语都没说，便能这么轻易的被原谅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泫获得了只要开口认错，就能被原谅的权利？
　　想来是她决定无私地包养沈知恩那天，虽然只无私了两天，就很快让沈知恩百倍地还了回来，但起码也无私过不是吗？
　　记性很好的沈知恩对林泫的痛恨停留在，她擅自做决定让自己上了她姑姑的床上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在林泫心中，也拥有过不需付出也能得到回报的好日子，这对从小要逐一回馈所有帮助的沈知恩来说，是不可置信的。
　　她会在心里悄悄地说，这种感情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好受宠若惊。
　　即使最后被蒙在鼓里，任人欺骗，她也沉浸在林泫看似不求任何的假象里，过去十几年过得太如履薄冰了，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赠与，所以她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她非林泫不可，蒙蔽的到最后，她连对林泫感情的真假都分不清了。
　　悬崖峭壁的生长环境使她养成睚眦必报的性格，在她像从前那样报复了林泫之后，她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怨天怨地为什么会让她养成这样的脾性，她宁愿自己是温和的，没有獠牙的。
　　但不会有人责怪一只应激之下自卫的小猫，所以不小心划伤林泫，也情有可原。
　　其实只要林泫面对面同她讲，她需要沈知恩的帮助，沈知恩都会毫不犹豫同意，因为讨要过，故而愿意无私。
　　林泫说她为沈知恩付出了很多，沈知恩难道就没有吗？
　　她当过林泫承载欲望的容器，做过林泫向上爬的棋子，也帮过她冲刷愧疚与怨言，她一次次的犀利言辞，难道没有削弱林泫对她的爱与恨吗？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只是林泫眼睛长在前面，看不到身后沉默不语的影子罢了。
　　相遇时，她只觉得沈知恩没素质没礼貌，仗着身后有个人撑腰，便高高翘起尾巴，现在，她好想成为可以被沈知恩依靠的人。
　　记得快十年前她初次在港城遇到沈知恩，没有看她一眼的人让林泫记了整整七年，在第二次见面时，被沈知恩泼了一身的酒水，虽在计划内但她还是感到惊愕，薄冷窈窕的人，竟也会有坏脾气。
　　以至于她后来主动提出包养沈知恩，是出于想把她重新变成初遇时，值得她喜欢的乖巧摸样的心态，显然并没有如她所愿，一切都在林泫计划之外，丝丝的错乱，挑拨了她循规蹈矩的心。
　　在规训中长大，在冰面上度日，林泫走得每一步都不敢有分毫偏差，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冰洞，永无翻身之日，沈知恩的到来，让她脚下踩得冰川快速融化，感受到波澜也感受到恐惧，这是深陷煎熬却依然被反复拉扯的过程。
　　她无法说自己不喜欢波澜，也不能说自己不害怕恐惧，就像她不能否认她喜欢沈知恩在先，也不能掩饰她波及给沈知恩的伤害一样。
　　人外不近人情，恃才傲物的林泫，也无可违言的能不承认她在某一段时间，融化了自己身上的霜雪，也曾柔软过，幸福过。
　　她时常漂泊，时常悬挂，可要是有一双手伸出来，亲昵地告诉她，愿意接住她，想要接住她，就算是自持的月亮，也会掉下来吧。
　　林泫不是月亮，沈知恩心里的月亮是踩着仙梯，不可方物地走下来，林泫则是滚下来，只要一双手就好了，不用柔情，不用蜜意，只一双手，足以使落在天边的月亮坠入庸俗。
　　只是不知道，沈知恩能接受这个剥去仙骨，沦落成凡胎的月亮多久，会不会哪天看见一个有点星光的小精灵，就舍弃了暗淡的她。
　　“你会吗？”林泫小心翼翼揣着沈知恩双手，可怜巴巴地问。
　　她的忧虑让人贻笑大方，白白的牙齿露出，沈知恩脸庞小幅度摆了摆，“看我心情。”
　　捂着的手松开，林泫垂眸，掖了掖眼底的失落，她轻叹一口气，“好吧，那我也没办法。”
　　“你难道不争取一下吗？”沈知恩从乱糟糟的床上坐起来，白皙的肩颈上有两道淡淡的牙印。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心转意？”林泫抻抻尾音，望着她。
　　“讨好我，待我好，听我的话。”
　　下流的话没让沈知恩脸红，这句话让沈知恩耳根烫起来，从前只有林泫这样说的份。
　　“我努力吧。”林泫兴致不高，还在惴惴不安。
　　沈知恩没有要安抚的意思，她要让林泫好好体验一下曾经的感觉，恶趣味地笑出来，林泫下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辞职了，我跟你一起去嫣洲生活吧？”林泫看向她因为笑而抖动的肩膀，闪过不悦。
　　“啊？”沈知恩精神起来，含了好大一口气，“你不是老板吗？为什么要辞职。”
　　“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把公司给别人了，不想干了。”
　　捏住纤细的手腕，将沈知恩拉到被子里，她闻着熟悉的气味，轻轻说：“我跟你走，希望你不要抛弃我。”
　　“我已经身无分文。”她尽量把这句话说得有趣，希望能逗沈知恩开心，博得些许好感。
　　“什么东西？”沈知恩在被褥间发出巨大的声响，她直直盯上林泫眼睛，“你的钱呢？房子呢？车子呢？”
　　“捐了。”
　　林泫扯了个谎，她把自己的重心多放一点在沈知恩身上，让沈知恩获得掌控她的感觉，让沈知恩在她身上投入很多钱，应该就不会被轻易抛弃了，而且凭沈知恩一个月赚六七千工资，她全部都给花掉，她应该就没钱养别的女人了吧？
　　“我们一起努力生活吧。”林泫很轻松地看向她。
　　沈知恩则是一副愁肠百结，气急败坏的表情，“全部？”颤着声难以言喻地询问。
　　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啊！”沈知恩咋咋呼呼地直起腰，不断拍打床上的林泫。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缓慢吐出，“微信里还有三百多好像。”
　　俯身拿过林泫枕侧的手机，点进微信后彻底心死了，“三十一块六，你多看一个小数点！”
　　朝后捏起自己的最新款手机，看了眼手机余额，剩了个几千块，她好后悔前两天以为自己嫁入豪门，把林泫给她的那张卡里的钱全给捐了。
　　隔天在林泫通知要搬离这栋别墅时，沈知恩看着林泫的五六个行李箱陷入沉思，“我们是去生活，不是去度假好吗？”
　　林泫抿抿嘴，向沈知恩一一介绍了这几个行李箱里装的分别是什么，沈知恩有些无奈，把林泫支出去买东西，她打开这些行李箱，从林泫的几十件衣服里挑拣出来几身换替的。
　　一个黑色小行李箱出奇的重，沈知恩打开才发现，里面装得都是她要吃得药，和即将被偷梁换柱的维生素药瓶。
　　最下面放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沈知恩使出全身力气将它抱出来，掀开盖子，两年前被林泫打碎的那个小夜灯，以一个被修复后很小的形态呈现出来。
　　上面的流苏都被取下，复古的绿色玻璃灯罩像朵花一样长在实木底座，灯芯干净透亮，没有落一点灰尘，眼睛酸起来，迷糊间又看到了她送给林泫的表和戒指都好好的被放在这个盒子里，它们在被好好珍惜，沈知恩也将会被好好珍惜。
　　掏出手机拍下这一步，将它隐藏在私密相册，沈知恩想点进去回忆一番，试了五六个密码都显示错误，准备再一次尝试之际，手机里弹出林泫发来的消息，“我马上到家，不要动我的行李。”
　　沈知恩回复了一个“好嘛。”
　　快速把这个黑色行李箱恢复到初始形态，等林泫走进衣帽间看着自己整理的行李被沈知恩挑挑拣拣后很生气。
　　沈知恩无所谓说除了她帮林泫的整理的这个行李箱，她只能再选一个，不然就不带她了。
　　林泫冷脸，选了那个黑色的小行李箱。
　　欣慰地笑笑，说了一句“真乖”，结果林泫转身就看到沈知恩拉了四个超大的行李箱让搬运师傅朝嫣洲运。
　　好不公平，林泫睨了沈知恩一眼。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沈知恩依依不舍地告别这栋别墅，林泫依依不舍的告别被留下的三个行李箱，奔赴出租屋生活。
　　——完——
作者有话说：
连载了快三个月，今天终于完结了，前天因为即将要完结激动地打不出一个字，今天写到最后虽然剧情很欢乐，但我的心情是沉重的，不太舍得知恩和林泫。
能看到最后一章的都是真爱了，因为我去翻看前几章，真的不忍直视，还有很多错别字，谢谢大家的包容，我也觉得我一直在进步（能说吗？）
2月7号的时候我就已经写好完结感言了，但那时候的心态，与现在截然不同，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庆幸自己没有把那一版发出来，人可真奇怪。
这个故事在去年我就已经写过一次，当时写了35万字，有少许读者看过，现在的剧情与第一版相较除了人物设定和核心矛盾其余的情节几乎天差地别，变化最大的是林泫，我朋友对她的评价是“熟悉又不熟悉”
我也觉得，相较于第二版，第一版的林泫对于知恩完全就是爱是本能，舔狗倒贴来的，没有伤她一丝一毫，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知恩。
也因为我当时能力不够，角色像被牵着走一样，没什么动机可言，不如现在这一版的完成度高，但我还是有点怀念第一版的林泫，如果以后有可能，我把她们第一次的故事当几个片段在番外，现在不想放，因为想立一个“不写番外”的人设。
再说知恩，我为她留了很多眼泪，她的每一次被侮辱，被欺负，包括她的个人心理描写，我都特别心疼她，也好爱她。
好爱知恩。
接下来放一点点我2.7号写得东西。
写作是一件向外输出的过程，作为创作者很需要反馈和回应，很想被接住，非常想，所以如果大家喜欢这个故事或者期待接下来的故事，就请轻轻的接住我。
文字本来没有生命，可当我写下这一段字，再被你们看到，一个个情节在心中演绎，我想，无论人数多少，哪怕就一个人看到，这个故事也就活起来了。
最后谢谢知恩和林泫，也谢谢不知道何时看到这段文字的你。
今天跟姐姐约了烤肉，她还给我买了个小蛋糕庆祝完结，嘻嘻，希望下本书能让我请她吃一顿饭。
2026年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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