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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辙》作者：秦淮洲
　　文案：
　　昔日情敌相见，场面往往难堪。
　　婚礼的宾客名单中，薄祎与谢旻杉被添加备注：绝不可以坐在一起。
　　她们曾经同时追过新娘，新娘谁都没考虑。
　　薄祎高智昳丽，却太淡漠寡言；
　　谢旻杉千金小姐，貌似亲和大度，其实傲娇且记仇。
　　两个失败者的关系直到毕业都很差。
　　最过分的一次，薄祎当众打了谢旻杉一巴掌。
　　-
　　不料婚宴上，谢旻杉擅自换桌。
　　“那桌有人身上烟味太浓。”
　　隔着两个朋友，薄祎冷声讥讽：“谢总的鼻子真金贵。”
　　“当然，谁廉价谁坐过去。”
　　谢旻杉友善建议：“同学见面就别喊得这么客气了，不知道的当你在奉承我。”
　　据熟悉她们的人解释，毕业后至今，她们至少五年没见过。
　　但并没因为久别再重逢就一笑泯恩仇。
　　-
　　没人知道，下榻的酒店里，她们一起度过凌乱夜晚，用体温叙了旧情。
　　谢旻杉埋在她颈侧，“味道没变，金贵的鼻子灵的吧。”
　　薄祎的声音又冷又颤：“没闻出别人的味道吗？”
　　更没人知道，她们短暂在一起过，爱意最浓的时候，想过结婚。
　　薄祎买的戒指，许愿的地久天长。
　　最后，谢旻杉记得，这个人甩过她，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凡事都有个可是。”
　　1.假情敌
　　2.请勿考究的酸涩小甜饼
　　3.文案写于2025.6.30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相爱相杀甜文轻松
　　主角：谢旻杉 薄祎
　　一句话简介：跟情敌偷偷恋爱分手复合
　　立意：退一步海阔天空


第1章 
　　梧桐树 玫瑰海:阴阳怪气，冷淡薄情，许久未闻。
　　“旻杉，假如，我是说万一，如果我邀请到了薄祎来我的婚礼，你还会来吗？”
　　“消失几年的人，你凭什么请到她，总不能凭她还喜欢你吧。”
　　“要死了你！”
　　谢旻杉今年忙得不知季节，长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白发。
　　又在百忙之中兼顾社交参加了几场婚宴。
　　顾云裳的婚礼在12月。
　　收到邀请函时，谢旻杉的心情微妙，也想起很多尘封的旧事。
　　她不意外地得到了朋友们的揶揄，原因简单，谢旻杉曾经追求过顾云裳。
　　往事不堪回首。
　　婚宴地址选在度假山中，意式的庄园古堡风格，所有宾客都被邀请提前两日入住。
　　体验度假生活，参加单身派对。
　　唯有谢旻杉在婚礼当天才抵达。
　　被问缘由，最要紧的是她行程紧凑。
　　其次，她对度假跟派对都没兴趣可言，也不想再被调侃。
　　最后……这项她不肯多说。
　　当天，顾云裳安排车子下山接她，并交代身边人：“旻杉来了，好不容易肯赏光，你们别招她。”
　　徐维心忍着笑：“我们怎么敢招她，她来迟了，我最多问问是不是真忙。”
　　夏颖在旁嗔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她伤感逃避也情有可原，你干嘛非要问出来。”
　　顾云裳急得暗地里跺脚，“真讨厌，我要是她我也不来了。”
　　闹剧结束，顾云裳特意走向一个人：“薄祎，摄影师到了，我们先去拍照好不好？”
　　大家跟着全看过去，才注意到，薄祎竟然一直没说话。
　　她神色淡淡地站在边上，草坪上的阳光潋滟，照亮她的半张脸，昳丽夺目，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大家想起陈年旧事，也不再乱开玩笑了，纷纷改了话题。
　　顾云裳安排谨慎，先跟薄祎她们拍照，等谢旻杉到了再另外拍。
　　这样组合是为了避免薄祎跟谢旻杉互相看不惯，不肯配合，要么大家上镜状态不佳，要么谁也拍不成。
　　俞光笑她杞人忧天，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作为新郎都不介意，二位女士介意什么。
　　顾云裳摇头。
　　事先她探过谢旻杉的口风，如果请到薄祎，谢总还会不会来？
　　谢旻杉起先避而不答，之后满不高兴道：“去不去要看我的行程有无冲突，身体是否健康，跟无关紧要的人没有相干，你怕什么？”
　　薄祎虽然平时联系不上，这次收到邀请函倒是没有二话，提前从国外回来。
　　这两晚的派对，她都会意思性地参与，话说得不多，酒喝半杯。
　　谢旻杉永远是焦点，大家总不可避免地提到。
　　提她近期又上了哪个杂志哪家新闻，提她上次聚餐说了什么，提她扑朔迷离的情感生活。
　　每次一提，薄祎只有沉默。
　　本就言辞克制不喜热闹的她，这种时候更是一个字也不吐露，周身都是冷的。
　　从侧面看，像座精致漂亮的冰雕。
　　几年过去了，薄祎被异国的水土养得极好，读书时就不多的青涩感早已尽数褪开，铺得绮艳生光。
　　眉目间原本锐利的劲收敛，不再那么傲气，但不是没有了，有得恰到好处。
　　因此，哪怕她的性格都这么淡漠了，脸上几乎写着禁止接近，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认识她，跟她说上几句话。
　　或许是给顾云裳面子，她没再像从前那样果决地拒绝追求者，会客气地回几句，也有加联系方式。
　　顾云裳趁众人聊谢旻杉时悄悄问她：“你们这些年没联系过？”
　　薄祎低垂着眼眸，盯住手中的酒杯，指甲在玻璃上轻轻一点，撞出像音符一样的音。
　　“联系她做什么？”
　　“好吧，不过我都结婚了，你们……哎呀，没必要啦。”
　　顾云裳只能这么劝。
　　怪自己魅力太大。
　　顾云裳这样想。
　　才导致谢旻杉跟薄祎在当年，前后迷恋上自己。
　　在顾云裳一众男男女女的追求者里，只有她们俩像真有仇，时常同时出现，针锋相对。
　　毕业前夕还闹得不欢而散。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顾云裳分过五回手，要跟恋爱三年的未婚夫步入婚姻殿堂了，她们俩居然还在耿耿于怀。
　　两位天之骄子这辈子是没遇到过别的挫折吗？
　　薄祎抬头，将方形杯里的余酒饮尽。
　　她应该并不擅长喝酒，被呛得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不胜酒力的难受。
　　但没有咳嗽，没有任何不体面的声音发出来，很快就平复了。
　　以至于顾云裳关心的话只好吞下去。
　　被酒精切割出的破碎美感，昙花一现，又触目惊心，不仅顾云裳看见了，假装不经意围在薄祎身边的人也看见了。
　　顾云裳想探问薄祎的感情生活，问问她这些年有没有遇见合适的人，拼命忍住了。
　　薄祎的嗓音比喝酒前哑了一点，不过没有醉意，平静地说：“对，早就没有必要了。云裳，我不会让你为难。”
　　那是昨晚的事。
　　此刻，她站在身穿红色礼服的顾云裳身边，对着摄影师的镜头，骄矜地弯了一点唇。
　　笑容不像其他宾客一样热烈，却也是真心祝福。
　　拍完，有人高声说谢总到了。
　　谢旻杉在簇拥下信步走进拍摄地，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符合氛围的高兴。
　　她和气地跟围上来的人打招呼，哪怕很多同学跟她多年不联系，她也记得人家名字。
　　被提到的人都围在她身边，说到过往的当下的一些快乐的事情。
　　她就笑着，看着人家，不吝啬地给予回馈。
　　“室外风大，咱们一会再叙旧吧。先拍照，摄影师老师的手都冻红了，要影响发挥的。”
　　她把控着节奏，如沐春风，让人乐意接受。
　　以薄祎对她不算了解的了解，她其实已经聊得不耐烦，想结束寒暄了。
　　谢旻杉身上的主色调是暖棕，很适合秋冬，也适合这座古堡。
　　对着闪光灯，笑容和煦，像一盏暖光，与照在百年梧桐树叶上的初冬阳光融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旻杉到场后，现场的音乐声更大了，人声也更热闹了。
　　薄祎嫌吵，也不想一起拍照，于是远离了一段距离。
　　恰好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走去安静的地方接通。
　　拍完照，顾云裳喜盈盈地问谢旻杉：“终于脱得开身了？”
　　“说得像我被谁缠住一样。”
　　“不是吗？”
　　谢旻杉笑，直接问：“罪人们，坦白吧，我不在你们又聊我什么八卦了？”
　　“你看见薄祎了吧？”
　　谢旻杉的表情像换台一样顷刻间变了，恢复与今日气氛不符但是很日常的状态，语气也不再修饰。
　　“没看见。”
　　“她刚才就站在摄影师身后，你不想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谢旻杉转身前撂下一句：“我没兴趣。”
　　吉时一到，乐队奏起神圣的音乐。
　　顶着寒风假装若无其事的新娘与新郎郑重宣着誓。
　　誓词谢旻杉都能背下来，总是那一套，一点新意也没有。
　　他们给彼此戴上戒指，说了很感人的相恋细节。
　　谢旻杉盯着他们手上的戒指，再看到他们身后，梧桐树木庄严，古堡在冬日多了一份肃穆。
　　这些景象镇在薄如环保纸的誓言上，令人无端心安。
　　她看见顾云裳流眼泪，被爱情包裹。
　　本来无所谓的，眼里却像灌进了穿林的风，也跟着含泪婆娑起来。
　　在四季分明的海市，这个时节无论山上上下，树叶子都不掩萧瑟。
　　现场据说有上万支朵玫瑰，冬日的风自北边卷起来，四下都是玫瑰的馥郁，把凛冽的风力打磨成温柔。
　　谢旻杉就坐在观礼区前排，于梧桐树下，玫瑰海里流一场迟来的泪。
　　直到有人问她是不是还对顾云裳恋恋不忘。
　　“……”她单手擦拭了泪痕，“没那么深情，风太大了。”
　　晚餐摆在宴会厅里，宾客坐得差不多时，谢旻杉才进来，跟左右社交了一会，就起身了。
　　夏颖关切道：“旻杉，怎么了？”
　　谢旻杉说：“那桌有人身上烟味重，呛得慌。”
　　夏颖脑子一热，邀请她重新入座，“你坐这里吧，我们也好说话。”
　　谢旻杉才坐下就听有人冷声说：“谢总的鼻子真是金贵啊。”
　　阴阳怪气，冷淡薄情，许久未闻。
　　满桌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一桌同学反应过来，这二位从见面起就没说过话，不是可以坐在一起的关系。
　　夏颖立即向薄祎身边的徐维心投去求助的目光。
　　“当然，谁廉价谁坐过去。”
　　谢旻杉抬眼看过去，停顿片刻，似乎想了一下这是哪位，才笑着说：“我当是谁，好久没见。”
　　她友善建议，“同学见面嘛，就别喊这么客气了，不知道的当你在奉承我呢。”
　　周遭更安静了。
　　徐维心跟夏颖互相戳戳，但谁都没敢介入，怕撞在她们的枪口上。
　　薄祎闻言笑了一声，徐维心跟夏颖神经一紧，不爱笑的人一笑往往埋着雷。
　　果然，她迎上话锋对谢旻杉说：“是想奉承你，不可以吗？”
　　谢旻杉笑容更深，几乎像受宠若惊。
　　“薄小姐开起国际玩笑，你在海外镀了层真金，是精英人士，还用得着奉承我吗？”
　　“老实说，奉承没用，我的公司目前除了保洁不缺人。”她目露刻意的抱歉。
　　薄祎也扯动唇角，微微颔首，“谢总多虑了，连保洁都缺的公司，我的简历进去恐怕会自焚。”
　　这句话音一落，坐在她俩中间的徐维心跟夏颖立即行动。
　　一个挡住谢旻杉望去的视线，她狭长的眼尾一旦沉下，五官其实并不温和，凌厉得生风。
　　一个则稳住不悦的薄祎，说一些粉饰太平的和气话。
　　顾云裳过来时，见谢旻杉擅自换了座，花容失色地问：“打起来没？”
　　徐维心疲惫：“只是舌战，战况可控。”
　　顾云裳：“可真给我面子了。”
　　徐维心：“怎么能不给呢，都爱慕过你的。”
　　“……”
　　谢旻杉没吃多少东西，也不肯喝人敬的酒，连金口都不开，除了有人非要把话题丢给她。
　　公司年底事多，她一心二用，时不时回复处理工作方面的消息。
　　与她的矜持清高不同的是，某位老同学左右逢源，推杯换盏。
　　一名短发女士端着酒，在薄祎身边倾身，不知说了什么，两人轻轻碰杯。
　　薄祎淡笑：“是吗？发给我看看。”
　　那位女士眼睛都亮起来，喝酒时眼神也没离开薄祎。
　　“昨晚想分享，又怕才加上联系方式就发这些太冒犯了。”
　　“不会。”
　　薄祎的声色冷冷的，话音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全部都听见了，觉得很吵。
　　她直接提前离了场。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撒花][撒花]
　　天冷的时候陪伴大家，还请阅读愉快[抱抱][抱抱]


第2章 
　　晦暗不明: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餐宴结束还有派对。
　　谢旻杉的提前离席是大家没想到的，一群人的挽留叹惋，她全都无动于衷。
　　徐维心送她，“是难过还是真生气了？”
　　谢旻杉坦然自若：“公司还有事，我需要安静的地方开会。”
　　徐维心后来转述说：“她既难过又生气。”
　　大家纷纷同情。
　　谢旻杉的房间位于离城堡最近的一栋山间别墅。
　　步行只需要几分钟。
　　从二楼套房的阳台看出去，竹林、树海、山崖都浸在如纱如雾的月光里，能听见人们在远处歌唱。
　　谢旻杉洗了澡，吹干头发，穿着睡袍给自己护肤。
　　她也真的临时组了个会，听底下人汇报完时，看见为婚宴而创建的群聊热闹起来。
　　顾云裳拍了徐维心、夏颖。
　　说麻烦她们了。
　　又问薄祎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再请医生去看。
　　薄祎本人回复：[不用，低血糖，已缓和。]
　　谢旻杉知道薄祎也住在这栋。
　　顾云裳提前给过预告，这栋楼是看日出日落的最佳视角，所以她私心把好友都安排在这里住，让谢旻杉关好房门不越界。
　　谢旻杉开门等着，耳机里不知第几首音乐放到三分之二的部分，一行人正好进了院子，上二楼来。
　　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薄祎苍白虚弱的脸色，步子迈得极为保守，显然在搀扶下走得勉强。
　　“低血糖，确定？”她质疑。
　　薄祎没有理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
　　像是已经恢复了力气，站直一些，脱离两边的搀扶，跟徐维心、夏颖说了谢谢。
　　“回去吧，不要为我扫兴。”
　　“我的身体我很了解，不会再更糟糕了。”
　　说完她昂首略过谢旻杉往前走。
　　夏颖不放心地跟过去。
　　徐维心谨慎地打量被忽视的谢旻杉，“她身体不舒服，你别跟她……”
　　谢旻杉打断问：“她到底怎么了？”
　　徐维心只好告诉她：“我们才换地方坐下，薄祎喝了点酒，没多久就说想回来。我看她脸色不好，刚想问她是不是哪不舒服，她就差点昏倒在我面前。”
　　谢旻杉倏然拧眉，费解：“那还问什么问，不直接叫医生来？”
　　徐维心解释：“现场有个朋友是医生，第一时间帮忙看了，说是没有大碍。”
　　“薄祎躺着缓了二十分钟，吃了东西，说好多了，想睡觉，我们才送她回来。”
　　“她说不用担心，她经常这样，可能是晚餐没有好好吃，又喝多了酒，看着吓人一点，其实……”
　　“没关系”三个字在谢旻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被徐维心吞了下去。
　　她意识到谢旻杉只是撞见了，顺口问两句而已，自己还是别谈薄祎谈得太细了，她肯定不耐烦。
　　“酒是什么好东西，左一杯右一杯。”
　　谢旻杉冷声否定。
　　徐维心知道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看什么都不满。
　　没有反驳她的话。
　　夏颖出来时，谢旻杉交接班一样进到房间。
　　将手放在门把上，对外交代：“你们安心去玩，我今晚没事了，可以照看她一会。”
　　徐维心跟夏颖面面相觑，又同时诧异地看向她。
　　目光带着警惕，似乎怕她趁人之危，借机言语攻击报复。
　　谢旻杉没多做解释，关上房门，朝躺在床上的人走去。
　　离床边还有两步距离时，谢旻杉停住步伐，调整了情绪，才如常喊出那两个字。
　　“薄祎。”
　　单薄的两个字投进寂静的冬夜里，没引起丝毫波澜。这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她不陌生。
　　床上的人不理她，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旻杉却突然生出踏空感，整颗心急速下坠，到了惊惧的地步。
　　她大步扑过去，慌乱地将薄祎搁在额头上的手取下来，近距离闻见被风稀释过的酒味，看见面无血色的脸。
　　“你哪里不舒服？”
　　薄祎睁眼，“别碰我。”
　　她没有力气，就没挣扎，但眼神如冰，望向对她俯身的人。
　　猝不及防之间收到不加掩饰的抗拒，谢旻杉愣了一下，之后敛起多余表情，放下薄祎冰凉的手。
　　薄祎格外抗拒跟她共处一室，“出去，我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
　　谢旻杉后退开半步说：“我只是想她们玩得更轻松一点，你今晚要是出了什么事，云裳还怎么回忆这场婚礼。”
　　“死不了。”
　　薄祎重新闭上疲惫的双目。
　　柔光下的面容冷峻，试图掩饰着明晃晃的痛苦，虚弱地呼吸着，似乎谢旻杉抢了她的氧气。
　　谢旻杉不打算跟病人计较，“很难受？”
　　“看你晚餐没有忌口，不是生理期吧。唔，身上酒味好浓，酒量可以嘛，刚刚瞪我的时候也不像喝醉了。真是低血糖？我怎么不知道。孤陋寡闻了，我也没见过人晚上低血糖。”
　　因为闭上了眼睛，因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声音，会误会这段话来自一个温柔的人。
　　她们很要好，她极度关切自己，彷佛自己是最重要的人。
　　但是薄祎不会误会，她比谁都清楚谢旻杉恨她。
　　“谢旻杉。”
　　谢旻杉被喊得一怔。
　　薄祎犀利地问她：“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
　　薄祎重新睁眼：“你是为了顾云裳。”
　　谢旻杉霎时无话可说。
　　薄祎弯起唇，讥讽地戳人心窝：“她结婚，你很不好受吧。”
　　谢旻杉笑了起来，“她们说说就算了，你就别犯病了，再说了，借酒消愁的人不是你吗？”
　　“有病也没你病得严重。”
　　谢旻杉居然没急着反驳，她挪开了目光，不知想了会什么，又重新看向薄祎，带着不解：“我怎么了？”
　　“你这位重要嘉宾，婚礼当天才来，在仪式上偷偷流泪，整个晚宴寒着张脸，不吃不喝不聊天，低头看手机。”
　　“提前离场，拒绝所有人的挽留。”
　　“她们刚才聊到你，夸你谢总长情深情。”
　　出乎意料，薄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谢旻杉没顾上不高兴，放心地想，精神还不错呢，看来没有很严重。
　　“你就非要听？”
　　薄祎像哪里疼痛一样，呼吸一滞，又轻散了。
　　“我倒也想耳聋，这不提前回来了。”
　　谢旻杉端详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没发现的伤口，以便更快地解决她的痛苦。
　　“她们爱说就说，我对谁念念不忘，跟别人有关系吗？”
　　屋里静了许久。
　　只听见薄祎艰难地喘匀了气，用手将脸再度遮住。
　　“谢总，谢谢你的关心，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吧，我想休息了。”
　　她没有力气换下衣服，脱了外套，穿着一件薄款的v领黑毛衣，脖颈处戴着两根素链，衬得肤色月光一样有光泽。
　　乌浓的长发铺在枕上，鬓角被冷汗浸过，稍显凌乱。
　　像是匆匆洗过脸，残妆还没卸干净，有斑驳着的痕迹。
　　生出晦暗不明的潮湿感，像绘过彩盛了水的花瓶打翻掉。
　　谢旻杉将她细细看了一遍，只是为了确认她状况良好，没有别的意思，看完就收回视线。
　　往旁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
　　薄祎应该听出她没走，多半力竭了，没有精神再吵架。
　　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谢旻杉随时听着床上的动静，抽空给自己的家庭医生发了薄祎的症状和身体情况。
　　时间已晚，家庭医生并没有及时回复。
　　在等待的间隙里，谢旻杉联系上顾云裳，告知这里情况，顺便让酒店送些吃的。
　　餐食送到时，谢旻杉恰好收到回复。
　　医生说了很多。
　　如果不是痛经跟发高烧，不排除是低血糖。
　　假如受到了刺激，也像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症状。
　　或许是更严重的病。
　　见不到人，不能判断，要进一步检查才行。
　　听到管家送东西来的动静，薄祎缓慢地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穿着白色浴袍的谢旻杉，对着手机屏幕凝眸看了许久，应该是收到谁的信息。
　　接着才转身朝这边望来，没及时伪装的眉眼不是很明朗，忧心忡忡，像看见个麻烦。
　　很快她就换了张脸，改成散漫和温和，客套地笑起来。
　　“好些了？”
　　谢旻杉餐盘端到床边，“云裳让人送的，你先把牛奶喝了，再吃几口东西。”
　　也许是她语气太好，薄祎没跟她唱反调。
　　自觉接过杯子，缓慢递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只是手腕因为没力气，抬起时没控制住，杯口倾撒了一点牛奶出来。
　　谢旻杉没有说什么，用纸巾帮她擦拭被面和衣领下的奶渍，碰到薄祎的身体时，她自己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薄祎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眼领口处的位置。
　　她对自己这副样子感到厌烦，迁怒出去，“你还不走，看我狼狈高兴吗？”
　　在她衣着光鲜时，谢旻杉连正眼都没瞧过她，整整一天，那么多场景，谢旻杉都只对别人笑。
　　现在她成了这个样子，谢旻杉反倒甘愿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替她擦拭不得体的痕迹。
　　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谢旻杉与她对视，眸光亮亮的，给了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当然高兴，荣幸之至。”
　　“刚好我是个神经病，不喜欢睡觉喜欢跑来看人家低血糖发作。”
　　她轻巧地说着反话，薄祎便不得不沉默了。
　　谢旻杉听她呼吸还是很虚弱，眉心蹙着，像头也不舒服。
　　想到医生的话，伸手去摸她额头，看她是不是有发烧。
　　薄祎躲开了。
　　她偏过头，轻声但不容置喙地强调：“我说了，你别碰我。”
　　那么多人都顾着玩，只有自己在照顾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却一直不识好歹，一直在挑衅。
　　谢旻杉偏问：“碰你一下又怎么了，你是有洁癖还是娇弱症？”
　　“不想你碰。”
　　薄祎言简意赅。
　　“毛病，不碰就不碰。”
　　谢旻杉起身，不肯再受无端的闲气，“我现在就走，云裳半个小时后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有情况再跟她说吧。”
　　“再见。”薄祎闭上眼睛。
　　谢旻杉没有立即抬步离开，而是弯下腰，双手背在身后，审视起这张病容。渐渐又笑起来：
　　“薄祎，五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会气人。”
　　气息喷洒在薄祎耳侧，薄祎眉心更皱，头更偏向另一侧。
　　不想听她的笑声，口吻冷淡地命令：“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剧透，不是低血糖，但也没有生病，放心
　　想到要给主角的名字注音一下，谢旻（min二声）杉，薄祎（yi一声）。


第3章 
　　黑暗里:底线似乎也不高了
　　半个小时后，隔着没关紧的房门，楼梯上再度传来动静。
　　顾云裳还是不放心，扔下了一帮宾客，亲自过来了。
　　“旻杉，你人真好，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拿到好人卡的谢旻杉婉拒了，“没照顾到，她用不着我，你自己去看看吧。”
　　顾云裳心领神会，她们肯定相处不愉快了，抱歉又无奈地抿起唇角朝谢旻杉一笑。
　　“好，我去看她。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安心休息。”
　　顾云裳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葡萄，相貌甜，脾气也好。
　　今天穿婚纱和礼服的样子，闪闪发光，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真公主。
　　现在因为夜里寒，她套了件薄款羽绒服，很显年轻靓丽，让谢旻杉想到读书那会。
　　也许薄祎喜欢的人从来就是这样的吧。
　　敲开薄祎的房门时，顾云裳发现薄祎已经洗漱过，看上去除了比平时的脸色虚弱一些，倒也没有异样。
　　顾云裳感到抱歉：“薄祎，你好点了吗？还需不需要什么，我安排人送过来。”
　　“对不起呀，怪我今天太忙了，没有照顾好你。你别怕麻烦我，如果有不舒服一定及时告诉我，什么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她言辞恳切，薄祎微笑，说已经不难受了，正准备睡觉，请她放心。
　　等顾云裳关照过一遍下楼，谢旻杉重新站到了即将关上的薄祎房门前。
　　沐浴后水雾泛着淡淡清香，从房间里传来，谢旻杉观察薄祎的脸色。
　　她很清楚薄祎不爱麻烦人，嘴又很硬。
　　不计前嫌地交代：“如果你晚上有不适，又不想麻烦别人，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接的。”
　　说完不等回复就转头走，免得薄祎不领情还要抓住她羞辱。
　　“谢旻杉。”
　　谢旻杉蓦地停住脚步。
　　“这也是云裳交代你的？”
　　谢旻杉转身，走回她面前，不是很高兴，但没跟她吵。
　　“你管她交不交代，不舒服就早点休息。”
　　薄祎侧过身：“你的东西，丢在了那里。”
　　谢旻杉顺着她目光看进去，沙发前的木茶几上放着自己刚才随手搁下的一只耳机。
　　她“哦”了一声走进去拿。
　　薄祎看了眼院子，轻轻把门关上了，回身盯着她的背影。
　　谢旻杉取到耳机，见房门关上了，静了静，顺势坐下来。
　　客套地笑问：“怎么，想留我叙旧吗？”
　　薄祎逆着光朝她走来，没有回答，而是告诉她，“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谢旻杉一怔。
　　其实五年来她们有过两通电话。
　　第一年是谢旻杉拨过去，第二年薄祎又拨回来，心情和态度方面总有时差，全部不欢而散。
　　她们在电话里对彼此说尽了恶劣的话。
　　谢旻杉甚至放言：“真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种人，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不过那些过去很久了，人都需要人情往来，地球就这么大，完全零交集也不现实。
　　所以薄祎说她不会打电话了，谢旻杉也理解。
　　薄祎无论是步伐还是气色，都比刚回来的时候看着健康。
　　但说不准她是不是在强撑，这个人以前生病就不爱说。
　　谢旻杉没有跟她多说什么，还是一副笑面，“好，不用你打。你先去睡，你睡着我就会离开。”
　　薄祎靠在镶嵌了木头的墙边，单腿微微打弯，省了些力。
　　嘴却不饶人，“何必呢，明明不想看到我，又受人之托勉强自己。”
　　“我没有想看见谁，也没有不想看见谁。”
　　“是吗？”
　　薄祎再度想到她整个晚上的脸色，和她忍无可忍，提前离席的背影。
　　谢旻杉反客为主，坐姿休闲地抬头跟她说：“你不要以己度人，你提的那些例子，都是你的主观臆测，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只知道，今天我一到，你就躲到人群里，合照的时候假装忙要去接电话，不肯参与的也是你。到头来说我不想看见你，你还是这么擅长倒打一耙。”
　　薄祎有些失神地低望着她，默然无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谢旻杉看来，这是因为她自知理亏，所以说不出话了。
　　之后她果然不再跟谢旻杉交流，返回床上，躺下前关掉了所有的灯。
　　把谢旻杉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这不是叙旧的态度，也不是欢迎人留下的态度，好像刚才关起门留人的不是她一样。
　　谢旻杉在黑暗里无声坐立，连手机都没带过来，忽然感到心悸，就翻来覆去地捏那半只耳机，等时光一寸一寸过去。
　　就像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她习惯了。
　　所以没有什么不开心，也不可能拥有开心。
　　哪怕薄祎现在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也没有任何特殊，等婚礼一旦结束，她们又会有各自的目的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头台灯被“啪”地一下按开。
　　台灯的光线温暖而不刺眼，但谢旻杉在暗处还能找到办法熬着，让光一闪，反而不自在。
　　薄祎再次试图坐起来，谢旻杉走近查看，发现她看上去又不大舒服，呼吸也紊乱起来。
　　像是很难受，她想去喝水，但没有行动的力气。
　　谢旻杉帮她端起水杯，尝试递给她的时候，斟酌出来她应该没有力量接住。
　　于是冒着被反咬一口的风险，扶住她，端着水杯喂她。
　　薄祎立时看她，没有说难听的话，反而问：“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现在是你……”
　　“你出汗了，很热？”
　　薄祎盯住她。
　　谢旻杉随意点了点头，像嫌她多管闲事，懒得多讲。
　　不容置喙地说：“我们现在出发去医院。”
　　“不用。”薄祎冷声拒绝。
　　“那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大事。”
　　不高兴被敷衍，谢旻杉语气重了一点，“什么叫大事，手没力气不是大事？”
　　“只是睡觉压到了，发麻，现在好了。”
　　薄祎像展示健康度一样，把她手里的玻璃杯接了过去。
　　谢旻杉无语。
　　暗忖了会，“以前有过吗？”
　　“有。”
　　“确定没有关系？”
　　“嗯。”
　　谢旻杉只好不再过度关切。
　　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无论低血糖、情绪不好还是隐疾，薄祎心里清楚就可以。
　　她不想说就是隐私，谢旻杉尊重。
　　一口一口喝着水的薄祎，脸庞清瘦虚弱，手腕也在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着阴影。
　　这些都让人不能忽视，也不能乐观。
　　谢旻杉想，这些年来，你过得也就这样。
　　还以为你会很好很好呢。
　　房间的寂静让谢旻杉难熬，她想直接离开，又打算找点什么再说一说，起码等薄祎喝完水。
　　不至于突兀告别，留给薄祎攻击她的话柄，比如是不是装不下去了之类的。
　　“我刚才就想问，你有发烧吗？”
　　“今天室外冷，你穿得太少了，是不是没有准备厚衣服，我可以借你。说不准就是风寒发烧引起的难受，你自己还不知道呢。你今晚不应该洗澡的。”
　　谢旻杉出现在拍摄区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新娘新郎，而是薄祎，她像一颗沉默的树，立在那里，彷佛一切与她无关。
　　两人撕破脸诀别是在夏天，重逢在初冬。
　　谢旻杉却一眼看出来，她瘦了很多，可见她衣衫之单薄。
　　“没有。”
　　“我也不知道。”
　　薄祎先是习惯性地否定了，拒绝关心。
　　而后可能觉得谢旻杉的话有道理，惜命改了口，语气轻柔。
　　谢旻杉想帮她探一下额温，想到她不让碰，就说：“我去找找有没有温度计。”
　　“你等我一会，你是要坐着还是先躺下去？”
　　谢旻杉虽然是问，但像已经知道薄祎会回答什么，直接拿过旁边闲置的枕头往薄祎背后塞，想扶她在床头靠稳。
　　没想到薄祎没有往后靠，而像脱力一般，往前倚来，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看上去像是被她搂进怀里。
　　谢旻杉僵硬了会，见薄祎没再说话，也没有攻击性，就顺势扶起她，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还好，我想多了，没有发烧。”
　　保险起见，她又用手背碰了一下薄祎的颈侧，这次非常确定，是正常的体温。
　　薄祎是个病号，顾云裳又拜托她照看，她做这些问心无愧。如果忽略薄祎被她碰到颈侧时轻抖了一下的话。
　　可她没办法忽略，所以飞快收回手，准备早早离开这里。
　　薄祎却抓住她。
　　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的，不能碰你。”
　　谢旻杉抢话说。
　　知道归知道，还是想省事不用温度计。
　　薄祎不语，被光照成琥珀色的瞳仁幽然流转着。
　　她已经卸过妆了，由烨烨变得清艳，肤色很干净，像泳池里的澄明夜光。
　　因为刚才那阵的不适，眼底泛了点红，眉心还未舒展开。
　　不再是人群里毫不犹疑转身的冷漠，也不是宴席上同她针锋相对的刻薄，更不是刚才凶巴巴让她别碰的嫌弃。
　　这一刻薄祎气质羸弱，底线似乎也不高了。
　　谢旻杉在气氛的引导下，手心坦然直接地覆在她的颈侧，拇指在下颌处上托着，以便薄祎可以省些力气地看她——顺便与她接吻。
　　也不是一定要吻，起码在此之前，谢旻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只是心血来潮，没被拒绝，就继续下去了。
　　她们今天加起来都没说几句话，交情浅，所以吻得并不缠绵。
　　像并不了解彼此的人，偶然间搅到一起，随便亲亲，消磨时光，又小心翼翼，怕对方突然发疯来咬自己。
　　薄祎抬手，触碰到谢旻杉的额际。
　　那里的汗已经消下去。
　　停下的时候，谁也没有不舍，就兀自停了。
　　“已经不难受的话，好好睡一觉吧。”
　　谢旻杉态度自如，低头看了眼手腕，没有表，她也没有很尴尬，气定神闲地说：“很晚了，晚安。”
　　薄祎被吻过的唇像涂了润唇膏，她点了点头，在谢旻杉准备起身离开时，重新把灯关了。
　　一片黑暗，人又困在原地。


第4章 
　　艺术展览:天一亮多半不存在了
　　没有光的空间就像一个培菌皿，滋生无声的偏执和浅淡的恨意。
　　山林里泛黄枯死的叶子在这一瞬间被风吹落，洋洋洒洒，落进了山崖间。
　　陌生的吻又继续，但没有那么客气了。
　　一度谢旻杉气势汹汹，又一度像怕碰碎了家里传世的瓷器，支撑自己安定的同时，也支撑着没有力气的薄祎。
　　但依然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与她们关系不符的地步。
　　薄祎比以前更安静了，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频率给予反馈，时而促然，时而屏息。
　　山间的夜晚格外晦暗，房间里又闷又热。
　　得益于枕边的手机不时收到几条消息，短暂地亮起过几次屏，让谢旻杉看清了几幕。
　　光亮起时，薄祎的手从谢旻杉肩膀放回自己脸上，妄图遮挡，被谢旻杉拿开还不高兴。
　　咬着唇偏开了脸，像是难堪，又像是躲闪。
　　颈项修长的人往往看着不好相处，锁骨跟腰腹都有漂亮的线条，吸气和抬高时，线条趋于凌厉。
　　也有丰腴和柔软的元素，共同组成一道漂亮的艺术展览。
　　谢旻杉边看边想，这么晚了，谁发的信息？
　　是那些会倾身与她说话，肤浅地想要追求她的新朋友吗？
　　他们长得都不好看，很会装腔作势，私生活也不一定健康。
　　谢旻杉没有义务提醒她，但相信薄祎是个聪明人，不会掉进低级的甜蜜陷阱里。
　　顾忌她的脆弱，谢旻杉没有过度。
　　她们才分离，谢旻杉还没有缓过神，薄祎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拿背对她，像一秒都不想要跟她挨着。
　　周围的温度转瞬降了下去。
　　谢旻杉在黑暗里静默，听着薄祎的气息逐渐平稳，从后攀住肩，强势地将她桎梏在自己怀中。
　　手掌溟溟，放在她心口位置，似乎在感受这个人有心跳与否。
　　吻又落在背上，像雨滴落在池水里，牵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应当是不适应以这样的形态承应，加上没有多余的力气抗衡了，这回薄祎没有做到很安静。
　　可也不吵，贴住她的脸，谢旻杉才能听清楚她。
　　谢旻杉不再客气，从心所欲。
　　她没有禁言别人的本事，她想，等到薄祎不耐烦的时候，会不留情面地拒绝。
　　没想到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以为很快就出现的结束词。
　　时间的概念被暗夜给抹杀掉，尾声迟迟。
　　谢旻杉自作自受，手腕酸得像挥了一整天球拍，而看上去只有半格电量的薄祎也没有散架，只是抖得厉害一点。
　　她其实希望薄祎跟她说点什么，嘲讽，谩骂，羞辱，都可以，可薄祎很安静，什么话也不给她。
　　她嗅闻着薄祎颈侧：“你的味道没变。”
　　没人理她。
　　谢旻杉又说：“金贵的鼻子灵的吧？”
　　薄祎应该是想到了席上的针锋相对，不痛快地推了她一下，声音又冷又颤，“没闻出别人的味道吗？”
　　在温存时刻，冰做的刀子扎进肺腑，这是极为恶劣的事情。
　　奇怪的是，谢旻杉没有多少不快，也没有强烈痛感。
　　如果说，刚才那一场纠缠像梦境一样不真实，那么此时此刻的不和谐反而让她踏实。
　　她无所谓地说：“有也是你的事情，我又没有强迫你。”
　　她不天真，像薄祎这样的人，这些年怎么可能没有人靠近，今天就看见了很多。
　　她们又早就结束了，说好了决裂，没有余地的那种，就算谁另外找了别人，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不甘示弱地亦告诉薄祎：“你也不需要替我多虑。”
　　薄祎遽然拧眉，像是耐心骤然告罄，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她从身边推开。
　　“你该走了。”
　　谢旻杉没有理会她的坏脾气，帮她清理干净，等她睡稳之后才离开房间。
　　已经快要黎明，小院内亮着灯，山谷犹如冥地。
　　昨晚参加派对的人没有比她们早结束多久，谢旻杉还没出来时，徐维心她们在薄祎房门口停留了会。
　　隔音很好，可因为凌晨太过安静，加上她们提到了薄祎的名字，室内的人还是听了个大概。
　　“不知道薄祎有没有好点，她后来没有回我的消息。”
　　“云裳不是说挺好的，她应该睡着了没看见。”
　　“希望是，能睡着就不会太难受，我们明天再看她好了。”
　　薄祎有多紧张，谢旻杉最清楚。
　　谢旻杉趁机咬了她一口，在腰间，薄祎猛然一挣，隐忍得艰难又痛苦的一系列举动，给了谢旻杉一点病态的慰藉。
　　那牙印浅，留不住的，天一亮多半不存在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天再见，薄祎恢复健康的模样，化了个清透的淡妆，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模样。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高领，很有欲盖弥彰的意味，谢旻杉本来还没多想，看见后就不住地回忆。
　　昨晚留下的那些痕迹大概率是没消掉的，自己的手臂也被她给抓出了伤口。
　　本来以为没事，出门前洗澡时，才察觉到轻微的疼痛。
　　“旻杉，你没睡好吗？”顾云裳问。
　　“我睡得很好。”
　　谢旻杉收起哈欠，虚伪地笑道。
　　多数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留下的友人由于各种原因，睡到中午才起，醒后到餐厅吃饭。
　　古堡的餐厅视野很好，悬在半山，窗外是绵延的山景和竹林，混着冒热气的茶香，添上中式的禅意。
　　更远处则是城市，灰色的建筑像一片海域。
　　谢旻杉坐在窗边眺望那方海域，端着杯咖啡参与闲聊，告知明天一早离开。
　　“你们呢？”她问。
　　每个人都说了，只有薄祎没有搭腔。
　　顾云裳问：“薄祎，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呀？”
　　“还有十天假期。”
　　“那后面……”
　　“行程定好了。”
　　“好嘛，你明天去哪，我安排人送你。”
　　薄祎客客气气地谢绝：“不用劳烦，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谢旻杉看着餐厅外的山色，安静地喝咖啡。
　　大家约定今晚健康活动，共去影厅看部电影，然后早早休息。
　　至于下午的时光如何消磨，大家都围着谢旻杉出主意。
　　顾云裳投其所好地介绍，可以去射箭，也可以到球馆打球。
　　谢旻杉一反常态说都没心情。
　　顾云裳也不沮丧，像个酒店管家，又耐心再列举了一系列活动，从做瑜伽、陶艺再到手工蜡烛。
　　咖啡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
　　谢旻杉告知：“我的手臂酸痛异常，这些都不适合参与了。”
　　从见面起就没拿正眼看过她的薄祎，这时候终于舍得抬眸，在斜对面看了她一眼。
　　谢旻杉的口吻若无其事，加上诸位都清楚，在场没有任何人跟她存有情感牵绊，所以谁也没往不良的地方多想。
　　顾云裳这几天处理了太多例突发状况，例如滑摔下台阶的姑妈，突发脑梗的工作人员，以及昨晚险些昏厥的薄祎。
　　第一时间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
　　谢旻杉以推测的语气说：“晚上睡觉压的吧。”
　　薄祎在看她那一眼后，就转开了目光，表情淡漠，俨然是个毫不知情也不关心的局外人。
　　谁也看不出来，她是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顾云裳有了新方案，甜甜笑起来，“下午做SPA好了，我也浑身酸疼，办婚礼像是参加铁人三项。”
　　大家都笑了。
　　精油涂在肩背的时候，谢旻杉始料未及地感觉到丝丝疼痛，这才意识到不该选这个项目。
　　好在，她的伤口并不明显，没有把技师吓到。
　　也可能技师见怪不怪了。
　　按完喝茶，夏颖问：“薄祎没来按，她是不是还不舒服？”
　　顾云裳说：“倒不是，她说无碍了，只是昨晚没休息好，要回去午睡。”
　　徐维心点头：“看她今天精神还行，昨晚把我们吓坏了。”
　　聊得好好的，顾云裳陡然问：“旻杉，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旻杉正吃水果，一脸莫名其妙：“要我说什么？”
　　顾云裳说：“你都不关心她的吗？”
　　“你们这么多人关心了，我还要关心，她是谁啊，皇太后吗？”
　　顾云裳在徐维心忍俊不禁的笑声里嗔了谢旻杉一眼，“你也不是那么讨厌薄祎吧，昨晚还主动去照顾她。你就是嘴硬心软，虽然照顾她是为了我们安心，不过她应该领你情的。”
　　“我不需要她领情。”谢旻杉冷哼。
　　反正她无情无义，也不会领情。
　　手臂跟肩膀的酸痛在按后缓解了很多，手腕处还在隐隐作痛，谢旻杉想到昨晚。
　　那么久的时长，很多次，薄祎有时有声音，有时候没有，但一次也没喊谢旻杉的名字。
　　也没跟谢旻杉说话。
　　她的不沟通与其说是一种默许，不如说是一种漠视。
　　以至于谢旻杉好奇，薄祎为什么要答应？或者说，她是不是真的想跟自己亲近，还是喝多了酒，在脑海里想着别的人。
　　离开房间前，她想到一个关键元素。
　　她问薄祎喝了多少酒，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喝完后有没有哪里反常，有没有人跟她说奇怪的话。
　　她怀疑酒水有问题，才导致薄祎不适，又没能拒绝她。
　　薄祎领悟到她的话里有的话，抿紧双唇，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谢总，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不用找说辞，我没有喝醉，你也无需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了还有更新！
　　忘记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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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前任”:把别人扔掉也没负罪感
　　再见到薄祎是在晚餐时分。
　　她刚进到餐厅，谢旻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
　　谢旻杉没想那么多，看到她来就下意识抬脚了，反应过来时已经走了两步，停下又太小家子气。
　　于是走近她，主动询问她下午睡得怎么样，睡了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不远处顾云裳她们全部看了过来，表情都很紧张，随时准备起立拉架。
　　好像自己过来不是聊天，而是寻衅滋事。
　　薄祎也用“你没事吧”的表情看她，见她不肯避嫌，才勉为其难地回复了她，“两个小时。”
　　“睡那么久，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不觉得被折腾了大半夜后，两个小时的午觉算久，她神采奕奕的样子看上去像耀武扬威。
　　薄祎忍无可忍地问：“谢总，你有事吗？”
　　谢旻杉平生最不高兴别人给她摆脸色看，不管是谁，一皱眉头就显得很可恶。
　　每次遇到这类情况，谢旻杉一定是脾气更大的那个人。
　　只有薄祎，她连恶劣的表情都能做得脱俗漂亮，让人生不出气来——对此，谢旻杉非常客观地肯定。
　　所以谢旻杉没起什么情绪，跟她往旁走了几步，“你今天有没有再难受了？”
　　“没有。”
　　“那有没有……”
　　薄祎用眼神告诫她谨言慎行，及时打断：“没有。”
　　见她这副样子，谢旻杉清楚她什么意思了，昨天晚上的事估计她都后悔死了，提也不能提的。
　　点了点头：“那就好，晚上一起看电影。”
　　她这句话没压低声音，顾云裳她们听见，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顾云裳背着薄祎对她比了下大拇指，认为她们下午的思想教育颇有成效。
　　下午茶的时候，大家都在劝谢旻杉，别跟薄祎过不去，以前的事要放就应该一起放下了。
　　薄祎一个人定居海外，几年没有回来，愿意来见大家就已经是重感情了。
　　她们说薄祎不易，家人都不在世了，只能靠自己，以前自尊心高才会跟谢旻杉闹别扭，现在身体又不好。
　　又说薄祎的性格虽然冷淡，说话直白，容易被误解成刻薄，但是大家都知道她这个人骨子里很善良。
　　还说她比读书时期沉稳得多，脾气收敛，不会随便翻脸了，肯定也不会再动手打人。
　　给出的理由之一是“很多人想追她，她没像以前一样一口回绝”，理由之二是“这几天她压根没提过你，也没说你坏话”。
　　谢旻杉呵呵。
　　每一个人都像比谢旻杉更了解薄祎。
　　每一个人都似乎比薄祎更希望谢旻杉对她好一点。
　　她们说，薄祎已经答应，过几天还要跟她们聚。
　　她们还说，不希望每次活动，谢旻杉跟薄祎都在玩“有我没你”的游戏，永远只能喊来一个人。
　　她们也天真地认为，是在她们说完那些以后，向来听不进去别人劝告的谢旻杉才幡然醒悟，喊薄祎一起看电影。
　　其实她们说的时候，谢旻杉一句也不认同。
　　心里想，你们又不是骨科医生，就看出人家骨子里什么人了。
　　又想，她收敛了吗？
　　她昨天还在婚宴上当众阴阳怪气呢，你们真是和稀泥。
　　谢旻杉只是单纯担心一个下午都没出现的人。
　　虽然两厢情愿，她毕竟太有责任心，担心昨晚的事让薄祎身体雪上加霜。
　　“知道。”
　　薄祎却还是不领她情，朝顾云裳她们走去，看也没看她。
　　谢旻杉没动，目送她走远。
　　她穿了双白色的平底鞋，比昨天的穿搭休闲很多，身体看起来没有不舒服的样子。
　　婚礼的照片出来了部分，晚饭后大家点开文件，逐张浏览。
　　摄影团队足够专业，把每个人拍得足够上镜。
　　谢旻杉随便看了几张，发现昨天的每张合照，自己的表情都有点心不在焉，笑容浮于表面。
　　好在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大家的关注点都放在她观礼时的那一张，摄影师拍下当场许多人的表情，有笑的，有哭的，有半笑半哭的。
　　谢旻杉正在落泪，发丝被风吹得飞舞缠绵，营造出悲伤的氛围。
　　夏颖说故事感很足，可以直接拿去做电影的海报。
　　徐维心揶揄，说比那几个当红影星的表现力好多了，问她是不是真的痛彻心扉。
　　谢旻杉一直在忍。
　　顾云裳观察着她的表情，“旻杉，你别生气，但是关于我结婚，你不会真的意难平吧？”
　　谢旻杉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云裳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似乎有些自责，真切表示：“如果我知道你难过，我都不会一定要你过来。”
　　“我不是要故意伤你的心。”
　　谢旻杉看向斜对面无动于衷的薄祎，对方正抱着手机敲字，一副专注的模样，嘴唇看起来比昨天肿，也许是口红涂多了。
　　不知道昨晚做时收到的那些短信，她今天有没有逐一回复。
　　她应该会告诉别人，昨晚身体不舒服，所以早早睡了。
　　谢旻杉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也很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喝大了，也可能在异国的环境浸染了几年，思想开明，对这些不以为意。
　　亦或者，她挺享受勾勾手别人就不自觉靠近她的感觉。
　　过几天她就直接走了，跟以前一样，把别人扔掉也没负罪感。
　　扔一回跟扔两回没差别，反正“前任”两个字可以终身使用。
　　谢旻杉问：“谁煮绿茶了，能不能换一壶，才吃完饭喝不下去。”
　　她靠近，顺手将顾云裳手里的平板往前几张滑了几张。
　　“这几个阿姨，还有这俩大爷，被煽情音乐催落泪的人多了，都暗恋你顾女士？”
　　“那你魅力真大啊。”
　　徐维心笑了：“那没办法，谁让谢总有'前科'呢。”
　　谢旻杉往后靠了靠，看起暮色里的山谷，“我都不知道以前喜欢她什么。”
　　她跟顾云裳完全两种人。
　　徐维心佯装护短道：“你别得不到就诋毁，那时候喜欢云裳的人多了，你喜欢很奇怪吗？”
　　说到这里，大家本来还在笑，一时间全都安静下来。
　　夏颖暗暗捏她的手，顾云裳对她使眼色。
　　徐维心一下子不笑了，余光瞥了一眼已不在打字状态中的薄祎，支吾着想补救。
　　薄祎淡笑，将额边的发丝夹到而后，轻声接起话茬：“不奇怪，再正常不过了。”
　　她的目光是看着顾云裳的，温柔的语气也是给顾云裳的，表达她对此类玩笑话并无不满，也大方承认了她从前的爱慕之情。
　　难怪顾云裳会说她现在脾气变好了。
　　谢旻杉心口堵得慌，她说着三个人的往事，却看也不看自己，根本就是故意挑衅。
　　“昨天风那么大，我遇风流了泪，你们就小题大做说个没完，当事人还要下场来问我是不是旧情未了。”
　　“怎么不问有的人，千里迢迢远赴重洋都要来见证这份幸福，是什么意思？”
　　顾云裳眼睛睁得更大，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们跟谢旻杉见面不算频繁，可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联系，也熟悉谢旻杉的脾气。
　　调侃谢旻杉很自然，顾云裳假意自恋开玩笑，实则帮忙解围得也轻松。
　　反正谢旻杉从来不生闷气，她不痛快就表达了，跟这样的人相处没有很难。
　　可薄祎不一样。
　　薄祎跟她们的交情不深，这次愿意回来，大家高兴也意外。
　　这点代表着不可以随便开玩笑。
　　何况大家都清楚，谢旻杉不是开玩笑，她就是又进入情敌模式，习惯性找茬。
　　薄祎凉凉地看过来：“你拉我下水不要紧，不要让云裳难堪，她把我们当好朋友才会邀请。”
　　谢旻杉跟她对视，“不是在开玩笑吗，为什么全开我一个人的。你刚才还在笑，怎么我一说话就板起脸，给我扣帽子。”
　　顾云裳打断，“好啦好啦，都是玩笑我知道，我不难堪的。不过薄祎说的对，就是以前的事翻篇了我才敢邀请你们。”
　　“其实我最清楚了，你们俩哪里缺人爱。”
　　“旻杉嘛，有的是漂亮的人在身边，我倒是好奇你这次怎么没有把女友带来。维心想逼你跟我们多说几句，激将法到现在也没成功。”
　　“薄祎身边更不缺优秀的人追求，以前就是，这些天托我帮忙说好话的不知道有多少位，可我想着不方便，都没敢问你是不是单身。”
　　顾云裳一手按住一个，以为事情说开了，再把话题转到她们各自的身上，就万事大吉。
　　岂料她说完，薄祎跟谢旻杉的脸色居然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无助望向徐维心跟夏颖，用眼神问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谁说我有女友了？”谢旻杉反问。
　　“还不算吗？我以为只是你懒得说。”
　　徐维心忍不住八卦她。
　　“没说就是没有。”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顾云裳赶忙答应，生怕她又不高兴。
　　薄祎收起表情，不说话了，谢旻杉又倘若无人地看起照片。
　　屏幕上停留的这张照片里，流眼泪的阿姨刚巧坐在薄祎前排。
　　而镜头里，唯有薄祎不在望向新人的方向，而是格格不入地看向右前方。
　　她没有笑也没有流泪，也没有现在那副令人恼火的冷淡，正抿紧了唇，绷着下颌线。
　　昨晚，应该说今天凌晨，她们叙旧结束以后，自己问她喝的酒水是不是有问题，她也是这副表情看过来。
　　谢旻杉很快就将图片划走了，再抬头，撞见薄祎的目光。
　　又不约而同地分开。
　　原来薄祎现在也是这副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薄祎：（皱眉不耐烦望过来）
　　谢总：客观来说她做这表情比别人都好看
　　薄祎：（平静呼吸但不看某人）
　　谢总：一直在挑衅！
　　有两个预收脑洞，我要好好写出来，争取下周放上


第6章 
　　不高明的杰作:“如果昨晚你能这么坚定”
　　因为餐后闲谈时那点不愉快，看电影时，薄祎跟谢旻杉离得很远。
　　她的一边坐着夏颖，另一边是那个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的短发女人。
　　荧幕的光辉时不时打在薄祎脸上，明暗相间。
　　让谢旻杉想到昨天晚上，手机屏幕在收到消息亮起时，出现在她眼前的熟悉面容。
　　这几年，薄祎的变化是有，但在床上，没有任何衣饰、妆容加持的时候，她跟谢旻杉记忆里的模样重合。
　　唇薄，唇色艳红，微微张着，紊乱的气息节制地流泻。
　　眉峰微聚，像要是靠着那处起伏，压制住不该示人的脆弱，但又被藏不住欢愉的眼眸出卖。
　　不同的是，现在的薄祎只有侧脸，昨天晚上她看的是正脸。
　　正面看时，谢旻杉都没明白薄祎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从侧面倒是看了出来，薄祎在对身边的人笑，心情不错。
　　虽然眼睛望着屏幕，但肩膀已经抵着人家了。
　　谢旻杉很不经意地问顾云裳，薄祎身边的人是谁？
　　顾云裳挨近她，小声说是俞光的一个表亲，也喜欢女孩子，早就跟家里人出柜了。
　　“她对薄祎一见钟情，跟我打听了很多薄祎的事。这几天，薄祎不在她就魂不守舍，薄祎一出现，她就……”
　　顾云裳用了个笑而不语的表情替代，谢旻杉解读出来，多半是“孔雀开屏”的意思。
　　谢旻杉不露情绪，“她就是你口中优秀的人之一？”
　　“对啊，是个外科医生，能力跟性格都不错，也很漂亮吧？”
　　医生。
　　昨晚徐维心说有医生当场给薄祎检查过，看来是她。
　　谢旻杉有一会没说话，看了几分钟电影才接着说：“她压力太大了吧，短发不说，薄祎不会喜欢发量少的人。”
　　顾云裳看去一眼，对方还是天生的卷发，还挺蓬松。
　　“没有吧，不是正常发量吗，可能是太忙了，没刻意保养过头发。”
　　又无奈劝她：“你说的这么确定，你又不了解薄祎。我的谢总，你就大人大量饶了她吧，连追她的人你都要打压几句？”
　　谢旻杉只好闭嘴。
　　顾云裳以为她不高兴了，又夸奖说：“话说回来了，旻杉，你的发量蛮茂密，怎么工作那么辛苦了还没有脱发？”
　　谢旻杉脑海里顷刻出现薄祎将手穿进她发间的画面。
　　像是在推她，又像把她往更热的地方按。
　　她的脸在发烫，心里焦躁，一定是放映厅太闷热了。
　　她没能说出话。
　　顾云裳身边的俞光接茬了，夫妻俩脸挨着脸，腻腻歪歪的，旁若无人搂在一起。
　　谢旻杉只忍了一分钟，“受不了你们，我不做电灯泡。”
　　她要求跟夏颖换个位置。
　　顾云裳：“？”
　　夏颖：“？”
　　薄祎：“？”
　　谢旻杉换完位置，开始专心观影，每当身边有人说话，她就第一时间看过去。
　　目光中没有责备，表情也算得上宽厚，一副“你打扰到我了但是没关系我忍一忍”的表情。
　　因此之后的一个半小时里，薄祎跟身边的女嘉宾不得不减少谈话的频率，只偶尔眼神沟通。
　　这部电影颇有名声，但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谢旻杉只听过而没耐心看过。
　　影片里是夏天，海边的阳光挥霍般照耀。
　　配乐极有水准，钢琴曲的选择上不断给予谢旻杉一些信息，之后剧情的走向也证实了她的推断。
　　起初谢旻杉没兴趣，直到看见凶杀剧情。
　　主角杀掉爱人时，谢旻杉在心里大喊不要。
　　可惜她是个局外人，她的反对和祈求都无济于事。
　　人们格外擅长在专属故事里自作聪明，做尽蠢事，亲手毁掉得之不易的美好。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她极为拖沓地回过神，怅然若失。
　　发现身边的薄祎正在看她。
　　谢旻杉以为自己失态了，有一点尴尬，立即打起精神。
　　“你看什么？”
　　薄祎说：“让一下，挡路了。”
　　然后领着医生从她面前走开。
　　“……”
　　散场之后，谢旻杉几人步行回了住处，不出所料，薄祎跟那个医生没有跟上来。
　　夏颖跟徐维心可能很想聊这件事，但谢旻杉一听就黑脸，像是提薄祎就过敏的样子，她们就没多说。
　　谢旻杉还没进房间，看见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于是站在楼梯口，边看山谷的星星，边平静应付。
　　“没说几句。”
　　“跟我什么关系？”
　　“原来是要我当司机，我要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谢旻杉看见薄祎进了院门，缓步朝楼上走来。
　　山里的夜风清寒，薄祎仍然敞着大衣，很不爱惜身体，耳朵也被风吹得发红。
　　但愿是风吹的。
　　谢旻杉伫在那里，薄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像没看见她，停也没停地回了房间。
　　倒不是薄祎多要紧，而是谢旻杉好多年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了。
　　礼貌而讲道理的人见多了，乍然遇见个可恶成这样的，说不诧异那是假的。
　　也只是诧异。
　　薄祎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旻杉还是无动于衷。
　　只是想到昨天晚上，当薄祎的两只膝盖努力往一处碰，推着谢旻杉的肩膀，在枕头上连续地摇了摇头时，谢旻杉就停下了。
　　她没想贪得无厌，她想询问薄祎还有没有不舒服，想安抚，想询问为什么一直关灯，想解释为什么进行得这么莫名其妙。
　　也许根本问不清楚，解释不清楚，大家只是随便找个理由，但彼此说说话也好的。
　　但是她还没缓过神，薄祎就翻身，背对着她，像这件事全是自己一厢情愿，她委屈上了。
　　谢旻杉不甘心，又凑上去，偏要再把她拉下神坛，她是带着被薄祎辱骂和反抗的准备去的，可薄祎没有拒绝。
　　无论她多过分，无论她索取多少，薄祎居然都默许。
　　谢旻杉不紧不慢地洗了二十分钟热水澡，身上的那些小伤口已经没有早上那么疼了。
　　这些无关痛痒的伤总是在被遗忘后愈合得很快。
　　她去按响薄祎的门铃。
　　二人没表情地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在谢旻杉张口的时候，薄祎让开道，示意她进去说。
　　其实谢旻杉没有话打算说，只是赌薄祎不敢让人发现谢旻杉晚上来访。
　　屋里的灯光没有全部打开，暖色的光线与木色系的装潢搭配看上去很温暖，两个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
　　薄祎正在收拾个人物品，把人放进来之后，她也没有暂停，时而站起，时而蹲下。
　　谢旻杉旁观这个场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整理到一半，薄祎像是感到奇怪，保持单膝跪地的蹲姿，特意抬起头看了谢旻杉一眼。
　　见她满不痛快地盯在地上，好像这个行李箱得罪过她一样。
　　薄祎冷声笃定：“看样子你是来找我是吵架的。”
　　谢旻杉不置可否：“我一句话也没说吧。”
　　薄祎低下头继续，“餐厅里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难堪，观影时又不许身边的人与我说话。”
　　“现在不请自来，坐在这里蓄势待发，不是想吵架，难道是来送爱心跟温暖的吗？”
　　谢旻杉被她指责，又被她的用词弄得失语。
　　“爱心我有，就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温暖？”
　　“我不需要。”
　　薄祎头也不抬，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谢旻杉不想争辩，换了个无伤大雅的话题：“怎么回来这么早？”
　　薄祎没理解她的问题，“什么，你想要我多晚？”
　　谢旻杉直说：“以为你跟那个医生会多相处一会呢，我看她对你很有兴趣，她表白了吗，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薄祎盯着她，“好像跟谢总没关系吧。”
　　“我又没说有关系，只是问清楚，你不让云裳安排人送你，是联系好搭谁的便车了吗？”
　　薄祎还是那副不合作的态度：“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谢旻杉安静了几秒。
　　才说，“有关系的，谢黎女士让我明天带你去见她。”
　　她只好说清来意。
　　如果不是长辈的意愿很难打消，她才不会打探薄祎的这些事。
　　薄祎闻言顿了顿，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没说话，又继续整理她两个很能装的箱子。
　　谢旻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还没开口，顺着她微垂的的高领口看到星点痕迹，继而弯下了腰。
　　薄祎倏然警觉地抬头。
　　谢旻杉就定在原处，“考虑清楚，答应还是回绝？”
　　薄祎却问：“你的眼睛是在看你不高明的杰作吗？”
　　有些话是不好说出来的，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就算自己看看，那也无可厚非，没有人定力那么强大，看见相关的暧昧痕迹还能管住眼睛。
　　谢旻杉认为她很唐突，但没有表现出来，了然地说：“难怪你要穿高领。”
　　薄祎闻言径直站起来，身体在站立之后小幅度地晃了一下，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谢旻杉迅速伸出手扶住。
　　薄祎站稳后将她推开：“不要碰我。”
　　“……”
　　谢旻杉真是没见过更不可理喻的人。
　　她态度恶劣，本来想要礼貌相待的谢旻杉忍不住：“如果昨晚你能这么坚定，我就不会手酸一天了。”
　　终于，薄祎冷漠的脸上透出一股难堪和不悦来。
　　情绪的晕染让她看上去有了温度，不再像一个冰冷的高不可攀的漂亮雕塑。
　　“自作自受，你以为只有你不舒服。”
　　谢旻杉刨根问底，将她从头看到尾，“你哪里不舒服？”
　　薄祎剜她：“明知故问，不用你假惺惺。”
　　谢旻杉知道哪里了，心口被她剜得发烫，具体缘故尚不知，促使她冲动地将人抵在墙边。
　　“好意关心你，为什么说我假惺惺？”
　　薄祎偏开头不理，她将薄祎的领口拉开了一些，窥见斑驳的痕迹，而这像是冰山一角。
　　记忆被仓促地拉回昨夜。
　　……
　　这些痕迹提醒她，她的吻中夹杂了私人恩怨。
　　她承认，杰作都摆在眼前，此刻的关心确实显得很假惺惺。
　　“牙印应该消了吧？”
　　薄祎动不了，咬牙：“滚。”
　　一只为薄祎弹过钢琴戴过戒指的手抬起来，在墙上的灯光面板按下去，整个房间一刹那坠入黑暗，如同昨晚困住谢旻杉的瞬间。
　　谢旻杉按住她腰身，贴近她的耳畔和颈窝，闻了一闻。
　　“难怪你昨晚特意提问，今天还真闻到了别人的味道。”
　　“观影时候蹭上的，还是没回来之前挨到了？”
　　薄祎发着颤挣扎起来，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谢旻杉就拥吻住她，将她的不满尽数吞了下去。
　　她推谢旻杉，没能推动，手腕还被擒住。
　　窗帘紧闭，山谷里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夜晚有多静，交织在一处的呼吸声就有多沸腾。
　　谢旻杉穿着绵软的睡衣，怀里满载暖意，伴有清爽温柔的味道。
　　这味道令人觉得熟悉，却又像从遥远的梦境飘过来。
　　渐渐的，没有人再挣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冬至快乐。
　　今天没有吃汤圆也没有饺子，但是快乐不减。
　　这章更完，存稿只剩两章[小丑]


第7章 
　　翻篇:“不会再有下次了”
　　有些事不讲道理，比如感情。
　　有些人也不讲道理，比如薄祎。
　　谢旻杉被不讲道理的存在们裹挟着，在黑暗中试图掌控着她本就不能掌控的故事走向。
　　就像亲临一场电影，她也许做了主角，但既没看过剧本，也没有改剧本的权利。
　　薄祎只是刚好又坐在她身边。
　　不知吻了多久，空气变得粘稠又腻，薄祎感觉到谢旻杉的抚摸越来越肆无忌惮。
　　直到触及隐私边界，她清醒过来，想到谢旻杉刚才的问话，抓住机会，咬了谢旻杉一口。
　　猝然感到疼痛，谢旻杉只好松口。
　　黑暗里，肩头被往外推了一把，她毫无防备地连退几步，踢到了没关上的行李箱。
　　推出去才意识到对方没站稳的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把。
　　血肉之躯与金属箱子的撞击声音格外响亮和刺耳，痛的那一方当然也不会是箱子。
　　谢旻杉嘶了一声，当下极度不平，不过黑灯瞎火地怕吓着人，也就没有出声发脾气。
　　薄祎把灯打开，四目相对，面对谢旻杉质询的目光，冷声问：“你都说闻见别人的味道了，也能吻得这么投入吗？”
　　谢旻杉吃痛的声音戛然而止，慢慢挪开视线，静默片刻。
　　薄祎紧紧地看着她。
　　谢旻杉很快恢复常态，语气格外理直气壮。
　　“拒绝我是你的事情，投入不投入是我的事情。”
　　薄祎面色沉下来，指着门命令她：“谢旻杉你给我滚！”
　　她的头发凌乱，嘴唇红润得过度，只有眼眸是冷的，证明她刚才的回应只是缓兵之计，最终就是想咬人一口，再让人滚。
　　“你怎么能……”
　　门铃响起，突兀地打断了谢旻杉没说完的“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愣，面面相觑，不知道作何回应，表情里都有尴尬跟烦恼。
　　徐维心站在走廊，在薄祎的门口按完墙上的门铃，没耐心等又忐忑焦急地拍起门。
　　好在薄祎开门的速度不算快但也没耽误太久。
　　薄祎面色平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看不出争吵的状态，轻声地问她：“维心，怎么了？”
　　谢旻杉堂而皇之地站在薄祎身后往外看。
　　徐维心刻意问她：“旻杉，你怎么在这里？”
　　谢旻杉实话实说：“来问她明日计划，要不要坐我的车。”
　　体面的理由信手拈来，也不管多拙劣，旁人信不信，徐维心对此心生佩服。
　　“这么巧啊，我也是来跟薄祎说，司机明天送我跟夏颖，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
　　“谢谢。”
　　薄祎迫不及待地顺水推舟，“那就一起。”
　　谢旻杉倏然看她，没有说话。
　　徐维心看谢旻杉眼神就知道她在不爽：“旻杉，夏颖在我房间，我们有事跟你商量。”
　　“过一会去。”
　　“现在不行吗？”
　　谢旻杉很不配合：“我话还没说完，你们赶时间？”
　　没能把谢旻杉喊出薄祎的房间，徐维心深表遗憾和愧疚，但薄祎本人却很能忍，淡定地跟她道别，重新关上了门。
　　徐维心回房，对着夏颖摇头，“她们应该没吵完，不肯结束。”
　　夏颖忧心忡忡地贴着墙，想听见隔壁的动静，“还没吵完！你看到了吗，刚刚那声动静是什么，有人摔了东西？”
　　夏颖上楼找徐维心聊明天的安排，意外听见薄祎房间里的大动静。
　　还没弄明白怎么了，又听见薄祎让谢旻杉滚。
　　她从来没听过薄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在她印象里，薄祎寡言，也有点傲气，对朋友却还算客气，只有被烦到了才会尖锐一些，但不会这么失态大声。
　　一定是谢旻杉太过分了！
　　她很担心，但她的性格不擅长处理纠纷，才让徐维心去。
　　徐维心看她踮脚贴着墙的样子像个蹩脚的特工，有些好笑，汇报道：“别听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房间整洁，二人衣衫齐整，表情淡定。”
　　夏颖没有因此就放心，“薄祎气成那样了，旻杉为什么还不愿意出来。真是的，她怎么一定要找薄祎的麻烦。”
　　越说越愤愤不平，“旻杉真是大小姐脾气，好没风度，我要再同她好好谈谈！”
　　徐维心大声附和：“就是！”
　　薄祎关门，转身，冷冷地问：“满意了吗？”
　　“又不是我把人招来的，你那么大声骂我。”
　　谢旻杉予以指责，表情却充满幸灾乐祸。
　　“谢旻杉。”
　　薄祎压着声音表达不耐。
　　谢旻杉坐下，弯腰检查自己撞红的后脚跟。
　　趁着低头管理了表情，被打断也好，起码一断，她的脑子就正常过来。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她跟薄祎这一天的不愉快，不是她在这里耗着能解决的，她们又无法好好说话。
　　至于薄祎的那些情感关系，她全部尊重理解，薄祎怎么都不明确说，也只是想保护好隐私，怕自己从中作梗吧。
　　谢旻杉直起腰，开了瓶桌上的水，喝了几口。
　　“你不要答应她，明天我送你。谢董事长的旨意已经下了，我不照办像故意叛逆讨她生气，要被教训的。”
　　沙发并不短，可谢旻杉从来喜欢坐在正中间，视觉上占据了太多的空间，她坐下以后，别人无论靠着哪边，都离她很近。
　　薄祎于是没有去坐，但腿也不是很有力气，靠在墙边。
　　“听上去还真是委屈你了。”
　　“你答应啦？”
　　“我只答应去拜访阿姨，不希望别人在场。”
　　谢旻杉点头，“肯定啊，我又不会留下，只是送你过去。薄小姐，把我当司机就行。”
　　谢旻杉的母亲谢黎女士热衷于各类慈善活动，薄祎作为她早逝的朋友之女，曾受过她几年资助和关照。
　　两人都是淡漠的性子，异国时无所谓联系不联系，现在人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要见一面。
　　谢黎提前跟薄祎联系过，今晚才给谢旻杉打电话，要求她明天把薄祎带过去，也免得她安排司机接了。
　　薄祎默不作声，把行李箱收了起来，又看谢旻杉。
　　没有说话，但是看样子要下逐客令了。
　　谢旻杉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说不准还要起冲突，徐维心也可能要再来催。
　　她往门口走，路过薄祎时停下，薄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上去也是真的不喜欢她的靠近和触碰，躲她像躲洪水猛兽。
　　谢旻杉的唇跟脚跟一并痛了起来。
　　她拧起眉梢，但是没有力气发作了，通情达理地说：“你不喜欢，不会再有下次了。”
　　道歉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甘心说，薄祎都没给她道过歉。她只能给这么句许诺。
　　她又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昨晚是薄祎关的灯，今晚虽然擅作主张亲了薄祎，但被咬一口，还被推得撞箱子，她们两清了。
　　“明早九点准时出发。”她说完就离开。
　　薄祎站在原地。
　　房门被打开，复又关上，门的影子被灯光驱使，在她和她的影子身上过了两遍。
　　屋内回归从未有过的清净，没有了期待，连同刚才的暧昧、争执、吵闹、碰撞都荡然无存。
　　薄祎很久没有动作，任由背靠在墙边。
　　耳畔反反复复，都是谢旻杉说的那句“不会再有下次了”。
　　呼吸由安静到渐渐不平稳，需要她花费极大的力气，比刚才在谢旻杉怀里挣扎时还要艰难。
　　她深呼吸着，缓缓挪到沙发前谢旻杉坐过的地方坐下，拿起那瓶刚开过的气泡水，喝下去几口。
　　五年前她人离开国内，思绪跟灵魂没有。偶尔的偶尔，想到往事，情绪波动大了就会导致她无力和眩晕，影响正常生活。
　　与其说是生理问题，不如说是心理问题。
　　也做过咨询，有一定的成效，但毕竟没有失忆，不能根治。
　　回国前，她认为自己可以克服。
　　事实上不能。
　　谢旻杉如约去到徐维心房间，施施然入座。
　　面对她们痛心疾首的问责，满脸平静，拒不承认。
　　“没有那回事，和气生财。我找她真是商量送她的事，她让我告诉你们，明天我带她，我更加顺路。”
　　薄祎自尊心强，她跟谢旻杉母亲的那层关系，谁也不知道。谢旻杉也帮忙守口如瓶。
　　“什么声音？哦，她在收拾东西，行李箱放那，我路过不小心踢到了。”
　　徐维心追问破绽：“那她让你滚又怎么解释？”
　　谢旻杉从她桌上拆了一颗白巧克力，放到嘴里。
　　边嚼边含糊说：“房间这么不隔音吗？”
　　“踢到以后，我没刹住人，一脚踩了进去，弄脏她的衣服，踩坏了她的首饰盒。她很生气，就翻脸了。”
　　她将糖纸折叠得簌簌作响。
　　夏颖不疑有他：“如果是我也会不开心，你道歉了没有？”
　　“多余问。”
　　谢旻杉坦荡荡：“我又没有社交障碍。”
　　当然没有。
　　徐维心半信半疑：“旻杉，你真愿意送她是好事，不拦你。不过我要说一句，薄祎跟你不对付，只是因为上学那会太喜欢云裳了，情有可原。现在云裳结婚了，我们就都是朋友，不能太过分。”
　　夏颖立即接上：“你别像这两天一样，动不动说她了，她又没有别人可以倾诉。”
　　“我就有别人可以倾诉吗？”
　　谢旻杉反问一句。
　　“我们都愿意听啊，难道你觉得我们跟她关系更好？退一万步说，她过几天就回去了，天高海阔的，谁知道又要几年才回。明天过后你们再见都难了，闹什么呢？”
　　谢旻杉玩糖纸的手停住了，沉默了好久的时间。
　　徐维心跟夏颖以为她听不进去，一人一句地接力洗脑。
　　谢旻杉不胜其烦，压下情绪，有气无力地说：“停停停，两位和.平奖得主，我知道了，我都听你们的还不行吗？你们把我说成背地欺负同学的恶人，这是诽谤！我的律师不会答应。”
　　“一向都是她跟我过不去，我一退再退。”
　　没有一万步，九千步是有了。
　　然后呢，她退到原地了。
　　嘴唇隐隐约约传来疼痛，还好没有破皮，否则她都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
　　谢旻杉回到房间，收拾起自己不多的物品。
　　回想起薄祎专注整理的样子，那一刻她很想问，你当初决心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件件往箱子叠进你的衣服吧。
　　最后头也不回。
　　但确实过去好多年了，怎么都该翻篇了，所以她没说。
　　也对，天高海阔，明天过后可能不会再见。
　　至于昨天晚上，更像是一场激.情犯罪，缺少预谋和深思熟虑，区别只是没有审判跟后果。
　　谢旻杉对着镜子检查了嘴唇，遗憾，居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记不住疼只会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8章 
　　梦:醒了就是醒了
　　睡前谢旻杉看了眼信息，顾云裳拉的群里又热闹起来，宾客纷纷发着这几天私人拍摄的照片。
　　数百张照片里，谢旻杉认真看下来，她的照片不少，但只跟薄祎只同框过一次。
　　还是今晚看电影，某个朋友在后排拍的。
　　应当在电影结尾的时候，因为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谢旻杉对着荧幕，背影十分专注。
　　薄祎侧过头，正在看她。
　　荧屏的光将薄祎半张脸得轮廓衬得完美，从额头到鼻子到下颌，线条像被最顶尖的美术家塑造。
　　谢旻杉想到那时候问她看什么，她说自己挡道了。
　　谢旻杉时常大胆猜测，其他人对薄祎的容忍度这么高，同学旧交们没完没了地劝她不要为难薄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薄祎是一位漂亮的让人容易原谅的女性。
　　一起读书那几年，顾云裳的追求者众多。
　　那是因为她中学时期就开始经营社交平台，名声在外，谁都知道她漂亮可爱家世好，年轻人会不自觉地跟风喜欢。
　　但薄祎也从来不缺人喜欢。
　　哪怕她疏于打扮，埋头读书，不善社交，也不会有人就瞎到看不见她。
　　她专业课的成绩永远排在系第一，拿着最高的奖学金，优秀学生代表里也总有她的一席之地。
　　众所皆知，当一个顶级学府的学霸兼高颜值者，唯一的缺点是脾气烂的时候，那么这也就不算缺点了。
　　也有不能忍受的人，有追求不成，怨恨丢了面子，就耍无赖找麻烦的渣人，被谢旻杉遇见过一次，请出校园去闭门思过了。
　　可见，在喜欢薄祎的人里，谢旻杉不是最糟糕的，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为难薄祎。
　　有时候她也怀疑，当年是不是她为难人了。
　　薄祎是不是退而求其次，追不到顾云裳才看到她，加上欠她母亲一点恩情，随便哄她两年。
　　到了好不容易拿到名额留学的时候，毫不犹豫就放弃她了。
　　薄祎完全没参与群里的照片分享活动。
　　不知道是睡了，还是身体又不舒服，谢旻杉从枕头上起来，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薄祎今晚要是又病了，那大家一定会归在她的头上。
　　说是被她气的！
　　岂有此理。
　　谢旻杉想到这几天被误解就忍不住大怒，捶了一拳被子。
　　没等她做出决定，夏颖发了一张薄祎的个人照，应该是婚礼之前，她们一起参加派对所摄。
　　谢旻杉一瞬间就安静了。
　　然后就等着。
　　夏颖拍了拍她后，薄祎才现身，说了没什么温度的话。
　　[谢谢，拍得真好。]
　　谢旻杉点开，发现并没有。
　　照片里，薄祎端着酒杯，侧身对着镜头淡笑。
　　或许是灯光黯淡，或许是酒盏在手，笑容有几分落寞。
　　照片压根没有本人好看，可能加了滤镜，五官跟气质被模糊掉，甚至有些不像。
　　夸赞照片的都是谢旻杉认识的人，那个医生没有出现，但一定在偷偷保存。
　　这些人什么心思，谢旻杉不用猜都知道。
　　她点开薄祎的头像，不过没有提交好友申请的意思，她们不可能再做好友了。
　　分手的时候，薄祎巧言令色地说，以后她们还是朋友。
　　谢旻杉骂她做梦，说我们俩分手就是仇人了，肯定老死不相往来，你不要痴心妄想。
　　这天晚上，谢旻杉难得做了一个醒后能记住的梦，梦境里全是这两天见过的人。
　　那时大家还在读书，眉目间很有几分青春，远比现在活泼灵动，不是市侩到高谈阔论、或让岁月摧折过的样子。
　　顾云裳刚入学就全校闻名，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那时候的谢旻杉浅薄，虚荣，也很自大。
　　她想要谈恋爱，只跟女生，但还没有想好跟谁，就认为自己要跟最美最可爱的女士谈。
　　捧花的她站在教室门前。
　　害羞地把花收下，贺卡看也不看就放进垃圾桶的顾云裳。
　　想帮她又无能为力的徐维心，劝她找个同道中人的夏颖。
　　还有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盯住她的情敌薄祎。
　　薄祎抱着书说：“顾云裳，一起去图书馆吗？”
　　顾云裳抱歉地摇头：“旻杉开了车来，约我们出去玩呢。”
　　薄祎说：“临近期末考试，备考才是最重要的事。”
　　谢旻杉就笑了，笑她连追人都不会，把自己笑醒，发现到了该起床的时间。
　　她想了想，也不笑了。
　　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脚心踩在木地板上，凉凉的。
　　那其实不全是梦。
　　有好多次，薄祎喊顾云裳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最后反而是谢旻杉陪她一起完成。
　　从山上回城的路上，顾云裳心神不宁，不住地看消息界面，生怕错过处理突发状况的最佳时间。
　　俞光亲自开车，“别等了，不会有事。谢总说了她送，就是好意，你别一脸忐忑，像她要在哪个山头杀人埋尸一样好不好？”
　　“我知道她们以前喜欢过你，我跟我室友还打过架呢，鼻子嘴巴都打出血了，怎么样，照应请来做伴郎。”
　　顾云裳说：“不怎么样，说明男人都没心没肺。好啦，开玩笑的，你们又不是情敌。”
　　“就算以前是情敌，现在你结婚了，两个失败者不更应该惺惺相惜了。”
　　俞光终于修成正果，说这话不自觉地带着骄傲。
　　“惺惺相惜是不可能了，你不知道，她们也动过手。就在毕业前，据说薄祎狠狠扇过旻杉一巴掌，被好多同学看见了。”
　　“旻杉后来有没有报复回去我不知道，她那个人，说和气也和气的，但是手腕狠起来，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
　　俞光倒是吓了一跳：“真打吗，就为了你？”
　　“什么叫‘就’为了我。”
　　顾云裳不满地朝他看去。
　　“不是那个意思，我看薄祎不像热血方刚的人，谢旻杉也不像能忍一巴掌的人，会有这种事？你亲眼所见？当时你在恋爱吗？”
　　“我没看见，但维心跟夏颖亲眼见到了。我在恋爱啊，就那个画家前男友。”
　　“哦，那个让你养到毕业的小白脸。”
　　俞光先酸了一下，随即纳闷起来，“不对，说不通，你想，薄祎如果是为了你，为什么不扇你当时的男朋友，要去扇跟只是喜欢过你的谢旻杉？”
　　“这几天我也没觉得她俩对我有敌意，还挺客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也一直没搞清楚，我总不能去问吧。”
　　“要我说，她们的事多半跟你没关系，肯定有私人恩怨。”
　　“她们能有什么私人恩怨是我不知道的？”
　　顾云裳半是否定半是好奇。
　　俞光失笑，想到另外一件事，“哦对了，杜婕跟我说，薄祎昨晚明确拒绝她了，她们没戏，以后你两边都别提了。”
　　“啊，这么快吗，我还以为她们要认识一段时间？”
　　“她昨晚看完电影跟薄祎聊了一会，想约薄祎下山后单独见面。薄祎的意思是，这几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她不想有不愉快，才没有点破。婚礼结束之后，她过不了几日就要离开国内，没有发展情感关系的必要，所以止步于此。”
　　“朋友也不当了？”
　　“薄祎说她不缺朋友。”
　　“果然，薄祎还是那个薄祎，根本不让人近身。”
　　顾云裳听完更加焦虑：“怎么办，我更怕她跟谢旻杉打起来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
　　竹林跟树海沿着公路消失在身在，近十一点，冬日的阳光铺满车道，有些刺眼。
　　“云裳，怎么了？”
　　副驾驶位上的薄祎接起电话。
　　“没事，我就想问你们到了没有？”
　　“还有一会。”
　　“旻杉还好吧？”
　　薄祎看了一眼旁边：“没有不好的征兆。”
　　聊完，挂断，谢旻杉开口断定：“她怕我把你怎么着了。”
　　“看来信不过你的人品。”
　　“那这通电话来得太迟了，我要想做什么早就做完了。”
　　“你想做什么？”
　　薄祎目视着信号灯问。
　　车里安静下来，谢旻杉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路口停下，先拧开了瓶装水的盖子。
　　往道路两旁看去。
　　“天气真好，我才发现都12月了，城里也不萧瑟，好多叶子挂在树上，色彩多层。”
　　她近两个月都没休息，平日上下班都是司机接送，她要么在车上处理公务，要么闭目养神，没有静下心看窗外的功夫。
　　“你在写观察周记？”
　　谢旻杉笑她毫无生活情趣，“刚才说到哪，哦，你猜我想做什么？”
　　薄祎没有波澜地说：“人心难测，我不想猜。”
　　谢旻杉还是笑着，不过语气淡了一点，“放心，我什么也不想做。”
　　绿灯亮起，左转，换了方向。
　　阳光明显地淡了下去，薄祎的心情也跟着黯淡下去了。
　　谢旻杉变成了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没有再像昨晚一样蛮横，说恶劣的话，甚至一路上都没怎怎么出声。
　　车里放了轻音乐，她就安静地开着车，好像只是个专职司机。
　　薄祎能感觉到，谢旻杉今天的心情很差。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也能感觉到，谢旻杉只是在完成任务，体面地把她送到长辈要求的目的地，然后离开。
　　薄祎头又昏沉，也许是又困了。
　　顾云裳的电话打来之前，她才睡醒不久。
　　一早，管家将她的行李箱放进谢旻杉的后备箱，上车后不久她就有了困意，勉强撑了一会。
　　还是谢旻杉把音乐声调得小了一点，“困了你就睡，我又不需要你靠眼神帮我开车。”
　　薄祎想说不困，但是冬日的车里温暖异常，谢旻杉的周身又散发着无害的气息，这样的气氛是她不愿意承认的安心。
　　她莫名其妙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稳，期间蓦地醒了一次，看见旁边专心路况的人，还以为自己又做梦了，想也没想地阖上眼继续。
　　毕竟坐在谢旻杉副驾的记忆，过去了很多年，只有梦里能看见。
　　每一次她都要求谢旻杉把车停得远一点，不要被熟人遇到。
　　谢旻杉说没关系，遇到了你就说我绑架你了。
　　薄祎问，劫财还是劫色？
　　……
　　醒了就是醒了。
　　此刻谢旻杉不说话了，她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虽然她斯文地用手挡住了，声音还是被谢旻杉听见，“昨晚几点睡的？”
　　薄祎想到昨晚，说了个正常的时间：“12点不到。”
　　谢旻杉说：“跟我差不多，七八个小时还不够睡？”
　　“五点就起了。”
　　薄祎见她投来惊奇的目光，难得解释：“为了看日出。”
　　谢旻杉恍然，她在山里住了两个晚上，日出跟日落一个也没关注，辜负了顾云裳的苦心安排。
　　她问：“国内的日出有比较好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俞光这个角色只是出来顺下剧情的，毕竟有情敌梗，后面就不需要了，可以放心。


第9章 
　　只有几天:她又不打算留下
　　也许是进入主乾道后，路况变得拥挤，薄祎看上去有点晕车。
　　谢旻杉车速缓下来。
　　她闭了下眼睛，又睁开，也没答谢旻杉的话，只是平淡地告诉谢旻杉，“我不想跟你吵架。”
　　谢旻杉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谁都不喜欢别人跟自己吵架，但如果薄祎不想跟她吵架，那代表无话可说，代表即将分别。
　　薄祎的脸留在阳光里，光影也偏爱她，她的侧脸跟昨晚她们的合照中一样精致，睫毛长长密密，鼻尖处亮亮的，将整张脸衬托得明晰，一看就补足了觉。
　　谢旻杉想到昨天晚上吻她，她已经进屋很久了，但鼻尖跟手指还是冰凉的，可能是去阳台待过一会。
　　现在一定很暖了。
　　她在谢旻杉身边补觉时睡得很香，谢旻杉喜欢阳光柔和地晒在她们的身上。
　　12月海市的天气总是阴沉，这几天的太阳是难得。
　　谢旻杉又不愿意太阳晒进薄祎的眼睛里，怕她被打扰。
　　在盘山公路上的时候，某一个弯道处，薄祎醒了过来。像有起床气，立即蹙眉朝谢旻杉看了过来，表情还慵懒着，之后就带着几分错愕。
　　谢旻杉一句话都没说。
　　果然，她真没睡醒，看完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如果可以，谢旻杉会把时间回拨到那个时候。
　　“你看了日出没拍照片吗，我还以为可以得到分享呢，没想到你会生气。”
　　“只是闲聊打发时间，不要敏感，我也不想吵架，你现在是谢董事长的座上宾，我当然会以礼相待。”谢旻杉礼貌地说。
　　如果不是谢黎的面子，薄祎恐怕死也不会坐她的车子，今早只是迫不得已地跟她相处一小时又五十三分钟。她比谁都明白。
　　“没见你以礼相待过。”
　　“没有吗？那你一定是记性不好。”
　　没有人可以否定薄祎的记性。
　　第一次见到谢旻杉，是在考来这座城市，正式开学的前几天，她被谢黎接到家里用餐。
　　餐后，谢旻杉恰从外地旅行回来。
　　偌大的房子原本安静有序，因为谢旻杉的出现而变得热闹，几乎是喧嚣和躁动。
　　车子的声音，搬东西的声音，佣人们围过去说话的声音，还有谢旻杉的笑声。
　　薄祎本能地不舒服。
　　后来她想明白，一方令她感到拘谨的社交空间，在另一个人那里是舒适的生活区，这种对比最易催生不良情绪。
　　但她并不会嫉妒，也不想做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她只是想快些结束做客的状态，也不想跟更多的人去微笑社交了——在谢旻杉走进她的视野范围之前。
　　她看见谢黎皱了眉头，一副嫌吵又无奈的样子。
　　一见到谢旻杉，谢黎就有了母亲的样子：“谢旻杉，谁让你晒成这副样子？明天还要去给你爷爷过寿，他肯定要说你。”
　　谢旻杉强词夺理地说：“爷爷像我这么大都出去留学了，黑人还能少见？我这个程度有什么大惊小怪。”
　　为了打断谢黎她看向薄祎，像才发现一样，“有客人呢。”
　　她看着笑呵呵的，实则笑容浮于表面。她跟薄祎想象中不谙世事又不好相处的千金小姐别无二样，可是幸运到连女娲也眷顾她。
　　谢黎一边不满她瞎说，一边被转移注意力：“这位是薄祎，我跟你提过的褚芝禾阿姨的女儿。”
　　“薄祎你好。”
　　谢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提过自己和自己的母亲，但看新黑人的表情，她根本没有记在心上，也没有觉得这重要。
　　谢旻杉敷衍地打完招呼就上楼了，再也没有下来过。
　　薄祎离开之前，佣人递了个盒子过来，说是她家小姐带回的礼物，这份给薄祎。
　　薄祎花了点口舌推辞掉了，态度装得很好。
　　只有她自己明白，不是客气谨慎，而是不喜欢，不满意。
　　送礼物应该亲手送，让别人代送是施舍。
　　开学后再见谢旻杉，对方也不记得有这回事情，甚至没有跟薄祎特意打过招呼。
　　很久之后，谢旻杉第一次给薄祎准备礼物，薄祎收下，说谢大小姐终于愿意亲手送礼物了。
　　她反倒问，不然呢，要亲脚才能送吗？
　　薄祎暗自嫌她没心没肺。
　　薄祎在想以前的事，谢旻杉已经很自然地改了话题：“如果你今天起得早，太困太累，不想去见谢黎，也没有关系。”
　　薄祎听清楚了，却停顿了一下才问：“我为什么不想见？”
　　“谁也不想一直做任务吧，参加完同学婚礼又见长辈，见面说的全是客气话，尤其跟谢董，你能拘谨死，不累吗？”
　　“原来你是替我考虑，我还以为你在害怕。”
　　“奇怪，我会怕？”谢旻杉大声否认。
　　“不怕吗，假如我说了不该说的，假如谢董说了不该说的。”
　　谢旻杉不想吵架，但是不得不辩。
　　“你有不该说的我能理解，也只是理解，我不会茍同的，不想被人知道更多秘密的人一直是你，不是我。”她强调这一点，她觉得薄祎可能是忘了。
　　“我不明白，谢黎有什么不该说的？”
　　谢旻杉以前也喜欢直呼父母全名，或喊谢董、卫董。
　　薄祎最初不习惯这一点，只能以普通人的视角去揣测，也许是她父母亲的名字都如雷贯耳，在任何地方说出来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后来听习惯了，就不会再有心绪波澜。
　　现在可能是太久没跟谢旻杉相处，又不是很适应。
　　她默了默，直白挑明道：“你的感情状况她也能跟我说吗？”
　　谢旻杉安静下来了，薄祎目视前方，“你如果说不能，她提起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转移，我也不想听。”
　　“有值得说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薄祎冷声：“你在问我？”
　　“谢黎喜欢端架子，不会跟你聊这些，聊了你又不在乎，我更不会在乎。薄祎，我们俩都不是单纯的人，也不够保守，谁都无所谓对方的情感状态不是吗？”
　　她听上去在说绕口令，又像在打哑谜，实际上是在解释前天晚上跟昨天晚上的事。
　　薄祎听懂了，就不说话了。
　　“你都问我了，不如说说你，你的感情呢，你跟你的医生……”
　　“我跟她没有关系。”
　　“她不是喜欢你？”
　　“她喜欢我，我就要喜欢她吗？”
　　“这倒是你的思路。”永远只考虑自己。
　　薄祎听出她话里的深义，却不想深究，“你很介意她的存在，从昨晚提到现在。”
　　谢旻杉轻描淡写：“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越不说我越好奇……”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薄祎点头，“关于她我无话可说，你也不要一次次问了。我只有几天假期，很多事情要做，没有心情认识新人。”
　　也是，总共只有几天。
　　她又不打算留下。
　　也许因为谢黎，也许是被顾云裳她们劝过，又也许，薄祎也知道今天过后她们就可以不相往来，所以话比前两天多。
　　前两天顾云裳她们聊天，薄祎都是负责听的那一个，谢旻杉几次看她时，她表情都淡淡的，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一定是开车累了，谢旻杉心里烦躁，勉强耐心说：“不要说远了，只要你说不想去见，我帮你找理由推掉，给你另外约时间。”
　　“你能找什么理由？”
　　谢旻杉作战经验丰富，“那你就别管了。”
　　薄祎静了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尽管谢旻杉再三否认，她还是感觉谢旻杉不想她跟谢黎见面。
　　“不用，我不是你。”
　　好心没好报，谢旻杉气得冷笑，“是是，你不是我，只有我没礼貌，我没良心，乱出主意。我开快点行了吗，这么想见她，我看你不如住我家里。”
　　薄祎没有解释，任由她曲解自己的话，任由她冷嘲热讽。
　　她是想说，她见谢黎是礼貌，是情分，也是必须。在谢黎那里，在很多方面，她不是谢旻杉，她没办法随心所欲。
　　手机再次振动，这次打来的是谢黎。
　　薄祎看了一眼时间，很快接听，恭敬地喊：“谢阿姨。”
　　“薄小姐，我是谢董的秘书，很抱歉通知你，因突发状况，原定今天中午12点的见面暂时取消。”
　　谢旻杉的听力很好，她听到就伸手抓住薄祎在握的手机，眼神示意给自己。
　　手背连着手机被她握住，传导来的体温让薄祎怔了一下，想也没想地松开了。
　　可等谢旻杉开口说话又反应过来，干什么给她。
　　“提前一个小时取消，我们都在路上了，什么事这么突发，公事还是私事？”
　　“小谢总，您也在呢。”
　　薄祎倏然紧张起来，意识到不对，谢旻杉在拿她的手机接谢黎秘书的电话。
　　但转瞬又反应过来，让谢旻杉送她，本就是谢黎的主意。
　　秘书公事公办的语气谦逊起来，“具体的事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是私事，私事让你打电话来通知？”
　　“谢董只让我取消今天所有的行程。”
　　薄祎蹙眉，把手机从谢旻杉手里拿回，谢旻杉抓得很紧，她还花了点力气。
　　她说：“好的，我知道了，再另约时间。”
　　才一挂断，谢旻杉立即表达不满：“她们倒先取消了！”
　　薄祎一点情绪也没有：“劝我取消的是你，怎么取消了不满意的还是你？”
　　谢旻杉高声：“你不是我，我怕你想见见不着怪我身上。”
　　薄祎：“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
　　就说是不是开了一整章的车！
　　存稿告急了，今晚这章虽然现成的，但是修了好久，总担心没能把喜欢的那个感觉表达清楚。
　　后面两周要控控字数，每章不会长。
　　平安夜快乐！我很爱你们跟我的文字（没喝酒）


第10章 
　　别有所图:“只是以为吗？不是才经历过”
　　被评价无聊的谢旻杉不是很高兴：“你夺我手机干什么？”
　　“你的手机？你早上是不是喝酒了？”
　　“别曲解，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我刚才话没说完你就打断。”
　　“你的话不重要了，事已至此，为难工作的人干什么？”
　　谢旻杉鸣笛提醒半天不动的前车司机，一心二用地伸出食指到副驾驶位上，试图讲道理。
　　“第一，我有权利了解，这是她工作的内容之一。”
　　——第一，薄祎，我手上这枚戒指是你买来的，你说想跟我长长久久，我信你的话。能长长久久的感情不会瞒身边人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能出柜？
　　“第二，我没有为难她，你不问清楚具体的事，万一谢黎三两下处理完事情，又突然要见你呢，我再开回去？”
　　——第二，他们跟我没关系，只有你是我的，凡事我都以你为先，任何人都可以排在后。现在我想问你，我在你那里是不是相等的地位？
　　“第三，作为她女儿，我想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如果是私事，我好奇紧急在哪，她居然不先通知我。”
　　——第三，有些事不能非黑即白，有些事一定，你不要模棱两可来哄我。你的戒指我是戴在手上一辈子，还是立刻扔下楼，我要你亲自决定。
　　她的一二三从来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也都可以让人消声。
　　薄祎不语。
　　回忆那几晚的派对上，聊到谢旻杉，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校友说她常代表集团和公司形象，亲和又正气，绝对是不难相处的人。
　　有人打断，说谢总没来，你的赞歌没人传达，留两天再说。
　　薄祎没有跟着他们笑，只是在想，不知道是旁人恭维的假话还是她太会骗人了。
　　薄祎不喜欢参与饮酒谈笑的场合，但是这几天的派对总有人提起谢旻杉，无论真假，她去听听也没有坏处。收获颇丰。
　　“你想问就自己打电话问，我这边无所谓。”
　　她只是这么说。
　　见薄祎面色沉沉地看侧窗外的行道树，谢旻杉感觉到她微不可见的情绪低落。
　　五年没回来，再次进入这座城市的中心，会有触景生情吗？
　　还是只是为谢黎没有人情味的爽约而难过。
　　母债女偿，放鸽子者的女儿只好解释：“谢黎就是这样，急事从来很多，我也经常约了时间但见不到她人。”
　　“她通知我也会让秘书打电话，不仅针对你。”
　　她轻下的语气很容易让人发现她其实在安慰人。
　　心底某个地方酸了一下，像水壶里的柠檬片，被稀释得极淡了，但畏酸的人一口就能喝出来。
　　薄祎说：“我知道。”
　　她这句说得很轻，但谢旻杉听得格外清楚，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薄祎当然知道。
　　谢黎又不是现在才变这样，以前也是，一直都是。
　　以前谢旻杉就抱怨过，她父母都不顾家，都是性格很淡的人。
　　谢旻杉还说自己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以后不管再忙，都会把重要的人放在第一位。
　　她说给薄祎听的，薄祎也就含笑听着，枕在她腿上听。
　　“我送你先去办入住吧。”
　　谢旻杉不愿意再胡思乱想了，发现薄祎不理，“你不会还没有订酒店吧？如果是，不用订了，打算住在哪里，我帮你安排。”
　　薄祎笑起来问她，“你有这么好心？”
　　谢旻杉不认为这件事好笑，但是薄祎很少笑，好像真的因此心情好一样，论迹不论心，谢旻杉没有跟她计较。
　　“我只是怕办事不力被谢董责怪，你先去见她，她肯定要帮你安排。”
　　“谢董前两天联系我，是要安排住处，但我没有答应麻烦她。”
　　“你也麻烦不着她，安排不安排都是别人去做，说不定她还推给我呢。到底定了还是没定？”
　　薄祎目光望着她说：“谢旻杉，你这样殷切，我会以为你别有所图。”
　　谢旻杉一哑，下意识有些不耐烦，但不是不耐烦薄祎，而是自己这样没完没了的短暂遗忘。
　　遗忘熟悉，伤疤，怨恨，假装若无其事，这些都很愚蠢。
　　可能薄祎也这么想，所以忍不住笑出来。
　　可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薄祎却又恶意揣测，这同样可恶，既然话题被带偏了，她也就没有很客气。
　　“你居然只是以为吗，不是才经历过？”
　　薄祎沉默，遽然看向副驾外的窗外，耳朵慢慢红起来。
　　谢旻杉心想，你看，以礼相待的时候都不珍惜，现在说不过又要自己生气，气到红温。
　　没人搭腔，谢旻杉说完很有些无趣。
　　她想，就当自己是司机吧，送完这一单就再也不来往。
　　薄祎还是报了酒店的名字和所在区域。
　　酒店离谢旻杉目前的住处跟办公地点不远，她每天会路过，所以还算熟悉。
　　再有两个红绿灯就能到达。
　　薄祎在寂静里问她：“今天还有安排吗？”
　　“下午要去公司。”
　　“那中午呢？”
　　谢旻杉随口敷衍：“怎么，想请我吃饭啊？”
　　“嗯。”
　　“真的要吃？”
　　谢旻杉诧异，问得也迟疑，甚至认为是反话。
　　薄祎马上就要阴阳怪气说她这也信，太自作多情。
　　不过没有。
　　薄祎态度一般，但也没有想要讽刺她，“不行？你不想跟我吃饭，还是要提前跟你的助理预约。”
　　“都不是，只是确定一下。”
　　薄祎平静解释，“中午的见面取消了，我请你吃顿饭也应该，不能真把谢大小姐当成司机。”
　　她的理由完全恰当。
　　谢旻杉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考虑之后矜持地同意了：“那就一起吃吧。”
　　“这叫什么，最后的午餐。”
　　她笑了一声，没有很高兴，好像这么说一下吃得更安心。
　　就当填补五年前没有吃最后一顿饭的空白。
　　薄祎随即抿紧了唇，有点喘不过气，喝了口水，并把车窗开了一点透气。
　　到了酒店，薄祎在前台办理好入住，行李由工作人员送至房间，她则直接跟谢旻杉去了附近的一家中式餐厅。
　　谢旻杉选的地点，她在这家店见过几次客户，知道口味会合适薄祎。
　　她点了几道必吃的特色菜，其余都让薄祎来选。
　　薄祎只加了一道菜，谢旻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定了下来。
　　家常菜，就算是她曾经的最爱，薄祎也可能是自己想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圣诞快乐，今晚很冷，出去一趟人被吹傻了


第11章 
　　咫尺:她让谢旻杉想到那天晚上。
　　餐厅还算清静，光线越过江面和玻璃来到她们脸上，开车时，虽然离得很近，谢旻杉没有太多的精力看她。
　　现在可以坦荡地打量薄祎。
　　冬日暖阳照得薄祎眉目平静，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不过依然是神色冷清的样子，遥不可及的样子，也是谢旻杉讨厌的样子。
　　这点谢旻杉不会忘记。
　　等餐期间，谢旻杉告诉她：“过几天云裳她们约你，我如果有空才会参加，没有时间我就不去了。大概率是没空的。”
　　“你不用刻意回避我，她们都很期待跟你多见面，如果你拒绝，她们会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薄祎只是淡淡看着她，没有表情变化，只有唇色像补过妆一样，绮艳，像有绵软的质地。
　　这抹色彩中和下来，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没有记忆里那么可恶了。
　　谢旻杉朝她笑笑说：“那将有损我的名誉。”
　　薄祎却没有笑，一段话听下来，那句“大概率是没空的”跟“有损我的名誉”是最要紧的核心。
　　她问：“你现在很忙？”
　　谢旻杉真诚地点头，没有夸耀的意思，“很忙，我在几家子公司都有任职，一天也闲不下来。”
　　她不反感忙碌，比起做一个无所事事，只知享乐却无法停止思考和感受的人，把行程表填满，无暇顾及其他是相对轻松的事情。
　　这几天算是休息，脑子里变得乱七八糟，什么都要想上一想。
　　比工作还累。
　　比如现在，跟前任吃饭其实没有比应酬轻松。
　　“你呢，也很忙吧？”
　　薄祎的心思不在话题本身，“嗯。”
　　谢旻杉笑，“难怪都累瘦了，还是外边的饭不好吃？”
　　这跟“国内的日出有比较好看吗”如出一辙，多年过去，谢旻杉对她离开的事没有看淡半点。
　　回国之前，薄祎就预料到这一点，谢旻杉是天蝎座，记仇。
　　“没瘦，你看错了。”
　　谢旻杉不喜欢薄祎目中无人睁眼说瞎话的样子，她不高兴，也就不想让薄祎高兴。
　　话里有话地回道：“也不光是看的。”
　　薄祎垂眸，虽然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但谢旻杉已经心满意足，疑心她快要发作，正要转开话题，薄祎开口了。
　　居然没有骂她，“你倒是一点也没变。”
　　这句不像一句好话，她的语气不对，谢旻杉听得出来。
　　她假装没听懂，叹了口气，故作老成地倾诉，“变了，我都长了第一根白头发。”
　　薄祎闻言往她头上看，像是要找到那根白头发一样，专注得谢旻杉不大自在。
　　“已经拔掉了。”
　　谢旻杉告诉她。
　　薄祎稍静下来，问了个很刁钻的问题，“谁帮你拔的？”
　　谢旻杉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微表情没有逃过薄祎的观察，薄祎轻点头，“不用说了。”
　　并不是薄祎想的那样，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
　　只是谢旻杉知道，这种时候给予详细的解释很让双方尴尬，她没有说的必要，薄祎也没有听的义务。
　　她们都不需要了解彼此。
　　菜品逐一而上，谢旻杉尝着鱼羹，发现以往酸辣口的食物，今天没什么滋味。
　　不过她还是尽量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她跟薄祎聊了些很浅薄的，无伤大雅的小事。
　　比如今天哪道菜咸了，近日的天气，聊得很克制，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彼此的禁地。
　　而那个区域，对她们来说太广，以至于她们几乎无话可说。
　　不想聊从前，也不想聊各自的这几年，更不想聊将来以后，她们的交集，只剩下眼前这餐饭。
　　薄祎注意到，她另外添的那道菜，谢旻杉从始至终一筷子也没碰里面的年糕。
　　只夹了点鱼肉抿下去，一看就是礼节性的。
　　她并不在乎谢旻杉吃什么，也表现得极为平静，只是在谢旻杉放下筷子后随口询问：“年糕尝着还好，你怎么不吃？”
　　谢旻杉捧着茶杯，温和地跟她说：“我不喜欢吃年糕。”
　　几乎为她研究过年糕所有做法的人未置一词，沉沉看着她。
　　“人的口味是会变化的。”
　　谢旻杉语气轻松地笑笑，“我吃腻了，但是这道菜是好的，你喜欢就可以。”
　　薄祎没有笑，也没有再言语，起身离开了座位。
　　谢旻杉比她动作慢两步，看着她缓步往外走的背影，手里的包不是拎着，是紧攥着，柔软的皮质都皱在一起。
　　等谢旻杉跟过去时，她才将那只包背上左肩，双手闲适放进大衣口袋里，好似得体又自然。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默契地沉默着，没有再勉强交流。
　　途中谢旻杉接了工作电话，那边拿不定主意，来讨她的意思，谢旻杉听完说：“我在开车，下午会上一起商量吧。”
　　薄祎睁眼：“你要忙就去忙吧，路边把我放下，我刚好逛逛。”
　　“没多远了，我把你送到酒店，你想逛再自己安排。”
　　谢旻杉特意看了眼她，“你最好回去休息，是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薄祎声音很轻，“没事，你开吧，别的不用管了。”
　　呼吸却是重的。
　　谢旻杉再次确认了一眼，“总不能又低血糖？我帮你安排一场体检吧，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不需要。”
　　“我觉得你挺需要的。”
　　“谢旻杉……”
　　“你可以怀疑我别有所图，也可以不听不去，我只是建议。”
　　谢旻杉退了半步，不想激起她的情绪波动。
　　“你图什么，不妨直接说。”
　　谢旻杉听见她的声音，带刺。
　　如果不是因为她正在不适，谢旻杉现在会要求她立刻下车。
　　薄祎的性格本来就不算好，加上她又不喜欢不耐烦自己，所以总是这个态度。
　　跟她谈过恋爱以后，谢旻杉总结出一件事，那就是交往不能只看五官。
　　再漂亮的人如果不够爱你，如果脾气很坏，如果不够坚定，都无法走到最后。
　　“不对，乞丐晕在你面前，你也会给他钱去检查身体，谢大小姐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她揣度着谢旻杉。
　　谢旻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难受了，还不能闭上嘴巴，或者说几句软话。
　　如果不是在开车，谢旻杉想堵住她的嘴，不想听到她在不舒服的时候还抽空阴阳怪气。
　　以前的事，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是有错，她错处更大。
　　自己都没怎么回敬呢，她倒频繁冷嘲热讽。
　　谢旻杉根本不理她。
　　快速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凑过去观察她的状态。
　　她近在咫尺。
　　羸弱可欺。
　　她让谢旻杉想到那天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感恩。周末愉快！


第12章 
　　云梯:在等一个崩塌的瞬间
　　看破别人心中所想，并非一件不需要修行的本事，考验情商，与情爱相关的内容则不在此条限制里。
　　几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因为好色的人想藏都藏不住。
　　薄祎从谢旻杉的目光里窥探出她回忆到了什么。
　　旋即面颊微热，已经不太想看她了，不过还是没有移走视线。
　　谢旻杉离得越来越近，薄祎可以闻见她衣领上布料被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
　　看见她领口处人为的皱痕，读懂她眼睛里的不纯粹，她在引诱。
　　也不得不想到她有可能在想的夜晚——
　　黑暗像网一样的密布，床垫被跪得微微下沉。
　　谢旻杉的手撑在她的枕边，朝她俯身，呼吸洒在她的脸上，温温热热，带着女性柔软的气息，还有心猿意马时的节奏。
　　掌心热的，褪开衣服时，会顺道安抚她被暗色的空气轻轻围绕的肩和颈，似乎想让她不至于不安。
　　其实收效微乎甚微，薄祎并没有因此安宁多少。
　　枕边的手机不时发出光亮，她模糊地看见谢旻杉的轮廓，但没有办法凝住视线，不是被自己挡住，就是被晃得难以聚焦。
　　她只听见谢旻杉变了力道的呼吸，听见一些陌生的、脆弱的、持续的声音。
　　像是云梯拼接的声音，好像正在一阶一阶地累计，在等一个崩塌的瞬间。
　　就像她们现在，也在等一个崩塌的瞬间，早就可以说再见了，偏偏尚未能说出口。
　　在谢旻杉的眼睛里，薄祎的唇色比吃饭时淡下去不少，眸光却还精神，冷淡凝视自己靠近，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薄祎开口打断，固执的让人不明所以。
　　谢旻杉在离唇边很近的地方停住，也没有真的想吻，她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只是不想再听薄祎说话了。
　　她在心里这样给自己洗白。
　　谢旻杉退回去，“别闹了。你想直接上楼，还是需要我这个别有用心的人送你去医院？我推荐你去医院。”
　　薄祎说：“上楼。”
　　“不去医院？”
　　“我没病。”
　　“那可能是我有病吧。”谢旻杉也不高兴了。
　　薄祎看了她一眼。
　　解安全带，打开车门，一气呵成地就要走。
　　却在双腿站到地面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扶着门就要倒下。
　　谢旻杉早有预料，以最快的速度下车到她身边。
　　扶着她，“还好吗？”
　　“我很好。”
　　谢旻杉不想跟个喂饭的保姆一样喋喋不休，不打算再劝人注意身体或者去做检查了。
　　想死想活的事，谁能替别人决定。
　　语气沉沉地说：“我送你上楼，不过我心情一般，你最好不要跟我大呼小叫，说让我别碰你之类的废话。我不想看你摔在地上，也不想做好事还要被找茬。”
　　她的话很奏效，薄祎的抗拒短暂收了回去，嘴巴也闭紧了。
　　酒店的电梯两面都是镜子，把人照得清晰。
　　谢旻杉左手握住薄祎左臂，右手绕过她的背，握住她的右臂，将人稳定在怀中。
　　其实一只手也能扶住，但是一只手放在薄祎身上很奇怪，两只手看上去更有照顾病人的样子。
　　谢旻杉照着镜子打量。
　　她没有比薄祎高很多，不过有健身的习惯，没有那么消瘦，加上最近两天薄祎都穿平底鞋，此刻又没有站直，所以她看上去高挑一大截。
　　在昨晚薄祎跟她抱怨也有不适感以后，她很难再不关注薄祎穿了什么鞋。
　　自己的手腕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不知道薄祎还有没有。
　　薄祎站得没有平时直，但也绝不可能去倚靠轿厢，低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可能因为不舒服，神情有些恹恹。
　　谢旻杉本来不打算跟她交流。
　　薄祎却先开口，“你不怕遇到熟人？”
　　谢旻杉的手下意识松了松，语气十分不满，“说的我们俩像来偷情！”
　　“海市认识谢总的人想必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看见，很难会不这么想吧。”
　　谢旻杉把手松开了，不是怕她说的，而是听她说话语气正常多了，估计也倒不下去。
　　“你最好别乌鸦嘴。”
　　她觉得好笑。
　　出电梯前低头看了眼，薄祎的脸跟唇都恢复了红润，不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她察觉自己小题大做了，还亲自护送上来。
　　她问：“你是不是晕车了啊？”
　　这次薄祎很快就承认了，“你急着把我摆脱，恨不得开成赛车，才吃过饭，当然不舒服。”
　　“好嘛，我一提就全是我的错了。你别冤枉好人，路上都是测速摄像和红绿灯，我能开多快，插着翅膀飞来的？”
　　谢旻杉站在她房门口等着她刷卡：“你就是自己虚。”
　　“摆脱”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骂谁，骂她自己还差不多。
　　薄祎刷开了门，谢旻杉自觉跟进去，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行李箱已经放在房间里，桌面摆着几盘水果和甜点，饮品有两种。
　　谢旻杉拿起手写信，“尊敬的薄小姐，字还可以。”
　　薄祎先脱了外衣，挂上以后，感到一阵乏力，就先坐下了。
　　“怎么，谢总来视察吗？”
　　谢旻杉给她开了瓶水，反客为主：“嘘，多喝两口缓一缓。”
　　说完自己拿了块饼干吃，像刚才饭没吃饱。
　　薄祎又想到年糕，顿时连喝水也觉得吞咽不下去。
　　顾云裳的电话在冷场的时候又打进来，薄祎看了一眼，谢旻杉也跟着看见了，立即就笑了。
　　“你同学很关心你嘛。”
　　薄祎看清楚她因为别人好起来的心情，懒得跟她一起笑。
　　“云裳。”
　　“到了，也已经吃过午饭，一个人回酒店休息了。”
　　听到她强调“一个人”时，谢旻杉的眉挑起来，兀自笑笑，但很配合地没有说话。
　　顾云裳又絮叨了几句，薄祎一一温声应了。
　　谢旻杉等到可以说话的时候才问，“怎么你跟云裳说话态度就这么好啊？”
　　“我跟谁说话都是这样。”
　　“除了谢旻杉。”
　　谢旻杉严谨地帮她补充。
　　薄祎面无表情看她，想了想还是说，“谢旻杉，我没有闹。”
　　“什么？”
　　“我没有闹。”她只是重复。
　　她出哑谜，谢旻杉莫名，转来转去，最后追溯回了下车前的事，她要求自己回答“居心何在”的问题，谢旻杉说别闹了。
　　现在她说她没有闹。
　　“到底想听什么？”谢旻杉有些无趣，“提醒我该走了是不是。”
　　无非想让她答不上来，尴尬告退嘛。
　　薄祎不该含蓄的时候也太含蓄了，其实直接说也一样。
　　“承认别有所图的是你，提醒我才经历过什么的人也是你，现在我们要扮演清纯吗？”
　　谢旻杉明白了，不是逐客的意思。
　　她意识到薄祎也变了，变得让人更捉摸不透，这些看似调情的话里可能藏着秘密或者筹谋。
　　可惜谢旻杉不是当年好骗好糊弄的谢旻杉了。
　　她坐下，“我倒都敢说，就怕你不敢听。”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周六愉快[摸头][摸头]


第13章 
　　不是非你不可:我又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蠢人。
　　谢旻杉坐在沙发正中，哪怕薄祎挨着边缘坐下，也在她入座后被碰到了肩膀。
　　酒店恒温的房间很暖，谢旻杉的车里、午间的餐厅也很暖，冬日不属于自然界的地方都要足够温暖，才能吸引脆弱的人们。
　　薄祎却像饮过极寒的风一样，口腔里，喉咙里，都异常干涩，五脏六腑也都冻在一处，齐齐往下坠。
　　也许是因为早晨看日出的时候，她在露台上站了一会，被灌进山涧的寒风。
　　风里夹杂着杉木的冷冽，竹子的清新，还有若有似无玫瑰浓郁的香气，托着一轮初生的日光普照山峦。
　　她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不过她猜谢旻杉睡得很好，谢旻杉一直都是睡眠无忧的那种人。
　　无论有多么要紧、难过的事情，她都能安然入睡。
　　薄祎看日出时卑劣地想，如果这时候去敲门，喊谢旻杉起床跟自己一起看，会怎么样？
　　会生气地跟她吵架，把这栋楼的人都吵醒吗？
　　她好奇，不过没有去尝试。
　　也一定是风的原因，她才会在谢旻杉面前再度病殃殃。
　　听到了很多给人错觉的关心和敦促，她不太需要这些，因为深知谢旻杉只是出于心善，被迫跟她多待一会。
　　不是真的想留下。
　　谢旻杉要求她去体检，好像她是那种不爱惜身体，没有好好检查过自己的人。
　　其实很多虑。
　　她的父母亲都短寿，在异国，她抱着自己也多半活不长的心态，定期去做检查。
　　生病了从来都积极吃药、治疗，不是很怕死，而是她讨厌事情不在计划和掌控内。
　　她的身体目前一切健康。
　　她只不过是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突然不爱吃年糕了，又让日出时的冷风吹拂过，所以感到身体不是很舒服。
　　但她不想对谢旻杉解释这两点理由。
　　谢旻杉说她晕车，说她体虚，她都可以认领。
　　也是因为这点不舒服，她才想追问得谢旻杉也不舒服。
　　午餐结束，回程，谢旻杉就不再理她。
　　好像已经打定主意，只把她送回房间，顺手拿一块赠送的饼干，津津有味地吃了，再说几句体面的话，就完成了顾云裳跟谢黎布置的任务，自此可以彻底离开。
　　如她说的那样，日后公务繁忙，不必相见。
　　薄祎认可她的想法，既然她忙，既然她有新的生活，既然她那么讨厌自己自作主张给她多加菜，强调不爱吃，吃腻了，那就不要再见好了。
　　但还是想要问一问她。
　　毕竟薄祎性格恶劣，能这么惹人厌恶都是有迹可循。
　　现在谢旻杉坐在她身边，表情还是笑着的，但没有温度。
　　像第一次见面，在海滩边晒得很黑的谢旻杉回到家里，跟她敷衍打了招呼，之后就躲回楼上，不肯再出现。
　　薄祎微微转动身体，膝盖碰到了谢旻杉的腿，谢旻杉看了眼，动也没动，一寸都不多让。
　　谢旻杉任何时候看着都是很精神的样子，眼睛很亮，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让人看着舒适。
　　就是总盯着她的嘴唇。
　　薄祎心里想，谢旻杉是发现自己唇太干了，还是在想别的。
　　她等了一会，谢旻杉没有怎么样，只是改为了与她对视，眼睛里有一点不算不耐烦的困惑。
　　薄祎说：“敢不敢听是我的事情，你说你的。”
　　谢旻杉的右腿被薄祎膝盖碰到，也不是很想挪动，那里好像是她的一个支撑点，让她能够有理由坐在这里。
　　薄祎的双唇已然恢复血色，又是那种柔软的质地了。
　　声音还是很凉，像早晨开车下山时，树叶子上面的霜露，不是跟顾云裳说话时的那种温和。
　　薄祎一定要听，她无处躲，想着说不说都可能再也不见，被问到这个份上，争一口气才好。
　　她又朝薄祎靠了靠，看见薄祎被粉质物修饰过形状的娥眉，还有密而长的睫毛，皮肤很白，没有一处不好看，有种被最好的岁月悄悄补过妆的美。
　　只是那些岁月都跟她无关。
　　谢旻杉低头，试探着吻住了她的唇，是想象中的软糯，但有点凉。
　　薄祎眼睁睁看着她吻，没有像之前一样，很有原则地不要她碰。
　　谢旻杉不愿去猜想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见她不生气，就把吻加深了。
　　她后来的吻没有很轻柔，也不急切，只是强势到薄祎不得不来回应她，消受她。
　　两个人的身体却没搂在一起，所以不是很稳，薄祎一度将手撑在扶手上支撑自己。
　　而不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将手放在谢旻杉的肩上。
　　谢旻杉停下来，听见她们各自的呼吸声，默契地保持着令人遐想的频率。薄祎的脸色开始有了不自然的红润。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说：“你看，你也不拒绝。我们都是不够单纯的人，不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过，好在谁也不在乎。”
　　“我的体验不差，刚刚接吻也是。除了贪图这个方面，我应该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了。我又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蠢人。”
　　别的也不是她能图的，一腔热血的年纪试过，现在不想试了。
　　薄祎慢慢平复下来，抿了抿唇，拎着目光静静地看她。
　　谢旻杉又等了等，薄祎都不说话，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也许是想骂人。
　　谢旻杉察觉自己不是很想就此停下，但也不想再跟她吵架了，就很仓促地起身。
　　“我要走了。”
　　今天的相处有很多不得为之，她的情绪也反反复复，但是从一早跟薄祎待到现在，并不难受，不失为一个圆满的收尾。
　　像是对很多年前的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稀里糊涂。
　　“好啊。”
　　她快走到门前时，听到薄祎这样答。
　　她定住，迟了一会才转过身，与站起来的薄祎对视。
　　薄祎自然地说，“好啊。反正只剩下几天，我没有心情认识新的人了，如果你是想要这个，我们不谋而合。”
　　她说起同样不单纯的话。
　　谢旻杉认为自己看不懂她了，她听上去很寂寞，但她不该是个怕寂寞的人。
　　“打发时间，跟我玩几天，几天之后你飞你的，我过我的，假装没有这回事，是你的意思吧？”
　　薄祎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话，神情蓦地有些怔然。
　　“我不想扮演清纯清高，但友情提醒，薄祎，同样的手段别用第二次，很没长进。”
　　“我是图谋不轨，但不是非你不可。”
　　谢旻杉撂下这句就开门离开。
　　她走得很快，像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第14章 
　　她喜欢她的情敌:她不再好骗，也从不大度
　　看上去轻易能得到的欢愉，当然令人跃跃欲试，可如果失去的时候也轻而易举，不声不响，就要记住无法释怀的感觉。
　　谢旻杉评价薄祎故技重施，手段没有长进，不是诋毁，而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薄祎没有反驳她，更没有挽留她。
　　薄祎心理素质强大，也没有为此而尴尬，只是目送她离开。
　　仿佛没有游说成功不要紧，只是随便说说的，也许就是想看谢旻杉生气到离开的样子。
　　以前也是今天这样的情况。
　　当时是谢旻杉先动的心。
　　最开始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好不容易有一点察觉，很不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已经移情别恋——早就不想跟风喜欢顾云裳，她喜欢她的情敌，薄祎同学。
　　这事默默折腾了谢旻杉一段时间，她震惊又不安，生怕薄祎发现就疏远了她，就看轻她这样朝三暮四的人。
　　所以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守了一段时间的秘密，假装还很喜欢顾云裳的样子，每逢节日依然会装模作样地给顾云裳捧个人场。
　　顾云裳恋爱，她还要说两句酸话，表示自己受伤了。
　　还故意跟薄祎很狭隘地说，云裳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劲，明明我们俩都比那个男的好。
　　她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不过装归装，她又不是那种特别内敛，擅长暗恋的人。
　　她就是喜欢看见薄祎，喜欢跟薄祎一起行动，恨不得有很多很多机会跟薄祎二人世界。
　　她喜欢跟薄祎拌嘴，看薄祎趾高气昂羞辱人的样子。
　　有时候是故意的，有时候是真的忍不住，因为薄祎总是喜欢提起顾云裳，一副爱得不可救药的笨蛋模样。
　　哪怕顾云裳已经在跟别人恋爱。
　　可薄祎说，她并不生气，也不觉得云裳眼光差劲，只要云裳高兴，只要云裳幸福。
　　谢旻杉怒不可遏！
　　被虔诚的纯爱的情敌给气死了。
　　她大声强调，再喜欢别人也应该有自我，不能一味地盲目！
　　薄祎却一头雾水。
　　薄祎问她：“我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生什么气？”
　　谢旻杉根本没有办法。
　　再后来，薄祎终于对顾云裳心灰意冷了。
　　毕竟人家感情美好还经常秀恩爱，直得不能再直了，一时半会弯不了。
　　薄祎也适应了自己在她身边转悠和吵闹，也许就发现谢旻杉其实没那么讨厌，对她还不错。
　　但是那层窗户纸谢旻杉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捅破。
　　谢旻杉思考过，她发现喜欢顾云裳很简单，只要喜欢美女的人都会喜欢顾云裳，对顾云裳表白跟献殷勤也特别简单，很多人都这么做。
　　被顾云裳拒绝，谢旻杉从来不生气，顾云裳也善于拒绝别人和不记事，脾气好，朋友多。
　　情书被扔垃圾桶一次谢旻杉也就不写了，下次换别的方式。
　　这些波及不到她的心情。
　　可是喜欢薄祎就不一样了。
　　她既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喜欢的，更不知道怎么表白才恰当，薄祎能听进去，又不生气。
　　她不再试错，而是认真思考做什么事会令薄祎高兴、满意，看见她的存在。
　　因为她怕被拒绝，害怕只有一次机会。
　　而被薄祎忽视或针对的时候，她每一次都很气愤，伤心。
　　也是在一个初冬夜里，她把她的生日提前到周末，在正式日期的前一天，这样就可以跟薄祎两个人过。
　　地点在学校附近的私人公寓里，她只带薄祎去过。
　　蛋糕，许愿，吹蜡烛。
　　睁开眼，她让薄祎猜猜她许了哪方面的愿望。
　　“不知道，也不想猜。”
　　她记得薄祎的声音在冬夜里没多少起伏。
　　她笑起来，不介意这个回答无趣，她就是喜欢薄祎的个性，从来不迎合迁就别人。
　　薄祎不是对她才这样，有时对顾云裳也冷淡严肃，没有因为喜欢人家就天天笑脸相迎。
　　谢旻杉总觉得清奇，薄祎看上去是不需要感情的人，她常独来独往，也可以在自习室待上十几个小时而不左顾右盼。
　　她像那种标榜自己只想学习进步，人生艰难到容不得一毫米的偏差，不想谈恋爱浪费时间的人。
　　也不像个会喜欢漂亮女人的女人。
　　可这样的人，偏偏就喜欢上了顾云裳，偏偏还要跟谢旻杉抢，又偏偏让谢旻杉意外喜欢上她。
　　谢旻杉亲自动手切了蛋糕。
　　在她将蛋糕递出去时，薄祎告诉她：“但是，如果你想恋爱，预期对象可以不那么明确的话，也许我是有时间的。”
　　但是，如果，可以，不那么，也许。
　　但凡细心一点，就能发现这些用词里的猫腻，有多么的勉强，凑合，还有临时起意。
　　好像只要谢旻杉不答应，她就会说只是开个玩笑。
　　她追不到顾云裳，又每天被谢旻杉打搅习惯了，所以试试。
　　那时候谢旻杉没这么聪明，也没这么了解薄祎的为人，所以想也没想就上钩了。
　　谢旻杉以平生最快的反应力说：“真的？这是你说的，我愿意，我们开始交往吧。”
　　薄祎错愕了一下，好在没有改口。还是有答应跟她立刻接吻。
　　谢旻杉那时很肤浅，根本不会深究，质疑。
　　她只知道，如果生日愿望成真，最好快点伸手接住，不要矫情，不要装腔作势，错失时机。
　　提出恋爱兴许是薄祎的一时冲动，也许后来有很多瞬间，薄祎是后悔过的。
　　但薄祎一向不爱说话，肯定也没勇气说。
　　谁让谢旻杉是谢黎的女儿，谁让谢旻杉霸道又高傲，说过薄祎你甩也甩不掉我了这种在恋爱里很恐怖的话。
　　薄祎最终还是把她甩了。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谢旻杉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经历过更多的好事坏事，她不再好骗，也从不大度，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薄祎居然还是同样的话风。
　　不谈感情，不许承诺，还说什么不谋而合。
　　谢旻杉很生气。
　　她不单单生薄祎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毕竟变成这个局面，她难辞其咎。
　　薄祎为什么不跟别人说这些话，只跟她说？
　　还不是因为她没操守，她贪玩又好色，酒店里随随便便就睡上人家床了。
　　昨晚跟今天又随随便便接吻。
　　她们都有责任。
　　谢旻杉如果不经商，做法官也会十分公正。
　　可她不是法官，她的公正不值一文。
　　【作者有话要说】
　　看剧被洗脑了，写到这就想说：悲乎——
　　（不想剧透，只能说有些事三两句说不清楚，大家看到后面就知道啦）


第15章 
　　荒诞感:顶多只是滚床单时互咬几口
　　在心里审判完薄祎和自己，谢旻杉来到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因为情绪尚未平复，没有着急启动车子。
　　她无法控制自己安定地坐在座椅上，无法专心想接下来执行哪个步骤，什么也不想做，同时胸闷，开着窗子也无法缓解。
　　也许是餐后的茶汤太浓了，某些原本令人舒适的因子摄入过量，就变成另一种毒药。
　　人像被悬在半空，反复晃荡。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位，出于心理的作用，闻见车子里还残留不属于自己的淡淡味道。
　　很像这两天在山里早晚闻见的那些日常接触不到的气息，冷冽自然，又有强烈的存在感。
　　她出了会神，直到有一家人吵吵闹闹从车子前走过，才想起打开私人微信。
　　漫无目的地看了一遍，没有有效信息或者好友申请。
　　准备收起，又想起什么，打开相册。
　　相册里，最新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薄祎的单人照，一张是薄祎偷偷看她的合照。
　　这是昨晚睡前犯困手误存下的。
　　谢旻杉很有骨气地手动把这两张删掉了。
　　刚驶离酒店，有电话进来，这次不是公司的下属打来，来自谢黎的私人号。
　　紧急事件于是不紧不慢地蔓延到了谢旻杉这里。
　　谢黎生病了。
　　说是病毒性的感冒，早起有的症状，临近中午突发高烧。
　　谢黎把自己当成古代君王，龙体抱恙这种事都要瞒着外界，也自然不会如实告诉薄祎。
　　她躺在卧室床上，烧退了，说话声音微微沙哑，病容憔悴。
　　谢旻杉鲜少见到她这个样子，有些后知后觉，妈妈老了。
　　不是年龄一栏中那个数字的机械增长，而是身体跟灵魂被一点点换成了并不新鲜的成分，随时就要枯萎。
　　谢旻杉表达慰问，但是没有靠得太近，怕被传染。
　　她事情很多，不想也倒下，在家这么躺着。
　　她询问：“是要我出面，帮你通知卫家那边吗？”
　　谢旻杉被一通电话招来了，路上琢磨谢黎的心理活动。
　　她们家里没有谁生病让人探望照顾的惯例，谢旻杉小时候高烧甚至受伤，常常是佣人陪着。
　　谢黎他们没时间，谢黎会在全球各地，很少在谢旻杉身边。
　　所以谢旻杉才这么提问。
　　想来，这两年谢黎跟卫峻生连共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果放在以前，谢黎绝对不能忍耐丈夫这样疏离她。
　　谢黎看着女儿，眉宇间闪过不悦，还有一些复杂的，谢旻杉不想去捕捉的情绪。
　　最终留下淡漠，“不用了，他又不是医生，通知干嘛。”
　　谢旻杉不确定这话的真假，就没多说。
　　“薄祎送到哪里了？”
　　“酒店。”
　　谢黎立即批评，“你不该让人家住酒店。”
　　“嗯嗯，应该让她住我家。”
　　谢旻杉这么说。
　　谢黎正色：“也行。”
　　谢旻杉走到窗户边往下看，花园里的阳光正往西南方赶去，生出半明半暗的界限，好像两个天地。
　　“你要想安排你安排，别跟我说什么该不该，人家想住哪我怎么决定，她不愿意，我派人把她五花大绑到我家里？”
　　说起来薄祎很矛盾，要帮她安排住宿的时候，她不屑于接受，又提出那样的事情。
　　如果真的不谋而合，应该顺水推舟地答应，而不是住酒店。
　　谢黎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询问，“她一切好吧？”
　　也许只是对自己不满。
　　这几天自己做得不好，一言一行都不是合格的前任，可能不够洒脱淡泊，让薄祎不舒服了。
　　薄祎这个人聪明，她肯定能猜到，一旦挑明了自己就会厌烦，就会愤然离场。
　　这么推断才符合逻辑。
　　“谢旻杉？”
　　谢黎拔声。
　　谢旻杉回过神，“我看不出好不好，你到时候自己看。”
　　谢黎沉下脸，“谢旻杉，你什么态度。”
　　谢旻杉不回答。
　　谢黎大约是在病中，远比平时感性，生气也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两年我总想起她妈妈，是善良正直的人，后来我越来越忙，她嫁得远，天各一方，就断掉联系了。”
　　谢旻杉背靠着窗台，被天各一方这个词击中，愣了神，原来断掉联系一直这么简单。
　　哪怕年少相识，无仇无怨，距离远了就没感情了。
　　“听过你的故事，你听说朋友英年早逝，非常震惊，特意趁出差去探望了一趟。发现她丈夫不负责任，女儿连生活都困难，就出钱出力派人照顾着。”
　　“既然你都知道，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一直不待见薄祎？”
　　她们对视，谢旻杉看见对方眼里的狐疑不解，还有失望。
　　“是因为我对她额外关照，让你难过，让你质疑我宁愿关心别人的孩子，也不关心你？”
　　谢旻杉觉得很好笑，这多半是谢黎的心理医生或者朋友们给她解读的女儿心理。
　　几年前谢黎就问过，谢旻杉没有否认，觉得她这么想想也挺好的，毕竟是这么个道理。
　　谢黎跟卫峻生都是热衷于慈善跟公益的人，对谁都不算差，除了对自己家人。
　　这份误解正归功于谢黎不是那种心思全在孩子身上的母亲，她完全不知道谢旻杉跟薄祎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很久见谢旻杉一次，更久才见薄祎一次，看到的都是表面。
　　那时谢旻杉也享受把她蒙在鼓里的感觉，表面十分勉强地接受薄祎在家里留宿，背地里潜入薄祎的房间，做一整晚爱。
　　薄祎连叫都不敢叫。
　　“以前你介意我还理解，这几年呢，我跟薄祎很少联系，只有拜年才说上几句话。怎么你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没想通。”
　　连谢黎都要误解她，谢旻杉感觉到浓郁的荒诞感，所有人都觉得她讨厌薄祎，担心她为难薄祎。
　　把她从头到尾一顿批驳。
　　不过谢旻杉从不怨天尤人，知道这是她脾气太坏的缘故。
　　小时候她表哥茶里茶气，比她大半岁，喜欢向长辈们撒娇。
　　故意在谢旻杉跟谢黎一整月没见面后的短暂相聚时刻，缠住并霸占谢黎，要求谢黎陪他玩谢旻杉不喜欢的玩具车。
　　谢旻杉就把玩具车砸在了他的头上，鲜血直流下来。
　　至今，那道不美丽的伤疤还在。
　　谢黎当然非常生气。
　　现在谢黎似乎担心她也会往薄祎的头上砸玩具车。
　　多虑了，成年人没有那么暴力，顶多只是滚床单时互咬几口。
　　“我有吗？”她不承认。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子。”
　　谢旻杉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连谢黎都开始翻旧账，明明那都是很无聊的旧事，早就应该翻页过去。
　　“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杉某：全世界都在帮我回忆
　　晚上好！过两天字数就会多一点了[抱抱][抱抱]


第16章 
　　她不能掌控:平行时空中擦肩而过的残影
　　“薄祎第一次来这里拘谨，我见你回来，想让你作陪。她跟你同校，日后也好交个朋友，你可倒好，三两句敷衍完走了。一直到人家离开都没再下楼，让人去喊你你都不理。”
　　不知道是不是谢旻杉的错觉，谢黎在说了这么多话以后，声音更哑了，状态颇具喜感，谢旻杉由此产生解离的轻松感。
　　“别说了，喝几口水吧。”
　　“才讲几句，你就嫌吵。”
　　谢黎不识好人心地斥责说。
　　谢旻杉其实没有忘记，于是告诉谢黎：
　　“跟喜不喜欢没关系，那时候故意躲她的，因为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很吵。”
　　“你是自己多想。”
　　谢黎知道她难伺候，极少有完全合谢旻杉心意的人。
　　从佣人、厨师、司机再到助理下属，谢旻杉都有很高的要求。
　　“跟人交朋友，不能一厢情愿吧。”
　　“后来你们有一段时间不是关系还可以？”
　　谢旻杉想了一下，谢黎也不是一点没看出来的，热恋期时，她很难不与薄祎说笑亲近，也有被撞见过几次。
　　“毕竟认识几年，熟悉了，表面朋友而已。”
　　“表面？”
　　“我们的性格做不成朋友。我第一次看见她，就知道她不想认识我。你说她母亲离世，她爸不是东西，感情混乱，品德败坏，是你安排她读书生活，帮她屏蔽亲戚没安好心的干扰。”
　　“经历过这些事情仍以高分考入名校的人，愿意跟谢黎的女儿做朋友吗？一个度假归来，前拥后呼，喋喋不休的千金小姐。”
　　最后这句是薄祎的原话。
　　谢黎看着她，感受到她忽然沉下去的情绪，无法归结为具体的哪一类，只知道她不对劲。
　　“我躲起来是为你跟她好，我在只会添乱。那天我让人给她送礼物，她都不肯收下，还不清楚吗？她那个人傲气又很有原则。”
　　“她也不想我的存在时刻提醒她，你对她的恩泽如山。”
　　这一点，谢旻杉是后来才领悟到，不知道薄祎现在怎么想了。
　　“你倒看得深。”谢黎赞许。
　　谢旻杉想到自己在感情里的傻样，“我像你。”
　　谢黎以为单纯说性格，“是像，但我没有教你偏激看人。”
　　谢旻杉笑了。
　　“我这两天不准备见客，她在国内这段时间，但凡有事，你能帮忙就帮忙，不要连你所谓的表面功夫都不做。”
　　谢旻杉未置可否。
　　谢黎沉声：“她母亲忌日要到了。”
　　谢旻杉动了下，“知道了。”
　　“现在你打个电话，代表我跟她重新约时间。”
　　谢旻杉即刻反应很大地说：“我不打，让你下属去，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还有会，现在已经迟了。”
　　“下属跟你怎么一样，一通电话，花不了多少时间。”
　　谢旻杉还是不要，起码现在不要，才从那边离开，现在打去电话太可笑了。
　　而且薄祎一定不会领情，她会讽刺：“真是个孝女。”
　　谢旻杉缓兵之计：“这样，你先把行程表发给我，我会抽空帮你对接一个新的时间。”
　　“她在度假村每天都午睡，这个时间点，也许会打扰。”
　　谢黎明知她在拖延但是不得不信地答应了。
　　眼看谢旻杉要走，谢黎随意地问，“对了，最近跟孟遥还好吧？”
　　重点来了。
　　难怪。
　　谢旻杉近俩月忙得生理期都推迟一个礼拜，不重要的、重要的人都没功夫私下见，跟谢黎的两次见面都是在集团的会议上，开完就各自散了。
　　因此，谢黎趁她休假，假借生病特地把她喊过来，督促这件对谢家而言重要的事。
　　“挺好，就是最近她也忙，我们没怎么见。”
　　“这一年多来，你们见得是不是太少了，又这么慢热。热络一点，早点定下关系，要是快，我们两家新年还能一起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们见得少？”
　　“孟遥母亲说的，不然呢，我找人跟你？”谢黎不快。
　　谢旻杉当然知道谢黎没有那么闲，甚至没有很关注自己，否则怎么会不知道她跟薄祎是前任关系，还在这儿打感情牌。
　　只有孟家太太会如此，无事可做，一心只在丈夫跟几个儿女的感情上，打完小三又催婚。
　　这个世界常让她看不明白，异性恋被迫相亲，出柜的人居然也难逃联姻的命运。
　　为了尽快脱身，她答应谢黎，这周末会约对方吃饭一次。
　　赶回公司，谢旻杉才坐下，助理就将咖啡跟这几天堆积的文件送来签字。
　　迟了一个小时的会议终于开始，坐在会议室里，谢旻杉被恢复成没见到薄祎之前的出厂设置。
　　冬日的暮色来得很早，还没怎么注意，再抬头窗外就全黑。
　　人像被时间抛弃。
　　她在公司待到了晚上八点，开会的时候喝了很多茶水，没有饿的感觉。
　　司机送她回去，路过酒店的时候，谢旻杉往上看了一眼。
　　楼宇中无数个格子，无数道灯光，如果开关键在自己手里，谢旻杉会把它们一一按灭。
　　但是这栋楼不是她的产业，她不能掌控，楼里的人也只是平行时空中与她擦肩而过的残影，不会有真正的交集。
　　假如不慎撞到她，多半是时空扭曲的产物，迟早会修复。
　　或者是高纬度生物的挑衅，设下陷阱，吞噬平和的文明。
　　谢旻杉就这样机智地乘坐宇宙飞船驶过而不被吸引。
　　第二日，谢旻杉上午与客户见面，下午参与会议，期间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下班也是在天黑之后。
　　坐进车里，她看见一则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两个字：薄祎。
　　她这才想起自己敷衍谢黎的话，想到如果不快些约定新的时间，谢黎又要兴师问罪。
　　还有谢黎的嘱咐。
　　薄祎加她也许是因为急事，也许是身体又不舒服，谢黎说了哪怕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好。
　　如果因为谢旻杉的怠慢让她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故友，那这个责任谢旻杉一辈子也担不起。
　　于是谢旻杉在途中下车，让司机离开，独自进了薄祎入住的酒店。
　　她在前台登记。
　　前台向薄祎的房间打电话核实，那边听完给了肯定答复，谢旻杉就顺利地上了楼。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说新年快乐，新文又可以陪伴大家一起跨年啦，祝你们幸福健康快乐。


第17章 
　　时空隧道:她并不在意薄祎谈过几段恋爱
　　这次，谢旻杉这次依然没有在电梯里遇到熟人。
　　城市里无数条路蔓延出去，不会遍地都是熟悉的面孔。
　　多数时候我们的困扰，往往不会发生，谢旻杉希望薄祎记住这个道理。
　　不要只是被她扶着走几步，就担心被人看见，忧虑，不安，像读书时候那样。
　　那时候她都不太愿意在人前搭理谢旻杉。
　　也很不希望谢旻杉公布她们恋爱的事。
　　一度谢旻杉觉得，薄祎好像以为跟自己在一起是件丢脸的事情。
　　在薄祎买戒指给她的时候，她以为可以告诉其他人了，薄祎严肃地说不可以。
　　她问什么时候。
　　薄祎说毕业才可以。
　　还没毕业，她们就分开了。
　　谢旻杉按响房间门铃。
　　没等多久，房门像时空隧道一样缓慢打开，收容一架本不属于这里的飞船。
　　门里的薄祎戴了一副银丝的半框眼镜，只穿一件薄的浅色衬衣，袖子挽到了腕上面，手腕还戴了块表。
　　太过精英商务的装扮让谢旻杉一愣，以为自己在办公室睡着了，梦里进入了另一个会议室。
　　商务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手记本，几份资料，薄祎跟她说：“稍等，在会议。”
　　谢旻杉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忙。
　　屋子里很热，谢旻杉自然地脱了外衣，坐下打量薄祎。
　　薄祎衬衣的领口没有全扣上，那一晚的痕迹已经消下去了，修长的脖颈看上去很精致，像泛粉的白瓷器。
　　嘴唇很红，眉宇不淡不浓，专注时表情既不冷漠也不茍言笑，透着一股倔强般的高智感。
　　曾经的她坐在自习室里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谢旻杉常常过去，跟她一起学习，谢旻杉读书也用功，但待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谢旻杉很随意地听别人提起过，薄祎是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工作。
　　谢旻杉对此兴趣不浓。
　　只是在听到她说一些专业词汇时，脊柱上泛起酥麻的燥意，声音跟她说中文时的音色不同，语气也不相同。
　　谢旻杉都能想到，在国外，如果薄祎一直是这样说话，追求她的人一定更多。
　　她并不在意薄祎谈过几段恋爱，跟怎样的人，不过如果薄祎有兴趣跟她聊聊，她应该会听。
　　看看是谁们跟她有可比性，比她更值得交往。
　　薄祎的审美一般，对此谢旻杉笃定。
　　比想象中更快结束，薄祎移来目光问她，“你吃饭了吗？”
　　“没有。”
　　薄祎看了眼时间，似乎不信，“没有？”
　　“我还能为了蹭你一顿饭撒谎吗？”
　　“走吧，换我请你。”
　　谢旻杉认为酒店房间不是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薄祎收拾桌面，“简单点，房间吃，我中午叫了送餐服务，味道不错，我来点。”
　　谢旻杉猜到她累了，不想再往外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可以，刚好我没开车。”
　　薄祎身体这么差，让风一吹都恨不得散架，不出门更好。
　　薄祎拿起纸质菜单坐过来，不知哪来的耐心，给谢旻杉介绍酒店的套餐和菜色。
　　声音跟开会时不一样，算不上温柔，不过没有负面情绪。
　　听上去不计前嫌，没有把昨天谢旻杉的批评放在心里，也不觉得此刻的相处尴尬。
　　其实谢旻杉觉得吃什么都一样，让她决定就好，但是薄祎很客气，说还是你定吧。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她这句的音色冷冷的。
　　谢旻杉感觉这句话里有话，也没功夫深究，随便选了个菜量不多的西式套餐。
　　她顺口问薄祎喝不喝酒，在山上的薄祎看上去酒瘾很大的样子，每天都在喝，也许是喜欢。
　　薄祎想了一下，说不要酒。
　　谢旻杉没有勉强，顺便告诉她，“少喝很好。”
　　薄祎在她将要合上菜单册子时伸手，在某张图上点了一下：“要不要帮你加份冰淇淋？”
　　她的手腕碰到谢旻杉拿菜单的手背，温度差不多，但是把谢旻杉烫了一下，有一瞬间，谢旻杉没听清她说什么。
　　只是看见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一看今天就没有被风吹过，薄祎应该整天没有出门。
　　薄祎在等着她说话，朝她望了过来。
　　谢旻杉后知后觉地听到她的问话，发觉她在等回复。
　　不太想吃，不过薄祎看她的表情，让她觉得，如果她说不想吃的话，薄祎大概会不高兴，就像昨天中午她不吃年糕一样。
　　薄祎的耐心有限，“不喜欢，那就……”
　　“可以吃。”她答应了。
　　“好的，点完了。”
　　薄祎点完发送键，语气轻快地告诉她。
　　点餐结束，谢旻杉告诉她：“昨天，谢黎很不满我没有安排你的居住，把你送到酒店。”
　　“你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当然说了，她让我多关照你，你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薄祎点头：“所以你才来。”
　　严格来说是这样，谢旻杉没有否认。
　　谢旻杉又说：“她让我代表她，跟你确定新的见面时间。”
　　薄祎看上去心不在焉的，也没了介绍菜品时的耐心，看也不看谢旻杉地说：“18号以前都行，看她行程。”
　　谢旻杉陡然沉默。
　　“怎么了？”
　　“你18号就走？”
　　谢旻杉听见自己的声音，跟她的思绪有延迟，她心里不想探问薄祎的行程安排，也不在乎。
　　可她居然还是问了，像不可置信似的。
　　薄祎轻声，“回家祭拜。”
　　哦，只是回祖籍地。
　　谢旻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谢董身体不适，要休养几天，那就17号晚上，她的晚餐时间还空着。”
　　“她生病了？”
　　“嗯，小毛病，不影响说话。”
　　谢旻杉忍不住说：“还能说很多的话，所以不用担心。”
　　“我应该去探望她的。”
　　谢旻杉一口拒绝：“她不住院，在家里休息。她不想让你知道，也不喜欢病中见人。我担心传染，我不会再去了。”
　　薄祎缓缓点头，作罢了。
　　“等见面再问候她。”
　　谢旻杉问，“昨天后来没有再难受了吧？”
　　薄祎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好像收到要紧的信息一样，然后才回答谢旻杉的话，“没有。”
　　“那就好，冬天容易生病，你要多保重。”
　　薄祎看着她，好像她的关心藏着什么古怪一样。
　　谢旻杉不想让话题冷在这里，给她质疑自己的时间，就认真地看她说：“你戴眼镜跟不戴有一定的出入。”
　　“只是防蓝光。”
　　薄祎说着打算摘下来。
　　谢旻杉下意识伸手制止她，在碰到她的手以后又停住。
　　潜意识中，她认为眼镜也像着装的一部分，可以把一个人塑造得光鲜亮丽。
　　以至于薄祎摘下来的瞬间，她有点紧张，希望薄祎不再动，也不想遇上这个时刻。
　　但她看见薄祎疑惑的目光，就知道自己想法很神经。
　　假装自然地说：“随你，我是想说戴着也行。”
　　“是有好看一点吗？”
　　薄祎应该是跟她在开玩笑，虽然表情没有笑。
　　谢旻杉不想扫兴，说好看是都好看，不过气质不同。
　　薄祎淡淡地笑了一下，还是摘下了眼镜，清清冷冷地望向她。
　　内心怦然不止，谢旻杉察觉陷阱，遽然起身，径直步入并借用了薄祎的洗浴间。
　　薄祎的私人物品占据台面，强迫症一样，摆得井然有序。
　　台面有生活化的痕迹。
　　润滑膏，漱口水，直板夹。
　　铅灰色铁盒，深绿的塑料瓶，整齐束起的线……细小的物品如细小的尘埃，塑造一个完整的人，构建一个星球。
　　谢旻杉洗清了脸，擦拭干净，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极轻地逐一抚摸这些物品，既怕留下指纹，又想感受它们的温度。
　　她想到薄祎购买又使用它们的样子，无端觉得难过。
　　因为她没见过没参与过。
　　开门出去。
　　薄祎还是坐在刚才的位置，似乎在发呆，听见动静慢半拍地看过来。
　　谢旻杉就站在原地。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朝她走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祎：（摘眼镜）
　　杉：一直在勾引！
　　今天迟了一点，新年第一天，一直在各种社交。
　　新年快乐，评论跟私信我都有看到[撒花][撒花]


第18章 
　　我留下:谢旻杉猜到水温很烫。
　　薄祎先开口：“谢旻杉，加个联系方式吧。”
　　才从门里做完莫名其妙事情出来的谢旻杉，安静地朝薄祎走去，她想起来，今晚上楼的原因主要是好友申请的提示。
　　谢旻杉没有通过，她想有事当面说更直接，她上来了，就以为薄祎就不会再提。
　　薄祎补充，“只是方便这几天联络，如果再更改见面时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谢旻杉听了出来，言下之意是为这几天方便，等到不需要的时候还可以互删，不是要终身绑定的意思，所以不用担心。
　　这件事非同小可，谢旻杉没有一口答应，只讶然于薄祎的主动，不知道哪个环节促使她提出申请。
　　她心里不愿意答应，但是薄祎的理由充分。
　　所以她只好说：“可以。”
　　于是在薄祎目光的监督下，在好友申请里点了同意。
　　前几年，她把薄祎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存在的痕迹也删得干干净净。
　　她这个人并不念旧，没有一份失去是值得回忆的。
　　因此添加成功时，页面也是干干净净。
　　薄祎输完备注，发来一张图片。
　　谢旻杉点开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她。
　　薄祎解释：“是你想看的日出，摄于昨天早晨。”
　　谢旻杉假装点头，实际上几乎是深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早晨在车里，自己有随口说想让她分享日出之类的话。
　　当时根本没有上心，就是没话找话。
　　谢旻杉从来不是有这些闲情逸致的人，不过她这个人善良，不想说出“你当真啦？”这样欠骂的话。
　　“谢谢，好看。”
　　她礼貌地表示收到。
　　薄祎静静地看她，像在等待什么，末了微一颔首，低头取下手表放在了桌上。
　　也不是嫌手表碍事的样子，特别像没事做找点事情忙起来。
　　谢旻杉看了出来，但是不知具体的缘故。
　　表盘就就放在眼镜旁边，谢旻杉余光追着看去，想到去洗脸之前，她产生亲吻薄祎的冲动。
　　让凉水浇了一遍，老实说，也没有淡下去太多。
　　但这不是一个奇怪的值得自责的感受，谁让她的审美正常。
　　晚餐在这时送到，门铃打断谢旻杉正常审美下的问心无愧，薄祎从她身边离开，去开了门。
　　薄祎穿了一条黑灰色西裤，腰间细窄，谢旻杉想到曾经瞥见的线条，带着矜持的美感。
　　薄祎有强迫症，连线上开会都要穿成这样。
　　谢旻杉不是没见识过，以前读书时期的假期，也有线上学习课程或者视频会议，薄祎也会穿得像坐在教室一样。
　　谢旻杉以前觉得这点很可爱，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顶多说句好看。
　　她们吃了一餐和谐的晚饭，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餐具跟食物接触时日常的声音。
　　这声音令谢旻杉出神，因为日常跟薄祎以前不会同时出现。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这一餐没有年糕，又是谢旻杉亲自选的，她没有表现得挑剔，都有品尝。
　　冰淇淋的水果跟奶油色彩都很漂亮，配了两个勺子。
　　薄祎不太吃得了冰的，只在谢旻杉的邀请下浅尝了两口，就克制地放下了。
　　谢旻杉则不紧不慢地吃着，莓果酸甜可口，口感冰冰凉凉。
　　薄祎在她吃冰淇淋时说，“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大降温，未来几日有降雪的概率。”
　　“本市的天气经常不准。”
　　“我知道。”薄祎轻声回她。
　　谢旻杉放下了勺子，嘴唇还是冰的，心里蓦地有点火气，她真的很不喜欢薄祎说“我知道”这三个字。
　　像是在反复提醒她，薄祎曾在这个城市生活，曾在她身边出现，然后离开，剩下她。
　　她拿餐纸擦拭嘴角，胃部在吃多了冰后，有阵阵不适，也许不是因为食物本身。
　　薄祎也许看出她突然的不对劲，原本放松的表情消失了。
　　谢旻杉突然就觉得，她很快就会说出自己不喜欢的话语。
　　为了打断，谢旻杉凑过去，啄了一下薄祎的唇。
　　薄祎轻轻地打了个颤。
　　随后闭上眼睛。
　　谢旻杉看着她的逆来顺受，倏然生出无措，好像被推开才是她熟悉的相处方式。
　　她鬼使神差地偏头，低吻在温热的脖颈上。
　　温度很舒服，薄薄的皮肤下透着股好闻气息，让人忍不住品尝。
　　难以消受的声音从薄祎口中溢出，因为没防备，轻灵而暧昧。
　　随之她一把将谢旻杉推开，手心捂在脖颈上，上面有被舔舐后过电的冰冷感。
　　谢旻杉如愿以偿，又得逞地笑了出来。
　　薄祎脸颊泛起绯色，微愠地问她：“谢旻杉，你幼不幼稚？”
　　谢旻杉敏锐地捕捉到遥远的熟悉感，熟悉催生出快乐，还有浅薄快乐之后的悲哀。
　　她笑着笑着茫然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关注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薄祎问，“你要走了吗？”
　　谢旻杉想点头的，可是她的本能让她没有动作，她试图判断薄祎的表情和语气，验证心中的诸多猜想。
　　“有硬性要求吗？”她问。
　　薄祎迟疑一瞬，也很谨慎地看向她。
　　最终说：“没有。”
　　谢旻杉不打算再像昨天一样，泄露不必要的情绪。
　　就直接说，“我留下。”
　　她也盯着薄祎，企图从薄祎眼里看到后悔和不悦，但什么都没有，甚至也没有多少开心。
　　薄祎说了声好，决定先去洗澡。
　　谢旻杉被独自留在房间内，她像餐后散步一样，绕着走了几圈，大脑由于过载，出现大段的空白。
　　她想，如果现在离开，薄祎出来后看不见她会怎么样。
　　如释重负？
　　还是会失望乃至生气。
　　如果明确是后者，她会尝试，多少出一口当年的恶气。
　　正如薄祎骂的那样，她这人很幼稚。
　　她不觉得幼稚就是个坏词，成熟也不是什么好词。
　　可惜答案并不明确，她也就没有立即走人。
　　点亮手机，又看了眼薄祎发的日出，薄祎很小气，都没有在群里分享过。
　　冬日雾霭的山峦跟树海之间仿佛藏了个秘密，一轮赤红的光从不属于不早起的人。
　　薄祎看日出跟拍照片时，会想些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擅自关灯吻她的谢旻杉？
　　退出，看见顾云裳几分钟前拉了一个小群，约起见面时间。
　　顾云裳特意问谢旻杉最近忙不忙。
　　被拍了拍的谢旻杉回复说很忙，顾云裳又问很忙是多忙。
　　谢旻杉面不改色地敲字：[现在还没下班。]
　　众人轮番表示慰问，一口一个谢总能者多劳，坚持问她哪天有时间，谢旻杉说不确定。
　　顾云裳就让她不要说话，等大家商量完，她挤出时间就行。
　　因为这群人的添乱，谢旻杉无暇再想要不要离开的事。
　　薄祎洗完时，她还留在房间里，看上去蛮安分的，而薄祎看她的眼神分明也在诧异她没有走。
　　谢旻杉看出来了，假装不懂，微笑着问：“怎么了？”
　　还不等薄祎说话，酒店的服务人员过来收拾餐盘。
　　等到人离开，原本的话题已经过去，她们都没再提起。
　　谢旻杉告诉她：“云裳问你哪日有时间见面，你看群消息。”
　　薄祎走过去拔下充电器，读完，问谢旻杉：“还在加班？”
　　谢旻杉理直气壮：“不然说我跟你正在酒店？”
　　薄祎果然不说话了，沐浴后的皮肤泛着层有时限的红，更多的隐在睡袍下面。
　　谢旻杉猜到水温很烫。
　　浴室温度仍高，水雾萦绕着水雾，玻璃上是水滴反复凝聚坠落下来的痕迹。
　　十分钟前，薄祎同样裸身在这里站立，热水淋在她的肩头，将谢旻杉冰凉的吻给冲干净。
　　谢旻杉置身其中，好像再次埋在薄祎的颈窝里，坠入了一场朦朦胧胧的梦，滚烫水流把一切都给湮没，变成粉色。
　　连同不安，猜忌，埋怨和谈不上恨的恨意。
　　用了比平时久的时间结束清洁，谢旻杉只穿了睡袍就走出去。
　　屋子里的灯盏没有多亮或者少亮一盏，她却觉得比刚才暗，蕴含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容。
　　薄祎在等她。


第19章 
　　冰淇淋:灯从头到尾没有打开。
　　看得出薄祎在等人，虽然她没有特别的表示。
　　泛红的脸颊跟脖颈都已经恢复，除了穿得不再那么齐整外，没有任何引人想入非非的表现。
　　仍旧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在手机屏幕里。
　　谢旻杉猜，她一定跟顾云裳聊了很多，已经约好见面时间。
　　分开的前三年，谢旻杉还没彻底死心，总会止不住地想，薄祎有没有可能回来一趟。
　　哪怕目的与她无关，哪怕不想再看见她，只要人出现在这个城市就可以。
　　如果回来，会在哪个节点？
　　后面两年不会再想了。
　　直到第五年时才得到验证，最终发现，这个重要的节点果然还要跟顾云裳有关系。
　　也就是说，倘若顾云裳三十岁四十岁结婚，自己就会那个时候才见到薄祎。
　　那将是三十岁，四十岁的薄祎跟她。
　　谢旻杉以前问过薄祎，自己跟顾云裳一起掉进水里，她救谁。
　　薄祎当时不够严肃，笑得眉眼柔柔的，说救顾云裳。
　　谢旻杉大感不满，喊凭什么。
　　薄祎说，“救你的人太多，我不一定抢到机会。”
　　这话真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照这么算，救顾云裳的人也多，哪里还缺一个薄祎。
　　她就是存心的，存心要气自己的女朋友。
　　谢旻杉狠狠地教训了她，当然不是以暴力。
　　薄祎那次被弄得很可怜，答应改口，郑重其事地承诺，将来遇到二选一，一定选谢旻杉，想也不想的那种。
　　她也做到了。
　　因为根本没有二选一的时候，她谁都没选。
　　反正世界宏大，她去到哪里都会有更多选择。
　　谢旻杉开口：“约好时间了吗？”
　　薄祎抬头看她一眼，立即垂下眼睛，“嗯，后天中午。”
　　这么早，不是才告别几天？
　　果然，薄祎还是很期待去见顾云裳的。
　　谢旻杉昂起头，生硬地告诉她，“后天我没有时间。”
　　薄祎低着头：“好的。”
　　像是也没有很需要她有时间的意思。
　　谢旻杉一瞬间失去跟她聊天的兴趣，早就知道薄祎真的很可恶，很会气人。
　　反正说这些也是白说，直接睡觉好了。
　　不想再听薄祎说话。
　　她走近，俯下身，单膝撑在沙发上，抬起薄祎的下颌。
　　薄祎的美近看也精致，给人视觉上的距离感和冷冽，很多人靠近她都会不自觉紧张。
　　谢旻杉在跟她恋爱的前后，都有看见一些狼狈的表白现场。
　　多数人在薄祎的冷淡注视下，没把话说完就停下来了，含糊地问：“可以吗？”
　　“不可以。谢谢你的喜欢，但请不要再打扰到我。”
　　薄祎以前就这样拒绝别人，不会说“我们不谋而合”。
　　谢旻杉跟那些追求者也都不一样，谢旻杉从来不怕谁，也不认为谁是高岭之上的花束，需要仰头才能观赏。
　　她不喜欢薄祎的时候，薄祎的一切特殊与她无关，她不去接近，忽略就行。
　　不可抑制喜欢上薄祎的时候，薄祎若即若离，高冷寡言，难搞又锐利，她也不紧张。
　　她只是产生很强烈的想要得到的渴望。
　　这渴望太浓，像她参加比赛要拿冠军一样，心思全在备赛上，没余力去紧张了。
　　谢旻杉不长记性，还是忍不住想跟她对话，“你为什么不看我？”
　　薄祎不喜欢被挑下巴，本来皱着眉看别处，被问才将视线凝住，与她对视。
　　“怎么看你才算够？”
　　音色冷漠，以疑问对疑问，真是薄祎一贯的做派。
　　谢旻杉搞不定，也不生气，只好笑了一声。
　　薄祎凝视着，这样陪在她身边的谢旻杉，好久没有过了。是少见的样子。
　　谢旻杉是那种天生适合盛大场合的人，镇得住任何场合。
　　自带气场，游刃有余，对谁都能亲和微笑，又不把人放在心里。
　　独自学习工作生活的几年，每逢重要日子，薄祎就把自己想象成谢旻杉，扮演气定神闲的参与者和旁观者。
　　演着演着，就真的变成相似的角色。
　　见到谢旻杉光鲜亮丽的人很多，见到她私下这一面的人应该不多。
　　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薄祎刚结束发怔，做足了心理准备去看她，只看一眼，就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她来时着装干练沉闷，一身墨色，看得出才结束工作，不过眼睛很亮，看不出疲态。
　　洗完澡换上松松垮垮的浴袍，虽然慵懒，却还是很有型。
　　体态比读书时候更端正笔挺，可能是因为常常需要参加严肃会议，又喜欢健身保持身材。
　　她跟自己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薄祎只是本能应对。
　　她笑着，一会又不笑，找到细节挑刺。
　　她眼睛狭长，不窄，像延展的月牙。
　　此刻被水雾打湿了，双瞳看上去居然显得真诚，带着几分温润。
　　她在恋爱时问过薄祎，“你以前怎么会喜欢顾云裳啊。”
　　“跟你一样，为她好看。”
　　谢旻杉大惊失色，好像薄祎在她那里的人设塌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以为你不是肤浅的女人，我以为你不一样，你难道不是看中她的性格或者其他方面的魅力。”
　　可惜薄祎是俗人，浅薄贪婪，世面也见得不多。
　　哪怕知道喜欢的是最好不要去喜欢的人。
　　那个人性格谈不上好，其他方面的魅力也没来得及展现，第一眼只能看出漂亮。
　　还是喜欢。
　　色令智昏。有人随意路过，就可以让别人反复地做一场梦。
　　谢旻杉感到满意，这时候的薄祎很乖，让她看自己，她就不移开眼，一点也不跟自己做对。
　　谢旻杉低头与她接吻。
　　吻得很矜持，反正薄祎不会拒绝，今晚时间还早。
　　已经洗漱过，但谢旻杉总能尝到冰淇淋残存的酸甜味道，从唇齿到心间，起初是冰的，后来变成暖流，四处逃窜。
　　她再次吻了薄祎脖侧，这次她的唇温正常，薄祎也能忍住声音。
　　因此没有推开她，没有骂她幼稚，只是抓紧了她的手臂。
　　今晚，谢旻杉想象中的宇宙飞船没有驶离危险的区域，被巨大的引力蛊惑，坠进了一个表面五光十色的星系。
　　如果她是天文学家，她会明白，黑洞可以很华丽，也可以把一切都给撕碎焚毁。
　　可她不是，她是一个有审美有欲.望又不爱思考的旅行者。
　　酒店所在楼宇对面的商业区域，灯光一盏一盏落幕，城市在吝啬缓慢地把暗夜归还自然。
　　一寸一寸，黑暗逐渐浓稠，弥漫着长街被渐次清场的声音。
　　谢旻杉膝盖接触到地毯，柔软地塌陷，俯身向温热处，她的耳边是冬夜的静谧，静到只能听到薄祎一个人的声音。
　　无法如常地控制气息，似乎极力在销毁证据，却无济于事，一次次功亏一篑。
　　沙发上，被打开后，她变成新的冰淇淋。
　　这次品尝的唇与舌不会再冷。
　　房间的灯关上，这是薄祎的特意要求。
　　谢旻杉起初不是很情愿，她不喜欢黑暗的环境，会格外不舒服。
　　但没有理由拒绝。
　　配合也是因为理解，看不见让她们更自在，毕竟她们的关系是荒唐的，是短暂的。
　　还有她发现，每当薄祎在时，她就不会太抗拒无光环境。
　　她试图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进行脱敏治疗。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越尝越多。
　　融化，滴下来。
　　从沙发到床榻，良宵被精心地使用着，一分钟也没有浪费。
　　唯一的麻烦是对时间的感受系统出了差错。
　　以为没进行多久，再看时间，过了凌晨一点。
　　灯从头到尾没有打开。
　　冬夜炽热，像淋浴间里浇在肩上的滚烫水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给谢某吃爽了。
　　我要挂个预收


第20章 
　　然而不能长存:她脸埋在枕头里的姿态
　　以前的事情，谢旻杉本来都忘记了。
　　只有每次遇到需要处理的情感关系时，才会想起薄祎。
　　想起很多旧事。
　　这些天因为薄祎出现，强势地更改了她部分的生活轨迹，她就不得不想起更多。
　　她承认，除了结局不完美，交往时只能隐秘进行以外，她的初恋谈得非常欢畅。
　　甚至结局，实在没有办法。
　　分手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也没有让她不再相信女人或感情，只是她跟薄祎真的不合适，许诺的未来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大概是搂在一起的缘故，她现在回忆往事也颇为客观，没有那么多怒气了，顶多是埋怨。
　　就是不知道这份客观又能维持多久。
　　谢旻杉不是敏锐的人，但是也不愚钝。
　　她能感受到，在她们并不纯粹地享用对方的过程里，薄祎表现得并没有很驾轻就熟。
　　这感觉不是今天才有，山里那晚就有了。
　　薄祎倒不至于青涩或懵懂，毕竟年纪在那里，以前她们也没少做，只是仿佛无法、也不善于驾驭一样，一直在被动承受。
　　很多次想要讨饶，可能因为性格过于执拗和好强，于是很勉强很勉强地忍耐下来。
　　勉强到，谢旻杉看不见都能感觉出来。
　　她快要崩塌，从雪变成水，快要放弃矜持地喊叫。
　　但谢旻杉假装不知，想等她彻底表现出来，只要她说了，谢旻杉不会强人所难。
　　她却总是不够坦荡。
　　像当年刚在一起时那样。
　　那时候从决定恋爱，到单纯睡在一起，再到感情稳定，仗着年轻精神绝佳就做到天昏地暗，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毕竟那时候她们是认真想在一起的，起码谢旻杉是。
　　她慎之又慎，不想薄祎随便试试的恋爱体验变得糟糕，误会她只是想要这些。
　　跟现在不一样。
　　里里外外都不一样。
　　那时候怎样谨慎和耐心都是无可指摘的。
　　正如现在怎样随便跟糊涂都是理所当然的。
　　在度假的酒店里，才探入，谢旻杉就察觉薄祎不适应，让她想起当年第一次尝试。
　　只是这个想法不好说依据，太主观，只存在过几个瞬间。
　　她不愿细想这事。她知道，如果实在想找理由，也很好找。
　　要么是她自己处在过于狂热的阶段，感受能力出了错，就像感知不到时间流逝，感觉不到累一样。
　　要么就是薄祎酒喝多了或者身体不是完全健康状态，才呈现出并不轻松又很无辜的表现。
　　没什么好多说的，兵荒马乱也没机会多说。
　　可是今晚她不再冲动，是有预谋上楼的，薄祎既没有喝酒，也没有出现身体欠佳的情况。
　　以上是前提，做完仍有相似的感觉，她就忍不住多想。
　　做一些自我陶醉的美梦，比如薄祎也很难爱上其他人。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的是，结束以后，薄祎没有让她离开，也没有立刻翻过身去。
　　她们的汗水融汇在一起，等到平复下来，谢旻杉就开了灯，想看清薄祎的脸。
　　薄祎被光线刺得紧闭双眼，脸颊泛红，还发着烫，被谢旻杉触碰后睁开的目光近乎涣散。
　　谢旻杉盯住她，也抚摸她，试图让她清醒，让她看着自己。
　　心跳得很快，她们的都是，谢旻杉有只活一个瞬间的感觉。
　　“还好吗？”谢旻杉问。
　　“……”薄祎没力气地抬眸看她眼，没回答，反问她说：“今晚我没有喝酒，你预备找什么理由？”
　　谢旻杉一愣，从她话里听出她从餐前就开始精心布局，虽然这个局一点也无关痛痒。
　　就笑起来，好像风月场的老手一样，“这次不找理由，反正我没安好心，提前对你坦白过了。”
　　薄祎习惯把人想得很坏，上次谢旻杉事后问她，只是怀疑酒水干不干净，她却以为是想推卸责任。
　　不仅记在心里了，今晚还要旧事重提。
　　谢旻杉在视线里晃荡。
　　——我是图谋不轨，但不是非你不可。
　　哪怕只拥有前半句也可以。
　　薄祎昨天听完，明知是事实，却无法平静应对，情绪起伏过度，糟糕症状再次出现。
　　一度，她想早些离开。
　　看不到谢旻杉，也就不会有多的期待跟伤心。
　　今天把自己变得很忙，等到天黑，没有任何后续了，她没有别的办法，才厚着脸皮给谢旻杉发好友申请。
　　想了一天也没有编出理由，空着提交时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好在，谢旻杉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想折腾她，对她的提议还有一点兴趣，所以再次出现。
　　于是听见谢旻杉这样说后，她弯起被吻咬得很红的唇，跟着笑了起来。
　　谢旻杉想，她也许是在满意她自己的魅力。
　　谢旻杉不会否认她有，不会故意贬低喜欢过的人，只是被她笑得有点失神，失去思考力。
　　她于是把在心里盘了又盘的问题拿出来问：“你是恋爱谈得不多，还是太久没有做了？”
　　薄祎的笑容缓缓敛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旻杉。
　　“你真无聊。”她冷声评价。
　　谢旻杉不反驳，“答案呢？”
　　“如果说是，能让谢总你感到满意吗？”
　　她带着讥讽的意味问。
　　谢旻杉不喜欢她这样，也不认同她的观点。
　　“不能，你说不是，我也不会不满意。这些又无所谓，随便聊聊，不可以的吗？”
　　薄祎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显然是默认了不可以聊。
　　应该是觉得扫兴，前任兼着床伴居然在事后说这些。
　　谢旻杉自己也了无生趣，早知道不如不问，搞得像自己真想她说“是”一样。
　　根本就不重要。
　　按逻辑说，那些反应跟频率的多少都没关系，每个人对这些事情的承受程度和敏感程度都不一样，不能因为个人体验好，就乱猜测。
　　谢旻杉扪心自问，如果薄祎这样问她，她也会觉得冒犯，说不定还会生气。
　　不过这点事也不值得道歉，不再提就是了。
　　薄祎清理回来之后，背对着她睡过去，把枕头睡得起皱。
　　谢旻杉站在床边喝水，恰好想起幽暗里，尝试从后时，薄祎朦胧的腰线和臀线，都很漂亮，还有她脸埋在枕头里的姿态。
　　谢旻杉当时怕她喘不过气，所以要求她递手过来，想拉她，给她更多向上的力气。
　　只是从始至终都没舍得停，谢旻杉实在很喜欢这样。
　　薄祎单只左手被她牵扯，压在后腰处，虽然无力，也就不得不撑起了上半身。
　　谢旻杉出发点很好，只是无形中增添了另一方的负担，后来的音量跟湿润度都超出预期。
　　谢旻杉在她身边躺下，在心里想，如果明天，薄祎还是坚持想要她陪着过夜的话，她会提议去她家里。
　　酒店总归不是很方便，很多的局限，也不能使人安心。
　　看着薄祎的背影，她是可以肯定薄祎会提的。
　　毕竟薄祎一直很配合她。
　　她小心翼翼地从后搂过去，出乎意料，薄祎没有拒绝，而是把手搭在她的手上。
　　一种名为深情的错觉蜿蜒在她们之间。
　　无声，静谧，柔软。
　　然而不能长存。
　　熬夜或许不是好事，谢旻杉眼睛开始酸涩，只能忍耐，情绪在狂欢后遽然坠落。
　　她很久很久没有抱着一个人入睡了，不知道原来会触发伤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两千字两千字地更，感觉剧情都慢了，夜晚好漫长！
　　还好下周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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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事后清晨:“你有完没完？”
　　谢旻杉清楚记得，她们后来还是各睡一边，背对着背，隔着一段距离。
　　并不是故意为之，起码她不是，房间跟被子里都热，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担心再出汗，就没有抱着睡了。
　　但是早上醒来，薄祎睡在她的怀里，枕着她的手臂，呼吸均匀又香甜。
　　没有防备，睫毛密密地遮住眼睛，在昏暗里，像一支尚未苏醒的雪夜玫瑰，馥郁而清雅。
　　腿贴在谢旻杉的腿上，在事后清晨，这是一个依赖的姿势。
　　谢旻杉许久没有动弹，手臂仿佛捐走，还是不想惊动薄祎，顽强不屈地坚持下来。
　　不为别的，她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薄祎能睡这么久这么香，她的责任极大，在下面的那个往往都会更累。
　　薄祎的睡颜看上去就很疲惫。
　　谢旻杉轻易就能回想起属于夜晚的声音。
　　所以可以纵容她的好眠。
　　睡着的薄祎很乖巧，体温舒适，不会让人猜不透，也不会说难听的话，更不会擅自离开。
　　因此，谢旻杉没有任何防御力地一直看她。
　　也许是枕得不够舒服，薄祎还是醒了，察觉到她有动静，谢旻杉立即闭紧了眼睛。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心虚。
　　她看不见，也不知道薄祎有没有彻底睁开眼睛，耐心等着，像在玩一场游戏。
　　很快，感觉到薄祎在动，并往她面前来。
　　温热的鼻尖蹭到了她的脸，呼吸与她交织在一起，她闻见了薄祎皮肤下透出的专属味道。
　　她不确定薄祎会不会做偷亲她的举动，跟双方心知肚明下做.爱不同，偷亲是冒昧越界的，太过亲密和暧昧。
　　薄祎一旦这样尝试，就证明她很不对劲。
　　但如果真遇到，谢旻杉也不会嘲笑她，不会一惊一乍。
　　谢旻杉很清楚女人的心软，哪怕是冰冷的薄祎，偶尔也不例外。
　　毕竟才发生过身体关系，生理上产生依赖是很正常的事。
　　谁让谢旻杉长得也很好亲——这点谢旻杉并不怀疑。
　　薄祎虽然没主动吻过她，但每一次都没有矜持太久，就情不自禁回应了她。
　　有几次还很热情，把谢旻杉的唇亲得又湿又热。
　　意外的是，最终，薄祎居然没有亲她。
　　薄祎只是单纯调整了姿势，之后就打算从她怀里离开。
　　就知道，薄祎并不属于心软的女人这一范畴内。
　　她心硬，从她五年都没有回来过就可窥见一二。
　　谢旻杉在心中冷笑两声，还好本来也没有很期待。
　　因为薄祎动了，谢旻杉就顺理成章地醒过来，还要假装得睡眼惺忪，三秒用掉了毕生的演技。
　　“早啊。”她微笑着说。
　　薄祎没有回她，移开目光，像是懒得看她，作势就要起床。
　　谢旻杉将人按在怀里。
　　薄祎立即问：“几点了，你不去上班？”
　　“晚一点又怎么样？”
　　薄祎偏开头，轻微顿了一顿，“谢总真任性。”
　　谢旻杉咬她耳朵，轻声说给她听：“还可以再任性一点。”
　　被子里的温暖像从薄祎离开的南半球借来了夏天，怀里抱着个人的感觉也很舒服。
　　被枕麻了手臂告诉谢旻杉，其实她不想就这么结束。
　　“你有完没完？”
　　薄祎问她。
　　声音还有点喑哑，提醒着谢旻杉，昨天晚上有多么不克制。
　　最后那两次，薄祎临到顶峰几乎是要推开她了，但是软得不成样子，一次也没有成功。
　　反而因为这个不友好举动，遭到一些变本加厉的对待。
　　没有很强烈的不耐烦语气，但是谢旻杉还是听了出来，这是很不想继续的意思了。
　　就没有勉强，她不是那种喜欢强扭瓜的人。
　　她松开不想被她搂的薄祎，没有再说废话，拿起一旁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当日时间。
　　已经过了上班点，不过也没有很晚，她的生物钟比较稳定。
　　不知为何，她放开薄祎，不去纠缠了，薄祎却并没有像刚醒那样急着下床离开。
　　而是在床边背对着自己，静坐了一会。
　　谢旻杉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让开灯，黑灯瞎火，她又很脆弱，其实是可能受伤的。
　　但又怕她是在做醒后冥想，在调整睡完前任以后并不美妙的心情，贸然打断她肯定要挨骂。
　　谢旻杉只好坐视不理，继续查看手机消息。
　　少倾，薄祎侧身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头没有不悦也没有开心，很复杂，像是那种怕别人生气时的小心确认，之后才沉默地走去浴室。
　　谢旻杉没生气，也就不觉得薄祎是在确定这个，只是猜测，她肯定是有话要说，忍了下来。
　　她们俩重逢以来，都没好好跟对方说过话，连做的时候都不爱张嘴，归根结底，不是话少，是雷点太多。
　　一不小心就容易引爆火线，烧到过往，把当下装模作样的安宁炸得面目全非。
　　谢旻杉好奇，暗自猜了猜她会想说什么，多半是逐客。
　　这点无需她说，自己本来也不会滞留在这里。
　　薄祎在休假，她可不在。
　　谢旻杉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追随着她，薄祎走路的样子不是很自然，也许是腿酸或者腰疼。
　　如果是以前，谢旻杉会忍不住给她揉一揉。
　　薄祎洗漱期间，谢旻杉靠在床头，安排完今日工作，跟助理说自己会晚一点到公司。
　　吩咐结束，薄祎才出来。
　　她清洗过的素颜看上去无可挑剔，无论是单看眼睛鼻子还是整体去看，全按着标准线来长。
　　只是因为素着脸，也就遮掩不住没休息好的憔悴感。
　　谢旻杉对此愧疚的同时，又产生一种古怪的破坏欲。
　　她憔悴，她虚弱，她呜咽，还是想再对她坏一点，让她破碎在自己面前，不能逃离。
　　也许是因为她平日的气质太有距离，这种时候反而有人味，才令人遐想。
　　又也许是谢旻杉心胸狭隘，难免想报复当年提分手的前任。
　　如果是后者，那还是算了，谢旻杉移开了眼不去看，不想让自己陷在过去。
　　谢旻杉自顾自下了床，从她身边路过，开始洗漱。
　　她很安静，不是很想说话。
　　主要原因是不知道说什么，她没有应对这种场合的经验。
　　以前恋爱的时候，早晨醒来她们会抱在一起说会话。
　　哪怕薄祎想先洗漱，也会很快回到她身边，如果急着出门，则会在下床之前就亲吻她。
　　现在她们不可能那么亲密，也没有必要了。
　　连她装睡，薄祎都不想多跟她亲近，既不回应她的早安，也不想再跟她腻歪下去。
　　这些都是正常的表现。
　　谢旻杉倒没有很诧异，只是失去交流的想法。
　　赶紧离开会更好。
　　出来时，薄祎在换衣服。
　　上衣已经穿上件很显身材的高领打底，裤子还没来得及穿，见谢旻杉出来，没再有动作。
　　谢旻杉不知道是房间光线暗淡，而薄祎的眼神暧昧明亮的缘故，还是自己真的是个没完的人，总之，她们又做了一次。
　　薄祎表现拘谨，清冷的面颊泛起浓郁的红，但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这点谢旻杉能确认，否则她不会再次推迟去公司的时间。
　　她本来是爱上班的那种人，员工都讨厌她。
　　谢旻杉没有脱掉薄祎穿上的衣服，甚至不忍心弄皱，只是将手放了进去。
　　没有特意开灯或者关灯，但毕竟是白天，虽然天气阴沉，谢旻杉也比夜里看得清楚。
　　薄祎迷离的神色和与她链接的部位，都在视觉上让她很受用。
　　这次没有做很久，两个人都有一点吃不消了。
　　结束后，谢旻杉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接，忙得没功夫留下用午饭。
　　司机开到酒店楼下接她。
　　室外的天气阴冷无比，降温如期而来，谢旻杉忽然想起薄祎说要下雪。
　　坐进车里，端水喝时，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陪女朋友过生日去了，姗姗来迟，抱歉啦[撒花][撒花]


第22章 
　　虚情假意:薄祎知道都是假的
　　按原计划，薄祎下午要登门拜访一个读书时期对她关照有加的老教授。
　　只是赶得太巧，教授家中突发喜事，有新生儿诞生，昨天晚上取消了见面。
　　在谢旻杉洗澡期间。
　　也万幸，拜访计划取消，否则薄祎只能找理由推掉。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了，早上醒来就浑身酸，没吃东西，疲倦虚弱之下，令人窒息的兴奋感再度出现，她差点晕过去。
　　谢旻杉抱她去清理，又把她抱回床上，之后就顾不上管她，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她叫了午餐到房间里，吃完就躺下。
　　整个人在床上发软，额头温度变得很烫，像感冒以后的症状。
　　她知道不是感冒，只是谢旻杉比她想的还过分，她的身体又不是很受得了这些激烈。
　　在山上那次也是。
　　当时她没想过要发生关系，她甚至不想谢旻杉碰到她，保持距离会让大脑更清醒。
　　她怕一旦感受到属于谢旻杉的温度，就会有切实的渴望。
　　她怕自己依恋，会奢想她们还有可能。
　　她清楚也确定，谢旻杉已经在往前走了，奢想注定成空，而她亦是个务实的人，知道往回走有多艰难。
　　几天听完前任的情感新闻，又遭到当事人的特殊冷待，她的情绪濒临崩溃，不想出现的症状又全部出现。
　　她宁愿自己待着，可谢旻杉偏要关心她，往她面前凑。
　　让她觉得，只要想想办法，也是可以短暂地把人留在身边的。
　　第一次稀里糊涂做完以后，她就后悔了。
　　身体有多欢愉，内心就有多沮丧，如果这些都是临时起意，随便玩玩而已，有什么必要呢？
　　她又不爱玩。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谢旻杉远一点，背过身去，想告诫自己别再这样不理性。
　　但是谢旻杉是个很容易不高兴的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她不喜欢别人背对着她，好像谁有资格不待见她一样。
　　于是粘稠的情事莫名继续。
　　谢旻杉原本还算温柔，虽然吻得用力，手上是轻柔的，之后就没善意了，有意让她受不了。
　　会咬人，会握紧她的手腕，也会刻意碰她不想让碰的点。
　　“想跟我保持距离吗，我再深点好了，刚刚都没舍得。是这里吧？”
　　谢旻杉声音带着佯装温柔的笑意，这样跟她说，也是这样做的。
　　“看来是了。”
　　谢旻杉愉悦地探索并告知她。
　　薄祎发现谢旻杉对她的身体还是那么了解。
　　这人很恶劣，也像以前一样，容易给人幻想和温暖。
　　比如她们的关系变成这样，谢旻杉几年不再联系她了，婚礼当天忽略她，看也不看她一眼。
　　薄祎只有说难听的话找找存在感，她才愿意投过来不友善的目光，愿意搭自己的腔。
　　可她依然会来问薄祎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她喂薄祎喝牛奶，在黑暗里等待。
　　依然会在做.爱的时候，使用“舍不得”这样的词汇。
　　薄祎知道都是假的，谢旻杉只是擅长这样说话。
　　可还是愿意听。
　　在谢旻杉被她拒绝，说出不会有下次以后，她失眠了。
　　她不甘心地发现，哪怕只是随便玩玩，也比谢旻杉远离她，把她当空气要好。
　　就算没有结果，至少这几日自己好受一点。
　　从度假山庄离开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样让谢旻杉在很不满意她的情况下，多跟她见几次面。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
　　算不得好。
　　只是不知该不该庆幸，谢旻杉已经不爱吃年糕，也不爱她了，但身体还跟她契合，不反感跟她一起睡觉。
　　谢旻杉昨晚问她的话唐突，她那会心情一般，不想搭理。
　　否则她就会反讽：你看上去也像饿了很久。
　　没说出口，因为害怕。
　　她怕谢旻杉自证，一旦说出某些细节，她就是自讨苦吃，活该听见与她无关的风花雪月。
　　早晨醒来，她躺在谢旻杉的怀里，闻见谢旻杉的气息。
　　一切不真实的像个美梦，这个梦以前常做，后来想做都没有了。
　　时间更改了大脑，素材逐渐丢失。
　　以至于她不敢触碰还在熟睡的谢旻杉，怕一碰就醒了。
　　很快她就想起来，这不是梦，昨晚发生的一切也不是。
　　毕竟她绝对不会在梦境里，把自己梦得那么放浪，把谢旻杉梦得那么贪婪。
　　她不想耽误谢旻杉的时间，也不许自己太感性，匆匆要起。
　　谢旻杉试图留住她，肢体语言让她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她不想在早晨，也不想在没洗漱的时候亲密，就没配合。
　　谢旻杉也许生气了，不再跟她说话，沉默地看手机。
　　等她洗漱出来，谢旻杉还是不理她，途径她也不说话，一副着急离开的样子。
　　薄祎无措，也有一点失望。
　　可能她们现在除了身体上的关系以外，情感上真是不多了，没有可以包容的余地。
　　谢旻杉没有得到想要的，就可以不对她有好脸色。
　　心情沉下去，从多年前见谢旻杉的第一面，到现在，她都不喜欢被忽略存在。
　　争吵和说反话假话都可以，不要看不见她。
　　坐在床边走完神，她没什么力气地开始换衣服。
　　还没穿完，谢旻杉出来了。
　　谢旻杉的眼睛里又有了一点温度，她就没有继续穿下去。
　　她没有再拒绝谢旻杉。
　　她不想，也做不到。
　　她也想延长这个早晨，制造一个幻梦，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某个周末的早晨，她们腻在公寓里，反反复复地抚摸和端详对方，直到下午才有心思做些正事。
　　思绪中断，薄祎昏睡过去，这个午觉睡得很沉。
　　也真的做了个梦，只不过不是好梦。
　　梦里是谢旻杉发怒的样子，言辞锐利地质问她。
　　她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谢旻杉更生气了，摘下她赠送的戒指，用力扔进湖里。
　　薄祎能清楚地看见，自己整个人随着戒指的抛物线而僵化，眼睛迟迟没能从湖面离开。
　　她不明白谢旻杉为什么不知道珍惜。谢旻杉说你都不在乎，我也不会在乎，一个破戒指。
　　薄祎被气得扬起手，又在半道收了力气，她应该是不舍得。
　　但手掌还是随着惯性落下去，打到谢旻杉的脸。
　　谢旻杉冷冷地看着她发疯，问薄祎说：“你凭什么？”
　　薄祎就哭了，“对，我不配，我爱不起你，我们分手吧。”
　　谢旻杉愤愤地看她：“你早就想说了吧？”
　　她想要摇头，却蓦然睁开眼，急促地呼吸着，大脑昏沉得不住疼痛。
　　房间里一片昏暗。
　　不知在南北半球的哪个部分，也不知时间。
　　她在没开灯的房间枯坐了很久。
　　不幸地记起了从前的恨意和狼狈，也笃定谢旻杉不会忘记。
　　等虚情假意落了幕，谢总会怎样回敬她呢？
　　薄祎笑了笑。
　　这次谢旻杉周到地没有乱留痕迹，但次数多，腰酸腿疼比上次还严重。
　　下了床后，走路挺不直腰。
　　她试图坐下，聚精会神处理起邮箱里的邮件，到傍晚时分，顾云裳在群里宣布下雪了。
　　走到窗边时，恰巧收到谢旻杉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苦思冥想一下午，并不关心对方但出于责任心勉强客气的谢老板用还在颤抖的手敲下一段信息，打算删除但是不小心点到发送键。
　　下一章入v，希望也感谢大家支持正版[奶茶]
　　明晚九点不更，8号零点更万字哈


第23章 
　　烧尽:“好，那今晚不做。”
　　谢旻杉的脚步不停，助手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谢旻杉走进去，看了一周，入座。
　　“谢总。”
　　“不用管我，继续。”
　　会议室里的方案讨论已临近尾声。
　　谢旻杉听了二十分钟，问了几个问题后，敲定最终的方案。
　　回到办公室，助手为她准备好了餐食和咖啡。
　　办公楼外，天象狰狞起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和温度由此显得雪中送炭。
　　午餐看上去非常保守，根本不给老板身材走样的机会，口味寡淡，但要比昨晚跟薄祎吃的那顿好吃一点。
　　不过因为没有冰淇淋，所以不如昨天晚上吃得开心。
　　谢旻杉看见姜娅的表情有点欲言又止。
　　“说吧，什么事。”
　　“没事没事。”
　　“不要含糊其辞，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
　　姜娅的脚尖转朝向门外，又收回来，友情提醒她，“谢总，您的衣服似乎没换。”
　　谢旻杉闻言低下头，看了一眼领口袖口，并没有污渍。
　　抬头：“所以？”
　　“全套都没换，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谢旻杉从她的用词里反应过来，姜娅的意思是，她昨晚没回家，很忙，还不是常规的忙。
　　她看了眼自己拿着餐叉的手，控制住了，已经不在发抖。
　　出于心理作用，觉得指头跟平时不一样，像游泳结束后的状态。
　　还是缺乏一定的鬼混经验，下次就知道了，从酒店出来，要及时更换衣物。
　　不过这不是大事，尤其在她的公司。
　　她穿一身黑，冬天衣物的辨识度又不高，应该没几个人能注意到她没换，除非心思不在工作本身。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抬头，对姜娅指鹿为马：“你看错了。”
　　姜娅眼睛里没有任何质疑，从善如流地点头。
　　立即改口：“抱歉，谢总，我看走眼了，仔细观察了下，跟昨天那套不一样，请见谅。我是想，如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是不是家里有事需要我处理。没有更好，我这就出去。”
　　谢旻杉镇定自若地继续吃。
　　她单手拿着手机，尝试着给昨晚才新添加的好友发条消息，那张日出图被她看了得有几十次，她才想好发什么。
　　她问薄祎，有没有吃午餐。
　　这其实是废话，再不吃，薄祎恐怕就要送急诊了。
　　过了一会，薄祎发来一张图，看上去又是送到房间的餐。
　　此外没有别的话了。
　　谢旻杉不怪她不想多说，毕竟自己的关心有些虚伪，谁让把人家从昨晚压榨到今天中午的正是自己。
　　她知道做得有点过分，虽然这关系是薄祎要求并允许的。
　　今天做到后来，薄祎用哭腔喊了她的名字。
　　谢旻杉很受用地问她怎么了，她说不要了。
　　谢旻杉三个字被薄祎喊得千回百转，宛如一个救世主，正被祈求仁慈和降恩。
　　谢旻杉非常喜欢。
　　喜欢到有一点想提醒薄祎，尽量不要在那这时候用那样的声音喊人家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像谢旻杉这样有良心，听到就会心软答应，甘愿把油然而生的恶劣想法给压制住。
　　她又想，她跟薄祎这两天不要再见比较好。
　　首先，她不想被分心太多，公司年底很忙，没有她不行。
　　其次薄祎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吃完午餐，她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衣服换上。
　　姜娅再进来送文件时，又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这次很聪明地没有多说。
　　姜娅是谢旻杉用得最久的一个助理，目前还想用下去。
　　谢旻杉不需要长相漂亮，很会溜须拍马，欺上瞒下的工作搭档，只要肯做事、能沟通、善于观察就行了。
　　但不能太善于观察。
　　天色如墨，谢旻杉隐隐约约听见办公室外有人说下雪了，她跟着往窗外看去，这个角度看不见雪花。
　　夜色降临，只觉得怅然。
　　群消息弹出，顾云裳也如是通知，加了感叹号，很欢乐的样子。
　　谢旻杉想了想，觉得应该给提过下雪的薄祎发条消息。
　　她今晚没有商务晚餐安排，时间充裕，中午结束得匆匆。
　　她是接着电话走的，也没顾得上跟薄祎道别。
　　想来总归不是很好，于是不算很殷切地发了一条消息。
　　遣词造句都很商务，跟姜娅平时帮她编辑的区别不大，明眼人都看出她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被薄祎请了两顿，中午既然没时间，晚餐理应回请。
　　这些全都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哪怕是前女友，谢旻杉也不想人家觉得她爱蹭饭还没礼貌，下床就翻脸不认人。
　　如果薄祎领了情却不想再见，她正乐得轻松。
　　如果薄祎想出门看看雪景，吃一顿饭，那自己也乐意奉陪。
　　她漫不经心地等待回复。
　　灯光把屋子照得越来越明亮，随着夜幕的降临，均匀洒在室内。
　　在落雪之前，午觉醒来后，薄祎无声静坐的那段时间，她想，她的梦不能简单称之为梦，因为是发生过的事情。
　　也叫回忆。
　　现实中发生的那天，远远比梦境里的感受更惶恐和疼痛。
　　她记得说完分手，谢旻杉从她身边走开，表情很决绝。也看到了一些人的目光，才意识到她在哪里，做了什么。
　　谢旻杉很好面子，被这样羞辱，不会原谅她了。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打过谢旻杉的手变得冰冷而发颤，令她自己也无比厌恶。
　　然后才迟钝地、不得不地，想到再也无法成对的戒指，仓促断掉的感情，还有无法挽回的恋人。
　　虽然有心理预期，可它们拼凑在一起，成了薄祎五年来的噩梦。
　　在查阅邮件时，她极力专注，可仍会在几个瞬间，被混乱的思绪找到破绽，开始猜想谢旻杉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如果有，醒来得有多生气。
　　她肯定不会再有人打她耳光，主动跟她提分手了。
　　在抵死缠绵的时刻，又有多少个瞬间，谢旻杉会泛起恨意。
　　薄祎很怕看见那样的表情，选择关灯，也就可以自我欺骗。
　　站在窗前，薄祎看见微不可见的雪花，寥寥如尘。
　　如果不是顾云裳通知，她都不会注意到。
　　气象预报要比几年前更准了，一切都在变化。
　　谢旻杉的短信跟着雪光一齐出现。
　　[下雪了是不是。好饿，我今天工作结束，可以准时下班，也该轮到我请你吃饭了吧。你想吃什么，圈个范围，我让人安排。我下班会路过你那里，顺道接你，你只要出门就行。不要说不想，酒店的餐食味道很一般，你喜欢也不能顿顿吃，出来透透气踩踩雪吧！]
　　薄祎读到一半已经不自觉笑了起来。
　　好像听到了谢旻杉的声音。
　　只是前前后后，都透着股一反常态的殷切跟愧疚。
　　薄祎对此太了解了，谢旻杉这个人坏的时候也坏的，让人想要跟她大吵，心软也是真的。
　　她想必知道索取过头了，于心不安，所以才发来消息弥补。
　　补完呢，互不相欠吗？
　　薄祎当然不会因为她编辑了这么多字内容，就过度误会。
　　毕竟昨天晚上，她当面要求谢旻杉添加联系方式时，谢旻杉眼底的抗拒一闪而过。
　　谢旻杉其实很怕跟她再有多余的连接。
　　从她戒指扔掉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没有情分了。
　　做过很多场噩梦，复盘过很多次，五年后的薄祎想，当时是可以不把事情弄成那样的。
　　但人年纪轻轻的时候，把很多事看得比感情本身重要。
　　或者说，没有失去的东西，我们永远无法对其进行准确估价。
　　谢旻杉确定自己等了很久，期间连签两份文件，才收到薄祎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回复。
　　[你定吧。]
　　虽然谢旻杉只是客套，但是对方答应了，那也要认真安排。
　　薄祎看上去不算挑剔，这样就很好办。
　　谢旻杉告诉姜娅，吩咐厨师提前准备食材，去她家里做饭。
　　“几人份？”
　　“两人。”
　　姜娅微笑：“好的，”
　　谢旻杉准时下了班，让司机开往酒店。
　　出发时跟薄祎说了，薄祎也很有时间观念，到达不久，就见薄祎拎着手提包，快步走出酒店大堂，朝停车处走来。
　　步伐恢复了平日里的稳健，没有不适和萎靡。
　　薄祎坐下，车门关上。
　　这台车是谢旻杉平日的商务用车，空间宽敞，因此薄祎在视觉上离她较远。
　　谢旻杉友善地挪了挪位置，靠了过去。
　　薄祎为车内带来了新鲜冷冽的空气，还有在谢旻杉换衣服前不断萦绕在鼻端的暗香。
　　并不强势，可存在感强。
　　薄祎穿得很保暖。
　　戴了一顶方形的黑色针织帽，布料薄而软，帽子顶部沾上了几片落下不久，来不及消逝的雪花。
　　遮住了大半额头，一张脸看起来就只剩下出挑的五官。
　　妆容浅淡，被风吹了几步，鼻尖微微泛红。
　　大衣里的打底还是上午谢旻杉没脱但是摸过布料的那件，如果没记错，胸衣是黑色的。
　　穿了一双平底鞋。
　　年轻跟成熟恰到好处地融在薄祎身上，既让谢旻杉无法抑止地想到多年前稚嫩的彼此，又令她看了心悸。
　　把人打量了一遍，谢旻杉才说：“猜猜晚上去哪里吃。”
　　“猜不到。”
　　薄祎是个对猜别人心思毫无兴致的人，谢旻杉还算欣赏她这点。
　　也不觉得扫兴，笑盈盈的，“去我家。”
　　薄祎迅速偏过头，看她一眼。
　　谢旻杉看出她的顾虑，解释说：“我自己住的。”
　　解释完，薄祎的表情并没有如释重负，看样子不管是她独居的家还是谢家，薄祎都没有很想去的意思。
　　谢旻杉知道她多半会不满，要么拒绝，要么嘲讽自己，说些有的没的气人。
　　所以也准备了B方案，随时可以更换。
　　无论她说什么，谢旻杉下定决心，今天不会跟她吵架。
　　恰逢初雪，她心情不错，不会跟说话难听的人计较。
　　结果薄祎没有发作，只是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薄祎愿意去她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谢旻杉领悟出来这一条，心情在不自知下又好了几分。
　　“雪下大了。”谢旻杉陪着她看出去。
　　都市的道路拥挤而有序，街灯渐次亮起来，照得天幕与建筑物在雪色下泛着深蓝的色调。
　　谢旻杉已经忘记甚至是没印象，去年的初雪是什么时候下了？
　　好像也在十二月，亦或一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要么是下雪的那一天她去出差了，错过也不奇怪。
　　但是今年的初雪一定会一直一直记住。
　　这场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万物都薄薄地覆盖上素衣。
　　谢旻杉从雪看到人，薄祎的鼻尖已经不红了，微微翘着，是那种给人距离感的长相。
　　“去你家，你做饭吗？”薄祎问。
　　“怎么可能啊。”
　　薄祎将脸从窗外转向盯着她看的谢旻杉，“那就是我？”
　　谢旻杉笑了，像她在说傻话一样，“也不会是你，厨师过去，已经在做了。”
　　她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以前恋爱的时候，在她的公寓里都是薄祎做饭，谁让谢旻杉对此一窍不通。
　　现在薄祎是她请的客人，也肯定没有为她做饭的心情，她怎么会擅自安排，自取其辱。
　　薄祎不语，在谢旻杉看来像是放心了，又重新看向窗外。
　　“下午补觉了吗？”谢旻杉问。
　　“嗯。”
　　“那就好，看你精神好多了。”
　　薄祎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乜来一眼，“托谢总的福。”
　　谢旻杉被阴阳，有点没底气，干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我没有时间睡，不过精神也还好。”
　　“看出来了。”薄祎说。
　　谢旻杉觉得薄祎现在真挺不会聊天的，什么话题丢给她，她都能直接给聊结束。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夸自己，就算不夸身体好精力好，多少客气两句真辛苦什么的。
　　“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车子转弯，薄祎将全部心思放在一道新的街景上，谢旻杉右手牵起她安放在腿上的左手。
　　在她诧异跟疑问的神情下，握得更紧。
　　谢旻杉告诉她：“我也有后遗症，抬手会控制不住抖，中午回公司的路上，喝水但是把水洒在了裤子上。手臂也酸，我试过了，无法抬过肩。”
　　薄祎似乎很不听不了这样的话，想把手抽走，但没成功，就只好被谢旻杉牵着。
　　“你活该。”她点评。
　　谢旻杉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也闷闷的：“嗯，我活该。”
　　薄祎一下子安静起来，既不挣扎，也不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一样的话谢旻杉曾经说过。
　　薄祎入住的酒店距离谢旻杉家车程只有十多分钟，晚高峰兼下雪导致堵了会车，不过还是很快就到了。
　　谢旻杉名下这套房，工作后才装修，所以薄祎没有见过。
　　谢旻杉看薄祎脸色平静，不曾表达喜恶，忍不住说：“因为这套是我自己住，所以装修按我喜欢的来了。”
　　这话极为多此一举，当然应该按她喜欢的，不然按谁的呢。
　　薄祎心想。
　　整层楼装修得奢华雍容，每个角落都极为舒适，在生活上谢旻杉从不会让自己有丁点委屈。
　　古典主义风格，像旧时宫廷王室的寝居。
　　与薄祎喜欢的风格恰恰相反，薄祎更青睐于素净跟简约，而不是站在繁复的家装里，像一个误闯舞会的灰姑娘。
　　不过她如今心理强大，也有能力给予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对此并无多少波澜。
　　“你喜欢就好。”薄祎淡淡地说。
　　“面积不大，七楼，高度也正好。这个小区在高档小区里算入住率高的，我这栋每层楼都已经装修了，楼下是三代人在住，我在电梯里遇见过几次，孩子老人很热闹。”
　　薄祎跟她从客厅往餐厅去，路上谢旻杉随口聊着情况。
　　“楼上呢？”薄祎也随口问。
　　“楼上我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弯着眼眸笑了一下。
　　薄祎从她的叙述重点里中抓回一点安心的熟悉感。
　　谢旻杉还是那么喜欢有人情味的地方。
　　曾经她向薄祎倾诉，童年时期住的房子太大了，大到她每天在家里的花园跑步锻炼身体。
　　那时宅子里总是没人，父母回来住的次数不多，只有保姆陪她，但大家都很安静。
　　她吵吵闹闹，甚至喊叫，有时候可以听见自己的回声。
　　那是极为恐怖的声音，像囚徒被困在荒岛。
　　偶尔父母会回来，可是没有很温馨，多数时候各怀心思，是带着任务聚在一起。
　　谢旻杉的家庭关系很复杂，从薄祎知道起，谢黎跟丈夫关系就不是很好。
　　谢旻杉的父亲年轻时是本市鼎鼎有名的富少，英俊多金，才华横溢，是被迫联姻，婚后也未改恶习。
　　谢旻杉有很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谢旻杉后来不再回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更多，那间公寓，谢旻杉说是她的私人基地。
　　公寓的每一层都有居民，面积有限，每间房间也都小而朝南，舒适，温馨，每个角落都是谢旻杉喜欢的东西。
　　薄祎亦在那里面得到过很多无法忘却的快乐。
　　不知道谢旻杉有没有将那里清理或出售。
　　如今谢旻杉住在这里，还是这些理由，人多，热闹。
　　薄祎随意看了一周，这房子面积是以前那间单身公寓的几倍之大。谢旻杉是很怕孤独的人，应该不习惯独自生活。
　　“谢总说的面积不大跟普通人以为的不一样。”
　　谢旻杉又笑了笑，没有为自己辩解，“是吗？跟你住的酒店房间相比，我家肯定要大一些。”
　　“也要舒服一点的。”
　　她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薄祎也没有接她的话。
　　谢家厨师做的中餐，非常符合谢旻杉的口味。
　　谢旻杉已经忘记薄祎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了，只是恰恰好，菜品让薄祎的胃口不错，给了一些很难得的肯定。
　　看着她缓慢而积极地进食，谢旻杉想，如果每顿都可以这样认真吃，薄祎不会瘦成这样。
　　吃餐后水果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餐厅里。
　　谢旻杉说话才直爽了一点，问她：“今天有没有很不舒服？”
　　“你觉得呢？”
　　谢旻杉心平气和地跟薄祎提出要求：“你别老是反问我，你可以用肯定的句式跟我说话。”
　　薄祎看了她一会，很斯文地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表情不变地张口回答：“纵欲过度，坐立难安。”
　　谢旻杉一口草莓差点吃呛了。
　　真没想到是这么肯定的句式，咳了好一会。
　　薄祎蹙眉看她，最终受不了地递了餐巾过来。
　　谢旻杉平复下来，“那要不要……”
　　“不要。”
　　“？”
　　谢旻杉提醒：“我话还没说完。我是说，要不要现在给你找个按摩师，上门按按？”
　　“不要。”
　　“为什么不要，很有效的。”
　　“是吗，看来谢总的经验颇多，经常替人叫。”
　　薄祎应该是真不舒服了，显得非常难搞，不好说话。
　　面对她的刻薄，谢旻杉极力包容，“这位女士，你拒绝就拒绝，别恶意揣测好心人。”
　　“好心人。”
　　薄祎复述了一遍，没听出一点领情的意味。
　　谢旻杉的表情的有一点不高兴了。
　　“是我揣测错了吗？”
　　“是，你跟我道歉。”
　　谢旻杉说。
　　“……”
　　薄祎本来不想理会，静了静以后，还是说了：“抱歉。”
　　谢旻杉也不拿腔拿调，又笑着凑近她：“没关系，下不为例。”
　　她笑得太过甜腻，带着莓果的清香，好像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嫌隙芥蒂，只是下班回来一起吃饭，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好像是日常，可以无限地复制下去。
　　薄祎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知怎么回应，也察觉出自己下坠的心情，只好看了看时间掩饰当下。
　　谢旻杉收回原本的笑容，本来是不想说的，反正能猜到答案，但还是尝试着说了
　　“雪下太大了，路滑，开车也危险，晚上你留在这里。”
　　薄祎看了她一眼。
　　谢旻杉想，如果你不领情，我也不会管你。
　　“我让司机下班了。”可她还是没忍住地补充。
　　薄祎于是松口：“好。”
　　有时候谢旻杉不明白她，她时而难沟通，时而又好说话。
　　不过整体而言，她没有给谢旻杉增添多少麻烦跟不愉快，都在谢旻杉能接受的范围内活动。
　　这是谢旻杉入住以来，这个房子里人气跟烟火气最浓的一天，也是谢旻杉最高兴的一天。
　　跟薄祎没多少关系，主要是家里做过晚餐，有食物的味道，冬夜下了雪，暂时没有紧急工作需要处理，所以心情还不错。
　　群里顾云裳又发了雪景照片，她家中的院子已经覆盖了一层雪，她说很期待夜里下得更大，明天早晨起床就可以堆雪人。
　　经她提醒，谢旻杉才想到，明日还有聚餐。
　　对此，她没有耍脾气，是真的抽不出来时间。
　　不过经过除薄祎以外的群友软磨硬泡，只好答应，明天虽然不去一起用餐，但下午会抽时间出现，哪怕喝杯茶就走。
　　谢旻杉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雪问薄祎，“明天要见到云裳了，开心吗？”
　　“谢旻杉，你真有够无聊，不要把你的心情加到我的头上。”
　　薄祎的语气很不好，但不知为何，谢旻杉的心情却更好。
　　“我揣测错了吗？”
　　“错了，跟我道歉。”薄祎语气平淡。
　　听出她在迫不及待地讨债，谢旻杉想笑，忍住了，看着薄祎，很没礼貌地拒绝。
　　“我不要，除非你撬开我的嘴。”
　　薄祎在她的唇上看了一眼，又挪开了，不再理她，而是继续看起群里的消息。
　　谢旻杉从自己的屏幕里，得知坐在不远处的薄祎给顾云裳发了个很腼腆的微笑表情。
　　因为顾云裳艾特她，问明天要不要去接她，薄祎说看情况，然后加了这个表情。
　　谢旻杉开口说：“我让她来我家接你吧。”
　　“谢旻杉！”
　　薄祎瞪她，喊她的名字。
　　根本不是她发的那个可爱小表情了。
　　谢旻杉冷笑一声：“看把你吓的。”
　　就这么怕顾云裳知道，我们俩搞在一起过吗？
　　知道了会怎样，顾云裳已经结婚了，又不会介意这些。
　　真的很怕在喜欢过的人面前人设崩塌吧。
　　家里太过温暖，本来谢旻杉有一点昏昏欲睡，现在都气醒了。
　　“我要洗澡。”薄祎起身。
　　于是谢旻杉带她去衣帽间拿感觉的睡衣跟浴巾，路上顺口问：“打算怎么回你家那边？”
　　“十八号下午的航班。”
　　谢旻杉打开衣柜，“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吗？”
　　她想过，也许薄祎只是没出现在这里，还是有偷偷回去过的。
　　薄祎未语，静静地站在一旁，这让谢旻杉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并不喜欢跟自己说太多的话。
　　“没有。”薄祎还是回答。
　　谢旻杉“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和能说什么了。
　　薄祎却把话题延续了下去，“人如果不在世间，就会在人心里。我宁愿相信她在天上变成一颗星星，在每个地方陪伴着我，也不愿意相信她只能沉睡在某个地方。”
　　“所以没有回去过，这次是顺便，那边有需要处理的房产。”
　　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发明清明和祭拜，也无非是让活着的人有处理心里寄托的办法。
　　而对薄祎来说，寄托是不用局限在固定地点的。
　　她很想她的母亲。
　　以前跟谢旻杉在一起时，她偶尔会提到母亲在世的时候，相处的一些小细节。
　　谢旻杉听出来，那时候的薄祎还有很多童真，会不乖，贪玩，会闹脾气，然后被妈妈教训和引导。
　　但是谢旻杉第一次见到的薄祎，已经离开妈妈很久，见识了很多不够美好的事情，所以没有了那些“不良”特征。
　　因为聊到这些话题，谢旻杉的心底有些伤感，把衣服递给薄祎，站在窗户前，看着雪还在下，脑子里也白茫茫一片，不知怎么办。
　　薄祎也没有动作
　　在谢旻杉回过神时，跟她对视，两个人无言了一阵。
　　谢旻杉率先抱住了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企图减轻她一些不可磨灭的伤痛。
　　薄祎很安静地待在她的肩头，谢旻杉想，薄祎会离开，两天半以后。
　　这个结束的时间还真是清晰，之后恐怕薄祎不会再回这座城市，就算回来，也不会来她家，跟她聊起这些了。
　　本来也只是回国过一个假期嘛。
　　薄祎这么聪明，一定在外面生活得很好，她会有好的朋友，好的恋爱对象，好的同事跟邻居。
　　这座城市只是她的一个中转站，谢旻杉也是。
　　虽然谢旻杉家有客房，但当晚，薄祎还是跟她睡在一起。
　　她把人往房间带，人家也没说不情愿。
　　只是进了房间以后，很谨慎地观察了一遍。
　　谢旻杉诧异：“你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是担心有摄像头吗？”
　　“……”薄祎的表情是否定的，而且无语，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跟谢旻杉说：“怀疑。”
　　谢旻杉嗤笑一声，“我可没有那种爱好。”
　　薄祎往里走。
　　谢旻杉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我不偷拍的，要是人家愿意，明着让我……”
　　薄祎陡然停住了脚步。
　　谢旻杉绕过，走到她前面，“怎么了？”
　　“你跟‘人家’的爱好不用说给我听。”
　　薄祎的语气阴沉沉的，把某个词咬得很重。
　　谢旻杉所说的“人家”没有任何所指，就是逗人的，反正薄祎绝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她也没有相关爱好。
　　没想到薄祎误会了。
　　“如果这个屋子有你的美好记忆的话，我可以离开。”
　　语气不容置喙。
　　谢旻杉不是喜欢解释的人，但这个乌龙太无聊，她立刻说：“我没拍过。”
　　“这里也没有过美好记忆。”
　　薄祎是除了清洁的阿姨，第一个进她房间的人。
　　这她没说。
　　因为薄祎已经进去洗澡了。
　　薄祎像一只刺猬，非常警觉，时不时喜欢刺人家一下，好在目前这些都无伤大雅，谢旻杉不是很怕疼的人。
　　只要不往前想，不往后想，就当下而言，还是不坏的。
　　躺在床上，谢旻杉过了一遍，确定今天大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才放松下来。
　　她的床比酒店的床要小，因为她不喜欢大的房间，大尺寸的床，所以跟薄祎几乎肩挨着肩躺在一起。
　　薄祎放下手机，看样子准备睡了。
　　平躺着，妆卸得很干净，皮肤看上去很柔软。
　　谢旻杉没意识地看了她一会，她突然睁眼，把谢旻杉吓了一跳。
　　“你在看什么？”
　　谢旻杉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怕她不依不饶，只好吻了她。
　　薄祎只冷漠了几秒钟，之后从被动到配合，甚至还有片刻主动，当她探过来时，谢旻杉后脊发麻，耳根都热了起来。
　　吻得意乱情迷，谢旻杉熟稔地从摸了过去。
　　薄祎的腰薄，肋骨道道分明，同时有掌心无法全部覆盖的柔软，随着指尖挑弄，慢慢地精神起来。
　　薄祎开始很轻微地喘着声息。
　　谢旻杉心里有个底线，谢旻杉一直是很有底线的人。
　　但薄祎喘得太好听了，简直是邀请，谢旻杉只好忍不住，沿着她腰线下移，用很不单纯的力道和方式摸了一遍臀跟腿心。
　　薄祎想拦，被她按住。
　　灯也没有关，薄祎的脸色红了起来。
　　有些紧张地跟她说：“不要。”
　　谢旻杉认为薄祎真的多虑，自己又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而且除非用左手，她的右手葛不适合再进行任何运动。
　　否则明天吃饭都会抖，她观察力很好的助理又会想东想西。
　　谢旻杉亲吻她的耳垂，“是不是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薄祎皱着眉头偏开了脸，“没有，不用你管。”
　　“没有吗？”
　　谢旻杉的舌尖卷进去，“这样帮你缓解，好不好？”
　　薄祎其实大脑也昏沉沉的，没有多少理智去处理她说的话，并不清楚谢旻杉预备做什么事。
　　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和含糊，给人很不好的预感。
　　微微挣扎着，“不好。”
　　“考虑考虑。”
　　“谢旻杉。”
　　“嗯嗯。”
　　“……今晚不能做了。”薄祎被她胡乱的吻得弄得说话艰难，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
　　所以听上去不是那种命令和不满的口吻，会有点哀求的意思，事实上没有。
　　谢旻杉认为自己本来就知道，也没有相关的意思，不过还是顺势问：“那什么时候才能？”
　　薄祎顿时睁大眼睛，一脸“你就那么缺吗”的质疑，但可能是清楚处境，她没有发表危险的言论。
　　而是用商量的语气告诉谢旻杉：“明晚？”
　　谢旻杉发现，薄祎现在真的是挺怕一个人睡觉的，昨晚在一起，今晚在一起，她居然还要想办法跟自己约明天晚上。
　　不过反正没有几天人就会走，可能又会离开五年十年，根本想不起来谢旻杉这号人是谁。
　　所以她目前的这点心思，谢旻杉全部都能包容。
　　“好，那今晚不做。”
　　薄祎本来以为这是一句收尾的话，没想到是开始。
　　谢旻杉从她面前移动下去。
　　房间并不大，那些繁复的古典花纹和华贵的家具，都在给人安全的感觉。谢旻杉向她承诺，这间屋子里没有过美好记忆。
　　她想，谢旻杉应该没有说谎，只是不知道谢旻杉所想的“美好”与自己是不是一样。
　　也许自己觉得这些亲密的事算得上美好，谢旻杉不认为，可能只是生理需要跟解决孤独感的方式。
　　舌尖轻柔而炽热，一寸一寸，似乎在努力将她安抚。
　　薄祎一点也不觉得在被她安抚，本就还在恢复期中的感官系统由此增添了不必要的工作量，无法承受与渴望更多同时出现。
　　薄祎的理智就在矛盾里被一寸寸烧尽。
　　谢旻杉极力想吻得深一点，脸也慢慢被湿润，能感觉到薄祎想躲又想按住她继续，头发被薄祎揉得很乱。
　　除了无法避免和忍耐的声音以外，她一直在喊谢旻杉的名字。
　　不过她没说禁止，也没说继续，谢旻杉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进行。
　　家里的床品奢贵，上面有着精致的刺绣和工艺，清洗也不简易，但是谢旻杉没有什么概念。属于薄祎的物质留在床单上，无法再睡，她也没有关系。
　　还很贴心地抱住薄祎，跟她说：“没关系，我很喜欢。”
　　她的原则性强，没有出尔反尔，只是谁遇到这样的景象都会有点想入非非。
　　在安抚薄祎以后，她忍不住蹭在薄祎的颈窝里，很直白的对方，非常想做。
　　因为情绪很浓，她用了一个不够文雅的动词。
　　薄祎斯文的耳朵应该听得很难受，发出了非常不满的语气词，将她往外推了一推。
　　她们换了一个房间睡觉。
　　谢旻杉又吻了吻她，这次只是额头，然后躺下，把灯关了。
　　“还在下雪。”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
　　薄祎的语气是不信的，“耳朵这么灵吗？”
　　“灵啊，不信你去窗边看看。”
　　薄祎显然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翻了个身。
　　“薄祎。”谢旻杉喊她。
　　“什么事情？”
　　“你明晚也过来吧。”谢旻杉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篇幅太长，不多修几遍放心不过，不好意思，久等啦。


第24章 
　　“专一”和“例外”:不冷，无毒，还柔软可口。
　　“明天再说。”
　　薄祎低低地说，像已经体力不支要昏睡过去。
　　谢旻杉也累了，没有勉强她立刻做决定，本来想说声好的，还没张口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薄祎翻身抱住她时，她短暂恢复了一点意识，当下感觉到心情飞扬，一秒后失去知觉。
　　翌日，休息得不错的谢旻杉准时起床，跟她这处房子第一个留下过夜的客人薄祎一起吃早餐。
　　“我把你带回酒店，还是你在我家休息休息，到时候直接去见云裳她们？”
　　薄祎莫名，谢旻杉去上班，自己还要待在她家干什么。
　　“我回酒店，云裳决定开车来接我。”
　　谢旻杉“哦”了一声，想起她的腼腆微笑小表情。
　　“那是不能留在我家了。”
　　薄祎不再理她。
　　安静地坐在桌对面吃早餐，拿着刀叉的手很白，又瘦，优雅地像在拍用餐纪录片。
　　不知道这双手昨夜抓谢旻杉的头发和床单时，是怎样的姿态。
　　谢旻杉想到昨晚睡前的提问，薄祎还没有给她准确答复。
　　今早她在洗漱时就想到了，不过她已经后悔发出邀请，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兴奋过度。
　　现在回想很尴尬，薄祎兴许也会觉得是种负担。
　　本来这套房子，薄祎又没有很喜欢，在哪都很谨慎地打量。
　　所以她没有再提，她想，如果薄祎愿意，总会记得回答的。
　　如果不愿意，她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当做没问过、没听过，糊弄一下就算了。
　　很多事情不能较真，谢旻杉学会与自己和解。
　　用餐结束以后，薄祎在镜子前整理了仪表，她起床后没有在谢旻杉家里化妆，素着面容，照镜子为自己涂了唇膏。
　　膏体滋润，带了颜色，将唇色修饰得更加鲜艳饱满。
　　嘴唇可能是薄祎脸上最风情的地方，其他部位更像是精致而冰冷的模型，线条标准，也没有一点不匀称。
　　实在很美，也带着凉薄。
　　但是唇形好看，唇色也浓，多数情况下薄祎不需要口红。
　　倘若涂，就会涂色彩重的，压住本身的颜色。
　　婚宴那天，薄祎涂了酒红的颜色，复古调，色泽泛着冷意，将她整张脸衬托得可望不可即。
　　跟谢旻杉吵架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像朵浓艳的鲜花，汁液一定带毒的那种。
　　后来在黑暗里吻她时，谢旻杉脑海里就是吵架看到的那一幕。
　　出乎意料，不冷，无毒，还柔软可口。
　　谢旻杉看了半晌，预感要被嫌弃之际开口说：“我也想涂。”
　　薄祎瞥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没事找事，但没多说。
　　而是将唇膏盖上了盖子，递给她，就转身走了。
　　谢旻杉拿到手里，白色外壳上带着属于薄祎的温热，她打开，给自己嘴巴涂了薄薄一层。
　　然后把唇膏装进了口袋，没有归还的意思。
　　她们下到地库，姜娅也在，在商务车旁边迎接：“谢总早。”
　　谢旻杉脚步不停，边上车，边往后虚指了下，顺口给她们二人互相介绍：“姜娅，薄小姐。”
　　姜娅朝薄祎投去友好的笑意，“薄小姐您好，我叫姜娅，是谢总的助手。”
　　薄祎对她客气地点点头，“你好。”
　　三人坐下，车子启动。
　　姜娅拿出平板，跟谢旻杉核对今日的行程安排，把下午冲突的部分提出来，交给谢旻杉决定。
　　谢旻杉要把时间分给顾云裳她们，只能推掉原定的事情。
　　薄祎淡淡看着，分析出来，谢旻杉真是个典型的颜控。
　　连助手都选的比寻常好看，不仅高挑笔挺，还很养眼。
　　有点娃娃脸，杏眼，气质却又成熟稳重，清甜里带着点落落大方感。
　　却也不是徒有其表，谈吐很干练，对接也清晰，待人不卑不亢，是薄祎都会喜欢的下属。
　　谢旻杉的审美一直都没怎么变过，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一种专一了。
　　这个助理，跟顾云裳的长相是一个风格的。
　　在山庄时，几个朋友私下聊悄悄话时，提到了一个跟谢旻杉有过暧昧的艺人。
　　虽然谢旻杉本人没有承认过，但是被撞见过她们深夜一起用餐。
　　薄祎去搜了，发现是个当红的小花，五官精美，笑容甜腻到很容易俘获路人，擅唱歌跳舞。
　　而薄祎对自己定位明晰，作为一个没人知道的审美例外，她更像是谢旻杉在追求校花路上被转移吸引力后的一场临时起意。
　　谢旻杉坦然地交代姜娅：“你帮我给谢董发消息，问她身体如何，有没有好些，语气模仿我的就行。”
　　这时她才注意到薄祎在看她，想了一下，解释说：“昨天给你发的信息是我自己编辑的，纯手打。”
　　“是吗？”
　　薄祎不是很在意的口吻。
　　谢旻杉以为她怀疑了，先说当然，又老实补充说，“前两句是语音输入。”
　　说完天气就卡壳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编辑的文字。
　　“哦。”
　　薄祎表示知道了。
　　十分多钟的车程里，薄祎没怎么开口，就到了酒店。
　　谢旻杉从工作中抽身，笑着跟她说下午见。
　　薄祎冷淡地朝她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旻杉不在意，只是内心茫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清楚，薄祎这样对她才是正常，昨晚的相处反而是反常。
　　她沉默了会，突然跟对面的姜娅对视上。
　　谢旻杉打起精神，面无表情，姜娅继续微笑着，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像一块广告牌。
　　谢旻杉猜得到，姜娅一定奇怪，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多了这么个人，她作为助理却一点都不知情。
　　虽然没必要介绍，过几天就没这人了。
　　但是为了使姜娅当下不困惑到分心，谢旻杉还是说：“我的大学同学，最近才回国。”
　　“原来这样。”姜娅点头。
　　心里逐字添加备注：大学时期的前任。
　　谢旻杉又默默从口袋里拿出唇膏，给自己涂了一遍，闻了一下外壳，有薄祎的护手霜味道，水果味，香香的。
　　姜娅极力压住了想要上挑的眉毛，让自己像一个NPC。
　　在谢旻杉身边工作两年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谢旻杉上午在市里有个官方会议，中午各界人士一起用餐，司机径直将她送去会议地点。
　　午餐结束，她带着会议资料返回公司，开了个简短的会，才自驾往顾云裳发定位的地方去。
　　位置离谢旻杉的公司有段距离，在一个古景区附近。
　　古镇的一角辟出了几处清幽的院子，通常不接待普通游客。
　　谢旻杉停好车，进了宅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穿过一道院门又一个亭子。
　　植物和山石都被雪覆盖住，除了脚下的道路，满园雪被刻意保存着，有意在贴古典韵味。
　　谢旻杉自己是不会来这样的地方的，并无乐趣可言，她宁愿坐在办公楼里工作。
　　风吹得她手都没有了温度，终于走到了。
　　一间朝南的屋子，推开中式木门，木质的香气和新鲜的花香扑面而来。
　　谢旻杉跨进去，看了一圈，打趣说：“好雅兴啊几位小姐，我满身班气跑过来，看你们在这里焚香喝茶，插花聊艺术，真是格格不入。”
　　徐维心扬声，“谢总肯来，我们已经提前感动过了。”
　　谢旻杉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薄祎。
　　她静坐在木长桌的一角，正在倒茶。
　　换了身衣服，十分的衣冠楚楚。
　　精细地化了个全妆，卷了头发披散肩头，看上去风情婉转，明艳动人。
　　比昨天见自己可隆重多了。
　　唇上，又是酒红的色调。
　　谢旻杉说话时，她递过茶盏给一旁的顾云裳，笑的表情还没淡下来。
　　等到谢旻杉说完，她收敛了笑意，垂眸片刻，才淡淡地抬眼看过来。
　　仿佛不熟。
　　自认为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是那一刻，谢旻杉极度不痛快。
　　她跟薄祎相处下来，从床上到床下，从酒店再到她家，说得再远一点，从过去到现在。
　　可是这样的笑容，薄祎这几天没有给过她。
　　更别谈给她端茶递水了。
　　她面前的薄祎永远都是吝啬淡漠的神色，偶尔笑笑，也都很克制，怎么会这么轻松愉快，又毫无心思呢。
　　谢旻杉入座，看着她，“渴了，也替我倒一杯。”
　　她吩咐的语气听着就像找茬，薄祎没动，像是没听见。
　　“我来。”顾云裳反应快，笑语盈盈地，亲自拿起干净茶碗，给谢旻杉倒了一杯。
　　“谢总请用”。
　　谢旻杉只好接过，“多谢。”
　　顾云裳缓和起气氛：“二位怎么光看着，不说话。是不是好多天没有见面，又陌生了，要我给你们介绍吗？”
　　谢旻杉点点头：“是，好久不见，薄祎女士容光焕发啊，看来本市的水土很养人。”
　　薄祎没有表情：“还不坏。”
　　又轻声对顾云裳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也去，你们先聊。”
　　谢旻杉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顾云裳担忧地问：“不会打起来吧？要不要我去看看。”
　　夏颖说：“不会……吧。”
　　徐维心说：“不至于，也没聊几句，等她们回来吧。”
　　谢旻杉一路上保持距离跟在薄祎身后。
　　薄祎腿长，步子快，脚上是方头的短靴，鞋跟跟石板碰在一起时，有清澈的动静。
　　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了。
　　出门，穿廊，左转三次才见到屋子。
　　附近布置得干净且清幽，入门处的木牌子上，用篆书写着“雪隐”。
　　谢旻杉左右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走错。
　　洗手间里灯光通明，也熏着香，盥洗台前空旷且无一人，谢旻杉加快脚步挡住她去路。
　　肩膀贴住她的肩膀，两手分别握住她的手腕，往腿后压，将人束缚在自己面前，紧紧盯住。
　　语气轻而不善：“打扮得这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段评真的很好笑[狗头]，太会拆台了，感觉谢总律师函都发不完。
　　但是很讨厌，经常是修了一下，原来的段评就没了！
　　谢谢阅读，评论多多益善啦[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25章 
　　比当年更擅长:挑衅的，克制的，若有似无的勾引
　　她在薄祎领口位置闻了闻，清冽的香水汽息，木质的熏香，还有煮过的茶跟鲜切花的味道。
　　这些也都算好闻。
　　就是昨晚谢旻杉抱住她时，闻见的家里中沐浴露的味道，已经消失殆尽了。
　　自己没出现之前，她们一定有开开心心地用餐，薄祎也许会聊起自己在另一个国家的生活，那都是她不肯说给谢旻杉听的事情。
　　她们谈笑着驱车来此处看风景，做陶冶情操的事情。
　　在谢旻杉无暇分神案牍劳形的半天里，薄祎就这样沾了一身与她无关的味道。
　　从她跟上来，拦道，动手，又闻来闻去，薄祎全程没怎么挣扎。
　　只是在谢旻杉握疼她的手腕时，皱起了眉头，不过表情没有非常生气。
　　谢旻杉的声音幽幽侵进她的耳朵。
　　她便轻声问：“怎么，你喜欢啊？”
　　她的话像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谢旻杉襟前，驻足了片刻，就慢慢地融化，消失在身体里。
　　也许是薄祎的装容秾艳，把气质里的冷感裁剪得风情万种，她明明没有表情，可说的时候，谢旻杉还是感觉到她的眉稍眼角都在勾引人。
　　那种挑衅的，克制的，若有似无的勾引。
　　谢旻杉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整颗心在胡乱地跳动，吹了一路冷风的后背有酥酥麻麻的电流，制造了一层热意。
　　她不是今天才意识到，只是此刻感受尤为强烈，薄祎像是从一坛清水变成了醇酿，比当年更擅长在不经意间撩拨谢旻杉。
　　多年前也是在某个瞬间，她在薄祎清冷如霜的面庞下，发现诱人的反差细节，开始为之莫名其妙地着迷。
　　谢旻杉缄默着，不知道回答后薄祎会有什么反应，怕她笑话讽刺，索性先不说话。
　　低了头，只想要亲吻她。
　　薄祎往后仰，躲了过去，面露不悦，“你要在这种地方吗？”
　　“你怕来人看见？”
　　“我嫌脏，你不嫌吗？”
　　“不嫌。”
　　且不说这里干净得像个高级休息室，更重要的是，谢旻杉想要立刻亲她。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一下，她也想离薄祎近一点。
　　前两天断断续续的相处，让谢旻杉误会她们有走近彼此，哪怕就半步，也比婚宴那日好。
　　薄祎对她感觉一般，但整体还能忍耐。她也如是。
　　可是今天谢旻杉赶到这里，在她们共同的熟人们面前，她就发现，薄祎仍旧离她很远，还是那么不喜欢她的样子。
　　原来没有变化，只是她自己把薄祎的消遣看得紧要了。
　　本来就是打消寂寞的方式，几天而已，谁让冬夜漫长孤寂。
　　她不是吗？她也是的。
　　要不是冬天，谁爱跟前任藕断丝连。
　　谢旻杉甚至开始后悔，早晨跟姜娅介绍薄祎的身份。
　　好在她没多说。
　　薄祎终于反抗，声调微沉，“你别在外面发神经。”
　　“我哪里发神经了？”
　　谢旻杉又挨了骂，极度不满，认为自己明明一直在忍耐，也只是想亲她一下。
　　“照照镜子，你的脸色从进门摆到现在，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又没人强迫你过来。”
　　本来还想否认，但是谢旻杉转过头往镜子里一看，实在无法反驳，是很糟糕的一副表情，一定吸引不到女人。
　　更别说薄祎了。
　　没有办法改变，干脆不看，转回来直接愤愤不平：“你先说为什么不给我倒茶？”
　　薄祎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为什么要伺候你？”
　　“我风尘仆仆地来，讨你杯热茶喝，就是让你伺候了？你真矜贵就算了，起码该一视同仁，为什么只帮云裳倒？”
　　薄祎淡声：“她不是帮你倒了吗，又不是没有茶喝，难道一定要我动手？至于我帮谁不帮谁，一杯茶而已，还要跟你谢总检讨反省？我又不是你聘请的助理。”
　　谢旻杉不知道姜娅为什么会出现，只顾着较真说：“不用检讨，但你最好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肯帮我。我不在的时候，她们说起我什么了？”
　　“跟别人无关，谢总太敏感了，谁敢乱说你的事情。”
　　“那你到底怎么了，你昨晚在我床上没有这么冷淡吧？”
　　谢旻杉低头，贴紧她问。
　　语气是肯定的。
　　薄祎抬眸，又像被谢旻杉的眼神和话语烫了一下，脸一红，挣脱了谢旻杉的手。
　　“闭嘴！”
　　谢旻杉看见她手腕上的一圈红色痕迹，没有再抓她，而是将手绕过腰去，掌心抵在腰后，还是把她推向自己。
　　“我不要闭嘴，我早应该知道的，你就是想跟我保持距离，恨不得让所有人认为我们不熟，互相看不惯。你想装给谁看？”
　　“我装，你不装吗，开口说好久不见的人是我吗？谢旻杉，你在人前嘴里又有几句真话，你好得到哪里去。”
　　薄祎垂着手揉起手腕，冷冷地瞪向她。
　　“还不是为了迁就你，我不想你紧张，来担心我会乱说话。昨晚我说让云裳来我家接你，是谁在害怕，谁不允许。”
　　薄祎提起声音：“不要跟我阔谈昨晚现在，也不要装傻了，我们谁现在更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关系，怕惹麻烦，谁心里清楚。”
　　她被谢旻杉缠到现在，有些疲倦，近乎要失态了，也差点就把话点透。
　　说完一阵不安，及时刹住，改了方向说：“我们如果表现得熟络，她们只会奇怪。”
　　谢旻杉没察觉什么：“我没有装傻，也不怕麻烦，我不管她们怎么想，我问你在想什么。”
　　“跟你……”
　　“你别再说跟我没关系！”
　　谢旻杉被她不在意的抗拒的模样刺到，深呼吸着，眼眶因为情绪波动泛起红。
　　忍不住告诉薄祎：“你以为不是你在，我今天会鸽掉合作项目的负责人，忙得头都在痛还大雪天亲自开车四十五分钟来这个破地方喝茶吗？这地方四面灌风景色贫瘠就算了，洗手间恨不得修在隔壁市还要附庸风雅在门口写个云里雾里的雪隐假装主人有格调有文化。”
　　薄祎停下所有动作和话语，像是被调慢倍速，静了下来。
　　听清楚她所有的抱怨之前是一句“你以为不是你在”。
　　“为什么光看着我不说话，你不信吗，你去问问她们，以前喊不喊得动我。”
　　“薄祎，你这个态度！”
　　谢旻杉大声地表达委屈不满并在薄祎脸侧亲了一下。
　　刻意到响亮，薄祎的耳膜都有点疼。
　　眉目里流淌的冷漠跟不高兴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被谢旻杉的目光盯得无法直视，产生喜欢和遗憾的感觉，发热又发冷地矛盾着。
　　她情不自禁解释：“你来之前是她帮我倒茶，我才礼尚往来。你提要求的时候，表情跟语气都不客气，我不喜欢，也没有及时反应。”
　　“你想喝的话，回去我可以给你倒。”
　　薄祎后退很多步地告诉她，虽然人还在她怀里。
　　谢旻杉见她肯说这么多，气消了大半，可还是不顺心。
　　“不光是倒茶的事。”
　　“茶也不好喝，拿劣等货色糊弄你们的，你们都什么嘴巴，好不好也喝不出来。”
　　薄祎看着因为很挑总是难被满足的谢旻杉，大家都知道那块茶饼价值不菲，到了谢旻杉嘴里就是劣等不好喝。
　　真难伺候。
　　她说：“茶是云裳带来的，你不喜欢也请闭上嘴巴。”
　　“……”
　　谢旻杉嘴硬：“下次我送她块更好的，我会闭嘴的，你那么怕她伤心。”
　　薄祎极轻地叹了口气，像很无奈了。
　　谢旻杉被叹得良心不安：“好了我知道了是怕我情商低得罪人。”
　　薄祎见她还有自知之明，才聊下去：“关于我的打扮，出来见朋友，收拾得体面一点，你也不高兴？”
　　“你不如看你自己。”
　　“我又怎么了？”
　　谢旻杉照了照镜子。
　　“你今天早起几十分钟，没精心打扮吗？”
　　薄祎醒时，谢旻杉已经换过衣服化好了妆，神采奕奕地跟她说早安。
　　还说，“有没有睡饱，看你睡得香我都没忍心喊你。”
　　薄祎的脸霎时就烫起来，既为前一夜的记忆，也为眼前温声细语光鲜亮丽的人。
　　还好当时房间光线暗。
　　“我要去市里参会，有直播跟颁奖，只能穿得人模人样，又不是为谁。”
　　“难道我就是为谁？”
　　薄祎嘴上反问，眼睛却直直盯着她看。
　　谢旻杉持续挑剔：“你昨天怎么不这样穿，化这样的妆。”
　　薄祎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平静开口：“我昨天没有力气抬手化全妆，也穿不了高跟鞋，我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你不是还以此为由要看。”
　　四周寂静。
　　谢旻杉本来还在理直气壮，听完眨了眨眼，呼吸节奏瞬间就断掉了，难以接收新鲜的氧气。
　　既没了脾气，也没了理智和镇定。
　　何止是看。
　　不受控地想到昨天晚上，她开着灯，看得一清二楚，跟记忆里的并无区别。薄祎把她的床单弄得又皱又湿，把她的名字喊得宛若音曲，把她散落的心绪抓成一团。
　　她忘记不开心的事了，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满眼都是站在面前的薄祎。
　　后知后觉发现薄祎的态度温和下来，在认真跟她沟通。
　　也许是看她脾气太差，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与她讲道理。
　　谢旻杉不敢说什么了，有些没底气，决定收敛自我。
　　就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肯定是这地方风水不好，她昨天还决定不再跟薄祎吵架的。
　　见她不说话了，薄祎不多语，绕开要走，被她一把牵住手。
　　薄祎的手指凉凉的，谢旻杉轻轻攥住。
　　“我是喜欢。”她跟薄祎坦白，“你今天很好看，推门第一眼只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还不算长嘴嘛！


第26章 
　　诱人条件:“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喜欢。
　　——只看见你。
　　最初逃避过去的问题，没有不了了之，谢旻杉还是回答了。
　　不是“看见了你“，“第一个看见你”，而是“只看到你”。
　　看不到别人的意思。
　　薄祎慎重观察，谢旻杉有没有揶揄的神情。
　　没有，她很诚恳。
　　带着点极具欺骗性地笑意，会让人感觉到，有被她很用心地哄着，对待着。
　　如果谢旻杉夸别的更值得她去哄的人时，也是这样的神色，哪怕脾气再坏点，也应该不会得到任何拒绝。
　　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薄祎定在那里，想了一想，应当是她提到此前的激烈床事，让索取无度的谢旻杉内疚了，才说了这么好听的话。
　　原因已经分析出来，可惜，一点也不影响她感到满足。
　　无力却又怦然的好心情。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只矜持笑了一下。
　　“没看见别人吗？”
　　谢旻杉听出她心情好起来，就轻哼着说：“后来就看到了，朋友们那么友善，有人跟我搭话，有人给我倒茶，我当然会尊重地看着人家。”
　　“那还不回去继续你的尊重？”
　　谢旻杉被问得哑然，很快又理直气壮，“我说了喜欢，喜欢就想再多看你两眼。”
　　薄祎静了静，嘴角轻扬。
　　“原来只有打扮成这样你才喜欢，看来下次想要讨到谢总的满意，最好这样出现。”
　　“不是。”
　　谢旻杉知道她在挖苦自己，她什么时候要讨自己满意了，说的好像自己在她那很重要一样。
　　谢旻杉也喜欢她素颜或淡妆的样子，喜欢她戴一顶温暖的帽子，喜欢她穿得休闲自在，像以前读书时一样走在自己身边。
　　她只是不想薄祎是特地打扮给别人看，虽然这是薄祎的权利，她不应该也没资格干涉。
　　可她实在无法忍受，也不想发现薄祎更在乎别人，就只好暴露出这副不会讨人喜欢的面目。
　　薄祎以前也有实在受不了她脾气的时候，说她是千金小姐，惹不起，都是被别人哄坏了。
　　谢旻杉总是理直气壮说，我是坏了，你有本事把我修好。
　　薄祎修了一半就放弃了。
　　谢旻杉成了一个烂尾工程。
　　如果薄祎今天不耐烦，她们肯定吵崩了，不用截止到18号，当场就会分道扬镳。想到这里，谢旻杉生出近乎烦躁的无力感。
　　被她压了下去，让自己说人话说：“昨天跟今天都好看的，我没有故意对比，我只是……”
　　“只是想找茬，对我发脾气。”
　　“不是。”
　　薄祎伸出两手：“你看。”
　　雪白的手腕两处各有一道被欺凌过的痕迹。
　　谢旻杉吓了一跳，有点心疼。
　　一定是皮肤太嫩了，当时她有情绪，但是薄祎反抗的力气有限，她没用力气，按理不会这么红。
　　心里想着也许是近来健身的效果蛮好，回去要给教练发奖金。
　　面露一百分的愧疚：“对不起，是我没当心。”
　　“这样，你也捏我。”谢旻杉像准备被拷上一样伸出两手。
　　薄祎没兴趣：“让开。”
　　谢旻杉配合地从她面前退开，转身先离开。
　　拧开仿旧竹筒的水龙头，在温热的水流下清洗了手，擦干净后，薄祎又检查了一下手腕，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下了台阶，不见谢旻杉。
　　独自原路返回，薄祎想起在国内读书时，跟谢旻杉恋爱的一些细节。
　　她们不够理智地在一起后，薄祎没有特别踏实。
　　总觉得，她提得太仓促，谢旻杉答应得也随意。
　　也许哪天就互相忍受不了，回到各自的轨迹。
　　谢旻杉的为人不难看透，有温暖热情的善良一面，再走近些又能发现另外一面。
　　她对人对物实际上都挺淡，不喜欢花草、宠物，也没那么在乎包括家人在内的所有人。
　　她的兴致过得非常快，也许今天跟薄祎说一定要去某个地方旅行，一定要邀请到某个歌星，一定要得到某个限量款，改天就有可能提出质疑，不承认自己说过这种话，品味这么差。
　　因为得到什么都轻易。
　　所以不想要了也没有负担。
　　薄祎从来不觉得这些是谢旻杉的缺点，只是随着慢慢了解，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谁让她清楚谢旻杉正常情况下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人。
　　安静，寡淡，重复。
　　都不是谢旻杉能忍耐的。
　　她连对物品的品味，都青睐极具个性或者色彩浓郁的。
　　要么张扬，要么亮眼，要么万众瞩目，要么千奇百怪。
　　那时谢旻杉喜欢穿一套红色的休闲套装去晨跑，深红的连帽卫衣，配着同色运动短裤。
　　还因此被拍下过，成为学校招生短片里的一个片段，短暂的出境几秒，就在那个夏天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院里新生报到后，都要打听在哪里能见到谢旻杉。
　　迎新会上，谢旻杉还特意被邀请参加，弹奏了一曲钢琴曲。
　　曲子是薄祎选的。
　　很多人都关注着谢旻杉，她在哪里成为中心都不难，但没有多少人真敢追她。
　　她的家世让人敬而远之，她本人性格也不适合做对象——这是薄祎跟她谈了以后，无意间听别人提起的理由。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薄祎有自知之明，也不指望谢旻杉用多重的情感来爱她。
　　大三时，商学院内部策划了一个文艺类型的才艺比赛，薄祎阴差阳错成了主持人。
　　学分可观，她也不抗拒。
　　外联部争取了足够的赞助，活动办得极为隆重盛大。（后来才得知赞助人姓谢。）
　　作为主持人，薄祎不仅有漂亮的礼服，还有专业的造型师。
　　那是周五晚上，主持结束后薄祎回到谢旻杉的公寓。
　　谢旻杉夸她很美，说一整个晚上看她看得挪不开眼。
　　“想到这么漂亮的女生是我女朋友，好想立刻带你回家。”
　　她说这话时不怀好意，薄祎之后也领略了她之所以说想要回家的具体原因。
　　在遇见谢旻杉前，薄祎都不知道女人会有这么好色和贪婪的一面。
　　她不知道别的情侣私底下是不是这样，恋爱的过程是不是也疯狂又矛盾，但那一次，她从谢旻杉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欣赏。
　　有安心很多。
　　正如今天突如其来的肯定。
　　区别是谢旻杉变了很多。
　　谢旻杉读书时相对跳脱叛逆，爱开亮色跑车，染过各色的头发。
　　现在看上去成熟稳重，车子衣妆都像一个合格的商界名人。
　　按她所言，正式会议很多，图像记录也多，不好不修边幅和随心所欲了。
　　可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谢旻杉也该是有真心欣赏过前任。
　　总不能完全不喜欢，还勉为其难地来接近，履行“图谋不轨”。
　　这样委屈的事，薄祎相信在谢旻杉那里不可能存在。
　　所以薄祎当下心里愉悦，跟早上醒来就见到谢旻杉的时候一样好。
　　她脚步缓缓，转过巷口。
　　不远处的长廊上，谢旻杉坐在那里吹风，看着在走神，廊外的天上又下起雪了。
　　薄祎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先进去，你不冷吗？”
　　谢旻杉摇摇头，在薄祎示意一起回去时，仍然没动。
　　而是仰头认真问她：“你今晚去不去我家？”
　　她发现有些事也不能糊弄，否则就会难受，她迫不及待想要确切的答案。
　　薄祎心想，她终于又问了。
　　先是看了眼在落的雪，才淡声问她：“你很期待？”
　　“啊？”
　　“如果你说，你期待我去，我就会考虑。如果你不说，凭你今天的态度，我不认为我们晚上还要见面。”
　　薄祎见她一副懵懵的样子，话说得更明白：“见面干什么，自讨苦吃，被你欺负死？”
　　她那个“死”字的发音独特，软绵绵的，像扔出去的鱼竿，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钩子落进湖面，涟漪荡开，鱼就不得不被一把上钩。
　　谢旻杉站起来，第一时间否认：“我不会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薄祎理也没理一声，等着她说下去。
　　谢旻杉本来不想回答，反正薄祎去不去，她都没有所谓。
　　约定今晚要一起睡的人，是薄祎，又不是她。
　　期待的人也应该是薄祎吧。
　　刚才在室内，她因为有情绪不冷静，已经表达过度了，有些话不是她俩的关系可以说的。
　　不知道薄祎是真的开心还是会觉得突兀和好笑。
　　可是她想到薄祎有耐心安抚自己，迁就自己，答应回去亲自给自己斟茶，还开玩笑说以后要好好打扮讨自己欢心，她就觉得，薄祎很有诚意。
　　不管这诚意的赏味期有多短暂，当下人家很称职了。
　　她们俩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应该摆谱，多少下几个台阶。
　　“我当然期待。”
　　她最终说。
　　薄祎没有反应。
　　她又继续保证：“我不会欺负你。”
　　“确定？”
　　谢旻杉觉得这个人真是，对别人毫无信任，非要一遍遍问。
　　又忍不住抬手摸摸她面颊。
　　被风吹得有点冰凉，好在气色还不错。
　　“千真万确。”
　　她低头，“我不跟你吵架，床上也会温柔耐心，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说不要我就不勉强你，前戏会足够，不会让你有一点点难受。这样好不好？”
　　她轻声说很详细的方案，事先没有事先准备，只是凭借着多年工作经验给正在争取的合作方开出诱人条件。
　　“谢旻杉！”
　　谢旻杉说出这些话自己都吃惊了，心跳快得导致脸也发热。
　　还没等来薄祎的反馈，就被其他人严厉地喊了名字。
　　她下意识收回手，薄祎后退了半步，跟她一起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顾云裳跟徐维心一前一后，紧急往这边赶，像是来救火的。
　　以至于谢旻杉前后左右检查了下，没有危险情况。
　　之后她跟薄祎被莫名其妙分开，顾云裳把手圈在薄祎肩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够义气地护住不在状态的薄祎。
　　谢旻杉咬牙，搂住了？
　　顺便监督薄祎有没有害羞欣喜的表情流露。
　　徐维心就没那么客气了，把谢旻杉的手臂紧紧挽住，好像怕谢旻杉脱离控制。
　　用劝解的口吻强调：“有话必须好好说，不能动手。”
　　谢旻杉无话可说。
　　自己只是摸薄祎的脸，这种程度的动手动脚，还不算是有伤风化，不值得被这么对待。
　　“跟你们没关系吧。”
　　她客气提醒。
　　顾云裳开始检查薄祎的脸颊跟脖子，疑心谢旻杉刚才伸手是在作案。
　　谢旻杉说：“想多了吧，我们正打算一起回去，看她头发上有东西，我帮她取一下。”
　　“云裳，我没事。”
　　薄祎失笑，抬手挡了一下，本来是想示意顾云裳停下，别招到谢旻杉。结果被顾云裳看见她手腕上不正常的泛红痕迹。
　　“手腕怎么回事？”
　　顾云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
　　随着她的一惊一乍，肉眼可见的，薄祎的耳尖红了起来。
　　罪魁祸首站在一旁想，薄祎这反应最好只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被顾云裳摸到手。
　　简直乌龙。
　　还好没有接吻。
　　早知道脸也不摸了。
　　薄祎缓声解释：“太冷了，冻的，我皮肤遇冷会容易泛红。你看，手背也是。”
　　她心虚又自然地将手背摊给顾云裳看，手背果然偏红，连筋脉的颜色都比平时深。
　　“你太白了。”
　　顾云裳松一口气，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揉揉，再替她将袖子拉下来。
　　谢旻杉侧过脸对徐维心说：“松手，不要拉拉扯扯。”
　　顾云裳仍旧给出直女无私的关怀：“你手好冰，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我们在里面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谢旻杉盯住她的动作，冷笑一声：“你们不是以为我们迷路，是怕我把人堵住霸凌吧。我不是解释了，不信就问她。”
　　顾云裳闻言用目光问薄祎。
　　薄祎在谢旻杉不快的眼神里把手抽回来，“我跟谢总真的没有闹不愉快。”
　　谢旻杉不大度的，事关顾云裳，薄祎都不确定她在不满意谁。不过希望她回去还能记得，几分钟前她说今晚不会吵架，会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杉：忘了，快要发疯


第27章 
　　覆辙: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没有别人在时，对薄祎许诺的谢旻杉，表情是柔和的，可信的，暗藏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这给予薄祎很大的错觉，如果没有人出现，谢旻杉这样摸她脸庞，她会以为是跟她索吻，也多半会答应。
　　她没有想过，谢旻杉还会跟她这样相处。
　　自从去谢旻杉家之后，谢旻杉就平和下来许多。
　　但那是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谁让她们的朋友们太关心她们，明知她们已经过了打架的年纪，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冲过来。
　　比之谢旻杉阴沉下去的脸色，薄祎虽然无奈，可又感激她们这个时候出现。
　　否则面对谢旻杉的那些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在室外说这些内容，总归不是很好回答。
　　说“好”很奇怪，说“不好”又不想。
　　虽然谢旻杉展现亲和力的一面很能唬人，但是关于那些话本身，薄祎多半是不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越是详细保证，她就越认为存疑。
　　就像谈合同阶段，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合作方，未必没有可能在后续推进中生出幺蛾子。
　　更何况现在谢旻杉的模样，也不像冷静的样子。
　　顾云裳说：“这么冷，旻杉，维心，你们先进去吧。”
　　谢旻杉不用留下听也知道，顾云裳还是不信，认为薄祎是被自己威逼利诱才不敢讲实话，打算私下问清楚。
　　一想到这，她就更不满意。
　　回到热气腾腾的主屋，脱下被薄祎贴过胸怀的外衣，挂起来时闻见了几缕沾染过来的香气。
　　她一转身，正撞上徐维心跟夏颖狐疑的目光。
　　她先发制人，“我跟薄祎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的责任很大。”
　　“大在哪里？”
　　“具体关系是？”
　　谢旻杉走过去，坐下，指着窗外，“我们二十七八岁了，不是才上中学的小孩，放学后还要打一架。”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防备我，一定要把薄祎想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这不是一种偏见？”
　　屋子里很安静，插过的花摆在长桌中间，给人一种只能活在这间屋子的娇弱感，出去就会被冰天雪地凌虐。
　　“说不定薄祎想跟我做知己同学，想要和好，想攀我的关系呢。结果不管大学还是现在，每次她靠近我，你们就担心她受委屈，出来瞎搅和，挡在中间，让她只好跟我保持距离。”
　　徐夏二人一个字也不理解，但叹为观止，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话音才落，门又被推开了。
　　薄祎恢复了常态，顾云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还对着谢旻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薄祎已经将并不完全的实情告知对方。
　　坐下以后，谢旻杉继续发难：“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顾云裳弯着令人生不起气的双眸笑说：“对不起啦，旻杉，我也是关心则乱，怕你们还有矛盾，在背后偷偷解决。其实我们都知道，旻杉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跟霸道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语气轻柔，笑了一下，“我是说，我看谁不痛快，想要给教训，还需要亲自动手？还要在你们面前留下证据？”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云裳倏然把葡萄眼睁得更大：“……”
　　当事人薄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哪个杯子是我的，这个吧。”
　　谢旻杉没理会她们的安静，自然而然把茶杯放到薄祎面前，继续跟她们说：“上次婚礼，你们劝我两天，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们不用诚惶诚恐。”
　　薄祎在旁默默替她倒上了茶。
　　夏颖跟徐维心面面相觑，顾云裳也静止住。
　　虽然听薄祎解释过了，看到这一幕仍觉得不对，紧盯着薄祎。
　　薄祎朝她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谢旻杉看见她俩互传眼神，关系很好，在心里冷笑。看了眼薄祎的手，大学时顾云裳对她这样体贴，可没自己的事情。
　　顾云裳抢着总结：“也就是说，以前的事情都算过去了，是吧，以后都是朋友了。”
　　谢旻杉立刻微笑打断：“这话我没说过。”
　　场上几人面色僵凝，不知道她到底唱哪出戏，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是真想好好相处还是傲娇嘴硬。
　　唯有薄祎，垂着眸不为所动，像是对这句反驳并不奇怪。
　　谢旻杉自顾自喝了口茶：“茶好香，是这里提供的吗？”
　　顾云裳浅笑：“我从家里带的，俞光的聘礼之一。”
　　“难怪，今天都有口福了。”
　　谢旻杉说完，跟看向她的薄祎对视，给出一个笑容，薄祎眼睛里闪过一丝讥笑，似在嫌她虚伪。
　　之后顾云裳提到系里孔教授的女儿，也就是她们的直系学姐前天晚上生了孩子。
　　薄祎说：“本来约好去看孔老师，因为这件事还取消了。”
　　谢旻杉蛮有兴致：“你要去看孔教授？改天我们一起好了。”
　　薄祎淡声问她：“需要一起吗？”
　　谢旻杉反问：“老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我往母校捐楼时，孔老师把我的手都握疼了，多次叮嘱我常回家看看。”
　　薄祎看也不看她，“知道你谢总财大气粗。”
　　顾云裳说：“旻杉前两年给院里捐了栋新楼，院里只把礼堂跟办公室搬了过去。以前学生课前课后见老师们很方便，现在请教课业递交论文恨不得绕半个湖，学弟学妹们一直在骂。”
　　挨骂者咳了一声，肘撑在桌子上，气定神闲地交叉双手说：“亚健康的同学太多了，锻炼没有坏处。”
　　她们商量起回校叙旧的时日，薄祎轻声提醒：“你们定吧，我不一定有时间了，18号走。”
　　谢旻杉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像一架琴弦生锈、琴键坏掉的钢琴，不知要怎么发声。
　　屋子里很暖，又像突然之间被打开窗户，风雪瞬间吹灌进来，把温度给降了下去。
　　不知从何时步入兴奋的神经找回理智，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走马观花复盘这几日，忽然不知意义何在。
　　昨天傍晚给薄祎发消息约见的她，是不是差点以为，她们没分开过？
　　杯子里又被添了茶，热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
　　谢旻杉努力地坐直了，将还没吃完的半块糕放进嘴里，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只能听到她们还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始终没有再碰那杯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步伐极快地走向墙边。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顾云裳先站起来。
　　“公司有紧急的事。”
　　谢旻杉穿上外衣，对在场的人笑了笑，“不用送了，下次见。”
　　她独自离开，匆忙的脚步在离开屋子后陡然慢下，徐徐沉沉地下台阶，比来时速度缓得多。
　　园林的风雪逐渐大起来，北方呼啸着，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耳边反复回荡了那个截止日期。
　　后日。下午。航班。
　　刚才在长廊上等薄祎时，阴沉的天色中雪一点点落下，有过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薄祎，能不能晚几天离开？
　　可是这样的问题，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问出口的。
　　一旦薄祎告诉她不能，她就成了小丑，那就再无后退的余地了，以她们彼此的性格，她们会立即到此为止。
　　谢旻杉也不想成为问出这种话的人。
　　因此，退而求其次，问薄祎能否再去她家过夜这个问题，就很好问出口了。
　　相比而言，这不算是个特别越界的话。
　　这样的相处是薄祎愿意的，回国后的薄祎也很寂寞，允许前任陪在她身边假装若无其事。
　　然而现在，谢旻杉变得极度茫然。
　　薄祎愿意，她也愿意，可是这却不代表任何意义。
　　自己是不是在给自己埋坑啊？
　　薄祎还是会离开。
　　五年前的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从未出发的机票到底买了多少张？
　　薄祎一次也没想过她。
　　她当即就停在那里，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气，心里揣着一股无名的悲哀和失望，积年的愤懑再次涌上心头。
　　真是不长记性。
　　薄祎当年就没有很喜欢她，为了前途，为了不欠谢黎人情，为了不再被她这种人打扰和控制，毫无顾忌地把她甩了。
　　第一年，她给薄祎打电话求复合，薄祎冷冷地说戒指是你扔的，你买多少只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可能会再爱你。
　　第二年，薄祎又装模作样地给她打电话，说些似是而非的深情，被她骂了一通就挂了，根本没有执着。
　　从此杳无音信。
　　五年后为了别人回来的薄祎对她时好时坏，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逗逗前任很好玩。
　　薄祎既然就要离开。
　　她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这场雪下得很大了，足够覆盖她在雪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今天，她跟薄祎都挺愉快的。
　　虽然她说了很多可笑的话，但是薄祎态度不差，她们没有给彼此留下恶劣的最后印象。
　　这次游戏由她来说结束就很公道。
　　伫立想了一会，后颈已经冰凉，她把衣领拢紧，继续往前走。
　　行尸走肉般到了停车处，刚开车门，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谢旻杉。”
　　不是顾云裳她们那种突然出现，试图打断她的喊法，一字一顿把她名字喊得很不好听。
　　而是冷冷清清的，欲言又止的，连贯的喊法，声音不大，夹杂在风雪中，谢旻杉都以为是幻听。
　　前几年，她经常能听见这种声音。
　　一直也没有去看医生，这点小症状不会很影响生活，有时腾起又跌落的心情，刚好能把她从长期的静默里唤醒。
　　谢旻杉怔然了片刻，还是跟以往每一次的选择一样，回身去看。
　　这一次，薄祎拎包站在不远处，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看上去也是要离开的样子。
　　谢旻杉没能回应，定在那里，看着薄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靴子在雪地上重新留下深刻的痕迹。
　　薄祎走近，隔着车望她，“一起吧，我也想走了。”
　　说话时口中温热的白雾让谢旻杉确认这次不是幻听幻觉。
　　薄祎是来寻自己的，不知道跟多久了。
　　谢旻杉往她身后看去，“她们没有散吗，我要立刻回公司，没有时间送你。”
　　薄祎安静刹那，才点头说：“你在半途放下我就好了，我会打的士回酒店。”
　　谢旻杉还是犹豫了一会，风刮起来，她才看见薄祎紧紧握着手，应该是被冻着了。
　　虽然手腕被冻出红痕这种话挺扯，只有顾云裳她们信，但薄祎也确实禁不住冻。
　　“上车吧。”
　　大雪始终不停，黛瓦白墙之下，深黑轿车从停车位离开，径直开上了离开的道路。
　　留下车辙，两行将要被覆盖的脚印。
　　谢旻杉问沉默到现在的薄祎：“你出来怎么说的，她们为什么不送你？”
　　“我有我的合理理由，你放心，我没有乱说。”
　　谢旻杉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放心的，薄祎不知哪来的自信，好像认为自己把她的存在当成一个隐患。
　　这种以己度人的心理，也算一种典型的心理现象。
　　“薄祎，我要回公司，晚上也会很忙，要很晚才下班。”
　　“好。”薄祎答应。
　　她太安静，谢旻杉认为她没能领会，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想一定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谢旻杉。”
　　薄祎认真地喊她，绕开所有，直白问她：“为什么生气了？”
　　“我没有。”谢旻杉否认。
　　“只是太忙了，才想提前离开，才想取消见面，是不是？”
　　“嗯。”
　　“你还挺会骗人的。”
　　薄祎淡淡评价，低笑一声，“就像你跟云裳说，茶很好喝。”
　　说很期待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愉悦到一定程度的突然down和创伤式逃避。
　　这章迟了一点，周日愉快地结束了。


第28章 
　　禁止飞离的鸟:心里升起很不健康的愉悦感
　　“没有骗你”四个字在嘴边了，谢旻杉说不出口。
　　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为自己辩解，“细品之后觉得好喝也不行了？这怎么是骗。”
　　谢旻杉不爱品茶，好茶坏茶在她嘴里有区别，不过不大。
　　说茶好是随口说的，说不好也是。
　　何况是薄祎要求她在顾云裳面前谨慎发言，不要乱说话。
　　以前交往的时候，她常在无意间说刻薄尖锐的话，可能不比以高冷闻名于校园的薄祎说话好听到哪去。
　　薄祎在吵架时告诉她，她追不到顾云裳是因为情商低，说话不顾别人感受，也不会哄人。
　　被戳到伤处，谢旻杉气势汹汹地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追不到？”
　　薄祎顿了顿，自我认知清晰地告诉她，“我也不会哄人，不擅长恋爱。”
　　谢旻杉立刻就没了脾气，很感激她们俩的低情商和不算善良的嘴，不然也许没机会在一起。
　　于是她过去，抱住了薄祎，亲吻了薄祎不会哄人的嘴巴。
　　现在车里的薄祎问：“也是真的没有生气吗？”
　　谢旻杉不想说话。
　　薄祎还要说：“还是生我的气了对吧。”
　　她像一个穷追不舍问私事的娱乐记者，但谢旻杉根本就不会回应这种给自己挖坑的问题。
　　能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一旦承认生气了，薄祎就会察觉，自己这么没意思，说了只是玩几天都要上头，要索取情绪价值，弄出令人发愁的现场，让大家都不自在。
　　薄祎说，回国这几天，没有精力去找新的人陪伴，也就是说图的是她这个旧人的省心便利。
　　肯定没想到她也这么麻烦。
　　谢旻杉冷冷地回避：“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追我出来，就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在生气。”
　　“是啊。”
　　薄祎承认地干脆，不是那种似是而非的问句。
　　谢旻杉好像又站回了雪里，风又硬又冷，她的眼睛在刺激下变得不舒服，有泪水流下的预兆。
　　她长呼了一口气，感到烦躁，语气也不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关心我生不生气？”
　　薄祎口吻平淡：“因为我知道，你今天这么走掉，今晚以及以后，就不会再跟我见面了。是不是？”
　　这也算是理由吗，谢旻杉对她真不该有期望。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了解。
　　五年前在湖边说完分手放下狠话以后，谢旻杉就没再跟她在私底下见过。
　　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让人送了过来。
　　除了扔掉她准备的戒指，她送的每一件礼物，全部不要。
　　连冰箱上写的字条都被撕碎放进密封袋里。
　　她离开国内的那天，谢旻杉也许知道，也许刻意不想知道，反正没有去送。
　　那天她在机场等待时，知道自己终于失去这段的感情。
　　但人在最初感到痛苦时都不愿意反省，而是心疼自己，为了保护自己而怨别人。
　　谁对谁错她都不想去分辨，她只能埋怨谢旻杉。
　　谢旻杉就是这样的人，说在一起就在一起，明明都没有那么喜欢她，也能享受着她的身体跟她在学业外有限的精力。
　　一旦说暂时不能在一起了，就可以断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所以在一起那么久，薄祎都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足够的勇气。
　　没有决定不再往前走，安心留在原地的勇气。
　　也没有陪她出柜，跟她面对一切现实疼痛的勇气。
　　更没有相信她深爱自己，也会爱一辈子的勇气。
　　什么都没有。
　　现在更是。
　　她相信如果她不追出来，谢旻杉撇开她会比五年前更简单，连物品都不用打包。
　　“我不了解，我只是想说，今天是你先邀请我的。你不是说不吵架，会有耐心吗？”
　　“我说过吗？”
　　谢旻杉似乎擅长遗忘地说。
　　眉目掠过难过和难堪，过去几年了，自诩比过去强大的薄祎仍旧不喜欢这样场景里的自己。
　　好像要努力追逐着月亮，才得到一点并不纯粹也不明亮的萤光。
　　薄祎极力平复下来，像把话说给自己听：“只剩下四十多个小时，都不能忍耐吗？”
　　再忍忍不好吗？
　　无论是带着谎言还是怨恨，虎头蛇尾也比有头没尾要好。
　　“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你的离开时间，又不是跨年倒计时。”
　　谢旻杉火气更盛。
　　她知道薄祎就是故意的，就因为下午看她快乐得意忘形了，就要泼她冷水。
　　提醒她，薄祎不仅不想跟她去看教授，也不会跟她有后续。
　　可是当她不想玩了，她想走的时候，薄祎却要贴着脸问她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好像是责怪一样。
　　仿佛本来玩得挺尽兴的，她谢旻杉先掀了桌子，还想继续的人就不高兴地劝她忍一忍。
　　谢旻杉不是很清楚，薄祎在异国时，大家是不是都这么玩。
　　都很有契约精神，喜欢的人不爱了，变成前任后，缺人睡觉的时候还是能约出来。
　　约定玩好了就可以结束，大家都不要撕破脸，就会履行。
　　如果都是这样相处，那可能是谢旻杉大惊小怪。
　　谢旻杉有很多近亲和远亲，他们因为财富和地位，在私人品行上很难做到干净和坦荡，其中的佼佼者是她父亲。
　　这些并没有影响到谢旻杉，可能因为是受害者，谢旻杉非但没有研习他们那一套本领，还很反叛地做了一个有底线的人。
　　不能说出淤泥而不染，起码也没有让自己脏掉烂掉。
　　所以她相比于薄祎，可能算是保守的那一派。
　　她之前虽然享受过，现在却暗暗地生气，薄祎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跟她玩，薄祎为什么要变得这么轻易随意。
　　这五年里，在自己这个前任无法陪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对别人发出这种邀请。
　　谢旻杉由此发现一个不争的事情，她还是挺恨薄祎的。
　　跟讨厌没关系，她讨厌不起来薄祎，她说期待是真的，她的恨也是真的。
　　因为薄祎欺负到了她。
　　因为薄祎不属于她。
　　她也想欺负薄祎，她也想像薄祎一样随便玩玩。
　　雪还是在下着，一直也没到那个没有明确定义的“中途”，还没有人提下车的事情。
　　谢旻杉想去拿水喝时，手被副驾驶位的人牵住了。
　　上车这么久，薄祎的手虽然不冰了，但还是没什么温度。
　　谢旻杉看了眼她的手腕处，好在已经看不出痕迹。
　　于是抽走手，把暖风的温度调高了些。
　　之后没再把手放回去。
　　薄祎空掉的手还放在中间，缓缓地握住，收了回去。
　　什么话也没说，谢旻杉听见她的呼吸声要比刚才重一些。
　　薄祎现在身体挺不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吹多了冷风现在开始难受。
　　谢旻杉希望快点暖和起来。
　　姜娅的电话在谢旻杉有点想出汗时打了进来。
　　她在那边汇报了几句谢旻杉嘱咐的工作，“谢总，你今天回公司吗？资料我是放公司，还是晚上给你送到家里去？”
　　谢旻杉没说话，闲放在旁的手又突然被薄祎握住。
　　这次是很重的一下，带着些强势的力气，像必须听话一样。
　　她没去看薄祎，只是在想，薄祎劲也不小，手总算热了。
　　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下班送我家吧，我不去公司了。”
　　车里回归安静后，二人都没有再为刚才的争吵及改口多言，算是再次达成共识。
　　天气这样糟糕，谢旻杉不想赶薄祎走，也不想再往下吵了。
　　怕心里那些不够明亮的话从嘴里冒出来，怕把这次久别重逢处理得不够体面，全盘皆输。
　　薄祎说的对，只剩四十多个小时而已，还不要朝夕相处，有再多不满，也不至于忍不下去。
　　薄祎想玩，想要人陪，她就陪着薄祎玩，反正各取所需。
　　“你的助理还挺好的。”
　　薄祎冷不丁的开口。
　　谢旻杉只当她是没话找话，不以为意：“好在哪里？”
　　她以为薄祎会夸工作能力或敬业程度，就是没有想到薄祎极俗气地说：“很漂亮。”
　　她不按常理出牌，谢旻杉不得已笑了一声，“有吗？”
　　薄祎就转过来看她。
　　谢旻杉抽空与她对视，恍然大悟：“早上你在车上不说话，一直暗暗看着她，原来是觉得她很漂亮是吧。”
　　“我有最基本的审美，客观来看，她在外形上符合漂亮的定义。”
　　谢旻杉微不可见地撇嘴，很正派地发言：“审美没有必要放工作里，我需要的是助手不是品牌代言人，相貌过得去就好了。姜娅学历高又有能力，做事很对我的胃口，我才把她调到我身边。”
　　原来真的是对了胃口。
　　薄祎低声说：“谢总过得去的标准不低。”
　　雪落得多了，路不算好开，谢旻杉注意力集中，这种跟情感无关的话题，她也不关注。
　　随口敷衍，“一般般。”
　　“我算过得去吗？”
　　“什么？”
　　“我对你谢总的胃口吗？”
　　谢旻杉静了片刻，终于分出一点心给她，“薄祎。”
　　“嗯？”
　　“我还在开车，别招我了。”
　　薄祎就安静了。
　　也只安静了一会，又不依不饶地狡辩：“不就聊聊天吗？”
　　语气又恢复常态，跟刚才向谢旻杉提问时分明不是一个语气。
　　她那两句问话都在把话题从审美往私生活上引，是那种故作正经又隐晦的撩拨。
　　第一句谢旻杉以为听错了，第二句就确定了。
　　“回家再聊。”
　　谢旻杉早就不在往公司开了，在姜娅没打电话之前。
　　电梯门打开，步入谢旻杉家的入户门厅，装修与室内的风格如出一辙。
　　没有放置她私人生活用品，空荡而绚烂，墙面上镶嵌的绿奢石块跟室内的吧台材料相同。
　　薄祎抬头多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谢旻杉就反身牵住她的手往前，顺便开了门。
　　虽然踏入私人的空间，薄祎在被牵住时，仍然加快心跳，有片刻的耳热。
　　她很快想明白了，这些日子她们接吻，做.爱，同床共枕，但没有场合供她们牵手走路。
　　这几步路的无心牵手，弥补了相处里残缺的地方，令她感到熟悉和温暖。
　　虽然不久之前她们才吵架。
　　谢旻杉虽然只说了几句话，还非常克制，但薄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也能猜到她为什么选择暂时不计较，轻拿轻放地略过，还带自己回家。
　　看见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反复地绷紧又放缓，薄祎明白她内心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及宽和。
　　薄祎想牵住。
　　但是谢旻杉不愿意，两次都没有让她牵太久。
　　她不是不介意了，只是比从前会忍耐了。
　　她跟女朋友会大吵，会怒不可遏，会气到哭，跟前任不会。
　　现在薄祎没有心理准备，她却很自然地将人牵进家里。
　　然后在薄祎心动的瞬间，与薄祎在玄关处接吻。
　　谢旻杉一只手固定在她发后，贴住她的嘴唇，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则逐渐收紧，不允许人离她有纤毫距离。
　　吻得很急，像是酝酿了很久，等不到更合适的地方。
　　薄祎缺乏氧气，神智不清，忽然想起什么，惊慌地往家里看。
　　谢旻杉让她放心：“今天不会有人了。”
　　薄祎才放松下来。
　　她们亲吻着躺在了沙发上，谢旻杉脱了外衣扔在地毯上，将薄祎更紧密地抱在怀里。
　　看见薄祎因为自己而凌乱的鬓角，逐渐丢失的镇静目光，还有急促起伏的胸膛，心里升起很不健康的愉悦感。
　　“过得去，也很对胃口。”
　　她俯身下去对薄祎说，手往下探：“你不是最清楚吗？”
　　薄祎的长裤虽然厚，却很好解开，隔着一层白色棉料，谢旻杉描绘了它的形状，熟练找到了敏锐处和涌泉处。
　　很快就浸透了，隔着棉料沾在谢旻杉的指腹。
　　随之抬起的腰被谢旻杉按了下去，拘囿在柔软的沙发上。
　　像一只被禁止飞离的鸟，只有无助的低鸣。
　　【作者有话要说】
　　又吻上了……
　　阅读愉快的话，可以评论，也可以帮我小小地推荐下，很需要你们的支持！最近更文颇有动力[眼镜]


第29章 
　　雾蒙蒙:给人一种很被她需要的感觉。
　　家里被清洁并恢复成原本的设置，有木质家具或地板打蜡后的味道，壁炉里木柴在燃烧冷意。
　　不久前，家里应该是有人在打理照料的，现在特意回避了。
　　薄祎知道，只要谢旻杉愿意，她可以让任何不想见到的人从世界里离开。
　　今天没有放晴，但是当两个人抱在一起，就像共同沐浴阳光。这是每次拥抱的感觉。
　　谢旻杉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在身体被不受控地洗劫一遍以后，那些话语也没有丢掉，还在反复回荡。
　　薄祎喘匀了气息问她：“什么很过得去，什么很对胃口？”
　　“我不清楚。”
　　谢旻杉原本动情的表情清明了些，低头看着薄祎，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屈尊哄一哄明知故问的人。
　　薄祎这样猜想。
　　最终谢旻杉笑起来，“外形，长得很过得去。”
　　她用还带着薄祎气味的手指点点薄祎的鼻子下巴，像在分析重要数据。
　　“不是姜娅那种适合在办公室里做总助的过得去，是忍不住要带回家的过得去。”
　　她真心实意。
　　以前就这样想了。
　　她追求顾云裳时，并不觉得自己想跟对方有私人空间。
　　她喜欢在公开的场合见到顾云裳，因为不知道私下她们能聊什么。
　　喜欢上薄祎以后，她知道在人多的时候，薄祎绝对不会给她多好的态度，还经常呛她。
　　她就费尽心思想把人往没人的地方——比如家里拐。
　　两个人相处时，薄祎脾气会好很多，也许是不好意思发作。
　　第一次一起过生日，谢旻杉没有直说，是很辛苦找了理由把人带回家以后，才邀请说，你陪我吃个生日蛋糕吧。
　　薄祎表现得有些惊讶，以为她在乱讲。
　　“真是今天吗？”
　　谢旻杉说：“我说是就是。”
　　那次她许愿可以追到薄祎，吹完蜡烛就确定了关系。
　　薄祎说太突然了，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谢旻杉说，那你亲我一口吧。
　　初吻总是意义大过形式。
　　事实上那一次没有吻得特别缠绵悱恻，跟这种在沙发上贴在一起黏黏腻腻的吻全然不同。
　　初吻时两个人的心跳声组合起来像一个乐团。
　　薄祎靠近她的时候，谢旻杉都快要紧张死了。
　　几乎出汗了，又喘不过气，想要多一点，又想赶紧结束吧，不然就要疯掉了。
　　薄祎身上很香，皮肤闻上去甜甜的，比蛋糕还要甜。
　　谢旻杉那时候还清纯，本来想要的只是亲一下脸庞就好。
　　薄祎理解错了，靠过来以后就盯住她的嘴巴。
　　谢旻杉城府很深地没有及时纠正她，因为发现薄祎的眼睛里好像没有不愿意。
　　如果可以吻到嘴巴，谢旻杉这样精明的商人之后，才不会假正经到说不要。
　　薄祎真的亲了她的嘴唇。
　　薄祎很会亲其实也没有只是比她想得会亲。
　　薄祎的嘴巴比想象中温度高又热情柔软。
　　薄祎跪在地毯上扶住她的肩膀亲了她很久。
　　那时候谢旻杉觉得薄祎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真诚的人，这个临时补的生日礼物一点都不敷衍，比任何一件明码标价的物品都令人难忘。
　　注意力回到现在的沙发上。
　　薄祎的目光变得湿润了一些，还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又碰了一下谢旻杉的指尖。
　　这让说完就后悔的谢旻杉没那么后悔了。
　　说些好听的、调情的话，在耳鬓厮磨的场合下总不是坏事。
　　没必要身体想做的时候，还要上纲上线地强调已经破裂的关系。
　　这么一想，谢旻杉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自己嘴甜，说的话被薄祎喜欢的事实。
　　第二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用行动会更好，她正想挑开那层欲盖弥彰，薄祎用软绵绵的手臂推她，不许她再更近。
　　“洗澡。”
　　很有原则性地强调。
　　谢旻杉当然认同，但是嘴上要求：“不要洗了。”
　　“不行！”
　　薄祎包袱很重地拒绝。
　　还有些震惊地睁眼看着她，似乎怕她会要强求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谢旻杉就笑了，“好吧，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跟“听你的”，其实意思不太一样。
　　不过说这话时的谢旻杉认为没有差别，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但是对听的人而言，意义不同，就暗自品了很久。
　　薄祎从沙发上坐起，谢旻杉弯腰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大衣，搭在一旁的沙发上。
　　薄祎说：“我是想跟你一起回去看孔教授的。”
　　“只是真的怕时间有限，没有机会了。”
　　谢旻杉反应了一下，发现薄祎是在解释，她知道谢旻杉是因为哪一句话而生气。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如何回应。
　　好在她是行动派，“如果你想，明天我会尽量空出两个小时，我来约孔教授。”
　　“好。”薄祎轻快答应。
　　暮色四合，雪意更深。
　　薄祎在客卧洗澡，谢旻杉则在主卧的盥洗室里先洗好了。
　　在房间等待薄祎期间，她用笔记本处理着部分工作，电话再被拨响，这一次却不是姜娅。
　　看了备注，谢旻杉内心抗拒，犹豫了很长一会。
　　对面挂了。
　　还没松口气，又打过来。
　　谢旻杉只好接听，语气平常：“有急事？”
　　孟遥告诉她：“旻杉，是不是在工作，我说你忙，妈偏要我现在给你打个电话，她说我都不关心你。所以我来关心，你有没有吃晚餐？”
　　她直接给谢旻杉通风报信，怕谢旻杉乱说话。
　　看来是孟太太坐在一旁，逼着女儿打来这一通电话。
　　谢旻杉心里想这些做母亲的真是够了。
　　要么当做自己没有生孩子，要么连孩子打不打电话都要管。
　　脸上的表情淡漠，且不快。
　　声音笑着：“的确是在工作，还没有吃，谢谢你跟伯母的提醒。我倒要感谢伯母，否则等你的一通电话来关心我，要等好久。”
　　那边立刻传来孟太太指责的声音：“你听听，我就知道。”
　　孟遥已经在咬牙切齿，还要假装温情：“你少乱说了，这两个月我在外巡演没办法见你，你也不去看我的演出。现在我回来，都说想你了，是谁每天忙到没有时间陪我。”
　　孟遥熟练地把锅砸回来。
　　谢旻杉听出她在那边走路，上了楼梯，说话从造作的娇嗔变为最后冷淡的无语。
　　“谢总，你还真会害人。”
　　谢旻杉这次才是真笑起来，像看了一出闹剧。
　　“你都说想我了？”
　　谢旻杉复述她的话来嘲讽。
　　孟遥说：“不这么说，她要念叨我。”
　　“谁要你在她面前打，你都不会拒绝的。孟遥，我们认识一年半，你妈妈全程都想要掺和，还要跟我们家谢董催速度。”
　　“你不想跟她好好谈谈吗？”
　　那边孟遥唉声叹气抱怨了一堆，谢旻杉已经没什么兴趣，边听边继续工作，最终觉得头疼。
　　“你可以再有骨气一点，没什么不敢，你当年都敢出柜，现在怎么成了乖乖女，这点小事都要瞻前顾后。你妈能吃人不成？”
　　“如果实在犹豫，我去现场陪你，你一句话，我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启程过去。要不要？”
　　谢旻杉明知她不敢，反而仗义放下豪言。
　　不是第一次说了，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愿意别说了，等我两天，我忙完去找你，我有事需要当面详谈。”
　　“先别问，再见。”
　　谢旻杉不安好心地戏谑道：“帮我跟孟遥小姐的姐姐问好。”
　　笑过几声，挂断了这通电话，谢旻杉安静下来，兀自思索了会。
　　起身，从玻璃反光里看见站在门边的人。
　　转回头，“你洗完了，怎么站那不说话？”
　　薄祎没有多余的表情，淡声说：“才过来，看你在发呆，怕吓到你，就没有说话了。”
　　谢旻杉心里暖了一下，非常喜欢薄祎跟她认真表达的时刻。
　　“没事，快去把头发吹了吧，吹风机在盥洗台上面。”
　　薄祎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进到门里。
　　过了很久，谢旻杉才听见她吹头发的声音。
　　谢旻杉逐渐工作不下去了。
　　本来急着同时洗澡，是想快点做的，没想到薄祎洗到现在。
　　看了下时间，姜娅应该快来了。
　　她朝盥洗室里去，薄祎吹得差不多了，吹风机的声音停止，薄祎没有立即转过头来看她。
　　而是从雾蒙蒙的镜子里，跟她雾蒙蒙地对视。
　　谢旻杉看得不清楚，突然有了个奇怪感觉，她感觉到薄祎此刻并不开心，眼神都沉沉的。
　　自己可没有勉强她留宿。
　　也不会是吵架的事，都已经说开了，去洗澡前薄祎就没有不高兴的神态了。
　　薄祎转过身，对着谢旻杉淡淡地笑了笑，“晚餐跟文件什么时候来？”
　　愿意笑呢，谢旻杉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还要一会，我打个电话催。你是不是累了，先去床上躺一会吧。”
　　薄祎点头，直接往房间走。
　　她坐在床边，有片刻的失神，谢旻杉以为她在顾虑什么，贴心告诉她：“床单换过了，安心睡。”
　　薄祎洗完澡后本就红润的脸更红了一点。
　　但是没有害羞或者嗔怪，而是没多少力气地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然后躺下，背对谢旻杉的方向。
　　似乎真的很累。
　　谢旻杉都不好意思执行原定计划，只好让她先休息，自己等文件来。
　　为了不打扰她，谢旻杉暂且离开房间。
　　不多时，晚餐到了，姜娅也把资料送来了。
　　看见谢旻杉这个时间穿睡袍，姜娅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间。
　　好在谢旻杉的心思都在文件本身。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雪还在下吗？”
　　“不在下了。谢总，再见。”
　　谢旻杉目送自己的得力干将薄祎口中符合审美的漂亮姑娘进电梯。
　　微笑点头。
　　姜娅受宠若惊地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薄祎很是肤浅。
　　难道她在异国工作时会表现得这么不专业吗？遇见同事客户就在心里想好不好看。
　　谢旻杉简单翻阅了资料后，决定还是先回房间喊薄祎用餐。
　　打开房间的门，想了想，没有隔着长距离直接喊人，而是走进去，爬上床靠近薄祎。
　　“薄祎，晚餐到了。”
　　薄祎应该睡得不沉，听见她说话就睁开了眼。
　　“好。”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谢旻杉又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源，这样的光影下看薄祎是那种不经意就能蛊惑人心的成熟女人。
　　很符合谢旻杉的审美。
　　谢旻杉再次想到沙发上的画面和触感，喉咙有些发干。
　　却在薄祎抬眼看时，发现薄祎的眼眶红红的。
　　她贴住脸细看，不解地问：“你眼睛不舒服吗？怎么红了。”
　　薄祎停顿一会，眨了眨才说：“有异物感，或许进睫毛了。”
　　“我帮你看看。”
　　谢旻杉自告奋勇，迎光操作。
　　没有找到睫毛，稀里糊涂地吻在了一起。
　　这次是薄祎先跑题的，她把谢旻杉检查眼睛的手拿了起来，放在脸畔，紧紧贴住。
　　给人一种很被她需要的感觉。
　　于是忘记晚餐的事情。


第30章 
　　游戏的规则:说不清是谁病得更重
　　谢旻杉的手掌温热，摊开了几乎可以包住她的半张脸，手心里有好闻的柑橘味道，可以把人溺息在其中。
　　发现眼睛发红时的神情关切，她是那么快就发现了异常，因为她离得太近了。
　　她开了门，叫人吃饭，自己却爬上床，贴着人耳朵说。
　　没有这样喊起床的方式。
　　寻找不存在的异物时，目光又很专注很细致，好像她们之间什么恩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亟需找到的眼睫毛。
　　找到了，就什么都解决了，就万事大吉了。
　　可薄祎知道不会有的。
　　不存在的，捏造的，滑稽的海市蜃楼，终究只是粉饰太平的潮湿墙面。
　　所以薄祎打断她，不许她再找下去，不想她发现蛛丝马迹。
　　更不想自己在最后一晚还要调动仅存的力量，面对血肉模糊无法更改的真相。
　　雪天是灰色城市浸泡在一杯冰水里，泛着烟波蓝，太冷了。
　　壁炉里堆着柴，烧光上百座森林也攒不到半间屋子的热量。
　　只有谢旻杉的掌心还有源源不断的温度匀给她。
　　她还想要多一点，如果能把躯体变成燃料就好了。
　　她想烧光自己。
　　还有谢旻杉。
　　谢旻杉觉得薄祎很会。
　　薄祎想要接吻，想要更亲密一点的时候，都不用说，也不用做过火的举动。
　　她只需要抓住谢旻杉的手，用还红着的脆弱的眼眸，困惑中带着隐隐的忧愁，有些渴望地看向谢旻杉。
　　谢旻杉就会对她投怀送抱。
　　就会忍不住想亲近她。
　　薄祎从被子里出来，身上有熟悉的沐浴露味，谢旻杉习惯用这个牌子的定制，鼻子贴着肌肤闻上去，心情也好了很多。
　　谢旻杉不喜欢薄祎身上有别的味道，花啊茶啊香薰啊，都让薄祎离得她很远。
　　如果薄祎身上可以一直保存着与谢旻杉相关的香气，谢旻杉的忍耐度会高很多。
　　也会更加健忘地不去想变成废墟的过去和被辜负的自我。
　　哪怕薄祎说几句她不爱听的话，谢旻杉也未必会离场。
　　如果这个味道像恒星一样，亿万年不变地确凿地镶嵌在她的领域里，如同一条物理定律就好了。
　　谢旻杉沉迷于接吻，把薄祎的嘴唇都吻得红肿。
　　薄祎的回应也很浓郁，忽然在某个瞬间不再配合了。
　　停了下来。
　　在谢旻杉不解，不过还是打算终止的时候，薄祎忽然强势地托住她下巴。
　　不许她有离开的动作。
　　放置在谢旻杉下巴处的手掌力气不小，手势也极其霸道，看上去像掐住了谢旻杉的脖颈。
　　眼睛里有凌厉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但是不凶，还很欲，是那种火烧起来后的起伏不定。
　　谢旻杉看得出来，所以没有计较她有些粗鲁的对待。
　　这些天的相处，薄祎在床上一直相对温驯，今天难得这样。
　　谢旻杉想到自己承诺的那些内容，思考了下，于是言而有信地问她：“要么你来？”
　　薄祎却在闻言后松开了手，谢旻杉的下巴随着她的撤离现出一块红色印记。
　　她看见谢旻杉被破坏后仍旧矜贵的面容，挂着怎样都能接受的包容神色。
　　心软，同时好笑。
　　谢旻杉好笑，跟她随便玩玩还给她无限的错觉；
　　不过她自己最好笑，开始就在扮演一无所知的角色，现在还想继续接吻和汲取温暖。
　　说不清是谁病得更重。
　　但是没病不是好事，没病的人没机会睡到前任的床上。
　　薄祎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又搂住谢旻杉继续亲吻，是邀请的意思。
　　谢旻杉也都领悟了。
　　薄祎像是气血不足的那类人。
　　容易不舒服，容易虚弱。
　　下午只是在户外吹了会冷风，淋几步雪，身体就一直很冷，暖风开到谢旻杉都出汗了，她才回温。
　　回来以后接吻，亲密，洗澡，吹头发，就变成疲惫的样子，催问晚餐，然后上床休息。
　　所以谢旻杉相信，她应该也不会想那么辛苦地来伺候自己。
　　谢旻杉一度否认自己承诺过的话，比如期待薄祎到来，不要吵架，会听话之类的。
　　其实她当然记得。
　　如果薄祎想要主导一次，她也可以，薄祎既然说不想，那就她来。
　　薄祎才睡醒，身体还很敏.感，稍微一碰就会发抖和蜷缩。
　　谢旻杉不舍得仓促，耐心地做了很久的前序，使得薄祎受不住地来向她示好才正式进行。
　　无论是融为一体还是暂时的分离，全程她都有耐心。
　　她不想薄祎不适。
　　只有到了紧要关头时，手上才快一点。
　　薄祎被藏在枕间被子里浓热的声息，渐渐带了哭音，谢旻杉起先还陶醉其中，脑部神经连连感受到电流，战栗而沸腾，到了无以加复的愉悦境地。
　　后来发现薄祎真的在落泪。
　　不是那种生理性满足时珍贵稀少的泪珠，而是切实流下的两行泪痕。她在哭泣。
　　“哭什么。”
　　谢旻杉心慌，不确定地慢了下来，吻去她咸热的眼泪。
　　轻声地询问：“不舒服了还是不想要了？”
　　“我拿出来好吗？”
　　薄祎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说怎么了。”
　　谢旻杉停下。
　　薄祎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搂住了她，埋在她的肩膀里。
　　声调是哽咽，带着祈求，跟谢旻杉断断续续地说，“太温柔了，我不想。你可以像之前那样对我凶一点。”
　　谢旻杉从来都不知道，温柔也会让别人流眼泪。
　　她的怜惜之情盖过欲.望，同时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时候对你凶了，我都很克制。”
　　“克制”说完自己都心虚了，但是凶是真的没有。
　　她最多就是急跟贪。
　　也全部都是情有可原的。
　　“就像之前一样就好，不要……这么缓。”
　　谢旻杉从她斟酌的用词里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情绪。
　　可没有时间细想，就对薄祎无所不应地说了好。
　　“我知道了。”
　　像制作莓果茶，把新鲜酸甜的果实捣碎。要技巧而不是凶。
　　前几次，每一次更像意外，谢旻杉心情也都复杂，难免会在过程里无法自控。
　　今天是有预谋才带人回家，薄祎在她的房间休息，在等待的时间里，谢旻杉变得非常平静。
　　她实在不想薄祎哭了。
　　可是既怕太慢薄祎哭，又怕太快让薄祎哭，这些都没关系，她更怕薄祎哭的不是这些。
　　是她无法理解的方面。
　　她希望不要有。
　　好在后来薄祎进入了状态，就没再有类似情绪了。
　　止住了眼泪，但一直往外涌的地方把谢旻杉的手掌打湿。
　　偃旗息鼓，谢旻杉将手展示给她。指间与指间，还有牵连的粘稠银丝，像彼此痴缠的眸光。
　　谢旻杉感慨兼轻佻：“哪来的这么多？”
　　薄祎只看了一眼，就拿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想面对。
　　谢旻杉简单清理了自己的手跟薄祎的身体，也躺下来，抱住薄祎跟她对话。
　　“为什么刚才要我凶一点？”她认真问。
　　薄祎回避开眼神，被谢旻杉扳回来，又问了一遍。
　　只好挑起眼，眉眼有些不纯情地意味：“想要刺激一点。”
　　“才那么说。”
　　“你喜欢刺激啊，没看出来。”
　　“那你都看出来什么了？”
　　薄祎语气不耐烦。
　　谢旻杉只好笑笑。
　　忍不住轻抚薄祎的眼睛，对薄祎说：“你以后都不要哭了。”
　　“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虽然“以后”的期限很短。
　　薄祎沉默了会，问她：“说什么都可以？”
　　谢旻杉好声解释说：“只要不让人生气的事情，都可以。”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戳自己的心，聊当年为什么不想爱了，以及过两天就要离开的事实。
　　谢旻杉全部不想听。
　　薄祎又沉默很久。
　　让谢旻杉怀疑她要放大招。
　　好在没有，薄祎轻声问：“晚上要做什么？”
　　闲聊就还好，谢旻杉松了口气，感受了一下，诚实跟她说：“需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
　　“……还有呢？”
　　“还要看完明天开会的资料，你睡觉的时候，姜娅给我送来了。”
　　薄祎很随意：“打算出门吗？”
　　谢旻杉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冰天雪地，谁要出去。怎么，你想堆雪人啊？”
　　“如果要我陪，勉强答应你。”
　　薄祎望着她，看不透，也不知道真假。
　　摇了摇头，“不用。”
　　谢旻杉没有功夫多想，被看得不明所以，其实有点不安。
　　开了句玩笑：“问这么多，是不是想继续，在预约我的晚间时间？”
　　她太直白，薄祎羞赧一瞬。
　　很快泛起波澜的情绪就被拽下去，碎沉一地，淡声说““没有，满足了，谢总可以安心处理工作。”
　　她发言正式，谢旻杉喜欢得都笑起来。
　　问她：“还有不舒服吗？”
　　“是问哪里？”
　　“这里。”
　　谢旻杉摸了过去。
　　薄祎反应不小地挣扎起来，但没她敏捷。
　　谢旻杉摸到就心悸，轻声问她：“不是帮你擦过，怎么又流出来。”
　　薄祎不喜欢这个时候被碰，蹙眉剜她，不想回答低级又没意义的问题。
　　架不住谢旻杉纠缠。
　　她说：“因为还没有死。”
　　谢旻杉霎时没了笑意，很不痛快地说：“不要说死不死的话。”
　　轻拍了一下薄祎的嘴巴。
　　“避谶。”
　　薄祎安静两秒，突然生气：“拿开你的手！”
　　薄祎重重擦了一下嘴唇。
　　谢旻杉不敢乱碰她了，但看她脸色在红润退下后逐渐泛白，还是想要关心：
　　“说正经的，你今天冻着了，刚刚又出汗，身体有没有难受？”
　　“真的没有。”
　　“那就好，否则真要送你去体检。对了，之前跟你关系不错的医生，你们还有联系吗？”
　　谢旻杉不经意地问。
　　薄祎不咸不淡，“跟你有关系吗？”
　　谢旻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极力维持轻快的表情，“只是闲聊。”
　　薄祎努力收回情绪：“我把她删了。”
　　“为什么？”
　　“理由你知道。”
　　“她被你迷住了是不是，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她的。”谢旻杉笑。
　　“你都知道，那你当时在不高兴什么，现在又在问什么？”
　　薄祎垂眸说：“我没有过问你的情感状况。”
　　谢旻杉无言以对，明白薄祎是在给她强调游戏的规则。
　　她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没有吃醋和独享的权利，不应该这样问来问去。
　　薄祎确实从来都不问她，对她没有任何兴趣，这一点就比她做得好。
　　“不说了，去吃晚餐吧。”
　　谢旻杉调整自己的心情，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薄祎全程非常安静。
　　最终还是谢旻杉找到话题，她想起姜娅的话，告诉薄祎：“今天帮你问了，谢黎身体恢复不错，明晚跟你的见面不会再有变动。”
　　“她约你在家里吃，放心，我不会去，我前几天才去过。”
　　薄祎沉默了会，才如常地“嗯”了一声。
　　在度假山庄里时，谢旻杉要送她去见谢黎，是她说不希望有别人在。
　　谢旻杉才保证不会去的。
　　现在这样安排也没有问题。
　　她总不能希望跟谢旻杉吃上每一顿饭。
　　她本来也不能完全拥有谢旻杉。
　　薄祎冷冷淡淡。
　　谢旻杉感受到她远没有做的时候对自己温柔，暗暗挫败，怎么只能床上亲密。
　　想到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顿晚餐，突然不满谢黎。
　　干嘛要喊薄祎吃饭。
　　餐后，谢旻杉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有努力提高效率，想早点回房。
　　中途她出去，想看薄祎在做什么时，发现薄祎整装待发。
　　谢旻杉没有想过，晚上有外出打算的人是薄祎。现在明白了，不是想堆雪人，是早就想走。
　　脸色难看起来，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像在重要的舞台上弹错一个音符，一刹那冷汗遍布，恼羞成怒，明白一切都完了。
　　薄祎站在她面前，冷静地宣布决定：“谢旻杉，我今晚有事，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难过，但是都先别难过。
　　误会肯定会说开的，再等等。
　　她们的节奏确实不快，因为在故事里，也才过了几天，没我们看得透[求求你了]
　　嘴是长了，轻易不敢说的[心碎]


第31章 
　　“我很想你”: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现在？”
　　“嗯。”
　　谢旻杉茫然看了眼阳台方向，试图保持冷静地交流。
　　“很晚了，外面不知道在不在下雪，路况很差，你说要走，是在开玩笑吗？”
　　晚餐后她说想要休息，谢旻杉才去书房工作。
　　结果不打扰她了，她又默不作声一件件穿上衣服。
　　真的像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薄祎的神情没有松动，阐述事实：“再恶劣的天气也要正常生活，有人给你送餐，有人给你送资料，可见不影响出行。我已经叫到车，来得慢一些而已。”
　　谢旻杉从意识到她要走的那一刻，信息处理能力就变弱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这么长一串，是在说什么。
　　她只想薄祎回答“不走了”，但薄祎没有说。
　　谢旻杉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出来，她是不是就直接走了。
　　面无表情地盯着薄祎，用了很多的力气克制着情绪，有一点力不从心，因为很久没有被人气到这个地步了。
　　薄祎查看了打车软件，然后朝她露出现在就要走的表情。
　　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谢旻杉说道别词。
　　谢旻杉想起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已经跟孔教授说好，明天下午四点在校园见。她说很期待见到我们。”
　　薄祎点点头，“明天下午，我知道了，现在我该走了。”
　　见她不为所动，谢旻杉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她，缓声说：“薄祎，我不希望你这么晚还离开，不安全。”
　　她很不高兴，只是靠仅剩的理智在表演亲和与温柔，为了达到目的才运用正常沟通的能力。
　　薄祎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我相信国内的治安。”
　　她后退的这一步把谢旻杉的假面给撕了。
　　“你走也要给我个理由！”
　　“没有。”
　　薄祎不理她的情绪。
　　“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答应来，没有答应留宿。”
　　谢旻杉迈跟去最后一步，将她逼在墙边，按住她的肩膀。
　　咬着牙质问：“薄祎，睡完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薄祎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旻杉，目光里却什么也没有，冷淡得让人更加愤怒。
　　“我想我们都没有把彼此当成重要的存在，心里有数就好，你又何必问我。”
　　“谢总，你在生什么气？”
　　谢旻杉在恍惚间听见她极度无情的声音。
　　也听明白了，谢旻杉在她那里什么都不算，不多的温情也全是逢场作戏。
　　她想来的时候就温声细语说几句好话哄哄，想走也不用找理由，这是薄祎自由度很高的游戏。
　　而另一个玩家谢旻杉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这样。
　　薄祎再次高高在上地撤退，把她想好的计划全部打碎。
　　不是为了跟她回家，特意在雪里追上她，牵住她的手，问她有没有生气吗？
　　现在为什么要走了，就不怕她再生气了吗？
　　还是一直都不怕。
　　只是那么哄着玩玩而已。
　　薄祎总喜欢这样，给个甜枣又打一巴掌。
　　你恨她的时候发现她可爱，可你想爱她的时候，又常常发现她很可恨。
　　谢旻杉恨得不能再开口，按住她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薄祎就留下来。
　　她生出极为卑劣的心思，想强硬地把薄祎留下，没收薄祎的手机，把人关在家里，让薄祎明天后天都走不掉。
　　只能留下。
　　只能在她身边生活。
　　薄祎是可以想办法离开，可以告她，再花更多时间留在国内，跟她这样的人对簿公堂。
　　厌恶她，嫌弃她，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都行。
　　反正她们也不会更好了，就互相恶心下去也没有关系。
　　谢旻杉是真的这样想。
　　“谢旻杉。”
　　薄祎轻轻喊了她一声。
　　“很疼。”薄祎又说。
　　谢旻杉的手突然松掉，那些未成型的谋划也就轻轻断开。
　　做那些的前提是，薄祎不哭。
　　不然她要怎么执行。
　　薄祎皱起的眉逐渐缓下来，站直身体，抬腿往外走。
　　“薄祎！”
　　谢旻杉喊住她，疾言厉色地警告：“走了就不要再来。”
　　说完杀伤力为零的傻话，谢旻杉后知后觉，这里不是她们当年同居的公寓，本来就不属于薄祎。
　　就算薄祎今晚不走，后面也未必还有时间过来了。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蠢。
　　自己都要笑了。
　　果然，薄祎侧身，回头看她，语气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不会再来了。”
　　这是薄祎的全部回复。
　　“再见。”
　　薄祎跟她客气告别，头也不回地走掉。
　　直到耳边空无一声的时候，谢旻杉才弯下腰，手撑在腿上。
　　她下定决心，薄祎如果改变主意，她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这几天一样。
　　她们还是能好好睡个觉。
　　薄祎当然没有改变主意，再也没回来。
　　谢旻杉发现这套房子还是太大了。
　　空得狰狞，好像一口气就能把人吞没。
　　她一直都怨恨无声的空间。
　　但是无数次，她都被心里最重要的人抛在这样的空间里。
　　谁也不会因为她害怕她难过就折返，甘愿陪在她身边。
　　以前谢黎不会。
　　后来薄祎也不会。
　　说只有四十多个小时，要再忍忍的人是薄祎，遽然摧毁美好夜晚的人也是薄祎。
　　薄祎两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堆砌起来，轻易就把纸糊的太平与温存给割开了。
　　令谢旻杉想到在婚礼现场，第一眼看到她时胸口的疼痛。
　　后来有意麻痹自己，忘记那种痛，一颗颗糖吃下去，腻得一时半会不难过。
　　现在糖果的供应商跑路了，童话世界崩塌，只好回到现实。
　　薄祎安全到达酒店以后，特意发来消息，似乎不希望谢旻杉担心所谓的治安问题。
　　谢旻杉努力分析前任的心理活动。
　　多半是自己今天表现过度。
　　一起回到家后，因为领会到薄祎在哄她，她太放松和得意了。
　　不光一直接吻和做，还自以为是地不许人家流泪，要带人家体检，又拐弯抹角问起另一位追求者的事情。
　　虽然薄祎回答她了，可心里一定很不屑。
　　薄祎删了人家，也不代表就不会删除谢旻杉。
　　这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可能在做完最后一次以后，薄祎就知道不能再玩下去，否则就会收不了场。
　　谢旻杉这么难搞的人，薄祎肯定不想甩第二次，因为分开的过程很辛苦。
　　要被质问真心与理由，要受天真聒噪的声讨，要看并不养眼的流泪。
　　需要逃到很远的地方，切断联系，才能获得清净——这还是在谢旻杉有自控能力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否则找到她也很简单。
　　这些很麻烦，薄祎一定不想假期被这些内容毁掉。
　　薄祎没有跟她许诺任何事，强调图谋不轨，只想睡觉的人也是她自己，人家刚好愿意而已。
　　现在这个玩法，也没有超过原本的预期。
　　谢旻杉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也满足了，现在人家只是不想再跟她一起睡了。
　　两个人睡觉很热，活动的区域也有限。
　　谢旻杉本来就不是很喜欢。
　　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准备给薄祎回复一声好。
　　打完字，按下发送时，水滴落在屏幕上，没能发送成功。
　　她用指腹擦了一下，结果越落越多，也不好擦了。
　　心里烦，只好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反正回不回复也不重要。
　　眼前模糊掉了，心里也空掉。
　　不久之后，顾云裳发了堆的雪人在群里。
　　谢旻杉看到就自嘲，本来以为薄祎也会有兴趣呢，还想陪她。
　　翻完群聊，薄祎始终没有说话，连特意提到她，她也没有出现说话。
　　明明决定不要理了，但还是会感到担忧。
　　她想到她们在一起时，薄祎消沉的目光，突如其来的哭泣。
　　她把语音电话拨过去。
　　响了很久，薄祎才接听。
　　谢旻杉刷脸进到电梯，“你休息了吗？”
　　薄祎“嗯”了一声。
　　鼻音很重，像感冒了一样。
　　谢旻杉脑海里突然就闪过她边哭边抱自己的样子。
　　如果没有这一幕，她绝对不会再理薄祎。
　　按下8楼。
　　谢旻杉直接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电梯到达。
　　谢旻杉走出电梯门，才听见薄祎说话。
　　“你为什么总要关心我舒不舒服呀？”
　　声音有一点生硬，不是那种轻松表达出来的不耐烦，像是很勉强才说的烦恼。
　　“因为你状态不好，我才关心，原来我的关心你也不想要。”
　　按指纹，开门，进入室内。
　　谢旻杉说：“你这么讨厌我。”
　　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与楼下的户型一模一样，谢旻杉没有多加更改。
　　无论从入户厅到内部装修，都是简约冷淡的风格，不会再有繁复奢华的花纹。
　　如果一开始带薄祎住的是这一套，今晚薄祎在决定走的时候，会不会有不舍得。
　　“我很好。”薄祎说。
　　“我不好。”
　　谢旻杉如实告诉她，“你让我非常生气。”
　　薄祎静了静。
　　没有温度地问她：“那还打电话，是想骂我吗？”
　　“是啊。”
　　薄祎居然没有立即挂断。
　　她说：“好，你骂。”
　　谢旻杉在冷色系的沙发正中坐下了，室内的温度要低很多，她穿得少，不免觉得冷。
　　对于骂人，谢旻杉有兴趣，但没有灵感。
　　她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这里没有生活痕迹，因为从来没有人居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薄祎留下的那支唇膏。
　　拧开，闻了闻。
　　最终只是轻声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薄祎瞬间就把电话挂断了。
　　速度急得好像怕谢旻杉会用相似的语气说“喜欢你”“很想你”之类恶心的话。
　　谢旻杉哽咽了一下，心想我本来也没有要说出口。
　　她拿着唇膏走到盥洗台边，放置在那里。
　　顺便找到之前拍摄的照片，发给姜娅，说图里所有物品如数购置一份。
　　姜娅也刚好没有休息，速度很快地把物品清单列过来。
　　有模糊或者小众的牌子，她只好询问谢旻杉。
　　谢旻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有两件牌子凭借记忆力拼给了她，其他的没印象，就让姜娅买几款类似的物品。
　　实在买不到就算了。
　　聊完这些，谢旻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枕头是薄祎睡过的，床单不算清爽，但是没有必要更换。
　　睡得不好。
　　翌日谢旻杉如常到达公司，说了很多的话，嗓子不住发干，只能一直喝水。
　　歇下来时，姜娅告诉她物品都已下单，部分海外品牌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谢旻杉说没关系。
　　姜娅又指出她没休息好，劝她睡个午觉。
　　谢旻杉不觉得姜娅什么都能看出来，所以坚持说自己精神很好，不需要补觉。
　　姜娅就又准备了一杯咖啡。
　　过了一会，姜娅来告诉她，四点之前要去见孔教授。
　　谢旻杉这才想起来。
　　按照原计划，她会先去酒店接薄祎，现在没必要了。
　　薄祎很会使用国内的打车软件。
　　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那么晚都能打到车，何况晴朗白日。
　　谢旻杉在校园里撞见薄祎。
　　恰好是下课时间，人行道上那么多身影，她一眼看见薄祎。
　　本来以为薄祎会提前看完并离开，没想到也遵守时间。
　　谢旻杉下车，朝她走去。
　　一路都是朝气的学生，兴致勃勃聊着各自的话题。
　　谢旻杉没上前喊薄祎，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了一会。
　　一些人的目光追着薄祎。
　　又来看自己。
　　薄祎忽然慢下脚步，转身。
　　谢旻杉只能猛地停住。
　　看见薄祎表情不理解，仿佛她是神经病。
　　薄祎今日妆容妥帖，气色不错，不过眼里有血丝。
　　谢旻杉知道酒店的床垫枕头不可能比自己家好。
　　薄祎没睡好是活该。
　　“尾随的乐趣是什么？”
　　这是薄祎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很想你”。


第32章 
　　倒计时:“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索吻”
　　尾随没有乐趣。
　　今天姜娅告诉她，已经将清单里的物品下单时，她有些出神，想起当初装修那套房子的经历。
　　她事无巨细地跟设计团队沟通，从屋子主人的年纪性别，品味和爱好，生活习惯，从事职业，到家里会住几名成员，有没有养或打算养宠物。
　　谢旻杉完全没有不耐烦，逐一回答，描述得煞有其事，好像那个人真实存在，装修之后也真的会来入住一样。
　　装修结束，她又开始一件件地添置软装。
　　薄祎喜欢的物品风格，她想要送薄祎的礼物，都连续不断地放进八楼的房子里。
　　也许是谢旻杉不够努力，几年过去了，家里还是空荡冷清。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薄祎喜欢的风格组合后也热闹不起来。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当然冷清，物品本身是填不满空间的。
　　无数次谢旻杉躺在床上，彻夜开着灯入眠时，都很渴望听见楼上传来一些生活的动静。
　　一次也没有。
　　如果有，那可能是闹鬼了。谢旻杉对这倒也没有很期待。
　　让姜娅购买那些物品，也是因为台面太空。
　　她喜欢那间酒店的盥洗室，走进去，就感受到薄祎认真生活的点滴细节。
　　忘记在哪一次讲座上，有讲师曾经阔谈。
　　人这辈子一定要做够无趣的莫名的小事，才能支撑自我完成世俗方面有意义、有价值的大事。
　　谢旻杉自认为对社会做了一定贡献，所以在私生活心意方面的浪费，应该并不是一种浪费。
　　而是一种弥补和鼓励。
　　尾随并无乐趣。
　　倘若尾随薄祎则是有的。
　　薄祎今天穿得既不性感也不庄肃，着装颜色偏温柔系，风格很讨老师长辈喜欢。
　　俨然一个在外混得体面的得意门生和晚辈。
　　薄祎走路不算慢，是那种很有目的性的行走，不是散步，高昂着头颅，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旻杉全神贯注地跟着，没上去喊她，是还没想好说什么。
　　有很多年，她没有跟薄祎一起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
　　以前薄祎不喜欢跟她肩并肩，因为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也有人总看她们。
　　两个人在一起时，收到的目光也就更多，薄祎嫌麻烦。
　　“走吧。”
　　谢旻杉没有争辩，上前跟她一起走。
　　不经意看了眼薄祎平静的侧脸，心想，也许自己一直在做梦。
　　她跟薄祎从来都是这样不熟的关系。
　　昨天晚上在自己家里，一起接吻和晚餐的画面，是她个人十足的臆想，就像她说给设计师听的那些东西。
　　否则怎么解释她们现在冷淡的气氛。
　　解释薄祎这样对她。
　　她之前还会怒不可遏，满腹怨恨，想着要玩就玩吧，反正会找时机报复回去。
　　昨晚过后，她连虚张声势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真希望没有目的地和时间限制，永远走在路上。
　　默不作声走了几分钟，谢旻杉给薄祎指了不远处的一栋新楼。
　　“办公室在那里。”
　　薄祎道：“你捐的。”
　　谢旻杉莞尔，难得谦虚：“沽名钓誉。”
　　薄祎说：“名跟誉有了，怎么没人夹道欢迎？”
　　“私人行程，我让孔老师不要声张。否则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薄祎谢旻杉学姐回校，再用镜头拍下我们，太隆重了，是不是？你又不想跟我同框。”
　　“也是，你没有通知我准备发言稿。”
　　薄祎说。
　　谢旻杉笑得乐不可支。
　　楼栋去年秋天开学后才正式使用，崭新宏伟，灰黑系的冷色调，设计风格品味不俗。
　　薄祎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里面窗明几净，充满学术和金钱的气息。
　　谢旻杉见她不说话了，只是左右打量，领着她站到电梯前，“没有用你的名字，是不是松一口气？”
　　薄祎怔然。
　　交往期间，谢旻杉问薄祎，想不想直博后留校工作。
　　她说可以说服谢黎给学校捐一栋楼。
　　她说薄祎适合读书，适合纯粹一点的圈子。
　　她说这件事不难，只要薄祎愿意，她就可以执行。
　　薄祎冷脸问她原因，她说只是突然想到，没有考虑很多。
　　薄祎当时就很不喜欢她这些理所当然，心血来潮。
　　好像谢旻杉可以轻而易举做成任何事情，薄祎的命运也只是她的随心之举。
　　薄祎说不需要。
　　“你不喜欢就算了。”
　　谢旻杉又笑着说：“不过我决定，以后你要是跟我分手，我还是会捐栋楼。就以你的名字命名，把你气死。”
　　薄祎说报复我不需要公开处刑，拉上那么多观众，你会亏损。
　　那些都是闲谈的玩笑，薄祎没有往心里记。
　　是在顾云裳说谢旻杉捐了楼时，她才想到以前的事，但她那时候就知道谢旻杉没有给其命名“薄祎楼”。
　　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不知情。
　　薄祎回过神说：“谢谢放过。”
　　谢旻杉笑，心情像下台阶，拾级而低下去。
　　不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话。
　　其实她也不是想放过，是怕学校跟谢黎都不同意罢了。
　　就她们两人走进电梯，薄祎问她：“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反倒是薄祎先问她这句话。
　　“我不能来吗？”
　　“以为谢总这样的大忙人，这个行程会取消。”
　　谢旻杉心想，难怪你准时来了，原来算计着我会取消，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跟人约定的事就要做到，我这人尊师重道，说了来看孔教授就会来。”
　　薄祎没说话。
　　谢旻杉又说：“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下次回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薄祎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点跟你一样，虽然我住本市。”
　　谢旻杉继续冠冕堂皇。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才一打开，薄祎立即走出去。
　　谢旻杉迈步追上去，没有时间再思考，就把最不重要的一个理由说给她听：“我也想再来见你一面。”
　　薄祎蓦然停步，静静看着她。
　　开口说：“还以为谢总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昨晚谢旻杉有多生气，她很清楚，谢旻杉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慌里慌张，喊她的时候像是要哭。
　　有那么刹那，她想留下来。
　　她认为谢旻杉真的很需要她，也会对她很好，只要她再忍一忍就行了。
　　但是她做不到。
　　在决定换衣服离开前，她已经折磨自己很久了。
　　如果继续留下，她可能会把最崩溃狼狈的一面展现给谢旻杉。
　　与其那样，她宁愿谢旻杉恨她。
　　本来是应该再也不想见的，这一点难度都没有，谢旻杉只要今天不出现，此后薄祎再也别想找到她了。
　　但是总有但是。
　　谢旻杉露出商务微笑：“以德报怨，就是我这样做。”
　　薄祎闻言笑了一声。
　　情绪复杂，似笑非笑的，谢旻杉都不清楚她是真觉得幽默，还是用笑容来讽刺。
　　只知道她笑得很好看。
　　如果今天不来看，以后就看不见了。
　　你明知道限量款是智商税，还是会在倒计时里冲动。
　　道理一样。
　　孔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们，看到她们异常高兴，尤其对薄祎，握住手就不放。
　　谢旻杉发现，原来孔教授的握手跟捐不捐款无关。
　　或者说，薄祎实在招人喜欢。
　　孔教授着重询问关怀薄祎，谢旻杉借机旁听，知道了薄祎的工作和部分生活。
　　也得知她有定期给孔老师发消息。
　　就像她逢年过节坚持给谢黎打电话一样。
　　薄祎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她只是对谢旻杉不太好。
　　谁让谢旻杉的喜欢在她那里不算恩情，更像是负担。
　　孔教授迫不及待给她们看了很多张新生儿的照片，是个头发茂密的女孩子，看上去蛮大只，也很可爱。
　　薄祎对着照片笑得眉眼弯弯，满脸人情世故，彷佛真喜欢婴儿一样。
　　还把给孩子准备的首饰递了过去。
　　孔教授推辞后只好收下，恩将仇报地问她们：“你们俩的个人问题都怎么样了？”
　　见她们面色古怪，孔教授又很了解年轻人地说：“不说生孩子，恋爱没有？顾云裳结婚了，你们几个都没有动静？”
　　薄祎看着为难，孔教授就知道了，“哦，你没有。”
　　“那你呢？”
　　她期待地问谢旻杉，“就没有个门当户对的？”
　　谢旻杉叹口气，对孔教授摇头：“没有，我多忙您也知道。”
　　孔教授听得心疼，劝她俩都要注意身体，工作不能放在个人前。
　　薄祎再次感慨谢旻杉很会骗人。
　　也许自己不在，她就会告诉孔教授实情了。
　　今天转晴，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光照，孔教授就领着她们下楼，在附近散步。
　　路面上还有没化的积雪，大家走得很慢。
　　孔教授说收到顾云裳的婚礼邀请函，女儿产期临近，她不放心，才没有去。
　　不过看到了照片，同学们看着都很好。
　　直到路过一片湖泊，谢旻杉脚步一顿，想起以前的事。
　　转头去看薄祎，发现薄祎心不在焉，表情也不够自然，像徒步了很久一样，呼吸声有些疲惫。
　　“坐下休息一会吧。”谢旻杉向孔教授建议。
　　坐在湖边，谢旻杉确定，休息对薄祎而言于事无补。
　　薄祎不是累了，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薄祎甚至眼都没抬，强颜欢笑地低声回着孔教授的话。
　　谢旻杉记得，就是在这片湖前，她突然情绪失控，薄祎不得不向她坦白了对两个人的未来没有任何想法。
　　谢旻杉骂她，还把两人的对戒扔了。
　　戒指是薄祎买的，她说不在意，薄祎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谢旻杉记了很久，不是因为疼。
　　薄祎打她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是她不接受。
　　她不明白凭什么，薄祎已经决定不要她了，还生她的气。
　　还正好被几个同学路过看见，谁也不敢多说，但还是慢慢传开了。
　　至今，她们很怕谢旻杉对付薄祎，就是因为那一巴掌。
　　女同学之间到了打耳光的地步，三年五载难以冰释前嫌。
　　为了保护薄祎，也为了保护她们那点可悲的自尊，谢旻杉后来解释说因为喜欢顾云裳，很看不惯薄祎。
　　薄祎被她惹生气才打她。
　　“谢旻杉痴情”这几个字，是薄祎离开后，谢旻杉造谣的结果。
　　每次聊起来，谢旻杉都懒得澄清。
　　因为有些事澄清没用，过去她跟薄祎一起撒了很多谎才堆起来的，人家信了，又去说不是，像耍人一样。
　　她也不想澄清。
　　她在盛怒时把薄祎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很快就后悔了，别人提起的时候，她比谁都想听。
　　而且只有说到顾云裳时，她跟薄祎才会被放在一起聊。
　　所以她纵容。
　　直到顾云裳的婚礼，大家还在聊这些，谢旻杉当然不生气。
　　她的同学们实在八卦，她也实在很需要这些。
　　偶尔她会故意说已经忘了，别人就会帮她回忆，听别人口中自己跟薄祎的相处状态，怀念起当时别扭的相处。
　　她觉得很有意思，也有意义。
　　她跟薄祎的事情永远不会被别人忘记。
　　她想了这么多，不知道薄祎对着这片湖，会想起些什么。
　　谢旻杉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把车上的礼品拎给了孔老师。
　　告别孔老师后，她对看着状态很差劲的薄祎说：“上车，送你去谢黎那里。”
　　“不用了。”
　　如果她活蹦乱跳，谢旻杉压根不会管她，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不用”的样子。
　　“你车又打好了吗？”
　　薄祎抿唇不语。
　　“没打到车就走吧。”
　　见薄祎还是不动，谢旻杉面对面靠近她。
　　“顺路而已，又不在车上做别的，你怕什么。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向我索吻，现在干嘛躲我？”
　　薄祎朝反方向偏头。
　　谢旻杉贴在她耳边，微笑询问：“还是怕上了车，我就把你绑回家啊？”


第33章 
　　念旧: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这条校内道路清幽，隐在成片的林子里，又有停在道旁的车身挡住她们，才让谢旻杉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
　　避无可避，薄祎索性转过了脸，与她面对面，动作时嘴唇都快要蹭在一起。
　　谢旻杉的呼吸很轻。
　　薄祎表情很淡，像什么想法都没有，转身就上了车。
　　谢旻杉微不可见地松一口气。
　　如果怎么说薄祎都不理她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了.
　　她不可能真的在母校绑架老同学，也不可能一而再地在前任面前自取其辱。
　　薄祎实在不想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不会再勉强了，她又没有很清闲，天天围着一个人转。
　　为了方便随便说话，谢旻杉把隐私挡板开了起来。
　　可能是她上车前说的话带歧义，随着空间幽闭，车灯暗下，薄祎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肩膀微微紧绷，锁骨的线条被延展成好吻的样子，虽然这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谢旻杉注意到，含着笑容诧异地问：“你真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啊？”
　　薄祎看见她的笑没有攻击，远比威胁她上车时友善，也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要干嘛？”
　　“是我在问你。”
　　“好吧，我知道了，担心我会想办法报复你是不是？”
　　谁让谢旻杉在薄祎心里就是那种跋扈的形象，昨晚被她气得睡前还打电话强调不高兴，今天按理应该直接消失不露面。
　　结果不光出现在这里，还要送她去见谢黎，怎么都很可疑。
　　薄祎言不由衷：“怎么会，谢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了解我就好。”
　　谢旻杉假装相信地说。
　　车内安静下来，车子也已经开出了校门，很快就要途径薄祎与她居住过的公寓。
　　果然，快要到的时候，薄祎就垂下目光，像她讨厌那片湖泊一样讨厌曾经的住处。
　　又像一个手部研究员，紧盯自己的双手。
　　两手微微交叠着，一只手将另一只手按压得发红又发白。
　　手背皮肤变成脆弱的苍白，筋脉微隆，根根分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和不适。
　　谢旻杉将手心摊了出去，像邀请她做自己舞伴那样，在她低垂的眉眼前放了一会。
　　期间她们没有再说话。
　　等了一会，薄祎上身跟目光没挪动，却安静地把手给放上了。
　　很别扭。
　　不是离谢旻杉更近的右手，是贴窗边的那只左手，从正放于腿上的右手下穿插过来，安放在谢旻杉手上。
　　谢旻杉仔细看了，中指处有浅浅的指甲印，应该是另一只手在施力时掐到的。
　　谢旻杉帮她揉了揉。
　　“就知道你手凉，刚才不舒服是不是？我看见才说休息的。”
　　不等薄祎看向她，谢旻杉说完就自顾自讲：“知道你不喜欢我反复问你身体，我也不想一直问，也没有机会一直问。”
　　“不过薄祎，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强调。
　　“是很好，不过今天的太阳看着明艳，其实雪后的晴天更冷。你穿得太薄了，应该买一件厚外套。”
　　雪后的晴天确实更冷。
　　“我不需要。”
　　薄祎唱反调说：“冷没有不好，可以保持清醒，车里暖和，容易昏昏欲睡。”
　　“……”
　　谢旻杉气笑了，无话可说，就将她投诚的手玩来玩去，还摘下她的手表，随意给自己戴上。
　　薄祎看着她忙得不得了，在一旁比划，“戴你手上好看，戴在我这里感觉就不对。”
　　可能是因为她的手跟手腕都没有薄祎纤细，表链太窄了。
　　“这表廉价，配不上谢总。”
　　“薄祎，你不想送人东西的话术未免太不出彩了。”
　　谢旻杉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摘取下来，又亲手帮她戴上。
　　于是谢旻杉手腕上的温度又贴在薄祎的手腕上。
　　谢旻杉欣赏之后，就将五根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薄祎在湖泊边平复了许久，强势按压下的情绪，像被这动作给划开后的真空袋，重新膨起。
　　她气息渐渐紊乱，索性挣扎地将手抽走了。握紧手表，谢旻杉的体温还是在，可她不敢去看谢旻杉。
　　如果谢旻杉今天不来就好了，她肯定会很快放下，安静地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度。
　　“你在那边没有买房啊？”
　　刚才薄祎跟孔教授聊天，她有听到薄祎的近况，租房子住。
　　薄祎点点头。
　　她少见地垂着头，好像没有多余的精神，后颈白皙，让谢旻杉想起有几次躺着接吻时，她会抚摸在那里。
　　“因为经济限制？所以这次回祖籍地处理剩下的房产，以后就不用回来了是吗？”
　　谢旻杉问得很细，尽管她认为自己只是随便聊聊天。
　　孔教授都能聊这些，薄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也许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谢总这样阔绰，捐整栋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谢旻杉心里面很不乐意被她这样说，如果放在平时，还是想跟她争一争的。
　　但是今天好像没有必要。
　　于是脾气看着很好地笑笑，语气还算正常地表达：“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干嘛要阴阳我。”
　　薄祎没说话，谢旻杉也忽然不想聊了，往座椅里一靠。
　　看了眼外面被逐渐抛在车后的昼光：“到时候你别提是我送你去的，免得谢黎多说。”
　　“不要一起吗？”
　　薄祎奇怪：“我以为你送我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觉得她思路清奇，“难道你想吗，我在很打扰你们叙旧吧。我说话又没数，不小心说出些什么，有损你在谢董心里的美好形象就麻烦了。”
　　薄祎低声：“会吗，那同归于尽好了。”
　　她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用词很重。
　　谢旻杉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又笑起来。
　　“可以呀，那同归于尽吧。”
　　反正她都无所谓，是薄祎很在乎谢黎的感受而已，所以才会默认自己送她就是为了吓唬她，想在谢黎面前恶作剧。
　　听上去很有趣，可惜谢旻杉今晚有别的事情。
　　“好在，我晚上另有安排了，我们下次再同归于尽吧。”
　　她以为薄祎听完会放松。
　　薄祎却面无表情看着她，讥讽地说：“谢总的安排真是不少。”
　　谢旻杉心想她莫名其妙，她都不知道这几天为了陪她，为了一起看孔教授，为了送她去谢黎家，自己耽误多少工作。
　　“你又不陪我，还不许我有安排吗？”
　　薄祎不再说话了。
　　天幕暗下，低垂着，谢旻杉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薄祎的脸，是并不开心的神色。
　　她在不开心什么？
　　希望自己晚上陪她吗？
　　应该不是。
　　昨天晚上她特意跑掉。
　　薄祎忽然开口问：“谢董跟卫董现在关系如何？”
　　谢旻杉告诉她：“不好，已经形同陌路，除非她说，你最好不要主动提到。”
　　“好的。为什么，谢董以前不是很执着于她的婚姻吗？”
　　薄祎问完又不觉得奇怪，有了理由：“卫家荒唐的事情太多，她彻底灰心了？”
　　谢旻杉看她，不奇怪于她的推断，想到自己以前什么都跟她说，所有没说给别人听过的烦恼和秘密都告诉她。
　　但是这次，谢旻杉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差不多”，不想多言。
　　“她现在很好，可以离乱七八糟的人跟事稍微远一点。”
　　“不用卑微到上赶着倒贴。”
　　谢旻杉不客气地评价。
　　薄祎怔然了片刻，嘴唇平直，没再出声跟她聊下去。
　　谢旻杉谈到那些心情一般，也不想再说话了。
　　薄祎发怔片刻以后，发现谢旻杉睡着了，微仰着头，疲倦不堪的样子。
　　她只有这时候才能专注坦然地盯着谢旻杉看。
　　成为谢总的谢旻杉看上去远比从前累，也比从前稳重。
　　如果不是因为薄祎跟她的关系，单看上去，她是那种很值得信赖的领导，形象气质都恰到好处。
　　薄祎没有告诉她的是，年轻的谢旻杉有让人一眼钟情的魅力，现在的也有。
　　婚礼上再见，薄祎还是认为人群里唯一不爱看自己的她最值得动心。
　　谢旻杉的发量很多，这些年也没变过，今天低挽了起来，让侧脸看上去清隽而正派。
　　不知道会不会有下属工作中被这张脸误导。
　　薄祎却无端想起昨天晚上，她穿着睡衣，披着长发冲过来，生气又略略不安的模样。
　　那时候她不高兴自己未经她同意的擅自离开。
　　刚才她突然情绪低落，应该是不开心聊到家里的事。
　　谢旻杉曾经跟她说过，从小到大都讨厌她的妈妈是个冷血的工作狂，同时是个疯魔而没底线的恋爱脑。
　　至于父亲，她反正从不在意。
　　谢旻杉睡得很熟，眉头却微锁，满腹心事无意中倾泻。
　　她以前总是批评薄祎喜欢皱眉头，说老得快，其实她自己现在也喜欢皱，总是要皱。
　　薄祎看了一会，忍不住想替她抚平眉间。
　　伸出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缓缓收回。
　　还是不想把谢旻杉吵到。
　　也不知道吵醒后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行为。
　　司机在谢旻杉嘱咐的指定位置停下前，谢旻杉自己醒过来。
　　紧紧皱着眉头缓了一会，看见薄祎，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不到。”
　　谢旻杉看了眼时间，又看着车窗外，夜色已经降下。
　　“还没到。”
　　“你是赶时间吗？”
　　“不赶。”
　　薄祎问她：“如果晚上我陪你，你的安排能全部推掉吗？”
　　谢旻杉刚刚睡醒，逻辑还没全部上线，她懵了一下，怀疑话是薄祎说的吗？
　　还是自己没睡好，幻听了。
　　她其实不上当，只是尝试回答，“全部推掉也太任性了，你图什么呢？”
　　薄祎低声：“只是问问。”
　　谢旻杉知道薄祎不够诚心，却也猜不到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是真的愿意的话，我可以推啊。”
　　“不是说任性，为什么又要推？”
　　谢旻杉深深呼了口气，揉揉额边，看着远处的半山别墅。
　　“因为我念旧啊，你感觉不出来吗？你呢，你又不，总是这么无所谓，肯定不会理解。”
　　“是我总无所谓吗？”
　　“是啊，你对我也不好。”
　　谢旻杉轻声说：“你但凡对我好一点，不经常对我摆脸色，阴阳我，我都会对你很好。”
　　薄祎缄默几秒：“真的吗？”
　　“真的。这几天我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还有难过。
　　谢旻杉说完自己笑：“这是咱俩这回最后一面了吧，我不想这时候还骗人骗自己。薄祎，我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像推卸责任。”
　　“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对我好，就像我昨晚说的，你讨厌我。至于为什么又靠近我，我想，可能是我又不差劲，你每次都想试试。靠近后发现我还是讨厌，又没了兴趣，对不对？”
　　谢旻杉盯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你看，我都清楚。我既不自负也不自卑，我知道我能吸引你，也知道……”
　　车子停下来。
　　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每一次，我都是你不想要的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到啦。”
　　谢旻杉对着薄祎笑了一下，用自己深知还算招人喜欢的弧度，结束这次约会。
　　“薄祎，过去吧，跟我妈妈好好聊聊。”
　　“不喜欢听的你不要听，她现在上年纪了，有点唠叨。”
　　“她说的很多我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你知道，她不了解我，也没看见过我。这两年才好一点，但我很会瞒。”
　　谢旻杉说了很多话。
　　直到薄祎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就沉默，不再说了，示意薄祎可以下车。
　　薄祎却不动，忽然伸出手，有些不温柔地在她眉间揉了揉。
　　谢旻杉有一点疼了，正想问她要干嘛，薄祎又过来吻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绿心]


第34章 
　　再也不见（深水加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谢旻杉后悔中午没听姜娅的话休息二十分钟。
　　才导致在薄祎身边睡过去，失去将近半小时的独处时间。
　　现在薄祎倾身将她搂住了，抱得她很紧，手指几乎抓进她的肩膀里，怎么看都不够冷静。
　　薄祎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不温柔的，手重，吻技章法很乱。
　　谢旻杉自认为，除了偶尔被她挑衅到了，自己吻她的时候都要更细腻温柔。
　　好在谢旻杉不会不喜欢。
　　薄祎的强势她本就不讨厌，哪怕是跟她吵架的时候。这方面的强势她就更能接纳了。
　　薄祎的唇与舌很软，怀里的香气扑了谢旻杉一身，发丝垂在谢旻杉的脸旁，令她感觉到痒，也一直痒到心底去。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被拉扯得细细碎碎的呼吸声。
　　吻得太久，嘴唇都有点酸，还没有人想停下。
　　薄祎的手从扣住她的肩膀，到移在她的脖子上，微微丈量，再往下移，到了起伏的胸前，轻往下压了压。
　　谢旻杉仿佛悬在半空，脑海一片空无，体内却像生出一小簇缥缈的火苗，蔓延到四处，烧得她感到疼痛与战栗。
　　她惊讶于薄祎的热情，以为薄祎在分别之时有了特别的兴致。
　　喜欢，又开始担忧。
　　车子停下有一会了。
　　她的司机稳重且见多识广，全按指令行事，一般不会擅作主张，但也难保不会因为不放心就来后面查看。
　　不过薄祎并没有如她所想，只是从她胸前轻略过，想抓住的是谢旻杉闲置在旁的手。
　　她用手指不紧不慢分开了谢旻杉的指间。
　　继而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把人想得很不纯情的谢旻杉猝然溃败，亲吻中呜咽出声，又尽数被薄祎吞下。
　　不久之前，对她这么做的谢旻杉被她拒绝掉了，当时薄祎看上去很不舒服，好像很不喜欢。
　　谢旻杉还为此难过了一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薄祎又来牵她，像有了什么执念，一定要这么牵一次。
　　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是刚才那几句道别，令薄祎认为，谢旻杉很需要这样的对待。
　　在婚宴结束的当晚，关了灯她们就接吻了，薄祎很轻易就把她留在黑暗之中寻欢。
　　从那时谢旻杉就知道，时隔多年，自己在薄祎面前，仍不是一个有定力的人。
　　也就只好不为难自己。
　　此刻她颅内被这一系列安抚得无比熨帖，在发烫，几乎就要烧到失控。
　　她开始更加投入地回应。
　　薄祎先停下。
　　因为没有力气了，软软地靠在谢旻杉身前，不住地喘息，嘴唇上面像有露珠一样的光泽。
　　一双素日清冷的眼里有隐晦又炙热的光，直盯着谢旻杉。
　　手还是牵着谢旻杉，一点也没有放松。
　　“谢旻杉，你说错了，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
　　她用不平息的语调纠正谢旻杉，声线带了令人遐想的喑哑，谢旻杉却因她的话本身而顿住。
　　薄祎自嘲地勾起唇：“我不会想跟讨厌的人这样接吻，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就想要吻你了，想触碰到你。”
　　不仅是不讨厌。
　　还是从来没讨厌过。
　　接收表白后巨大的愉悦感让谢旻杉以为自己没有醒来，还在梦里，梦里的薄祎如此深情款款地为她编织善意谎言。
　　所以她也不忍心刻薄地问薄祎，做情敌期间也能不讨厌的吗？
　　还是不要拆台好了。
　　见她不说话，薄祎的手再次放在了她眉心，这次力道很温柔。
　　薄祎抚摸着告诉她：“你不要皱眉了，不是长了一根白发，再皱下去，很快会有第二根。”
　　骇人听闻的说法。
　　谢旻杉觉得很可爱，想笑，又不敢笑，无论是不是在做梦她都怕打断什么，于是安静又听话地把面目放松了。
　　薄祎看清她眼里的揶揄，收回手，坐正了，还是继续说：“我的话都作数，用餐结束我会回酒店，你忙完还想的话，可以来找我。不用半夜离开。”
　　“可以留宿。”
　　她说得郑重其事，不像是场约会邀请，也不像是单纯的勾引和调情。
　　眉眼中并无暧昧，反倒像是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突破某层障碍。
　　谢旻杉察觉到一丝奇怪，又说不清，因为她跟薄祎也不是没有睡一整晚过。
　　水到渠成的事情，怎么就要这么用力表达了。
　　思绪一时半会没跟上，总是觉得太突然了。
　　之前，薄祎还对她极为吝啬，冷冷淡淡。
　　只是睡了一觉，薄祎就变温柔了，愿意哄她，邀请她过夜。
　　谢旻杉不是一个好哄的人，没有立刻高高兴兴地答应。
　　而是深问：“你说‘晚上忙完还想的话’，是想什么？”
　　薄祎那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谢旻杉不免想到昨晚她夜里要走，理直气壮地告诉谢旻杉，只是答应到她家，没有答应留宿。
　　“想我。”
　　薄祎迎着她的目光说，不过很快又垂下眸子，接了下一句：“或者说，想要我的话。”
　　谢旻杉听得心跳不止。
　　薄祎又来了，总是这么有意无意地撩拨她，让她多想。
　　谢旻杉知道她可恨，又实在凶不起来，只是用温热的指腹把她嘴唇上的水光擦拭。
　　指尖还有往唇里探的意图，被薄祎皱着眉头躲开，耳尖染上绯红，也没有看故意欺负她的谢旻杉。
　　“可以留宿啊，那我要是半夜有事离开呢？”
　　薄祎迟疑一下，低声说：“也可以。”
　　“睡完就不声不响要穿衣服离开，也是可以的吗？”
　　谢旻杉不依不饶地问下去。
　　薄祎没有说话了。
　　抬头，静静看着谢旻杉。
　　但没有为昨晚的举动解释或道歉的意思。
　　谢旻杉说：“我会考虑。”
　　薄祎不知道对她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再犹豫地下了车。
　　她拎着包，步伐很快，朝着谢旻杉忘记给她指路但是她还记得的别墅走去。
　　路灯的光照下，风把薄祎的发丝吹得飞舞。
　　她很单薄。
　　背影看上去不像是会吻人很凶的那种人。
　　谢旻杉贴在窗边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盏都亮着，积雪已经处理干净，薄祎跟着佣人进去以后，谢黎在餐厅等她。
　　薄祎有五年多没有进到这座房子了，内部毫无变化。
　　只有客厅通往餐厅走廊上的照片换了一批。
　　果然，不再有谢旻杉父亲的身影了，全家福全部换下。
　　有张是谢旻杉在会议上发言的照片，从照片出现在这推测，应该是值得骄傲的出席。
　　谢旻杉端庄内敛，穿了一身严肃的黑色正装，配戴着低调的珍珠耳饰，几乎没有化妆，但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人。
　　薄祎路过时，在照片前多停留了两秒。
　　忍住了没有拿手机拍下来。
　　她原本是有想过，谢旻杉陪她来，这样也可以一起吃顿饭。
　　但后来谢旻杉跟她开威胁她的玩笑，她就知道，谢旻杉不想陪她一起。
　　再看见谢旻杉提到家庭时，那么苦恼的神色，连睡梦之中都在不快乐，她就放弃了打算。
　　谢旻杉不喜欢这座大房子，她一直都知道。
　　关于她的父母，薄祎曾经从她的嘴里听故事般了解过。
　　谢黎与丈夫卫峻生都出生于大家族，是商业联姻，据说谢黎婚前就看上了卫峻生，婚后花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
　　一辈子的目标就是令浪子回头。
　　从他们结婚到谢旻杉出生后的一两年，卫先生是有收敛，这给了谢黎很大的错觉，以为自己的感化成功了。
　　所以当丈夫开始远离家庭，四处留情，原形毕露后，谢黎所遭受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读书时，薄祎曾见过卫先生寥寥几面，只有谢旻杉休假在家的时候，卫先生才会回来。
　　薄祎能看出来，卫先生还算喜欢谢旻杉，谢旻杉长得像他。
　　他常说性格也最像他。
　　谢跟薄祎倾诉到这的时候，谢旻杉不甘心地告诉薄祎，说她长得像就算了，说她性格也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要像渣男。”
　　谢旻杉愤愤不平。
　　当时薄祎笑着，问谢大小姐会不会成为渣女。
　　谢旻杉严谨地告诉她，“只要你愿意永远跟我交往，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严格来说，谢旻杉是做到了。
　　交往期间，薄祎从没有发现谢旻杉有脚踏几只船的想法，她对薄祎某些时候的热情，一度让薄祎也无所适从。
　　谢旻杉很黏人，薄祎课业忙起来，没有功夫陪她时，她还要偷偷在家生气。
　　生气也没有找过别人玩。
　　卫先生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不擅长做父亲，谢旻杉承认，他为数不多的父爱都给了谢旻杉。
　　因此，谢旻杉不恨那些女人孩子，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可怜。
　　薄祎听出了潜台词，谢旻杉认为谢黎跟她自己也可怜。
　　在没有爱跟温暖的家庭之中生活，所有人都是祭品，供奉着所谓的和谐与兴盛。
　　而得到父亲为数不多的喜欢，一度对谢旻杉而言是灾难。
　　谢黎偏执地想要挽回丈夫，她由此成了谢黎最好用的工具，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拿捏卫先生。
　　在所有软硬兼施的举措里，女儿都有其相应的用途。
　　谢黎很清楚谢旻杉在婚姻里的重要性，是天然的纽带跟人质，所以不许谢旻杉擅自离开。
　　度假，出差，夏令营都要向她申请，获得允许。
　　谢旻杉更是从未有过留学或逃离的打算。
　　薄祎问她，为什么不试着提一提，谢旻杉说谢黎会崩溃。
　　“已经是很辛苦的人生了，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薄祎不想议论长辈，可她不理解谢黎。
　　谢黎完全可以放过自己和谢旻杉，过更好的生活，何必追着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放。
　　当局者迷，时至今日，也许薄祎才能理解一二。
　　人有时候，真的是昏了头，明知道这样，又做成那样。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当谢旻杉告诉她，谢黎不再执着时，薄祎反倒吃惊。
　　继而又想到没什么奇怪。
　　谢黎已经到了一定年纪，也该死心了，看淡了。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薄祎无知无觉的情况下。
　　薄祎能感受到，多年不见，谢黎看见她是高兴的。
　　比从前更加亲切地招待她，又似乎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曾经认识但再也见不到的人。
　　按谢旻杉所说，谢黎现在是会更感性一点。
　　她忍不住感慨：“你妈妈在泉下有知，看见你现在这么优秀出众，一定高兴。”
　　薄祎跟她一起伤感，怀念了几句亡母。
　　之后谦虚且有私心地回答：“跟旻杉比，我算不上优秀。”
　　谢黎说：“她优秀她的，你优秀你的，我看你更省心。”
　　“听同学们说，旻杉经商有天赋，现在事业有成，是您的好帮手，怎么会不省心。”
　　“算不上天赋，她还年轻，需要历练。我说不省心的不是她的工作本事，是她的个人方面，你应该知道。”
　　谢黎不是爱谈这些的人，只是聊到这里，难免多说。
　　“算了，不提她了。”
　　薄祎沉静片刻，还是坚持留住了话题，几乎算得上茫然地问谢黎，“哪个方面啊？”
　　谢黎将汤勺搁在碗里，抬头轻描淡写地说：“性取向，以前说她大学时期追过哪个同学，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这回事。前两年她就向家里坦白了，出柜了。”
　　薄祎点了点头，略感心虚，百般纠结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时候您说，不希望旻杉喜欢同性，就算喜欢，最好玩玩就放下，认真会非常麻烦。”
　　“前几年，您不是说旻杉要订婚了，怎么她又出柜了？”
　　两年还是三年前，一次问候电话里，谢黎告诉薄祎，谢旻杉有订婚的决定了。
　　对方是卫家挑选出来的人，卫先生非常欣赏。
　　薄祎当时像被钝器砸中了，几乎站立不住，坐在地上，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沉默，问谢黎，谢旻杉喜欢那个人吗？
　　谢黎反而为难了，一时说不出话，似乎觉得年轻人没意思，总爱问些不实际的话题。
　　不过她还是实事求是，说这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估计也不在意。”
　　她说其实面都没见过几次，按理不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谢旻杉多去见见人家的时候，谢旻杉突然说不用见了，如果都觉得合适，那就直接订婚吧。
　　“既然答应了，那就办吧。等到订婚的日子确定下来，我让人帮你买票，回来看看？我想会在两个月内。”
　　谢黎这样邀请。
　　薄祎忘了自己当时找了什么理由，学业方面还是工作方面，总之是两个月内绝不可能回国的确凿理由。
　　电话结束，她躺在地板上。
　　那段时间她魂不守舍，怎么都无法投入到生活里，出了很多的差错，总是挨骂跟解离。
　　最危险的一次是开车走神，险些出大意外。
　　就像一个早就失去的物品，以为用不上了，自己没关系的，结果发现被别人占为己有了，又产生嫉妒和悲伤。
　　但是不觉得谢旻杉不好。
　　婚恋是谢旻杉的自由，也许她就是遇到了很适合结婚的人。
　　又也许，这正是谢旻杉的不自由之处。
　　谢旻杉比一般人拥有的多太多了，薄祎见识过她的光芒，和很多身不由己。
　　也知道，她极大概率会走上父母的老路，为家业鞠躬尽瘁。
　　无论她是出于自愿，还是不得已为之，薄祎都没资格插手。
　　薄祎只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善良又脾气好的人，最好不要像她父亲那样不负责任。
　　如果能够真的爱上她，就更完满了，要对她很好很好才够。
　　但薄祎不希望谢旻杉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薄祎不是大方的前任。
　　她希望谢旻杉遇不到很爱的人了，甚至比爱她还要少一点。
　　漫不经心的随便跟别人生活一辈子就好。
　　不要像谢黎一样，奉献燃烧自我，执着于无爱的婚姻。
　　这个想法卑劣，同时也没有让薄祎高兴到哪里去。
　　总归谢旻杉不属于她。
　　过了很久，她通过旁敲侧击得知，谢旻杉没有订婚，也没有跟那位男士有怎样的发展。
　　他们无疾而终。
　　薄祎死而复生，为此奖励了自己一次短途旅程。
　　在沿途的一家冰淇淋店里，她吃着谢旻杉喜欢的东西，对着异国的乡镇街道，重新陷入新的忧虑不安。
　　她知道，这一次也许是人不合适才放弃，总归还有下一次。
　　当初不肯留下，一定要出国的理由之一，也是预见到了她们没有未来。
　　那跟是不是很爱关系不大。
　　为了母亲的执念，宁愿出行很少的谢旻杉，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总归要向父母妥协的。
　　而她不想听见和看见。
　　她宁愿留在异国，在一家味道不是很好的冰淇淋店里，期待谢旻杉有时也会想到她。
　　虽然谢旻杉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告诉她，早就不喜欢她了，不能陪在身边的人，不要再打扰。
　　谢黎开口回答：“当时我听风言风语说她在校追求过女生，问你她们有没有真谈，她有没有别的胡闹对象。你说都没有，我才放心。
　　“我有没有说过，卫家那边因为旻杉叔叔当年婚内跟男艺人约会被拍，对这种事有了阴影，最忌讳这个。”
　　薄祎麻木地点点头。
　　“所以你说她只是闹着玩，她自己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给她推荐相亲对象，她不积极，但也去见过两三位。
　　“那时候是她自己要订婚，后来也是她主动说要取消，还突然跟卫家人出柜。不知道是为了哪个女人，还是存心气人。”
　　谢黎没处可说这些事，难得找到一个信任的倾听对象。
　　“我是被气死了，我当时在外地出差，她不跟我商量，擅自去卫家挑明。这就算了，她挑的时机不对，当时闹得难堪，各方都不愉快。”
　　谢黎说到这里骤然失态，低着头擦拭了眼角。
　　这是薄祎第一次见她落泪，不明白她伤感的原因。
　　还是不接受女儿是同性恋吗？
　　“但是已经说出来了，能怎么样？喜欢就喜欢吧。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把她逼死，更不能让别人逼死她。”
　　谢黎像是撂下狠话。
　　薄祎明白了一点。
　　谢黎当时怕谢旻杉的性取向成为一个隐患，因为一旦被卫峻生知道，卫峻生很有可能不喜欢这个女儿了。
　　谢黎就失去王牌。
　　于是跟薄祎说了这个事情，让薄祎看着，有不对就说。
　　谢黎忙，没耐心细查，薄祎说没有问题，谢黎就放心了。
　　谢黎不知道有个词叫监守自盗。
　　薄祎愧疚了很久。
　　薄祎长久说不出话，不知道谢旻杉那个时候独自面对卫家，是怎么扛下来的。
　　当年谢旻杉跟她恋爱的时候就要出柜，说她已经计划好了，先跟谢黎坦白，再跟卫家坦白。
　　告诉他们所有人，她以后只要跟薄祎在一起。
　　这话太稚气了，像极了没有受过挫折的人。
　　薄祎那时根本就无法想象，谢黎或者卫峻生知道的样子。
　　她料定谢旻杉一定会为出柜过得很不愉快。
　　而她，只会很惨。
　　谢黎会痛恨她，觉得照顾了个白眼狼，说不定还怀疑她居心叵测，故意接近谢旻杉。
　　而卫峻生说不定会让她书都念不下去，滚离谢旻杉的世界。
　　所以她不敢，她很抗拒，她逼着谢旻杉发誓不要出柜。
　　可在她走后，在中间的某个与她无关的年份里，谢旻杉就那么勇敢又自然地出柜了。
　　谢黎说也许是为了谁，也许是为了气人。
　　薄祎觉得都有可能。
　　可能当时有一个值得谢旻杉鼓起勇气的人，也可能谢旻杉实在忍受不了被安排跟男士相亲。
　　也许但凡薄祎也勇敢一点，她跟谢旻杉都不至于变成这样。
　　没有也许。
　　在被家人真正接受的时候，谢旻杉一定想到了薄祎，薄祎是多么懦弱，多么不真诚，多么不值得她爱。
　　情绪低到了极点，害怕听到后面更多的事，薄祎很努力地转开了话题。
　　谢黎也没有再多说，还有些抱歉：“阿姨忘了你跟旻杉关系寻常，未必爱听这些。”
　　“她这次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气受，如果有，你别放心里。她被我宠坏了，胆子大，这几年脾气也坏，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薄祎想到的却是，谢旻杉在车上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对你很好。
　　这几天我都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薄祎也觉得遗憾。
　　餐后，薄祎被谢黎安排司机送回了酒店。
　　洗过澡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按响门铃，给她送了一个袋子，说是半小时前谢女士转交她的。
　　薄祎不用打开就摸到了，是很厚的上衣。
　　她还是觉得薄祎要好好穿。
　　其实薄祎多数时候并不冷，又不是每天都在户外。
　　这是那天下着雪，跟在匆匆离席的谢旻杉身后，才感到冷，又很害怕。
　　时隔多年，她又给谢旻杉打过去电话，还是当时的号码。
　　“喂。”
　　“为什么不上楼来？”
　　薄祎问她。
　　谢旻杉说：“我还有事。”
　　“如果你忙，说说话，或者睡完就走也可以的，你可以这么对我。”
　　薄祎没脾气地对她说。
　　谢旻杉语气有点沉郁：“薄祎，我是图谋不轨，但是……”
　　“但是不是非我不可。我都知道，你说过了，不要强调了，我不想再听了。”
　　“不是那一句。我是想说，但是，我不是只想图谋不轨。”
　　“我都说了我很念旧。”
　　“一开始是没安好心，故意跟你玩玩，想玩完就把你踢开。后面发现我太差劲，容易上瘾，而戒断又太辛苦了。
　　“我今晚是想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不想明天就失去，除了我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我什么都得不到。
　　“与其那样……薄祎，不如，我们再也就不要见了。”
　　薄祎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流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再也见不到谢旻杉，还是谢旻杉的这些话。
　　“我也不想打搅你的生活。”
　　“我只是……”
　　薄祎说不下去了。
　　谢旻杉轻柔地说：“薄祎，你不要哭，不然我也想哭了。今晚谢谢你对我说那些话，我释然了，我们不要互相怨恨了，这一次好聚好散也很好，是不是？”
　　薄祎流泪摇头，执着地问：“谢旻杉，你爱过我吗？”
　　谢旻杉反而笑了一声，“你真是问傻话，我爱得最深的人就是你。当年我求你陪在我身边，是你不要我的，忘记了吗？”
　　是最深。
　　这么久了，原来还是最喜欢。
　　以前谢旻杉就说过很多次，可是薄祎每次都知道，热恋期，她们会对彼此说很多情话，未必值得考究。
　　谢旻杉说：“我已经原谅你一次了，我不计较。薄祎，你要往前走，就走得快一点，不要一直哄我逗我了。万一我生气，我们就又是仇人了。”
　　谢旻杉轻而坚定地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收到很多鼓励，无论是深水还是营养液，评论，都让我很想快点写完这个故事。
　　所以为了这些鼓励，今天加更一章。
　　不过不要急，还有一些剧情要写，我要娓娓道来


第35章 
　　废墟: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
　　登机。滑行。起飞。
　　当日天气晴朗，寒意凛冽，航班准点。
　　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薄祎仔细查看一遍，谢旻杉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只言词组。
　　哪怕是半句没有意义又很体面的告别词。
　　此刻，她看着舷窗外，一座庞然的、繁华的、有无数道路和大厦的灰色城市离她越来越远。
　　谢旻杉也离她越来越远。
　　冰蓝的天空迫不得已地暂时收留了她。
　　这次的飞行时间仅有两个小时。
　　好像比当年十几个小时还要令她惶惑和疼痛。
　　如同一次仙境梦游，至此步入终章。
　　冷静下来，她明白，也许没有那么夸张，再难受也不会比五年前难受了。
　　只是她已经淡忘五年前的记忆，对这一次感受更清晰。
　　重蹈覆辙。
　　那些缓慢结痂的伤口在尚未痊愈时又被揭开，重新疼一编，奇怪的是，在忍受痛苦的人仍旧不后悔。
　　与五年前一样。
　　昨夜，谢旻杉说完那些话以后，转瞬把电话挂断了，那个速度，堪比当年把戒指扔进湖里。
　　昨天路过校园里那片湖畔时，薄祎就很不舒服，重游噩梦的发生地点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令她难熬。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
　　正式交往之前，她有烦心事或者闲暇时，喜欢坐在湖水前，最好不要遇到任何情侣和来观光的社会人士。
　　有一次，她心里很烦躁，好像是因为谢旻杉对顾云裳的示好。
　　她在长椅上坐着。
　　不知何时，谢旻杉出现在不远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也不看自己，就静静看着湖面。
　　坐了很久，谢旻杉走过来，“饿了，别坐了，陪我去吃饭。”
　　薄祎觉得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非常可恶，不过没有拒绝。
　　最后一次争吵，是谢旻杉坐在这里生气，她来劝，谢旻杉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又问她有没有想好异国恋要怎么维系感情。
　　她说：“我们可以先分开。”
　　就这样谈崩了。
　　接完电话，眼泪像无法止住一样，呼吸变得艰难，她差点晕倒在房间里，好在没有——只是膝盖磕在茶几上，疼痛让她清醒了。
　　她有想过，要立刻去找谢旻杉。
　　但她没有足够的体力，也再次怯弱地选择了放弃。
　　谢旻杉说得对。
　　只有一晚上的温存，之后就是彻底失去，有什么意义呢？
　　谢旻杉说了不想生活被她打乱。
　　谢旻杉想她们都往前走了，哪怕，爱过她，也爱得最深。
　　吃饭时，谢黎欣慰地说，不管如何，旻杉现在算收心了，她希望薄祎也能找到一份良缘。
　　言下之意，谢旻杉可能已经找到了。
　　她们只能是无法交汇的线条。
　　只能往前走。
　　薄祎本以为，这五年时间自己总可以走出去，现在发现没有，她矛盾又可恶，让对她还有好感的谢旻杉敬而远之。
　　兴许是一夜未眠，她的头昏昏沉沉，飞机上却睡不着，只好把这些天跟谢旻杉的两天记录，仅有的几句话又翻看一遍。
　　回顾她跟谢旻杉的这些天，不自觉地笑了笑。
　　无法道明的强烈又幽暗的念头跳出，昨夜应该去找谢旻杉。
　　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谢旻杉，让谢旻杉在属于她的时候只能看着她，无法接听别人的电话，许诺温柔的约定。
　　念头如山跳出来，又半空坠下，砸出一声巨响，变成废墟。
　　她在废墟里极度厌恶自己。
　　落地之后，酒店派车来接她。
　　周边的天色又暗下来，从车窗往外看时，她想到昨天这个时候，跟谢旻杉在一起。
　　昨天，车辆驶过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她都不敢抬头看，怕自己失态，怕谢旻杉发现她原谅那么放不下。
　　相比于谢旻杉的城市，对眼前这座她生活十八年的城市，她没有太多想法。
　　如果有，也全都是关于母亲的记忆，笑着边聊边走的餐后时光，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
　　妈妈去世那年，她还年幼，但也并非无知，在病床前听见母亲跟别人感慨，没办法看见女儿结婚生子了。
　　用现在的观念，这想法俗不可耐，不值提倡。
　　但在当时，薄祎也很遗憾，恨不得快快长大完成母亲心愿。
　　遇见谢旻杉后，她在心里对母亲说，抱歉，她永远无法去完成这两件事了。
　　车外，频频出现熟悉的建筑，还有曾经读过书的校园，走马观花一样从她的生命里退出。
　　那些往事和故地有好有坏，只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她不是一个会花很多时间在缅怀普通事件上的人。
　　一直都是，母亲离世后，她也没有常常去墓园，她不想去。
　　好像看不到那块碑就没有彻底失去那个人。
　　到达酒店，办理了入住。
　　当喉咙开始不适，伴随着眩晕症状时，她想到她可能感冒了。
　　她都已经忘记，国内的冬天会这么寒冷。
　　她在这个城市除去今天，还有三天的时间处理待办事项。
　　三天以后，她会从这里飞回谢旻杉的城市，转机时间不会太久，她就会登上离开国内的飞机。
　　因为她的拒绝，谢旻杉确定不会送她了。
　　那是她们在谢旻杉家里，吃最后一顿晚餐的时候。
　　谢旻杉欲言又止几次，最终忍不住问她：“圣诞快到了，你回程的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
　　“到时候从哪里飞啊？”
　　“为什么要问我？”
　　当时谢旻杉已经感受到，她从下床之后情绪一直不对。
　　又从她冷淡的语气里听出一股抗拒与不耐烦，像是自己这样穷追不舍很烦一样。
　　默不作声了一会，打算结束话题，“随便聊聊，不说也行。”
　　过了一会，薄祎放下餐叉，“你是想要送我吗？”
　　谢旻杉观察她的神色：“如果是呢？”
　　薄祎像是短暂地心动了一下，继而就掩下所有表情，“谢谢，但不用了，我更习惯一个人。”
　　谢旻杉的心陡然沉下去，也对，不用了，也没必要，送了徒增烦恼。
　　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可谢旻杉回忆起这些，胃口全无。
　　昨天下午她在办公之余，一直在看天空，总觉得薄祎乘坐的飞机会从她的头顶上路过。
　　今天薄祎应该开始处理她那些应办的事情了。
　　不知道顺利与否，她只希望薄祎不要再哭。
　　前天晚上，谢旻杉纠结很久，忍住了自己饮鸩止渴的冲动。
　　薄祎下车前的倾诉和邀请很让她心动，薄祎看上去炙手可得，给谢旻杉一种，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人留住的想法。
　　这念头很蠢，也不可能，每次这么自信时都会伤到自己。
　　为了遏制自己做蠢事的可能性，谢旻杉没有去见她。
　　给她送完衣服，谢旻杉就回家了，甚至没有在楼下犹豫，怕自己随时就要反悔。
　　薄祎哭的时候她也哭了。
　　还好没在楼下，否则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
　　她发现情感真是无解的一件事，她从前不理解父母亲的爱情观，认定为扭曲畸形。
　　现在也不理解自己的。
　　薄祎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她的不出现和拒绝是很大的打击，好像谢旻杉的告别是场末日灾难。
　　可是只有谢旻杉知道，并不是那样。
　　在跟薄祎相处时，有多少个瞬间，她被薄祎用冷淡的讥讽的目光看着时，她都感到悲伤，很想逃避和恳求，不要那样对她。
　　她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镇定自若地不当回事。
　　她刻意不去看见和理会薄祎的坏情绪，要求自己闭嘴，少问，少废话，就随便相处一下就可以了。
　　她极力让自己处在宁和状态里，不要吓走已经对她没感情的人，可薄祎还是要突然地离开。
　　一秒也不能忍耐。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生气。
　　薄祎跟孔教授的聊天，谢旻杉听见了，薄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工作待遇好，城市环境好，未来打算定居。
　　薄祎从来没有回来的打算，根本不是暂时分开几年。
　　所以谢旻杉不想再见到她了。
　　只是谢旻杉撒谎了。
　　其实她没办法往前走，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路线，不站在原地就只能往前。
　　而是像一个迷宫，很辛苦地绕来绕去，转身发现起点在不远处。
　　挂断电话，她忖量了片刻。
　　如果薄祎不依不饶跑过来见她，她要不要带薄祎去楼上看看，再问一次薄祎，既然不讨厌她，能不能喜欢她？
　　不是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她吗，那应该是在意的吧。
　　会来的吧。
　　她等到很晚，处理完工作是凌晨三点。
　　薄祎没来。
　　她就休息了。
　　谢旻杉结束这些庸俗的回忆，想出去走一走。
　　路过茶水间时，看到几个女下属在掰手腕，其中一个做了妈妈的同事脱颖而出，轻而易举打败谢旻杉的秘书。
　　她站在门口兴致勃勃旁观，却被发现了，大家站起来喊着谢总，都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她们尴尬，谢旻杉主动请缨，跟那个女同事比了一下。
　　妈妈很伟大，不过力气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胜得很简单。
　　以至于有偷偷怀疑这是职场的人情世故。
　　姜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鼓掌，用叹服又不会让人觉得殷切的语气夸赞：“谢总好臂力。”
　　她起了头，大家像复制收到一样，每个人都跟着复述一遍。
　　谢旻杉不傻，知道她们都只是恭维，不过心里很是舒爽，被夸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那个点，她不方便跟这些人细说。
　　因为这次的胜利，她心情不错。
　　所以看到远在异地的薄祎发消息告诉她，羽绒服很暖和以后，没有深思熟虑就打了通电话过去。
　　如果薄祎不想接，她不会生气，因为这个电话在她反应过来后就被定性为是唐突的。
　　不是都说了，往前走嘛。
　　还不等她自我反省，薄祎就接了。
　　她没问谢旻杉有什么事，又把信息说了一遍，“衣服很暖和。”
　　谢旻杉说：“我看过了天气，你那边温度更低，穿上很好，这样再冷也不会生病。”
　　薄祎停了下，轻声回答：“嗯，是。”
　　她说话声音很轻，很低，音色里自带的冷被暂时掩盖掉。听得谢旻杉无法在坐在椅子上，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房产在处理了吗？”
　　“跟中介已经约了时间，下午过去签合同。”
　　“薄祎。”谢旻杉停下来。
　　“怎么了？”
　　“你的声音不对劲。”
　　“水喝少了，喉咙有点不舒服。”
　　“我听出你都哑了，不是水喝少的原因吧，怎么回事？”
　　谢旻杉的语气没有很客气。
　　薄祎沉默了。
　　谢旻杉试探问她：“哭的吗？”
　　薄祎认可：“嗯。”
　　“你这么容易承认，那就不是，如果真是哭成了这样，你才不会说，怕我笑话你脆弱。其实你是感冒了是不是？”
　　“谢旻杉。”
　　“干嘛？”
　　“你改行做侦探了？”
　　谢旻杉被她无奈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做侦探太辛苦了，暂时没这个打算，我只是很了解你。”
　　“什么时候感觉到不舒服的？”
　　“昨天上飞机前，好在没有很严重。”
　　“喉咙难受通常是前期症状，你最好及时吃药，说不定还能压下去，否则严重与否不好说。”
　　“好的。”
　　薄祎答应得之快之但，让谢旻杉十分怀疑就是嘴上说说，薄祎这个人不喜欢药品和医院，怕苦，怕麻烦，她都是非常清楚的。
　　谢旻杉说：“我知道一款感冒药很有效，你可能不清楚，容易买错。你住在哪个酒店，告诉我，我给你点一份。”
　　“不用，你说名字就好。”
　　谢旻杉陷入安静，还没等她妥协时，薄祎反倒先开了口：“也好，过会把地址发给你。”
　　“药到了就要按时吃，下午出门注意保暖，薄祎，你保重好身体。”
　　谢旻杉啰嗦交代。
　　“你也是。”
　　挂断时，谢旻杉心想，还真的像好聚好散后的一次对话。
　　谢旻杉点的药品先送到，薄祎逐一吃完，才打车出门。
　　当年，她父亲去世后，不多的家产被几波人争夺。
　　经由谢黎派人应付，多数到了她手中，出国前后，她都有委托人帮她出售变现。
　　这是最后一套，是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房子。
　　薄祎先到了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不是她母亲喜欢的布局和装修了，而她自己也早就被赶出去，十几年没有居住过。
　　之后，她去了中介发的位置，与买家面谈。
　　买家是对夫妻，为了孩子上学才买，很爽快，当场签了合同。
　　处理完这些事后，已经不早了，薄祎告别中介和买家，站在路边不知要干什么，往哪里去。
　　她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随便找了条道走着。
　　谢旻杉的药也许很管用，她没有更多的症状了，只是喉咙的紧绷跟头上的昏沉始终存在。
　　这不影响她漫无目的地独自行走。
　　不经意，路过曾经读书的初中，正是放学时间，她站了好一会，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看见。
　　这座城市以后跟她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一个她在意的人也没有。
　　闻见食物的味道，她感到饿，但是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太冷了，头也越来越不适，她只好放弃游荡，打车回到酒店。
　　因为堵车，她提前下车行走，途径酒店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进去看了一圈，只买了个无糖面包，一盒谢旻杉喜欢的草莓冰淇淋。
　　没有要袋子，都拿在手上。
　　径直进入大厅，目不斜视地到达电梯口。
　　在等待电梯从楼上下来的过程里，她耐心研究了下面包跟冰淇淋的成分表。
　　直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嗓子哑了你吃这些治是吧。”
　　她几乎瞬间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惹，今天完成得有点晚了，好在字数还好[粉心]


第36章 
　　“报复”:你身上好烫。
　　电梯厅的装潢低调而明亮，壁灯的光束打下来，照得谢旻杉光彩耀目，从着装到首饰都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商务人士。
　　面上毫无疲惫，只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模样。
　　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照顾不好自己。
　　薄祎被她定睛看着，明知她在不悦，连心虚都没有，盛大而卑鄙的喜悦压制住了困惑，不安，还有负罪感。
　　一切一切都化为乌有。
　　像观赏一场魔术，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忽然被变在眼前。
　　良久无声，众目睽睽之下，薄祎情不自禁地上前，主动缩短她们之间仅剩的半步距离，伸臂抱住了谢旻杉。
　　她闻见谢旻杉身上的风尘仆仆中夹杂着独一无二的温暖味道。
　　眼睛像被飞虫咬到，变得沉重而酸疼，视线也逐渐模糊。
　　谢旻杉短促笑了一声，回应了她，也将她给抱住。
　　“还挺欢迎我。”
　　打断了她的情感流露。
　　她没有忘记这是哪里，抱过后心满意足，就站直了退回去，不再招惹其他人的目光。
　　“你才到吗？”她问。
　　“等你有一会了，我以为你去吃饭了，结果只买冰淇淋？”
　　谢旻杉说着把她手上的盒子拿走了。
　　另一只手握住了她，“你的手这么冷啊。”
　　薄祎说不出话来了，谢旻杉穿得并不多，掌心却好热，包裹住她的时候，吹了几条街的冷意都离开她。
　　她很后悔，因为不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就迟迟不肯返程，让谢旻杉等到现在。
　　刚好电梯到了，谢旻杉顺手拉着她进电梯。
　　这里不是谢旻杉的城市，谢旻杉好像更加自在。
　　虽然电梯里还是有不少人，薄祎也没提醒她放开。
　　薄祎在电梯刷了房卡，就转过脸去看谢旻杉。
　　谢旻杉正在专心研究冰淇淋上的设计，见她看过来，就低声告诫：“收缴了。”
　　薄祎其实没有很想吃，就算谢旻杉不来，也并不会尝几口。
　　但是谢旻杉这么来管她时，她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不安分”的病人角色。
　　本能想要叛逆和骄纵，得到一些专属的束缚和教训。
　　她抿住唇，表现出因为失去冰淇淋而稍稍懊恼不逊的样子。
　　谢旻杉看见就笑起来，果然很神气很得意。
　　薄祎住在13层。
　　两双腿同时迈出电梯，沿着指示，走到房间门口。
　　刷卡，开门，关门。
　　谢旻杉站在入门处，安静地等待薄祎开灯。
　　薄祎却静站在她的面前。
　　晚上七点一刻，房间昏暗，窗帘没有关上，落地窗外远处的灯光折射进来，让她们勉强看见彼此的轮廓。
　　薄祎逆着光，不过谢旻杉看得出她心情还不错。
　　谢旻杉想看清楚她，也隐约看见了开关面板，刚伸出手，就被薄祎抓住。
　　微微用力地从墙面拿下来，缓缓放在了自己腰后。
　　薄祎如愿留在她怀里。
　　捧着谢旻杉的脸，气息停了短暂一瞬，然后吻了进去。
　　不管又不顾，柔和而强势，抚摸着谢旻杉的脸畔与耳廓。
　　气息乱得像被揉碎的长草，带着湿润和支离破碎，让人心口莫名地一阵一阵抽痛。
　　薄祎才从外面回来，嘴唇还是冰的，被谢旻杉一点点暖化。
　　似乎突然想到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接吻，正准备退开的时候，谢旻杉整个手掌按住了她的腰，将这个吻再加深。
　　吻到谢旻杉出汗，薄祎没有力气站立，全靠在谢旻杉怀里，才算正式结束。
　　谢旻杉的背还抵在门板上，听见有人从外路过，轻声说：“再亲下去，好人也要变坏了。把灯打开吧，黑暗很容易教唆人犯罪。”
　　薄祎似乎在犹豫，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不过还是缓缓伸手，按了开关。
　　随着光线射下来，谢旻杉很鲜亮的一张脸再次出现在面前。
　　正面线条窄而凌厉，五官都被折叠和雕刻，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看上去温柔的人。
　　但偏偏她站在这里，一开灯正对着自己笑。
　　结束了拥抱，谢旻杉脱下了外衣，照例看了一圈：“这酒店还不如你之前住的呢，没有大点的套房吗？”
　　“位置方便，足够了，也不是来旅行度假。”
　　“可是住得不好，就会容易生病。”
　　谢旻杉表情里倒没有嫌弃，只是平和地阐述自己这套理论。
　　薄祎看上去无动于衷，她也不勉强，笑了笑，似乎知道自己有点挑剔。
　　事实上酒店口碑良好，只是这家位于市区，开业了很多年，装修没有那么崭新。
　　行政房的面积也不小，薄祎觉得很好，一个人住怎么都够。
　　是谢旻杉一进房间，就走来走去地巡视，个子又高，存在感太强，看上去空间就变小了。
　　谢旻杉总说喜欢小的空间，住在三百平的房子里，跟薄祎感慨还是小一点的房子有人味。
　　薄祎当时想理解她，但怎么都共情不了。
　　现在真让她进到小的空间，她又不满意，生病都怪上去。
　　谢旻杉不知道薄祎一直在心里吐槽她，见薄祎不说话，还是笑着，很自然地问：“我好像给你点了温度计，你量过体温没有？”
　　薄祎摇了摇头。
　　谢旻杉一点都不意外地在她倚靠的桌子上看见了还没拆开的耳温枪。
　　过去拆开盒子，对着说明研究了一下，打开开关。
　　绕道薄祎正前方，“探头要放进去，你不要动。”
　　她动作轻柔地把薄祎的耳廓朝后拉了一点，将探头放进耳里，最多只有两三秒钟就拿开了，全程没有恶意逗弄。
　　但薄祎就是抵不住，从耳尖到脖颈都烧起来，泛着胭脂红。
　　谢旻杉善解人意：“有点凉是不是？”
　　薄祎低低“嗯”了一声。
　　谢旻杉对着数据告诉薄祎：“你在发低烧哦。”
　　“我会吃药。”
　　“当然要吃药。”
　　谢旻杉看见桌上的面包冰淇淋就没好气：“我如果不来，你晚上就吃这些。”
　　薄祎说：“我没有胃口。”
　　“你生病了，没有胃口也该吃点热的。我来点吧，吃完晚餐再吃药。”
　　谢旻杉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点餐。
　　薄祎看着她随身只有一个很小的包，装不下任何衣物。
　　“你过来什么都没带吗？”
　　“要带什么？”
　　谢旻杉随口问。
　　“你要住下的话，我不确定你需要的东西我都有。”
　　谢旻杉有一会没回答，把餐点完了才说：“我不住宿，还要回去的，零点的飞机。”
　　她又看了眼时间，“陪你吃顿饭的功夫绰绰有余了。”
　　薄祎怔了一下，“为什么？”
　　谢旻杉停了停，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薄祎都没问为什么，哪怕她准备好了“有公务，顺便看看你”的答案。
　　反倒是说回去，薄祎认真问她为什么。
　　这还真是让人难回答。
　　“这么冷的天，你不辞辛苦过来，只是陪我吃顿饭吗？”
　　薄祎的声音因为哑，听上去有一种哀愁恳切的感觉。
　　“一起吃饭还不够吗？明天要准时上班呢，还是你跟我说，再恶劣的天气也有人正常生活。”
　　“往返的机票姜娅一起买的，晚一点会有车来接我，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
　　“那最好了。”
　　“我只是，不明白。”
　　谢旻杉往沙发后靠了靠：“不明白什么？”
　　薄祎轻声：“昨晚你说，不想生活被我搅乱，要往前走。”
　　谢旻杉哑然。
　　“你说了，我就信了，可你又突然来到这里。让我很欣喜，我昨天跟今天本来很难过，可是欣喜之后你又要走。”
　　“那你想我怎么做？”
　　薄祎问她：“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哪怕只是一个晚上，明天再走。”
　　“我知道你是想……不能算报复，是同等地对待我，我对你怎样，你就对我怎样。因为我抛下过你一次，所以你不想再跟我过夜了。”
　　“如果我跟你道歉，就当，请求你陪陪我，好不好？”
　　薄祎越说声音越轻，脸颊在发烫，自己都不知道因为羞耻，还是发烧的缘故。
　　谢旻杉问她：“是因为生病的时候容易脆弱吗？”
　　薄祎很淡地笑了一下：“也许是。”
　　谢旻杉又说：“事关重大，我要考虑一下。”
　　“你上次说考虑，结果就是打电话拒绝我。”
　　轮到谢旻杉笑，随手将头发解开又重新束起。
　　薄祎说：“晚餐结束之前，你有很多时间考虑。”
　　谢旻杉突然问她：“薄祎，你爱过我吗？”
　　薄祎僵在那里，“嗯。”
　　“只是嗯啊，都不是最爱，那你最爱的是谁？”
　　薄祎只是默了一下，都还没开口说话，谢旻杉已经打断她：“算了，我不刨根问底，无论最爱谁，当下你在等我的考虑，这就够了。”
　　当下拥有也好。
　　谢旻杉给她下单药品后不久，决定实地考察一下，具体原因她也没分析出所以然。
　　大概是她自作聪明地做了侦探后，心里并不信任自己，还是会想，也许薄祎又说谎了，真的是哭哑的呢。
　　那天晚上没去见她，她就哭了，不知道哭了多久。
　　谢旻杉很少见她哭泣，每次看见，都把自己心疼到崩溃。
　　这两天，也许因为思念自己，一直在哭——尽管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还是驱使她登上最近的一趟航班。
　　但她的确没打算留下，或者说，她不能做打算留下的想法。
　　那样如果来了，薄祎对她爱答不理，她怕自己会当场爆炸。
　　她宁愿折腾自己。
　　晚餐谢旻杉点得清淡，满满一桌，薄祎没有吃多少，之后就把药吃了下去。
　　冰淇淋从冰箱拿出来，已经全部被谢旻杉吃光了。
　　还剩最后一口时，她残忍地通知想吃不能吃的病人薄祎，“没有了哦。”
　　薄祎大概是真的馋了，很想尝尝味道，于是在召唤下走来，跨坐在谢旻杉身上。
　　将谢旻杉按在沙发上，尝她口腔里的草莓味。
　　感官刺激超负荷，谢旻杉把冰淇淋盒子随手一放，将人紧紧按在腿上吻。
　　这个姿态，薄祎无处可躲，她可以轻易地抚摸一切。
　　她也没能忍住，只不过都是浅尝辄止，怕自己收不住手。
　　薄祎搂得谢旻杉很紧，吻完以后喘着气，将头抵在谢旻杉的肩膀上，抬腰，蹭了蹭谢旻杉。
　　谢旻杉问：“怎么了？”
　　“难受。”
　　“哪里，喉咙还是头？”
　　“全身。”
　　“全身难受要去医院的。”
　　谢旻杉故意说。
　　薄祎抬头，肉眼可见地抗拒和隐忍，说话声音低哑，“没有那么严重。”
　　谢旻杉听到短信声音，再次看了眼手机时间。
　　薄祎再次搂紧她，问她：“别走了好不好？”
　　“可是我需要回去，要不你跟我一起。”
　　薄祎就真的考虑了一下，“我明天要去看我妈妈。”
　　谢旻杉“哦”了一声，“那你留下吧。”
　　“看完我就回去找你。”
　　薄祎说。
　　“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都不重要。”
　　谢旻杉想了想：“感冒了，就不要折腾了。”
　　薄祎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也只好说：“你不想我回去的话，就算了。”
　　“对啊，我不想你回去。”
　　薄祎抿住唇，她知道的，她在那里总不是很方便。
　　“所以如果你诚心留我，我可以不回去。”
　　“很诚心。”
　　她把谢旻杉的手放在胸口。
　　谢旻杉被她取悦，握住，“跳好快，感觉到了，那就陪你一晚上。”
　　“不是有紧急工作吗？”
　　“你知道我一年到头给他们卖命到什么地步吗，这两年生日我都是在办公室里过。”
　　薄祎听谢黎说，谢旻杉现在很不好说话，生日全家人等她，她不回来，偏要在办公室加班。
　　不过还是装作不知道地说：“这么辛苦。”
　　“对啊，前天晚上，我还忙到凌晨三点，昨晚也熬夜了，就当再休息几天吧……你身上好烫。”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抱歉，最近没有存稿了[小丑][小丑]后面我争取存一点


第37章 
　　0.2度的区别:“那一次我的体温比现在还高”
　　在触碰到薄祎温度的这个晚上，谢旻杉感到踏实。
　　那晚拒绝完薄祎，等到凌晨三点，她去了一趟八楼。
　　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忆，自己这辈子说过多少句谎言。
　　其中又有多少句，让她付出过真正的代价。
　　谢旻杉送过别人很多件礼物，大多数都由下属或身边人代为挑选，价值昂贵没关系，只要完成使命。
　　奢侈品送过很多，衣服从来没有。
　　她只送过薄祎衣服。
　　不知道穿起来会不会合适，也不知道薄祎喜不喜欢，会不会嫌弃占用行李箱空间。
　　这些都不影响她想送，反正扔掉是薄祎的事情。
　　当薄祎发消息告诉她衣服暖和的时候，她默认薄祎喜欢，也默认，薄祎暂时不想跟她切断一切联系。
　　薄祎主动的。
　　所以她就来了。
　　就像擅自选购的衣服，扔掉无所谓。
　　薄祎看见她，不高兴也无所谓，她可以跟薄祎随便吵几句，出门逛逛街，然后回到机场，回到自己的家。
　　这些都很简单。她只是不想再说谎。
　　薄祎身体的温度要比想象中高，也许因为不久前她手上拿的是冰淇淋，对比过于明显。
　　所以对薄祎而言，她的手凉，很有几分舒服，可以帮忙降温。
　　只是她的手不会矜持地停留在薄祎能忍耐触碰的区域，于是薄祎无法太过安静，不住地发出自己不想听的声音。
　　在她耳边唤她：“谢旻杉。”
　　“怎么了？”
　　谢旻杉停下了，与她面对着面，手还在毛衣里。
　　“我们先洗澡吧。”
　　“好啊，一起？”
　　薄祎极慢地眨了眨眼，可能是谢旻杉的抚摸足够让她难为情了，这句话只算是小巫见大巫。
　　她镇定地说：“浴室空间不足，没有你家那么大。
　　“你喜欢我家啊？”
　　谢旻杉似乎擅长联想。
　　薄祎没说是或不是，回避开说：“你家太花哨了。”
　　“那如果布置得朴素一点，你就会喜欢吗？”
　　谢旻杉想，薄祎可能是太有边界感，觉得喜欢别人家这样的话太暧昧，也太奇怪了，才迟迟没有回答。
　　她反而问谢旻杉：“你希望我喜欢吗？”
　　轮到谢旻杉眨了眨眼，连手都变得非常安分。
　　谢旻杉望着她，诚实地回答：“很希望你喜欢。”
　　说真话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紊乱，比说谎是更不安，难怪人在成年以后，交谈之中真话的比例有所下降。
　　“是只希望我喜欢吗？”
　　薄祎很难敷衍地问。
　　刨根问底喋喋不休的薄祎让谢旻杉心情很好。
　　将腿调整了下，以便薄祎坐得更舒适，也更好被她搂抱。
　　“当然只希望你喜欢，也没有别人了。”
　　薄祎由此认真慎重地观察她的神情，谢旻杉是这样诚恳和温柔，让人没有怀疑她的毅力。
　　在一周多的相处中，薄祎有时怀疑谢旻杉，有时怀疑自己，有时相信谢旻杉，有时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拥有得到美好的幸运。
　　在谢旻杉说“没有别人了”的这个晚上，她继续选择盲目自信。
　　薄祎对她笑，鼻梁贴近她，在她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有那么一刹，她看见谢旻杉皱了一下眉，像是已经受不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是不是太重了？”薄祎想站起来。
　　薄祎吻过她之后，对这趟行程的收获无所谓的谢旻杉本人，很莫名地起了贪念，不被拒绝现在看来一定不够。
　　她只好承认，她想求复合，但只能接受成功，这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始第一步。
　　完美主义会毁掉执行力。
　　她终于理解。
　　谢旻杉将念头放了一放，拦腰将薄祎抱得很牢。
　　转移自己注意力，说起了别的事，“你每次只吃那么几口，重才怪呢。重也不要紧，我身体很好，你知道吗，今天中午我在公司参加女同事们的腕力比赛，得了冠军。”
　　“她们都夸我好臂力，你别笑了，我知道是恭维，除非是你告诉我。”
　　薄祎说：“我坐在你腿上，怎么知道你臂力。”
　　谢旻杉往她怀里靠，不满地叹说：“你回答得这么单纯，我都不好意思再讲了。”
　　再等一等好了。
　　她不能再失败了。
　　也不能再听到薄祎冷静地说不想继续了。
　　薄祎去洗澡期间，谢旻杉着手开始处理工作上的各项安排。
　　接听了几通电话，其中跟姜娅说的最多。
　　姜娅问机票改到什么时候，谢旻杉说不知道，先退了吧。
　　姜娅在对面沉默了会，不过什么也没问：“好的，谢总。”
　　薄祎洗完出来，没有打扰她，先上床去躺着。
　　等谢旻杉将消息都发出去，放下手机，过去跟她说：“你头晕就早点睡，我去洗了。”
　　“我不睡。”薄祎淡声说。
　　谢旻杉心想，这么难听话。
　　她却说出下一句：“怕你突然走了。”
　　于是猝不及防的心脏被捏住，软塌塌地，还有一点麻。
　　谢旻杉忍不住低头亲吻她，“不会，不要怕。”
　　薄祎仰着头看她，目光在谢旻杉看来，很是依依不舍。
　　这趟来得值，病了的人心里没有防线了，虽然谢旻杉的本意里没有这层打算。
　　“因为我又不是你，我不擅长气死别人。”
　　谢旻杉旧事重提，不是不依不饶的语气，装得有点茶。
　　薄祎被她说得沉默，随后温声建议：“我不希望你的谦虚和自卑用在这种地方。”
　　谢旻杉：“……”
　　进到盥洗室，看见台面上摆着那些东西，添了新的物品，看来最近薄祎有购物。
　　于是她又拍了一张。
　　她的手机没有静音。
　　下了飞机，她怕薄祎或者工作方面联系她，特意开着。
　　房产合同签完时，薄祎特意发消息告诉她，都办好了，说谢谢她的药，身体状态良好。
　　那时候谢旻杉还没离开机场，边走边语音转文字，问薄祎现在有什么打算，有没有约朋友吃饭。
　　薄祎说，没有朋友，会再逛一逛。
　　于是她等在酒店大堂。
　　夜晚太过安静，照片拍摄的动静比任何时候都大。
　　薄祎居然刚好路过门外，听见了，她敲了敲。
　　隔着门问谢旻杉：“你是在拍照吗？”
　　谢旻杉罕见地有点尴尬，只好嘴硬：“对啊，自拍。”
　　本来以为薄祎会笑话她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门外就安静了，薄祎的脚步声走远。
　　好像谢旻杉自拍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这么通情达理，谢旻杉反而不习惯，刚好衣服也没脱完，就把门打开了，喊住她。
　　“你要不要看我的自拍？”
　　薄祎往床边走的背影停下，侧转过身：“是发给我的吗？”
　　谢旻杉被问得一愣。
　　她又继续往前走，没有想再聊的意思。
　　热水倏然淋下，哗啦一室。
　　趁着水雾还没起，谢旻杉淋着水自拍了一张，并很克制地将画面控制在锁骨以上。
　　图片发给薄祎。最佳摄影奖颁给了自己。
　　洗完，出去时，薄祎的目光直直盯着她，严肃告诉她，洗澡的时候打开摄像头不安全，给别人发这样的照片也不安全。
　　“我只发给你，也不安全吗？”
　　谢旻杉不以为然地将手机给充上电。
　　“当然不安全，你是谢旻杉，如果有一天，我拿照片威胁你呢？”
　　谢旻杉兴致勃勃去她那侧的床边坐下，“你会这么坏啊！你想要我的什么，说说，不用威胁的啊，你直接说。”
　　薄祎将两片唇瓣抿成直线，看上去似乎是有想说的，但努力忍住了。
　　谢旻杉扶额笑，知道自己又在曲解别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为难人家。
　　而是告诉她：“亏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露肩照也把你吓成这样，好啦，没事，逗逗你的嘛。”
　　说完她去开了一瓶水喝，重新拿起温度计，返回床边，给不知在跟谁聊天的薄祎再次量了一次。
　　因为薄祎正打字打得投入，这次探头放进去，她没有大的反应，只是手速慢了点。
　　“降了很多，是个好现象。再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好。”
　　“在跟谁聊天？”
　　谢旻杉弯腰靠近，薄祎下意识把手机盖上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本来也没有真想看的谢旻杉起身。
　　朝她温和地笑笑，示意自己不在意，没有关系。
　　绕过床，把温度枪放在自己这侧的床头柜上。
　　散开长发，才躺下，薄祎侧身过来，跟她说：“是跟我房东说回去的事情。”
　　“好的。”
　　谢旻杉对她微笑。
　　薄祎还是说：“没有不能看的，我只是，不习惯这样。”也怕你看见具体细节不开心。
　　谢旻杉其实充分理解，谁都不喜欢别人突然靠近自己的手机屏，虽然刚刚那一秒，她是难受的，暗骂自己是自寻烦恼。
　　难受是因为，以前薄祎的手机从来不对她设防，躺在她怀里也可以如常地回复各种消息。
　　“我什么都没有说，就算你有我不能看的，也很正常。”都在联系房东了。
　　“也很正常吗？”
　　“嗯。”谁让她们现在什么都不是。
　　薄祎扯了下嘴角，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
　　谢旻杉真的不介意。
　　只是忽然想到，刚才学习她那晚的直白，问她有没有爱过自己时，她保守的回答。
　　以及，最终也没说最爱的人是谁。
　　谢旻杉的心里又空下去，不安起来，只好将她拉到怀里，把她柔软的唇给碾了一遍。
　　吮出湿热的晶莹，还有脆弱的呻音。
　　城市再度泡进冰水里面，而她们在温暖的被子里接吻，汲取着彼此的暖意。
　　谢旻杉揉了揉她，就收回去，打算休息。薄祎的手却解开谢旻杉的睡袍，还要再动，被抓住了。
　　谢旻杉笃定地轻声说：“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薄祎静了静，贴近了她，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可我想。”
　　谢旻杉又感到受不了，皱起了眉，那种被迷得神魂颠倒，又不知如何长久的感觉，令她无助又上瘾。
　　她还是凭着仅存的理智：“可是你病了。”
　　“没有很严重，除了喉咙我又不难受，而且，”
　　她不留情地提醒谢旻杉：“不是没有在病的时候做过。”
　　“有吗？”
　　谢旻杉只好表演遗忘。
　　“有的，那一次我的体温比现在还高，做完也没有事。”
　　“也只比你现在的温度高0.2度而已，还是低烧的范围。那次你说不难受，只是发热，我们才试试。”
　　谢旻杉只好把细节都公关出来，不是证明自己记性好，是不想形象被描述得很糟糕。
　　薄祎说得太简略了，像她在交往期间毫无人性一样。
　　“原来记得，那为什么低了0.2度的时候，你不想要了？”
　　薄祎黏腻地吻了吻她的耳垂：“你不好奇，不想感受0.2度的区别会有多大？”
　　想清心的谢旻杉发现前任的恶劣。
　　恶劣到她认为，如果这个时候提出复合，不会被一口拒绝。
　　会跟房东说，再晚一段时间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感恩大家的雷跟营养液，呜呜谢谢，无以为报，只能加更。不过今晚我的时间卡太死，来不及加更了。
　　明晚跟周六会分别更新六千字，算作感谢这周送深水的读者啦[紫心]（特意提这个不是洗脑大家送，是我看别的大大会特意为此加更，才醒悟，并且学习）
　　也非常感谢评论，不过希望大家看文开心一点，别想太多，大脑放松放松。


第38章 
　　循循善诱（深水加更）:有些事就是一退就没有底线
　　在谢旻杉储存的记忆当中，对于薄祎不断的痴缠，她迟疑了很久，意志坚定，没有特别沉溺于只浮在表面的情感关系。
　　想的是更长远更深层的事情和联系，她一向高瞻远瞩。
　　不可否认，薄祎说的话让她又爱又恨。
　　她爱她们之间的这些亲密与暧昧，又恨自己足足失去五年，未来仍旧无法确定保证能留住。
　　只不过，这些很深刻的念头不知何故，没有让她凝思不动。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意识完成全部的前序工作，真正感受到了薄祎的温度。
　　谢旻杉无法精准地对比出0.2度在人体中具体的区别，但摸上去比之前几次都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心疼着薄祎身体上的一切不适，也不想薄祎感到失望。
　　阅读灯橘黄的光倾洒下来，柔软而内敛，被阅读的人安躺在枕头与床单上，双目紧紧闭着，下巴不自觉上抬，招引来一遍又一遍细碎的吻。
　　“要关灯吗？”
　　“你不喜欢就别关了。”
　　她早发现谢旻杉不是很喜欢黑暗环境，但是每次都迁就她。
　　起先谢旻杉在上方帮她挡着那抹光束，单手拥抱着她。
　　至半途中，谢旻杉在亲吻她后直起了腰，调整了位置，身体离她更远了一些。
　　虽然她们没有彻底分开，但被光直接照在脸上，又看见身旁纯白的床单被空剩了谢旻杉刚才压出的褶皱，她感到内心空荡。
　　伸手，想去触碰谢旻杉，却只能摸到她身上披着的浴袍，也只是一角。一条腿被抓进温热的掌心中，往肩处压了过来。
　　还在抓衣角的手骤然绷紧，血管被灯光从白皙的皮肤下给照了出来，旋即手坠下去，再也抓不住什么了。
　　无法经受的频率令她艰难地仰起头，半睁着眼睛，墙面上的灯亮处在视线里不断地晃动着，趋近模糊。
　　这样的方式，腿跟腰应该都不是很能消受，但她无暇顾及，全部的感官和注意力都被动集中在某一处。
　　她在这时候原本想不起任何事情，却不知怎么，脑子里浮现跟谢旻杉对话的那一幕。
　　谢旻杉骄傲地告诉她，得到下属的夸赞，被夸臂力好。
　　谢旻杉转述这话时眼睛笑成一弯蓝蓝的月，面庞也像被月辉给修饰过，有层温柔的光与弧。
　　除了骄傲自满以外，还有被展露出的试图撩拨人的不正经，也有被藏起来的害羞。
　　薄祎因为坐在她腿上，所以看得很清楚。以后也不会忘记。
　　目睹过姜娅跟谢旻杉的相处模式，她以为谢旻杉在工作里很会假正经，是那种很麻烦，不怒自威的上司。
　　想不到她会亲民到跑去参加臂力比赛。
　　她的下属们虽然有留了情面的嫌疑，却也不只是恭维她。
　　薄祎当时不接谢旻杉这话，谢旻杉后来也真的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薄祎当然知道她的意思。
　　怎么可能不清楚，太清楚了，过去，现在。
　　很久。
　　也很深，似乎要将薄祎的灵魂都撞在一处，再从躯体里暂时剥离。
　　谢旻杉虽然撤开了些，却在时刻关注薄祎的状态，这个姿态方便她掌控全局。
　　但是她还是觉得，单独躺在那里的薄祎很让人心疼。
　　于是她松开薄祎小腿，稍稍俯身，只用身体控制住她的腿，左手顺势抚上去安慰她，不让她觉得孤独或者没有温暖。
　　腰很窄。谢旻杉单手都差点能丈量完，天生体脂低，加上应该是有刻意保持，线条练得清晰漂亮。
　　薄祎很知道怎么魅惑女人，不知道这五年当中，别人把手放上去时，薄祎会不会也随之将手给覆上来，想要牵住。
　　柔软。雪白中缀着粉与红，色彩跟尺码都搭配得刚刚好，穿衣服时不会成为负担，反之也不单薄。
　　锁骨因为过度贪心的呼吸而被展示着细节始末。
　　脸颊很烫，已经没了太多的清冷表情，看上去不再那么难接近和取悦。
　　眼睛睁开又闭上，被抚摸眼帘时不住轻颤，睫毛轻轻扫过谢旻杉的手心。
　　鼻梁挺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绮丽浓郁，像是要滴出血，谢旻杉忍不住替她揉了揉。
　　不同于左手的温柔，右手的强势一直没停过，到了极限，快要被拒绝了。
　　挤压，推搡，还有吮吸。
　　薄祎声音起来。
　　两手将谢旻杉帮她揉唇的手抓住了，平覆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又在最后的最后，舔舐掌心。
　　她这份没轻没重导致谢旻杉的声音险些盖过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被谢旻杉嫌弃空间不大的房间才安静下来，乱掉的气息被一缕缕收整。
　　薄祎微哑的嗓音在这次之后更哑了几分，谢旻杉帮她清理，重新把她抱紧，忏悔一样地说：“要是病情加重了，我是死罪。”
　　“不会怪你。”薄祎说话的口吻听上去情绪很淡。
　　通常谢旻杉会被这种淡漠骗到，现在不会，她的掌心还记得刚才的感觉。
　　不过这根本不是怪不怪谁的事情。
　　谢旻杉其实是担心她，现在也只能说：“这么大度。”
　　薄祎看着她说：“我对你，一直很大度。”
　　谢旻杉被她看得有点满足，笑起来，“是是是，大度大度。”
　　感情方面其实有点吝啬，以前跟现在，薄祎估计都没有爱她爱得死去活来，但就如果这个方面的话，谢旻杉不否认。
　　以谢旻杉非常有限的阅历来评判的话。
　　谢旻杉想到她们第一次。
　　那时确定关系的当场就接了吻，谢旻杉已经很幸福。
　　之后的段时间，她们就暗地里约会，慢慢了解了彼此在恋爱里的状态，了解真正的对方。
　　谢旻杉自认为，感情是有逐步升温的。
　　但肢体上很稚嫩，顶多是牵手跟接吻，偶尔她会在接吻时忍不住摸一摸薄祎。
　　薄祎都很受不了，有时候会挡住，有时候会喊她的名字。
　　没有更多的了。
　　也不是谢旻杉清纯，只是她那时候胆子不大，不敢贸然对待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薄祎。
　　跟不对付了很久的情敌突然开始交往，心里面爽归爽，总归不好一开始就太放肆。
　　更别说薄祎看上去就是那种冷冷清清，没什么庸俗欲望的人。
　　谢旻杉跟她聊过，发现她连带颜色的书籍影像都没怎么看过，是不感兴趣。
　　聊起来时，都微微皱着眉，像是很不理解这些的受众。
　　在进入高校，爱慕顾云裳，一时冲动跟谢旻杉交往之前，薄祎是一架优秀且专注学习机器。
　　不是机械性的。
　　不是因为肩负家族兴旺，为了什么崇高理想抱负，薄祎好像就单纯喜欢学习，她说这是她生活里最好玩最有挑战的事情。
　　面对这么干净纯粹的女朋友，谢旻杉的那些坏心思，虽然时不时就跳出来，但由于不知道薄祎能不能接受，又很克制地收起来。
　　哪怕是有几次，她哄着薄祎留宿，睡在她家，都没有很顺利地进行到更深的层次。
　　不过谢旻杉本性够色，有占到很多便宜。
　　薄祎起初也不可置信，犹犹豫豫，最后稀里糊涂地答应她。
　　正式深切交流，就是那一回赶着薄祎生病的契机。
　　谢旻杉在自习室先看出薄祎的不对劲，说你脸色不好。
　　薄祎说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薄祎学习总是很刻苦，不爱休闲娱乐，所以感到不舒服也没有很大惊小怪。
　　谢旻杉坚持让她量一下温度，数字是比往常体温高。
　　薄祎说没关系，但是还是被谢旻杉拽出校园，吃了退烧药，躺在谢旻杉的公寓里。
　　谢旻杉说要照顾她。
　　其实谢大小姐照顾人的经验有限，甚至是没有，只是虚张声势地按着标准流程寻问跟提供必需品，企图掩盖笨拙。
　　但她真的非常地关心薄祎。
　　也猜到，薄祎可能并没有被照顾得很好，但薄祎没有提，她一直很客气地跟谢旻杉说谢谢。
　　还轻声对谢旻杉说，“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别人都不知道，薄祎高冷和刻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避免无用的社交和闲聊而已。
　　这不意味着薄祎不会说话，不擅长表达，薄祎很聪明的。
　　在交往期，有很多次，她会说这种把谢旻杉哄得特别高兴的话。
　　谢旻杉没有人可分享，告诉谁，谁都不会信。重逢之后，薄祎对她算不上好，于是有的时候回忆起来，她自己都差点不信。那些存在过吗？
　　回到那天晚上，薄祎说因为她生病了，最好不要一起睡时，谢旻杉就不高兴了：“不能接吻，陪着你也不可以吗？”
　　薄祎被她闹得心软了。
　　可是有些事就是一退就没有底线。
　　睡在一起，也就顺理成章地不断接吻了。
　　谢旻杉表现得任性，不喜欢延迟满足，需求被忽视：“我不怕被传染，我想立刻亲到你。”
　　“明天跟你一起发烧也不要紧，就亲一会会。”
　　谢旻杉的话有什么好信的。
　　一亲就没了限度，绵密而黏人。
　　亲到锁骨时，薄祎已经不太能接受了，将她轻轻推开。
　　被拒绝的谢旻杉喘着，得寸进尺，小声地问薄祎：“我能不能，吻你一下？”
　　她用词简单，但这句话伴随着的，是谢旻杉将手放在她锁骨下方起伏的位置指了指。
　　要吻哪里不言而喻。
　　谢旻杉记得，薄祎显得十分诧异，脸红得皮肤看上去薄薄一层，不过最终还是允许了。
　　她还像给自己洗脑一样地问谢旻杉，交往中的情侣，都会做这些事是不是？
　　由此可知，薄祎实在很清纯，也不知道人心最经不住考验。
　　无论别人交往期间会不会做这些事，谢旻杉在那个当下只会点头说“是”。
　　“我们在恋爱，我喜欢你，亲密一点点都可以的，对吧？”
　　谢旻杉循循善诱地问。
　　薄祎当时看着她，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很纯洁，分明不是很能接受这些，也不需要这些，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谢旻杉良心有限，倒没有因此愧疚。
　　她很清楚，如果她不这样用心计，不为自己谋划争取，薄祎还在唯爱顾云裳呢，哪里会看得见她。
　　她用用手段怎么了，又没有害人，自古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跟她谈恋爱当然比跟顾云裳谈好，顾云裳是个直女，她们俩追下去都不会幸福的。
　　只是谢旻杉也没有利用和辜负这份天然，谈恋爱时，她发誓对薄祎百分之百的真心和付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回应。
　　回到那一次，谢旻杉说的吻一下，也没什么可信的，是句自己都没预谋过的假话。
　　那怪不着她一个人，谁让薄祎发出的声音是她从来没听过的。
　　谢旻杉被撩得简直受不了，好在还知道不能再更进一步。
　　她停下来，只是一直贴着薄祎的耳朵，不住地说：“我好喜欢你啊。”
　　又拉着薄祎的手去摸自己。
　　薄祎没有特别热情，但是也配合。谢旻杉不介意，因为对于薄祎这样的人而言，往往默许和配合就是还算满意的意思。
　　直到薄祎突然开口：“谢旻杉，你想做吗？”
　　谢旻杉的脑子一懵，下意识认为自己肯定因为太想，心都脏了，听错了话。
　　于是废话了一句：“做什么？”
　　薄祎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爱。”
　　又问：“会吗？”
　　谢旻杉艺低但人胆大，点了点头，毕竟她智商不算低。
　　就那么有了第一次。
　　这种事情没什么会不会的，谢旻杉无师自通。
　　只是事后觉得自己还是挺卑鄙，薄祎说不定是烧得没那么理智，才那么半推半就。
　　她自己很清醒，怎么可以第一次挑那个时候，一点都不顾及薄祎的身体跟感受。
　　所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管谁生病，大家都安心养病。
　　这一次不知道薄祎怎么回事，又让谢旻杉做了坏人。她推卸责任地想着。
　　睁开眼，将手伸出被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屋子里充斥着温暖，还有点干燥，夹杂着一股与昨天早晨不同的味道。有那么一会，薄祎只知道这味道不属于她，但没想起来源。
　　盥洗室的门被人打开，立时，薄祎才想起来属于谁了。
　　谢旻杉看上去像是又洗了次澡，已经穿戴整齐，还是昨天那一身。
　　走过来时，藏青衬衫上丝绒的面料仿佛是糖果融化后的光泽，穿一条裁剪得当的淡墨色西裤，头发也已经挽好。
　　不是薄祎记忆中的样子，可是很出彩，她挪不开眼。
　　“你醒啦。”
　　目睹着薄祎坐起来，谢旻杉倒了杯温水过去，神采奕奕地告诉薄祎，早餐已经点好了。
　　又说：“夜里我起来帮你量了两次体温，起床后又量一次，已经不发烧了。”
　　昨晚睡得迟，薄祎累得要命，又吃了药，被测体温一点感觉都没有。
　　谢旻杉应该起了好一会了，比她睡得更少，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疲态。
　　松了口气：“总算没事。”
　　见她表情心虚，像好不容易得了个侥幸，薄祎也不得不想到昨天晚上。
　　明明这些天都没有少做，也过了为这种事羞涩难当的年纪，但是薄祎一想到昨天晚上还是受不了，也觉得自己脑子烧坏掉了。
　　她弓腰坐在床上，脸往被子上贴。
　　先是扶额冷静了会，又将手指顺进乌发中，指尖用力，试图快些让大脑清醒起来。
　　纵使如此，眼里还是有些不自知的迷惘。
　　谢旻杉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再看她，发现她不对劲，一时有点慌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谢旻杉凑到她面前，很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
　　薄祎抬眼，“你问哪里？”
　　“我说感冒方面。”
　　“好多了。”
　　“那就行。”
　　“别的你就不管了吗？”
　　薄祎问。
　　谢旻杉咳了咳，坐下，帮她捏了捏肩膀，“管你，哪里难受，帮你按。”
　　薄祎嫌痒，侧过身躲开了，浅笑起来，“算了不用，你不碰我就好。”
　　听见她的话，穿着得体，像马上就要出门上班的谢旻杉也很听话，靠近她的脸颊，不含欲念地亲吻了她。“好，不碰你。”
　　薄祎在她的怀里靠了一会，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在接收消息，疑心她随时要走，于是主动问她：“你什么时候走啊？”
　　谢旻杉安静一秒，不满时的声音有点大，“薄祎，你让我留下来，才起床，才退烧，就不需要我了吗？”
　　薄祎不是那个意思，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被冤枉的委屈。最终没有发作，只是好声地跟她说：“我打算起床后去墓园，才问你的安排。”
　　“上午啊，我陪你一起？”
　　薄祎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董很想你妈妈，最近总跟我说，以前阿姨对她多好，遗憾年轻时候没心没肺，天各一方就没再联系。我代她去看看朋友，也名正言顺，是不是。”
　　说完，薄祎还是没回话，像在思考什么。
　　谢旻杉倒数了五个数，就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一样笑着站起来。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那我就不去看阿姨了，我准备下午再回去，所以可以陪你过去。我在墓园外面等你，这个可以吗？一切看你舒服，你不要有负担。”
　　薄祎自己都很久没去墓园，难得一次，不愿意无关紧要的人打扰她母亲，这也根本不奇怪。
　　薄祎抬头，牵住站在床边的谢旻杉，“一起吧，我想我妈妈一定也想见一面谢黎阿姨的女儿。”
　　谢旻杉开心地笑起来，很知分寸地告诉她：“我去献束花，之后就先离开，你可以在那里多陪她一会。”
　　打车去往墓园的路上，谢旻杉问薄祎：“前两天跟我妈叙旧叙得还愉快吗？”
　　“你怕我们说你坏话？”
　　“没有？”
　　“忘记了。”
　　“哈哈，那你记性有点好了，感受怎么样，她是不是比以前啰嗦。”
　　薄祎想到谈论的那些，很想问她当时出柜的缘由。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是啰嗦，是重感情了，比以前亲切，也更在乎你。”
　　薄祎告诉她感受。
　　“到年纪了就这样。”
　　“谢董看着还是很年轻的。”
　　“假的，头发染的，我安插在她身边的间谍告诉我，长白发还瞒着不让说。”
　　薄祎听得哭笑不得，哪有这么拆台的亲女儿。
　　“还安插间谍。”
　　“对啊，商场如战场，母女也一样。我不了解她的动态，怎么好保护我自己。”
　　这些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谢黎就这一个女儿，她再冷淡，她身边的人也会对谢旻杉很好，哪里需要间谍。
　　薄祎莞尔。
　　谢旻杉特意让薄祎穿厚些，她自己则不然，还穿着昨天从办公楼穿出来的那身。
　　本来还担心外面冷，好在今日风止住了，阳光晴好，温度回升不少。
　　谢旻杉感慨和煦，“看来你妈妈很想见你。”
　　薄祎对这套抒情的说法没有兴趣，“气象预报一周前就显示今天会回温，我才安排在今天，我想应该没有别的关系。”
　　谢旻杉真对她没办法，“你还真是破除封建迷信第一人。”
　　薄祎意识到自己把话聊死了，好在谢旻杉也不在意，还在笑着。
　　谢旻杉对她的包容，总比她想得多。
　　谢旻杉虽然留下来，早上很忙，在酒店就接了几通电话，去墓园的路上也都在回复消息。
　　她平日习惯用两个手机，忙得差不多时，先将工作的手机放进包里，顺手打开私人手机。
　　薄祎不是故意偷看。
　　是谢旻杉嫌出租车靠着很不舒服，全程身子往前倾，手机拿得不高也没避着谁。
　　没贴防窥膜，也没有手机壳的遮挡。
　　总之，薄祎不需要刻意偷窥，只是看着她，就能看见她在干嘛。
　　薄祎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是她的置顶，备注名字也很简略——Bo1。
　　谢旻杉私人微信有各类消息，也不清净，但她没去点那些红点，而是划来划去，又无意识地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这些没什么稀奇，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薄祎倒是一眼瞥见她的聊天背景。
　　“谢旻杉。”
　　谢旻杉下一秒就把屏锁住了，扣起手机，有点心虚地看向她。
　　“你哪来的我照片？”
　　谢旻杉沉默了会，只好回答：“群里发过的，我不能保存吗？”
　　“为什么设置成聊天背景。”
　　“哦，我怕聊天对不上人脸，有这个习惯。”
　　“……”
　　“干嘛看我，你也可以这么设置啊。”
　　薄祎不置可否，“没你照片。”
　　“我昨晚发你的，你没有保存？”
　　谢旻杉流露出震惊，彷佛薄祎不识货一样。
　　薄祎不想理她，往窗外看，过了会，察觉谢旻杉还在兴师问罪地盯着她看。
　　只好说：“保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千写起来比我想的慢，姗姗来迟了抱歉惹[抱抱][抱抱]
　　这章难写之处在于，怎么样保持文风清澈，看上去安全让大家更放心呢。
　　呜呜谢谢大家给我砸的雷，知道是鼓励，都很感激！我会相应加更的，不过这周先加更完之前的，然后下周会再加更两章。写完你的写她的。


第39章 
　　后果:不想她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了
　　谢旻杉用作背景的那张照片，是薄祎在单身派对上被朋友拍下，又发到群里的那张。
　　薄祎本人对这张照片并无感触，当时点开，看了一眼，礼貌性地回应朋友。
　　随着这张照片一起翻出来的记忆，不是很好。
　　那天晚上她的状态糟糕，狼狈又可笑。因为第二天就会离开度假山庄，虽然是跟谢旻杉一起，但谢旻杉说不会有下次了。
　　她们失去了名正言顺可以待在一起的机会。
　　那时候薄祎没有信心，自己能在之后的几天里，平静地接受故地重游的物是人非。很怕崩溃的情绪会一遍遍出现，把自己逼成疯子。
　　更没有信心，谢旻杉会对她有持续的兴趣。
　　不知道谢旻杉什么时候保存了这张照片，又更换成聊天背景。
　　应该没有两天，她们加上好友也只是这几天的事。
　　还是薄祎软磨硬泡让她加的。
　　对于谢旻杉刚才糊弄人的解释，她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谢旻杉做这些行为时在想什么。
　　把她设置成置顶好友，给她并不正式的聊天备注，把她的单人照保存当聊天背景，又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随手点进去对话框——明明她人就在身边。
　　只是觉得疲惫，闭目养神了一会而已。
　　谢旻杉好像天生就擅长哄人开心，她甚至不是刻意做的这些事，她漫不经心，她随意潦草，却总能一遍遍地抓住别人的心。
　　也不管别人是不是想让她抓住，是不是信任她、满意她。
　　就像婚礼结束的那晚，她们针锋相对，互相没有好脸色。
　　之后，当她不适，谢旻杉也能忍受被她排斥和冷待，在恶意制造的黑暗里，在所有人都沉浸于狂欢时，安静地陪着她。
　　那晚她真的不够理智，也许因为酒精，也许因为心情，最最重要的是谢旻杉的态度。
　　像朵有毒的艳丽的玫瑰，刚好开在雪地里，美得不可方物，准备给人最浪漫的死法。
　　“就是这里，我不拐进去了，走几步就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墓园门口，语气还算好地给她们指明。
　　谢旻杉拦住薄祎，直接扫了椅背上的码将钱付了，开门，鞋跟踩在灰土厚重的马路上。
　　薄祎下车后，她反手把门关上。
　　去后备箱里把鲜花跟扫墓的工具拿出来。
　　墓园位置清幽，位于城市边缘，周围虽然不贴山清水秀，却也是一派宁和，没有古怪荒凉的氛围。
　　她们各自买了一束花，各自捧着。
　　谢旻杉让薄祎带路，园里的路虽然也能两人并行，但谢旻杉有意跟在后面。
　　她发现只要跟薄祎肩并肩走，就下意识想牵手，但这里不是腻歪的地方，索性保持距离。
　　薄祎虽然多年没来，但似乎非常清楚具体位置，脚步毫无迟疑。
　　走了几分钟，到达位置，薄祎一手把花递给谢旻杉，一手接过谢旻杉手里的置物袋。
　　从中拿出手套戴上，取出干净的布，淋湿了，将墓碑仔细擦拭。
　　又用工具把周围的杂草、青苔修剪跟处理干净，放上水果，点了一支香。
　　她动作很快，看上去不需要谢旻杉的帮忙。
　　谢旻杉左右手各抱着束花傻站在墓前，看见薄祎母亲的样子。
　　谢旻杉见过薄祎母亲的照片，薄祎的旧手机里，有那么三四张是从一些已经损坏的旧照片里拍下来的。
　　薄祎也有几张小照片，随身放在包里，其中一张是全家福，红色的背景，父亲的那半边被剪掉了，只有一个肩膀。
　　薄祎长得像母亲，眉眼很像，都很容易皱眉。所以谢旻杉从前看的那几张照片里，年轻时候的薄祎母亲，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只有跟薄祎合照时笑得最开心最慈和。
　　那时薄祎还在读小学，五官跟现在没有太大区别，精致且秾丽，因为稚气未消，看上去是个奶凶的小孩。
　　遗照这张应该是证件照，三十多岁的样子，表情严肃，又跟薄祎严肃的时候不一样，能看得出来性格比起女儿要温柔些。
　　照片，名字，生平里相近的出生死亡日期。这些是生者的念想，也是伤人的尖刀，谢旻杉很容易明白薄祎为什么不喜欢来这里。
　　薄祎忙完就蹲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
　　谢旻杉把花放下，以为薄祎会说点什么，或者让她说点什么，也提前准备好了自我介绍。
　　打算只提自己是谢黎的女儿跟薄祎的同学。
　　但是薄祎没有说话，就静静地。
　　过了一会，才起身，然后回头，看了眼谢旻杉。
　　谢旻杉安静半晌，这才问：“我要先自我介绍吗？”
　　“不用，她知道。”
　　“我都没来过，她怎么知道呢？”
　　薄祎很淡地笑了笑，转回头去，对着母亲的照片介绍：“这就是谢黎阿姨的女儿。”
　　谢旻杉闻言又鞠了一躬。
　　在心里默默跟薄祎母亲说着一切祈求保佑的话，还有一些说出来会很傻的承诺。
　　她看出薄祎还不行走，“我在这里影响你，如果你想说点话，我先出去，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好。”
　　谢旻杉就先走了。
　　她走得很慢，期间没有回头，有些沉重地感受这里的宁静。
　　因为天气好，又是周末，今天来扫墓的人比想象中多。
　　站在墓园门口处，等了二十分钟，看见薄祎朝门口来，谢旻杉就往里面走，去迎接她。
　　不出意外地，谢旻杉看见她的眼角有些发红。
　　心里被刺痛了一瞬，没有多说话，“我来打车。”
　　薄祎点点头。
　　附近打车不算快，谢旻杉打回酒店，加价后平台就派了车，不过要多等几分钟。
　　她有意缓和气氛，“薄祎，中午我们去吃点特色菜吧，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必吃的餐厅？”
　　薄祎心不在焉，也是实话，“我不清楚。”
　　于是谢旻杉现场搜，很快找了三家店发给薄祎，让她三选一。
　　还在看攻略时，听见一嗓子高亮的呼喊。
　　“薄祎！”
　　谢旻杉跟薄祎一起看过去，见一家子人走来，才刚下车，没进园就看见了她们。
　　“嗯。”薄祎点头应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惊讶，那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妇人，微胖。应该不缺钱，但是很不会穿。
　　“就这两天，今天看我妈妈。”
　　女人当即念叨了，“不会只看你妈妈吧？你爸爸那里你也要去啊，不然他在下面多孤单，他可就你一个女儿。”
　　谢旻杉看见了薄祎倏然绷紧的眉目，嘴唇抿得透着苍白，努力压抑着情绪。
　　她特意站在薄祎面前：“管这么宽啊，死人孤不孤单你都知道。”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
　　“活着的时候，孩子是不用管的，干了一辈子贱事，死了还有多管闲事的人替他抱不平。他就一个女儿不是他伟大，是他跟别人乱搞没搞出来小孩，这也要可怜他，给他颁奖吗？”
　　对方一家人纷纷嫌弃谢旻杉才是多管闲事的事，已经把这囊括为家务事了。
　　谢旻杉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亲表姑！”
　　“好的，亲表姑，请问在她妈妈去世后，爸爸没死之前，你有为薄祎做过什么吗？”
　　显然没有。
　　对方表情尴尬了一瞬，旋即又胡搅蛮缠，直接问薄祎这是谁，怎么这么没有家教。
　　谢旻杉不为所伤，没了耐心：“滚远一点，这么惦记烂人，自己去陪。”
　　事态一时激化，对方群体里的男性成员骂骂咧咧，一副想动手的样子。
　　薄祎重新将谢旻杉拉在身后。
　　恰好这时车来了，停在路边闪灯。
　　薄祎冷冷看了一遍他们，一言不发地拉着谢旻杉上车。
　　谢旻杉很生气，哪来得神经病就要欺负薄祎。
　　同时，认为跟一群蛮人吵架的自己有失身份，她很怕薄祎因此不高兴。
　　所以坐进车里就老实了，小心翼翼地看薄祎。
　　薄祎有一会没表情，被她的小心逗笑了，目光很亮地笑了起来，“谢总，你骂人真好听。”
　　谢旻杉终于放心，往后松弛一靠，“这才哪到哪，要不是咱们寡不敌众，我能骂哭她全家。”
　　薄祎没再说话，把手伸过去，紧紧地牵住谢旻杉。
　　回到酒店后，薄祎显得萎靡不振，不知道是去墓园一趟伤感加上受气，还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烧又睡眠不足。
　　“要不要睡一会？睡半个小时，我们再去吃饭。我查了，你选的那家餐厅营业到晚上，下午不歇的。”谢旻杉边量体温边建议。
　　薄祎先问她：“你几点的机票。”
　　谢旻杉僵了僵，真是的，干嘛一直问！
　　“还没有定。”
　　“为什么？”
　　“怕你有什么事又想留我。”她大言不惭。
　　薄祎似乎想笑，没有笑得出来，只是唇角轻动，轻声说：“可能找不到了。”
　　一回酒店就测了温度，不发烧了，就嗓子还有点哑，还不一定是因为感冒本身。
　　谢旻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是不想她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了。
　　想了一下，决定开口：“薄祎，其实有件事……”
　　“谢旻杉。”薄祎急声喊住她，用想说话的目光看着她。
　　谢旻杉只好停下，“你先说。”
　　薄祎停了一会，告诉她：“既然我没有事做了，下午我可以陪你回去。还有两天时间，我本来也是要回去转机，你意下如何？”
　　她盯住谢旻杉的表情。
　　谢旻杉忽然有了精神：“你说真的？”
　　“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啊，我太方便了，我这就让姜娅订票。”
　　谢旻杉雷厉风行，立即就去一旁打电话了，像是怕薄祎反悔一样。
　　事实上薄祎不会反悔。
　　这座城市她逃避了很多年，大学交往时，谢旻杉就问，要不要哪天一起过来玩。
　　薄祎不想跟谢旻杉一起，那样会暴露得很快。
　　也不想回来，触碰到伤疤。
　　独自生活这么些年后，她以为她会平淡些，可以心无波澜。
　　可从她从机场出来，住进酒店的那个晚上，她就发现她还是这么不喜欢这座城市。
　　陈旧的钝痛一次次敲击着她，针对着她，让她情绪反复跌在谷底。
　　昨晚签完合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时，她为终于跟这里没有联系了而轻快。
　　同时，产生想逃的欲望。
　　不想住在这里，不想感受这里的风，也不想遇见认识的人。
　　没想到在墓园那种地方还能遇到不想看见的亲戚，真是活见鬼。那一刻薄祎有种被命运摆布的荒唐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一些狰狞的面孔在她面前扭曲，想起很多陈年烂事。
　　是谢旻杉把她护在身后，那么神气那么勇敢地为她反击。
　　谢旻杉打完电话回来，心情很好，将她搂住，亲吻她的眉心和鼻梁，嘴巴。
　　亲吻停下的间隙里，她问谢旻杉，“回去以后，我住哪里？”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酒店，第二我家。”
　　薄祎挑眉，“原来可以选择。”
　　“为了假装温柔亲和，坏人通常会提供选项，事实上没得选。你要是选第一项，那可要后果自负。”
　　“真想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不，你不想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抱歉哈。今天常规版，明天这个时间，尽量更新两章。
　　周末愉快大家[红心][红心]


第40章 
　　像在谈恋爱（深水加更）:“薄祎，好喜欢你”
　　有点像在谈恋爱。
　　谢旻杉想。
　　因为很久没有亲密相处，谢旻杉没有立刻就感觉到甜。
　　在酒店休息处远远见到薄祎面无表情走过的时候，在电梯口被薄祎紧紧拥抱的时候，帮薄祎量体温看见她脸红了的时候，吃最后一口冰淇淋被薄祎挑开嘴巴的时候，做到昏天黑地的时候。
　　她都只是开心，只是沉溺。
　　是在静下来后，才察觉其中不可忽视的甜度。
　　这甜度似乎真实又坚固，不会被风雪雨冲淡。
　　返程的飞机上，谢旻杉暂时停歇下来，不工作也不说话，就想到了这些。
　　继而想到，自己刚起了头，就被薄祎不小心打断的话。
　　她想说，其实她还是想再试一次，想要复合。
　　她不是爱死缠烂打的前任，但没有遇到更喜欢的人，薄祎再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会动心。
　　忘记说的原因，主要是没说就得到了想要的，她陷入巨大的狂欢之中，怕薄祎反悔，也庆幸昨天一时冲动来到薄祎身旁。
　　其次，她又不想说了。
　　她不知道说了以后是会得到更多，还是会失去一部分。
　　甚至失去全部。
　　倒不是她这个人瞻前顾后，而是经历过类似的事。
　　规避风险，人之常情。
　　薄祎在登机后不久就戴上了眼罩休息，遮住眼睛以后的下半张脸看上去很性感。
　　嘴唇微启，没有涂口红，但是唇色诱人。
　　细长的脖子侧倚着，看上去身体已经放松了下来。
　　上午的不愉快插曲不久，还是影响到了薄祎，导致她午饭都没吃几口，直到飞离地面以后，终于淡了几分。
　　谢旻杉心想，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回来了，薄祎不喜欢。
　　转念又想，自己的城市，对薄祎而言，就是更好的地方吗？
　　会不会在薄祎心里，两者都大差不差。
　　她只是想先摆脱这一个，才暂时选择另一个。
　　这二十余年说不定都可以捆绑在一起，概括为不够愉快的陈年往事，迟早一起扔掉。
　　所以当年她才不肯出柜，不肯留校，想去到新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亲人对她道德绑架的城市，没有人给她怜悯和压力的国度。
　　不再有人跟她做情敌，又跟她随便开展一段恋爱，却又因为复杂的家庭而给不了她安全感。
　　离开是新生吧。
　　处理闲置的房产，斩断无用的关系，开始全新的事业和人生，建立新鲜的关系。
　　不知为何，谢旻杉先是产生一种羡慕情绪。
　　然后才是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单纯地羡慕和祝福她，却也没有办法去留下或追逐她。
　　中午从墓园离开的路上，谢旻杉告诉薄祎，自己的祖父于去年去世了。
　　“我上一次看见我爸，就是在葬礼上。”
　　谢旻杉顺便说了这句。
　　“他去世，你会难过吗？”
　　谢旻杉起先觉得这话好笑，不过没笑，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
　　束缚她的绳索少了一条，没良心地说，这是喜事。
　　不过同时，也失去一整半的亲情线。
　　祖母当年在世时，谢旻杉得到的爱与关注很多。
　　那时年纪很小，只知道父母经常不在身边，不太开心。
　　后来祖母去世，祖父对她不算亲热，但很重视。
　　他不承认卫峻生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也把谢旻杉保护得很好，阻止处心积虑的意外发生。
　　所以卫峻生常常来看她，将她当成一件单品或一张功能卡，在有需要的时候带回家里。
　　谢旻杉对此也不太开心。
　　等到祖父去世，自己出柜，父母关系彻底破裂，谢旻杉失去父亲方全部的爱。
　　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不值得谢旻杉为之深想。
　　连失去薄祎的痛苦，她都能忍耐并继续好好生活，那些不由她做主的关系，更不是她需要努力的方向。
　　舷窗外的云朵厚重而绵软，身旁的薄祎安适而温暖。
　　没有比这更柔美的时刻。
　　薄祎中途醒了一次，喝了点东西，看了一会谢旻杉，又睡过去。
　　谢旻杉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谢旻杉轻声问，想让她多说几句，她却重新闭上眼睛，再次疲惫地睡了过去。
　　司机跟姜娅在机场等她们。
　　谢旻杉没有时间回家，要先去总部一趟，之后，司机再送薄祎直接去谢旻杉家里。
　　看见姜娅的那一刻，谢旻杉心想，自己又没来得及换衣服。
　　“谢总，薄小姐，一路辛苦。”
　　姜娅这次没有欲言又止，笑容不夸张也不保守。
　　路上谢旻杉一直在看报告，跟姜娅讨论工作。
　　开到一半，谢旻杉忽然转头问薄祎，“你要不要喝点水？”
　　薄祎看见姜娅跟过来的询问目光，“我会喝的。”
　　“饿吗，可以……”
　　“也不饿。”
　　薄祎言打断她。
　　谢旻杉看出薄祎不想在人前被她关心，又重新回到工作里。
　　下车前，她交代司机到家记得把行李送上楼去。
　　凑近跟薄祎说：“累了就多睡觉，我忙完，很快就回家。”
　　她说得很小声，像在讲不能被人听见的悄悄话。
　　薄祎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催了一声：“快去忙吧。”
　　谢旻杉不语，用衬得上幽怨的表情看了眼她，但不是生气，更像是撒娇。
　　之后退下车去，带着姜娅快步离开。
　　薄祎跟司机道谢并道别后，关上家门，独自留在被谢旻杉称之为小窝的房子里。
　　繁复的装潢，奢华的家居，都无法掩盖一个人独自住在这样空荡的地方，就是会容易想要人陪的事实。
　　前提是，谢旻杉平时真的一直住在这里。
　　谢旻杉房产很多，恋爱时期曾带薄祎在好几处住过。
　　那时薄祎想，谢黎但凡多分一点注意力在谢旻杉身上，就能知道她们关系不单纯。
　　又无数次想，谢旻杉是不是也这样想。
　　希望做一些叛逆的事，引起父母的关注。
　　所以大张旗鼓追顾云裳，又跟她交往，多次想要出柜。
　　想了很多次也没挑明，因为更多时候，她相信她们之间有爱情。
　　之前来谢旻杉家，她都只是吃饭，要么就是留在床上，没有独自参观过。
　　这次她自在地把大大小小的空间都走了一遍。
　　影音室，起居室，书房，主卧，客卧，露台。
　　薄祎这次才看到钢琴，虽然擦得很干净，但薄祎觉得，应该很久都没人来弹了。
　　薄祎打开琴盖，轻而随意地按了几个音，立即合上，转身就退了出去。
　　怕被这些音符绊住。
　　她把行李箱都擦干净，连着旅行包拎进次卧里。
　　在卧室里回起邮件，处理了几项待办事项。
　　有人邀请她去家里过圣诞，她聊了一会，说好。
　　期间，谢旻杉也给她发了张照片。
　　在会议室里，从侧面拍到的不茍言笑的谢黎。
　　这个行为很幼稚。
　　薄祎发了个翻白眼过去。
　　谢旻杉问她在干嘛。
　　她敲下“等人”以后，又逐字删除，发的是“工作”。
　　她在等待谢旻杉。
　　无比自然，就好像这个行为，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没有分开的话，她们的日常就是这样，各自去上班，先回到家里的那个人负责等待。
　　也许会煮些食物，也许会预订餐食，也许什么都不做。
　　每天都能见面。
　　谢旻杉经常会在开会时给她发照片，问她在干嘛。
　　她也可以工作时分心地问谢旻杉，我们晚上吃什么？
　　没有分开过就好了。
　　处理完各类讯息，薄祎找出睡衣，在次卧的浴室里洗了澡。
　　吃药，再去到床上休息。
　　没有定闹钟，她觉得自己睡不着，如果睡着，有人回来就会喊醒她。
　　这种有安全感的滋味很好。
　　你不会担心自己从下午一直睡到凌晨三四点，醒后茫然，不知道是该起还是继续睡。
　　时间把你抛在身后，毁掉你原有的安排，你只能默默接受。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
　　只是现在更好。
　　工作结束，谢旻杉留下，进谢黎的办公室说了几句，没答应一起吃饭，说自己有安排。
　　谢黎提到孟遥，谢旻杉只好说她们这两天会见。
　　又提到薄祎，谢黎说昨天接到电话，知道她要离开了。
　　谢旻杉很想跟谢黎说，自己今天去薄祎妈妈的墓前献花了，有帮忙看一眼逝者。
　　可她不想给薄祎添麻烦，她不能说，只能沉默点头。
　　如果把孟遥换成薄祎，谢黎也没有损失吧。她想。
　　下楼时，她产生强烈的回家欲望，想要再走快一点。
　　姜娅跟她坐进了车里，跟她确认明日的安排。
　　“您看一下，明天的日程有无需要改动的地方？”
　　一般这种时候，姜娅只会让她看，要不要改动她会自己说。
　　今天这话是意有所指。
　　她不知道姜娅想了些什么，但她觉得，姜娅不应该把她想成那种为了私人感情随意放弃工作的上司。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昨天她不会突然离开，也不会退机票，到今天才回来。
　　全部都是情有可原，但她不需要跟姜娅解释。
　　“不用改。”
　　“好的，您明晚约了孟遥小姐晚餐，请跟她确认餐厅。”
　　谢旻杉对这件事很懈怠，也不想再商量了：“这个我知道，你不用管。”
　　“好的。”
　　“姜娅。”
　　姜娅专注看她：“您说。”
　　谢旻杉被她礼貌严谨的眼神扰乱了一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还是说：“没事。”
　　跟姜娅好像只能聊工作。
　　姜娅问：“您是有什么私人问题想问我吗？”
　　谢旻杉想了想，问她：“你谈过恋爱没有？”
　　“谈过。”
　　姜娅说完，保持微笑：“但是目前不会考虑婚育，我……”
　　“停。”
　　谢旻杉头疼一样说：“我不是在找借口开除你。”
　　“那您继续说。”
　　“是你追别人多，还是别人追你多？”
　　姜娅笑了一下，谢旻杉读出来那种一种自信。
　　“我擅长从追求者中选心仪的那一个，选择题要更简单。”
　　“你心仪的标准是什么，或者说，你会被什么打动？”
　　“真诚。”
　　这个回答很官方，谢旻杉觉得一般，于是往俗的问：“长得丑的也可以吗？”
　　姜娅抬手严谨否认：“哦哦那不行，至少要端正。”
　　“身上一无所有的呢？”
　　“最好不要。”
　　“所以好看跟有钱排在真诚前面。”如果继续问下去还有更多优先级。
　　这是谢旻杉最后的结论。
　　姜娅觉得不对，但是一时也纠正不了，最终只好说：“但是真诚真的很重要。”
　　“知道了。”
　　谢旻杉点点头。
　　姜娅在心里继续备注：没成，并拒绝真诚。
　　谢旻杉定了个时间，让厨师把餐做好，送到家里。
　　到家后，她开了门跟灯，但家里没有属于薄祎的东西。
　　起居室，书房，主卧依次走过去，可能存在的空间里都没有薄祎的身影。
　　这让谢旻杉的心情变得有点差。
　　理智告诉她，都是体面人，不至于。
　　虽然薄祎一个小时前就不回她信息了，但不可能不告而别。
　　而不理智的情绪则让她非常难受。
　　像期待了很久的礼物，却没能第一时间得到。
　　谢旻杉不是那种喜欢延迟满足的人。
　　她感到焦躁，也不想找了，正准备打电话，走出主卧，看见次卧的门关着。
　　点击拨打的手停下来，迟疑着走过去。
　　轻轻拧开开次卧的房门，里面暗沉一片，床上有人，她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薄祎洗了澡，一开门就直观地闻到了。
　　也办公和书写了，桌上摆着笔电跟纸笔。
　　也有好好吃药，药盒放在床头。
　　只是因为做完这些，谢旻杉还没有到家，薄祎等了她太久，所以不小心睡过去。
　　没有看见她发的消息，也不知道等的人已经到家了。
　　烦闷感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一片柔软，像今天在飞机上看见的云山云海，将她包裹住。
　　谢旻杉走过去，单膝跪在床垫上，倾身过去，将薄祎脸侧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将她缓慢唤醒，等她微睁开眼。
　　低头吻她，让她的神志清醒并感受自己的存在。
　　薄祎睡得昏沉，显然还有点不在线。
　　但是看见谢旻杉在床上也没有很惊讶，被吻了一会，用稍稍哑着的嗓音说：“你回来了。”
　　谢旻杉在家里找来找去，找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找到了，好满足。头就低下去，埋在薄祎颈侧。
　　“怎么了？”
　　薄祎可能觉得她有点怪。
　　“怎么睡在这里？”
　　“不行吗？”
　　“你应该睡主卧，选我家的意思不是让你来我家睡客卧。”
　　薄祎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似觉得没有区别，而谢旻杉在小题大做。
　　谢旻杉真诚地告诉她感受，“我刚才找了你一圈，没看见，都有点吓到了。”
　　薄祎就低低笑了一声，“胆子这么小的。”
　　“小，怕你是突然不高兴，又打好车走了。”
　　薄祎抱住她，“谢旻杉，你还真是记仇，要提多少次？”
　　“那你说那天为什么？”
　　薄祎非常明显地僵了一下，情绪轰然冷下去。
　　谢旻杉感觉到了，不想没事找事，就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洗过澡，你身上好香。”
　　薄祎缓了片刻才回答：“你家的沐浴乳，你没闻过？”
　　“在你身上味道不一样。”
　　谢旻杉解开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埋在里面闻。
　　薄祎不堪其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色？”
　　“我色？”谢旻杉不可置信，跟她强调：“昨天我是不想的，是你跟我说，很想，让我帮你感受温度。”
　　薄祎冷斥：“住嘴。”
　　“是很烫。”
　　忍无可忍，薄祎抬了下腿，想将她往下踹。
　　谢旻杉很容易就压制住了她，笑得很得意，“薄祎，跟我做得舒服不舒服？”
　　薄祎根本就不想跟她聊这个，“无可奉告。”
　　谢旻杉更真诚了：“我现在还想做。”
　　薄祎淡声：“我饿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薄祎又补充：“肚子。”
　　谢旻杉才想到晚餐还没吃，看了眼时间，坐了起来，“饿就好，你中午跟在飞机上都没吃东西。”
　　“厨师很快会送晚餐过来，十分钟。”
　　“不叫人在这里做饭了？”
　　谢旻杉任性地说：“我不想我们俩相处时，家里有别人。”
　　晚餐菜品丰富，都冒着热气，薄祎这次跟谢旻杉吃过许多次饭，注意到她的饮食习惯。
　　还是没有忍住地问：“为什么不爱吃年糕了？”
　　谢旻杉若无其事地咀嚼，用餐巾擦了唇角。
　　“没事，就是腻了。”
　　“记得你以前说过，山珍海味会吃腻，年糕不会。你从小就喜欢，吃了十几年还是喜欢。”
　　除了年糕，谢旻杉喜欢很多糯糯的点心。
　　但是薄祎发现，她现在都不怎么吃了。
　　谢旻杉先是说以前都是孩子气的话，哪有东西吃不腻的。
　　在最后才真诚跟她说：“有段时间心情不好，吃不下任何东西。送年糕我才吃，那段时间吃太多，就腻了。”
　　“之后不想吃了，确实吃腻了，而且看到就想到那段时间，所以刻意避开。”
　　“这样。”
　　薄祎想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忍住了，“我还以为，你是气我气到跟我相关的东西都不吃了。”
　　谢旻杉笑，觉得她思维可爱：“哪有那么矫情，你我都还吃，何况年糕。”
　　薄祎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同时对自己也无语，对，她为什么要那样想。
　　餐后，谢旻杉洗完澡，发现薄祎还在次卧工作。
　　她过去抓人，才走到门口，薄祎已经合上笔电。
　　跟她说：“好了，知道，我现在过去。”
　　她站起来，被谢旻杉挡住路。
　　谢旻杉以身高优势压人，“你不想过去也可以，就在这里。”
　　薄祎一副听不懂的口吻：“什么就在这里？”
　　谢旻杉没有回答，就抱着她亲吻，在察觉薄祎开始回应，开始往她身上倚靠时，强势地将她人转过去。
　　客卧的桌子正对床，谢旻杉将她固定在桌子与自己之间，解开她的衣服，从背部一直吻了下去。
　　桌子是冰冷材质，胸贴上去凉得薄祎一激灵。
　　站着。
　　做了一次。
　　滴在了木地板上。
　　没用多久时间。
　　谢旻杉很快把她带上床，给她盖好被子。
　　也知道自己过分。
　　薄祎有皱眉有骂她，就是没有反抗和拒绝。
　　她当然可以理解成纵容，是一种情感倾向。
　　可又有点没底，因为对她太好了，好像从薄祎那里尝到一点疼痛才是分手五年后该有的事。
　　过浓的甜度，意味着危险。
　　从前，谢黎或者卫峻生如果某段时间对她特别温柔宠溺，她也会开始推测，是有什么需要她去帮忙配合的？
　　她这也不是薄祎说的胆小，而是很符合逻辑的判断。
　　所以，在索取之后，放肆得不得了的谢旻杉开始不安。
　　她藏不住话，问薄祎：“你怎么不拒绝？”
　　薄祎看她一眼，“拒绝了，没有成功。”
　　“不是那种喘着说不要不要的拒绝，是非常认真的拒绝。”
　　“……”
　　“谢旻杉。”
　　薄祎连名带姓地喊，“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谢旻杉说了哦，躺着，看了一会天花板。
　　也只是安静一会，她又想到了什么，开始问：“薄祎，如果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你会怎么样？”
　　“贵重吗？”
　　“价钱不会，心意勉强算得上贵重，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薄祎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想了一想，告诉她，“我现在还不想收，可以吗？”
　　谢旻杉静默后朗声笑笑说：“好啊，礼物当然看你，等你说想收的时候，我再给你。”
　　薄祎看她笑，就轻声说：“走的那天，我去机场前，你给我看看。”
　　谢旻杉心里有点难过，不过还是笑：“好啊，你记得提醒我。”
　　虽然等到那天看没意义了，薄祎也没有时间居住。
　　但是愿意看就是好的。
　　次日是周日，谢旻杉虽不用上班，却一早就出门见客户。
　　约了一起用餐，下午去参观临市的厂区。
　　薄祎一早被她弄醒一次，也没有做什么，抱在一起，说了会无厘头的话。
　　睡到了自然醒，洗漱之后，谢旻杉打来电话，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说，才跟云裳约了出去吃。
　　“她问我近况，我没多想，就说又回来了，要从这里飞。”
　　谢旻杉不觉得她是没多想。
　　薄祎又说，“下午想跟她们一起打球。”
　　谢旻杉说：“运动是好事，你有带衣服吗，我衣帽间里有，你可以选一身穿上。”
　　“好，我去看看。”
　　薄祎又问：“晚餐也跟她们一起吃可以吗？”
　　谢旻杉这次没有顺着说，她没看见群里有动静。
　　于是不开心：“你跟她私聊？”
　　“不可以吗？”
　　“可以。”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是怎么没喊我？”
　　“云裳问我可不可以喊你，因为上次我们不愉快。我知道你今天很忙，就告诉她不要喊，等我走了，你们再约。她表示理解。”
　　“所以薄祎，我可以理解为，你带头跟朋友孤立我吗？”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谢旻杉对她哼了一声，“我还说，下午早点回去陪你。”
　　独立女性薄祎拒绝说：“不用了，安心忙，我不是需要待在家里等你来陪的人。”
　　“……哦。”
　　发言不当被教训的谢旻杉只能老实答应。
　　“那你晚餐跟她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有安排。”
　　“好的。”
　　“薄祎，你会想我吗？”
　　“你说什么时候？”
　　谢旻杉缓了很久，才说：“今天啊，我们一整天都不能见。”
　　“我会想。”
　　“那以后呢？”
　　薄祎先是安静了一会，之后还是告诉她：“会想。”
　　“我也会，而且是很想。我太自私了，快要不想你离开我。你真的可以见任何人，做任何事，我也不要你在家等我，可是即使这样你也不会留下还，还是要走。”
　　“我今天一直在想这件事，做不好事。薄祎，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长章修改太消耗时间了，没注意就晚了。
　　下章常规，周一更六千。


第41章 
　　初恋:“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临近午餐的时间点，谢旻杉才在餐前找到一段空闲，给薄祎打这通电话。
　　对于薄祎跟顾云裳私下联系，并约定吃饭与运动，谢旻杉在支持之余，感到一丝丝的酸意。
　　但因为昨天过得很愉快，人还在她家中，她没有过分计较，大方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电话里告白，不是她的本意，更像一时兴起。
　　昨天晚上她没能坦然说出，今天原计划把事情处理完，晚上回去好好坦诚。
　　之后，薄祎当然可以离开，可以深思熟虑，之后愿不愿意跟她发展异国恋情，选择权在薄祎手里面。
　　她们第一次在一起，是薄祎提出来的。
　　这一次谢旻杉想主动。
　　没想到会忍不住在这个时候说到喜欢。
　　可能是因为，太过思念，又太过舍不得。
　　薄祎在电话的那端静静的，谢旻杉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她的想法。
　　是满意，还是不耐烦。
　　谢旻杉对薄祎有过很多推测跟揣测，但其实她无法准确判断哪个版本的薄祎最接近现实里的薄祎。
　　这不能说她不在意，是分别太久，相处时间又太短了。
　　薄祎不久后出声了，也许本来就没沉默太久，是谢旻杉过于紧张。有多久没跟人说情话？
　　“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这个回答方式很薄祎，含蓄委婉，谢旻杉笑问：“你想的是哪个喜欢啊？”
　　薄祎也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柔和地对她说：“我想得深，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聊聊。”
　　“深了痛快，浅了没意思。”
　　谢旻杉装作很老练地评价。
　　薄祎当做没听见，“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化妆。”
　　“好，晚上见。”
　　谢旻杉想立刻回去的，陪她去跟朋友们吃饭打球。
　　但下属跟合作方都在，行程紧凑，她做不了任性的事情。
　　也不好每天都要因为私人的情绪打乱工作计划。
　　午餐约在顾云裳家里，薄祎给谢旻杉发照片，说有道菜是顾云裳亲自煮的。
　　谢旻杉回复：[一般，看着就不好吃。]
　　薄祎告诉她：[其实美味。]
　　谢旻杉扔了个“发火”表情。
　　下午她们在徐维心的私人球场玩，薄祎带了一套谢旻杉的衣服，在更衣室换上时，简单拍了一张发给谢旻杉。
　　穿一身白，清冷又朝气，像球技很不错的那种人。
　　她问谢旻杉：［不会有人看出来衣服是你的吧。］
　　在临市的谢旻杉回复：［那你最好检查上面有没有绣我的大名。］
　　当然没有。
　　薄祎没有检查，如果被发现也都推给谢旻杉去解释。
　　之后两个人各自投入，没再一句一句地闲聊。
　　谢旻杉看完项目，拒绝晚餐从临市回来，踩着暮色在路上。
　　她问薄祎晚餐还在家吃吗？
　　薄祎回得很慢，很久之后才说预订了餐厅。
　　谢旻杉赶赴孟遥订的餐厅，于是她跟薄祎说，自己也要去见个朋友，会在九点前到家。
　　企图给予薄祎暗示。
　　让她也早点回。
　　最好不要跟顾云裳她们再有什么喝酒蹦迪的夜生活。
　　谢旻杉一点都不想见孟遥，昨天有线上谈取消见面的事。
　　孟遥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言辞温柔，实则把谢旻杉骂了一通。
　　“你要爽约几次？这个诚信度，谢总手里还有客户吗？”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希望当面说明。”
　　孟太太很会催，孟遥听上去也很焦虑，谢旻杉自知理亏，最终答应见一面。
　　她想，也是该当面说清楚。
　　在一家法餐厅的半开放式包厢里，谢旻杉见到了孟遥。
　　孟遥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跟餐食，通常只要是她安排见面地点，多数在这。
　　她跟这里的经理有私交，不用提前半个月，也能订到靠窗的位置。
　　走进餐厅，在指引下路过了鲜花与绿竹，桌椅烛台，又登上台阶，绕过一扇镂空的半墙，谢旻杉入了座。
　　孟遥把眼睛从夜色里的城市移到对面的人脸上。
　　“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谢旻杉笑了一声：“听上去很想我，怎么是一个人来？”
　　“你真想见她？”
　　孟遥防备地看过来。
　　谢旻杉微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社交礼仪。”
　　孟遥莞尔一笑，“谢总最近心情看上去不错。”
　　“有吗？”
　　孟遥模仿起她刚才的动作，用低下来的声音说“社交礼仪”。
　　把谢旻杉模仿得很丑。
　　“平时你可不这样，你肯定会不高兴地说，‘孟遥，我没有那么无聊’。”
　　她皱着眉头，压低着声音，刻意想学磁性，却说很难听。
　　谢旻杉坐立难安，只好再次投降，“谢谢，很了解我。”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撤离。
　　她很熟悉这家餐厅，下了台阶后不用服务生领路，径直去往洗手间，期间看手机，薄祎没有给她回消息。
　　用餐开始之后，谢旻杉听见钢琴被人弹奏的声音。
　　应当不是专业钢琴家，弹着玩的，水平跟她不相上下。
　　专业的坐在对面。
　　第几次一起吃饭时，孟遥让谢旻杉去弹来听听，她不情愿。
　　谢旻杉以前给女朋友弹奏钢琴时，女友会充满爱意地看她，每一个音符都是情感流露，都是感情的升温剂。
　　想也能想到，孟遥这种专业人士听了一定会说：“你的琴技真是浮于表面。”
　　谢旻杉想给薄祎弹琴。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跟薄祎去做。
　　谢旻杉回忆第一次被安排跟孟遥见面的时候。
　　那是谢旻杉第一次被督促跟女性相亲，她觉得很新鲜，像在拍摄糜烂的文艺片，荒唐，抽象又带点黑色幽默。
　　孟遥出现在面前时，她的眼前一亮。
　　就亮了那么一次。
　　此外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两人相处的风格、交流的方式，都让谢旻杉觉得难熬。
　　孟遥显然也是如此，没有对她很积极。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一个月会见两至三次，谢旻杉觉得太多，却是孟太太很不满意的频率。
　　后来孟遥常外出工作，谢旻杉也频繁“加班”，她们三个月不见一面也很正常。
　　见面吃饭几次以后，谢旻杉确定了一件事，她没有一点跟这个人上床的想法。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都很不自在。
　　她跟孟遥坦白了这件事，也不想再继续敷衍。
　　孟遥直白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性吸引力。”
　　谢旻杉觉得这么聊天过于奔放了，不过还是狠心点头。
　　“抱歉。”
　　孟遥没有生气，像跟她探讨学术一样认真问，“你能在下面吗？”
　　谢旻杉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露骨，一时没作出反应，暗自震惊了几秒钟，镇定地看住对方。
　　其实也是能的，这种事情要看喜欢的人意愿。
　　但是谢旻杉看破她的意思，斩钉截铁告诉对方：“不能。”
　　孟遥恍然大悟：“我倒是能，但不能一直在下面，我很喜欢主导，你看着就强势，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
　　分析报告出来了，撞号了，是这个原因，所以彼此不来电。
　　谢旻杉点点头，深以为然，迫不及待：“那我们结束。”
　　孟遥也是愿意的。
　　只是不得不提醒她，如果想继续跟不同的女生相亲，等合适的人出现，那就没关系。
　　如果不想，就要明白，这段关系结束，除非谢旻杉有办法拒绝被介绍新的人，或者很快找到心仪又被家长满意的女友，否则会一直受扰。
　　谢旻杉认为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开始合作。
　　不过谢旻杉不是白痴，长了心眼，担心孟遥是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才找借口不想她结束。
　　很快发现不是，孟遥是真的会跟别人交往。
　　短短一年多，这是第二还是第三个女友。
　　谢旻杉不理解，问她为什么已经恋爱了，还不跟家里坦白。
　　孟遥说因为感情还不稳定，如果说完又不小心分手，她妈妈那里只会更难搞。
　　而且孟遥交往的人里面，还没有比谢旻杉家世更好的了，孟太太特别满意谢旻杉。
　　孟遥不敢坦白。
　　因为这碍不着谢旻杉什么，谢旻杉只是偶尔跟她吃顿饭，被她拿去搪塞家里，拿她稳住谢黎难得一次的关心，所以她们一直没有结束联系。
　　孟遥这一次谈了一个艺人，谢旻杉见过，谢家旗下的某品牌跟其有过合作。
　　人前，比如说同时参加一档文艺类的综艺，对方总是甜声喊孟遥小姐，孟老师。
　　喊得十分客气。
　　知道她们在谈的谢旻杉觉得这很好玩。
　　孟遥还在三个人一起吃饭时喊人家姐姐，喊得忘情，导致谢旻杉吃得全身发冷。
　　于是经常借此调侃。
　　“那这次算稳定了吗，对方家庭不差，你们都是搞艺术的，门当户对，志同道合。你跟你妈说了吧。”
　　谢旻杉煽动。
　　“她会怪我移情别恋。”
　　“我陪你一起，先说我们没有感情，性格不合，只能做朋友。你为难吗，为什么要怕她，她会打你？”
　　孟遥说：“小时候不好好练琴就会，成年以后不打了。”
　　“我成年后被打都不怕。”
　　孟遥震惊：“你妈打你？”
　　“不是她，不过我当时出柜挑在我爷爷寿宴，我爸动手我也不惊讶。”
　　孟遥只是从妈妈嘴里得知，卫家因为这事恨不得不认她，好在她本来也不姓卫。
　　倒是第一次听说谢旻杉出柜的具体时间，以及被打了。
　　“当时是为了谁？”
　　“不为了谁，就是想要坦诚相待，一劳永逸。像我们俩帮彼此掩护一样，省去了很多不必要麻烦。不过这次我想结束，倒是因为有明确的对象。”
　　孟遥追问：“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喜欢上谁了？”
　　谢旻杉不想跟她说的，但也一直没人可说，就非常想要坦诚：“前女友。”
　　“哪一个？”
　　谢旻杉只谈过一个，不过她还是如常回答：“初恋。”
　　“很有女同的宿命感了。”
　　孟遥感慨。
　　谢旻杉说：“我告诉你了，你要安抚好伯母，必要时候我会出现陪你面对。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说我对你不关心，三心二意脾气坏什么的。反正我爸名声差，我做什么都情理之中。”
　　谢旻杉自黑起来。
　　“交给我，你快快乐乐地去破镜重圆吧。”
　　孟遥祝福。
　　谢旻杉朝她笑起来：“不一定，说不定是重蹈覆辙，不过我希望你的祝愿成功。”
　　她们干杯，谢旻杉难得畅快地喝了点酒。
　　薄祎应该吃得更加开心，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晚上都没给谢旻杉回复。
　　谢旻杉跟她说现在上车回家了，她过了很久才说自己已经在家。
　　谢旻杉猜到有人送她了，一路上聊得没时间通知自己。
　　没有余力再为小事而不舒服，一想到薄祎明天要走，她就心情沉重。
　　到了家里，谢旻杉径直走去次卧，薄祎果然在那里，蹲着，正有条不紊收拾明日行李。
　　听到脚步，她缓慢抬起头，淡淡地看谢旻杉。
　　“忙完了。”她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明晚会加更，感谢大家的鼓励（注意我说加更或更两章不是数量，请关注单章字数[求你了]）


第42章 
　　恨（深水加更）: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
　　“忙完了。”
　　谢旻杉朝她笑，轻快地走到她身边。
　　薄祎垂目，继续忙手边的事情，像有强迫症一样将行李箱里原本也不乱的物品反反复复地调整。
　　没有褶皱，凌乱，随意，似乎每件物品都要在可控范围里。
　　谢旻杉单膝点地，蹲在旁边，目光享受地看着她。
　　她已经换上睡衣，白皙的后颈柔滑地收进衣领里，发带将吹得半干的长发低束起，额边的散发则自然垂在脸侧。
　　半张脸犹抱琵琶。
　　玫瑰色的唇在灯下温润而妩媚，鼻梁像打了高光，眼帘低垂，看不出浓的淡的情绪。
　　简直像一本没有翻开的书目。
　　封面华丽又精致，色彩用得明艳，费尽了设计者的苦心。
　　她却连序也没有读过，她生出探索欲，却又只能止步。
　　谢旻杉产生这样的陌生感和无力感，只有一瞬。
　　她笑：“谁送你回来的？”
　　“云裳。”
　　“就知道，难怪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跟她聊得很投机，她说话很温柔，很可爱是不是？”
　　谢旻杉难以不嫉妒。
　　不知道薄祎在顾云裳面前提起自己，会不会也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喊“旻杉”。
　　薄祎淡声反问：“你在吃谁的醋？”
　　谢旻杉觉得好笑：“别羞辱我了。我但凡对她还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会不骚扰她，眼睁睁看她嫁人吗？婚礼当天豁出去了也要想办法给她搅黄，哪有闲工夫坐在那跟你拌嘴。”
　　她是故意换座位的，她原本的那个位置，看不见薄祎，非常麻烦，也很无聊，她才假装嫌弃周围人身上有烟味。
　　她换去薄祎那一桌，薄祎看她很不爽，对她冷嘲热讽，其实她根本没生气，那些都没关系。
　　她只是看见薄祎被别的人献殷勤，人缘很好的样子，产生了浓郁的嫉妒心理。
　　提前离席才能平复下来。
　　薄祎很淡地扯了下唇角，像是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你在我家这里下车，她有表示奇怪吗？”
　　薄祎手上的动作一停，继而声音更淡，“放心，没有。我说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暂时借住两晚，她没多想。毕竟就算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有房产，也没有人认为你天天住这套。”
　　“也是，不过你可以确定，我天天住在这里，我喜欢这。”
　　薄祎没有说什么，似乎心思不在跟她的谈话上，到现在连抬头看谢旻杉都没有。
　　这跟谢旻杉期待中的夜晚，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旻杉继续找话聊：“行李箱装得下吗，要不要再给你拿一个？”
　　“不用。”
　　谢旻杉触景生情，对她坦白说：“之前在山里住，那天晚上我看你收拾行李，就觉得心情不好。”
　　“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总归是不好的。”没有人喜欢离别。
　　薄祎停了手，未置一词，沉默地抬头看谢旻杉。
　　谢旻杉觉得她的眼神也没有开心，像很凝重。
　　心想，薄祎今天一定也是难过的，无法开开心心离开。
　　这让谢旻杉感到好受一点。
　　“先别忙，不是说，回来跟我聊聊深的吗？”
　　谢旻杉忍无可忍，握住她有强迫症的手，不想她再消磨无比有限的时间。
　　薄祎的手冰，像是很冷，可家里的温度绝对算得上高。
　　她问得有些小心，“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你今天有时间想一想吗，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她试图让语气足够温柔，掩饰着已然腾升而起的焦虑与哀伤。
　　也不想表露强势，薄祎是更容易吃软的那种人。
　　薄祎无法再动，只好安静地看着她：“你先去洗澡吧，奔波一天，睡前我们可以聊一聊。”
　　谢旻杉能察觉到薄祎有一点想逃避，不过薄祎一直也不是很主动的人，所以她能体谅这种畏难情绪。
　　自己也很紧张，如果可以，永远不想再有这种时刻。
　　“好，我先去洗。”
　　谢旻杉缓慢站起来，见薄祎居然有些出神地蹲在那里，没再整理也没看自己。
　　又重新蹲下，迎上薄祎投来的疑惑目光。
　　她说：“其实我还是很想把礼物早点送给你，等你收拾完，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追着人送东西的经历。比要礼物都难。
　　薄祎却不在意：“可我比较想放在明天早上。”
　　“一个晚上，有什么差别吗？”
　　薄祎一步不让，“不知道，总之今天不适合收礼物。”
　　“你看过黄历了？”
　　谢旻杉揶揄了一句，“好吧，我答应你，那就还是明天早上，我去洗了。”
　　“嗯。”
　　“你不能先亲我一口吗？”谢旻杉靠近她些。
　　薄祎身子后倾，“有酒味，不喜欢。”
　　原来她闻到了，谢旻杉有些难为情，“只喝了半杯。”
　　没再凑过去，想了想，还是再次诚恳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薄祎，我今天才表白完，你这么冷静，我会有点不安。”
　　薄祎闻言看了她一会，轻声说了句抱歉。
　　扶住她的肩，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稍纵即逝。
　　谢旻杉为此而满足。
　　同时看出薄祎兴致不高，是怕自己难过，才努力照顾自己心情。
　　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就像之前的几次，也许是她的贪心又让薄祎感到压力，最后一晚都没了意思。
　　她低落不已，有些懊恼跟孟遥说的那些话。
　　没有避谶，在孟遥祝她破镜重圆时，她太谦虚，应该自满地说“板上钉钉”。
　　她靠在盥洗台边发着呆，没有力气去做下一件事，也不想出去面对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是她哪里不够好吗，薄祎为什么不能多喜欢她一点呢？
　　她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
　　跟顾云裳的每次见面，她都在观察，顾云裳哪里讨人喜欢。
　　哪怕有时候顾云裳神经大条，会问她一些无语的问题，向她追讨不存在的八卦绯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顾云裳是一个不讨人厌的人。
　　那自己呢？
　　谢旻杉背对着镜子，脸看也不想去看。
　　怕看见自己一副失败者的沮丧样子，从而影响后面的运势。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薄祎只是还没考虑好，她不能太武断，像要个报告或开会一样，临时决定时间。
　　之前大家都说好图谋不轨，随便玩玩，薄祎说不定信了。
　　今天她又突然说喜欢，说不想薄祎走，薄祎也许都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姜娅的恋爱一定谈得很成功，不光因为她有一张连薄祎夸赞的脸蛋，还因为她说“真诚”至关重要。
　　谢旻杉起初不以为意，这两天思考下来，的确是个重要因素。
　　五官端正的人有，家财万贯的人也总能遇见，可是真诚，在浮躁的城市里并不多，也不是能随意遇见的。
　　谢旻杉今天去临市的合作还算愉快，想来，原因就是对方的团队足够真诚。
　　谈恋爱跟谈项目同理。
　　洗完澡以后，她强迫自己不骄不躁地吹干头发，再照着镜子调整表情。
　　出去要开一盏暖色的小灯，最好跟薄祎轻声细语地聊一聊。
　　正准备离开时，私人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谢旻杉打开看了眼，置顶下是顾云裳发来的新消息。
　　顾云裳告诉她，今天大家有一起吃饭，算作为薄祎践行，没有喊她则是知道她忙，不是故意瞒她，希望不要介意。
　　很善良地没有供出薄祎“拒绝”见谢旻杉这一事实。
　　于是谢旻杉也友善回了个“没事，我明白，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我们很开心，你约会也很愉快吧。总不要还是否认。]
　　谢旻杉已经开了门，却没有再动，僵在原地。
　　[说什么？]
　　[还装，孟遥谁不认识。]
　　顾云裳说完还发来两张动态照片，一张是谢旻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一张是路过包厢区域时拍到的模糊画面，谢旻杉跟孟遥正笑着将酒杯撞在一起。
　　背景是哪里不言而喻。
　　顾云裳发了语音，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无意中都做了私生粉，不过放心，绝对嘴严，不乱说出去。]
　　没有什么好放心的。
　　死心还差不多。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将两张照片反复地看，心也随着照片一点点沉寂下去。
　　像失去精神一样靠在门框边，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卧，想到很多很多的细节。
　　又过了许久，腿已经开始麻了，她才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脸，面色和缓下来。
　　又弯腰捏了捏腿，恢复后抬步往外走。
　　薄祎当然还在客卧里，昨晚她跟谢旻杉就是在这里睡的。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端着杯热水，正翻阅一本口袋书。
　　书早就在看了，谢旻杉山上第一天去她房里，就看见床头有一本书。
　　回国这么多天还剩部分，看样子有赶着末尾匆匆读完的意思。
　　谢旻杉走到桌边，把她的书合上，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书脊磕在桌面发出的那点声音，让薄祎的眉头兀然锁紧了。
　　“闹什么？”她不高兴。
　　谢旻杉单身撑在桌沿，弯腰下去朝她微笑了一下。
　　“昨晚在桌子前站着的体验还好吗，你的腿部力量好像有待加强。”
　　她看得很清楚，薄祎的表情先是透出了一股羞愤和抗拒，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静了下来，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她沉着地回复谢旻杉：“谢谢提醒，我会增强锻炼。”
　　谢旻杉的刻意挑衅就这样被她接受了，像调情一样还回来。
　　谢旻杉感觉到自己像泡在装满冰的浴缸里面，逐渐失温。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她以为的“你情我愿”，是薄祎在这样的心理下给出来的。
　　她一点也不了解薄祎，每当她以为看明白一点，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薄祎是一个复杂遥远的天体，而她是一个三流的天文学家。
　　她的飞船逐渐受其干扰，在宇宙中失去航线，已经围着这座天体浪费大量的能源，即将机毁人亡在此处。
　　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笑着，单手搭在薄祎的肩膀上，用轻和的语气问，“我的表白，你不喜欢是不是，也不想答应。”
　　“你想听实话？”薄祎抬起下巴看她。
　　“想听，我们坦诚相待，事情会简单一点是不是？”
　　谢旻杉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可怕，像来自另外一个人，她的内心根本不是这样的状态。
　　“是的，我不会答应。我未来不留在国内，这里没有我需要的生活环境。这几天跟你的相处还算愉快，这会给我们一种适合彼此的错觉，所以，我认为你还需要再冷静冷静。”
　　谢旻杉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重下去，也不再笑得出来。
　　“错觉，说得真好，你总是能鞭辟入里地分析出我们的相处模式。”
　　“请问你觉得冷静到什么时候才叫冷静呢？”
　　她的轻柔语气已经柔得不太正常了，薄祎有些怀疑地看她。
　　“至少等我回去，断开联系几个月，你如果还觉得自己喜欢我，你也可以过去找我。”
　　薄祎淡淡给出客观的建议。
　　“我不想回来了，谢旻杉，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果然，这里跟她的故乡一样，都不是值得被她喜欢的城市。
　　谢旻杉也不能使这里增彩。
　　原来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过。
　　谢旻杉又问：“也就是你不喜欢我，对吧？”
　　“我说了过度的相处会产生错觉。”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薄祎像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肩膀也被她捏痛，平淡的表情里出现明晃晃的裂缝，对着谢旻杉展露了讥讽和薄怒。
　　“这很重要吗，难道就因为你说一句喜欢了，我就一定要剖开自己还你一句？”
　　她说着不耐烦地推开谢旻杉桎梏她的手掌。
　　谢旻杉说：“我是想问，我们今晚还可以睡在一起吗？”
　　薄祎先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情绪不达眼底地笑了一声。
　　“你想，那就可以。”
　　谢旻杉好奇，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就那么不在乎吗？
　　“这叫什么，分手炮，是不是？”
　　薄祎蹙了一下眉头，像缓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一口，不过没有反驳她的话。
　　口吻平淡：“随你说，我困了，想早点休息。”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从谢旻杉身边经过。
　　这一刹那，谢旻杉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再也无法维系。
　　像是一场高原雪崩，悄无声息又浩浩荡荡。
　　她一把拉住薄祎的手腕，用了像掉进悬崖后抓救命绳索的力气，令薄祎发出吃痛的声音。
　　“干什么？”
　　谢旻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后的墙上。
　　“原来你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是我小瞧了你。”
　　薄祎眼睫颤了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祎！你还要跟我装无事发生吗？还要这么三言两语打发我，在心里讥讽我，让我一头雾水地来揣度你的心思吗？”
　　薄祎明白发生了什么，躯体霎时僵硬，也不再反抗。
　　随之，她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是那种看陌生人，看不屑之人的目光。
　　呼吸也更重了，勉强起伏。
　　她终于没心情周旋下去了，冷笑一声，将下巴仰得更高。
　　“好一副委屈的受害者姿态，谢旻杉，我都不明白你在生什么气？今晚时间不早了，我想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还是心平气和些度过比较轻松。我不想找你的事，你也不要朝我发神经，松手。”
　　谢旻杉不动，咬着牙槽看她。
　　薄祎于是冷声问：“难不成这次你还要把我骂上一通，在我面前流泪，扔掉我的东西，跟我趾高气昂地说离开就算分手了，以后就是仇人。”
　　她挖着谢旻杉的伤口，就好像曾经看过一场小丑的演出，现在又拿出来消遣。
　　谢旻杉问：“然后呢，你会像以前一样打我耳光吗？”
　　薄祎想也没想：“不会。”
　　“我情愿你今晚上来打我！”
　　为什么要假装没看见。
　　薄祎瞪她：“我让你松手。”
　　谢旻杉松开，但是仍旧不许她离开，紧紧贴住她，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败下阵。
　　六神无主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亲眼所见不一定为实，不知道她们会跟你讲什么，你应该听我亲口跟你说。”
　　“不用了。”
　　薄祎很轻很快地说。
　　谢旻杉偏要问她：“什么叫不用了？”
　　薄祎面无表情：“我对你的私人事情不感兴趣，任何时候都一样，我们没有健康关系。你也不必因为别人跟你说的事情，跑过来跟我解释，我又不在乎。”
　　“薄祎，你再说一遍。”
　　薄祎的呼吸沉了起来，她像是被谢旻杉压得喘不过气，眼睛因为呼吸艰难都泛起了红。
　　但她还是再次告诉谢旻杉，一字一顿，“我说，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谢旻杉就静在那里，过了不知道多久，退开了半步。
　　薄祎得到自由，但是没有立即走开，呼吸也没有变得轻松。
　　谢旻杉终于问出自己最不堪的推测：“跟今天没关系对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今天才误会，薄祎不该有这么冷淡的反应。
　　哪怕是最后一个晚上，薄祎也不像是怕麻烦的人，她不是没有从自己家深夜离开过。
　　对了，那个夜晚，她跟孟遥通了电话，忘记敷衍了些什么。
　　她挂断电话，薄祎就站在她的门口，那次薄祎哭了。
　　之后呢，都没真心过吗？
　　“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早该想到，顾云裳她们嘴也不严。”
　　薄祎想了一会，才肯开口。
　　“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是知道你谢总差点跟别人订婚，出柜以后又跟女人约会交往，男男女女，绯闻不断。还是仅仅知道钢琴家孟遥这个名字？
　　“好啊，你既然问，我告诉你，是，我早就知道她了。在你没有出现在婚礼之前的时候，我就有幸听见你的这些花花新闻，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感情方面从来没闲着，够了吗？
　　“今天总算看见了脸，感谢你谢总急不可耐的约会安排，谢谢你的端水与平衡艺术，让我在离别前有了这么一幕美好回忆。”
　　薄祎说到这里满脸恨意。
　　“滋润，没闲着？”
　　谢旻杉笑，可是眼泪却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落下来。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个都不问，你为什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跟我相处？”
　　“我算什么我去问你？”
　　“是啊，你这些天跟我纠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是顾影自怜被前任玩弄感情的第三者，还是逢场作戏无所顾忌的情场老手？”
　　谢旻杉越说泪就越多，不是那种汹涌的，来势汹汹的哭泣，而是一滴一滴地清流，汇聚，滴落。
　　大概是她哭得太有感染力，又把话说得太难听，薄祎明明还是恨她的表情，却也跟着流泪。
　　“谢谢你给我的这两个体面选项。但我没有心情回答你的提问，你应该想想你自己，你有多恨我，你自己清楚。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让我别再打扰你，我是不够听话吗？”
　　“这趟回国，我们都不干净，你想玩我，我想玩你，我想我还不会自取其辱到问你这些东西。别人难道没问你吗，你次次说你没女友，还是单身，又告诉我，你喜欢我，你对你的重要性，听上去很美好，有时间我真的愿意相信。可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你的私生活，又是可以被我所知的吗？”
　　“真是匪夷所思，你今晚气成这样是为什么？发现自己的谎言被撞破了，跑过来恼羞成怒吗？哄你还哄出错了，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是不是被人捧多了，所有人都要按你的心意出牌才可以。”
　　所有情绪被概括为恼羞成怒，谢旻杉发现自己好像无力改变，薄祎居然是这么想她的。
　　她的眼泪在流到一定程度以后自然止住了。
　　薄祎往床边走，“我想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孟遥一直都有女朋友。”
　　谢旻杉转过身去告诉她。
　　“跟我没关系。今晚我跟她见面，是急着告诉她，不想再替她打掩护了，希望她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我说，我要追我的前任。”
　　薄祎怔在那里，蓄满泪水的眼睛转过来在看她，似乎是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我生气，不是恼羞成怒，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跟我玩。虽然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游戏规则，但我一直心存幻想。别人说我在恋爱，你信，我说我不在谈，你也能暂时相信。归根结底，你从来没有留下的打算，也从来没想过跟我有未来，你当然不用问，不用考究。”
　　谢旻杉说着点头，又后退，撞在桌角。算得上痛，不过她这时候也感觉不到。
　　“我真后悔今天跟你表白，后悔鼓起勇气求复合。是我不长记性，我应该记住的，我们不是彼此的最佳，以前是，现在也是。”


第43章 
　　最后一个冬夜:“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我们不是彼此最想要的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薄祎这个人傲慢，她不太听得来这样现实的话，所以今天晚上才装模作样地不去计较。
　　企图粉饰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冬夜。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色坏极了。
　　谢旻杉在电话里说“喜欢你”的时候，薄祎走到她的衣帽间里，打算挑选运动穿的衣服与帽子。
　　衣帽间的灯带像是精心装点过的表白现场，即便流露感情的人不在当场，也足够浪漫。
　　薄祎恍惚地立在室内。
　　属于谢旻杉的私人空间将她包围，蓦然之间，她想到很久之前，烛光里谢旻杉紧闭的双目。
　　谢旻杉像许了一个特别用力的愿望，非常想要实现。
　　她没有猜到那是什么，会不会关于别人，她只知道在那个当下，无论成功与不成功，她都想试一试。
　　她问要不要在一起，然后轻易地如愿以偿了。
　　谢旻杉像是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她的声音并不大，不过明确地表达了不想薄祎离开，喜欢薄祎这两件事。
　　她的声音温柔，低低的，带着一点女性特有的细腻磁性。
　　薄祎很久都没听见这些话了。
　　梦幻得像醒后继续睡过去，继续编织上一个美梦。
　　衣帽间里放了一些珠宝首饰，薄祎看下来，没有一枚戒指。
　　五年前谢旻杉扔掉她花了很多积蓄买的对戒后，不光是她，原来谢旻杉也不喜欢再戴戒指了。
　　薄祎当下就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无从说起。
　　她们之间，太多事横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也担心谢旻杉是一时冲动。
　　是不是听说她要去见顾云裳，有些吃味，才临时说这些。
　　想骗骗她，或表示占有欲。
　　不是薄祎多疑，是因为谢旻杉早晨才从她身边离开，早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说，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于是她们约定晚上见面详谈。
　　薄祎一整天心情很好，给谢旻杉发消息，拍照片，汇报行程，想早点再早点地见到谢旻杉。
　　她还想过，谢旻杉会不会放弃晚上的安排，过来找她。
　　她等谢旻杉问她地址，但是到了晚上，谢旻杉还是要去见朋友。
　　直到餐厅远远一瞥，谢旻杉高挑出众，翩然而至，但不是寻她，而是走向另外一位女士。
　　顾云裳说，那应该是孟遥。
　　徐维心的母亲跟孟太太略有交情，曾经隐晦地传达过，孟遥跟谢旻杉相处得还不错。
　　因此，在场的几个人早就默认，谢旻杉向家里出柜了，也交往了家长满意的对象。
　　薄祎第一次听见孟遥这个名字，还是在婚前的单身派对上，那晚等了很久，才有人聊到谢旻杉。
　　除徐维心外的另一位知情人言之凿凿，说她在跟孟遥，也就是弹钢琴的那个才女，甜蜜交往中。
　　也有人说假的，不管是孟遥，还是谢旻杉，都没对外提过这事。
　　“那还不明白，她们那样的家世当然要注意影响，这种事情虽然大家见怪不怪，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吧。”
　　大家又觉得有道理。
　　薄祎不知道该信哪一边，反正那晚她喝多了酒，神志无比清楚，只有月亮，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双。
　　如果这是她回来的收获，那么早知道她不就回来了。
　　这些天的相处，谢旻杉从没跟她聊过自己的情感状态，倒是有不客气地问过薄祎是不是不常跟别人做。
　　像是温存时随口编纂的荤话，也不是真心问，也不是想交流，像存心使坏，让人回忆刚才的战况，再难为情罢了。
　　薄祎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
　　看见孟遥的那一瞬间，她认为，对方是不是谢旻杉的女朋友都不再重要了，所有的猜疑和否定都落幕。
　　她不会再多想，她只是很不喜欢这一幕，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走的时候，谢旻杉她们还在洽谈。
　　她们的酒杯撞在一起，隔那么远的距离，薄祎居然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
　　她们笑容愉悦，盯着彼此的脸，唇齿开合，像是有很多很多重要的话要说。
　　薄祎发现，谢旻杉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愉快地跟她聊天。
　　她们俩在一起很难好好说话，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怕对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怕自己说出对方不爱听的话。
　　薄祎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
　　道听途说，真假莫测。
　　就像很多人也会在背后说她跟谢旻杉当年闹得很不愉快，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她们相爱过，没有人知道薄祎继承亡父的遗产后，把极为有限的现金全部拿去定制一对配得上谢旻杉的戒指。
　　那个瞬间，她是真的想要跟谢旻杉在一起。
　　所以她知道不该盲信局外人的话。
　　她应该自己感受。
　　见面当天，是她先挑衅，成功引起了谢旻杉的注意，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之后她身体难受，她情绪激动，那都是她自己活该。
　　没有人要求谢旻杉关心她，甚至她很冷漠地对待谢旻杉，谢旻杉还是要进她的房间里陪她。
　　她把灯关掉直接睡觉，不想看见很想看的人，故意漠视提供善意的谢旻杉。
　　谢旻杉也还是不走。
　　这是她那天全部的感受。
　　后来才接吻，才搂到床上去。
　　她想，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她跟前任纠缠不清，面临可能被玩弄被蓄意折腾报复的处境，那是她自作自受，她愿意。
　　谢旻杉如果没对象，跟她搅在一起也是谢旻杉的事。
　　如果有对象，那谢旻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而她只是一个不知真相的受害者——有时限的那种。
　　她很快就能抽身。
　　见到孟遥的那一刻她承认，她很介意，并且嫉妒得厉害。
　　她甚至想在顾云裳的镜头里走过去，坐在谢旻杉身边，问她们在聊些什么。
　　问谢旻杉，不是说好九点前回家吗，怎么还在不紧不慢地闲聊，要不要一起走。
　　问孟遥，你是谢旻杉的朋友吗，她只说出来跟朋友吃个饭。
　　如果薄祎第二天没有飞回另一个大陆的航班，她也许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去挑衅和回敬谢旻杉。
　　但薄祎要走了，走之前再闹很不明智。
　　她们都应该体面一点。
　　她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是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最不重要的事是看一看前女友这五年过得有多好。
　　顺便要做的，是接受心理咨询师的意见，给自己一场脱敏治疗。
　　不是因为那个人才痛苦不已，会哭泣，晕眩和呼吸困难吗？
　　既然没有办法根治，不如就回来面对。
　　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痛苦。
　　也许看到了，就发现对方不过如此，就能放下心结了。
　　如果还是喜欢……那多看一眼也不亏。
　　现在发现也是有作用的。
　　从初见谢旻杉那天她情绪失控后的猝然晕眩，吓到了一众朋友，到今晚，撞见谢旻杉跟别人见面，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行走，对话，跟朋友们告别。
　　再回到家里，若无其事地与谢旻杉演戏。
　　她真的进步很大。
　　但她不觉得自己好了，她也许是疯了。
　　可是谢旻杉还是发现了这些，连演都不想再跟她演。
　　谢旻杉很生气，质问她，讽刺她，彷佛她是十恶不赦的人。
　　她能感觉到谢旻杉恨透她了，也感觉自己在恨对方。
　　同时，熟悉的失控感又缓缓漫上来，她必须要去床上躺着休息，必须赶谢旻杉离开。
　　但谢旻杉不走，谢旻杉追上来，说孟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是打掩护的关系。
　　听上去很荒唐，真真假假太多次了，谁让她们都很擅长敷衍和迎合对方。
　　可薄祎还是本能地想信。
　　真的要信吗？
　　轮不到她选择信与不信，谢旻杉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讨她的谅解跟爱意。
　　是为了告诉她，她这些天大错特错，可笑可悲。
　　谢旻杉说完又流了泪，愤然就要往门外走。
　　薄祎因为呼吸不畅，没有多少力气，也没有时间思考，还是第一时间努力上去想抓住她。
　　谢旻杉哭得狼狈，自己受不了，哪里还想被薄祎看见，头也不回地将手臂从薄祎手里拽出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薄祎猝不及防地被带倒，往旁倒下去，撞在床的边缘处。
　　好在羽绒被柔软，地毯也足够厚实。
　　只是把谢旻杉吓了一跳，又过去把她扶起来，等她做稳，才动手擦拭自己的泪痕。
　　“没事吧？”她问了一句。
　　薄祎摇摇头，只是把她的手腕抓得很紧。
　　谢旻杉听出来，薄祎快要呼吸不畅了，脸色也很难堪，很像之前几次的不适。
　　她安静了一会，虽然很不痛快，还是决定先去给薄祎拿水，不要这么晕过去了。
　　但还没动，薄祎就慌乱又哽咽地说：“心存幻想的不仅是你。”
　　“我不深究，是因为我只有几天时间，我也没有足够的自信，我赌不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是个渣女，一直在玩弄你的感情？薄祎，你是不是很多次都特别看不起我啊。”
　　谢旻杉想到那些还觉得疼，“有时候你突然变脸，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以为我就那么糟糕。”
　　说话变得越来越艰难，薄祎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她预感到她只要沉默就会失去开口的机会。
　　“最开始是你说的，你图谋不轨，不是非我不可。”
　　“几年前，也是你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
　　谢旻杉果然为自己说的那些谎言付出代价。
　　“你别一遍遍翻我的旧账了，我说不是非你不可，是因为你没有认真来跟我相处，你一副不喜欢我，又想随便玩玩的态度。只有几天所以没精力找新人陪，是你说的吧？你要我当真还是不当真。”
　　“你怎么不说，你刚出国的第一年，我打电话给你，问你能不能复合，我说我可以定期去找你，我说我能接受你读完书回来，我们先异国恋。你跟我说，谢旻杉，算了吧，你没有那么了不起。”
　　薄祎将自己微微前倾，将头抵在她们死死相牵的手上，声音往下，闷闷沉沉。
　　“那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说，我也没跑多远，几张机票而已，不要搞得生离死别一样，你可以大度地原谅我，只要我跟你道歉。你说，不就是扔了一对戒指嘛，你可以买更贵的给我。谢旻杉，我离开是我不对，我没勇气我懦弱，可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会糟践别人？”
　　薄祎的眼泪掉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谢旻杉哑然，事实上她不记得她说这些话是哪种语气跟态度。
　　她只记得薄祎一走，没几个月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她是被抛下的那个人，她后悔，就意味着她要卑躬屈膝地求人家继续喜欢她，哪怕挨打的人是她。
　　她根本就不想放下尊严。
　　可是她怕薄祎爱上其他人，怕薄祎恨她随手扔掉定情信物，所以她只知道她突破自我，很努力地挽回了，而薄祎不冷不淡。
　　她不知道她传达的意思变成这样。
　　只记得薄祎还说，“别再做让你妈妈不高兴的事情了，你知道的她不会接受你是同性恋，也不会愿意你爸知道这件事。”
　　谢旻杉说自己不在乎。
　　薄祎低低笑了一声，讽刺她，连出国读书都没资格做主的千金大小姐，有那么勇敢吗？
　　谢旻杉只好死心了。
　　因为她意识到，在薄祎那里，自己毫无可爱之处。
　　换位思考，她也不觉得复杂的家庭跟懦弱的自己能给别人带去真正的幸福。
　　她心底冰凉，无法回应薄祎，明明想走的，现在却不知道谁应该跟谁道歉。
　　“你后悔，我不后悔，再一次搞成这样我还是不后悔。”
　　“谁让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她听见薄祎最后那句话，很轻，以为听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今晚有点突发情况，回家得晚，所以才写完。
　　怎么还没吵完！
　　明天会如约加更哈，谢谢大家支持。


第44章 
　　争过，抢过（深水加更）: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像一滴几乎没有重量的雨，在风中被吹拂着，轻飘飘地不落在地上，无根无主。
　　薄祎经常这么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她多温柔，是冷淡的，给人一种没有心情应付的感觉。
　　此刻，谢旻杉听不出情绪。
　　谢旻杉是后悔的。
　　薄祎却说，她不后悔，搞成这样都不后悔。
　　她说到这句时，谢旻杉心里坚硬地想，那是因为你没那么在意，你根本就不介意事情烂成什么样子。
　　你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你整装待发，烂摊子跟废墟每次都是我在清理打扫，也是我在原地打转，等你能想起我的那一天。
　　你当然不后悔。
　　可薄祎紧接着又说，自己是她最想要的人。
　　谢旻杉双腿像失去知觉，没办法离开或者弯下，木木地站立在她的面前。
　　薄祎说话时除了声音虚弱，脖颈也像没有力量一样，低垂着没有抬头，避免了对视，无法让人窥探心绪。
　　静静反应两秒，谢旻杉流泪后泛红的眼眸停止眨动，泪痕还没干透，以至于惘然。
　　今晚大起大落，心情都拧成了团，却听到这么一句。
　　对感情真实的感受与从前任那听来的情话，似乎形成悖论。
　　她感受到，在她澄清自己跟孟遥没有关系好，薄祎从带着尖刺和虚假的模式里退出来，多了一分柔软。
　　因为理亏对吧。
　　于是谢旻杉没搭腔，自觉地将这句话处理成一句示好的情话。
　　大概因为她旧事重提，再次说到是不是彼此的最想要，这种旧账毫无意义，薄祎也很无奈，所以才这样跟她说。
　　就像“永远最喜欢你”这句话，其实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但是在交往中的所有傻瓜都会忍不住说。
　　以前薄祎也会说。
　　谢旻杉也会说。
　　不过，即便薄祎这么哄她，谢旻杉也不好意思跟着说“我想要的也一直是你”这种话。
　　太扯了。
　　但她不会嘴毒到在这个时候质疑薄祎。
　　她只是有点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很多事，说错了很多话。
　　她们今晚说了太多，大多是不客气的，处理和储存起来，都有点耗费精力。
　　谢旻杉其实也想离开了，让薄祎好好休息。
　　“你说得对，我们都给彼此太多错觉了，需要好好冷静。”
　　她的声音干涩，像徒步在沙漠里面临缺水的时候。
　　“本来我很期待今晚，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都恨过彼此。先暂时休息吧，不要再为对方制造错觉了。薄祎，无论你之前是为什么离开我，既然好不容易摆脱了，就……”
　　就该走就走吧。
　　别再说这些给我希望。
　　让我想要真诚，勇敢，再尝试一次了。
　　薄祎这才缓缓抬起头，被泪花装点的婆娑的双目有点怔然，还有一点不寻常的笑意。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自嘲。
　　她想，果然，谢旻杉并不在乎她的剖白。
　　因为这次是她想错了事情，从前，也是她没有坚持到底。
　　她活该。
　　薄祎不再多说什么，松开谢旻杉的手彷佛被抽离所有力气，摔在自己膝盖上。
　　因为刚才抓谢旻杉期间过度用力，微微地发着抖。
　　她忽然感觉到胃部冰冷，在痉挛，今天晚餐总共也没吃几口，甚至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她本能地站了起来，没顾得上关注谢旻杉，拖着两条腿快步地走进盥洗室，把门从里关上。
　　背抵在墙上，她站起来发现不舒服是不舒服，但也不想吐，只是难受。
　　用时新一点的形容，像情绪中毒，她可能常常过度并毒发。
　　她知道她理亏，知道误会谢旻杉了，应该继续为自己辩白，但实在太狼狈了。
　　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谢旻杉起先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之后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就猜到也许她是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了。
　　于是走过去，隔着门板站了一会，想走，又想再说点什么。
　　“以前的话羞辱到你，我跟你道歉，虽然迟到了这么多年，可能你都恨了我很久。戒指找不回来了，他们不同意我抽干湖水，说影响风水，也不好看。
　　“我知道你因此对我失望，你觉得我不珍惜，可是怪我吗？你跟我说试试在一起，也是你不要的我，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只有你。”
　　谢旻杉抬腿，走到门口。
　　又停下，折反回来。
　　她伸手，将掌心轻轻贴在门上，微凉的触感将她掌心里的汗给吸收了。
　　她听见里面水龙头的声音。
　　知道薄祎什么能听得见。
　　“我告诉你，我的身边虽然没有别人，是不想你把我们的情意想得太龌龊。也许，我们都有随意或恶意玩弄对方的念头，哪怕存在过一个瞬间，也说明我们都不真诚。可更多时候，我是在用心跟你相处，我们还一起看了初雪。”
　　“你走以后，我会静一静，如果可以，将来我们平心静气地再谈一次。”
　　“你休息吧，明天我会送你。”
　　这次，她说完了告别的话。
　　她转身离开。
　　薄祎这时把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过的脸冷静很多。
　　发丝微微沾湿了，看上去楚楚可怜，又像月亮浸泡在池水里，泛着股沁人的冷清。
　　“我不认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要玩弄我跟对我用心的比例是多少，不知道更多时候是哪个状态，我只能猜。”
　　“我不是吗？”
　　“谢旻杉，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别人了？你不是我，你有家人，你比任何人都想要宁静，想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你不愿意看到争吵与阴暗面。可是跟我交往之后，你想要出柜。
　　“我不确定，你是想让父母彻底看见你，哪怕是责怪，还是因为重视我们的感情，重视到想要去不顾一切。可是结果只会一样，我都不能承受，我们俩不会有好下场。”
　　谢旻杉默默听着，没反驳，她说得都对。
　　薄祎洗了把脸，似乎把思路理清楚了。
　　她应该不接受谢旻杉单方面矫情的问责。
　　“这是你离开的原因，你说我能明白。可你以前跟我说过吗，你想走瞒着我，还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真的爱过我吗？”
　　“不爱你，我跟你交往，接吻，做爱，谢旻杉，我有病吗？”
　　谢旻杉被她问得很生气。
　　“如果爱，你的爱在哪里。好，以前的旧账我们都不说，那现在呢？我跟家里出柜，我告诉你爷爷去世，父母不再维系无用的婚姻，我们什么束缚都没有了，你也没有勇敢地多朝我走一点。”
　　“都是我在说服自己不记仇，再试一试，再试一试。”
　　薄祎看着她，告诉她：“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回来。你说服自己试，我也在说服自己。”
　　“是吗，三年前我打算订婚，谢黎特意告诉你，要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谈到这些，薄祎原本的面色冷峻下来，声音寒寒的：“我回来干什么，抢亲，帮你出柜，还是自取其辱？”
　　谢旻杉不是这个思路，“如果你在乎我，你应该害怕的，你应该回来找我的，可你没有。现在你因为别人的婚礼才回，说是为了我，可我那时候如果订婚，现在孩子说不定都会走了。”
　　薄祎觉得她混账，说这样的话来诛心。
　　可还是抓住关键问：“你为什么要订婚，因为爱，还是我？”
　　谢旻杉不想回答，是薄祎误会她，凭什么要她一直说。
　　于是她转身，任性地想要结束这次谈话。
　　不过薄祎的脚步声跟在后面，直到回到她的房间，薄祎在沙发上坐下来，反客为主说：“谢旻杉，跟我好好聊聊吧。”
　　“你就算累了，也只有一个晚上，无论我们聊到什么样，明天我也需要回去了，我公司里有急事，明天必须走。”
　　因为她这么说，谢旻杉反而不期待，也不顾虑了。
　　指着自己的床：“去床上聊。”
　　薄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起身，走了过去。
　　“用脱衣服吗？”她还“细致”地询问。
　　谢旻杉被她这个样子气到了，按她在床中，将她两手压在头顶，“你这个时候还要羞辱我！”
　　薄祎跟她对视，告诉她：“如果你生气，可以对我很凶，但是你不要不跟我说。”
　　“很凶，要多凶？”
　　谢旻杉想到了薄祎那晚在做的时候流泪，不让自己对她温柔了，那时候的薄祎一定在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她要记住这个人有多可恶，以后再也不想了。
　　想到这里，谢旻杉难过又恼火，也讨厌那晚接电话的自己。
　　她俯身，在薄祎的唇心烙了一个吻。
　　问完，她也烫了下去，在薄祎身边，跟薄祎一起看着房顶。
　　“我觉得他们很烦，一直给我洗脑我的婚姻不能自由，我想这一了百了，反正嫁谁都一样。也是激将法，想让你回来，哪怕你回来一次，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都可以找到主动的勇气。”
　　“但是你不愿意，我听说你找了工作，你不打算回来了。我想想也没意思，干嘛因为他们跟你就牺牲掉我自己的人生，我就反悔了。”
　　“被爷爷骂得很惨，说我任性，被宠坏了。”
　　“除此之外，你有交往过其他人吗？”
　　“只问我，你怎么不说，刚见面不是嫌弃我鼻子矫情，问我有没有别人的味道，有过多少啊？”
　　“我说一次也没有你信吗？”
　　谢旻杉静了静，侧身，看着躺着一旁的薄祎。
　　“真的假的？”
　　“嗯，我学业跟工作都很忙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喜欢的人。”
　　谢旻杉的目光柔软下去，觉得薄祎真是可恶，误导她很多。
　　薄祎也翻身，与她面对面，橘色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薄祎将手挪了过来。
　　“你呢？几次，我不要求你没有，所以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孤军作战。”
　　谢旻杉对她说。
　　“出柜也是？”
　　“也是啊。”
　　“顺利吗？”
　　“这种事只有出不出，没有顺利与不顺利，因为他们又管不了。事已至此，只能认了。”
　　“谢旻杉，你很勇敢，我以前不信，也不觉得他们会答应，所以我跟你道歉。”
　　谢旻杉说：“你比我想得深，因为过程是很曲折。被我爸打伤，又被爷爷关在地下室，别这么惊恐，也是有光的房间，条件不坏，只是下沉式，住着没那么舒服。美其名曰反省。后来被我妈救出来，在她那里养了很多天，这事就结束了。”
　　薄祎的目光从惊慌到凝固，是一种比谢旻杉更疼的目光。
　　谢旻杉觉得神奇，她跟孟遥说的时候，孟遥只有惊讶和佩服，像吃了一个瓜，原来她这样的身份还会遭受家暴。
　　薄祎却像置身其中，好像谢旻杉才被打完，才反省完，于是悲悯又心疼地看着她。
　　薄祎拂她的脸畔，一遍一遍，“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爸爸不是很疼你吗，怎么忍心打你，把你关地下室？”
　　谢旻杉心想，因为他不是真的疼啊，疼女儿只是他卫先生的一个人设而已。
　　嘴上还是温和地说：“因为我搅和了他们的晚宴，我是故意的，我不想我说完他们装不知道，所以我就当众提出来了。那天我在想，还好你走了，否则你一定会被我牵连，大学的我太蠢了。”
　　薄祎过来抱住她，眼泪落在她的颈侧。
　　谢旻杉无措地把人抱紧，“为什么又哭了？过去很久了，而且我心理很强大，也没怎么样。”
　　“我跟你说，不是要你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我只想你更明白我。我一直感觉，你对顾云裳，对谢黎，都比对我好。可是你生病，会飞过去看你的人只有我，我把你带回我家里，我从来没带过别人回家，我不要你多爱我，可是你怀疑我。”
　　谢旻杉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这个人泪腺没有那么发达，只是难免哽咽，委屈地绕回原点。
　　薄祎反复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原谅的话，我要明天才说了，今晚我还很记仇呢。”
　　“我说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是不信，还是不在意。”
　　谢旻杉想了想，“可是你跟我又争又抢过哎。”
　　今天，还要跟她得意，说顾云裳的菜做得非常美味。
　　是有争过，抢过。
　　可是薄祎对谢旻杉一见钟情。
　　这个说法庸俗，年少的她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
　　像那种烂俗豪门剧里，保姆的女儿爱上富少爷。她不是保姆，谢旻杉也不是富家公子，但故事的框架没有改变。
　　所以她羞于跟自己承认，一度想要压下去这种感觉。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见到一个跟她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就产生羡慕和嫉妒，错把那些当成喜欢。
　　但是她没有骗自己太久，能在学校里经常见到谢旻杉，是一件太美好的事，她每天都为之而满足。
　　虽然谢旻杉都不是很记得她，“哦，是你啊”，然后就走了。
　　薄祎明白，她没记住自己不算朗朗上口的名字。
　　后来谢旻杉就喜欢上顾云裳了。
　　因为追顾云裳的人太多，所以有女生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论坛上还有帖子实时跟踪进度。
　　这种事情跟薄祎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很不喜欢谢旻杉对别人那么殷切，她只是会梦见谢旻杉，梦见她们在一起了，醒后很失落。
　　如果谢旻杉可以看见她就好了。
　　她有尝试过，谢旻杉对她客气，也礼貌，假面挂着，遥不可及。
　　谢旻杉记住了她的名字，但是不喜欢她。
　　她不知哪来的主意。摇身一变，变成了谢旻杉的情敌。
　　反正追顾云裳的人那么多，多一个薄祎还是不奇怪。
　　然后谢旻杉就看见她了。
　　谢旻杉一开始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但是她很会挑衅，谢旻杉不是可以被人恶意对待的性格，也没有对她很宽容。
　　她们俩常常在顾云裳面前吵架。
　　薄祎浪费了很多时间。
　　谢旻杉出现的场合，她恨不得都在。
　　有时顾云裳不在的空间，她去，谢旻杉就会主动跟她说话，明里暗里地让她放弃，好好读书比谈恋爱强。
　　“你也不缺人谈恋爱吧，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我跟你过不去了吗？是你太爱对号入座吧，追求者里，你排第几号？”
　　“我肯定是一啊。”
　　薄祎凉凉地看着她，笑了一声，“可是云裳，好像要脱单了。”
　　谢旻杉的表情有一点怔然，盯着她的脸，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薄祎心里笑不出来。
　　她觉得谢旻杉真的难过，自己也没有很好受。
　　那段时间，顾云裳第一次脱单。
　　谢旻杉的兴致淡了很多，也就常常做自己的事情，她跟谢旻杉的接触则变多了，总能碰到一起。
　　私底下见面，她不忍心再找茬，谢旻杉也就不容易生气。
　　图书馆，自习室，亦或者教室、琴房、运动场、校内餐厅、湖边长椅，每个地方她们都碰过面。
　　因为她是情敌，谢旻杉永远会发现她，把目光追过来。
　　大一结束后的暑期，她租了房子，找了兼职在做，谢黎知道后，邀请她回家里住过一次。
　　谢旻杉不是很欢迎的样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哟，稀客啊，这不是薄祎嘛。”
　　她阴阳怪气的，谢黎不明白，只是瞪她一眼。
　　趁着谢黎不在的时候，谢旻杉小声欺负她：“这里可没有云裳，你想她吗，咱俩可以去找她玩。”
　　薄祎冷冷看着她，“她跟男友在旅行，没有空，你不知道？”
　　开学后，顾云裳失恋后又重新交往了一个，谢旻杉有表达不满，认为顾云裳眼光一般，那个男人跟她比差远了。
　　薄祎认可，但是嘴上嘲讽谢旻杉自以为是。
　　“云裳幸福就好了。”
　　“跟我装什么纯爱，好像多大公无私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很生气，不喜欢她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这样显得谢旻杉心胸狭隘了。
　　谢旻杉永远闪闪发光，薄祎不觉得她会轻易喜欢上自己，第一次拥抱跟牵手，都有心跳加速，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而谢旻杉可能只是想安慰她在那些时候的情绪，没想太多。
　　直到去公寓吃蛋糕那晚，谢旻杉被她勾引，被她亲吻，成功地想跟她进行下去。
　　听她几句话笼统概括完，谢旻杉诧异：“你是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云裳，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听上去很可笑，我自己都不理解那时候怎么想的，好像以为那样接近你就是体面和光明正大。”
　　“那后来为什么不说？”
　　薄祎没有回答，原因很简单，自尊心。
　　谢旻杉意识到被骗了这么多年，她们一直在干什么？
　　平静下去的心情在此欺负，她翻身将薄祎压住，坐在薄祎的腰上面。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薄祎，你这个可恶的大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了，所以先发。
　　后面还要再修一次，我没有太满意一些细节，需要早睡的先看，再晚安。


第45章 
　　红与粉成灾:她要求薄祎献出一切
　　满口谎话的骗子，谢旻杉的身边曾经出现过很多，也将永远无法远离此类人物。
　　辨别谎言，是常规意义上，口含金汤匙出生之人的必修课，谢旻杉当然擅长。
　　骗子通常很好找到，他们多数都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迟早会露出破绽。
　　薄祎却藏得深。
　　被骗九年，薄祎只花了不到九分钟讲述。
　　轻而易举推翻了过去，让谢旻杉多年来的心病成了庸医的一次误诊。
　　大病痊愈，谢旻杉当然想为此庆贺，欢呼，载歌载舞。
　　但是陷在病里久了，身体跟心理都无法立即健康起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阴暗面。
　　将薄祎按在身下时，谢旻杉企图用一些非常手段审讯，要让薄祎知道，不能骗人。
　　最好这次说的全部是真话，如果不是，也不要再推翻了，要一直一直骗下去才行。
　　当她气势汹汹地跨上去时，薄祎像受了惊吓，本能要起，她就在薄祎腰间稍坐了一下，不许薄祎再动了。
　　薄祎的腰薄得没什么支撑的力气，于是谢旻杉很快就支起，前倾上去，抓住薄祎的手腕。
　　薄祎变得临危不乱，她开始不在乎自己的处境，遭受的对待，她不反抗，只是看着谢旻杉。
　　目光既不算灼热，也不算冷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旻杉感觉心口被打开，塞进一块柔软的绒布。
　　不是一次性放进，一截一截地，直到堵满，心口发胀又发疼。
　　谢旻杉解开她的衣扣，企图找到那块布，强硬地没收，不许她再拿来折磨自己。
　　不许她一点点地占据自己。
　　薄祎藏得深，因为她图的是谢旻杉这个人，手段又太拙劣，才没让谢旻杉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谢旻杉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她，她的破绽就不再是破绽，而是谢旻杉的渴求。
　　不想薄祎再看，谢旻杉亲吻薄祎流过泪的眼睛，那里温软得像一颗心。
　　睫羽轻轻颤动，如同心在跳动。
　　她在闭上时是那么地真诚。
　　真诚得不像一个会撒弥天大谎的骗子。
　　谢旻杉喜欢她的时间，只比她晚了几个月而已。
　　家里见过一次以后，学校里再遇见，谢旻杉不是不记得薄祎，也不是故意忽略她。
　　只是谢旻杉每次都能感觉到，薄祎看她的目光，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或者沉重。
　　好像并不开心。
　　她联系薄祎的身世就明白了，薄祎聪明厉害独立，却很不容易，年纪轻轻，拥有的不多，失去了很多。
　　谢旻杉没有体验过另外一种人生，她怕自己极尽所能的想象，也还是冷血，永远无法真正地共情。
　　她很怕自己继续冒犯，那就会像第一次见面，那份被退回的礼物一样被人看不上。
　　把薄祎当场普通的同学，如常对待，是一件不会出错的事情。她对身边人都是这样，不会过度关注跟亲近。
　　她自认为对薄祎没有不好。
　　补光是视像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谢旻杉从未发现自己家里的灯光挑得这样完美。
　　白皙的肌肤做无暇画布，上有芍药、海棠、茱萸，红与粉成灾，滥滥然的风情像一场紧锣密鼓潜入夜的春意。
　　谢旻杉眼睛负责摄影，手负责催熟和摘取。
　　她对薄祎没有不好的地方，可是薄祎不那么认为，薄祎不满她的忽视和轻视，才那么努力地去跟她抢她想追的女生。
　　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真的会有人在意她到花数年时间圆那一个谎？
　　她真怀疑，她能不怀疑吗，她能坦然又安心地接受吗？
　　也许能。
　　她谢旻杉被人捧着跟爱着太简单了，如果她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取悦她的身体，满足她需要的爱，杀死她无聊的空虚。
　　薄祎更早暗恋她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要薄祎不是在撒谎。
　　这次，薄祎是在撒谎吗？
　　她妄图找到真正的答案，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看，柔软的笔挺的地方全都抚过尝过。
　　好像答案会是一处天然的凸起或凹陷，是一个味道，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还好顾云裳坚定地对同性没有想法，不然谢旻杉都要后怕，薄祎有没有想过，万一不小心追成功了又要怎么收场。
　　不过就算顾云裳喜欢女人，也不会考虑自己跟薄祎，这件事后来谢旻杉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个表演家教很好但众所皆知脾气一般的人，对顾云裳还有她的朋友们都颐指气使。
　　薄祎呢，薄祎的刻薄和冷漠有目共睹，又是个不爱玩不爱说的无趣学霸，不是顾云裳偏爱的花言巧语艺术生。
　　薄祎那时说话很毒，就常常讥讽谢旻杉。
　　嘲讽她挑鲜花和选礼物的品味，嘲讽她情书是抄的，这手字写得很烂，嘲讽她大脑空空，言之无物。
　　就差没直接说谢旻杉是庸脂俗粉，是只会花钱的爱情笨蛋了。
　　爱情笨蛋太清楚她身上哪一寸不能被碰，哪一寸是想要被轻一点碰的，哪一寸是需要近乎暴力去对待的。
　　薄祎的气息像在组一首曲，长调短调，抑扬顿挫。
　　后来她们交往，挑花跟选礼物时，谢旻杉都做了很多功课。让她不送是不可能的，哪怕她再不擅长，她女朋友也必须得有。
　　她不会再写俗套的情书，顶多在礼物里夹一句随笔，怕被笑话，字有认真写，甚至找了书法老师当场指导。
　　至于艺术品味文学修养人生哲理这些事，谢旻杉不认为自己具有真正的劣势，她只是天然不感兴趣。
　　金钱把她堆砌到哪个阶段，她就停留在哪个阶段，薄祎攻击她，那是因为薄祎这类人不理解，她根本不在意。
　　恋爱后在意了，但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
　　好在薄祎不会再攻击她，当薄祎说起很有深度的话题时，有就专注地看着薄祎，目露欣赏与爱意。
　　精明地掩饰自己不知道接什么话的贫瘠思想。
　　薄祎一次也没发现，有时候还会被她盯得害羞，有时间会夸她眼睛真亮。
　　薄祎的声音发出来已经完全变了调，把正常的话语也说得像旖旎的艳诗。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谢旻杉，原谅我吗？”
　　谢旻杉没有回答，继续自己的事情，抓住两边的脚踝分开时，薄祎不配合并且支起了身，“原谅我吗？”
　　谢旻杉认为她在求饶：“你说太晚了，要惩罚你。”
　　“告诉你了也不算将功补过？”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最好快点快点说出来，谢旻杉非常不着急地想。
　　“既然明天一定会走，今晚不说，你就不理我了。”
　　薄祎说的不是她想听的。
　　“会吗？”
　　“你总是很决绝。”薄祎说。
　　五年前瞒着谢旻杉离开的计划，是因为她清楚，但凡谢旻杉不要同意，强势挽留，她可能狠不下心。
　　但是谢旻杉没有挽留，毫不留情地骂了她一通，让她知道，如果她不能陪在谢旻杉身边提供价值，她就不值一文。
　　谢旻杉说分手，谢旻杉说你永远也别想我原谅你。
　　今天晚上，当谢旻杉变脸，挑明说时，她就有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拿很重要的秘密交换，谢旻杉不会再看她一眼。
　　“我决绝？薄祎，你好爱冤枉人。”谢旻杉大不高兴。
　　带着不高兴，她在腿心吻下去，双唇没有委婉，是冲着让薄祎装不了矜持去的，她就是要薄祎在她面前真实诚实。
　　因为夜深了，薄祎放不开，吟声晦涩，但很好懂，是在邀请谢旻杉结束这些探寻跟质疑。
　　直接打开她。
　　谢旻杉看着她的眼睛，指尖齐齐没入，“你应该早告诉我。”
　　薄祎要求抱到她，搂住她，在她耳畔很不保守地轻叫着，说一些形容快感的词，让谢旻杉爽到手指跟心口都在发疼，也只好更深一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还要误会我，恨我，跟我演戏，跟我吵架，怎么这么坏。”
　　“骂你坏的时候，会涌出好多。薄祎，你是不是喜欢我对你像这样凶一点，不然，会这么快？”
　　“……喜欢，我都喜欢。”
　　当谢旻杉更加投入时，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是不是还没原谅那一巴掌？”
　　谢旻杉用指腹的精确度和力度回答她，当然没有，你甩了我还打我，我恨一辈子。
　　薄祎心领神会。
　　她于是告诉谢旻杉，“那你也打我好了，哪里都好，然后就原谅我，好不好？”
　　谢旻杉认为自己不是很需要这些，但她可能太纵容薄祎了，薄祎提出的要求，做出的引诱，她很难不去照做。
　　薄祎真的不应该随便提出这样抵债的途径。
　　把她们俩害得很累。
　　谢旻杉做到后来已经有些失智了，她一遍遍地用不温柔手段要求薄祎说只喜欢她，只爱她，要求薄祎喊她的名字，喊她老婆和宝贝，要求薄祎说无法再给第三个人听见的求欢词，也要求薄祎取悦她，满足她。
　　要求薄祎献出一切。
　　床单被弄得乱糟糟，枕头也没法再枕，房间里安静了，夜晚却莫名其妙被剪断一半。
　　躺在次卧床上，一起入眠，谢旻杉突然想到她的礼物。
　　她喊薄祎起床去看，但薄祎似乎连耳朵都累到暂时歇业，理也不理她，谢旻杉不好强求。
　　想到薄祎早就不舒服，谢旻杉不是很放心，又跑一趟，回来帮她测量体温。
　　没有发烧，那就好。
　　只是看上去虚弱，绝对不是因为做了很久的缘故。
　　是她们吵架的时候，薄祎就表现得不舒服。
　　是薄祎本来身体就差。
　　谢旻杉躲进被子里，从后将人搂紧，心里想，如果有一天，薄祎愿意回到她身边，她会好好照顾薄祎，让薄祎健康起来。
　　“薄祎，我们复合吧。”
　　她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修过，多了很多字，昨晚看得早的可以再看看。从我更新后还会修很多字，就可以证明，我有点强迫症，因此不好估量时间。
　　所以有时候迟一点，大家多多包涵，也可以先睡，我尽量注意，现在没存稿，特别准时有点难了（p人呜呜）
　　明天加更，争取写五千字，之后几天我要出门一趟，所以只会正常更。
　　关于加更，我是非常乐意的，虽然说是为了回报深水，但我知道霸王票更多是鼓励而不是催促。我没有把这个当成负担，这本我写得也很愉快，大家也很期待，我就想趁着状态好多写。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累，感觉累或者生活忙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会少更一点，爱你们


第46章 
　　我等你（深水加更）:“谢旻杉，我们要复合吗？”
　　薄祎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睡在很安心的地方，根本无法回答她的邀请。
　　谢旻杉当然知道。
　　“我爱你，以前很爱，现在还是爱。我们复合吧。”
　　她还是说了一遍。
　　说给自己听。
　　薄祎消瘦的背紧贴在她的怀里，两颗心跳频率已经不同了，像在提醒谢旻杉，很多话说了，但不代表就会走在一起，她们目前还是各有各的生活方向。
　　她不会放弃事业，谢黎，薄祎呢，也许也有自己的执着和信念，谢旻杉已经过了理想派的阶段了。
　　心跳只有在做的时候，一度可以同频。
　　她实在很喜欢跟薄祎一起毁掉她们人类引以为豪的包装，衣饰，仪表，谈吐，思考。
　　把这些都粉碎，行为和呼吸变得原始和朴素，沉浸又疯狂，这些给予她安全感。
　　去年认识孟遥的时候，她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薄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她有刻意不去关注薄祎的生活，工作，尤其感情，她怕她但凡知道一点，就会忍不住去打扰。
　　假装偶遇，出差顺道提出了邀请，或是蹲守在楼下，像个偷窥狂一样地远远等待和观察。
　　这些全部有损尊严，也不是一个合格前任该做的事情。
　　她猜想，薄祎应该有了一份给她成就感，能实现她价值的工作，也应该有了一定的资产，固定到不需要再漂泊，不会再寄人篱下。
　　应该拥有或换了几个爱人，体验过多样的感情。
　　不知道她爱过的伴侣里，谢旻杉这样的人排第几。
　　谢旻杉答应去见孟遥，是猎奇跟配合，想试试带着联姻的目的跟女士相亲是什么感觉。
　　更深层次，是她想往前走了，说不定也有很合适她的女孩。
　　薄祎没什么了不起的。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孟遥很漂亮，也很善良，才华横溢，但她就是不想跟人家上床，不想把人带回家。
　　现在她明白了，她没办法在除了薄祎以外的人面前，放下她那层伪装出来的善良与尊荣。
　　她只有在薄祎这里肆无忌惮，薄祎全都能接受。
　　如果再恋爱，她还是只想跟薄祎谈。
　　仅剩一半的夜晚晃了晃就过去，隔日闹钟准时响起。
　　谢旻杉认为自己才睡着，这种疲惫跟缺觉的状态令她钝感不快，摸索着去找噪音的来源。
　　闹钟很快就被人按了，身边有了动静，有人想悄悄离开，谢旻杉这下彻底醒了。
　　她敏捷地把背已经离开床的人重新拉进怀里。
　　薄祎跌躺下来，抿住嘴轻哼了一声，眉头也要拧起。不知道是被拉扯不满，还是这样的动作牵扯到她哪里。
　　谢旻杉把人抱紧：“还能起得来，你比我身体好。”
　　薄祎推她一把，不想她的嘴唇又在颈窝里乱吻，嫌痒，也怕她像昨天晚上一样，莫名其妙又继续。
　　“今天礼拜一，谢总又不去上班吗？”
　　谢旻杉叹气，“什么叫又啊，我昨天忙到晚上，歇半天怎么了，你比我妈还会剥削我呢。”
　　“你不起就不起，我要起来。”薄祎说。
　　谢旻杉抬手抚摸她的脸，感受到她真实的温度，捏捏下巴，肩膀还有腰，最后停在小腹上。
　　轻轻按了一下。
　　眼睛还是盯着薄祎。
　　薄祎立刻警惕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想那些事。”
　　“只是想关心你这里酸不酸，你把人想得好坏。”
　　薄祎静默两秒，冷笑了声，“我的想象力在谢总这里十分有限，你心里清楚。”
　　谢旻杉想起来了。
　　昨晚薄祎告诉她快要到了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按了按这里，很快随手拿来垫腰的枕头上染上水渍。
　　谢旻杉欣赏完，抬头，看见薄祎用手臂把脸给遮住了，呜咽地骂谢旻杉混蛋。
　　骂她是“非常规状态”。
　　谢旻杉认为自己有一点无辜。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看到觉得很喜欢，也没有错吧。
　　想到那些画面，谢旻杉像吞了一勺滚烫的米饭，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面，心跳也因为这份热度遽然加速。
　　薄祎拿开她的手，再次强调：“不早了，我要起来收拾。”
　　“你每次走都很迫不及待。”谢旻杉沉声说。
　　这句话有着谢旻杉都没想到的魔力，薄祎霎时安静下来，也不再推她了，她在谢旻杉怀里停留，之后抱住谢旻杉。
　　“不是的。”她说。
　　谢旻杉就顺势问：“你说第一眼就喜欢我，喜欢我哪里？”
　　“哪有一醒就说这些的。”
　　薄祎又变回了吝啬的样子，很矜持地拒绝回答，并要求下床。她让谢旻杉乖一点，放过她吧。
　　谢旻杉不肯放，再次起了疑心，薄祎昨晚是不是哄她的，喜欢她哪里都说不出来，还说喜欢。
　　薄祎看她眼神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了。
　　有些恼火，嫌这个人难搞，眉头又皱起来，下意识要吵。但也许是想到昨晚的谈话，像一道植入的程序拦截，将她的情绪都化解，她又平和。
　　只好认真回答：“第一眼能喜欢什么，脸嘛。”
　　谢旻杉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脸，刚睡醒，手感一般。
　　“……好俗。”
　　薄祎坐了起来，低头跟她说：“俗吗？不俗吧，我审美很独特。谢大小姐当时海边度假回来，晒得像挖煤去了，还要在我面前显摆你爷爷见多识广，说什么他老人家就没少见黑人。”
　　肤色黑成那样，五官却还是好看，像是从海边带回一块被晒满了阳光的彩色贝壳，精致又特别。
　　说话风趣，无厘头，嗓门大，精神蛮好。
　　喜欢这样的人算俗吗？
　　喜欢顾云裳那样性格好又漂亮的才叫俗吧。
　　谢旻杉将脸半埋在枕头里面，不想回忆过去了，总觉得薄祎在提她的黑历史。
　　薄祎弯眸笑了，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下床洗漱去了。
　　谢旻杉让阿姨过来做了早餐，两人各在餐桌一端，安静地解决。
　　薄祎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的礼物呢，方便携带吗？现在可以给我看看。”
　　谢旻杉说：“昨晚我喊你看，你都不理我。”
　　“什么时候？”
　　“睡前，过时不候了。”
　　薄祎严肃谈判道：“你应该知道昨晚睡前我是什么状态。”
　　谢旻杉不回答。
　　薄祎轻声提出疑问：“你还是人吗？”
　　谢旻杉脸红，不大自在，“可是都现在了，还是别看了。”
　　薄祎较真，“说好今天早上给我的。”
　　“我本来是想，你看了也许就不想走了。你既然一定要走，就还是别看了。”
　　看见薄祎失落的目光，谢旻杉说：“我不是说你要走就不配看，而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们约定下次吧。我期待你下次回来收到，它会一直等你。”
　　“今天真的不可以吗？”薄祎放下餐叉，不安地投去目光。
　　是可以的。
　　这件事本身没有限制。
　　但谢旻杉现在觉得，昨晚她们互诉的心意，就已经足够彼此消化一段时间了。
　　怎么去理解和接受那些浓烈的、隐晦的、错频的情感。
　　本来就够复杂了，这时候再加套房子，还有那么多物件，薄祎不知道会不会负担很大。
　　会不会因为这份礼貌，感动到回程都带着负罪感，又觉得亏欠了谢旻杉。
　　谢旻杉当然希望她能记住，她有亏欠自己，却不想她的这种情绪无法转换成爱自己的行为，只是变成一种无意义的负面内耗。
　　那反而会让谢旻杉更加担心，这笔生意很不划算。
　　而且，谢旻杉设想过无数遍，带薄祎去楼上参观的样子，详细地介绍她的设计理念，她的细节巧思，选购每件物品时的想法。
　　哪一件家具来自哪个国家，等了多少个月，出了什么差池。
　　还想跟薄祎一起在厨房做第一顿餐。
　　她不是很擅长，但她很想吃薄祎做的食物，是一种家常的温柔的味道，与谢旻杉在别处吃的都不一样。
　　今天不是好时机，就算不翻黄历，谢旻杉也能笃定。
　　宜告别，醒悟，豁达。
　　忌怀旧，浑噩，挽留。
　　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就算现在上去也是匆匆忙忙，这餐结束以后，她们就要前往机场。
　　她不想这么仓促捧上去自己的心意。
　　谢旻杉执着地拒绝：“改天，你就当，是我为你保留的彩蛋吧，如果还能见的话。”
　　见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松口，薄祎也就接受了，点了点头，告诉谢旻杉，“只要你想见我，我们一定还会见面，不是你说的，几张破机票不值多少钱。”
　　“……”谢旻杉真佩服以前的自己。
　　薄祎的好奇心通常很有限，但这一次，她们都已经出了家门，上了车，她还是忍不住猜：“是更贵的戒指吗？”
　　再次涉及昨晚的吵架内容，谢旻杉简直气笑了，“谢谢，我最好的年华过去了，不再那么清澈愚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她能送更贵的又怎么样，薄祎的心意没了。
　　薄祎莞尔，温声地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都是。”
　　这话过于明亮，简直不像从薄祎嘴里出来的话，谢旻杉于是发现，薄祎的心情很好。
　　反正比她好。
　　“嗯，还好年轻。”她应声。
　　薄祎也不再追讨礼物，改了话风，很自然地轻声问：“谢旻杉，那我们要复合吗？”
　　谢旻杉倏然凝眸看她，见她坦然而平静。
　　当然是要的。
　　可是谢旻杉正在送她离开，就像不确定前路还有多少个红灯，她也不能确定以后的很多事情。
　　甚至不确定，现在好心情的薄祎回去以后，真的满意这一趟。
　　谢旻杉好像也没有表现很好。
　　她说：“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再谈这件事，不是说要先冷静吗？你不怕是错觉了。”
　　“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
　　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谢旻杉大方道：“不想不正常。”
　　薄祎抿唇笑了，挽住她的手，“那句错觉是我说错了，我认，你可以冷静，冷静后不要不想理我就好。”
　　这是肯定不会的。谢旻杉看着她，正要让她别乱想，她凑过来，在耳边告诉谢旻杉。
　　“你昨晚太凶了。”
　　谢旻杉一下子思绪打结，乱成晚高峰的事故现场。
　　不明白那件事跟她们正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可是大脑却跟着跑远了。
　　凶吗？哪里凶了？薄祎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脸热了，也不知道薄祎发现没有。
　　反正薄祎看她的笑容带着很不纯情的意味，特别惹人犯事。
　　好在谢旻杉不是那种管不住行为的人，除了牵着的手微微用力，紧握了薄祎一下，并没有做出不该有的出格行为。
　　她斟酌之后，表情端正地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复薄祎。
　　“不爽吗？”
　　“爽啊。”
　　薄祎挑眸。
　　谢旻杉还算脑子灵活，虽然她们没有再说下去，但她听出来，薄祎这是跟她约下一次的意思。
　　有时候好技术比好听的话更能留住人。
　　这是她在本年年末悟出的最后一个人生道理。
　　可惜居然不能在任何一个会议上分享。
　　送薄祎去机场的整个途中，谢旻杉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但离别前表现哀伤，是一件给人负担的事情，毫无价值。
　　她有刻意打起精神，跟薄祎聊完天，还处理了一会工作。
　　从她到机场，有一小时以上的车程。
　　她跟薄祎的状态完全返回来，她从低沉到恢复精神，薄祎却从一开始的活力变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一蔫，谢旻杉就担心她不舒服，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小声问她：“做得太凶，是不是有难受？”
　　薄祎摇头，掩盖羞赧地镇定说：“没有，只是有点累。”
　　“你现在还好吧。”
　　“我怎么了？”薄祎似乎不解。
　　结合之前的几次经验，还有最初家庭医生给的提示，谢旻杉问她：“你是不是但凡情绪有大起伏的时候，身体都会很难受啊？”
　　薄祎顿时沉默。
　　但随即也意识到，谢旻杉能看出来并不奇怪，毕竟太多次了。
　　昨晚她躲都没地方躲，谢旻杉能看见她全部的发作过程。
　　不过她还是嘴硬，“我有吗？”
　　“没有？那你说说，云裳结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那么难受，别骗我，我都没发现你有低血糖。”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机场的建筑。
　　薄祎叹气：“好吧，是因为情绪。白月光突然要结婚了，从国外赶回来都无济于事，越想越不开心。”
　　谢旻杉似笑非笑：“好诚实，原来真是这样。”
　　“你不就是这样猜的。”
　　“那可怨不得我，她跟我说她要邀请你，我笑话她，觉得她没那么大本事呢。结果她跟我说，你真的回来了，还要提前到达陪她玩几天，你说我怎么想？”
　　“然后你就刻意不提前来，不想见我，是不是？”
　　谢旻杉看了眼窗外，知道她们快要分别了。
　　“我也是真的很忙。”她尴尬说。
　　是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不知道薄祎回来时有没有近乡情怯的想法，反倒是谢旻杉，知道薄祎在本市落地的那一日，紧张了一整天。
　　她也不敢去见，好像只要她不去，薄祎就真的在。她一去，就会发现又是一场空欢喜。
　　她做过梦的。
　　梦到薄祎回来了，她欣喜若狂，开车去见，开了很久，路上想了一堆要说的话。
　　如果薄祎态度好，她就要发泄不满，吵上一会。
　　如果薄祎对她非常恶劣，她就要假装成熟和温柔，先把人唬住再想着怎么治她。
　　然后就醒了。
　　就什么也没有了，薄祎在离她很远的城市，开车见不到的。
　　谢旻杉算是默认了，没底气地说：“你又不是为我回来的，我当然不急着过去，怕影响你们玩。”
　　她怎么就知道薄祎也想见她。
　　“那轮到你说说，你那天哭什么？”
　　“白月光结婚了，我赶过来但是无济于事，哭也很正常。”
　　薄祎看着她，没有笑，非常双标地在用眼神警告她。
　　“你不就是这么想我的嘛。”谢旻杉学她。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没人见过你流泪，不怀疑才怪。”
　　谢旻杉很少有那么感性的时刻，她自己也清楚，不怪她的老同学们总是误解她，她这个人就复杂。
　　“你先说。”
　　薄祎安静片刻，开口说：“因为你跟我吵架，我气不过，吵完你就离场了，我没处发泄，就难受得要命。”
　　“薄祎，你气性可真大。”谢旻杉批评。
　　“到你了。”
　　虽然薄祎没有好好说，但是车子将要停下，谢旻杉也不想再迂回婉转地让她猜了。
　　“我看见他们互换戒指，说白头偕老的誓言，虽然有点没意思，不过让我想起来，以前我们也有过这些憧憬。
　　“但是我们的戒指丢了，我们也不能在一起了。那天我看见你，发现我是那么那么地遗憾，遗憾到五年过去也没释然，还是想冲上去，抱着你大吵一架。我那天很难过。”
　　所以才哭。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她自己。
　　薄祎于当日下午一点钟从机场离开了。
　　谢旻杉已经在准备下午的会议，收到薄祎的“再见”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不过没有流泪。
　　只是觉得哪里很痛，但是找不到伤口。
　　薄祎信誓旦旦，说落地会联系她，说会再回来看她，让她这次别把礼物丢了。
　　“谢旻杉，那天情绪失控，是以为你为别人哭，以为你有了新的恋情，以为你不在乎我了。”
　　“我一定回来，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会想到你。这么多年，一直很孤独。”
　　“所以你不要不理我，我没有家人了，几乎也没有朋友，只能独来独往地想念你。如果你还是不想理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薄祎说得诚恳，令人心动又心疼。
　　谢旻杉没本事像五年前那样高傲地说，我不需要你了，你走了就别回来。
　　她对薄祎说：“我等你。”
　　但是在薄祎起飞之后，谢旻杉坐进会议室里，在听某个部门的报告时，想到一件要事。
　　自己也不是只能等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啦！很不好意思，预估失策。
　　今天到达地大雨，我又身体各种不舒服，总之，浪费了很多时间，辛苦大家。
　　周末愉快！
　　后面几天就先常规更新啦。


第47章 
　　占为己有:纯情的和不纯情的
　　读书时期，薄祎曾被一个体育生骚扰过，他自认为的深情给薄祎造成很多麻烦。
　　某天晚上薄祎从图书馆回寝室，被他缠住。
　　他甚至企图牵薄祎的手，被薄祎冷声问是不是有病，才会听不懂人话，像块狗皮膏药。
　　因为太多人听见，那个男生的兄弟们在后面发出爆笑，他恼羞成怒地指着薄祎骂，顺口说出一些造谣的话，被薄祎嘲笑，失态到想要动手。
　　谢旻杉刚好出现，陪同已经在话语上占了上风的薄祎离开。
　　那时候薄祎还没跟谢旻杉在一起，这位情敌主动帮忙，没两天就把无法控制情绪的同学送回家休学了。
　　由头不是这件事，而是找到其他违规事件。
　　谢旻杉告诉薄祎，特意绕了个圈子是不想那个男生报复她。
　　谢旻杉是个内心柔软又细腻的女孩子，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薄祎没忍住，打算勾引。
　　她假装很委屈，假装感激到无以言表，假装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谢旻杉，跟她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谢旻杉被她突然的拥抱弄得一怔，也没躲开，连忙拍她的背安慰她。
　　“已经过去了，不要担心，以后有麻烦的事都可以找我。你是我的同学，又是云裳朋友，我不会不管你。”
　　谢旻杉的怀抱里满是阳光的气息，干燥而舒朗。
　　也许是香水，也许是特殊的洗涤剂，也许是她天然的味道。
　　薄祎则像一截被阴雨淋湿的森木，在烘烤下呈现健康姿态。
　　短暂的拥抱结束，薄祎很快就想要第二次。
　　如果可以，她想谢旻杉每天都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抱她一下，对她说“我不会不管你”。
　　最好不要提到顾云裳。
　　有一次她们在报告厅里参加活动，谢旻杉跟顾云裳坐一起，聊得非常投机。
　　薄祎坐得远没太听清，只是听到，谢旻杉邀请顾云裳，下次一起去观看演出。
　　薄祎不明前后，也没办法加入谈话，活动后就先走了。
　　踏出报告厅所在的行政楼，初秋的风是凉的，萧瑟感让薄祎不想去学习，也不想回到寝室，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后只好到湖边坐下，吹了吹风，缓解并不美妙但是无人在意的低落心情。
　　不知何时，谢旻杉静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百无聊赖的样子，好像在等人。
　　之后，谢旻杉走过来，直接说饿了，让她陪着一起吃饭。
　　薄祎觉得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非常可恶，明明刚才还在邀请别人陪她去看演出。
　　于是不想很快答应，就说还要考虑考虑。
　　果然，谢旻杉大小姐脾气，一秒都不想多等。
　　笑着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抓住她的手往前走。
　　“请你吃饭还不积极。”
　　谢旻杉个子高，手掌也要比薄祎大一点，很温暖，被她牵着，会觉得脚步都快很多。
　　在走出那片林子，到学生多的道路上之前，薄祎没舍得松开。
　　那是她们第一次牵上手。
　　后来关系越来越近，人前的水火不容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避嫌。
　　人后，她们开始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谢旻杉心情非常好的时候，还是会牵她，会索要拥抱。
　　她知道，谢旻杉至少在身体上不排斥她的靠近。
　　她们没有聊过情感方面的话题，只是莫名其妙地走向彼此。
　　准确说是谢旻杉单方面的莫名其妙。
　　她背地里为这一天则筹划许久，谢旻杉是突然开始配合的。
　　深秋的某个周末，谢旻杉问她在不在学校。
　　她告诉谢旻杉她要去自习室备考英语，还发了自习室的位置。
　　谢旻杉回，噢，那你学吧。
　　她想学习，也想见谢旻杉。
　　于是她找借口，说校内开了家西餐厅，据说很好吃，谢旻杉中午如果方便过来，可以一起吃饭。
　　［你都请了我好多次。]
　　她很有礼貌地解释。
　　谢旻杉不久之后出现，不仅为了吃饭，还带了书跟她一起学。
　　还说陪她练口语，约定一整天要用英文说话。
　　她说那样像神经病。
　　谢旻杉说你也太放不开了，不开口说你怎么学得好。
　　她说话时盯着薄祎的唇看，似乎在嘲笑薄祎的口语。
　　那天具体对话了多少句英文薄祎不知道，学习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只记得她们一前一后坐在自习室里，谢旻杉的头发才刚到肩膀，发绳闲在手腕上。
　　穿一身名贵的休闲服，皮质的高奢包被她随手放在地上，从中拿出试卷跟笔袋。
　　她坐在薄祎的视线里，仿佛是薄祎的所有物，再也逃不掉。
　　她那天回了很多次头，基本都不说话。
　　最后劝薄祎别学了，“今天周日哎，我们也出去玩吧。”
　　她看着薄祎的眼神明亮，藏着狡黠，薄祎当然知道原因。
　　下午某个时刻，自习室里短暂空下来，学习的人要么收拾书包离开，要么出去打水或上洗手间，只剩她们
　　薄祎看谢旻杉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只穿一件单薄的卫衣，就问她冷不冷。
　　问的时候，薄祎正站在她座位旁边，弯腰抱了她一下。
　　好像想给她一点温暖似的。
　　这个举动薄祎也没想到，她先脸红了，就赶忙坐回原位。
　　有学生进来，打断谢旻杉想说的话。
　　之后，谢旻杉就给她传纸条，说自己不冷，但她怀里好香。
　　薄祎看完那行字，面无表情将纸条夹在资料里。
　　写了一道题后，重新取出，用颜色不同的笔在上面写：[这你也能闻见，喜欢吗？]
　　她看了眼周围的学生，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戳了戳谢旻杉单薄的后背，谢旻杉心领神会地、头也没回地伸手接过纸条。
　　之后再放过来，只写了两个字，[喜欢！]
　　薄祎没有再回了，她打开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平复。
　　听到动静，谢旻杉回头来，满脸笑意地看她。
　　定格。
　　薄祎去洗手间，谢旻杉就等在自习室的门口，劝她走吧，别在这待了。
　　薄祎清楚，谢旻杉在想什么。
　　“我没时间，也不想去。你有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有的话，下次可以考虑。”
　　她假装没兴趣。
　　谢旻杉笑着说：“我家。”
　　“阿姨在家吗？”
　　“我自己住的公寓，你感兴趣吗，要不要参观，一般不对外开放哦。就在附近，今天好冷，自习室又不开空调，我家很暖。”
　　“那你干嘛过来陪我挨冻？”
　　谢旻杉支吾了一声：“自习室有学习氛围……但话说回来，我家真的暖和，书桌更大，我想更适合我们学习。今天阿姨来换了新的鲜花，是紫色系，跟你这件衣服特别搭。我这学期换了个新的厨师，手艺很好，比中午那家店还要好吃。”
　　她说了一通，见薄祎一直没说话，腼腆又礼貌地给了余地。
　　“不过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再陪你学一会也没关系。”
　　薄祎趁着走廊没人，把自己才洗过冷水的手塞进她手里。
　　“这里确实很冷。”
　　谢旻杉目露心疼，“你的手这么冰，早应该跟我说的，收拾一下，走吧。”
　　到达公寓时，天色也暗下来，谢旻杉跟她说，厨师还在来的路上。
　　又说，家里有甜品，吃一点再去书房学。
　　她说好，谢旻杉去冰箱里拿出来一个纯色的小蛋糕，还拿了盘子跟蜡烛。
　　她知道谢旻杉生日没有到，所以表现得有些诧异。
　　谢旻杉说自己就要今天过，希望她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为什么只喊了我？”
　　谢旻杉满脸单纯地说：“因为蛋糕只够两个人吃啊。”
　　谢旻杉闭上眼睛许愿，笑意全在唇角，睁开眼，蜡烛的光亮摇曳在她的瞳孔里，比任何时候都让薄祎心动。
　　于是薄祎没有抵抗力，用了一堆假装轻松的词，问谢旻杉要不要跟她恋爱试试。
　　谢旻杉应该是觉得很好玩，答应得很快。
　　于是她们决定交往。
　　薄祎跪在她身侧，终于如愿以偿地以女友的身份吻到她。
　　谢旻杉的拥抱和亲吻是她所祈求的，她终于占为己有。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点着烛光吃晚餐，餐桌上的花瓶插着鲜花，新鲜又馥郁。
　　菜品反而没滋味。
　　餐后她们一起窝在沙发里，看谢旻杉随机选的无聊综艺。
　　薄祎端着水果盘，谢旻杉环抱着她，薄祎听得很清楚，对她说你心跳好快。
　　谢旻杉害羞回答，因为刚刚一直在接吻，安静不下来。
　　是吗？她问。
　　谢旻杉说我不信你能心如止水，薄祎笑，回复你不信可以摸。
　　谢旻杉迟疑又心动，薄祎于是拿着她的手放在左胸口，眼睛还盯在很热闹的综艺节目里。
　　语气平静地问：“快吗？”
　　谢旻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掌收紧，靠近她耳边，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薄祎，我还想要接吻。”
　　薄祎把果盘放下，与谢旻杉在沙发上尝试，湿润的，亲密的吻让她的心跳变得难以负荷。
　　她觉得谢旻杉肯定是摸出来了，但是没有拆穿她。
　　她们吻得生涩，也小心，因为时间太久，薄祎有一点喘不过气。
　　忍耐着，又适得其反地漏出破绽。
　　谢旻杉立即很喜欢地抱紧她。
　　薄祎发现她喜欢，就没再努力忍着喘声。
　　那晚薄祎没走，睡在另一个房间。
　　她们那时候都不好意思提一起睡的事情，薄祎也不愿意。
　　她不想谢旻杉轻易就得到了她的所有，没多久又感到索然无味。
　　……
　　时差调整，薄祎在该入睡的时间没有睡意，想到过往相处的每一个关键点。
　　复盘下来，谢旻杉实在很不聪明，她几乎破绽百出，谢旻杉却都没有看出来，还说她是需要被惩罚的骗子。
　　两天没见到谢旻杉，她发现过去这么多年，想到谢旻杉时的自己，没有比从前更冷静。
　　谢旻杉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和味道都淡了，只有思念变浓。
　　点开谢旻杉发给她的裸肩自拍，她同时产生纯情的和不纯情的欲望。
　　想要复合。
　　想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想再聊一聊，因为我在写感情流的故事，拉扯与暧昧都是为了让故事好看。这是我的工作。
　　各种详细的描写只是个人风格，是我的志趣所在，我很喜欢文字本身。
　　刚好以此得到大家的喜爱，万分感激[红心]
　　但是我不希望大家在看文期间，对我个人有任何揣测，这会打击我的创作欲，影响部分读者的阅读兴致，不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
　　纸片人是独立的，大家可以放心食用。
　　我是有把工作跟生活分开，恳请大家也分开。
　　希望我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周末愉快！[蓝心][蓝心]


第48章 
　　爱过（二合一章）:难怪那么多年不想回去找她
　　交往的最初，为了延长期待值跟新鲜感，薄祎在亲密接触方面有一定坚守。
　　但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也只是在恋爱后的第三周而已。
　　那晚临时下起大雨，薄祎本来只想过去给谢旻杉做顿晚餐，被天气影响，没办法再回寝室，才决定留下过夜。
　　谢旻杉又说，她白天看完了一部恐怖片，一到晚上开始害怕，想跟她一起睡。
　　薄祎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但谢旻杉那天非常乖巧，夸她炒的年糕很好吃，也没有提起顾云裳的任何相关。
　　薄祎甚至还记得，谢旻杉那天穿着一套颜色鲜亮的橙色家居服，看上去闲适又温暖。
　　她从每一道门里出现时，薄祎都会想，居然在跟谢旻杉恋爱。
　　私人时间里的谢旻杉，居然只属于她。
　　于是，她假装非常相信谢旻杉在害怕，十分关切地答应下来。
　　她们睡在一起，穿的都是谢旻杉的睡衣，好像被谢旻杉一直抱在怀里，从此密不可分。
　　靠在床上，薄祎不想中断，打开常用的单词书复习几页。
　　在她翻动时，谢旻杉几周前写过的纸条，从书页里飘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刚好停留在谢旻杉的视线里。
　　谢旻杉才伸手，纸条就被薄祎慌乱拿走，重新塞进了书里。
　　不过谢旻杉看见了内容。
　　谢旻杉说：“纸条你都留着。”
　　是一种不算惊讶、不算嘲笑但确实没想到的口吻。
　　薄祎从未如此尴尬，她安静了片刻，眼睛盯在单词上，“随手一放，后来忘了。”
　　谢旻杉发出很讨人喜欢的笑声，轻声告诉薄祎：“那天你抱我的时候，我就很想亲你的嘴巴。”
　　薄祎放倒面前立着的单词书，看着谢旻杉，“胆子那么大？”
　　那时候什么关系都不是。
　　“我一直是胆大包天。”谢旻杉骄傲地说。
　　薄祎没说话，沉静地注视她，少时，谢旻杉立即退让“我不打扰你学习了”。薄祎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当时你想要怎么亲？”她问。
　　“胆大包天”的谢旻杉怔了一下，看上去像大脑被清空，之后才凑到她的脸边。
　　“这样。”
　　薄祎闭上眼睛。
　　谢旻杉轻柔地用唇碰了碰她的嘴唇。
　　像花叶落在肩上。
　　暂留。离开。
　　薄祎睁开眼睛，看见谢旻杉退开了一点，目光腼腆又热烈地等着她睁眼。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多年过去，薄祎也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而离开谢旻杉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瞬间，让她找到过类似的感受。
　　“不过现在我还想吻你，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谢旻杉说完，就很霸道地将她拉到怀里，跟她深度接吻。
　　谢旻杉的吻技在短短几周进步神速，能迅速亲到薄祎失神，引发一系列的生理反应。
　　薄祎在接吻时乱动，也不全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引起谢旻杉更多的注意力，结果把谢旻杉惹到忍不住将手滑进她的衣服里。
　　不再隔着衣料的初次触摸，让两个人都下意识屏气，无论是吻或是动作，都静止了两秒。
　　之后才继续，更吃不消的居然是谢旻杉，声音比薄祎还要大。
　　薄祎的脸完全红热起来，既是因为谢旻杉的触碰，也是因为谢旻杉因为她才有的满足。
　　那天晚上的进度在预料之外，谢旻杉显示出很坏的一面，她没有薄祎想的那么单纯和无所谓。
　　薄祎单身一个人的时候，对这些兴趣很淡，但她是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的人，所以，她感觉到忍耐的辛苦。
　　衣服也变得很不好穿，其实该换掉，但怎么都不好意思直说，也就勉强穿着，睡到了天明。
　　之后，每次的私下约会，尺度一次比一次大。
　　最过分的一次，谢旻杉不依不饶，误打误撞，隔着裤子，把她给揉到了。
　　在那之前她已经说过拒绝的话，也推了谢旻杉很多次，但谢旻杉强势地没有理她，也不许她躲，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对当时稚嫩的薄祎而言，这样的体验很好，也很不好。
　　她半是难堪半是难耐地落了几滴眼泪，谢旻杉则无措地抱住她，跟她说对不起，陪她平复心情，也主动给她拿了换的衣服。
　　但很心机地没有承诺再也不会这样了。
　　薄祎甚至能看出来，她只是在装心疼跟抱歉，她在很努力地压制她的雀跃，走路时轻飘飘的神态却藏不住。谢旻杉很色。
　　不久后，到了期末那一周，天气急转直下，下雪了，她发烧，被谢旻杉带回家笨拙地照顾。
　　谢旻杉偏要跟她睡一张床，偏要吻她，说不怕被传染，那份不顾理性也要得到一个良宵的浓烈，一度令薄祎倾倒，想给予很多很多。
　　其实谢旻杉没那么莽撞跟不自爱。
　　薄祎是后来才发现，从她第一天生病到痊愈，谢旻杉全程都有在吃药预防。
　　发现这件事的薄祎倒是欣慰她不笨，只是对谢大小姐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那天晚上，她很需要谢旻杉需要她的样子。
　　薄祎当时没有很难受，只是在低烧之下，脑部里很多处理器暂停了运转，在昏沉中，她仅能思考和处理眼前的事项。
　　谢旻杉很贪，不光亲了她的嘴唇，还有锁骨，胸脯，都被细腻地舔舐。
　　薄祎半推半就，不舍得拒绝，也许是因为病态，也许是因为谢旻杉的热情。
　　谢旻杉时而客气，时而不客气，像在被两个思想控制。
　　薄祎不想要她那么辛苦，拿走属于她的东西，还很有负罪感。
　　于是刻意提醒，“交往中的情侣，都会做这些事对不对？”
　　谢旻杉显然还不笨，非常笃定地说是。
　　薄祎等着她。
　　“薄祎，你看，我们在恋爱，我喜欢你，我们亲密一点可以的，对吧？”
　　谢旻杉很快顺着这个思路增长了气焰，上下其手地询问，其实没留给薄祎思考的余地。
　　而薄祎本来也不需要。
　　谢旻杉那时候说喜欢她，薄祎喜欢听，但心里并不全信。
　　因为她知道，她是谢旻杉的退而求其次，也知道，她们的感情是她的处心积虑。
　　也会在很多个抵死缠绵的欢愉中，非常无聊地想，谢旻杉是不是更喜欢跟她做这些。
　　她总是轻易答应，她总是什么都能接受，她总是能很快揣摩清楚谢旻杉的喜好，并把那些当成自己的癖好。所以谢旻杉会喜欢她。
　　无论谢旻杉为了什么，她需要薄祎就好了。
　　薄祎的成长经历让她擅长质疑，而她骨子里的疯狂与自负，让她步步为营，不计后果。
　　她只知道，她也想要得到谢旻杉。
　　她不想再放空饵，保留她最初以为重要的新鲜感，她需要更多更多的爱。
　　于是她表演着迟疑，缓缓点头，眼里转而挂上信任。
　　谢旻杉应该有被她说服，更自我了一些。
　　在她怀里吃了许久，久得薄祎再想迎合都受不了了，没忍住把人往外推。谢旻杉又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说很喜欢她。
　　薄祎在那一刻告诉自己，这就是真话，是真情流露，不是床笫之间不值得回忆的哄词。
　　也许是她的走神让谢旻杉不满，谢旻杉就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心口位置。
　　薄祎于是摸到为自己才颤动有力的心跳，还有属于女性的柔软与美好。
　　忍着自头皮传来的电流感，薄祎轻轻收紧掌心，奖励自己，听见谢旻杉很好听的呼吸。
　　她为此丧失所有理智，不想谢旻杉再有摆脱她的可能性。
　　于是干脆问谢旻杉，想不想做。
　　谢旻杉当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退缩了一下。
　　被她引导，才敢往她腿间摸去。她问谢旻杉会不会，问谢旻杉，自己怎么会流这么多啊？
　　“好难受。”她诚实地告知。
　　谢旻杉成功被她拉下水。
　　她告诉薄祎，很快就不难受了。
　　事实上她有些说大话嫌疑，那一次没有特别惊艳，但是心理上的满意到了无以加复的地步，薄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也愿意疯掉，她真想胁迫谢旻杉，发誓只跟她做这些，发誓只爱她，否则就不得好死。
　　当然，她自己会发更重的毒誓。
　　她还想到亡母，谢黎，想到了有很多人喜欢的顾云裳，想到曾经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的谢旻杉。
　　谢旻杉现在正为她而神魂颠倒，正从她的身体里汲取更多的爱，好像要把她变成一个空心到没有自我的人。
　　薄祎对在上面没有特别浓厚的兴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谢旻杉愿意主导，享受她的奉献，她则更愿意以退为进，享受谢旻杉在她的允许下为非作歹。
　　不过那天晚上不一样，她在体力几乎没有，身体也没有很轻快的情况下，对谢旻杉提出索取。
　　谢旻杉沉默了下，也只是惊讶于她的精力，担心她的身体，也没有很反对她的想法，配合了她。
　　这件事没有很难完成，因为薄祎学得很快，而谢旻杉的湿度也并没有置身事外到哪去。
　　那天之后，薄祎开始关注起自己的心理健康。
　　虽然她知道没有大事情，人在高度紧张的生存环境里，寻找支撑自己的情感非常正常，为此疯狂付出和期待也正常。
　　她只是理智地不想这种感情变成一种病，给予谢旻杉更多压力，也占据自己的所有，哪天人家正常选择结束时，她歇斯底里。
　　她希望自己平静地面对爱与不爱。
　　起码不要在做的时候希望对方发毒誓说不离开她。
　　这挺扭曲的。
　　好在她是一个能高度自控的人，她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明确她人生的主线是生存和探索，而非只是爱本身。
　　她有极力保持她在恋爱里的淡然，让谢旻杉感觉到自由，不生出畏惧和腻烦，也让自己感觉到自由，不把礼物当成枷锁。
　　在一起两年多，她们不是每天都会黏在一起。
　　大多数时候薄祎还是回寝室住，有自己的课上，要学习，要参加活动，要帮老师做事情，要为未来的发展做打算。
　　在她父亲去世前，她的经济情况还很一般，又时不时要忍耐突如其来的烂事情。
　　她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像谢旻杉一样，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就好，她需要做很多努力，才能得到稀缺的名额。
　　她想完成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愿望，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学习和过不一样的人生。
　　据说她母亲的家境原本很好，后来家道中落，失去原本的生活。但是母亲的父母非常重视，不是完全供不起她后续的学业。
　　是她自己不想看见家里债台高筑，懂事到放弃读书的机会，开始工作，又因为所谓的爱情前往了埋葬她的城市。
　　薄祎那时很小，不过听了都有记住。
　　谢旻杉相比而言更爱黏薄祎，但是除了完成必要的课业，谢旻杉不常在校。她也不爱参与没意义的活动，攒那些用来排名的学分。
　　她需要常去家里的公司培训、学习、帮忙，有各类的社交跟宴会等着她去应付。
　　只有少部分周末，她们能在一起度过私人时光。
　　薄祎已经很知足了。
　　那年春节，薄祎说是会回家乡，其实只是租了房子待着，谢黎有可能发现了，提出让她去谢家。
　　薄祎不愿意，她越是跟谢旻杉在热恋，就越是愧对谢黎的关心，就拒绝了。
　　但是谢黎多次邀请，谢旻杉说了一万句好话哄她去。
　　具体的话想不起来了，最终薄祎答应去了。
　　在谢黎面前，谢旻杉没有对她很热情，她们也不算亲切，只是也无法变成演员，半生半熟地相处罢了。
　　谢黎的心思那段时间不在她们身上，而是忙于战斗，谢旻杉的父亲在本应该阖家团聚的时候，聚在了另一个家里。
　　谢黎无法忍耐，一度闹得极为难看。不知谢黎用了什么手段，卫先生某一天还曾深夜闯入宅子，两人大吵，打砸不止。
　　后来，卫先生走了，家里恢复安静。
　　谢旻杉悄悄到她房间，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本来说好，只是一起躺一会，聊聊天。
　　薄祎知道，谢旻杉一定非常非常难过，虽然她没有提。
　　她只是开玩笑，说你这间房间我妈还特意来看过，怕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我妈对你比对我都好。
　　薄祎拥抱她，亲吻她，试图安抚她，劝她先回去休息。
　　但谢旻杉真的是一个叛逆的人，她大概不喜欢谢黎对自己的过度关心，也不喜欢父母的争执，更不喜欢薄祎让她离开。
　　她想做父母一定会不满意、不允许的事情，于是她告诉薄祎，她很想要。
　　薄祎全都明白。
　　薄祎并不想。
　　她被邀请来这里过节，对于一个早已经没有家的人而言，有一个地方肯收留她，掩饰她在每个假日的狼狈，还让她见到喜欢的人，她非常幸福，非常感激。
　　但是她好像也拒绝不了谢旻杉。
　　她甚至毫无原则地想，谢旻杉就算想叛逆一点又怎么样呢。
　　谢黎对自己很好，仁至义尽，可是她毕竟没有让谢旻杉快乐，她无法拥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些都不怪谢旻杉。
　　谢旻杉想要，无可厚非，并不需要向谁愧疚。
　　该愧疚该抱歉的只是薄祎而已。
　　在她自己的道德感跟谢旻杉的心情之间，她选择纵容谢旻杉。
　　深处感受到谢旻杉时，她几近恶劣地想，这件事真的还不坏，她是谢旻杉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人了，这种情况下的亲密，比以往还要令人痛快。
　　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哪怕谢旻杉告诉她，隔音很好。
　　但是她做不到肆无忌惮，谢旻杉快要把她折腾散架，临近日出才舍得离开。
　　关于谢旻杉，她有很多的揣测。
　　快乐跟不安总是同步出现。
　　那次之后，她隐约地明白，谢旻杉选择她也是因为家里的高压。
　　薄祎见证了谢黎的善行，谢旻杉嫉妒又不屑，想要毁掉。
　　不过薄祎也没有自卑到认为自己毫无可取之处，谢旻杉跟她恋爱也许很不纯粹，诸多复杂因素掺杂。
　　但她清楚，谢旻杉喜欢她。
　　无论浓度高低，这份喜欢都给了薄祎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后来她亲手毁掉那段时光，谢旻杉没有留她，当她以为她前往了光明未来时，发现也没有快乐到哪里去。
　　她母亲想要的人生，她去体验了。
　　她母亲的覆辙，她去避免了。
　　她并没有得到她母亲设想中的巨大幸福。
　　不知道是人生本来就复杂，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都会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还是她自诩聪慧，没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想要尝试另一个选项，她提出复合的时候，没有半点违心，她很想要去弥补。
　　谢旻杉却委婉地拒绝了她。
　　圣诞这天，无数棵圣诞树从城市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枝繁叶茂。城市陷入了人造的狂欢里，为了氛围，甚至开始制造假的雪花。
　　今年已经看过真雪的薄祎对此无语，准时去到邀请者的家里。原茜是她读书时期的中国同学，全家人都定居当地，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薄祎性子淡，喜欢安静，工作又忙，不是常常到他们家玩，但每次相见都会开心。
　　他们在手工搭出的圣诞树下互送礼物，一起喝酒玩游戏，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席上随机聊了一些深度话题。
　　说到感情，一向沉默不语的薄祎考虑之后，跟他们坦白自己的唯一的感情经历，描述了谢旻杉，还有之后的打算。
　　大家都很不可思议，就好像薄祎这样的人，要无情一点才对。
　　薄祎自嘲总结的时候，他们都笑了，否认，说不不，只是在想太美好了，连薄祎也爱过。
　　他们认为这很符合圣诞。
　　聊得很开心时，薄祎想到答应跟谢旻杉语音，于是提出离开。
　　两家住得并不远，原茜主动送薄祎回去，想要再跟她单独聊几句。
　　走到薄祎家楼下时，她刚好听完薄祎的回答，忍不住抱住薄祎。说希望她一切都好，爱情顺利，也希望她早日再见到喜欢的人。
　　薄祎接收到朋友的祝福，感动又松快，原来跟人分享秘密比想象中开心。
　　同时，她从朋友身后看见了不远处靠在车边面无表情的熟悉面孔。
　　隔着一条马路，她有些怀疑，还以为自己朝思暮想，喝多了酒之后开始眼花。
　　她从朋友怀里退开，告别后站在原地。
　　对面的人逐步走到她的面前，很深地看着她，然后不客气地问：“她是谁呀？”
　　对方也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看样子对自己很好奇，谢旻杉真想把人拎回来聊一聊。要不要这么亲热，分别前还要拥抱。
　　薄祎像是这才确认了不是幻觉，不管不顾地紧抱住她，“谢旻杉，你什么时候到的？”
　　“不要追问没有意义的时间，反正比你更早到。先说说你吧，薄祎女士，圣诞夜陪你吃饭，分别前抱你的人到底是谁？”
　　谢旻杉将她推开，又问一遍，显然非常在意。
　　忽然被推开，薄祎表情收敛了喜悦，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安，谢旻杉给她一种，一旦她不好好回答就会掉头走的架势。
　　“原茜，我在这里的朋友。”
　　薄祎说完，见谢旻杉目光更冷，详细补充道：“只是朋友，她有孩子，她老公也是很好的人，我跟她家人一起吃了晚餐。”
　　听到是直女，还有家庭，谢旻杉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没有缓和太多，还是有些酸。“你不是跟我说，你在这里孤独到没有朋友？”
　　所以自己才特意飞过来，说要给无所事事待在家里工作的薄祎一个惊喜。
　　结果，薄祎说有安排了。
　　她发信息解释自己还没回家，在外面吃饭。谢旻杉还在奇怪她能吃这么久，原来是跟人家过节。
　　薄祎用钥匙开了楼下的门，带她上楼，没底气地回答：“……其实多少也算有的。”
　　“当时只是想表达一种心境。”
　　“……”谢旻杉气笑了，发现自己又被骗，没有任何办法。也对，薄祎怎么可能人缘差成那样。
　　自己到底在信什么。
　　谢旻杉用力握住她的手。
　　才正式进到家门，她就转身把薄祎压在门上，不满又急切地亲吻。
　　然后停下，更加不开心地说：“你喝酒了，拎着礼物，跟朋友说说笑笑回来。薄祎，我不在，你是不是能过得很好？”
　　难怪那么多年不想回去找她。
　　薄祎被咬过的唇还残留微微的痛意，摇摇头说：“没有，你不在我一点都不好，总是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为什么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为什么回去了半个月，都没有跟你好好相处，总在闹别扭。还难过我想要复合，你为什么不立刻答应我？”
　　“不过我都没想过你今天会来，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


第49章 
　　表里不一: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谢旻杉想起来了，薄祎擅长说情话，擅长让人鬼迷心窍。
　　这个人表里不一。
　　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沾进谢旻杉的怀抱里，谢旻杉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跟着醉。
　　她的这些话悦耳，给人诚恳的感受，被她深情地盯着时，谢旻杉就什么气也生不出来。
　　她事先问过薄祎具体的家庭地址，就在薄祎落地之后，她们通电话的时候。
　　但不知道为什么，薄祎看着好像根本没想过她会过来。
　　谢旻杉等到她的朋友离开，朝她走去，她却迟疑很久，没有主动打招呼，面色凝重，一点都没有意料之中的镇定。
　　裸色的高跟鞋将她的人衬得高挑清瘦，本应该往前，鞋跟却后退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仿佛谢旻杉是她喝醉酒后的幻影，她觉得不是很可信，无神论者打算逃离。
　　等到谢旻杉说话，她才真正确定，放松下来。
　　虽然没有夸张的表情，不过谢旻杉还是看出来，她是在偷偷匪夷所思的。
　　就好像谢旻杉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国家，也买不起一张机票一样。
　　看见薄祎时，薄祎穿着深色长裙，手上拎了个红色的礼物袋。
　　让谢旻杉记起来，自己是赶在圣诞的最后几个小时来见她。
　　她跟别人并肩谈笑，有自然的肢体动作，对方抱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抗拒。
　　单手拎着礼物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背，像一个年长的姐姐在安抚人。
　　薄祎对别人真的都挺好的，谁喜欢薄祎谢旻杉都不奇怪。
　　哪怕是“情敌”。
　　谢旻杉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薄祎没有看见她，她会不会走。
　　看见这一幕，心情已经不开心，好像不要见面比较好，以免吵起来。
　　她不知道抱薄祎的是哪一位。
　　因为薄祎吝啬于跟她谈起在这个国家的一切。
　　最初谢旻杉以为薄祎是不屑，防备，也没有跟前任聊天的心情。
　　后来话说开了些，谢旻杉猜到薄祎也许是不敢说。
　　虽然心里对薄祎基本的人品有一定了解，知道不会出现狗血事件，第一次来就抓了个准，但心里还是质疑了好几个瞬间。
　　薄祎会不会也有正在接触、了解的人？
　　薄祎会不会一回到这里，就真的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除了谢旻杉以外，她有更好的选择。
　　薄祎会不会只是哄她？
　　她询问的语气不是很好，把薄祎推开的时候，薄祎难过一瞬的表情让她心口猛烈疼痛。
　　但是她还是想问清楚，哪怕追问让她看上去脾气很坏。
　　她跟薄祎有太多不清不楚的误会了，前段时间的相处总是如此，但那时情有可原。如果不想将来跟薄祎有交集，她还是不会问的。
　　薄祎情绪平稳，跟她解释了对方的身份，这让谢旻杉诸多的猜测烟消云散。
　　但心头因为疲惫跟误会生出的不安定感，却挥之不去。
　　走进家门以后，谢旻杉重新抱住她，弥补刚才把她推开的错误行为。
　　又将她按在门上，很多小时不见的思念折磨着谢旻杉，于是吻她吻得很用力。
　　还忍不住咬了她的唇，听到她无法抑制的呜咽。
　　但她没有躲，她一边柔弱地承受，一边把谢旻杉抱得很紧，好像很需要谢旻杉。
　　谢旻杉停下问她，是不是没有自己，她也能过得很好。
　　她否认了。
　　如果是以前的薄祎，一定会反问她，“不然呢，全宇宙都要围着你公转吗？”
　　但是现在的薄祎不会刻薄，还跟她说因为不能复合在难过，又因为看见她，不再难过了。
　　谢旻杉听完，再次吻了她的嘴巴，想尝尝喝了什么酒，怎么变得这么甜。
　　薄祎的嘴唇被她躏蹂得唇色更加鲜艳，也饱满起来，像折断一半的红色玫瑰。
　　她靠在门上，仰起头，慵懒地说：“谢旻杉，真怕我是喝醉了才看见你。”
　　“如果是，怎么办？”
　　薄祎想了想，“那就续上，最好不要清醒了。”
　　这句话没有什么，是很俏皮的甜言蜜语，可是她说的时候却苦笑了一下。
　　非常短暂，可是一直注视她的谢旻杉看见了。
　　这种笑法的威力很大，会虐到在乎她的人，谢旻杉重新将她拉进怀里。
　　心里想，下次要告诉她，不要这么笑。
　　“在这里生活五年，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想，你会不会出现。来看看我，或者是来骂骂我，怎么都好。”
　　她哽咽了一下，用轻弱的声音说：“谢旻杉，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在她回国之前，谢旻杉从来没有找过她，可能都没有踏足过这个城市。
　　“这次不算吗？”谢旻杉没底气地说。
　　“算，所以我很开心。”
　　她们抱了许久，薄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收住情绪招待，“坐会吧，我给你倒杯水。”
　　谢旻杉的表情在前半句古怪了一瞬，很快就恢复正常，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趁着薄祎给她倒水，在家里看了一圈。
　　薄祎住的房子面积有限，只有一个房间，层高很高，窗户也大，不过物品很少，全家看上去干净但是冷清。
　　“这里租金贵吗？”
　　“不贵，因为房子是原茜的，她结婚后搬出去，我才住下。”
　　“原来你的房东就是能抱你的好朋友。”
　　薄祎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
　　“薄祎，你可真会聊天。你感冒，我飞去找你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只说是房东。”
　　谢旻杉实在怀疑，她用了多少春秋笔法。
　　这种怀疑很容易上升高度，她都不确定，薄祎有没有所说的那么在意她，会不会也是夸张。
　　薄祎正色解释：“那时候我们难得找到机会睡在一起，如果我说在跟朋友聊，你肯定要多想，我不想你心情不愉快。”
　　也有道理，谢旻杉就被安抚下来了。
　　心情快速变好，嘴上漫不经心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薄祎跟她说：“我知道呢。”
　　听上去有点像阴阳。
　　谢旻杉也给薄祎拎了袋圣诞礼物，薄祎仔细地拆开礼物盒子，发现物品比盒子小得多。
　　那是一把黑色钥匙，但制式不常规，应该是密码锁的备用钥匙。
　　薄祎将其从折叠状态打开，钥匙看上去像一柄小刀，她将“刀刃”轻抵在谢旻杉的心口位置。
　　轻易就领会了谢旻杉的意思，于是莞尔，做了个开锁的动作，自己配音：“咔嚓——”
　　谢旻杉：“……”
　　“把你家里的钥匙给我，是希望我以后回去多去住的意思吗？”
　　金属冰冷的质感，隔着衣料透进去，不知何故让谢旻杉却慢慢沸腾，心口也热起来。
　　听完薄祎的话，她笑笑，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仅仅是多去住，是只允许在我那里住。”她只好这么说。
　　“霸道。”
　　薄祎点评，没有反对，继续研究盒子，她看得很细致，“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件？”
　　说着继续在盒子里拨弄，看见了一块包裹物品的绒布，暗自想了一遍会是什么，首饰吗？戒指！
　　她将四角逐一打开，只看一眼就迅速地把东西扔回盒子里，凌厉地剜向谢旻杉。
　　谢旻杉奇怪：“啊，你这就看出来了，用了不到一秒钟，我都没看清。”
　　薄祎语气镇定下来：“不然呢，我要把那几小块面料拿起来端详两分钟才看出来是情.趣内衣吗。”
　　她说完脸还是热，于是再次警告谢旻杉，“你想都不要想。”
　　谢旻杉没有很失望，轻飘飘道：“我没有想什么啊，只是看见了觉得很好看，就买来送你，你不穿就收藏好了。”
　　薄祎哼了一声，“你觉得好看，自己去穿。”
　　谢旻杉停顿一秒，“我穿不了，不是我的风格，而且是礼物哎。”
　　“那就扔掉。”
　　谢旻杉开始扭曲事实：“你不能因为这两件礼物都不值钱，就一件扎在我的心口，一件让我扔掉。礼轻情意重，我辛辛苦苦地带过来。”
　　“谢旻杉！”
　　薄祎恨得要命：“是因为东西不值钱吗？你要不要脸。”
　　被她往旁边推了一下，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谢旻杉反而靠在她肩头，“你好保守，这算什么，就不要脸了，我又没让你穿到大街上。”
　　“哪里也不穿。”薄祎想到那个花纹就一阵难堪，更别说她都没来得及看款式。想来也没有款式，薄如蝉翼，几根带子。
　　“好吧。”谢旻杉不强求，反正薄祎不穿衣服也很好看，她都喜欢。
　　薄祎这时才问：“你要留在这里多久？”
　　谢旻杉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低声说：“明天下午回去，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这段旅程已经是硬挤出来的时间了，她都忘不掉，她让姜娅帮她安排时，姜娅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于安乐的亡国之君。
　　谢旻杉自己也知道，这段时间做得有点过分。
　　但是，她就是想来见一次薄祎。
　　在分别的五年里，她一直想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她怕她找到薄祎的时候，薄祎会生气，会害怕，会搬家。
　　也怕看到今晚的那一幕，万一薄祎身边有了别的人怎么办？
　　谢旻杉不是大方的人，如果她亲眼看见薄祎喜欢上别人的样子，她怕她会忍不住从中作梗。
　　“你明天下午就要走？”薄祎惊讶地扬声，转身去看她的表情。
　　谢旻杉没办法再靠着她，只好坐直了，“最晚只能明天下午，后面有不能更改时间的要紧行程。”
　　“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等忙完……”
　　“不要。”
　　谢旻杉不理性地告诉她，“我等不了，我就想见你，我怕我几天不见你，你就不那么想我了。”
　　薄祎安静下来，跪起去抱住她，“傻瓜，我只是心疼你会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比以前买了票却总是不敢登机轻松多了。”


第50章 
　　余地:“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经历过，谢旻杉才知道真的不算累，可以看见、抱到薄祎，前后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劳顿，也只是延迟满足的手段罢了。
　　站在薄祎公寓楼下等待的每一分钟，她都很期待。
　　心情跟初恋时候没区别。
　　谢旻杉洗过了热水澡，躺上薄祎在异国他乡的床，又被素色床品里专属于薄祎的味道幽幽安抚，彻底放松了下来。
　　诸多心绪如同海水漫上来。
　　她觉得薄祎不应该太高兴，自己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证明很多事情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以前薄祎还可以不选择她，将来就不可以了，她的钥匙已经送出去，如果薄祎反悔……
　　谢旻杉也没想好，喜欢的人反悔她又能怎么办。
　　以前她就没办法，除了发发脾气她真的想不到手段。
　　她妈倒是手段多，好像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是在感情里也赢不了，被她爸以阴毒评价，如同仇人一样咒骂。
　　所以谢旻杉一直都知道，那不值得参考。
　　她闭上眼睛，想要感受这个薄祎居住的城市，感受薄祎每日生活的屋子。
　　疏星几点，冷月当空，夜晚静谧成了一把装在礼物盒子里的钥匙，用来开启一个新空间。
　　“旻杉，睡着了？”
　　被夏风一样轻柔温暖的声音唤醒时，谢旻杉心头茫然，睁开眼睛，缓慢地接受到问话。
　　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就一会会功夫。
　　薄祎却已经穿上了睡衣躺在她身侧了。
　　卧室里的主灯关上了，寥暗的灯光里，薄祎眸光清亮，笑眼乌浓，有种令人安心的美。
　　她抚摸着谢旻杉的额头，解释说：“你看上去早累了，睡得很香，我不忍心喊你。又怕让你这么一觉睡过去，你明早起来会生我的气，以为我故意的。”
　　“所以把你喊起来，问你，要继续睡吗？”
　　谢旻杉本能地小幅度地摇摇头，知道她的意思，这么好而短暂的时刻，不应该只用来睡觉。
　　但是摇头之后，她的意识又像突然断掉的弦，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沉睡过去前，她听见薄祎小声的笑，轻柔可爱，像场落着花瓣的雨。
　　之后薄祎靠近过来，在她的脸畔亲了一口，又悄悄退回去。
　　谢旻杉感受到，这是被允许安心睡觉的意思，她本来想这么睡去，但困意又渐渐消散了。
　　薄祎在她的枕侧躺下，举着手机，正在浏览信息。
　　谢旻杉睁眼看见这幕，薄祎的五官被屏幕照亮，鼻尖像打上一段高光，有种浓郁的丽色。
　　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肤质细腻得像一街月光，顺着眼尾的挑线流淌开去。
　　薄祎很美，谢旻杉不能原谅自己不对她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一见钟情，她会在见到薄祎的第一面，就对她好。
　　非常眷恋地想，自己如果只是个闲散的人就好了，她想每天睡前都看见这样的薄祎。
　　素净温柔，既定而明确。
　　不是云后的月光，天晴之前的太阳。
　　在陌生环境跟熟悉气息里，谢旻杉伸手紧紧抱住薄祎。
　　“怎么了？”
　　薄祎放下手机看向她，“睡不着了吗？”
　　“这张床只有我睡过吗？”
　　谢旻杉无厘头地问。
　　薄祎淡淡说：“不是。”
　　谢旻杉一下子瞪大眼睛，又很努力镇定，“还有谁？”
　　“还有我本人。”
　　薄祎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薄祎，谢旻杉会觉得这种人可真无聊，搞这种文字游戏。
　　很不诚恳，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意思。
　　薄祎与她面对面侧躺，轻声问她：“别人睡没睡过怎么了，谢总有洁癖啊？”
　　谢旻杉不满道：“有一点。”
　　“是吗？我刚回国的时候，你揣测我有过多段情感经历吧，连人家多跟我说几句话，你都要酸上半天。可是，吻我的时候也没有多讲究嘛。”
　　她抬起手，在谢旻杉的唇心一点，笑盈盈道：“急得我都怕你了。”
　　“……”
　　她不提那时候还好，一提谢旻杉就火大，不是很开心。
　　“我是说我对东西有洁癖，你牵扯谈过多少感情干什么，人怎么能跟物相比。”
　　虽然薄祎告诉她分开这么久没有喜欢过别人的时候，她由衷地满足高兴。
　　但就算薄祎曾经跟别人交往过，只要薄祎还喜欢她，还愿意对她好，她应该都拒绝不了。
　　薄祎眨了眨眼，“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她认错的态度太好，搞得谢旻杉一噎，差点不知道怎么接。
　　就继续翻旧账：“你说，当时既然是为我回去，干嘛不许我碰你？对我很凶的样子。”
　　薄祎的手还是在她脸上游走，半真半假地说：“以为你已经是人家的了，我再跟你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是吗？”
　　谢旻杉学她刚才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提出质疑：“你以为我是别人的了，我要离开房间，你还特意把灯关了跟我接吻啊？薄祎，你也不讲究嘛。”
　　薄祎霎时安静下来，轻点在她额边的指尖也停住。
　　表情里的笑意淡了很多，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问：“我的谢总，你让让我能死的。”
　　“对不起。”
　　谢旻杉也很快道歉，“我不该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薄祎没说话。
　　果然还有下一句，“只有舔你的时候才要快一点是不是？”
　　薄祎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看表情像是已经被舔到了，正在嫌弃的样子。
　　谢旻杉没有再开玩笑，她又抱住薄祎：“你当时真的很想我是不是，想跟我单独相处，但是又怕我没那个意思？”
　　薄祎淡笑：“是啊，所以你当时有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的话，我会换桌去你那边坐下吗？好不容易歇下来，我只想跟你吃一顿饭，你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从出席到入座，一眼都不肯看我，对别人亲和宽厚，那么多人想围着你，我只能远远看你。”
　　“我怕我看你，你不高兴。我都是趁你跟别人说话才看你，你那天也没闲着吧，跟你搭讪的人很多，一下午没少加好友。”
　　“这你都看见了？”
　　“嗯，我在心里想，你们就加吧，肤浅愚蠢的人类，迟早都要吃苦头。”
　　“我在你心里那么坏。”
　　“不坏，就是有一点可恶。”
　　谢旻杉小声并贴脸控诉。
　　物理层面地贴脸
　　薄祎鼻尖抵在她鼻尖，“是可恶不错，那你睡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不担心吃苦头了？”
　　“也担心，不过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能吃苦。我又想我自己也挺可恶的，我又不是好东西，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薄祎笑起来，笑容全都溅在谢旻杉的唇边。
　　“你就瞎说好了。”她道。
　　咫尺距离，谢旻杉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在唇缝处试探。
　　“不困了吗？”薄祎问。
　　谢旻杉就没再继续，“睡了一会就不困了，我说了我不累。我发现过来真不远，薄祎，我们说好吧，以后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怎么样才算需要？”
　　“就是你觉得想谢旻杉想得再见不到就要萎靡不振了，没有谢旻杉陪连饭也不想吃，你就要告诉我，我会很快过来。”
　　“不过就算你不说，有时间的时候我还是会主动来。”
　　“真的？”
　　“嗯。我现在去哪都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要先报备，你别担心我会不方便。”
　　“只要想见面，就告诉我。”
　　薄祎道：“我以为，你会更想我回去看你。”
　　“本来是这样，但是今晚，我看你在这里生活好像更松弛。聊天时候的肢体语言，居家时候的生活习惯，跟我相处时候你的语气都更轻快了。这里有你的朋友，工作，可能还有你想要的生活，总之，这里更适合你。”
　　只是没有我而已。
　　谢旻杉说起来有些失落，但她已经不再是逼迫别人为她牺牲的年纪了。
　　“可是那样，谢旻杉，我们就要异国恋。”
　　薄祎提醒她。
　　安静很久，谢旻杉颇有疑惑地说：“奇怪，我好像没有说过要复合吧。”
　　薄祎也安静下来了，拿开了谢旻杉按在她腰间的手。
　　“那你不要睡在我的床上，去睡沙发好了。”
　　谢旻杉立即假寐，打起毫无演技天赋的小小呼噜。
　　薄祎捏住她的鼻子，谢旻杉只好停下，求饶地睁开眼睛。
　　薄祎问她：“其实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吧？”
　　想了想，谢旻杉没有否认，认真地告诉她：“我只是还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不习惯你喜欢我，只喜欢我的感觉，你才坦白几天时间，我经常想不起来这件事。所以，我不敢随意答应跟适应。”
　　“适应了又会怎么样？”
　　“适应了当然很好，可是，你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以后你再做选择的时候，你不把我放在第一，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薄祎默然之后缠上去，紧贴在谢旻杉怀里，吐气如兰地问她：“跟我说说，等我没有余地了，要怎么不放过我。”
　　她说话时，唇已经贴到了谢旻杉的嘴巴，一张一合，把情意跟声色都给模糊。
　　谢旻杉支起上身，俯看她，揉了揉她没安好心的唇，用指尖分开它们，又退离回表面。
　　低下头在她耳边，声音轻但语气重：“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薄祎有刹那的屏息，谢旻杉了然地想，她肯定要被吓到了。
　　正要跟她解释，或者掩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这种事情还是两情相悦更重要。
　　薄祎张口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吮吸了下，发出吻的声音。
　　“话是你说的，别反悔。”
　　谢旻杉发现自己失去了思想，只能看着她，好像被偷走了什么。
　　“在想什么，不做吗？这张床是我自己买的，你是除我以外唯一睡过的人，你有洁癖，我也是。”
　　“还有，我不要余地。”


第51章 
　　从前排斥的异国恋: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她的气息
　　翌日近午，谢旻杉被低频的人声吵醒。
　　准确来说并不吵，只是存在，动静已经努力放轻了，但是由于她睡得还不错，到了该醒的时候，就听见了。
　　她坐起身，薄祎那半边是空着的，顺手抓过薄祎的枕头抱在怀里闻了一口，发香真好闻。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来之前特意修剪过，打磨得足够圆润。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将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
　　昨晚薄祎告诉她，不要余地了。
　　她不想后退。
　　如果不是因为睁眼就身处在陌生的房间，听见薄祎在外的声音，她会以为只是一场梦。
　　薄祎的一见钟情论，薄祎三番两次的求复合，还有她们的沉沦与相爱，都只是谢旻杉漫长的梦境。
　　她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脚心的凉意让她清醒过来，也就确信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她喝光床头玻璃杯里的水，随手挽起头发，走过去打开卧室门。
　　窗户很高，阳光铺进整片空间，为清冷的家装点缀暖意。
　　薄祎背对卧室门，正在长桌上接着电话，处理着紧急工作，手边是刚吃完的餐盘，还有半杯咖啡。
　　谢旻杉开门的动静她没有听见，她正在说话。
　　她穿得正式，不像昨天去吃晚餐会穿裙子，衬衣西裤，如同坐在办公室里。脊背笔直，腰线收进去。
　　正严肃地跟同事之类的人沟通突发情况，口气比之前一次谢旻杉听她开会的时候重很多，但还是很酥，比说中文温柔得多。
　　谢旻杉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时，她正给出她一连串的补救指示，语气不容置喙。
　　说话间弯曲手指，在长桌上一敲，骨节与桌面碰撞的闷沉声音把正想吓她的谢旻杉给吓到，心虚到下意识退后半步。
　　薄祎感觉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言简意赅收了尾，挂断电话。
　　没有回头，而是端起咖啡杯，等着人坐过来，“偷听很有意思吗？”
　　“那应该问你，谁听还会错了意？”谢旻杉笑着反驳回去，又弯腰：“我这可不算偷听，是你谈得太专注了，薄总工作的时候脾气不小嘛。”
　　薄祎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抿了口咖啡，才淡淡对视她的视线。又被她灼热的目光烫得垂下眼眸，刚巧看见她的脚。
　　“你怎么不穿鞋？”她皱眉头。
　　谢旻杉跟着低头去看，“急着出来找你，我忘记了。”
　　薄祎又抬头，轻着声问：“这么急啊？”
　　谢旻杉这才听出来，不是薄祎说英文时的声音才酥，是本来嗓子就有点哑了。这么一压低，哪怕中文，也撩得人受不了。
　　谢旻杉情不自禁伸手触摸她的脖子，薄祎抖了一下，但没有躲，眸光乜着，谢旻杉就在她喉咙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嗓子不舒服？”
　　薄祎不承认：“没有。”
　　说完很慌地躲开，起身，看了她眼，就从她肩边蹭过，进到卧室把拖鞋拿了出来。
　　弯腰放在她的脚边，“穿上，去洗漱，我去帮你做份简餐。”
　　她才往厨房走，谢旻杉就拦腰从后把人抱住，“喂喂，你要不要这么风风火火，忙来忙去的。又不是我干事不利惹你生气，你躲我干什么，不想跟我好好抱抱吗？”
　　薄祎不习惯从背后被抱，下意识微微绷紧，“昨晚还没抱够？”
　　“不太够。”谢旻杉强调。
　　薄祎闻言浅笑一声，放松身体，任由她安静地抱了一会，感受被谢旻杉需要的感觉。
　　之后才从她怀里走开，“洗漱完过来等我。”
　　洗漱之后，谢旻杉只用薄祎的喷雾将脸浸润，就回到桌前静候。
　　薄祎把餐盘跟咖啡放在她面前时，谢旻杉正高举着手机，养护颈椎地在回消息。
　　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薄祎不太安定地问：“怎么了，工作有事？”
　　谢旻杉回完消息就放下，拿起餐具，弯眸跟她说“谢谢”，然后才解释：“谢黎，让我晚上去她那里一趟。”
　　薄祎闻言眉梢微皱，满脸忧虑地坐到对面，但没说话。
　　谢旻杉宽慰道：“安心好了，不是因为我出国，她有事情找我，我说明晚过去。”
　　薄祎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点。
　　谢旻杉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害怕她问责吗？你想跟我在一起，我妈可是绕不开的哦。”
　　薄祎当然知道，可是怕归怕，担心归担心，她还能怎么办呢。
　　要她再因为别人放弃谢旻杉？不可能的。
　　“不怕，你允许吗？”
　　谢旻杉叉起一颗虾肉，不解地问：“什么叫我允许不允许啊？”
　　薄祎微微倾身，隔着桌子离近她问：“谢旻杉，我们算是复合了吗？”
　　她坐在谢旻杉对面，问出这句话时，看得出来因为不自信，有些忐忑，睫毛一颤一颤。表情虽然淡然，但眉目间闪着温柔的期待。
　　不再是刚才那个在电话里压着火气，不满意到用手敲桌子的职场工作者，是独属于谢旻杉的样子。
　　谢旻杉咀嚼到一半，眨了眨眼，非常动心，几乎就要点头。
　　不过忍住了，吞咽下去，故意只是说：“你昨晚不是问过了。”
　　“问过，但是不记得你有没有答应了。”
　　谢旻杉发现薄祎这人挺会睁眼说瞎话的，怎么可能忘记这个。
　　昨晚薄祎对她说完那些话，她们就接吻了，到非常尽兴的时候，薄祎用妩媚又受不住的声线，问谢旻杉，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是不是就算复合了？
　　她找的时机非常好，因为没有人会在做到关键时候，说这不算，我只是想睡，不想推进感情。
　　所以谢旻杉也只能默认。
　　只是商人本性暴露，给得太轻易就觉得亏了，于是附加了条件，告诉她：“你去把那套衣服穿上，我告诉你我喜不喜欢。”
　　她就这样停下，果决离开，薄祎很不适应地有些难耐，明明知道谢旻杉是故意的，也只能说好。
　　谢旻杉亲手帮她穿上，之后看她的目光带着股很少见的破坏欲，让薄祎难堪地用手背把半张脸遮挡上了。
　　但她还没忘记，于是在谢旻杉再次开始后，又问了一遍，算不算复合了。
　　谢旻杉虽然是个奸商，但讲究诚信，坦诚地说：“当然要复合，我不可能让你再这么穿给别人看。”
　　“我又没有疯掉。”
　　薄祎可能再摆脱她了吗，收了她的钥匙，穿了她挑的私密衣服，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她的气息。
　　怎么可能不复合。
　　薄祎在攻势下把唇咬出艳色，神志几乎乱掉，但听到谢旻杉的话还是不忘解释，“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谢旻杉不知道有多喜欢这种专属感，她停也不停：“这里一直都是我的吗，有没有自己碰过？”
　　薄祎齿未离唇，只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算是一次性回答了她两个问题。
　　“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问，薄祎不肯说，又像是已经说不出话。
　　于是谢旻杉靠近了她，柔了几分力道，刻意等她的回答。
　　薄祎只好喘着说：“有，想到你才有想法，不过，很少。”
　　她末了的声音里染上婉转哭腔，像谁欺负她一样，把“很少”说得可怜兮兮的，好像谁不给她一样。
　　“以前很少啊，那最近是不是太多了，有没有受不了？”
　　“不理我，怎么不说话了？”
　　谢旻杉一直问，发现薄祎说不出话，又不得不回答她问题的时候，有种极度的性感。
　　薄祎像是不耐烦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又像是在控诉，“我说受不了的时候你都一副要把我做死的架势，我拒绝再回答。”
　　谢旻杉笑，轻轻啄她唇畔，爱怜地说：“受得了的对吧，我都对你很温柔，才舍不得呢。”
　　她们那么开心，现在薄祎说她忘了。
　　谢旻杉沉色威胁：“那要不再回床上，我帮你回忆回忆？”
　　薄祎坐直了，距离上离她远了一点。
　　“我就要你现在说。”
　　谢旻杉又愣住，不知道薄祎是不是故意的，她现在有点娇，娇得谢旻杉都不习惯。
　　放下餐具，谢旻杉牵起她的手，柔和了神情笑说：“好，我说。薄祎，你大可以放一万个心，昨晚说的话全部算数。想复合的人一直是我，我做梦都想你再次成为我的女朋友。”
　　薄祎一动不动，那样正色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每个瞬间都记住。
　　谢旻杉又说：“薄祎，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不离开了。”
　　谢旻杉在空气里指了指左右，“以后你到哪我都追着你。”
　　谢旻杉这个人喜欢盛大场面，当天就想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但是人都要长记性，几年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一说要出柜，薄祎就很不高兴。
　　现在她怕她再急着推进度，薄祎也会受不了。
　　分别的时候，她们用力地拥抱，谢旻杉说自己下周还会过来。
　　薄祎好声申请：“下次来提前跟我说声好吗，我想安排得好点。”
　　这次太匆忙了，她家里食物都不多，能给谢旻杉的时间也都非常有限。
　　谢旻杉说：“安排好不再跟人在楼下拥抱了吗？”
　　薄祎没有惯她，冷笑一声，“谢旻杉，别找架吵，你最好管住你自己，不要回去又跟别人喝酒演戏了。”
　　“欢迎随时查岗。”
　　就这样开启了从前排斥的异国恋，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回国见到谢黎，谢黎质问她跟孟遥怎么回事，她只能沉默不语。
　　心里好奇，叛逆地想，如果谢黎知道，会怎么样？能怎么样？


第52章 
　　庸俗的人类（加更）:“做完你没有抱我”
　　谢黎的晚餐规格一成不变，谢旻杉胃口不佳。
　　她坐在餐桌对面，面色冷峻，要求谢旻杉给出合理解释。
　　谢旻杉想到昨天早上，失魂一般扶着桌沿走到桌对面入座，满脸惴惴不安的薄祎。
　　谢旻杉那时候在想，薄祎其实很怕谢黎吧。
　　不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怕，也不是把人家女儿追走的怕，是恩情跟愧疚糅合之后，担心自己无法面对的惧怕。
　　不知道人在寻找伴侣时，会不会因为受到父母影响，去找相近或者完全相反的人。
　　但谢黎跟薄祎某种程度上说，性格非常相似。
　　她们的底色都很冷淡，对感情看得不重，所以她们对待彼此是淡如水的相处之道。
　　毕竟谢董事长对亲女儿平时也谈不上亲切。
　　可谢旻杉清楚，她们在彼此心中地位并不轻。
　　也许谢黎最开始只是喜欢做慈善，又念起旧，才给予薄祎一系列的善心。
　　但随着年龄增长，她比从前心软了，就把薄祎当成故人的遗产。
　　给予薄祎救赎跟光明的人，也不是她谢旻杉，谢旻杉反而是在她身上索取的那个。
　　谢黎才是她真正的恩人。
　　谢黎能想起过去的一段友情，能特意飞到故人的女儿身边，把她从泥潭里捞上来。
　　弥补她失去母亲后连带着失去的一切，吃喝用度，学习成长，都派了专人在当地负责。
　　谢旻杉刚听说时，十分好奇，怀疑谢黎是不是在生她之前生过别的孩子，把私生女养在朋友那里掩人耳目。
　　她没明说，谢黎看出来了，有些恼火，“谢旻杉，你脑子里面最好装些有用的东西。”
　　谢旻杉很聪明，可是有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叫有用，什么叫无用。
　　只是她很清楚，薄祎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有谢黎的参与和投资。
　　谢黎是个真正的慈善家，她做好事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回报，或者索要，除了对待家人之外。
　　因为薄祎不是她的亲女儿，她支持薄祎过任何人生。
　　如果薄祎的人生，一定要与她女儿的人生联系在一起呢？
　　谢黎会怎么想？
　　薄祎会如何忧虑畏惧？
　　事情往往变化莫测，要么沉寂，要么变化得太快。
　　就像很多年前，她们在一起得太仓促，这一次的复合在谢旻杉看来也是仓促的。
　　说好应该再冷静冷静，各自想清楚，但是她不讲道理追了过去。两个人就都冷静不了了。
　　事实上，谢旻杉最厌恶的距离还是存在。
　　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人，少了，却不是没有了。
　　谢旻杉平和地解释：“我跟孟遥不合适，大家都很忙，见一面都不容易，聚少离多不好。商量了一下，各自幸福比较好。”
　　她表演着真诚，泰然安抚道：“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啊，好聚好散，没有搞得鱼死网破，让你跟孟太太难堪。我们还说好了，有必要的话两家可以一起吃顿饭，让你跟孟太太聊一聊。”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她跟孟遥的原话。
　　“你该知道，合不合适不应该由你来说，我不是让你去交朋友，我要的结果，也不仅是不难堪。”
　　谢黎冷淡地责怪，语气跟目光，与开董事会时毫无区别。
　　谢旻杉已经习惯了，还是微笑：“我知道的，你想要我做半个孟家人，多为谢家铺出一条路。身为谢家的人，能做的我都可以做，可是妈妈，唯独感情是不能交易的。你要我违心，我做不到。”
　　成年以后，谢旻杉已经很少这么乖乖地温柔地喊“妈妈”，谢黎微怔，看着她已经不再稚嫩，很像她父亲的脸庞，不免挣扎。
　　“交易说得很难听，我是让你培养感情。两年了，我没有催你，是因为孟遥漂亮，温柔，事业有成，我想你也不会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她，你这两年都在干嘛，为什么不早说早换？
　　“我跟孟太太都以为你们俩好事将近，张罗着新年聚餐，现在你跟孟遥又同时否认，简简单单一句不合适打发我们。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跟心情。”
　　“抱歉，是我们不好，思考不成熟。”谢旻杉从善如流地说。
　　“你再考虑考虑，孟遥这么好你都不要，你还想找谁？”
　　“她好归她好，我也不差啊，找不到别人了吗？”
　　谢黎不留情面地指出：“她脾气比你好得多，能够包容你，这点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我脾气差吗？”谢旻杉明知故问地推回去。
　　谢黎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女儿，显然已经不做无效对话，并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好了，我知道，她性格看上去很适合我。我很尊重她，她也说她欣赏我，但是……”
　　“但是什么？”谢黎问。
　　“不好说，总之不适合。”
　　“我既然问你原因，就不接受不好说，如果你不解释清楚，孟家那边我不会帮你推，孟太太也不想轻易结束。”
　　“就一定要听？”
　　她虽然一本正经，但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谢黎立即就知道后面的话不堪入耳。
　　但她也看得出来，谢旻杉是在故意跟她表演这一出戏，她看不惯谢旻杉这副叛逆、敷衍、心思重的样子，像极了她爸。
　　于是偏要她把话说完，想看看她到底能说成什么混账样。
　　“你倒是说说。”
　　谢旻杉见躲不过去，只好点了点头，酝酿了一下，“但是我们对彼此没有欲.望，性的欲.望。”
　　“你别这么不屑呀，妈，你不了解，同性恋也不是跟谁都可以。就像你们异性恋，也不是因为喜欢男人，所以是个男人就行。”
　　如果这样，你干嘛一直揪着你丈夫不放，老头一个了。
　　仰慕你的能力，想攀你这个高枝，想少费些周折出人头地的年轻男人从来不少。
　　谢旻杉从小到大没少见过，真心的，不真心的，都出现过。
　　但她没说这个，因为对她本次谈话的主线毫无增益，徒添麻烦。
　　她继续温言讲解：“我们也是啊，不是喜欢女人就能随便找人能在一起的。两年当然不是浪费，我们是想在一起才认真了解，但是不和谐的地方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凑合吧。”
　　她说着摊手，一副我一点都忍不了的样子。
　　谢黎被气得冷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歪理，你告诉我，跟孟遥接触的这两年里，你们不和谐，你找别人和谐过吗？”
　　干嘛问这个啊！
　　谢旻杉心想也太冒犯了。
　　有过啊，跟薄祎，她不否认。
　　但是谢黎干嘛用这种目光看她，她又不是出轨，她洁身自好，比孟遥过得素多了好吧。
　　不能因为孟遥是个艺术家，长得比她清秀乖巧一点，就自带高风亮节气质吧。
　　谢旻杉被看得也吃不下去了，往后一靠，将腿上的餐巾折了又折地说：“就让我跟她各自寻找幸福吧，你们不要强求了。”
　　“什么各自幸福，谢旻杉，人家会幸福，你呢？你真的对谁用过心吗？男的，女的，你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订婚，出柜，相亲，跟我说孟遥好，现在说因为不和谐，你在相处期间跟别人乱搞过。你到底想要什么？步你爸的后尘吗！”
　　谢黎拍响桌子站了起来，愤怒地看着谢旻杉。
　　被问到想要什么时，“薄祎”两个字就在唇边了，但是被联系上卫峻生，谢旻杉就只能吞下去所有话。
　　不到时候，不能讲，就算说也要薄祎同意。
　　她跟着站起来，垂手而立，低着头，表情恭敬。
　　不想再惹谢黎发怒，可还是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乱搞，我只是想遵从自己的心。”
　　谢黎没等她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根本就不理解，也不信她。
　　谢旻杉自然不指望她能理解。
　　跟谢黎认认真真谈这些话，只是在帮将来的薄祎铺路，否则大多的时候，她是没耐心回应的。
　　谢黎以前对她不满意，她宁愿挨骂，吵架，也不想解释自己。
　　她妈妈对她的灵魂不感兴趣，她一直都知道。
　　现在糟糕的是，她妈妈认为她的灵魂跟她爸一样污秽不堪。
　　真是冤枉。
　　整整一周之后，新的年份，谢旻杉再次漂洋过海。
　　这次她有听话到提前预告，最想见的人带着花束在机场接到她，第一时间给了她热情的拥抱。
　　坐进车里，一秒都不想再等，开始了难以抑制的热吻。
　　没有任何试探和犹疑，舌尖绕着舌尖，领着彼此探入自己，手臂恨不得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想我吗？”谢旻杉问。
　　薄祎的嘴唇跟眼睛都被吻得湿漉漉的，看了谢旻杉一会，先启动车子，之后才说：“你的问题太低阶，是对我的否定。”
　　谢旻杉笑起来。
　　也对，鲜花，拥抱，接吻，亲自接她回家，怎么会不想呢。
　　她们在一起过了整整两日，恍惚间，所有的岁月都被折叠，像回到了大学时候。
　　在谢旻杉的小公寓里，她们也是这样，依偎在一起。
　　抽了一个下午，薄祎开车带她出门，天气晴朗，街道宁静。
　　她们在公园里晒着太阳，说最近生活里不多的趣事，甚至都不算是趣事，只是不那么枯燥而已，也能说出很多。
　　谢旻杉看见同性情侣在拍穿婚纱的照片。
　　看得目不转睛。
　　“很常见。”
　　薄祎说。
　　“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薄祎想了想，“忘了，但是一定不开心吧。”
　　“想到我，所以不开心。”谢旻杉帮她补充。
　　薄祎以浅淡的笑作为默认，此外什么也没再说。
　　其实那时候她是想，谢旻杉也在这里就好了，跟她一起看看别人幸福的样子。
　　现在实现了，实现得这么突如其来。
　　离开也是突如其来的。
　　哪怕有心理准备。
　　可能因为薄祎处于生理期，情绪比平时波动大，更要脆弱。
　　这一次，送谢旻杉到达机场，薄祎抱她时，眼睛莫名酸涩，眼圈开始发红。
　　不过她忍住了，声音还是那样：“再见，下次见。”
　　谢旻杉不语，看着她，抬手摸她的眼睛。
　　觉得自己哪里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受不了，可是没人知道。
　　“我保证很快就会再来，不要难过，好不好？”
　　薄祎否认：“没有难过。”
　　“那是怎么了？”
　　薄祎看着她：“前天你问我，有没有想你。谢旻杉，每一天，每一刻都很想。”
　　如果不是隔天晚上的发布会谢旻杉必须要到场，她真的不会走了，她觉得薄祎一定会哭出来的，眼睛已经这么红了。
　　在没复合之前，她根本想象不到，薄祎会因为离别落泪。
　　她以为只有她这种被谢黎判定为脆弱的，怯懦的人，才会在分别撕心裂肺，小时候是哭，长大后是甩脸色，后来变成冷漠跟无视，谢黎全部不喜欢。
　　一度，她发现薄祎也不喜欢。
　　现在薄祎要哭了，谢旻杉觉得比自己哭还要难受。
　　春假前的最后一天，姜娅跟着司机送谢旻杉回家，谢旻杉疲惫地靠着，没有睡觉，但是也没精力说话。
　　姜娅突然开口，“谢总！”
　　“怎么了？”
　　“有根白发。”
　　“又有！”谢旻杉震惊，抬手摸到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能接受，可是也能理解。自从恋爱后，她就基本无休了，能工作的时候全部都在工作，好把时间都攒起来，去见薄祎。
　　但还是攒得很难，因为谢旻杉整块的休息时间本就很少，她通常都是见缝插针地做自己不多的私事。
　　如果要见面，路上就要花近30个小时，见面的时间，有时候还不如路上多。
　　她倒是甘之如饴，只是这种行程的强度算不上轻。
　　“我帮您拔了？”
　　“快点。”谢旻杉才低下头去，又坐正了，抬手：“且慢！”
　　姜娅停下动作，对老板突然变成古风小女这件事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谢旻杉失笑说：“差点忘了，先留着吧，留着。”
　　不然下次薄祎又要问她，是谁帮她拔的头发了。
　　姜娅微笑：“好的。”
　　心想，肯定复合了，连头发丝都不让人碰了，好有拉德一女的。
　　晚上，在视频里跟薄祎说这件事，她是为了让薄祎夸她有心。
　　薄祎却不咸不淡地：“哦，原来第一根白发是姜娅拔掉的。”
　　谢旻杉听出她不是很满意，立即解释，“助理嘛，要帮我照顾到形象的，除了她，谁还会离我那么近。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贴心又漂亮的助理，谢总慧眼识人。”
　　“是你说她长得好看，又不是我，我是很专业的。”
　　“可她长得像一个人。”
　　谢旻杉正在看文件，闻言停下，“谁？”
　　“云裳。”
　　谢旻杉顿时捂住脸，“亲妈啊，这茬还没过去呢。”
　　“谁是你妈。”
　　“你。”
　　薄祎较真，觉得谢旻杉在装傻，“怎么，你觉得不像吗？”
　　“哪像了啊，不能说她俩都挺好看，就算像。你别乱吃醋了，我要真想找张替代的脸，也只会找像你的。”
　　薄祎问：“那怎么没有找？”
　　“因为我需要助理，不是很会挂脸的祖宗。”
　　薄祎弯眸微笑：“再见。”
　　视频挂断了。
　　谢旻杉又打过去致歉。
　　从那天起她们约法三章，谁都不许在两人相处中，没有理由地提到朋友的名字引起纷扰。
　　“违规的人。”
　　谢旻杉想了一下：“穿我买的那一套在房间里走一圈。”
　　薄祎轻快地提醒，“已经撕坏了。”
　　“没事，可以再买，我买一百套备着。”
　　“呵呵。”
　　薄祎不上钩：“喜欢她的人又不是我，我跟你约不着三章法，谈生意不是这个谈法，奸商也没有比得过你的。”
　　违约要怎么办最终没定下来，但这个事两个人都答应放过去了。
　　“情敌”这个身份困住她们太多年了。
　　谢旻杉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薄祎当时出了个坏主意，坏到她澄清的那一天，要不是她才哭过，我见犹怜的，谢旻杉都以为她是瞎说。
　　虽然谢旻杉是个可以轻易拥有一切的人，但她不觉得，她能遇到那么美好的事情。
　　但是她也不会去质疑薄祎了。
　　最近薄祎好爱她。
　　每天她醒的时候，薄祎都给她发了信息，都有配上照片，给她很多安全感。
　　春假期间，薄祎需要正常上班，谢旻杉则有几天的应酬。
　　她跟谢黎在谢家过除夕，她的外公外婆也都健在，舅舅还是爱说教训人的话。
　　表哥也从国外回来，头顶上挂着被谢旻杉砸出来的那道疤。
　　听到她跟孟遥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颇有微词。
　　“一定要找能为谢家带来荣誉或利益的人吗，我找个普通人好不好呢？”
　　“多普通？”
　　“能自食其力，但跟家里的生意毫无关系。”
　　“是已经有这么个人了是吗？”
　　“我没说有啊，我只是问问，我可不想我也过得不幸福。”
　　一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下来。
　　谢黎离席。
　　谢旻杉又去卫家拜访了她的父亲，于情于理都需要去。
　　虽然她现在根本用不上父亲，卫家该给她的那一份家产，祖父母在世时都划给她了，谁都知道他们的儿子不可靠。
　　不过谢旻杉不想留人话柄。
　　卫先生看见大女儿，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好久没见旻杉了，不是爸爸不想见你，这两年来我不在国内生活。你弟弟妹妹都在外面上学，我啊，现在就想多陪陪他们。他们不像你，从小就独立，什么都能做得好。他们就是我天天陪着追着，亲自教，拿钱砸，也都资质平庸。我看卫家以后还是要靠你，你永远是爸爸最骄傲的那个孩子。我跟你妈妈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想爸爸了，可以常跟我通话，来看我也好。”
　　谢旻杉微笑着停下来，“好的，爸爸。”
　　“你的感情状况有什么进展吗？虽然我不赞成，可是听说你妈妈给你安排了孟家，孟家还不错。”
　　“我们分开了。”
　　卫峻生一顿，“那很可惜。”
　　“没事，不急。”
　　谢旻杉离开的时候，卫峻生在接电话，跟她挥了挥手。
　　她的一个妹妹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是个个头不高的小孩子，被谢旻杉发现，就把她的手里有棱有角的大积木块往谢旻杉手里塞。
　　谢旻杉停住脚步，看见她想找人陪她玩的可爱笑容，没有任何表情。
　　手里攥住那个玩具，感受到上面女孩的体温，抬手，正想还给她的时候，听见卫峻生大喊：“宝贝，快来爸爸这！”
　　小女孩笑开了朝他跑去，被他一把抱起，卫峻生对她说：“姐姐要去忙了，不能陪你玩。”
　　谢旻杉把玩具放在桌子上，对他们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她知道卫峻生在害怕什么，毕竟小时候她的脾气差，拿玩具砸人是有过的事情。
　　把表哥的额头砸出血以后，谢黎非常生气地惩罚她。
　　卫峻生则跟高兴，说那又怎么了，他的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那个侄子我看也欠收拾。
　　但是他很少抱住谢旻杉，也没有喊过谢旻杉宝贝。
　　坐进车里，谢旻杉发现，这么热闹的节假日，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薄祎呢，远在千里之外。
　　飞机落地之前，谢旻杉的心情都很差，还在批判自己是个庸俗的人类，只想要在心情不好时，立刻看见爱的人。
　　可是不是每天朝夕相处才叫爱情。
　　爱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五年没见薄祎，她都没放下，何况现在她们这样的相处频率。
　　“新年过得好吗？”
　　薄祎见到她就问，附上拥抱。
　　谢旻杉朝她笑：“很好，就是在人多的时候特别想你。”
　　“人少的时候就会想得少一点？”
　　“哪有这样较真的啊。”
　　“好好，不较真，那想瘦了没有？”
　　“今晚让你检查。”谢旻杉笑。
　　夜晚往往包容一切原始的渴望和索取，衣服还没有穿上，谢旻杉趴在枕头上放空。薄祎轻轻靠在她光洁的背上，无力地喘着气。
　　“其实你不开心。”薄祎说。
　　“我没有呀。”
　　薄祎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真正的她，“有的，今天见面，你的态度就不是很自然。刚才做的时候，你也有几次走神，做完你没有抱我。”


第53章 
　　暗恋:她接受不了分开和倒退。
　　相比于国内正处在晴雪红符的假日中，薄祎所在的M市，在谢旻杉落地之前就已经换上阴沉的天幕。
　　晚餐时分开始下雨。
　　一阵大，一阵小，节奏随性地冲刷着地表，雾茫茫了半座城。
　　导致晚间她们做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潮湿，黏腻，浓稠，停不下来的气息声中夹杂着风跟雨的自然音。
　　结束以后，薄祎想好好跟她聊。
　　刚见到谢旻杉，薄祎就感觉出来她的不自然。
　　那个时候她认为谢旻杉只是太累了，天气又不好，难免不能像以往一样兴高采烈。
　　所以如常带回到家里，她们做了点东西吃，随便播放了半部薄祎没看完的电影。
　　把谢旻杉看得直打哈欠。
　　薄祎在她打第三个哈欠时久看了她一眼，按了暂停。
　　谢旻杉有些心虚和抱歉，但是很诚实地跟她说：“其实我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就感觉每个人都很忙，比我女朋友还忙。”
　　她说得一本正经。
　　好像不觉得自己在幽默。
　　薄祎抿唇想忍住，忍不住，也不想给谢旻杉看，把脸偏向了沙发另一面，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笑声还是从唇齿间泄露。
　　谢旻杉把她拉进怀里，“我很好笑？”
　　薄祎摇摇头，但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自己捂着嘴巴。
　　“嫌我大脑空空，配不上你是不是？”
　　谢旻杉咬着她的耳朵威胁，翻起旧账，“你以前好像这么骂过我，嘴巴真厉害。”
　　谢旻杉后知后觉想起，薄祎追顾云裳的情感可能是假的，骂她的话可都是货真价实，没少被人听见呢。
　　那时候真以为她是纯恨。
　　结果薄祎认为自己在搞别出心裁的纯爱。
　　薄祎原本还在躲她的嘴巴，听完整个人安静下来，只是耳边仍被谢旻杉的呼吸弄得湿湿的，很痒，又很热。
　　她平躺在沙发上，膝盖以下的腿搭在沙发外，上半身则被坐立的谢旻杉抱起。
　　两人形成直角，目光胶着在一起。
　　薄祎以为谢旻杉会不依不饶地追究，讨要些什么才算够。
　　但是谢旻杉没有再计较，还温柔地亲吻了她。
　　像以前都不重要了，她只要这个当下。
　　她问薄祎，“上次大家一起观影，我坐你身边，你是不是在偷偷看我？”
　　“光明正大看的。”薄祎说。
　　“那你还不承认，还嫌我挡你道了，我当真了。我是后来看照片，觉得你有点明显哦。”
　　“你坐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想找茬，一直担心你会不高兴就胡乱说话，毕竟还有别人在。后来发现你真的看得很专注，也不管我了，剧情转折时，把自己的衣袖抓得起皱，手看上去，力气蛮大的。”
　　那句“手看上去”后明显停顿了下，才不自然地说了力气大。
　　谢旻杉抬起右手，“这只手是不是，当时难道只觉得力气大？还在想什么？”
　　薄祎目光游离了一下，坚定地说：“没有别的了。”
　　谢旻杉说：“撒谎。”
　　“没有。”
　　“是食髓知味了吧。”
　　“谁说谢总脑袋空空，形容自己，还会说这么复杂成语呢。”
　　“薄祎，希望上了床以后，你的嘴巴也能这么厉害。”
　　“……”
　　一前一后把澡洗了，等薄祎出来，发现谢旻杉又睡着了。
　　谢旻杉安静躺在她的床上，手机还在手里，连睡梦里，眉头都在拧着。
　　薄祎站在几步之外，看了好一会，没舍得喊醒她。
　　出去把厨房跟客厅即时收拾一边，拿起谢旻杉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时，她将脸埋进去。
　　有淡得快要没有的香水味，还有谢旻杉的味道，清爽温柔，像她的怀抱。
　　回到房间，薄祎准备躺下睡时，谢旻杉忽然就醒了。
　　有些懊悔，她已经努力放轻了动静，连掀开被子都小心翼翼的，还是吵到了谢旻杉。
　　谢旻杉睡眼惺忪，不大舒服地揉了揉头，之后看见薄祎。
　　薄祎还没开口，她就很紧张很渴求地抱住薄祎，把薄祎给抱疼了。但薄祎没有说话和拒绝。
　　抱了一会，谢旻杉也许反应过来现在的地点跟时间了，于是放松下来，躺着想了想，轻声问薄祎想不想做。
　　她用修剪好的指甲在薄祎的小臂上划了一下。
　　薄祎见她已经清醒，也不想再忍耐，翻身过去开始吻她。
　　顺便，将她已经放松下来的眉头给揉了揉。
　　谢旻杉见她主动，倒是没有意见，温顺地闭上眼睛。
　　薄祎吻人时蛮强势的，手也没有很安静，一会揉她脸，一会揉她胸，然后又往下。
　　薄祎的呼吸变重了。
　　力道也重了。
　　薄祎在耳畔喊她名字，喊她旻杉，喊她杉杉，一声比一声低，比一声诱人。明明主导权拿走了，还是要喊得这么楚楚动人。
　　谢旻杉凌乱回应着，心想，你再这么娇地喊下去我就不想躺了。
　　她又想到很多事，她承认她思绪有一点散。
　　比如当她身体反应很大，得到薄祎的欣赏后，她想到她们的第一次。
　　那时候她很高兴，薄祎的主动是她没想到的。她不知道，以后要分开五年的时间，复合后，每次见面都很不容易。
　　薄祎全程在吻谢旻杉，安抚着她，谢旻杉回应得时而投入，时而心不在焉。
　　全程都没什么话。
　　像是只是需要做这个行为，但是没有更多能量去支撑她了。
　　做完以后，谢旻杉趴在枕头上，明明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心思好像不在这张床上了。
　　也没有想接过主动权的意思。
　　薄祎的不安终于到了心惊胆战的地步。
　　她趴上去听谢旻杉的心跳，指出谢旻杉不高兴的事实。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只是没有力气抱，想缓一下下。我真的很开心啊。”
　　谢旻杉没有说假话，见到薄祎的那一瞬间，她什么烦恼和疲惫都没有了。
　　她记得自己欢快地奔向薄祎，热烈拥抱。
　　也很喜欢今天的相处，还是现在，符合她对恋爱所有的期待。
　　谢旻杉想翻身，薄祎不许。
　　“那怎么一直在走神？”
　　“是晚餐不好吃，电影不好看，还是我让你没感觉了？”
　　“没有，都没有，薄祎，你肯定想多了。我只是累，你知道我这几天行程有多满，亲朋好友客户，都要联系，要吃饭应付。今天又飞了很久，空气闷，所以才精力不足的。”
　　“只是这样？”
　　薄祎在她的背上亲了一下，激起她小幅度的颤抖，不过谢旻杉没出声，自己闷在了枕头里。
　　薄祎将被子拎高些，盖住她的身子。
　　“就没有事瞒我吗？谢旻杉，你好好说，我不好糊弄，谁让我以前暗恋期的时候，观察你表情太多次了。”
　　“暗恋”两个字一出，谢旻杉迫不及待地翻过了身。
　　薄祎这次没压住她，也只好坐了起来，看见她怀里还有自己刚刚咬出的印迹。
　　脸忽然就烫了起来，挪开了视线，没有再往下看。
　　“暗恋？”
　　“你为什么像才知道一样？”
　　谢旻杉伸手，让她过来躺在自己怀里，“我就是才知道啊。”
　　薄祎躺过去时满脸诧异：“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暗恋你，很久了吗？”
　　明明很早就说了。
　　因为那次谢旻杉很不开心，如果不说，就没有可能了。
　　谢旻杉强调：“可你没有用暗恋这个词！”
　　薄祎这么说出来了，谢旻杉才切实感觉到，她有多么幸福。
　　薄祎听见她的心跳声，简直无奈又好笑。
　　不过思路非常清晰地没有被转移话题，再次问谢旻杉：“没有事情瞒我？”
　　谢旻杉抱着晃了晃她：“没有，只是太想你了，所以看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调整好。现在非常幸福。”
　　她握住薄祎的指尖，压低声音告诉薄祎：“你让我非常有感觉。”
　　被喜欢的人肯定，薄祎反而是脸先红起来的那一个，无措地将自己手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谢旻杉笑：“干嘛，夸你也害羞啊，你刚刚要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内敛。”
　　薄祎用命令的口吻说：“STOP.”
　　谢旻杉闭嘴。同时发现她好可爱，怎么还有人难得在上面，结束后照样害羞到不给提啊。
　　她都不知道这方面这么害羞单纯的薄祎，当年怎么能接受跟她探索的，五年后初见的那天晚上，又是怎么鼓起勇气跟她接吻，留住她的。
　　难怪，一直要关灯。
　　谢旻杉特别不喜欢黑暗环境，小时候就有点，谢黎说她娇气。
　　这几年更甚，有段时间夜夜不关灯，住在谢黎那里，谢黎却没有再说她。
　　但每个阶段跟薄祎在一起时，有没有灯光，她都没关系。
　　因为薄祎总是亮亮的，无论是对她好，还是不好的时候。
　　“薄祎，如果没有分开过就好了。”她低声说。
　　其实异地不难，各司其职，有空见面，无非就是这样。
　　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不能也不愿意坚持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她能常看见薄祎，就算不能天天腻在一起，见面总是不难的。
　　她接受不了分开和倒退。
　　接受不了生命里分量最重的那块地方空空荡荡。
　　而真正分开以后，谢旻杉就什么都没有了，从清零到增长，她轻易就能感受到幸福和珍贵。
　　薄祎认真跟她说：“以后不会再分开。”
　　谢旻杉以为这是承诺呢，还没应答，薄祎就用很轻很不安的语气问她：“好不好？”
　　“你怎么问我好不好？”
　　“谢旻杉，你走神的时候，我担心你……”
　　薄祎停住了，最终不想把自己的那些猜测对谢旻杉说出口。
　　她只是担心，担心谢旻杉发现跟她复合，也不过如此。
　　这些相处的日常，没有的时候心心念念，有了以后好像也没有很特别。
　　她担心谢旻杉发现，她已经不完全是五年前的那个人了，不那么值得喜欢。
　　就像谢旻杉也变化很多，只是刚好还是薄祎很喜欢的样子，反之，薄祎却不敢肯定。
　　“担心我什么？”
　　薄祎摇摇头，直接跟她说：“下个月我会离职。”
　　谢旻杉一下愣了，“为什么？”
　　“我回到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
　　谢旻杉惊讶又欢喜，说不出话了，静默许久，才组织好语言。
　　“是因为我今天表现不佳，让你担心我的状态，想要辞职哄我吗？薄祎，我听了很开心，但是我真的没事，希望你把自己放在第一。”
　　因为，如果只是迁就，等到薄祎回去，将来还是想走的。
　　谢旻杉说这些，不是因为她是非常体贴的人，她只是多想了几步。
　　让她接受目前这个现状，她可以，但让她高兴后再失去，她觉得她受不了，会吵架的。
　　所以希望薄祎想清楚。
　　薄祎摇头说：“不是为了哄你，你来这里找我的那晚，我就想好，如果我们要复合，我就会回去，我也不喜欢异地。这里的工作一时半会不能交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也就一直没跟你说了。”
　　本来想等正式离职，再告诉谢旻杉，给她惊喜。
　　但是等不到那天的是她。
　　她想要谢旻杉高兴。


第54章 
　　独有的甜:被她喊了声“姐姐”
　　为了清楚地看见彼此表情，她们没有继续抱在一起，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分出了一段距离。
　　薄祎说完，谢旻杉懵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因为今天真的太累，刚刚又被消耗体力，谢旻杉觉得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
　　好半天才干巴巴地问：“真的吗？”
　　薄祎发现她心情一般的时候就变得笨笨的。
　　“你是想质疑。质疑我是否真的不喜欢异国恋，还是我是否真的早早提了离职，很快就能回去？还是质疑，我对你的喜欢。”
　　谢旻杉立即摇头，“我不质疑。”
　　薄祎很喜欢她，比她想象得还要喜欢她。
　　她现在知道薄祎的审美很好了。
　　台灯克制的光束里，谢旻杉跟她说：“可是，你说过不喜欢我的城市，我就以为，比起回去，你会更愿意现在这样的相处。而且我们清楚，你回去会有更多的麻烦事，很多都躲不过去了，也许我们能解决，但会打扰我们目前的感情状态。”
　　“所以我本来打算，这次趁着我有时间，带你去看房子。”
　　“看房子干什么？”
　　谢旻杉说：“我想买给你，买个大点的，属于你的房子，让你在这里住得舒服一点。”
　　“我现在住得很好。”
　　薄祎庆幸，还好自己今晚说了要回去，否则谢旻杉的确像那种会不声不响买房子送女友的人，到时候更麻烦了。
　　“你送了我你的家门钥匙，我是理解，你想我陪你回去住。”
　　谢旻杉目光飘走又飘回来，“话是这样没错，不过……”
　　薄祎发现她的犹豫居然多过欣喜，这很不像谢旻杉了，通常来说，谢旻杉接受别人的迎合都很高兴，她是能理所当然收下的。
　　一时心头更乱了，本来提前说出这个计划就是讨她高兴，结果她在支支吾吾。
　　薄祎沉声，“谢旻杉，你老实说，是不是不想我回去？”
　　“当然不是！”
　　谢旻杉这次回得很干脆。
　　只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连想都没敢想过，倒不是不相信薄祎，而是她自己也没想过为薄祎放弃现在的生活。
　　哪怕一个人过得并不算开心，也想等感情稳定下来再说。
　　毕竟她们才复合，很多事情还在磨合。
　　谢旻杉都能察觉到，彼此有因为才重新在一起，而格外照顾对方的心情，薄祎也很惯着她。
　　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发展期。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成熟的时候，自己都在那边待得很不舒服，再把薄祎拖回去，是多了个战友，但不知道算不算自私。
　　“既然不是，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在帮你捋清楚，我很怕你会后悔。你想，你现在的生活是你当初选择的，如果你喜欢，我不知道该不该为你的放弃喝彩。”
　　薄祎静下来，苦笑一声，低声问：“你还是在怪我吗？”
　　“不是怪你。”
　　谢旻杉也说不清，为什么恐惧接受这么一件高兴的事情。
　　脑海里理了理，她想明白，原来是她没有收过类似的礼物。
　　从小到大，无论在谢家还是卫家，无论至亲多么疼爱宠溺她，都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事情。
　　薄祎等她半晌，见她在那走神，只好说下去，“我选择过，拥有过，也失去过。现在，我已经体验过这种人生，又想过另一种人生。比起从未得到，得到过再自愿放弃很简单，我不觉得可惜。”
　　“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推迟计划。”她不想谢旻杉为难了。
　　“不要。”谢旻杉说，“我愿意的，真的，只要你想清楚。”
　　“我还以为，你有不方便的地方呢。”
　　薄祎的表情意有所指。
　　谢旻杉明白她在说什么，赶忙解释清楚，“没有，早就没有了，谢董那边已经松口，我跟孟遥的表面关系算是彻底结束了。”
　　“你妈妈生气吗？”
　　“生气也没用，她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反正我说清楚了。”
　　薄祎倒没有她那么洒脱，问她：“你怎么说的？不会说了你们只是互相打掩护吧？”
　　“当然不能那么说，我就说我跟孟遥不和谐。”
　　薄祎表情凝固了下，“什么？”
　　“那方面不和谐啊，怎么了，这不是一个很正常的理由嘛。”
　　谢旻杉笑起来：“很多离婚官司也会提到这点。”
　　是吗？
　　薄祎没有接触过离婚官司。
　　也无法想象，有人能拿着这种理由，在自己妈妈面前解释分手的原因。何况她妈妈是谢黎。
　　薄祎一直很仰慕、敬畏、感恩的谢黎。
　　薄祎很多时候，是真的佩服谢旻杉。
　　她有她柔软的一面，也有她任性的一面，或者说，勇敢的一面，可爱的一面。
　　各自清理了下，双双躺下来，决定休息。薄祎却没有困意地问：“所以是真的么？”
　　谢旻杉已经困了，刚摸到手机想取消闹钟，明天好好睡一觉。随口问：“什么是真的啊？”
　　“你跟孟遥那方面不和谐，是真的吗？”
　　薄祎想，谢旻杉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么冷门的分手理由，一定有原因。
　　“……”
　　谢旻杉反问：“你觉得呢？”
　　薄祎表情更严肃了些：“你们不会是……尝试过吧？”
　　虽然她是有说过，谢旻杉在此期间，就算真的跟别人交往过，她也不会特别介意。
　　但是，总归多少介意一点的。
　　她不清楚谢旻杉跟孟遥的全部关系，是开始就不想谈，还是试过后才放弃谈。
　　谢旻杉有些头疼，老成地说：“有些尝试不是要脱光衣服才知道，了解阶段不就清楚了。”
　　她解释得利索，没想到薄祎并没有因此轻松。
　　薄祎认真探讨：“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如果在了解阶段，她跟你各方面都和谐，你会喜欢上她。”
　　薄祎的语气跟表情算得上平静，好像只是在聊一件平常的事。
　　但谢旻杉不瞎。薄祎暗恋了自己一段时间，但后面更多的时间，谢旻杉的目光也在追逐着她，同样没少观察她。
　　谢旻杉看出来，薄祎不高兴，在钻牛角尖。
　　她翻身坐起，按住薄祎的两肩强调：“没有的事情！姐姐，我们不可以这样假设。”
　　被她喊了声“姐姐”，薄祎心神微荡。
　　知道谢旻杉慌乱起来才这么喊，但是原本那股不悦淡了下去，变成一种独有的甜。
　　谢旻杉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只好急匆匆地拎出重点，“你更可以理解成，我是因为放不下你，才不管认识谁都都觉得合适了。”
　　“孟遥再好，跟我再合适，我都不想跟她恋爱。”
　　薄祎眉眼柔下来，温声：“真的吗？”
　　“千真万确，你别以为我说我也没谈过，是因为怕你问责，才骗骗你，背地里跟人家试和不和谐。我真没有，也没有想法。”
　　否则，在孟遥问她可不可以在下面的时候，她就算不可以，她都会说可以，她这个人就是这么精明的。
　　而不是明明可以，还很坚定地说不行。
　　薄祎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那你跟我和谐吗？”
　　“哪里呀。”谢旻杉明知故问。
　　薄祎招招手，让她耳朵过来，“这里。”
　　她拍了拍两个人中间的床单。
　　谢旻杉弯着眼眸，欲言又止，掌心将她耳朵笼住，对着里面说，“和谐到想再来一次。”
　　谢旻杉手从她领口处下滑：“你也想的吧？”
　　薄祎按住她的手，红起脸讨饶，“可是太晚了，明天我还要上班。”
　　“那明晚吧，现在我们算聊畅了是吧？”
　　“嗯。”
　　谢旻杉才安心，把头蹭过去，“那你帮我看看，之前我留给你拔的那根白头发，有没有变成两根。我刚刚差点头疼到要打急救。”
　　“你少夸张了。”
　　薄祎笑着骂她两句，还是仔细地帮她找出来，轻轻拔掉了。
　　最后在谢旻杉额头上吻了吻。
　　关了灯，谢旻杉在黑暗里将她抱住，对她说：“薄祎，你回去以后，我只会对你更好。什么事情都让我来扛，你不要害怕。”
　　也不要再走了。
　　后面几天，薄祎上班的时候，谢旻杉都在家里处理工作。
　　来之前，她让姜娅给她整理了一份攻略。
　　薄祎看上去住在这个城市几年，其实只是住在学校跟公司。除了世界级著名的景点和建筑，她对一些好吃好玩都不算了解。
　　她不爱往人多的热闹的地方钻，就连感到非常孤独的时候，也没时间去消遣。
　　跟谢旻杉一样，她怕自己的心思被悲伤占据，给自己安排了大量的工作。
　　以至于当她想离开时，这些工作一时半会都找不到人接替。
　　交接进度比想象中还要慢。
　　轮到两个人都有空时才终于出了趟门，按着姜娅给的攻略逛了逛，吃了薄祎也没尝试过的餐食。
　　姜娅很可靠，一家都没踩雷，谢旻杉不忘趁机教育薄祎，自己真的纯看能力选下属。
　　这趟外出，谢旻杉发现，薄祎说孤独，是因为她更愿意孤独。
　　事实上无论在哪，想跟她认识的人都很多。
　　谢旻杉戴着墨镜在咖啡店里，耳机里还连着国内的会议。眼睁睁看着男士来搭讪完，又有女人来要联系方式。
　　薄祎对男的淡漠，用最少的字打发掉。
　　但是对着漂亮的亚洲女人，多了点谢旻杉不喜欢的耐心。
　　她温声说：“不好意思，不方便的。”
　　谢旻杉心里冷哼。
　　下一秒，薄祎笑着告诉对方：“我女朋友在对面呢。”
　　对方看见谢旻杉，说了声抱歉离开了。
　　谢旻杉面无表情摘下墨镜，薄祎笑起来说：“我女朋友在对面生气呢。”
　　“走吧，这店的风水克我。”谢旻杉气饱了，不想留在这里。
　　“没有遇到过别的想谈的人吗？”
　　牵手走在路上，谢旻杉好奇：“你的同学，同事，邻居，还有勇敢的路人，难道没有一个比我好的啊？”
　　“谢旻杉，你到底是在问我还是在自恋？”
　　“那你说嘛。”
　　“别人好还是坏，我都没有心情研究，我已经很难过了。谁让我再怎么不想关注，国内也总有谢总的情感新闻莫名其妙传过来。”
　　薄祎幽幽控诉。
　　谢旻杉好能折腾的，虽然大多数都是假新闻，但她又不知道。
　　她以为谢旻杉真的不喜欢她了，相亲是因为想结婚，想订婚是因为爱人家，跟小有名气的明星真有过发展，为了一个钢琴家出柜，并在稳定交往。
　　自我疗愈都来不及，哪有健康的心理去遇见更合适的人。
　　谢旻杉听完，默不作声地停下，在冰淇淋店里买了两支冰淇淋。
　　给了薄祎原味的，自己吃草莓味。她们站在阳光浓郁的路旁，远处的广场上有密集的人流。
　　“好了，都怪我，你不难过，吃点甜的。”
　　薄祎尝了一口，“这个没用。”
　　“你说什么有用？”
　　薄祎不语，继续吃，吃得很慢。
　　谢旻杉吃完等她，她慢悠悠，“不然，你再喊声姐姐听听。”
　　谢旻杉懵：“为什么要听这个？”
　　“你喊过的，我那晚觉得好听。”
　　谢旻杉当然想起来了，不过磨磨蹭蹭的，薄祎越是想听，她越不肯喊第二次。
　　这时，手机振动起来，她迫不及待拿出来看，想断掉目前的话题。
　　看了一眼，冷静地跟薄祎说：“我妈。”
　　她挂了。
　　第二个很快打过来。
　　“接吧。”
　　薄祎先受不了。
　　谢旻杉接听，那边冷声问：“你在哪里？”
　　谢旻杉含糊其辞：“国外。”
　　“跟谁一起？”
　　薄祎刚吃完冰淇淋的嘴唇红红的，吻上去一定还是很冰，看过来的目光忧虑，还有些不安。
　　谢旻杉抬手，摸摸薄祎的头，笑了一下，想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朋友。”她对那边敷衍。
　　薄祎没有表情地低头，把手擦干净。


第55章 
　　哦，两次:薄祎哭着骂她“你混蛋”。
　　电话里，谢黎先沉默，冷笑问谢旻杉哪个朋友。
　　谢旻杉说：“我的朋友你又不会都认识。”
　　“你是不是想查我？”
　　薄祎皱眉，对她摇摇头，看上去更紧张了。
　　果然，谢黎在那边大发雷霆，骂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
　　“谢旻杉，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没功夫管你闲事。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人。”
　　谢旻杉起先莫名其妙，自己只是正常询问，能让谢董这么生气。
　　看见薄祎的表情才想明白，可能是因为她爸以前也总是这么行踪不定，一旦被问，就会反扣罪名回去。
　　谢黎对此应激，在她看来，谢旻杉无师自通了。
　　谢旻杉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没有再辩驳。
　　也没办法质疑谢黎喊她回去的目的，只能说好。
　　之后是谢黎的秘书联系的姜娅，对接了工作，告知谢旻杉需要出一趟急差，因此要比原定时间早一天半回去。
　　谢旻杉因计划更改而难受，薄祎却很平静，带她回家，等她把行程安排好，又开始为她做这次的最后一餐饭。
　　薄祎的饮食习惯潜移默化下发生变化，现在做饭偏简单，不过谢旻杉还是觉得好吃。
　　有她想要的烟火气。
　　薄祎家是开放式厨房，她在里面忙时，谢旻杉想过去帮忙，但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薄祎看也不看她说：“你去坐着吧，别在这里挤我了。”
　　谢旻杉亦步亦趋：“我想帮你嘛，情侣一起做饭很甜啊。”
　　“没有需要您亲自动手的。”
　　薄祎“客气”道。
　　读书时期的交往，谢旻杉也这样说过，刚开始，薄祎当然不敢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大小姐亲手煮菜。
　　只有一次，薄祎看她真的很向往参与进来，就让她帮自己打两个鸡蛋，洗点蔬菜。
　　谢旻杉欣然答应了，灵活的手指变得笨拙，但是还算耐心，专注得像在实验室里。
　　薄祎就没管她，自顾自备起菜来，结果谢旻杉洗完菜自信心爆棚，沉浸式地切起来。
　　薄祎只是犹豫了几秒要不要打消她的积极性，她就切到了手。
　　看到鲜血从她细嫩的指头里流出时，薄祎全身都在发冷，一时间后悔、自责、害怕。
　　谢旻杉疼得脸都扭曲，还不知道哪来的偶像包袱，挡住不让她看伤口，说没关系，自己会喊医生过来处理。
　　薄祎说：“就算你喊医生来，也要先处理一下，药箱在哪里？我记得你家有。而且，这种伤通常不需要喊医生。”
　　谢旻杉苍白着脸色靠近她，很不理解：“你说这是小伤吗，可是薄祎，你在哭。”
　　薄祎闻言茫然，才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地流泪！
　　跟她说：“我吓到了。”
　　谢旻杉反过来安慰：“对不起。”
　　等到薄祎帮她处理好伤口，才轻声说：“谢旻杉，我是心疼，以后不要做不擅长的事情了。”
　　此后，她真的不许谢旻杉再摸任何刀具。
　　时过多年，谢旻杉好像还没长记性，又开始跃跃欲试。
　　“我帮你吧，我们可以一起炒菜啊。”
　　不堪其扰的薄祎发现她在故意闹腾，话里有话。
　　“我数到三，离开。”
　　刚说完“一”，谢旻杉就转身跨出厨房区域，长腿跨坐在一边的吧台上，哀怨地看她。
　　薄祎笑了一下。
　　晚餐好了时，天已经黑下。
　　谢旻杉去找到烛台、蜡烛，布置了一下吧台，于是她们吃了一顿简单版的烛光晚餐。
　　群里，顾云裳她们已经到了夜场环节，问谢旻杉去不去喝。
　　谢旻杉就把图片发进群里，发完了才想起来问薄祎：“我能给她们看吗？”
　　薄祎叉起意面，问她：“你有没有拍到我？”
　　谢旻杉又看了一眼图片，“只拍到了手。”
　　骨节纤细均匀，指甲粉嫩，被烛光照得很漂亮的手。
　　顾云裳开起玩笑：[哎呀，谢总这是终于官宣啦？怎么拍得这么含蓄，孟小姐的脸，我们又不是没看过。]
　　薄祎看见这一段，面无表情盯着谢旻杉。
　　谢旻杉背后一凉，心里想这辈子真是跟顾云裳八字不合。
　　请示她：“我听你的，我是解释还是不解释？”
　　“随你。”
　　薄祎笑了一下，喝了口酒，目光并不看谢旻杉，“你也可以继续说，是朋友。”
　　谢旻杉敲字敲到一半顿住，忽然意识到，今天自从她在电话里这么说完，薄祎就冷淡下来。
　　谢旻杉发现了，但一直以为她是在紧张，担心谢黎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还告诉薄祎，如果谢黎发现她们的关系，自己就坦白。
　　“她如果给你打电话，全部推到我身上，说是我先对你死缠烂打，知道了吗？但你要说你也想跟我在一起，不然会麻烦。”
　　薄祎只是心不在焉点点头。
　　谢旻杉还有点失落，以为她经济跟精神独立了五年，对谢黎的感激已经淡下去了，这次是真想好勇敢选择自己，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安吗？
　　现在谢旻杉发现，薄祎好像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心静了下来，也没有再回群里的信息。
　　直白地问薄祎：“我今天对我妈隐瞒了你的身份，你不高兴是不是？”
　　“没有，本来也不该说。”
　　“可是有的吧，你在不开心。”
　　薄祎摇摇头，红唇又抿了一口杯中酒，才开口：“我只是，忽然有些没底。”
　　“哪方面的没底？”
　　“你的隐瞒，是更在乎我，还是更在乎你的母亲。”
　　谢旻杉生平第一次处理妈与老婆落水事件，毫不犹豫，“我当然是为了你！”
　　她又难受，低声说：“以前你想分开，不也是有她的原因，我又不是不知道。”
　　“她不希望你是同性恋，还问过我，你有没有胡闹。我骗她说没有，她很信任我。”
　　薄祎自嘲地笑笑。
　　“你不要因为这个自责啊，谎言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你又不是故意骗她的，只是不想她影响你而已。”
　　谢旻杉对此非常坦然。
　　人的一生不知道要说多少谎，保护自己的谎言有何不可。
　　薄祎对着她怔看了片刻，将杯子里最后的酒喝完。
　　“谢旻杉，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以前答应跟我在一起，有过她的原因吗？”
　　谢旻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可她豁出去一样的表情，让谢旻杉逐渐明白。
　　“因为她把工作以外不多的关注匀给你，因为她看不见我，我就故意跟你恋爱？”
　　她乱说完，薄祎居然没有不赞成的意思。
　　谢旻杉温和地问：“你这样想过我，还是一直在这么想我。”
　　“我……”
　　薄祎没有说下去的力气。
　　“一直在想吧，今天才问？”
　　谢旻杉笑容标准，近乎温柔地继续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次复合，我跑来这里，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气她啊？就因为昨晚我告诉你，我春节过得很不愉快，她跟我爸都看不见我，只能看见我给他们带来什么。我说，我恨他们，我说，跟孟家断掉他们都不开心，我心里很爽。因为我对你敞开心扉，薄祎，你怀疑我的意图是不是？”
　　“真是抱歉，我今天就应该在电话里说，谢董不好意思我回不去，我在陪女朋友逛街，你认识的，她叫薄祎。这样你是不是比较满意？”
　　薄祎摇摇头，刚想开口，被她打断：“好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就可以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我不想再吵架，现在我们安静一会。”
　　吃完饭，薄祎把餐具依次放进洗碗机，谢旻杉负责把吧台清理干净，然后拿起衣服去洗澡。
　　洗完，她决定直接睡觉，她买了一早的航班，明天要早起。
　　但是一直到薄祎上床，她都没有睡着，越是疲惫，脑子里的各种思绪就越是在打架。
　　她装作已经睡着了。
　　薄祎很快关了灯，从她身后轻轻抱过来。
　　感受到薄祎的体温，谢旻杉那股强压下去的委屈又起来了。
　　如果放在以前，今天吃饭就要吵起来，她要大声反驳。
　　她觉得薄祎真是可恶，怎么能胡乱揣测她啊，怎么把她想得那么坏了，还要来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呢？
　　可是她不想吵，她很喜欢跟薄祎在一起的生活，吵完也许连这样睡在一起都很奢侈。
　　她故意把薄祎搂过来的手拿掉了，想等薄祎哄，没想到薄祎就真的躺在一旁不动。
　　不管她了。
　　谢旻杉猛然翻过身，“不想抱我了是吗？”
　　薄祎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不想我动你。”
　　骗人。
　　谢旻杉凶巴巴地吻她，撬开她的唇，找到柔软的舌头，想不清楚，这么甜的部位怎么总是说些冷冰冰的话。
　　本来也就只想亲一亲，因为明天薄祎要跟自己一起早起。
　　但是谢旻杉不小心摸到昨晚放在枕头下的指套。
　　只好又做了一次。
　　哦，两次。
　　第一次，因为谢旻杉有些没收住的原因，薄祎到得很快。
　　没有光亮，彼此又不开心，薄祎没什么声音，但是抖得特别厉害，是熟悉的反应。
　　以至于谢旻杉都在想，她是不是假装的啊，想让自己爽到，这样满意了就可以停下。
　　于是她特意没停，不管薄祎怎么发抖和汹涌都继续下去。
　　薄祎抓住她肩膀的力道逐渐变大，还是没怎么出声音，好像一定要忍耐似的。
　　谢旻杉想到在街上时薄祎的要求，鬼使神差喊她“姐姐”。
　　喊了好多声。
　　薄祎的声音终于大了。
　　“你想听这个？好像真的很喜欢，薄祎，你的品味这么……”
　　谢旻杉想说这么大众的吗，还没有说完，薄祎就抱住她，跟她说要到了。
　　薄祎凌乱得不成样子，不住用哭腔喊她，谢旻杉心里想着，这次应该是真的了。
　　于是才允许她休息。
　　薄祎哭着骂她“你混蛋”。
　　她抱紧了薄祎，安抚着她，拍着她的背，理直气壮地回答，“嗯嗯我是。”
　　薄祎没有哭太久就平复了，跟谢旻杉说对不起。
　　谢旻杉没有说“没关系”，但跟她说了“我爱你”。


第56章 
　　喝醉:“睡衣谁给你换的？”
　　春假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谢旻杉开始频繁出差，连回家的机会都不多，休息时间都被切割成零散的无法组织的区块。
　　也找不到机会再去看薄祎。
　　再加上不多但影响生活节奏的时差，她们的交流除了日常电话跟视频，只能以文字形式展现。
　　文字又只能表达事情，表达情感则很难。
　　尤其对薄祎这种惜字如金的人。
　　不过谢旻杉没有很悲观，忙都只是一时的，总会有歇下的时候，后面她会把事情多分出去一些，好好陪薄祎。
　　只是需要时间，要慢慢来。
　　薄祎提出回来看她，被她严词拒绝。
　　她知道薄祎现阶段也很难抽出时间，因为想早点回国，忙着交接工作，处理一系列的琐事。
　　薄祎的身体也没有她好，跑来跑去会很辛苦。
　　她说，你不要来。
　　薄祎问她，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薄祎总是容易想偏。
　　上次也是因为她问得太让人生气，谢旻杉才不开心，虽然她当晚就认真检讨了，谢旻杉也用了“爱”这样的字眼去定性，但两人自那之后都冷静了下来。
　　冷静，并不是说冷淡，或者不想继续了。
　　而是回归了原貌。
　　情绪累积到极致，匆匆复合后的她们很极力地步入热恋期，彷佛误会全部解决，五年后与五年前没有区别。
　　她们还是爱彼此，所有的坎坷都不存在。
　　她为了薄祎一趟一趟跑过去，薄祎为了她决定离职，回国。
　　两个人拼命朝对方走，难得在一起的时光里，就试图表现出自己性格里最好的那一面，补偿性地去爱对方。
　　因为她们需要彼此，也想把五年来的空缺给填补，把过往所有的酸涩、痛苦都给治愈。
　　但是，她们都太急了。
　　每个人都在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有过渡期，想从彼此猜忌、针锋相对的状态里迅速走出，变成对方的完美情人。
　　可她们终究不是完美者，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各自一身缺点。但凡有一个完美，当年都不会结束得那样草率跟狰狞。
　　也不会把分别的时间延长到五年。
　　那晚薄祎提出对谢旻杉亲情关系的质疑时，谢旻杉想起来，薄祎是最了解她的脆弱与无奈的人，因为她什么事都告诉薄祎。
　　所以她很生气，除了生气薄祎瞎误会她，也生气薄祎对她并不是无话不谈，薄祎的这些猜忌忍了很久。
　　可能从她在生日蛋糕旁答应薄祎那一刻起，薄祎就在猜，谢旻杉在拿她做王牌，以后回到家里闹一个大的。
　　难怪她当初那么怕谢旻杉出柜，她怕谢旻杉拿她祭旗。
　　她把谢旻杉想得很配不上她。
　　可是谢旻杉仍旧对她说“我爱你”，因为她认为薄祎也真是挺爱她的。明明都那么怕那么自责了，不信任她，还是在她身边。
　　虽然跑掉过一次，也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谢旻杉又爱又恨。
　　对她的女朋友束手无策。
　　计划着薄祎回来以后，她要跟所有人说清楚，也跟薄祎说清楚，她不想薄祎再对她有负面的猜测了，也不想别人误会她们的关系。
　　谢旻杉在电话里说：“不是不想见，你来我没空陪你。我们快结束异地了，最近要保持清醒，你飞来飞去累死自己，对我们没有好处。”
　　“你是说我不清醒？”
　　“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谢旻杉，你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谢旻杉没有违心地说没有，“不完全是生气，只是还要冷静。”
　　“好啊，我们继续冷静。”薄祎把电话挂了。
　　之后谢旻杉跟她解释，给她打电话，她都不再回应。隔天开始若无其事跟谢旻杉分享生活，闭口不谈之前的矛盾，两人就这么淡着。
　　一晃又是一周过去，谢旻杉飞到新的城市。
　　“谢总。”
　　跟合作方的会议结束，谢旻杉告别一干人等，坐进车里。刚闭上眼，听见姜娅喊她。
　　“孟小姐的电话。”
　　她面无表情接过去，孟遥在那端说：“我这几天有演出，阿粟也在京里，你这个大忙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谢旻杉近来疲惫到了一定程度，身体也很差，今晚是她空给自己的时间，很不想去。
　　但是架不住孟遥说：“来说说话嘛，庆祝我们顺利分道扬镳，我妈最近都原谅我了，你近况如何？我跟阿粟很好奇。”
　　谢旻杉笑了笑，看来孟太太对自己的执着比预期还深。
　　也想找两个人聊聊自己跟薄祎。
　　她答应了，如实发消息告知薄祎，自己要去见孟遥，很多人，不独处。
　　薄祎这个时间点可能在洗漱，好半天没回复，谢旻杉就带着姜娅去了一家私人餐厅。
　　姜娅跟司机在外面吃饭，她们三人为了不再被拍到，进了雅间。
　　谢旻杉告诉孟遥跟祁粟，自己已经复合，下次可以一起见面。
　　“我觉得不再见到你一次，她会有个心结，上次跟你吃饭被她看见了。”
　　孟遥惊讶：“误会了？”
　　“对。”
　　孟遥给予盲目的肯定，“脾气真好，居然没上来泼我一脸酒。”
　　“泼也只会泼我，哪会有那么不讲理。”
　　“怎么没有，你忘了咱俩以前吃饭，还见过抓三现场。”
　　阿粟在旁边轻声：“不要这么讲自己。”
　　谢旻杉乐了，在她们的追问下多说了点跟薄祎的事，比如做过情敌。把对面两个人听懵了。
　　“她很可爱，特别能拿捏我，反正我在她那里没脾气。乱说，哪里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这么简单啊，我爱的只是她的灵魂，我又不是对她一见钟情。”
　　“不信，看看。”
　　“照片有没有。”
　　她们要看，谢旻杉只犹豫了一秒，就积极打开相册。
　　把上次跟薄祎外出，在街心为薄祎拍的单人照片点开给她们看。
　　长裙乌发，清冷昳丽。孟遥看沉默了，祁粟也沉默，两人对视一眼，看向对面：
　　“爱的只是灵魂？”
　　“不是一见钟情？”
　　两个人齐齐摇头，让谢旻杉再喝两杯。
　　谢旻杉不解：“干嘛突然劝酒！”
　　“不喝多可能不会说实话。”
　　谢旻杉几乎冷笑，明明她说的句句属实。
　　可她还是多喝了两杯，想告诉这两口子，无论她喝多少，她的爱也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她这几天一直熬夜工作，加上此地气候干，身体从落地就不适，这两天吃得不多，几小杯的清酒下去便晕得很难受。
　　于是饭局提前结束了。
　　司机去开车，姜娅进来，打算带她回酒店。但谢旻杉比她高，也比她重，她一个人扶不动。
　　不知道谢旻杉酒量这么浅的孟遥为了赔罪，决定陪她一起。
　　阿粟则担心行程被人跟，与她们分头行动，先回家等孟遥。
　　姜娅与孟遥齐心协力，将醉得难受的谢旻杉安置在酒店床上。
　　姜娅感激地说：“辛苦你了，孟小姐，我来照顾谢总就可以，您先回去吧。”
　　“不着急，我去拿条湿毛巾，帮她擦一下脸，会舒服清醒得快一些。你跟酒店要份醒酒汤，问问有没有蜂蜜水之类的。”
　　姜娅点头，打了电话过去，酒店的服务人员说会尽快送到。
　　刚要完醒酒汤，谢旻杉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振动起来，姜娅帮忙看了一眼，薄祎打来的。
　　不能不接，但看见谢旻杉这个样子，姜娅决定帮忙接听。
　　孟遥拿着几条温热的湿毛巾出来，姜娅跟对方指了指手机，走到客厅接听：“薄小姐晚上好，我是谢总的助理姜娅。”
　　“谢总没回您消息是吗？抱歉，她今晚不舒服，喝醉了，正在休息。”
　　薄祎的声音在春寒夜听上去冷冷的，“谁把她喝醉了？”
　　姜娅不知道能不能说，犹豫了一下，只好说：“跟孟遥小姐她们，没喝太多，谢总酒量浅，加上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还去喝酒？”
　　薄祎问完也没再发难，交代了几句照顾事项，姜娅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嗯”上几声。
　　因为姜娅太过安静，孟遥以为她接完电话，走出来就说：“姜助理，我帮她卸过妆，简单擦拭过了，要不要脱掉衣服……”
　　姜娅赶忙回头做了个“嘘”的动作。
　　“换上睡衣”四个字就只好从孟遥嘴里吞了下去。
　　薄祎叮嘱的声音一断，气息微敛一口，才淡声问姜娅：“房间里还有谁在？”
　　姜娅头疼地笑笑，权衡利弊后选择坦言：“也是孟小姐，谢总行动不便，我扶不动，她才陪我一起上来。您放心，她很快就会离开。”
　　“是吗？”
　　“有你们照顾，我还真是放心。”
　　姜娅一听这话不对呀，立即提议，自己可以给她打个视频，让她看看谢旻杉。
　　薄祎拒绝了。
　　挂断后，孟遥反而轻声：“谁啊，她老婆？”
　　姜娅一脸为难地点点头。
　　“她一定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会多想。”
　　“我想也是。”姜娅微笑。
　　就算不是，她也不能在孟遥面前表现出来，把谢旻杉的面子丢完。
　　清早八点，闹钟响了三遍，谢旻杉才慢吞吞从乱七八糟的睡梦里醒来。
　　头疼得像被人打过，她心情很不好地想了想，第一个怀疑姜娅。
　　看了眼手机，薄祎夜里很晚还给她发来消息，要求她醒后第一时间立即打视频过去，无论几点。
　　谢旻杉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立即照做。
　　同时揉了揉眼睛，还有太阳xue，心里骂假酒，怎么能劲这么大。
　　薄祎接得很快，谢旻杉哑着嗓子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薄祎沉默后问：“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啊，就是刚睡醒，口干舌燥。”
　　“不是因为喝醉？”
　　“你知道啊。”谢旻杉想起来，昨天自己睡前也没说晚安，薄祎应该猜到了。心虚地说：“我不知道那个酒很容易喝醉，聊得高兴，我就多喝了几杯。”
　　“很高兴啊。”
　　“也没有特别高兴。”
　　“看看你旁边。”
　　“看什么？”谢旻杉没反应过来。
　　“你的床上，你的房间。”薄祎正声强调。
　　谢旻杉纳闷一瞬，明白她这是要查房的意思，苦笑了声，用遥控器打开窗帘。
　　然后切换镜头，无死角地展示了一圈，积极地问她：“没有问题吧？”
　　“地面。”
　　谢旻杉又朝下拍了一圈，嘴上笑着说：“不至于藏在地上，要不要去浴室？”
　　“不用，你昨晚真的睡在这里？”
　　“对啊，我一个人睡这里，是不放心我吗？”谢旻杉说着表情故作委屈。
　　“睡衣谁给你换的？”
　　谢旻杉低头，思索道：“那只能……姜娅吧。”
　　薄祎的脸色霎时难看。
　　谢旻杉赶忙改口：“不对，想起来了，我自己脱下来换上的，真的。我夜里嫌衣服难受，刚好一摸摸到了睡衣，我就换上了。”
　　“我要信吗？”
　　“你信我，我喝酒不断片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了，是姜娅接的。”
　　“难怪你知道我喝醉了，害你担心了是不是？我发誓，我跟姜娅绝对是清清白白，我对她一点想法没有，她还是个大直女。”
　　“孟遥当时也在你房间。”
　　谢旻杉茫然，接着惊讶，“啊？孟遥为什么在，我不知道啊，我真没让她来！”
　　薄祎轻轻笑了一声，“说不定是人家帮忙换上的衣服，你最好去说声谢谢。”
　　谢旻杉被她笑得害怕，“薄祎，她有女朋友的，昨天我们一起吃的饭，人家老婆长得很漂亮，她对我肯定没意思。睡衣一定是我自己换的，你看衣服都在床上，乱成这样。”
　　薄祎表情冷峻，无声良久，最终叹气，“谢旻杉，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回去。”
　　“啊？”


第57章 
　　一整颗柠檬:舍不得碰到，怕变成泡沫
　　“薄小姐，一路旅途辛苦。”
　　姜娅在机场等候多时，终于见到了人。
　　薄祎混迹在人群里，一身有层次的黑色丝毫不算低调，很是好找。
　　大衣长至腿踝，腰被衣带束起来，黑色西裤下一双低跟的同色皮鞋，远远朝他们走来。
　　因为戴着墨镜，下半张脸又过于优越，姜娅甚至观察到周边的人在偷偷看她，也许是在对号入座哪位艺人的脸。
　　薄祎不受影响，步履不停。
　　司机先上前接过薄祎手中的行李，姜娅则含笑为她引路。
　　薄祎摘下墨镜，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眨，表情颇为平和地看向姜娅，“姜总助，怎么你会来接我？”
　　姜娅当即对她笑着解释：“谢总下午参加研讨会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接您。”
　　薄祎单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放进大衣口袋，“我知道，我是想说，既然她忙，你也很忙吧，百忙之中过来，谢谢你了。”
　　她与姜娅并肩，说话间目视前方，说完才转过头，对着姜娅客气地颔首。
　　姜娅笑道：“为谢总分担就是我的工作，亲自接您是谢总的心意，她公务繁忙，忍痛割弃，我自然怎么都要来才行。”
　　薄祎暼她一眼，轻轻抬眉，笑了一声，但没有再说话。
　　不知是真满意这个回答，还是在笑姜娅八面玲珑。
　　姜娅不在意，只要事情做好就行，却不禁为她的笑容走神了一会。
　　这是她跟薄祎为数不多的接触中，薄祎第一次温柔发笑。
　　漂亮的、英俊的人姜娅都没少见过，但是冷淡的时候让人发怵，想要敬而远之，笑起来又面若春风，让人想要亲近的人却不多见。
　　这需要建模被女娲偏爱到一定的程度，更需要一定的人格魅力，姜娅见到这个笑，立即判断出来，薄祎应该两者都有。
　　起码在谢旻杉眼里，两者都有。
　　作为助理，姜娅对谢旻杉的情感生活有着很大的兴趣。
　　原因是她在谢旻杉身边两三年来，发现一件怪事，谢旻杉这种活在富贵乡里的人，居然表里如一，情感经历干净到极点。
　　她的日常除了工作，就是健身跟宅家，连饭局以外的聚餐都很少参加。
　　姜娅经常以她的口吻帮她推掉各种邀请——这很好模仿，因为谢旻杉对任何人都不算冷淡，也不算亲昵。
　　貌似亲和的，温和的，实际上边界感足又没什么情意。
　　无论是为谢旻杉的身份还是她本人，追她的人都络绎不绝。
　　姜娅初到她身边几天后就能确定，谢旻杉不喜欢男人。
　　她对男性一丁点耐心都没有，非必要不多看一眼，连几个得力下属也全是女性。
　　但说她喜欢女人，好像也不完全，她很少表露出格的喜欢。
　　偶尔接触漂亮女性，也都是不冷不淡，公事公办，跟孟遥那阵子似乎有发展，但约会频率比姜娅不规律的生理期还低。
　　谢总在公司好评不多，不是因为她人品差，只可惜她是一个绝情绝爱的疯狂上班人，几乎没有私生活和休息想法。
　　与员工天然站在对立面上。
　　谢旻杉人不在公司时，大家工作氛围都相对松弛些，谢旻杉只要在，大家就要绷着一根弦，防止突然被找，突然开起会。
　　姜娅已经习惯了高压的工作环境，对她而言，这位总裁很好服务。
　　她不吝啬，生活简单，很少乱发私人脾气，也严禁职场里的肮脏游戏。
　　直到去年十二月份，谢旻杉去参加那场同学婚礼之后，身上的感觉就不知不觉变了。
　　姜娅敏锐地看出，谢旻杉不再只是一架无私事的工作机器人，上班时间不再毫无情绪起伏，像以前一样不断地执行一项又一项安排。
　　她开始躁动，不是在藏着开心就是莫名不开心，虽然没有真正地影响到工作，但是影响姜娅了。
　　姜娅不得不把她每天的心情放进工作计划里。
　　第一次在谢旻杉家楼下见到薄祎，姜娅就知道这位的身份不同寻常。
　　谢旻杉是个很不喜欢留宿别人的人，家里除了必要的阿姨和维修工人，基本无人踏足。
　　有一次她宅家，姜娅去给她送文件，当晚大雨倾盆，半座城市的交通都瘫痪。
　　谢旻杉关切地说：“你没开车来吗？雨下这么大，打车回去我不放心。”
　　姜娅提前说了谢谢，意识到谢旻杉可能要她留宿，她也是第一次在老板家里过夜，心里其实很紧张。
　　正想说谢谢，再婉拒掉，想说她可以让朋友来接。
　　结果谢旻杉镇定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于是谢旻杉居然开了一个多小时，把她送回家。
　　又冒雨开回去。
　　姜娅全程没太敢说话，不大知道谢旻杉是怎么看待自己浪费她这么多时间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因为谢旻杉看她的表情跟在办公室毫无区别，那个雨夜里，姜娅可能就会强调自己直女的身份。
　　话说回来，薄祎不仅能在她家里过夜，又被特意冠上大学同学的头衔，那只能说明一点，她俩大学就有一段感情。
　　谢旻杉这样的女人，有个前女友不奇怪，奇怪的是，前女友一看就对她没有多少情感投入，谢旻杉居然是在倒追的那一个。
　　两个人在一起的气氛格外微妙，不在一起的时候，谢旻杉不是要推掉行程就是阴晴不定。
　　好在，磕磕绊绊地，也终于追去了国外，又复合了。
　　回来后的谢旻杉，一连请了几天客，就差没有直接发喜糖。
　　直到前天晚上，替谢旻杉接电话，姜娅才切身感觉出来，这位薄小姐不是不冷不淡，还蛮在意她们总裁的。
　　得知醉酒，都心疼得不行，叮嘱了一堆，生怕谢旻杉难受。
　　孟小姐说得很对，对方一定知道她跟谢旻杉的关系，但是架不住会不开心啊。
　　怎么着，孟遥跟谢旻杉以前也有过一段若即若离的关系。
　　才各自散掉不久，她们谢董事长又很喜欢孟小姐，两家为此都在不快。
　　这种关系实在令人不安。
　　姜娅全部明白。
　　姜娅不想误会升级，主动提出开视频时，薄小姐拒绝了。
　　大抵是认为看也没意义，还不如信任她们。
　　可是人却立刻从国外回来了。
　　像回来宣示主权。
　　昨天上午谢旻杉找她，诧异地了解原因：“你为什么要让孟遥进我房间？”
　　“我一个人扶不动，她才帮忙一起。”
　　“扶完她为什么不走呢？”
　　“她怕我我忙不过来，说帮你擦把脸再走。”
　　谢旻杉走来走去，像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喝到不省人事，又对后来毫无印象了。
　　“然后呢，薄祎给我打电话你帮我接，她为什么要说话？”
　　“孟小姐以为电话挂了，来问我要不要帮你换套睡衣。”
　　“鬼就出在这里。”
　　谢旻杉找到原因，拍案坐下。
　　“你俩真是体贴，商量一圈结果半夜我自己累死累活换，还害我被怀疑。”
　　姜娅明白，这是被兴师问罪过了，心里不知怎么，莫名有点想笑，表面还是很严肃关切。
　　“我跟孟遥小姐说您不喜欢别人碰您，所以才把睡衣给您放在枕边。让薄小姐误会，主要的责任在我，我没有统筹好，谢总对不起。”
　　她一认错，谢旻杉就不好再找麻烦了。
　　“她很大度，也很聪明，没有真误会。但是你，姜娅，你要帮我再解释一次。”
　　这是谢旻杉的最终指示。
　　一上车，姜娅就开口了：“薄小姐，前天晚上谢总醉酒，是我工作的疏忽，我想同您解释……”
　　“不用。”
　　薄祎轻声但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她，“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劳心了，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我会跟她沟通。”
　　见她不想听，姜娅只好微笑着实话实说：“可是谢总让我先跟您讲一遍。”
　　“这样你们的沟通效率会高一点，您意下如何？”
　　薄祎又笑了，这次没有那么温和了，是被气笑的。
　　语气薄凉，“谢总现在好大的架子，就连解释还要让我先跟她的助理对接。”
　　对事不对人，她倒没有为难姜娅，只是肉眼可见地不痛快。
　　好难搞。
　　谢总，我爱莫能助。
　　姜娅趁着薄祎闭目休息，简单凝练地将本次谈话汇报过去。
　　谢旻杉很快发来指示。
　　［嘘。］
　　姜娅不再多说一句话。
　　指纹解锁。
　　谢旻杉脱下外衣，放下包，闻见家中一缕淡淡的香气，像是来自厨房。
　　她走过去，隔着移门，看见戴着围裙的薄祎正在专心烹饪。
　　她将薄毛衣的袖子推到小臂上，雪白的腕上还戴了条跟谢旻杉同款的手链。
　　谢旻杉才推开门，锅里食物的香气朝她扑来。
　　薄祎顺着声音移来目光，眼睛微亮，表情倒是淡淡的，“回来了。”
　　然后又继续手里的翻炒，好像她们不是才见到，而是每天都这样生活。
　　“嗯，我回来了。”
　　不知缘由，谢旻杉说完这句应答的话，像生吞下一整颗柠檬，酸感催得眼睛跟鼻子都很难受。
　　为了忍耐，她有一会没动静，只是安静地看着薄祎为她忙碌。
　　薄祎盛出一道菜，然后停下来，不解地问她：“你怎么了？”
　　谢旻杉本来不想多说，不过想到薄祎是为什么回来，决定对她嘴甜一点。
　　“下班就能看到女朋友，感动得热泪盈眶。”
　　薄祎笑起来，“那就把泪滴下来，让我摸摸热不热。”
　　谢旻杉一点哭的想法都没有了，跟着笑，站在她身边却没立即触碰她。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舍得碰到，怕变成泡沫。
　　“你还要看我哭啊，我又不爱哭，谁容易哭？”
　　薄祎根本不接她的怪话，扬声说：“好了你出去吧，你在这里我都不知道要干嘛了。”
　　“薄祎。”
　　谢旻杉按住她还要忙的手，语气有些无奈，“你回来了，确定不要先抱抱我，亲一亲我吗？”
　　“不饿吗，我先做饭不行？”
　　“必须先抱我。”
　　薄祎瞥了她眼，放下手里的厨具，却没有解开围裙。
　　而是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跟谢总的助理对接了以后，这些步骤也能高效到省略呢。”
　　谢旻杉一时间无地自容。
　　只好说，“我可没让你跟她对接这些，这些不能省。”
　　“那你都给她什么指示了？你认为，你的话我如果不信，我还信她的话吗？我要是只信她，你又高兴吗？”
　　谢旻杉没顾得上处理她这段长句子，只知道薄祎艳丽生情的双唇翕张，眉眼轻轻挑动，敛着妩媚，隐着笑意，半是逗弄半是追究地跟她说了很多个字。
　　可是谢旻杉根本听不进去，谢旻杉只是很想吻她。
　　于是亲手绕过去解开腰后的带子，帮她脱下了围裙，搂在怀里，抚摸她温热的脸畔。
　　“薄祎，欢迎你回家。”


第58章 
　　假钥匙:藏得很好的疯感
　　谢旻杉原本提议，接风宴订个餐厅，或者让厨师去家里做饭。
　　薄祎却说，她想自己下厨。
　　于是在缠绵又漫长的拥抱和亲吻彼此之后，薄祎脸上飞着绯云，站得不再很直，用发软的手臂炒完剩下的菜。
　　谢旻杉额边沁出了汗，早就没那么想吃饭了，馋的是别的地方。但薄祎一定要做完备好的菜。
　　没有办法缓解，只好打开冰箱，取了瓶冰饮一口一口喝下，缓慢地冷静下来。
　　期间，薄祎看了她眼，抿着笑，一副有那么夸张吗的表情。
　　谢旻杉离开餐厅，往里走，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次，薄祎终于自觉地在主卧留下痕迹，一只喝水的杯子，杯沿有浅浅的口红印记。
　　谢旻杉端起杯子，鼻尖靠近，嗅了嗅。
　　现在薄祎再喝，不会再留印子了，那层口红刚刚被她吃干净了，只剩下原本的唇色，却更艳丽。
　　她看了眼新铺的床，觉得她跟薄祎应该先在上面叙一次旧。
　　感谢秘书。
　　秘书打来的电话把她从烈火焚身的难捱中解救出来，用意义重大的工作汇报填补她想入非非的闲暇时间。
　　谢旻杉立即忘记当下，坐进书房，看着屏幕跟下属沟通。
　　电话结束时，薄祎已经做完了餐，谢旻杉主动请缨，帮忙把菜逐一端到餐桌上。
　　坐下等薄祎拿碗筷来的时候，眼睛毫无预兆地又开始酸胀。
　　搞得她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明明她大学时，就跟薄祎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了，现在只是重新开始而已。
　　她想到第一次把薄祎带来家里的那天晚上，本市下了第一场雪，傍晚的天空在雪光折射下呈现出深蓝的冷调，碎雪如絮。
　　薄祎那两天被她连着折腾，显得有点萎靡不振，看上去还算乖。
　　那天，是谢旻杉这个小房子里最有温度的时刻。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甚至没敢跟自己明确，那时她就希望薄祎回到她的身边，陪她重复无数个同样的夜晚。
　　她的命总是很好。
　　薄祎真的为她回来了，还亲自下厨，给她烟火气里的安定感。
　　薄祎特意调了两杯酒，杯子碰在一起，清脆而悦耳。
　　谢旻杉提词：“回国快乐。”
　　“快乐。”薄祎浅笑，尝了一口。
　　“不回去了吗？”
　　“短期内不会了，工作基本交接，剩余部分可以线上完成。”
　　“搬家也完成了？”
　　“只打包了部分私人物品，其余委托给朋友帮忙处理跟装箱，后面会寄回来。”
　　“我还以为你早就准备就绪，没跟我说，是想给我个惊喜。”
　　“原来真的是临时起意提前回来。”
　　薄祎闻言又喝了一口酒，似乎很爱酒精的样子。
　　“总是按部就班没意思。”
　　她淡淡地说。
　　但谢旻杉听出了一种藏得很好的疯感，虽然用疯这个词形容薄祎不太合适。
　　薄祎通常是简约的、秩序的、克制而冷淡的。
　　谢旻杉又笑，再次跟她碰杯，“还有，同居快乐。”
　　薄祎这次没喝，而是淡声说明：“没说跟你一起住。”
　　谢旻杉不解，“又要去租人家的房子？”
　　“无论租还是买，自食其力又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一定要被你谢总豢养？”
　　“什么痒？”
　　“……”
　　薄祎绷着脸：“谢旻杉，不要装了。”
　　谢旻杉问：“我们谈恋爱了，住在一起天经地义，我的房子就是你的房子。你干嘛不跟我住，要跟我保持距离？”
　　“距离产生美。”
　　“那你干嘛东西没收拾完，就从那么美的地方飞回来？”
　　谢旻杉回敬得很快。
　　薄祎变了脸色，“你要在吃饭的时候跟我说这个？”
　　谢旻杉很识时务，“还是先吃饭吧。”
　　薄祎喝光剩余的酒，抬眸，凉意跟酒劲都从瞳中闪过。
　　“我再不回来，女朋友理不理我都不好说了。谢旻杉，上次见面不高兴，睡完还在生我的气。春假后就不去看我，也不许我回来看你，发消息不冷不淡，视频总是没时间。跑去跟前相亲对象喝酒，喝醉，让别人帮你卸妆擦脸，换衣服……”
　　“稍等，说了没有换衣服。”
　　“前面的都承认了？”
　　谢旻杉抬手，“停。前面只是还没来得及反驳，不是，解释，你要给我时间解释。”
　　“我不给呢。”
　　“暧昧期可以不讲道理，但是谈恋爱要讲道理。”
　　“好，你都断片了，怎么知道衣服是谁换的？”
　　就知道还在纠结这个。
　　“我让姜娅跟你说，你又不想听，姜娅可以作证，那晚她跟孟遥离开的时候我绝对穿得整整齐齐。她是特意把睡衣放在床头，我半夜酒醒了一点，才自己换上。”
　　“总归是碰到你了吧？卸妆、擦脸，不擦擦手吗，该摸到的地方也没少摸吧。”
　　谢旻杉一静，没办法辩驳，更不好说孟遥就是热心肠的人。
　　只好说：“她肯定是心如止水操作的，都说是朋友。”
　　薄祎冷哼了声：“我很好奇，是第一次吗？”
　　“第一次什么？”
　　“你跟她是第一次喝醉，第一次同回酒店，让她照顾你吗？”
　　“不然呢，我是那么容易醉的人吗？我说的是，我没那么爱喝，那天晚上是个意外。”
　　“我还以为，你们对这个流程无比娴熟呢。”
　　谢旻杉有些委屈，“薄祎，你是在不信任我吗？”
　　薄祎安静片刻。
　　“不是。”她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谢旻杉的餐碟里，诚实告知：“我在吃醋。”
　　谢旻杉没想到她这么坦荡，柔声笑了，轻声哄：“没有必要吃她的醋。”
　　薄祎说：“可是差一点，我总想着，差一点你就跟人家合适了。”
　　薄祎知道孟遥跟谢旻杉互相没看上，现在各自有恋人。
　　可是她还是后怕，在她丝毫未参与的那些日子里，谢旻杉在家长的鼓动下，跟另一名优秀女人培养了近两年的感情。
　　她很嫉妒她缺席的那两年，也嫉妒“孟遥”这个符号。
　　这是个代表畅行的符号，拥有了她渴望的一切条件，最终没圆满，也只是不想通过罢了。
　　然后，才有她的跟谢旻杉的复合。
　　在谢旻杉醉酒的那夜里，薄祎没能睡着，她当然知道，谢旻杉不是那种乱搞后让助理帮忙打掩护的人。
　　可是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的人跟人家喝醉，由人家照顾，而她在遥远的彼岸，隔着电话听别人的关切。
　　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当初听见谢旻杉在跟孟遥“恋爱”，她只能假装不知道。
　　所以她要回来，她要见到谢旻杉，才心安，才确认，她们之间是命中注定的牵绊。
　　所有的遗憾与后怕都只是佐料。
　　谢旻杉半真半假地认错：“对不起，不该在你不要我、也不回来看我的时候跟别人相亲，你能原谅我吗？”
　　薄祎恨得咬牙：“谢旻杉，你在阴阳我啊。”
　　谢旻杉笑得灿烂，“你现在要我了，也回来了，不会再有别人，你不生气好不好？”
　　“以后我一定注意，不会随便让别人碰到我。”
　　“我要守身如玉。”
　　她恨不得宣誓。
　　“你最好说到做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薄祎伸出食指，转动手腕，隔空点了点谢旻杉的手跟脸，最后是心脏的位置，“全都属于我。”
　　“好，以后立遗嘱的时候，我写进去。”
　　谢旻杉开着玩笑答应，又想起来，“我们扯远了，我是在说，你要跟我住在一起的事情。”
　　“我不要距离产生美，我就喜欢零距离，负距离也行。”
　　薄祎筷子一停，很是受不了地看她眼，无奈地说：“你能不能不要一直乱讲？”
　　“我不乱讲，你愿不愿意陪我住？”
　　“你是真心实意的？”
　　“真得不能再真。”
　　“可是，我不想恋爱失败的那天，被别人清出所有的私人物品，连留的纸条都被撕碎还回来。”
　　又在翻旧账！谢旻杉真是恨死她的好记性了，再说了，以前那能怪她吗？
　　比起别人分手的时候要回所有赠送物品，她这种负责打包归还的前任，没有任何道德瑕疵吧。
　　不过谢旻杉没有较真，而是坚定保证，“不会再恋爱失败，你不可能再甩得开我，我也不可能再放弃你。”
　　薄祎思考良久，问信誓旦旦的谢旻杉：“既然你想，为什么给我一把假钥匙？”
　　“哪来的假钥匙？”
　　“你给我的钥匙，打不开你家这扇门。”
　　薄祎将钥匙随时携带，今天上楼后，本来是想试试的，自己添些仪式感，可是开门失败了。
　　最终只能输入密码进来。
　　谢旻杉忍了一下，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压一压，“那可能是我拿错了，拿成别的房子了。”
　　“谢总在跟我炫富。”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多展示财力。”
　　薄祎简洁拒绝：“不用，我仇富。”
　　谢旻杉推荐：“那你更应该跟我住在一起了，我爱炫富，你每天都可以欺负我，就当为社会做份力所能及的贡献了。”
　　“这算什么贡献？”
　　“你可以玩弄本市富商，刷爆富商的卡，去劫富济贫。”
　　她说得一本正经，带着股怂恿。
　　薄祎淡笑，挑眉，“谢谢提议，可惜我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信用卡，谁被谁玩弄跟欺负，到时候真不好说。”
　　谢旻杉没忍住，终于坏笑起来。
　　薄祎真是一点都不好骗，好在她本来也没打算骗住，她就是想哄一哄薄祎，开心起来，别再计较那些小事情了。
　　谢旻杉用更温柔的声音继续劝说：“你答应吧，答应以后，我送你一个礼物。”
　　“又有礼物。”
　　“上回没送出去嘛，我说等你回来送你。”
　　“我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好吧，限时24小时，过时不候。”
　　晚餐结束，两人吃着切好的餐后水果，靠在一起看剧。
　　谢旻杉还是没看进去剧情。
　　全程都闻到薄祎皮肤下散发的味道，有种若有似无的成熟女人的甜意。她穿了件低领的灰黑色薄毛衣，从谢旻杉的角度，可以看见雪白的丰腴。
　　听她轻慢咀嚼的声音，果肉的汁水在口腔里溅开，再被她缓缓地吞咽下去，从喉咙，到胃里，有模糊且暧昧的响动。
　　感受她贴紧自己的温度，半倚在怀中，脸畔、颈侧、胸口都有股热气，在引人把脸往里埋。
　　她低头蹭了蹭薄祎的发顶，没有得到回馈，有些受不了地说：“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薄祎睨来一眼，“你困了？”
　　谢旻杉不想撒谎，但又莫名不好意思直说，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些什么，明明更直接的爱也做过。
　　可能是，薄祎是为了爱才回来的，她不想急切地推掉日常，直接步入下一个阶段。
　　可她的心和身体都在催。
　　不知道为什么薄祎能气定神闲地看剧。
　　靠在她怀里，吃她家里的水果，却不想跟她同居，连礼物也不急着要。
　　如果可以，她要深咬薄祎一口。
　　让她也疼一疼。
　　不过这里肯定不可以，灯光太明亮，薄祎也太过清醒，这时候犯上没好果子吃。
　　换个场景就可以了。
　　想换。
　　“想去床上。”
　　她试图含蓄地说。
　　薄祎估计听不惯她这么斯文，笑了起来，在她怀里轻颤，声音压下来，“想去床上干什么？”
　　谢旻杉搂紧了她，手从她臂下穿过，感受她的柔软和心跳。
　　声音甚至发抖地说：“要你。”
　　“急吗？”
　　“嗯，好久没有。”
　　“你也知道，好久没有啊？”
　　就知道她在惩罚自己，谢旻杉一点办法都没有，掌心握住了她，没有继续动作。
　　“真不是生你气才故意不去，我没有那么强的意志力。只是长假后太忙，没有时间过去，又不想你折腾，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回来，才决定忍忍。”
　　“不过现在，我不太忍得住了。”


第59章 
　　多年前的礼物:谢旻杉，也很会演
　　在她的不规矩下，薄祎气息乱了几拍，没有拿开她的手，只是问：“不是说要好好冷静，你不生气了，冷静好了？”
　　剧情还在继续，谢旻杉盯着字幕，想了一下此前生气的点。
　　那些一二三四，轻易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和感受击碎，薄祎躺在她的沙发上，她的怀里，她没办法再生气。
　　哪怕有一万个生气的理由，薄祎为了她回来了。
　　她回答：“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像是乱答的，她回完，担心薄祎不依不饶地问下去，正要再解释，薄祎说：“去房间吧。”
　　谢旻杉向她演示人急起来的状态是什么样，衣服由大件脱到小件，从沙发到浴室的台面上，连分别洗澡的时间都不愿意等。
　　热水浇淋下来，空间足够大，站两个人绰绰有余。
　　可惜薄祎根本站不住，只能勉强攀住她，她也不舍得停，哪里柔软就往哪里找。
　　玻璃。水雾。镜子。
　　纹路繁复的方块小砖。
　　交织的呼吸。
　　被包裹的手与无力的喘。
　　浴室待久了很闷，谢旻杉帮她擦拭干净，带她回到了卧室，床榻上紧拥又分离，俯身，重新把才洗到清爽的地方吻到泥泞，然后两指并入。
　　一路毫无遮挡，湿热且热情地接纳了她。
　　虽然在肢体上，薄祎不堪忍地做了一个想把她推开的姿态，发出吃不消的低吟。
　　但是谢旻杉一直觉得薄祎的肢体和表情语言都会骗人，于是没有理她。
　　薄祎终于没办法再高悬，像月亮一样，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同她说话，问她很难答的问题，让她无措又想哄。
　　于是她变得放松并且野蛮，按着之前所想，找了块白皙暂无红痕的地方咬上去——肩膀。
　　她有理智，起码她认为自己是有的，但实际用的力道，她也不是很清楚。
　　薄祎大抵是疼到了，谢旻杉听出了一种可怜的意味，但某处地方的反馈又特别好，让谢旻杉觉得她还不算难受。
　　而且，她也没骂人。
　　她只是瑟缩在谢旻杉怀里。
　　于是谢旻杉又问一遍：“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薄祎也许没反应过来，也许是故意不回答，双眸在紧闭着，朱唇轻启，有漂亮的撩拨声从她口中溢出。
　　像音符。
　　一个音一个音地归位。
　　全部镶嵌在谢旻杉心里。
　　太契合，严丝合缝得她也有一点疼了。
　　她其实特别想薄祎跟她许诺再也不要离开了，不要像几年前一样来到她的身边，亮晶晶的，又独断地选择离开。
　　她本来挺好的，不谈恋爱也过得很好，可是薄祎一走，分走她一半的注意力，她不好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麻木还是愈合。
　　但是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她笃定。
　　迟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都把她掌控到这样了，也听不见。
　　谢旻杉觉得薄祎不是一般的不好说话，也难怪她当初暗恋自己那么久，自己从来没发现。
　　谢旻杉还能记起，薄祎红着眼睛跟她说只喜欢过她的瞬间。
　　在狭窄里，找准熟悉区域，徘徊，辗转，按压。
　　谢旻杉不允许她拒绝，如果薄祎拒绝跟她同居，她就把人绑在她的身边，她会变得很坏，她根本不是那么好的人。
　　她有些疯，薄祎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最终还是跟她说“要”。
　　谢旻杉问，“要什么？”
　　“要每天看见你。”
　　正在被肆无忌惮侵扰的薄祎环住她，鼻腔带着哽咽的意味，说得并不流利，好像英文说多了不习惯说中文一样。
　　非常不简洁的用这么一句话代替“同居”。
　　谢旻杉觉得她的文学造诣也就一般，她只是很擅长叩开别人的心门。
　　她就是故意的。
　　可是谢旻杉的心都融化了，轻柔下来，给她休息的机会。
　　她变得温和下来，心里那股焦躁不安的戾气都退下去，告诉薄祎，“钥匙没有送错，薄祎，你只是开错了门。”
　　薄祎听见了，她睁开眼睛，隔着才酿造的眸中水雾，惘然地看谢旻杉。
　　光线里，谢旻杉是清晰的，晦涩的是她，被摆成并不得体的样子，释放着，储存断断续续的思绪，连接不上。
　　想不明白谢旻杉究竟在说什么话，也来不及想。
　　像回到了上次谢旻杉在异国陪她约会的湖面，在日落之前，租了双人船，宝石一样的水域，桨声，水声，人声，晃晃悠悠，起起伏伏，不辞辛苦又愉悦地到达构想中的目的地，满身的汗，拥抱之后亲吻。
　　心跳慢不下来。
　　之后是睡眠。
　　她们都顾不上再考虑钥匙跟门的事情。
　　次日早晨，谢旻杉心安理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两人睡到了自然醒，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谢旻杉披头散发，靠在床头安排午餐，她看着屏幕，将一缕落下的发丝重新别在耳后时，薄祎看着她的手，忽然想起来。
　　薄祎认真：“谢旻杉，你说开错了门是什么意思？”
　　谢旻杉笑着看她眼，“把姓去掉喊好像会温柔一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差点叫卫旻杉，还好最终是谢家胜出，比姓卫好听不是半点是不是？”
　　薄祎等她娓娓分享完，才强调说：“不要卖关子。”
　　谢旻杉凑过来亲她，“洗漱一下，我带你去正确的门前。”
　　“不在家里？”
　　“保密，起床吧。”
　　薄祎旋即准备下床，但是一翻身就觉得不对，坐在床边，忍受着腰间传来的酸疼。
　　她立即回过头，不是很愉快地瞪了谢旻杉一眼。
　　谢旻杉很快会意，跪过来，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在腰后帮她按着：“帮你揉揉。”
　　薄祎享受了会，抬手把睡袍领口打开些，看见了斑驳的吻痕还有不算客气的牙印，心情顿时很不美妙。
　　“谢旻杉。”
　　“嗯？”
　　谢旻杉跟着往衣领看进去，心虚地没有说话。
　　“你再这么没轻没重，我就去次卧睡了。”
　　“好啦好啦，我不小心，我只是有点没忍住，如果你天天陪我一起，我就不会这么激动。”
　　“就腻了是吗？”
　　“乱讲。”
　　洗漱之后薄祎打算换衣服，谢旻杉打断了她，“披件外套就好了，又不用出门。”
　　“到底在哪里？”
　　“眼睛蒙上。”
　　“需要这么神秘？”
　　“仪式感嘛，要保持期待到最后一刻。”
　　谢旻杉拿了一条她的丝巾，帮她系在眼睛上，正兴致勃勃，薄祎却已经在防备她：“你不要趁机耍花样。”
　　系上，谢旻杉从后抱她，轻笑起来：“什么意思，蒙上眼睛能耍什么花样，你喜欢的话，要不要教教我。”
　　薄祎拍了下她的手，“不是好人就别装了。”
　　谢旻杉又看了眼她领口处没收敛住的吻痕，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外走，“别怕，跟着我就不会撞到。”
　　薄祎感觉从卧室走到客厅，阳光很好，晒在肩上，谢旻杉打开家里的大门，没有换鞋，之后又按响了电梯。
　　薄祎心里立刻升起不可置信的猜想。
　　谢旻杉按了个数字。
　　八楼到了。
　　她把薄祎牵出去，把丝巾先解开了，嘴里碎碎念，“好了，赶紧拆掉，不然你没安全感，要怕我把你卖了。”
　　薄祎恢复了视觉，最先看见谢旻杉离近的脸，很干净，因为熬夜而微微憔悴，跟自己一样。
　　正温柔地朝着她打趣，见她在看，还扶住她的脸畔亲她。
　　吻得小心而宝贝。
　　跟昨晚那个逼她答应同居，逼她说很多话的掌控者，似乎不是一张脸。
　　薄祎心脏跳得很快。
　　像旧疾发作。
　　痛苦跟欢愉感受近似。
　　而后，才在指引下，将目光落在谢旻杉的身后。
　　入户厅是与楼下截然不同的风格，冷淡，素净，简约，让人能够呼吸的感觉。
　　谢旻杉把钥匙给她，“这次可以打开了。”
　　薄祎站在门前，有些迟疑地问她：“什么意思，这层也是你的房子吗？”
　　废话。她自己想。
　　谢旻杉笑道：“准确说，是你的房子，是我帮你暂时管理，好了，先开门再说吧。”
　　薄祎不算流畅地打开了门，心里已经猜到，当她走进去时，仍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到。
　　她站在原地，丝毫不怀疑，这个房子是属于她的，里里外外都是她熟悉的样子，是谢旻杉曾吐槽的冷清环境。
　　就连墙上的挂画，也是她最喜欢的画家，薄祎曾经买过几幅挂在独居的公寓，谢旻杉去时，曾经站在画前发了会呆。
　　“薄祎，这是你真正的家，欢迎回家。”
　　谢旻杉展臂，“昨天不是说，怕恋爱失败了，东西又会被打包送走吗。过去是我不好，以后这里完全属于你，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不会有人让你离开。”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她第一时间捕捉到不妥。
　　谢旻杉停了停，“我不是说恋爱会失败，我是想说……”
　　薄祎已经回过身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几声克制不住的抽泣从她们之间传出来。
　　谢旻杉立即拍她的背：“还没正式参观呢，先别哭，你等我说完再统一感动。”
　　薄祎半笑半哭地搂紧了她。
　　缓了一会，谢旻杉带领薄祎参观了家中每个区域，布局上跟楼下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视觉看上去空间有更大一些，这是因为家居风格精简很多。
　　“沙发，你喜欢的吧，以前我们一起看家居杂志，你说过，这款等了八个月才到。”
　　“这里的物品都是你日常在用的，每次见你我都会记一些，这样你随时都可以住进来。”
　　“衣帽间里的衣服、首饰还有包，都是送给你的，每个节日我都会添置。”
　　“有人定期清理，保证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入住。”
　　薄祎没有再哭，她安静地跟在谢旻杉身边，听她说她设计和选购时的想法。
　　生出错觉，她们没有分开过，只是异地了几年。
　　“房子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跟楼下那套同时间，当时是一起买的，本来想打通，后来决定布置一个属于你的空间。”
　　她知道薄祎经历坎坷，总在住别人的房子，想要自己的家。
　　所以她在听说薄祎工作后还在租房子时，会有点惊讶，她还以为早就买了。
　　“可是那个时候……”
　　“那时候我决定不跟你在一起了，我不想接受被放弃，不想接受挽回再被拒绝。”
　　谢旻杉想到几年前还是难过，不再发笑，而是诚恳地告诉她：“但是，不影响我还偷偷爱你，我还渴望你回来。”
　　这些不冲突。
　　人就是矛盾的。
　　薄祎像是被她点燃的火光烫到手，灼热感几乎令她疼痛，她收到一份多年前的礼物。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早两年回来，就像她不知道谢旻杉会用心到这个地步。
　　明明这么用心了，婚礼重逢那日，居然不肯对她笑，态度好像对待一个陌路人。
　　还半步不让地出言讽刺她。
　　谢旻杉，也很会演。


第60章 
　　折中:偷偷摸摸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她们在薄祎的房子里吃了第一顿午餐。
　　谢旻杉指着厨房说：“厨具跟餐具新添了你平常用的，下次你想做饭的话，应该会顺手。”
　　“谢旻杉。”
　　“干嘛？”
　　“礼物会不会太多了？”
　　谢旻杉自动把这句话转换成夸奖，笑起来说：“多怕什么，你不喜欢吗？喜欢的吧。”
　　她看出来薄祎心情很好。
　　薄祎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是什么时候？”
　　思考题。
　　谢旻杉认真想了一下，记性还不错地说：“决定恋爱以后，陪你去离学校很远的书店，送了你一套精装的博物画集。”
　　“那个不是用心准备的，但是应该算第一次送礼物吧。看你选了一堆学习相关的书籍，那套画册是无关紧要的，你说不买，我想你可能觉得价钱太贵，所以擅作主张买给了你。”
　　薄祎不知道该说她的记性好还是不好，笑笑，“是贵，但很值得，特别喜欢。”
　　本来放在谢旻杉的公寓，睡前习惯翻一翻，分手时被谢旻杉打包还给了她。
　　她那时带不走什么，行李箱也放不下一套厚重的书，孤零零的一颗戒指已经足够让她感觉到支离破碎，就把书送给了学妹。
　　她现在有点后悔，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她又挑衅地想拥有那个时候谢旻杉的心意。
　　“但那个不算第一个，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来我离开，你不就送我东西了嘛。”
　　谢旻杉幽幽：“可是都没送出去哎，我以为不算。”
　　薄祎笑，“是我不识好歹，不过谢大小姐当时只是客套，做给你妈妈看，才让人顺手送我的吧？”
　　薄祎上次回国后，谢旻杉还跟谢黎聊到这件事情，所以记得非常清楚。
　　“才不是，是知道你的事，想让你在我家待得舒服一点，而且你很漂亮，看人冷冷的。我回房间后一直在想着你，就特意把带回的礼品给你手包了一份。”
　　薄祎看着她。
　　她笑起来：“但我不好意思自己去送嘛，我当时觉得你不是很喜欢看见我，你会更拘谨，所以让阿姨帮我送。她原封不动还回来，跟我说杉杉，人家不喜欢这个。”
　　“我说，‘她是不喜欢我’，阿姨还打趣我，说你把自己晒得这么黑，谁会喜欢。”
　　薄祎倏然笑出来，笑着笑着名为伤感的情绪攀爬上来，藤蔓一样将她裹住。
　　僵固，窒息，后悔。
　　以前初在一起，她也想过问一问，但是没有什么底气。
　　也觉得没有必要，谢旻杉可能根本记不起来了，或者说出她不爱听的原因。
　　是在刚刚，她忽然意识到，谢旻杉一直以来对她的爱，异常庞大。
　　她才敢问，这么爱她的人，最开始见到她时在想什么，怎么倨傲到送礼物都不亲自过来。
　　即便答案不够好听，她应该也不难过，因为那不重要了。
　　可是答案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一直以来，陷入负面思绪。
　　谢旻杉那时候想对她示好，也觉得她是好看的，并且贴心地察觉出她的不自在。
　　她拒绝掉礼物，谢旻杉反而不开心，之后就不再对她关注。
　　因为谢旻杉的生活里，表达善意的人太多了，导致她对情绪非常敏锐，也很简单。
　　一旦有人让她不舒服，她就不会再浪费精力了。
　　薄祎自己给自己惹了麻烦。
　　难怪后来学校里遇到，无论她怎么处心积虑，谢旻杉都客客气气地跟她保持距离。
　　“怎么想起这个？”
　　谢旻杉问。
　　她说：“触景生情，我一直以为，你让别人送礼物，是随手的打发。”
　　“所以你才不要？”
　　“嗯。”
　　谢旻杉无奈呼了一口气。
　　“脾气大得不得了。”
　　但是也不觉得奇怪，薄祎就是有这些鲜明坚定的原则。
　　正是如此，薄祎对她的爱，才让她受宠若惊。
　　薄祎想说“对不起”，她总是误解谢旻杉，可是，开心的时候说这些有些扫兴。
　　于是尝试保证：“以后脾气会小一点。”
　　“真的？”
　　“嗯。”
　　谢旻杉喝口冰镇果汁，弯着眼眸：“看来用心送礼物的待遇真的会不一样，你都不知道，有零零碎碎的还不好买呢，有时候我要跟姜娅开会讨论。”
　　“我是很感动，但是细节到这个地步，谢总，你像一个私生。”
　　谢旻杉得意洋洋：“对啊，我就是，我一直在盯着你，对你了如指掌的。”
　　她伸手做了个手势。
　　薄祎抬眉：“了如指掌都没发现我不喜欢顾云裳？”
　　“哎，哎哎哎。”
　　谢旻杉拍桌子，“你提了。”
　　薄祎静止片刻，意识到之前商定过什么，心里一跳。
　　“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我在阐述事实，并没有进行道德评判跟情绪索取。”
　　“我听出了评判，也听出了索取。薄祎，说好了不当情敌，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言而有信，你晚上可以去这里衣柜里挑一套你喜欢的风格。”
　　“？”
　　“对啊，我买好了，都备在这里面。”
　　“有跟姜娅开会讨论过吗？”
　　“打住，没有那么奔放。”
　　都是她一套套自己挑选的，姜娅怎么可能知道薄祎适合什么风格。
　　薄祎不再理她，正想着怎么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谢旻杉就自己接起了私人电话。
　　听内容，像是家里的长辈打来的，邀请她月中赴宴，她说了几句讨喜的话，答应下来。
　　挂断后，谢旻杉看着屏幕看消息，顺口跟薄祎解释：“谢家舅妈，办了个私人晚宴，邀请我到场去露露面。”
　　薄祎点头，还没开口，她又看见新的群消息，跟薄祎说：“云裳生日要到了哎，说她老公异地出差回不来，请了几个女生朋友，姐妹局，问大家去不去。”
　　薄祎坦然拒绝，“我在国外，我去不了。”
　　“是吗？那我发给她们看。”
　　谢旻杉说着就拍了张照片，作势就要发过去。
　　薄祎忽然有些慌了：“你别闹了！”
　　谢旻杉安静了下，“我没有问过你，所以现在有必要问问，这次复合，我们还要像以前一样偷偷恋爱吗？不能给别人知道，假装不熟。”
　　薄祎看着她：“你想吗？”
　　谢旻杉坦然说：“我不想，但是，我不着急，可以给你适应的时间。”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有的人喜欢私事人尽皆知，有的人并不喜欢情感暴露在目光之下，尤其还有一堆过去的乌龙事件。
　　谢旻杉理解，但也因此不是很满意。
　　所以她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云裳这次生日就算了，等我生日吧。到时候你认为我们的感情稳定，心里可以接受的话，多少透露一点，你看怎么样？”
　　谢旻杉仿佛在会议室，不再动筷，两手交叉，镇定自若地跟她谈判。
　　其实心里正惴惴不安，担心薄祎不高兴，担心薄祎勉强，担心弄巧成拙，怎么同居第二天就这么强势。
　　好在，她的假装自然唬住了薄祎，薄祎轻声说：“好。”
　　谢旻杉放心起来，薄祎比她想的更爱她。
　　想到这里，她就雀跃，有点坐不住，想跑到对面去亲一下很乖的薄祎。
　　不过刚刚已经亲了很久。
　　在等了八个月才来的薄祎喜欢的品牌的沙发上面，差点又亲到开始一次，好在午餐到了。
　　所以这会，她就忍了忍，让薄祎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不过她的记性不差，还是没忘记提醒薄祎。
　　“晚上别忘了挑衣服。”
　　薄祎置若罔闻，忽然问：“云裳的生日哪一天啊？”
　　“3号，周日晚上。”
　　薄祎说：“说一下，我去。”
　　“我还没说我要去呢。”
　　“你不去吗？往年，你都有没有去过？”
　　薄祎语气如常地询问。
　　好像在闲聊。
　　“不是每次都刚好有时间，我自己只去过两次。”
　　她看见薄祎忽然抬起的脸，立刻改口补充说：“每次只是待一会，我觉得太吵了。”
　　薄祎审视她一眼，“那今年就一起去吧，我现在说？”
　　“你还是不要直接说。”
　　谢旻杉一想觉得不太舒服，她说：“不然，大家又要以为你是特意为她回来的。”
　　“那也太荒谬了，婚礼特意飞一趟，生日又是一趟。”
　　“简直满足八卦需要。”
　　薄祎也笑了：“也是。”
　　于是十分钟后，谢旻杉先在群里回复，说可以抽出时间。
　　顾云裳立刻发了个“感恩”的表情包。
　　谢旻杉在群里拍了拍薄祎，[你来吗？]
　　安静。
　　徐维心等一干人突然出现，开始发缓和气氛的轻松表情包，并帮沉默的薄祎说话。
　　[薄祎才回去多久，又不是在国内，飞来飞去很辛苦]
　　[是呀，不到场没有关系，远程祝福也是一样。]
　　[怎么，谢总想人更齐啊，我可以邀请别的朋友，保证不会冷清。]
　　谢旻杉不依不饶：[也没有多辛苦吧，十几个小时而已，不就是一张机票，大不了我来买，你自己请请假就是。上次不都说是好朋友，走这么多年一次生日祝福都没有，很假哦。]
　　薄祎面无表情瞪了对面的谢旻杉一眼。
　　群里回复：[谢总说得对，我回。]
　　顾云裳随即把电话打过来了。
　　谢旻杉走过去，弯腰亲她，黏黏糊糊说：“不理她，她肯定要说我坏话。”
　　“你还知道啊。”
　　“不许听。”
　　“就要。”
　　“给你。”谢旻杉边吻边帮她挂断电话。


第61章 
　　酒桌游戏（加更）:说一个隐瞒已久的秘密。
　　“薄祎今天真的回来了？”
　　“她又不会说假话，人已经在国内了，目前住在朋友家。”
　　徐维心好奇，“薄祎在国内有特别好的朋友吗？没有听她说起过，我还以为她在这里只认识我们几个同学。”
　　“可能是留学期间认识的新朋友，她现在比以前开朗了，有熟悉的人也不奇怪。”
　　“也有可能。我只是想，会不会是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
　　夏颖轻笑：“不好说，有一个也正常，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好奇你到时候问问她，说不定就告诉你。”
　　徐维心看了眼时间，“她快到了吧，今天被谢旻杉架过来，心情不知道怎么样呢，要是本来就不开心了，我不敢问。我记得上次那顿法餐吃得她就不太好，可能是累了，也可能菜不符合口味，她频繁走神，后来索性不说话了。”
　　夏颖想了想说：“还好吧，她那天晚上只是话少了点，可能因为我们遇到谢总了，老是提，她不想聊呗。”
　　顾云裳闻言叹气，“也不怪薄祎讨厌谢总，谢总这些年白长岁数，也真的太爱为难人了。”
　　“这次她故技重施，想借机损薄祎一下，没想到薄祎还真的答应了。”
　　顾云裳说：“是啊，弄得我骑虎难下。所以我当天就给薄祎打电话，跟她说不要听旻杉的，旻杉只是爱开玩笑。她说不是为谢旻杉，她本来因为工作变动也要回国一趟，所以才答应。”
　　“薄祎的意思是要回来吗？”
　　“可能是吧。”
　　顾云裳回忆几天前。
　　打第一个电话去，响了半天最终被挂了，她猜薄祎正在忙，没再打了。
　　过了一会，薄祎才主动打了回来，果然说刚才有事，不方便接听。
　　她们在电话里聊了几句，让顾云裳放心的是，薄祎的声音里始终含着笑，不是赌气的口吻。
　　听起来是真的愿意回来，也想见她们。
　　顾云裳说会帮她安排住处，她说不用，朋友家有地方住。
　　顾云裳当时也下意识问了句哪个朋友，薄祎沉默下来。
　　顾云裳猜到有些敏感，也许是在暧昧期的接触对象，还不想跟她们多说。
　　便立刻改说你有住处就好，回来有需要都可以联系自己。
　　薄祎温声说好。
　　下午两点，薄祎到达顾云裳在群里发的位置。
　　顾云裳总爱找度假山庄玩，大多远离市区，车子从谢旻杉家开到这里，足足一个半小时。
　　三月间，度假山庄的田园式风景才开始秀丽。
　　树林，湖畔，球场，餐厅，和一栋栋错落的别墅。
　　像一个精心打造的乌托邦。
　　顾云裳的朋友都已经到了。
　　别墅的草坪阳光正好，长桌上摆着鲜花跟下午茶。顾云裳想为她们介绍薄祎，大家说认识，在婚礼上都见过。
　　顾云裳的表妹很会说话：“大美女嘛，总是让人过目不忘。”
　　薄祎笑着垂眸：“谢谢。”
　　顾云裳端了杯水给薄祎，坐在她身边低声说：“谢总下午要陪客户，来不了，晚上才能到。到时候我们打算喝酒，你等着，喝完我让她给你道歉赔礼。她在群里那样说话，确实不妥当，你不计较真是太大度了，谢谢你，不过我要说她的。”
　　谁都知道薄祎跟她们这些人不一样，她们有家里帮衬，按部就班即可。
　　薄祎大学没毕业那会据说父母就都不在了。
　　读书时候专业课门门第一，每天都泡在图书馆跟自习室，周末都在外面兼职。
　　三四年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千辛万苦才拿到留学名额。
　　国内既然没有牵挂跟家业，不回来又不要紧，那边的学业跟工作想来也不轻松。
　　至于同学情，在薄祎的生命里面可能不值一提。
　　顾云裳虽有心跟她交朋友，但她们关系毕竟尴尬，不是能够私见或夜话的挚友。
　　谢旻杉总是爱跟她过不去，其他人没跟她有过深的联络。
　　消失几年实属正常。
　　谢旻杉却那样说她，实在令一众人费解，也难怪薄祎出国前那次跟她们聚餐，特意提出不想跟谢旻杉一起。
　　顾云裳本来以为五年没见，她们能一笑泯恩仇，现在看来这辈子都没戏了。
　　薄祎安慰：“云裳，她的话我不放在心上，你也不要介意。”
　　“好，反正她答应喝酒了，我跟你说，谢旻杉酒量很普通，工作以后也没变强，今晚先把她一灌，她肯定会道歉。”
　　薄祎笑了一声，颇有兴趣：“是吗，你怎么知道她酒量不好的？”
　　顾云裳见她温柔笑起来，心都放下一半。
　　“这几年我们有喝过酒啊，她虽然忙，但多喊喊也是能喊得出来的。”
　　“有时候滴酒不沾，有时候又很豪爽，一喝就醉，喝下去会乖一段时间。”
　　“乖一段时间？”
　　薄祎轻声反问。
　　“就是脾气特别好，说什么都笑，要什么都给。”
　　徐维心在旁解释了句：“你也别说得可怕，可没要过多的，顶多让她签过两回单。”
　　顾云裳笑起来。
　　“最好要动作快一点，因为她一醉就容易睡着。”
　　薄祎点点头：“这样，看来你很了解她。”
　　“怎么不了解，这么多年的朋友。今天不让她买单了，但是必须让她给你道歉。”
　　薄祎笑着说谢谢，悄悄给谢旻杉发消息，[今晚酒水少碰。]
　　[怎么了，是有陷阱吗？]
　　[没少踩陷阱嘛。]
　　[从来没有。]
　　[怕你又喝断片，我可不会照顾醉鬼，扶回房间，擦手擦脸什么的，都不擅长。]
　　[没关系，你擅长脱我衣服就行了，到时候记得帮我换一套干净衣服，免得我半夜自己折腾。]
　　真是讨厌鬼。
　　薄祎努力了很久，才没在顾云裳看过来的目光里莫名其妙地发笑。
　　她平复了一下，收起手机。
　　站起来，加入顾云裳她们的茶话会。
　　薄祎平日的邀约很多，但她不爱参加聚餐或派对，尤其是有男性的情况下。
　　有些过于直白的邀请，在酒精的催发下，会令人格外不适，她很厌恶看见异性凝视的目光，比看动物世界难受。
　　当然，女人的私人邀请也常常有。
　　有时特别寂寞或者疲倦的时候，她会想，如果这个人长得很像谢旻杉就好了。
　　像七分，她就答应。
　　反正谢旻杉也爱上别人了，她单身，还不知道要单到什么时候，她跟谁过夜都没关系。
　　可惜，一次也没成。
　　大概是她在观察人方面很弱，还有点脸盲，别说七分了，连跟谢旻杉有一分神似或相像的长相，她都没再遇到过。
　　完全没办法替代。
　　她连糊弄自己都做不到。
　　她拒绝，不是因为痴情，为一个早就跟她没关系的前任，守着没意义的清白。
　　而是不觉得自己对着一张跟谢旻杉无关的脸，心里还在想着谢旻杉，能完成愉悦的性与爱。她无法管控这些。
　　所以只能果断拒绝。
　　都是女孩子的聚会，会让人放松很多，虽然也会有娱乐跟酒水，但气氛会更柔和。
　　她们在乎的仿佛只是彼此，聚在一起，细细腻腻地聊近期的想法。
　　薄祎虽然没怎么参与进去，但是听了一会，很是喜欢。
　　更喜欢的是，今天的聚会，她会见到一张跟谢旻杉有十分相似的脸庞。
　　她可以不矜持地答应对方，一起回家，过夜。
　　她想谢旻杉早点过来。
　　谢旻杉在陪客户，发来一张打球的照片，应该是姜娅拍的。
　　挥杆的定格照，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镜头，动作摆得格外像在拍宣传片。
　　薄祎觉得挺好看的，但希望客户不喜欢女人。
　　谢旻杉不在现场的时候，大家聊到她，总是轻松随意的口吻，顾云裳还信誓旦旦，要帮薄祎讨一个说法。
　　可是谢旻杉一到，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围在她身边恭维不止，亲热得好像期待了她很久。
　　谢旻杉打完球特意收拾了一下才来，她站在人群里，灯光照在她妆容相宜的脸上，笑容一如既往地标准和官方。
　　她记性还是很好，对着顾云裳的表妹说：“怎么会不记得，叶子，对吧，你还给我看你手臂上的纹身。”
　　谢旻杉隔着她左臂衣袖虚指了下，“一串小叶子。”
　　徐维心诧异：“你真有？”
　　顾云裳说：“她真有。”
　　表妹捂嘴，受宠若惊：“人家都说贵人多忘事，谢总，你怎么能记这么清楚。”
　　“才过去两个多月，我如果忘了，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薄祎是唯一一个没有凑上前说话的人。
　　她坐在会客厅最里面的沙发，端着一杯香槟，这个角度看上去，跟那天婚礼上看着谢旻杉交际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今天晚上的谢旻杉在与别人说笑时，眼睛一直在往里面找，最终很放肆地落在薄祎身上。
　　薄祎便站起来，在桌上放下酒杯，侧转过身，静静看她。
　　很好奇，什么样的场合，会让人家女孩子把袖子掀起来，给她看手臂上的纹身。
　　“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薄祎一直知道，谢旻杉心情好时是愿意哄哄别人的。
　　也实在确定，她就是对这种甜美烂漫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
　　一口一个叶子，真亲切啊。
　　谢旻杉则在人群里朝她笑了一下，抬手挥挥。
　　别人都以为她在耀武扬威。
　　顾云裳赶忙组织她们餐厅入席，入座以后，她见谢旻杉还在紧盯薄祎，缓和气氛问：“谢总是不是想薄祎了，才让她回来。”
　　“是啊，我想得要命，还好有个由头，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话说得太浮夸，比刚才聊纹身还要轻浮。
　　大家都笑，又怕薄祎因此不开心，赶紧转开。
　　顾云裳道：“好了，你就别在这里逗我们了，你们家孟小姐管得不严吗？也不怕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面。”
　　谢旻杉没抬头都感觉到有冷刀子刺过来，在心里骂骂咧咧，嘴上笑着说：“云裳，你的消息这么滞后吗？”
　　“什么消息？”
　　“谁说我跟孟遥在一起了。”
　　“之前亲眼所见，你上次不还在群里发烛光晚餐？”
　　“上次我没说是跟她吃的，你们误会了，我没来得及解释，今天解释一下。”
　　“……”
　　“那餐厅吃饭呢？”
　　“只是朋友见面。”
　　谢旻杉微笑：“我知道你们不信，是这样，家里的确想安排我们在一起。可是我们相处后，发现只能做朋友。我之前说自己没女友，单身，你们又不肯信，我也没办法。”
　　“好奇怪哦。”
　　顾云裳朝大家感慨，“怎么还没喝，你就这么坦白了？”
　　谢旻杉看着长桌距离她最远的薄祎说：“我一向坦白，只是你们把我想得太乱。”
　　“那谢总现在有对象吗？”
　　顾云裳的表妹问。
　　谢旻杉看着她，笑了一下，又看了圈人。
　　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眉头微蹙的薄祎，心底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失落。
　　薄祎肯定不想暴露。
　　她敷衍，“现在啊，不好说，还没喝酒呢。”
　　晚餐吃的山庄特有风味，都觉得不差，大家吃完又切蛋糕。生日仪式结束，就只留一盏灯，围着矮桌盘腿坐下来，玩酒桌游戏。
　　为了大家能更快进入状态，迅速了解彼此，顾云裳这个攒局爱好者准备了一些卡片。
　　大家轮次抽一张，喝杯酒，说些想说的话。
　　作为主办方，顾云裳第一个抽取，进行示范。
　　“我这张是，遇到过的、或给出去过的最无语的一次追求。”
　　她先喝下半杯酒，抬起头，本来在思考，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见了对面的薄祎跟谢旻杉。
　　继而好奇并惊恐，这两个人怎么能挨在一起坐呢，万一突然再吵架，徐维心或者夏颖应该错开她们的。
　　谢旻杉：“……”
　　薄祎：“……”
　　大家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都误会了她的意思。
　　徐维心已经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是吗？”
　　“不是不是。”
　　顾云裳赶忙圆场。
　　她体面地说了一个在场诸位都不认识的男嘉宾。
　　她在遇见现任丈夫以后，已经决定交往，还被另一位男士以拆散为目的来追求。
　　整个经历格外离奇，展现了人性或者说男性的劣根化。
　　“前不久，那位还在孜孜不倦地用小号骚扰我。”
　　她叹了口气。
　　这么一比较，谢旻杉跟薄祎的追求跟针锋相对实在只是学生时期纯情的小打小闹。
　　这两个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私底下都没给过顾云裳真正困扰。
　　只在公开场合展开过追求，为她吵架，需要顾云裳时不时拒绝一下，维护一下和平而已。
　　说完故事，顾云裳喝光了杯中酒，传给下一个人。
　　轮到谢旻杉时，她将手放进卡堆，心里忙不叠地祈祷着。
　　最好别像徐维心那张一样，跟家人有关，那些她根本没有可说的，只能编了。
　　也最好不要像夏颖那一张，畅谈什么新一年的自我觉察。
　　她脑子里对自己的状态一片空白，她这个人也没有深度，这种需要解剖自我的话题，一说就暴露。
　　如果可以，最好跟情感状态有关，最好让她不得不透露出一点她目前跟薄祎的感情。
　　虽然薄祎非常不想，她刚才也看出来了。
　　但是她有点想搞小动作。
　　“谢总怎么半天不动，在对卡牌施法吗？抽到不想回答的，会不会说假话。”
　　“我才不会。”谢旻杉笃定地回应。
　　结果抽中的是：“上一次说谎是什么时候。”
　　谢旻杉安静了两秒，“刚刚。”
　　爆笑如雷。
　　连薄祎也在一旁低头，捂住眼睛忍俊不禁。
　　大家说这张不算，谢旻杉也不管，把酒喝了，“过吧过吧。”
　　到了薄祎，薄祎不像谢旻杉一样慢，她利索地拿了一张。
　　卡片上的要求，说一个隐瞒已久的秘密。
　　这是个颇有意思的话题，尤其她们都不算熟悉薄祎。且这个尺度可大可小，全凭本人拿捏。
　　所以大家起哄起来，让薄祎说一个大秘密。
　　只有谢旻杉笑而不语，看着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薄祎会说什么，只是膝盖抵着薄祎，幽幽的光打在薄祎脸侧，她看上去，像杯子里浸着冰块的烈酒。
　　又想到早晨在家里，薄祎问她今天穿什么好。
　　谢旻杉懒散地说：“你想要我帮你挑吗，可是我觉得你挺会挑的。”
　　她这根本就是故意讨打，薄祎也不负杉望，爬到床上来打她。
　　被谢旻杉抓住，按住，问她：“我实话实说，你恼羞成怒干什么？那天的豹纹我很喜欢。”
　　“谢旻杉！”
　　“就是可惜不能穿了，你提醒我了，要补货。”
　　薄祎被她气得耳朵都红了，打又打不过她，就有些生气地要抽出手走人，结果不小心打到了谢旻杉的脸。
　　两个人都是一愣。
　　尤其薄祎，顿时脸色煞白，有些心理阴影地捧住谢旻杉脸，惊慌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又不疼，不怕。”
　　谢旻杉哄她。
　　谢旻杉发现她在发抖，像突然呼吸不过来，于是将她抱在怀里面，安抚了好一会。
　　薄祎的呼吸半晌才恢复过来。
　　如果不是现在满场人都盯着薄祎看，谢旻杉想过去，偷偷牵她的手了，想感受到她的温度。
　　今天一直怕她还因为那个小插曲不开心，也担心她的心理状况。
　　薄祎喝下半杯酒，慢吞吞地开口说：“我跟在场某一个人，曾经接过吻。”
　　话音一落，掀起轩然大波。
　　谁也没想到她真爆料个这么大的。
　　最要命的事，徐维心跟夏颖齐齐看向顾云裳。
　　顾云裳：“？”
　　已婚人士大声强调：“说了一万遍我是直女！”
　　徐维心平静：“不冲突啊。”
　　不是她多疑，而是现场除了顾云裳，真找不出第二个让薄祎想亲的人了。
　　她首先排除自己跟夏颖。
　　顾云裳气笑了，“真不是我！是谁亲的，你们自己说出来，别让薄祎一个人说，挺没担当的。”
　　众人还在互相怀疑的时候，谢旻杉抬起手，把薄祎面前剩下的那半杯酒给喝光。
　　大家：“？”
　　谢旻杉笑了一下：“是我。”


第62章 
　　不止:情敌可以接吻吗？
　　场面一瞬间从热至冷。
　　满座噤声，神色各异。
　　有人单纯吃瓜，有人惊恐万状，也有满脸不信等着笑的。
　　谢旻杉帮忙喝下另外半杯酒，观察着大家，把酒杯放回薄祎面前的桌面，又趁机瞥了眼薄祎。
　　虽然是薄祎先挑起的话题，谢旻杉却不确定自己算不算鲁莽，但顾云裳都那样说了，她觉得自己必须承认。
　　她本来也想承认。
　　只是她自己无所谓，哪怕今天坦白所有，也不在乎人家怎么想，可是薄祎不一定这样想。
　　“怎么都不说话了？”
　　冷了场，谢旻杉还要若无其事地问大家。
　　大家不说话，可能是因为都在看薄祎，企图从薄祎的脸上找到谢旻杉在恶作剧的线索。
　　但薄祎面色平静，低垂着眼眸，漫不经心端详被还回来的酒杯，没有反驳的意思。
　　“真的？”
　　最终还是顾云裳先问。
　　顾云裳看着薄祎问，薄祎不语，只是抬头看着她。
　　回答的人还是谢旻杉：“真的。”
　　顾云裳险些昏厥，刚才被徐维心冤枉是她跟薄祎接过吻，她都没这么崩溃。
　　“什么时候亲的？”
　　今天早上。
　　谢旻杉含糊其辞：“就之前。”
　　在场无论是熟悉她们或是不熟悉她们的人，都知道她们那点事，毕竟圈子就这么大，谢旻杉又是个话题人物。
　　婚礼那两天，能听的绯闻都听完了。
　　因此，大家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两张各有锋芒的脸能接上吻。
　　哪怕她俩此刻肩并肩坐在一起，穿的衣服色系还很搭，也怎么看怎么别扭。
　　情敌可以接吻吗？
　　倘若放在异性恋的关系里，这是个惊悚故事。
　　徐维心的脑子转得快，很快想明白了深一层的可能性，“你们俩谁强吻的谁？”
　　她的话出口，大家一阵恍然大悟，都没有那么困惑了。
　　这样分析的话，虽然事情是很离奇，但是情有可原。
　　她们俩长得都很漂亮，取向一致，又互相看不惯，可能某次火大的时候没忍住，拿嘴报复了对方一下。
　　这招虽然烂，换位思考一下，不是没有可能。
　　还是没有人答，薄祎像是在思考怎么说，而谢旻杉像头疼，扶着额头揉来揉去。
　　“谢总，是你吧。”
　　夏颖弱弱地问。
　　谢旻杉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本来不清楚薄祎怎么突然就说出来，只是因为玩游戏比较实在？
　　这不像是薄祎的为人。
　　薄祎说得尺度又很暧昧，比最好解释的“牵手”多一点，又比在恋爱少一点。
　　她不知道薄祎是想娱乐化这件事，还是想真透露。
　　刚才顾云裳问是不是真的，如果薄祎不想找麻烦，就应该改口，但薄祎没改，谢旻杉只好顺着承认下去。
　　现在她们怀疑是不是强吻，谢旻杉标准嫌疑人的长相，被问到了头上，薄祎还是不说话。
　　权衡之后，她想到曾经答应过薄祎不急着说，于是压下自己那点搞事的心思。
　　只好接话：“是我强吻。”
　　徐维心说：“就知道。”
　　坐在顾云裳身边的叶子第一个揶揄，“谢总，你好坏啊。”
　　薄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盯在她的手臂上，很想知道，谢旻杉看见过的纹身长什么样。
　　顾云裳按住了自家闹腾的表妹，心情复杂，搞不懂两个曾经追过她的女生，是恨成什么样才会开始接吻。
　　拿自己嘴巴“恶心”对方吗？
　　她纠结后，呐呐地说：“可是这样好吗，旻杉，你要不要给薄祎道个歉？我不希望你们俩，闹得太僵……”
　　她说不下去，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以前还能说希望大家和平，现在搞成这样，她再劝，貌似中立，其实是在帮着欺负薄祎吧。
　　代入自己，杀人的心都有了，何况薄祎这么骄傲。
　　她甚至开始想，薄祎借着酒局把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是希望大家帮帮她啊。
　　薄祎只是看着强势，实际上，谢旻杉一定给了她更多困扰。
　　谢旻杉笑了：“我还要道歉？”
　　又侧过脸，把怎么演下去的主导权交给薄祎本人：“我要不要给你道个歉？”
　　她不知道，她这个姿态在旁观者看来有多高高在上跟不礼貌。
　　徐维心跟夏颖愤慨地看了眼彼此。
　　薄祎跟她对视一眼，淡声拒绝：“不用了。”
　　顾云裳下定决心不再为虎作伥，她喝了杯酒，对谢旻杉说：“今天是我生日，谢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跟薄祎道歉一次吧。”
　　“就算不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吻，你那天在群里说的话也过分，我很开心大家能在一起玩，但那都不是开玩笑的尺度了。”
　　叶子见她姐姐很少这么严肃，也不再说话了，小心地重新给她姐又倒了杯酒。
　　谢旻杉被训一通，心里还算满意。
　　不错，还知道为薄祎出头，不枉她俩今天抽身过来玩。
　　这些天，她跟薄祎几乎没有时间做别的事情，时时忙着叙旧。
　　除了必要的工作，谢旻杉都待在家里。
　　一起暖薄祎在八楼的房子，有努力地在每一个角落都接吻，吻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抱着回房间。
　　所以，这是她们俩同居后的第一次外出约会。
　　薄祎更快开口：“云裳，我真的没关系。”
　　谢旻杉侧身对她笑道：“谢谢，你就先别说话了。”
　　故意的这是，她看上去越是好说话，自己就越不是个东西了。
　　是她谢旻杉的女朋友，她才笑，不然就要骂绿茶了。
　　顾云裳不满地说：“旻杉，干嘛不让薄祎说话。”
　　谢旻杉做了个投降姿势，倒了半杯酒，正色说：“薄祎，云裳说得对，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该总是找你麻烦，对你说不礼貌的话，做不礼貌的事。”
　　她把酒喝干净。
　　算是安抚大家的情绪，不然顾云裳白心疼薄祎了。
　　还好她现在知道薄祎没喜欢过顾云裳，不然她都要紧张了，担心薄祎又重新爱上。
　　薄祎却不是很配合的样子，她轻声问谢旻杉：“让你道歉，你就道歉，你不想解释吗？”
　　谢旻杉眨眨眼睛，贴近她，“我可以吗？”
　　薄祎笑了一声，无意识地在她贴过来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对左侧的人说：“到你了。”
　　谢旻杉被她笑得心里发酥，在桌下牵起她的手。
　　被酒精催得躁动，不温柔地把玩着，借此来思忖薄祎的意思。
　　今晚薄祎挺反常的，不知道是不是这群姐姐又多说了什么。
　　薄祎是不是希望她把恋情说出来？
　　下一个人已经在抽卡了，顾云裳可能忽然意识到不对，福至心灵地问薄祎跟谢旻杉：“你们是只亲吻过吗？”
　　谢旻杉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不说话了，默默收回了手。
　　看了眼薄祎。
　　薄祎依旧面色平静，回答顾云裳：“不止。”
　　然后神态自然地问身边人：“你抽中了什么卡？”
　　谢旻杉对当天晚上的记忆就暂到这里。
　　因为薄祎说完不止后，大家居然没有敢再追问下去，仓促地开始推进度，非常急着继续玩下去。
　　好像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后谢旻杉又参加别的游戏，喝了几杯酒，就醉了。
　　再醒过来，她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
　　薄祎坐在身边，拿着湿纸巾帮她擦拭手掌。
　　手心被擦得清爽舒适，热意短暂退下，又重新上来。
　　她感觉到头很晕，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再睡过去。
　　于是很努力地跟薄祎说话，“我怎么睡着了？”
　　“你困了。”薄祎说。
　　谢旻杉有几秒是接受这个说法的，但她回忆了一下，“我觉得我是喝多酒了。”
　　“那你醉了吗？”
　　“没有。”
　　“这是几？”
　　“一。”
　　薄祎把那根食指放在她的鼻尖，轻轻按了一下，不多的指甲在上刮了刮。
　　“总算清醒。”
　　谢旻杉听出弦外之音，“我刚才不清醒了？”
　　“我一直在好奇。”
　　薄祎不理会她的话，在阅读灯的光亮下，静静看着谢旻杉。
　　“好奇什么？”
　　薄祎将她的袖子往上卷了卷，“上次云裳婚礼，山上温度很低，大家穿那么厚，你是怎么看见人家手臂上的纹身？”
　　谢旻杉晕得说话没力气，薄祎清冷的面容在近距离下甚至生出了虚影，听见这么多话，她宕机了一会。
　　不解地问：“谁啊？”
　　她根本就没多余的精力去提炼这段话的核心。
　　“叶子，你不记得了吗，你谢总的记性不是很好？”
　　谢旻杉发誓自己很用心在听了，可就是听不清薄祎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薄祎微微皱起的眉，冷冷发笑的唇角。
　　于是偏过头，关切地问：“薄祎，你是不是有不开心啊？”
　　她靠在薄祎肩膀上，挽住她手臂，醉晕晕地念叨：“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早上那件事不开心，我都说了没关系了，那不算的。”
　　薄祎安静了片刻，“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
　　谢旻杉闭上眼睛，蹭了蹭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凶一点也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很容易生气。”
　　“你别走就好。”
　　她觉得薄祎一定是被她以前的样子吓着了。
　　但不怪她，她当时太想留住薄祎了，扔戒指是冲动，挨打之后很难过，才表现得那么可恶。
　　“我不走。旻杉，你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在关心我？”
　　薄祎将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脸上，夺走了她一点空气。
　　但薄祎的手温很低，谢旻杉特别舒服，就抓住了。
　　她重新艰难地睁开眼，“我转移什么话题？”
　　“叶子，纹身，什么时候看见的。”
　　谢旻杉在她的掌心里埋了埋，终于听进去，好好回答，“叶子，是婚礼那天下午……我头好晕。那天下午去化妆室看云裳，她也在。当时聊到了，她说她有，就掀给我看了。”
　　“那天下午，你又不跟我说话。”
　　“你喜欢吗？”
　　谢旻杉终于觉得不对劲，薄祎的声音比手温还凉呢，几乎吓得酒都要醒了。
　　坐直了一点，“你问什么，喜欢纹身还是她啊？”
　　薄祎轻声：“是我在问你。”
　　“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我只喜欢你。”
　　谢旻杉诚实地说。
　　薄祎满意点头，又再度问她：“你今晚有没有因为别人，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啊？”
　　谢旻杉感到头疼，很想继续睡，但又知道薄祎的话不能不回。
　　“我没有，是你不让说。”
　　“我都说了秘密，怎么你不肯坦白，还配合她们给我道歉呢。”
　　谢旻杉自己也忘了，她看了薄祎的脸一会，又低头，看了会薄祎的手。
　　被薄祎挑起下巴的时候，露出茫然的神色。
　　薄祎细细打量她发红的眼梢：“喝多了，两个月前的事记得，今晚的忘了，对吧？”
　　谢旻杉乖乖说：“好像是。”
　　可能也不是忘了，她就是这会头晕，她没办法往前想。
　　“难怪，你应该也忘了，你刚才搂住我，在众目睽睽下亲我的脸，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啊’。”
　　谢旻杉遽然睁大眼睛。


第63章 
　　醋:我们在交往。
　　薄祎转述这件事。
　　像一个没有私人感情的新闻主播，语态官方，客观，好像被亲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旻杉酒醒了。
　　跟没恋爱之前一样，跟薄祎对话很容易提神醒脑。
　　她暗暗在脑海里搜索和查找，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情。
　　脑子里依稀是有画面的，但是不确定真假。
　　可能因为薄祎说得太详细，她才临时想象出来的。
　　“你在逗我玩，是不是？”
　　她戳戳薄祎的手臂问。
　　薄祎有时候很坏，会没表情地骗人，谢旻杉不得不防。
　　薄祎将另一只手抬起来，遮住被谢旻杉戳得疼又痒的地方，半抱着自己，冷冷地说：“不想面对了是吧，今晚我才发现，你比我更想隐瞒。”
　　“……不是。”
　　谢旻杉能接受公开，可以把这么多年的情感纠葛说一点给别人听，但是她也是要形象的。
　　她习惯了在别人或镜头面前是得体的、可以记录的形象，要游刃有余，要谈笑风生，又没有太多强烈多余的情感。
　　她是谢黎女士唯一的女儿，所有人都会拿谢黎来校准她。
　　虽然这些同学跟她熟悉，都知道她没那么完美，尤其清楚她跟薄祎有多“不对付”。
　　但不代表，谢旻杉想在她们面前表现自己最私人的一面。
　　只是不想面对，但不是想隐瞒，她还是觉得她不会做那种失态事情。
　　她的酒量一般不错，平时没人敢灌她酒，偶尔喝多了也只会睡觉，很少乱说话，乱做事。
　　这是基本的修养之一。
　　从来没出错。
　　薄祎不想再理她了，脸看向窗外一晃而过的霓虹街景。
　　车子已经从山上离开，从郊区进城市，夜色铺天盖地。
　　谢旻杉偷偷拿出手机，凝眸了好一会才看清屏幕上的字，点进去群聊，想找到薄祎骗她的佐证。
　　没想到群里毫无动静，安静得异常恐怖，甚至没人发今晚拍的照片。
　　车里气压有点低。
　　谢旻杉悄悄做完深呼吸，过去牵薄祎的手，算作示好。
　　薄祎回过眸，看她一眼，神色软下去，低声：“闭眼，再休息一会。”
　　到八楼，出了电梯，谢旻杉就抱住薄祎。
　　二人世界，她才安心解释：“你别不开心了，我不是想隐瞒我们的关系，只是怕自己丑态百出，让你一个人在那尴尬。所以怕是真的。做的事又没有什么不对，我不后悔啊，但是不该在喝醉的时候。”
　　薄祎抿唇看她，轻轻笑了一声，“云裳真是了解你，你喝多了以后，蛮乖的。”
　　不管是车上还是现在，回答跟解释都很到位。
　　“你又提她，想挨罚。”
　　谢旻杉不满地抱住她，低头吻在她的唇上。
　　才挨到一起，薄祎就偏开了脸说：“先进家门好不好？”
　　“这层又不会有人再来，这就是家里。”
　　谢旻杉凑过去，贴紧她的耳朵，“我就要在这里做一次。”
　　薄祎不可置信，恼火地推开她去开门：“你真是醉得不轻。”
　　休息之后，在薄祎的监护之下，谢旻杉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保证浑身的酒味被清爽的香气替代。
　　等薄祎洗完过来的时间里，她想，薄祎真是很会撒谎，明明很擅长照顾人。
　　今晚把醉了的她带回车，帮她卸妆和冲澡，穿脱衣服，扶她回床上躺下。
　　还给她准备了蜂蜜水，嘱咐她慢慢喝完。
　　蜂蜜水很甜。
　　随着酒精的渐渐消淡，她的睡意也散了许多，不再像刚到家那样乏力和昏沉了。
　　又看了眼群聊，里面还是没有人说话。
　　基本能确定。
　　薄祎没有骗她。
　　可是她真的记不清了。
　　不多时，薄祎回到了卧室。
　　头发刚吹干，蓬松乌浓，披在消瘦的肩上。
　　走到谢旻杉这边时，漆色的眼眸里静若平湖，毫无波澜，像是很平常地路过，来借充电器或者拿杯子去添水。
　　于是谢旻杉安静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近，想问她要干什么。她却脸色都不变地单膝跪上床沿，然后跨坐在谢旻杉身上。
　　心脏猛地一跳。
　　谢旻杉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怎么一点暗示都没有，就这样上来了。
　　薄祎无声地看她。
　　将她手里的手机慢慢抽走，放在一旁，“蜂蜜水喝完了，有舒服点吗？”
　　谢旻杉笑说：“舒服多了。”
　　薄祎就低头吻她一下，沾上即离开，舔唇尝了尝，“好甜。”
　　谢旻杉失神盯住她的嘴巴，不知道她在夸自己还是蜂蜜。
　　应该是蜂蜜。
　　这是她舅妈新送来的，说是农场里运回来的，薄祎好像还挺喜欢喝。
　　薄祎很快又吻下来。
　　很强势的那种吻，带着浓郁的情绪色彩，不是平日看人或说话时的那种冷淡，也不是她经常让人猜不出想法的平静表情。
　　她吻得谢旻杉好不容易清醒起来的大脑又是一片混沌。
　　谢旻杉被吻得缺氧，意识到一桩事情，其实薄祎今晚也喝了不少酒。
　　只不过薄祎的酒量比她好，看着没有醉而已。
　　可是她们现在离得这么近，薄祎还把大半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腿上，捧着她的脸深吻。
　　谢旻杉就能感觉到，薄祎也比平时躁。
　　等头挨到枕头，感觉睡衣被解开时，谢旻杉不再温驯，翻身将人桎梏在身下。
　　薄祎始料不及，不甘心，尝试着拿回主动权，未果，就不动了。
　　她乱着气息哼说：“你现在有力气了。”
　　谢旻杉在她颈侧闻到了淡淡的香甜气，被热水淋过，有一种撩人而不自知的无边界感。
　　舌尖尝试碰了一下。
　　薄祎猛地一挣。
　　“别动。”
　　谢旻杉的兴致跟恶趣味被全部牵扯起来，“我也尝尝你甜不甜。”
　　薄祎的体温比平时高，反馈也比平时快。
　　像是无形的触手，给谢旻杉全身的感官做着spa，将她湮灭。
　　谢旻杉问：“为什么今晚说？”
　　“如果没抽到那张卡牌，你会不会说？”
　　“不要你管，已经说了，没有回头路了。我知道你很不想，可是已经人尽皆知……谢旻杉！”
　　纤细的脚踝被握在掌心里，一齐抬高上去，引起惊喊。
　　谢旻杉不喜欢她这些话，就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知道她最怕这样，每次都很快。
　　“怪我了吗，按原定计划，我们说好等感情稳定再说。你换方案，不跟同事对接吗？”
　　“唔……你就是不想……你轻点。”
　　谢旻杉真是佩服她，声音听上去快要崩溃了，自己掌心里也是一塌糊涂，嘴还够硬的。自己越是不想听，她越是要说。
　　“原来是看出来我不想，你才偏要说？”
　　“是。”
　　“好叛逆，脾气又大，难怪以前故意跑来做我情敌试图气死我。你别躲，不许夹，怎么会受不了，再多点你也吃得消。”
　　她们的聊天中断。
　　双方所剩不多的清醒被彼此给撕裂，棉絮一样散乱，从松软到湿重。
　　浪潮过去，气氛温和了些，谢旻杉亲亲她满是汗的额边，先回到主线：“如果我今晚不接话呢，你会不会说下去。”
　　“敢不说话我就当众直接吻你，吻完离开，到时候你自己解释。”
　　薄祎眼尾泛红，蓄着点泪光的眼眸里带一点谢旻杉读不懂的倔强，凶巴巴的，又很可爱。
　　真是难懂，不想告诉别人的是她，自己勉为其难尊重同意了，临时改计划的也是她。
　　改完也就算了，还要较真自己是不是诚心配合，不谈不知道，冷清性格的人恋爱起来居然也会这么闹腾。
　　不过没有关系，薄祎想怎么样都可以。
　　任性一点，麻烦一点，朝令夕改都可以的。
　　好在，谢旻杉读不全她脑子里全部的想法，但身体方面的可以。
　　她可以轻而易举感受到薄祎哪里是期待她的，也知道薄祎什么时候最脆弱。
　　毕竟人不是每处地方都擅长欺骗。
　　清理过后，双双躺下，薄祎早已经没了精神，阖眼准备睡去。谢旻杉放松下来，脑内一闪，突然惊恐万状：“我想起来了。”
　　酒后失态的回放被找到。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理想官宣，她应该英姿飒爽地展臂，将薄祎揽到怀里，旁若无人地说我就是喜欢你。
　　环视一周，看清楚大家的表情，气定神闲：“不想瞒你们了。”
　　但是她喝醉了，哪怕同样的剧情，表现力差得天壤之别。
　　她还记得，醉后她不舒服想走，但是又记得薄祎在身边，于是小女生地靠在薄祎肩膀上。
　　挽着薄祎的手臂，小声黏黏地问走不走。
　　薄祎不说话，她还自顾自撒娇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呀。”
　　谢旻杉强迫思绪中止，默默捂上了脸。
　　苍天，难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公开方式了吗？
　　薄祎轻笑，用了仅剩的力气，将她的手掌一点点掰开。
　　脸上被晕染开的的红意还没褪下，像粉白相间的瓷面，她问谢旻杉：“怎么了，还是不想面对？”
　　“是不想面对自己，我以后都不随便喝酒了，你记得提醒我。”
　　薄祎笑了起来，有些狡黠，“可是很可爱。”
　　她很喜欢。
　　对顾云裳说完“不止”以后，薄祎也不敢再看谢旻杉，她知道谢旻杉是困惑的，可能还有点不高兴，自己出尔反尔，让她措手不及了。
　　直到喝多以后，谢旻杉靠在她的肩膀，跟她说想回家，她还没开口说好，就看见顾云裳等人震惊的表情都盯在她身上。
　　薄祎原以为，自己面对这种情况会受不了，因为她实在很不喜欢被人观看自己的情感，不为人知的情感。
　　她好像没穿衣服一样，没有安全感。
　　在异国才开始约会时，她们也会牵手和拥抱，但每次薄祎都不是很自在，多亲密一点就不太受得了。
　　可是今晚，当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只有她一个人清醒时，她却觉得没那么糟糕。
　　她分明垂涎已久了。
　　读书那会，她就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跟谢旻杉一起出现，大家只看见她们，而不是联想到顾云裳，就好了。
　　她对顾云裳无奈笑了一下。
　　还有些抱歉。
　　好像瞒不住了。
　　谢旻杉却不安分，在她肩头抬起一点头，对着她脸畔“啵”了三声，每声都很响。
　　用软糯的声音说：“薄祎，我好喜欢你啊。”
　　薄祎感觉到了。
　　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了。
　　她的脸又红又烫，混着胸腔里的酒精，火星一样卷起，将她烧得理智全无。
　　她没推开谢旻杉，反而扶稳了发酒疯的人。
　　大家没有再说，只是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先送谢总回家？”
　　薄祎说：“嗯，我让司机开过来，你们继续玩就好。”
　　大家又帮她把谢旻杉扶上车。
　　到家以后，薄祎先给顾云裳打了电话，告知已经安全到达，谢旻杉酒也醒了。
　　顾云裳这才问出口：“旻杉在追你吗？”
　　薄祎沉默少时，轻声坦诚：“我们在交往。”
　　“天哪！抱歉我没有想到，对不起啊，我还……”
　　“云裳，是我该说对不起，我的问题，因为没有勇气承担，怕你们不理解，所以隐瞒了一些事情。下次再见，就不瞒了。”
　　顾云裳温声说：“好，我明白，有时间慢慢聊。我虽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我只是想问，旻杉对你好不好啊？”
　　薄祎知道，她还是不放心。
　　笑道：“非常好。”
　　……
　　记忆收回，她愉悦又担心，沉声问谢旻杉：“上次，跟孟遥吃饭喝醉，也是这样断片的吗？”
　　谢旻杉抬起手，观察自己的指节，指腹微微的褶皱，指根处的几道勒痕。
　　她逐一清点起来。
　　薄祎斥责：“你干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数数你今天一共吃了多少人的醋。”
　　“在把我手做成这样的情况下。”


第64章 
　　豢养，供养:极度在意和不慷慨
　　在薄祎回国的第二周，朝夕相处的某个时刻里，谢旻杉明白一件事情。
　　薄祎喜欢吃醋。
　　占有欲很强，爱胡思乱想。
　　时至今日，她还是会因为顾云裳或谢旻杉身边的其他人而介怀，明里暗里地向谢旻杉讨要和灌输正确的回答。
　　喝醉酒的晚上，谢旻杉被反反复复地捏塑。
　　睡前还在向她发誓，自己没有在别人面前酒后失态过，也只亲过她一个女人，只跟她做过爱。
　　在她的信誓旦旦下，薄祎明明是爽的，谢旻杉看见她眼底升起了满足时才会有的涟漪，荡漾开，一圈一圈。
　　可是转而变了，问谢旻杉：“为什么？”
　　好像谢旻杉发誓的内容很奇怪，好像谢旻杉就不是那种愿意珍视自己感情跟身体的人。
　　这样的问法也太磨人了。
　　谢旻杉直接关了灯说：“我的睡觉时间。”
　　薄祎非常配合地没有再刨根问底，轻轻抱住了她。
　　谢旻杉没有很介意这样的相处。
　　因为清楚，薄祎是爱她才会这样。
　　爱会让人变得执拗，她自小就目睹她母亲偏执的爱，明白那是在意到了怎样的地步。
　　薄祎没有那么恐怖，薄祎很有分寸，也很讨人怜爱，很多时候就只是多想，多问，多酸几句而已。
　　解释又不费力。
　　谢旻杉很喜欢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却因此反应过来，最开始在一起时，因为她的马虎和迟钝，薄祎不开心的频率有多高。
　　那时候都在读书，校园跟同学是她们生活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也就意味着，“顾云裳”这个白月光贯穿着她们相爱的每一天。
　　谢旻杉后来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喜欢过云裳，爱上薄祎时早就不在意了。
　　彼时做过她情敌的薄祎呢？
　　薄祎一定不是这么想。
　　但那时候，薄祎跟她没有现在熟，她们都没见过彼此最恶劣的一部分，还在笨拙地初恋期间。
　　薄祎并不能次次都说出来。
　　谢旻杉记得，薄祎也是有表示过几次不满的，隐晦或直白都有，不过谢旻杉都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她喜欢薄祎吃醋的样子，多数时候，她会觉得太刺耳，或是冤枉，于是反驳。
　　她那时候说话并不婉转，她很愿意强调清白。
　　所以那时候，薄祎大多数的醋意，应该都无法得到安抚，是暗自消化的。
　　谢旻杉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那时觉得薄祎的性格仍旧冷淡，除了床上偶尔被她哄得热一下，给她很多欢愉，大多时候都太过冷静。
　　薄祎忙于各种事情，抽空才陪她恋爱，不跟她公开，出柜，也从不跟她计划未来。
　　连谢旻杉问她喜欢哪套房子，以后想住在哪里，她都回避。
　　所以谢旻杉才在心里猜，薄祎不是很喜欢她。
　　只是不想再喜欢只喜欢男人的顾云裳，又想转移注意力，才刚好看见暗戳戳靠近她的自己。
　　因此，她一直不满薄祎喜欢过顾云裳，并因此针对过自己的事，她记仇地时不时回味一下，并疑心薄祎还是在偷偷喜欢顾云裳。
　　顾云裳如果感情不顺，谢旻杉比她本人还紧张。
　　生怕薄祎找到可乘之机了。
　　她更多的是看见自己。
　　自己在感情里的付出还有紧张，自己的爱与被动，她都不知道，薄祎有这么容易忧虑和嫉妒。
　　她身边的每一位女性，甚至她妈妈，都会让薄祎产生不安，担心她们在谢旻杉的心里，会比薄祎更加重要。
　　这么一个没有安全感，或者说，不是很慷慨的薄祎，在那个时候决定离开不够独立，不够细腻，给不了别人幸福的谢旻杉，似乎情有可原。
　　现在的谢旻杉完全明白了。
　　但那个时候年轻气盛沉浸于爱的谢旻杉，想不到这些事。
　　不仅薄祎爱多想，谢旻杉当然也会。
　　她会担心薄祎不够喜欢她，谢旻杉知道自己变了，不是那个脑袋完全空空、但是活力满满的年轻女孩。
　　这几年，她的家人在逐渐逝去，亲情愈发淡薄，功利性的目标和枯燥乏味的私生活，把她变成一个跟从前不一样的谢旻杉。
　　还值得薄祎那么喜欢吗？
　　谢旻杉也不清楚。
　　薄祎吃醋，翻来覆去问她的时候，她才好确定这份爱很稳定。
　　所以她需要薄祎的极度在意和不慷慨。
　　薄祎回国之后，没有急着投入下一份工作。
　　她说读书、工作的这些年，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想趁着这次机会认真生活，慢下来感受自己得到的人生。
　　“也好好陪一陪你。”
　　她对谢旻杉说。
　　否则两个人都会忙起来，可能同居期间的热恋期，都在各自出差跟加班里。
　　谢旻杉自然很喜欢薄祎清闲着，很容易被她找到的感觉，也喜欢下班有薄祎去接，或者到家里就有二人餐食的感觉。
　　庸俗一点地想，她可以养薄祎一辈子。
　　不是豢养，是供养。
　　可是她明白，养与不养都无可指摘，都是相处方式，只是健康的情感关系不应该由一方单方面提出这件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如果明知薄祎不想，贸然去提，就是错误的。
　　薄祎不会是那种沉溺于日常跟爱情的人。
　　所以，她迟早会去工作。
　　在这个基础上，谢旻杉存过怀疑。
　　担心薄祎不着急定下工作，是不是对她有考察的期限。
　　如果这段交往期，薄祎对她不是很满意，发现她没以前可爱，没以前让人快乐了，薄祎还是会离开。
　　薄祎在异国的那些物品，至今也没有全寄过来。
　　理由是朋友闲暇时间不多，房子反正不着急出租，放在那里也没关系。
　　谢旻杉觉得有关系。
　　以前的谢旻杉不理解薄祎的暗恋，也不懂薄祎容易吃醋，现在的谢旻杉又有哪些方面做得不好呢？
　　很难说完全没有。
　　关于这一点，谢旻杉最近频繁思考。
　　但没有不愉快的心情，正是因为她每天都泡在蜂蜜水里，被甜得发腻了，才会在不多的空白里，翻出些庸人自扰的情绪玩味一番。
　　否则，身边人容易误会她嗑药了，每天都在振奋。
　　这天她跟薄祎说：“等你想上班，去我公司吧，薪资你开。”
　　这样她们就可以每天都见面。
　　薄祎正坐在吧台用餐，看了她一眼，谢旻杉以为她要批评自己，或者询问具体的职位。
　　这两种，谢旻杉都有应对的说辞。
　　没想到薄祎淡淡拒绝：“不了，干不了保洁。”
　　“……”
　　谢旻杉本来不明所以，突然想到她跟薄祎重逢那天，婚宴上，她不满意薄祎喊她谢总，觉得很受伤。
　　哪怕感情不在了，喊她名字也是可以的吧。
　　所以故意挑刺，说薄祎在奉承她，又很不客气地说自己公司还缺保洁，薄祎也骄傲地表示看不上她那破地方。
　　薄祎记到现在。
　　谢旻杉不知道该佩服自己的好记性还是她的记仇程度。
　　谢旻杉放下餐叉。
　　往旁边蹭蹭，“薄祎，你要多记得我对你好的地方。”
　　“坏的地方呢？”
　　“忘掉。”
　　谢旻杉笃信：“而且，也没有很多。”
　　“很多。”
　　“你说说。”谢旻杉不服气
　　“重逢当天，你一直在交际，连叶子的纹身都有时间去看，就是不理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阿谀奉承你，暗示我去清洁卫生。”
　　“第一天晚上，我身体不舒服，只是想跟你亲近。你一开始还算温柔，后来变得非常不客气。别人站在门口，你故意咬我。”
　　她看着谢旻杉：“牙印留了两天才消。”
　　谢旻杉不急着反驳，想让她都说出来。
　　“还有呢？”
　　“这还只是第一天，谢旻杉，我那天恨死你了。”
　　谢旻杉笑，“怎么好端端的说到恨上面去了，薄祎，我最近都对你很好。是不是？”
　　谢旻杉揽住她的腰，跟她靠在一起。
　　“那天，我猜你不想理我，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一脸不开心，你也知道，我观礼都没忍住哭了。我怕情绪再失控，一直想办法转移注意力，跟别人说话，拍照，就是不想让自己去关注你。但我还是有偷偷看的。”
　　“最终没有忍住，我看见别人跟你搭讪，我嫉妒，愤怒，我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提前离席，一个人回房间躲着。”
　　“好想看看你回去的路上什么表情。”
　　薄祎恶劣地说。
　　谢旻杉笑，“应该没有表情。”
　　“对你不温柔，还有欺负你，我是承认的。”
　　“那天你对我很凶，做完以后，我还在沉醉，在做梦我们是不是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你就转过身，好像看见我就厌恶一样。连温存都没有，我很受伤，所以故意再继续。”
　　咬是因为薄祎全程很克制，谢旻杉就是想把她逼到失态，哪怕她忍住了，也要她忍得很辛苦。
　　要让她跟自己一起不好受，不许她心不在焉。
　　“听上去，一整天都在想我。”
　　“是，你不能再说恨死我了这样的话。”
　　谢旻杉拿起她的手，叉起她盘子里的蔬菜，喂进自己嘴巴。
　　“你要多说爱我。”
　　谢旻杉认为自己很需要。
　　并承诺：“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谢旻杉每周都需要去总公司开会，这周的会议结束后，她跟谢黎进了办公室。
　　谢黎官方说：“周五晚上我要出差，这几天你有时间可以回家吃饭。”
　　谢旻杉说：“好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
　　“会上我有说。”
　　谢黎不满地抬起眼：“我是问，你的私人生活。”
　　谢旻杉沉静道：“没忙什么。”
　　“春假过后至今，我一直期待你的坦诚，哪怕是新的进度告知。既然没有，现在我问你，你不理性地放弃孟家，是在恋爱，还是在玩爱情游戏？”
　　“谢董，我的事你不要管了，我自己有分寸。”
　　“不如告诉我，是谁？”谢黎冷眼望向她。


第65章 
　　不值一提的爱意:她不想失去薄祎了
　　“这些很重要吗？”
　　沉静少时，谢旻杉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含笑问她。
　　“不重要？你是在玩了。”
　　谢旻杉又，弯起了跟她父亲很相似的眼眸，换上与刚才不同的舒朗笑容，语气也柔和灵动。
　　“不是玩。妈，你是要我再做汇报吗，只是一点小事，盘问得这么严肃。”
　　谢黎看着她的眼睛，闻言慢笑了一声，摇摇头。
　　是谢旻杉从来都很不喜欢的那种笑容，一副运筹帷幄、看破本质的锐利笑容。
　　“你不敢说，害怕。”
　　“我还以为你本事多大。”
　　谢旻杉知道她发现自己在打温情牌了，并且失效了。
　　于是收敛装模作样的笑容。
　　摊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太多，又没违法乱纪，损害企业形象。谢董为什么这么忙，还对无聊的事感兴趣。”
　　她是真的不理解。
　　也不想这么早跟她坦白。
　　“你在跟我装傻。”
　　谢旻杉心跳漏跳一拍，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仍旧坚持盯着谢黎，似乎不解。
　　谢黎往后一靠，审视地打量女儿：“你的这段感情在跟孟遥分开前还是后，孟遥知情还是不知情？我不希望欺负人家女儿，让人背后说我谢黎管教无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跟谁，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搞了半天，是之前谢旻杉扔的回旋镖。
　　她非要乱说什么跟孟遥某些方面不和谐，以为这样谢黎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也不好劝她。
　　没想到谢黎当时直接问她有没有跟别人试过。
　　她没顾得上否认，所以谢黎觉得她在跟孟遥认识期间就出轨并且任性地拒绝人家。
　　谢黎很担心孟遥受委屈，只是识大体地没有说出来。
　　如果事实如此，恐怕谢黎更中意孟遥了，绑也要把谢旻杉绑到人家那里。
　　谢旻杉坐在她对面，低头，拍了拍裤边微不可见的灰尘。
　　适逢有人敲门，来送文件，她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谢黎留下文件，签了一份，等人走出去，重新看向谢旻杉。
　　“该想好说辞了。”
　　谢旻杉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想你去查我，也不觉得你需要关心孟遥，我跟她已经结束了，不会再考虑孟家。”
　　“孟太太前两日跟我见面，还在记挂你。”
　　谢旻杉心想，那是因为她不满意女儿的现任女友，工作不够体面，对孟家也没什么帮助。
　　人家才不会说实话。
　　“孟太太人很好，但是不要再提了，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我从来对你很满意的一点是，你的感情纯粹，也看重情感关系。但是近来，我发现我好像错了。如果你在跟孟遥分开前就乱搞，无论如何，我不接受。”
　　“纯粹有什么好吗？你现在说满意了。以前我求你多陪我，希望你给我感情的时候，你骂我没出息，嫌我爱哭，脑子装的都是废料，我变了不好吗？”
　　“不要信口就来这几句，你快三十岁了，还在跟我强调你的童年伤痕吗？”
　　谢黎不耐烦地否定。
　　谢旻杉点头，“孟遥已经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了，两年来我们都没相爱，她本人接受这个结果就好了，我敢肯定她没委屈，你不用管。”
　　“把这段断掉。”
　　“凭什么！你也太专制了吧，谢董事长，我不是被你捉奸的丈夫……”
　　啪！
　　谢黎手边的文件忽砸过来，打在谢旻杉半张脸上，虽然纸张的力量有限，但情绪失控毫无缓冲下的力气，打在脸上很疼。
　　比痛感更强烈的是羞辱感跟升腾的怨与恨。
　　谢旻杉捂住脸，遽尔起身，一脚踹开椅子，拔腿要走。
　　“谢旻杉你给我站住。”
　　谢旻杉理也不理，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停下，平复片刻。
　　回过头说：“你管教有方，谁不知道你有多爱孩子，我没有辜负谁，也没有脚踏几条船过，从来都是认真开始，好聚好散。
　　“你不要投射莫须有的恶劣印象在我身上，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供你发泄情绪。如果你控制不住你的思想跟肢体行为，我建议你增加看心理医生的频率。
　　“谢董，你丈夫说得对，你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谢旻杉说完开门，快步走进电梯旁的洗手间。
　　关上门，独自待了一会。
　　洗手间是很沉闷的暗色调，黑色的砖块铺着，像照不进来阳光一样。专用的香熏得她眼睛难受，她把水流打开，一遍遍洗脸。
　　洗了很久，久到感觉到脸在火辣辣地疼，眼睛也终于干净，才关上水。
　　抬头，看了眼镜子。
　　谢黎刚才那下没想过控制力道，被机器印出来的纸张锋利，在谢旻杉脸侧皮肤上划出来几道不短的血痕。
　　按压，擦拭。
　　等到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眼睛也平静了，谢旻杉离开了谢黎办公室所属的楼层。
　　才坐上车，姜娅看见她的脸，脸色稍变，但没好多说。
　　谢旻杉注意到了，不过没理，自顾自调整了一会心情，才开口问她：“很明显吗？”
　　“有一点。”
　　“没事，反正先回公司。”
　　下班前，那些痕迹结了痂。虽然很浅，但谢旻杉的脸上一向没有什么东西，因此很明显。
　　她思忖很久，回家前要不要用遮瑕盖一盖。
　　最终觉得还是不要画蛇添足比较好，也不可能一直遮住。
　　她在离开公司前收到了薄祎的消息，让她挑选食材，谢旻杉发过去想吃的菜。
　　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像得到一股力量。
　　她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她也不怕谢黎，就算失去所有也没关系，反正她不想失去薄祎了。
　　“姜娅，本周五之前，帮我预约跟谢董晚餐。”
　　回去的路上，因为车祸，司机换了道路。刚巧经过一家花店，谢旻杉让司机停下，下去，亲自挑选了一束白色丁香。
　　花束半白半绿，香气幽淡，像从春天里偷偷地裁剪下一角，拿人类不值一提的爱意包扎起来。
　　走出花店，三月的街头，让晚风一吹，满是丁香清爽温柔的味道。
　　白丁香养开后会像一朵柔软的云，仙气飘飘。
　　这是薄祎喜欢的花。
　　不过当她把花束带回家里，送给薄祎时，薄祎并没有立即笑起来，甚至都没有看花。
　　薄祎脸色紧张，把鲜花从谢旻杉的怀抱里粗鲁拿开，随手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抓住谢旻杉风衣的肩，贴近看了一看，眉峰蹙起。
　　她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她咬牙，像倒吸了一口气，“你脸怎么了？”
　　谢旻杉想好理由说：“今天翻文件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划到脸了。”
　　薄祎冷声问：“你得是用了多大的力气翻？”
　　谢旻杉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浅，我想明天就消掉了。”
　　薄祎笑不出来，拿指腹轻轻触摸，听见谢旻杉下意识“嘶”，立即收回手。
　　“家里有没有药，我帮你涂一点，没有就买。”
　　“没事，不用涂药，小伤口。”
　　薄祎忽然生气了，语气很不好地问：“在脸上，留疤怎么办？”
　　谢旻杉小声，“留疤也不会影响你爱我。”
　　薄祎冷脸：“你在许愿？”
　　谢旻杉故作委屈：“忘了，谁让你对我一见钟情，就图这张漂亮脸。我还是好好养护吧。”
　　薄祎推开她，又气又心疼。
　　还想再说什么，谢旻杉已经改了话题：“拿个花瓶，把花养起来。你都没说喜不喜欢。”
　　薄祎还是盯住她的脸，闻言柔和了些，点头。
　　“喜欢。”
　　“更喜欢你亲自送的。”
　　家里定期会更换花束，都是专人直接送来花材，由人修剪。
　　这是第一次，谢旻杉亲自为她带回一束新鲜的花。
　　薄祎很喜欢。
　　所以知道，谢旻杉心里有事情。
　　薄祎吹头发时，谢旻杉不想再看不见她，于是走过去，从后抱住她，跟她腻歪了一会。
　　薄祎关上吹风机，目光恼，语气却不算凶道：“真是千金大小姐。”
　　谢旻杉诧异：“我又怎么了？”
　　“个子倒高，也不说帮我吹一回头发，我在忙，你在背后摸来摸去，上下乱碰。”
　　谢旻杉眨眨眼，脸霎时泛红，承认薄祎说的是事实，自己不擅长照顾人，刚才也吃够了豆腐。
　　“你早说，我就会帮你吹。”
　　“这种就要人说，做别的事蛮勤快自觉的。”
　　谢旻杉心里不好意思，不过外在理直气壮：“谈恋爱，总要有一样勤快。”
　　“别贫了，你去洗澡，脸不要再碰水了。”
　　“好。”
　　睡前，薄祎帮她薄涂了一层药膏，指腹凉凉的，动作轻柔，涂完谢旻杉就觉得脸已经好了。
　　“谢谢。”
　　薄祎亲吻她，问她：“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薄祎看了眼她的伤口，然后与她对视。
　　没有提伤口，而是说：“你今天哭过。”
　　非常确凿的语气，轻轻的，但是不容反驳。
　　谢旻杉安静了一会，“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我还看出来了。”
　　“什么？”
　　“你在想借口敷衍我。”
　　谢旻杉被她说笑了，撒着娇抱住她，“完了，我透明了。”
　　“跟我说说。”
　　薄祎回手抱住她，难受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向她恳请：“求你了，别让我这么担心你。”
　　“好啦，对不起。不担心，跟我妈吵架，她脾气很大，我被气哭了而已。脸是她不小心砸纸弄的，不过不是故意，不算是暴力，你别紧张。”
　　“你们为了什么事吵？”
　　谢旻杉想也没想，“就是家里的那些事，我的发言让她不太开心，她就失态了。”
　　“我把她气得不轻。”
　　薄祎离开她的怀抱，隔了点距离，洞若观火地问：“跟我无关吗？”
　　谢旻杉语塞。


第66章 
　　最恨的你:“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丁香寂寂在春夜潮湿的瓶中，借着不朽的情意兀自长生。
　　薄祎决定提前回来，又被邀请，跟谢旻杉一起住。
　　谢旻杉为之欣喜，但没有非常适应。
　　有几次早晨睁眼的时候，她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以为这样的日常跟以往几年没有区别。
　　不值得她开心，也不应该难过。
　　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正跟女朋友在同居当中。只要转身，就有独家限定的睡颜可以享用。
　　脑海里的动静像烟花突然绽开，半空里砰地一声，五颜六色的星星泼洒。
　　也有的时候，在书房工作到夜里，全神贯注久了，脑袋里装不成别的事情，就忘记有人在等。
　　便平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到卧室。
　　然后意外地看见薄祎。
　　有时候拿着本书在看，有时候戴着眼镜留神在屏幕上的信息，也有不慎睡过去的情况。
　　就连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拥抱或是对视，聊着微不足道的快乐或者烦忧，对谢旻杉而言，也是特殊的。
　　这些以前都有想象过，但不敢想太久，每次有念头就挪开。好像在点火一样，不早点松开就会烫到自己。
　　被薄祎点破，谢旻杉只是一怔，薄祎就说：“有关系的。”
　　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微表情的谢旻杉呼吸也静静的，有一点纳闷，“在用读心术吗？”
　　薄祎觉得自己该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
　　眼眶酸酸胀胀，没有脆弱到要立即流泪，只是不满自己没有特别的法术，让谢旻杉脸上的伤口立即治愈。
　　她准备了晚餐，等喜欢的人到家，说一些在别处不会说，在别处也听不到的话。
　　把夜晚划给私人所有。
　　她喜欢的人回到家里，清香味的花束扑了满怀，脸上有伤，眼睛比平时红，有血丝。
　　不过笑容跟平时没有区别。
　　就这样，挂着几道伤，陪她吃完了晚餐。
　　好像伤口真的不疼，她也真的心情不错一样。
　　吹头发的时候，薄祎感觉到她浓浓的依恋，还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所以找借口打趣了她几句，她反驳，才显得精神一些。
　　可是薄祎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疼，也许不会比受伤的谢旻杉更疼，但伤口可以涂抹伤药，她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只好恳求谢旻杉跟她说实话。
　　谢旻杉不想说太多，因为不想薄祎跟她一起不开心。她把这些定义为自己的家务事，不应该牵扯女朋友进来。
　　她反省过，以前让薄祎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跟家庭家人有关，这一次她天真地希望谁都不要掺和进来。
　　不过薄祎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忍敷衍，她找到自己在薄祎眼睛里对应的砝码，她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匹配。
　　还是诚实地说，“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重点在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是什么意思？”
　　薄祎问下去。
　　谢旻杉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光照下来，薄祎透着温润的粉。
　　“近期我的状态让我妈察觉到我在恋爱，我觉得也不奇怪。之前跟孟遥结束关系的事，让她不高兴了，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她不高兴。几天前她又见了孟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怀疑是我移情别恋，辜负孟遥，所以责问我。”
　　薄祎停下来，胆战心惊里混着些酸，但能理解谢黎的情绪。
　　“就这样吗？”
　　“就这样。你不要怕我懦弱，看她生气就不敢维护我们。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只不过说话不是很动听，才触了霉头。”
　　谢黎不满的是谢旻杉的私生活，暂时还不是“薄祎”这个人。
　　生气也只是生谢旻杉不够听话和顾全大局，而不是她在跟自己资助过的故友之女恋爱。
　　听上去，好像是不严重。
　　但是总有绕不过去的那一天。
　　谢旻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抚摸她的脸，温声说：“她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回答得迟疑了。”
　　谢旻杉半开玩笑地挑刺，转而收起笑意，跟薄祎商量：“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不要像在M市那样跟我吵架，也不要像几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决定……”
　　她的话被薄祎的嘴唇堵回去。
　　薄祎很缓慢又很有力气地吻进去，不给她发言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决定离开我。
　　谢旻杉在心底说。
　　吻毕，薄祎轻喘着气，无法轻快地说：“我相信，只是很心疼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旻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丢脸。
　　谢旻杉豁达说：“我的经验是，对没有家暴习惯的家人来说，动手反而证明对方占下风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原始手段发泄。”
　　她的经验。
　　湖畔。
　　不受控甩出去的一巴掌。
　　震惊，流泪，失望的回视和质问。
　　薄祎感到自己安稳多日的心再被揪住，不禁自嘲地心想，对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谢旻杉说的对，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发现自欺欺人的好聚好散行不通了，她们不可能和平分开，谢旻杉恨她的离开恨得要死，不会跟她回到朋友身份，不会跟她保持联系。也果然，分离五年。
　　可这些不该美化暴力。
　　她不想谢旻杉对亲近的人过度善良，不想谢旻杉顶着伤痕说没关系。
　　薄祎，她的父亲，母亲，都曾经给过她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她是不开心的，她会哭的。
　　可她看上去好像全部都不在意了。
　　还是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麻痹自我。
　　薄祎暗暗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异样。
　　事实上她很疑惑，怎么会谢旻杉在她身边，她也惶然，心悸，呼吸有加重、蹦乱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该好的自然能好起来，回国后没再关注个人心理。
　　薄祎艰涩地问：“你恨她吗？”
　　谢旻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异常。
　　“是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的伤口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么多年，牺牲掉自我很多。今天终于戳了上去，做了一次很糟糕的女儿。恨是很强烈的情绪，我没有，只是过后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只恨过我？”
　　薄祎勉强地弯起唇，像开了个玩笑。
　　谢旻杉抱住她，想缓解自己当下的情绪，于是笑了起来。
　　颇为诚实地说：“好像是的，我之前最恨的就是你了。”
　　薄祎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嘴抿得太紧了，她缓慢地放松了唇部。
　　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发现疼归疼，但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灯，抬手熄灭了。
　　房间归于一片黑暗，谢旻杉有短暂地不适应，然后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怎么了，你怕我说到原生家庭哭吗，这么贴心地关上灯。”
　　薄祎又主动吻了她。
　　谢旻杉边亲边含糊地推断：“还有安抚呢。”
　　她听见薄祎加重的呼吸，心跳很快，攀在她身上的力道变重，好像再也离不开她一样。
　　薄祎闻见谢旻杉脸侧药膏的味道，药味整体是温柔的，稍含凉意，有一种敷了就会好的无声广告词在里面。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碰到那块地方。
　　她的吻停下。
　　气息却已经熟悉地乱掉了，身体又变得沉重而失控，陷入一种欢愉的不安当中。
　　可是细想，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谢旻杉蹭着她的唇跟她说：“薄祎，明天我给你吹头发。”
　　薄祎听进去了。
　　谢旻杉又说：“只是这样安抚，不够。”
　　于是解开她的睡衣。
　　盛大的俗世愉悦很快湮灭了一切貌似顶级而深沉的苦痛。
　　一块天幕，被反复坍塌又修补。每次打开时，天河的水载着日月，而合上时，漫天的星光碎落。
　　极致欢乐的仙境，天体才能发出的光，还有忽近忽远的歌谣，容纳在衔接后的艺术展览处。
　　特邀嘉宾只有她们二位。
　　谢旻杉觉得薄祎比她更喜欢。
　　后来发现，薄祎可能是想让她开心。
　　最后趴在薄祎背上，亲了亲薄祎的肩头，不曾停止地探访需要她的地方时，薄祎尝试隐忍，并问她：“能不能不恨我？”
　　“我现在不恨你。”
　　“真的吗？”
　　薄祎问出很傻的话，傻到谢旻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好给予她更多的自己。
　　天幕的光闪耀后归于冥夜。
　　谢旻杉听出来，黑暗里薄祎的声音有一点可怜。
　　她轻轻拍抚着薄祎的背。
　　“因为只有恨你是有意义的，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得到了，就不应该恨了。”
　　她不希望薄祎再问傻话，“而是应该珍惜。”
　　“只有早就不期待了，早就失望了，才不想恨了。”
　　“就像你应该也不恨你父亲。”
　　是的，甚至很多时候想不起来存在过这个人。
　　不过薄祎虚弱下还是嘴硬，她说：“恨的，我很小气。”
　　谢旻杉笑。
　　摸到她身上的汗，用被子将她盖紧。
　　“你对我大方就够了。”
　　把灯打开的时候，谢旻杉发现薄祎不太好。
　　不全是被消耗后的脱力，而是看着就在忍耐不舒服。
　　“没事，还是那样。”薄祎很平静地告知。
　　谢旻杉突然知道她为什么要关灯了。
　　她应该在最早谈话时就不是很舒服了，但不说，还是要求谢旻杉陪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谢旻杉无法抑制焦急，开始找办法照顾她，让她轻松一点。
　　并直言不讳：“薄祎，你就那么怕我妈妈吗？”
　　早知道她就不坦诚这些。
　　不过她看薄祎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又多理解了一层，“还是怕我在偷偷恨你，现在对你好，也不会很长久。”
　　薄祎掀眼看她。
　　“都不是。”
　　谢旻杉莫名领会，“那就都是呗。”
　　后半夜下雨，她买的丁香在雨声里更添了一层韵味。
　　薄祎终于睡着了。
　　谢旻杉失眠，想现在就去找谢黎，把一切都坦白。


第67章 
　　伤痕与鲜花: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原来分手后，在异国的薄祎，需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这不是大新闻。
　　谢旻杉身边很多人都有需要心理医生，谢黎，孟遥，包括姜娅也在无意中透露过——谢旻杉怀疑那是有意，只好给她覆盖了相关费用。
　　物欲横流的群体生活，健康人会被不健康的条条框框挤压，不得不变形，只能再想办法恢复。
　　谢旻杉本人倒没有很需要，她不抗拒自己的心理问题。
　　家庭方面，她习惯了，没有想为之努力的意愿。
　　跟薄祎分手期间，偶尔她会出现幻听，听见薄祎喊她。
　　也有段时间反复做同样的梦，梦见被放弃，被丢下。
　　但是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念薄祎的声音，也渴望在梦里看见薄祎的脸。
　　她自认为这是强大，而薄祎只会比她更强大。
　　初次恋爱期间，薄祎基本不会生病，偶尔小病小痛也不影响学业跟生活。是传统意义上，能吃苦的那类人。
　　情绪也非常稳定，更容易不高兴不满足的总是谢旻杉，薄祎有时候愿意多说几句，有时候只是看着她。
　　分开，也是薄祎的计划。
　　她很心硬。
　　谢旻杉真的这样确定。
　　再见面，薄祎变得很虚弱，谢旻杉不相信低血糖一说，但是没问出来别的。
　　后来发现真相，她情绪大的时候身体容易不舒服，症状要比一般人明显。
　　谢旻杉就很简单地想，那不经常跟她吵架就可以了，让她休息在家，养好身体。
　　直到薄祎在不舒服下陪她亲密，什么也不说，还坦诚需要心理医生。
　　她坦白得很迟了，那个当下又很干脆。
　　可能是被谢旻杉不解的目光看得不想惹麻烦，不想没完没了地较真下去，想要休息，就简单告诉了谢旻杉。
　　谢旻杉只好也只能理解她。
　　没办法去发泄情绪，质问她为什么这种事不早说出来，恋爱不是应该彼此坦诚嘛。
　　在生物钟的时间醒来以后，谢旻杉没去上班。
　　枕边，薄祎还在睡，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上去睡得还是很沉，也很疲惫，谢旻杉觉得她像那瓶白色的丁香花。
　　以前送顾云裳花束，薄祎曾讥讽过她的审美，好像她就是个有钱的土包子。
　　谢旻杉心有余悸。
　　现在知道了，薄祎那时候只是嫉妒那朵花不属于她。
　　又傻又可爱。
　　看着看着，谢旻杉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宁愿薄祎精神昂扬地找茬，对她发脾气。
　　也不想看见薄祎脆弱柔和地闭着眼睛，迟迟不醒。
　　谢旻杉轻手轻脚离开，下楼回家健身，洗完澡上楼吃早餐，吃完给孟遥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孟遥最近也不好，她妈勉为其难见了她的女友一面，很不喜欢。
　　她在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妈质问我，是不是跟你聚少离多，又看中她的脸，才鬼迷心窍出轨。问我你知不知道，说你要是不知道，她还有脸勉强见谢家人。你如果知道，她也不要出门了，愧对死你们家。”
　　把谢旻杉听得坐在餐桌前笑出声音。
　　“听上去伯母对女儿‘出轨’的容忍度不低，重点只是我知不知道。”
　　孟遥也笑，“你要原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之心。”
　　“我家谢董怎么没有这心，她也怀疑是我辜负了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妈心虚，在她面前提了什么，她凶得像要吃了我。”
　　谢旻杉喝了口蜂蜜水，叹了一口气，“孟遥，可见你之前出的是烂主意。”
　　孟遥直爽：“你现在遇到喜欢的人了，说我主意烂，前两年怎么不说，我给你挡掉多少灾。你现在叹气，这跟过河拆桥什么区别？”
　　谢旻杉又笑。
　　心想说得也对。
　　没有一劳永逸的计策，环境跟需求在变，诸葛亮来了也没有“早知道”这个能力。
　　最终她说：“我们安抚各自的家长，让她们不要去喜欢和心疼别人的女儿。第一时间澄清，证明彼此的品行，必要时候互相配合一下，最近我的电话你可以直接打。”
　　孟遥说：“知道了，真是，又不是她们恋爱，瞎搅和。祝你好运，谢总，提醒你，你妈比我妈凶哦。”
　　谢旻杉笑：“祝你好运，孟遥小姐，我想我比你勇敢，难度应该不会高太多。”
　　两个半斤八两的前合作方，终于聊完项目的售后。
　　挂完电话，谢旻杉从餐桌站起身，一回头看见薄祎。
　　“吓我一跳，你醒了，怎么穿着鞋走路都没声音。”
　　薄祎用疲累过后微哑的声音说：“你聊得太开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下次我争取买个锣，边走边敲，让你有心理准备。”
　　睁眼，身边没人，以为直接去上班了，心不受控沉在谷底。
　　想到昨夜的失态，以及本来决定不说，又无端的病情坦白。
　　觉得不见也好，自己静静。
　　结果从卧室出来，听见家里有动静，还没开心呢，发现她在跟别的女人谈笑。
　　笑声开朗，让人家随便给她打电话，祝人家好运。
　　就只好站着等她打完。
　　谢旻杉分明觉得她已经敲过锣了，否则自己怎么会耳朵跟头都在疼。
　　“是在说重要的事，毕竟跟她有关，要商量商量。”
　　阿姨把早餐端过来，摆上又离开，薄祎坐下：“我知道。”
　　“那干嘛要不开心？”
　　薄祎说：“触景生情。”
　　谢旻杉笑说：“谢谢这次你没有直接走，给我解释的余地。”
　　薄祎骄傲道：“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谢旻杉心满意足：“这句话比‘我爱你’都动听。”
　　“真的？”
　　薄祎看着她，目光在比昨天看上去坚硬的疤痕上短暂停驻，又挪开去看着她的眼睛。
　　轻声而炽热道：“我爱你。”
　　谢旻杉愣怔住，看着她清洗过后仍然苍白的脸色，眸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薄祎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又继续用餐，餐叉与餐盘发出克制暧昧的动静，几近于无。
　　她的语气平缓：“看来是假的了。”
　　谢旻杉发现自己成了她的实验对象。
　　还是很容易操作和观察的那种，连数据都不需要等待和核对。
　　谢旻杉被动安静了半顿饭的功夫。
　　也没有盯着薄祎吃，处理了一会工作信息。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昨晚只有温存，没有伤痕和互诉的隐晦。
　　薄祎用餐结束，小口地喝着温水，被春日里的阳光照在背上，情绪也轻松许多。
　　她等谢旻杉从工作里抬头，看过来时，才问：“跟孟遥聊好了吗，我们要不要暂避风头？”
　　“怎么叫暂避风头？”
　　“我离开几天，你安心处理你的事情，我回那边去处理我的事，见见我的心理咨询师。”
　　她说得非常自然，也冷静，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用不着，我们该怎么样谈就怎么样谈，不需要躲躲藏藏。”
　　谢旻杉强硬地拒绝。
　　又说：“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安排更好的医生或者咨询师。”
　　也许是她背着光坐，也许是谢旻杉自己心虚，发现她的目光冷下去三分。
　　没有刚才那么平静了。
　　没有解释些什么，谢旻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说这些俗话，好像永远有“更贵的”解决方案。
　　但谢旻杉就是想说。
　　不想她走。
　　薄祎拒绝：“我想熟悉的人会更适合我。”
　　“你不是想回去吧？”
　　她刚才用了“回”，谢旻杉很不喜欢。
　　薄祎否定：“不是，我是在跟你说我之后的规划，你的部分你可以自己发挥。”
　　“我跟孟遥会解决好，最坏就是坦白之前都是骗她们的。”
　　“下下策，孟太太跟你妈妈不会喜欢这种欺骗，这样一说，你们俩都会被骂，对现在的关系也不会更好。而且一次是谎言，后面真话也难说出去了。”
　　谢旻杉当然知道，所以昨天谢黎发火她也没有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
　　她就是想告诉薄祎自己可以豁出去而已。
　　她没办法，她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又说：“过去的事不急吧？等我这周忙完，下周我陪你吧，怎么样？”
　　薄祎想说话。
　　但谢旻杉敏锐地发现她是想拒绝，于是打断。
　　建议地说：“如果你不想，先别拒绝，我们可以再聊。”
　　薄祎就没说话了。
　　谢旻杉上班之前，薄祎重新为她涂了药膏。
　　谢旻杉亲了亲她脸上相同的位置，又揉揉她的腰，看见她因酸痛微变的脸。
　　“今天不要做饭了，去睡个回笼觉，中午让人过来做。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出去约会。”
　　“约会要吃什么，法国餐厅？”
　　“你如果怀念，我就让孟遥帮忙预约位置，去了弹钢琴给你听。”
　　薄祎轻“呸”了她一下，“你别招我。”
　　“谁先说的，不讲理。”
　　谢旻杉笑，又重重地抱住她，“我也爱你。”
　　她刚刚只顾着感动，忘记了回应爱意。
　　谢旻杉在公司期间，给薄祎打了两通语音。
　　一通是薄祎睡醒后跟她说补足了觉，她打过去询问身体。
　　一通是下午时分，薄祎说想外出走一走，于是在去植物园的路上，她开了谢旻杉的车。
　　谢旻杉听过公园二十分钟的这个概念，支持她去缓解压力。
　　如果有时间，谢旻杉希望能陪着她，坐在草地上。
　　国内的户外虽然没办法看别人堂而皇之地办同志婚礼，但她们在一起，总比分开的时候好。
　　之后发了自己会议的结束时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结束工作没有很早，得益于春天开始天色暗沉得晚，总算没有在天黑才下班。
　　因为薄祎已经在逛街等她，谢旻杉需要直接过去，她没时间回家，于是在休息室清洗了脸，换了套色彩不沉闷的衣服。
　　去赴约的路上，她有种还没在一起，需要好好表现的感觉。
　　甚至想再去买一束花了。
　　最终没有，因为赶时间，她不想薄祎等太久。
　　在约见位置见到薄祎时，当场还附加了一个顾云裳，两个人聊得投入，好像也不缺她。
　　谢旻杉忍住不开心：“怎么你同学来了？”
　　薄祎话里有话说：“你同学。”
　　顾云裳丝滑加入，惊讶地问她：“同学，你这脸怎么回事？”
　　“你同学抓的。”谢旻杉随口胡诌。
　　薄祎：“……”


第68章 
　　春月夜: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天色墨黑，街区的灯盏亮，从更远处流泻到彼此脚尖，春日慷慨捎来温度，晚风中却藏着冬末收集的凉意。
　　薄祎颈间的丝巾被风吹拂进谢旻杉的眼睛里。
　　一直在扰乱她的注意力。
　　她想伸手，按住。
　　顾云裳瞪大了眼，彷佛听到爆炸新闻，极力控制住表情，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很没边界感。
　　她看了眼身旁黑脸的薄祎，公道地说：“肯定不是，你不要再欺负薄祎了。”
　　谢旻杉咄咄逼人问：“什么叫‘再欺负’，我欺负过吗？”
　　“欺负过的。”薄祎跟顾云裳异口同声。
　　谢旻杉哑然无声，很冤枉，但也不好反驳。
　　郁闷地指责：“你们俩一定是刚说完我坏话。”
　　“没有，没顾得上聊你。”
　　薄祎轻描淡写。
　　“好的。”老实人谢旻杉只能保持风度地微笑。
　　暗自咬紧牙根。
　　“今晚是偶遇，时间有限，下次再详谈你是好是坏。我老公来接我啦，拜拜。”
　　顾云裳挂着很腻人的独属于已婚直女的笑容，接着电话就把清净还给谢旻杉了。
　　谢天谢地。
　　谢旻杉松了好大一口气，跟她挥手告别。
　　转身，剩下她跟薄祎单独在风里对望。
　　谢旻杉抬手，帮她画蛇添足地调整了下丝巾，指侧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几次下颌的肌肤。
　　薄祎目光停在她身上，提醒她克己复礼，还微微抬起下巴，像是不想被她碰到，一副很矜持很委婉的模样。
　　谢旻杉笑了，用眼神点破她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过还是收回手。
　　看了眼顾云裳的方向，已经上车了。
　　“还好她不打算一起，我可没有跟她吃饭的计划。”
　　“谢总不发话，我不敢擅自邀请朋友。”
　　“求求吧，你别这么说了，让她听到以为我多专制呢。”
　　薄祎笑了一下。
　　谢旻杉心脉处强烈地跳动，感知到自己很喜欢。
　　站在街头，跟薄祎讲着悠闲的话题，漫无目的，看她笑，眼角眉梢被春月夜染上绮丽的风情。
　　同时，她感觉到薄祎有一点不在状态，略带愁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出来大半天太累了。
　　“我们走吧。”她牵起薄祎。
　　薄祎下意识抵抗了一下，没有很配合，等谢旻杉回头看她，她才提醒：“这样对你不好。”
　　谢旻杉虽然也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但在本市，熟人不可谓不多，她这张面孔没少接受过采访，登过新闻。
　　她们如果牵手走在一起，也容易引来路人多看。
　　“我不在意。”
　　“我在意。”薄祎轻声说。
　　谢旻杉只好松手，寂寞地将手放进口袋，稍快走在前面，有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失落感。
　　又莫名想到某一次，她飞到异国去找薄祎。
　　薄祎的公寓附近有一个市场，很便利，可以买到新鲜的花材跟食物。
　　谢旻杉对此没有概念，也不感兴趣，不过薄祎平时都是自己做饭，会定期去采买，所以那天带她一起。
　　市场里比谢旻杉想的热闹，薄祎似乎觉得那是她的城市，而谢旻杉人生地不熟，所以无论走在哪里，都会牵着谢旻杉。
　　跟别人对话的时候也不放。
　　偶尔松开，会在把钱付过，东西装袋后，重新牵起。
　　那时候谢旻杉就在想，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谈一场恋爱，不比谈一个项目来得普通，甚至是更有质感和意义。
　　那时还很贪心地觉得遗憾，如果不分开，如果当初一起出来读书就好了。
　　每个周末，都可以牵着薄祎过来采买，她也会很熟悉这里。
　　不过她没有扫兴地说这些不开心，她对薄祎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不置可否，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谢旻杉又说：“上个月见，我发现你瘦了很多，还以为你在这里都没好好照顾自己，也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身体健康。”
　　“所以你心疼了？”
　　“有一点。”
　　“当晚就很关心我。”
　　“还行吧。”想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旻杉含糊地说。
　　薄祎笑：“目的达成了。”
　　“什么目的？”
　　“决定回国后，因为要见你，我开始锻炼跟节食，想变得弱不禁风，同时线条漂亮一点。”
　　谢旻杉难以置信，从上到下看一眼薄祎，她以为薄祎是本来就长这样，哪里都匀称得刚刚好。
　　“为什么？”
　　薄祎当时也站在迎风处，长发被吹得散下一缕，她勾到耳后，用清冷的面容，平淡地解释说：“想勾引你。”
　　谢旻杉霎时脑袋都高温了，很没出息地再被她勾引到一次，回到家就有重新直观地欣赏弱不禁风跟线条漂亮的身体。
　　那次约会过去蛮久了，本来都想不起来，不知何故，今晚在跟薄祎去餐厅的路上，她又想到并且暗自幸福了。
　　心里很热，又很躁动，那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两天总觉得被动，现在又感觉到拘谨，不是很喜欢。
　　餐厅里坐下之后，她跟薄祎说：“以后，我不需要再工作，就跟你一起回去住吧。我们在你喜欢的街区买房子，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
　　薄祎看着她，“好。”
　　什么时候不需要再工作呢，谢旻杉也不清楚。
　　目前她还无法拒绝她妈妈，当然也不排斥当下的忙碌。
　　她只是同时很想跟薄祎好好生活和恋爱。
　　这家餐厅的特点除了食材很新鲜，重要的是节目可以看。
　　谢旻杉被邀请过一次，嘴上说还行，心里想太热闹了，喧宾夺主，不适合吃饭。
　　但很想带薄祎来感受一次，她们俩平时在家里吃饭都是二人世界，安安静静的，偶尔出来热闹一次也好。
　　不想去弹钢琴的地方，免得联想到钢琴家又不开心，听一听传统的乐器更陶冶情操。
　　薄祎说，喜欢，第一次待在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
　　谢旻杉就开心了。
　　开回家的路上，谢旻杉餐后犯困，从昨晚到现在也实在太疲倦了，就又睡着了。
　　睡醒已经到家。
　　薄祎扶她下车，怕她刚睡醒看不清楚路。
　　谢旻杉很悠闲放空了一路，一直到家，才清醒起来，家里面有丁香的味道。
　　她过去，观察花状。
　　这时候薄祎告诉她：“有件事想告诉你，我还是决定独自回去。你别生气，原茜的女儿生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她没时间帮我处理衣物，我需要自己动手了，你这么忙，不要陪着我了。”
　　她还是拒绝了谢旻杉。
　　谢旻杉有些负气地沉默，心想她根本就是不喜欢这里，才想着走，想回去重新体验曾经不顾一切奔赴的人生。
　　也许有了对比，她更喜欢，早后悔了。
　　谢旻杉不做声看了她一会，看出来薄祎不是非常强势的表情，甚至有商量时的小心翼翼，并没有给她剑拔弩张的机会。
　　她不习惯跟脆弱的薄祎吵架。
　　怕话说重了，薄祎会像昨天晚上一样多想，然后不舒服。
　　“什么时候回来呢？”
　　“最多一周。”
　　谢旻杉表现得很大度：“可以，帮我跟你朋友以及病人小朋友问好，如果她们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薄祎对她笑起来，很见外地说了“谢谢”。
　　谢旻杉立即偷偷不舒服了，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强势地抱着她，“不用谢，记得回来就行。”
　　薄祎轻声说：“知道了。”
　　“明天的中餐跟晚餐我都有安排，你自己要好好吃。”
　　谢旻杉简单地留了白，不想再提到谢黎，让薄祎紧张，反正薄祎过两天就要走了。
　　事实上她第二天准时下班，回到谢宅，陪她母亲用餐。
　　她没遮掩伤势，注意到谢黎的眼神在她脸侧的伤疤上驻留少时，心里面升起一股爽感。
　　谢黎一定很不喜欢自己提醒她失态的瞬间，也会觉得自己给她丢人，怎么疤痕也不盖住，让人家怎么揣测。
　　她就是要让谢黎难受，不能白被打。
　　谢黎说：“有配药吗？”
　　“有的。”
　　“还疼吗？”
　　谢旻杉看着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煽情的问题。
　　“还好。”
　　谢黎就没再多说，这餐饭吃过去一样的内容，谢旻杉以前不喜欢，但觉得味道不算坏。
　　现在吃多了薄祎做的食物，体会到了嚼蜡感。
　　吃完，她们换了地方对坐，开始深度对话。
　　“孟遥恋爱了，孟太太也在质问孟遥，是不是被我发现，我才要断掉。昨天我给孟遥打电话说你的顾虑，她也跟我哭诉。”
　　“你们都把自己女儿揣测成这种人，是不信任，还是有特殊考量？一定要把这个罪名抛过来，让我们不好过？”
　　谢黎理也不理她的怨气，冷而严厉说：“她恋爱了，你说得干脆，你自己呢？”
　　“我也在恋爱。”
　　谢黎问：“人我认识吗？”
　　“认识。”
　　谢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喜她这个回答。
　　喝了口茶才问，“谁？”
　　谢旻杉缄默，发现自己没有跟孟遥说的那么勇敢，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不过她已经不想回头。
　　“薄祎。”
　　谢黎冷冷看她良久。
　　“谢旻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跟薄祎在交往。”
　　谢旻杉将永远记住这一刻，在很久前，她就想这样出柜了，她不喜欢躲藏的感情。
　　在她的观点里，只有她父亲的那些情妇和恶心关系才需要隐瞒。
　　谢黎冷冷地问：“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在这么严肃高压的环境下，谢旻杉差点无语到笑出声，为了保住容貌不再受损，她忍住了。
　　“没有，就是正常相处。”
　　“你喜欢女人，她现在也刚好喜欢吗？这个概率让我怀疑，会不会你威胁过她。”
　　谢旻杉高声不满：“我能拿什么威胁她，你的资助之恩吗？”
　　谢黎毫不留情：“你以前不正是拿这个欺负她、怠慢她吗？”
　　“我没有欺负过她。”
　　“你喜欢她？”
　　“喜欢。”
　　“她也喜欢你？”
　　“当然。”
　　“那你有没有说过，她不跟你在一起，就同归于尽的话？”
　　谢旻杉熄声。
　　“说过还不叫威胁？”
　　“别觉得奇怪，我毕竟是你妈，知道你喜欢拿这词去威胁人不奇怪。”
　　谢旻杉其实不记得，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出柜那段时间，很偏激，遭受的对待又太恶劣，所以精神不佳。
　　曾经是说过几次，大不了跟卫家人同归于尽，同性恋登不了台面，他们就不脏吗？
　　“是上次婚礼之后开始纠缠的，对吧？”
　　“对。”谢旻杉不打算说更多的事，让薄祎难堪。
　　“你只是心血来潮，没必要拉着人家下水。”
　　谢黎不容反驳地定性道：“别人你胡闹就算了，薄祎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精心培养她，不需要她的回报，也不想愧对她母亲。”
　　“我们两情相悦。”
　　谢旻杉眼看她就要冷笑，打断施法：“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她追我？”
　　谢黎面无表情，掩住唇打了个哈欠。


第69章 
　　不会快速愈合: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谢旻杉很少见到谢黎这么不得体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还是真的当成笑话听。
　　如果是后者，谢旻杉倒也没有很愤慨。
　　因为在谢黎的角度，自己在感情里的确是有优势，很长一段时间，谢旻杉也这么误会着。
　　那会，有时她觉得薄祎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她在想，自己只是薄祎的退而求其次。
　　以及，刚好是谢黎的女儿。
　　所以，当她听说薄祎一直暗恋她，追她的手段就是抢她喜欢的女孩子时，估计表情没有比谢黎现在更好看。
　　说出来确实匪夷所思。
　　所以谢旻杉非常平静地说，“不管我们怎么发展，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敢保证，没有仗势欺人，她也没有委曲求全。你不要介入这件事就可以了。”
　　谢黎不语，狭长的眼睛很冷淡，像是没听进去。
　　“孟遥也好，薄祎也好，你觉得我私生活乱，觉得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儿都好。”
　　谢旻杉停了停，语气温和，但是坚定：“其实你怎么想对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别的好说，跟薄祎在一起这件事我不会退步。”
　　“你认为她也是吗？”
　　“她为了我从国外回来，这不是我要求的，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把人绑回来。”
　　“但我劝她离开国内，回去再想一想，她说了好。”
　　谢黎告诉她。
　　谢旻杉觉得她的声音飘得很远，自己如同不在现场，像灵魂已经站了起来，自由活动。
　　从谢黎沙发后的窗户，看见了院墙上的月，思绪从谢黎的话飘到昨天晚上。
　　她很愉悦地赏花，薄祎突然再次提出独自离开的想法。
　　谢旻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四平八稳，可还是不得不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昨天下午，怎么，她没跟你说？”
　　谢黎也没打算保留，轻飘飘说：“是因为我嘱咐她先不要跟你说，她还是比你听话。”
　　“你都算她半个救命恩人，她当然听你的话了。”
　　谢旻杉这话也说给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女儿，你有事情应该先跟我沟通，而不是越过我去威胁她。”
　　“我永远不会威胁她，这样的伎俩我只担心你用。好在她是听得明白话的孩子，不像你，不懂事，说话又颠三倒四。”
　　将指尖掐进掌心，谢旻杉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中圈套，不要受她的语言影响。
　　“懂事两个字太恶心了，你身为女儿懂事吗？外婆的话你也不是很听，你忤逆她的地方多了，不要我逐一提醒你吧。”
　　“谢旻杉。”
　　今天的谢黎是冷静的，她只冷冷地看着谢旻杉，“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我，报复这些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干涉过多。”
　　“薄祎恰恰是我重视的人，是我的心血之一，你故意的，是吗？”
　　谢旻杉觉得自己吃过的晚餐都在胃里翻涌，极度不适，冷笑着说：“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没那么无聊，谈恋爱是为了跟妈妈撒娇。”
　　她站起来，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跟谢黎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同频的一天。
　　“薄祎跟你提出离开的事情了吗？”
　　谢旻杉慢步走到沙发后，再回头，“你可以当成她尊重你的意见，想离开冷静，让你满意。但她那边有事，本来也打算回去过几天，我已经答应了。她迟早会回来，我也会继续跟她恋爱。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着你的想法来，你被宠坏了，做事任性，肆意妄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那你不同意好了，除非你像卫峻生那样把我打一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夺走我的光照跟食物。”
　　“否则你也应该知道，你也太任性了，不是所有事都按谢董的想法来。”
　　谢旻杉说完走了。
　　其实她也骗了薄祎，那时候她待的地下室，几乎没有阳光，很暗，又很压抑，空气里都有腐朽的味道。
　　食物给得很少，也不好吃，她索性绝食，后来有了年糕。
　　发现她只碰年糕以后，食物就只剩下年糕，她吃了几顿，也不想再吃了。
　　她永远感激她妈妈把她从那里救出来，也记得谢黎找到她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疼痛和愤怒，将她抱在怀里，扇了她爸一巴掌。
　　从那以后，谢黎跟卫峻生就彻底决裂。
　　但是跟谢旻杉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变得很好。
　　很多次的谈话都是这样子，除了冷冰冰的工作和社交，彼此没有非常想聊的事情。
　　谢黎不喜欢谢旻杉很贪玩，也不喜欢谢旻杉有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对着她有。
　　谢旻杉想过，其实谢黎是恨卫峻生的。
　　很早就恨了，把恨当成一直偏执的爱，于是去折磨他。
　　也不是很爱跟他生的女儿，只是出于责任跟需要，随便养大而已，又在漫长的抚养期间，多少灌注了些私人情感。
　　所以她身上有一点母爱，只是不够常规。
　　这都没关系，因为出身不由谢旻杉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可是由她选择的人呢？
　　到家以后，她看见厅里留了一盏灯，长桌上点着蜡烛，摇摇晃晃，蜡烛旁的鲜花开得正盛。
　　家里有限的痕迹可以提醒谢旻杉，薄祎刚刚在等她。
　　以及，薄祎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尽管这次物品非常少。
　　她走进房间，循着声音走进盥洗室，薄祎刚吹完头发，看见笑了一声，“早知道留着给你回来帮我吹了。”
　　然后她就不笑了。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办法回应那些温情的话，提出质疑：“你昨天去见谢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祎站在镜前看她，脸色被灯光照得苍白，然后移开目光。
　　谢旻杉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声音低沉，“你没去植物园，是去见她，你昨天骗了我。”
　　薄祎做了个后退的动作，但因为台面遮挡，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垂下眸，回应离她不到半个脚掌的人：“去了，没有待多久。”
　　谢旻杉其实不信，可还是顺着说，“所以不算骗。”
　　薄祎反而没有应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质疑我的感情，挑拨离间我们，还是逼你离开我？”
　　“都没有。”
　　薄祎否认得很快。
　　谢旻杉直觉薄祎在维护谢黎，昨天不说，今天又否认，否认之后，也没有再开口透露更多的意思。
　　只是说：“我们没说什么。”
　　“你觉得我信吗？她总不能无聊到找你喝咖啡谈八卦。既然什么都没有说，你就证明给我看，后天一早不要回去了。”
　　薄祎骤然抬头，不解地说：“可我回去跟她没关系。”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不要走了。”
　　谢旻杉强势道。
　　薄祎不悦地拧起眉头，与她在咫尺间相觑，眼神冷冷的。
　　谢旻杉的不安感当即到达顶峰，薄祎明明就在她眼前，伸手就能抱到了，可她在今天晚上，就是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她觉得薄祎在跟她尝试，而不是决定了陪她，薄祎有退路，虽然薄祎很爱她。
　　“你就是想离开！你跟以前一样，你怕谢黎问责到你头上，你担过她的恩情，你愧疚你要懂事，你考虑她的心情。”
　　“那我呢，你考虑我了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我还考虑得不够吗，我不工作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只是离开几天都要申请，像个罪犯。谢旻杉，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无理取闹，原来连你也觉得我在闹，你是不是跟她一样从来不看我想要什么啊。是不是只有配合你，配合她，每一次都不吵不闹，乖乖接受结果才叫通情达理？”
　　“我没看见过你想要什么？”
　　薄祎茫然看她，眼神散得像哪里受了伤，又像是在自我怀疑，可得不到回应。
　　“她今天又找你了？”
　　薄祎问的时候，目光在谢旻杉结痂的脸色停了须臾。
　　谢旻杉偏开了些，不想她看，“你管她找不找我！那是我妈，她找我不正常吗？我现在是问你，为什么她找你的事情，你不想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你又打算偷偷离开吗？”
　　谢旻杉的声音很大，在有限的空间里震荡混响，使她听上去更加情绪化。
　　薄祎满心冷下去，想把她推开，不要再聊了，这些话都是气话，也不会让大家更舒服。
　　却又知道，谢旻杉在难过在崩溃，不能像以前一样冷漠地结束对话，直接走开。虽然艰难还是认真地解释说：“是她叮嘱不要，我也不想激化矛盾，你们才吵完架。”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谢旻杉不领情：“上回我飞去找你，陪你过节，你质疑我，担心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博取她的关注，是故意叛逆。她今天也怀疑我居心不良，想毁掉她的作品才对你纠缠不清。你们为什么要联起手来否定我？你为什么要跟我妈来瞒我？”
　　谢旻杉认可她的说法，放在平时都可以的，但今天晚上不想接受。她简直满腹委屈，所有的否定还有若即若离都让她难过，让她无助，难怪昨天晚上走在路上薄祎都不让她牵手了。
　　薄祎的眼圈在一句句的质问下顷刻间红了，她脱力地靠在台子上。
　　那些看似过去却又被拎起的事情，代表了谢旻杉曾经强压下去的不满和恐慌。
　　那次是她不好，她知道谢旻杉生气，以为提前回来就是一种诚意。
　　没想到不是，一句话说出去就是一道伤疤，可以暂时遮盖，不会快速愈合。
　　她自嘲地笑笑，忍着心口处异常跳动的不适，做了几次深度呼吸，最终疲倦地强调，“随你怎么说，我没有跟她联手，更没有否定你。”
　　“你是没有否定我，你也没有承认我的感情，对吗？但凡你多跟她说几句，我会需要跟她解释我们相爱的事情吗？”
　　薄祎遽然发作，不愿接受好不容易见面的夜晚就这样被她的情绪化毁掉，也不想再忍耐。
　　“对，我说少了，你批判我没勇气，我懦弱。你说好了。可你自己也没承认，你挨了打都没有告诉她，你在跟我恋爱。你说事情交给你，不用我担心，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知道说多了会不会让你为难。”
　　谢旻杉被她吼了先是一愣，随即很有熟悉感，反而一定程度上被安抚了。只是不甘示弱：“我不说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我喜欢隐瞒，从来只有你喜欢瞒。我今晚就是去告诉她，我跟她说我们两情相悦，她告诉我，你答应她离开冷静冷静。你把我变得像个小丑。”
　　“你说我跟她联手，这个人难道是你的仇人吗，她是你妈，把你脸打成这样你都没说她一句不是。她是你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两边引火，让你们关系更僵。我隐瞒了，我是有错，我跟你道歉，可我就错到让你把这两天的不满全发泄在我身上吗？”
　　她几近哽咽，推了一下朝她靠近的谢旻杉，谢旻杉也刹那间安静下来。
　　薄祎在流泪。
　　其实她也在流泪，哭得眼前模糊，一定没有薄祎这么好看。
　　她心里非常疼痛，一晚上的焦躁不安都在这个当下变得具体了。
　　她也禁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在迁怒，在发泄不满。
　　她觉得不是。
　　重点是薄祎这次真的要走，昨天她假装大度地答应了，但是并不安心，她从薄祎回来那天就开始没底能不能长久。
　　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她上去抱住薄祎。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第70章 
　　蝴蝶结: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谢旻杉拿出这些年虚与委蛇的本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诚恳，拥抱着，是能打动恋人的姿态及语气。
　　可惜，由于刚才她发泄出去太多不满，说的话也不好听，而薄祎更不是好脾气的人，所以没吃她这套。
　　只在她怀里静待了一会，就不高兴地把她推开，抽了张纸，偏过去擦拭自己的脸。
　　又扔给谢旻杉几张。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是离开，是回去处理我的事，你还在喋喋不休。所以重点是什么，你生气我没有跟你说所有的事？还是我见谢董把你有把握的事情失控，她给了你更大的压力？”
　　温情示好不成，还被说成了喋喋不休，很不耐烦的一个词，谢旻杉有点不开心了。
　　“我不在乎她给我多少压力……”
　　“可你很在乎她不是吗？你不满我听她的话，好像我尊重她就是错误的。可是如果我能做到跟她撕破脸，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我吗？
　　“如果你选我，当初明知道我想出国读书，你为什么说你不能走，还要求我留下，期待我按你的规划读书，工作，只能陪在你身边。”
　　“那是以前了。”
　　谢旻杉垂下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闷地说。
　　“现在有变化吗？还不是我回来陪你，你怎么不说跟我走？你谢旻杉舍得放弃你现在的权势地位、你的母亲吗？”
　　谢旻杉顿时抿紧了嘴，咬住牙关，因为有一瞬间，她差点想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不甘心为我回来，你回去好了，不要一直拿出来说。
　　但转瞬之后她就败下阵来，她知道自己只是恼羞成怒，已经被薄祎问得无地自容。
　　是，讲道理的话，不是薄祎在最后一年放弃了她。
　　而是她在更早之前，就为了谢黎，为了家庭的和谐，放弃了她们共同的自由。
　　她否定了薄祎的理想生活，就间接放弃了薄祎。
　　薄祎那时候想要离开她，一点错都没有，薄祎对她有过恨意和不屑，也一点错都没有。
　　谁让她就是困在富贵沼泽里的一只鸟呢，她飞不远，也不敢抛下一切，只能没尊严地一遍遍恳请别人留在她身边。
　　谢旻杉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不安点了，为什么薄祎说的话她听不进去，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会如此神经质。
　　因为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个祈求者。
　　哪怕薄祎先喜欢的她，但是薄祎拥有过离开的决心，也拥有这样的能力，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爱不可以取代一切，如果可以，薄祎当年不会走。
　　如今有了谢黎的参与，谢黎甚至可以鼓励她去更远的地方。
　　谢旻杉不说话了，也不再跟自己有眼神交流，失神落魄的，让人心疼，同时恼恨。
　　薄祎也不想自己再说出让她难过的话，就从她身边走开。
　　她们是该冷静冷静。
　　薄祎想到了昨天下午。
　　睡醒之后，她觉得精神还是低落，想到谢旻杉心疼的目光，又好了一些。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去人多繁华的地方，于是搜索后，发现这里距离植物园不远。
　　她在去植物园的路上接到了谢黎的电话，好心情毁于一旦。
　　犹豫了可能半分钟，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谢黎没有跟她绕弯子，笃定她在本市，直接问她，下午四点有没有时间。
　　她说有。
　　谢黎说：“我给你发位置，四点过来，我们谈谈。”
　　“好。”她只能说。
　　“不要让谢旻杉知道。”
　　谢黎淡声吩咐，也不等薄祎答应就挂断了，似乎断定了薄祎不会拒绝。
　　薄祎在植物园里待了一会，衣服穿得不够厚，风大，三月的中旬还是非常冷。
　　期间想过告诉谢旻杉，但是又怕适得其反，想着聊过再说。
　　谢黎一定都知道了。
　　本来她的存在也不是一件难查的事情。
　　谢黎发来的位置不是很远，薄祎到的时候，发现她只是将车停在街边，司机先下车离开了。
　　谢黎解释说她的时间不多，所以简短说几句。
　　之后就开门见山：“你真让我意外，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选择谢旻杉，为她留下，都不理智。”
　　薄祎被她锐利而不解的目光看得无处遁形，从多年之前跟谢旻杉交往那天开始，她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可是再多准备，时至今日，才发现是徒劳，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刻。
　　她头昏脑涨，说不出话，脸被这些话刺得发热，但还是要求自己不要太失态。
　　于是在谢黎毫无温度的目光只下为自己跟谢旻杉说话。
　　“因为我喜欢旻杉。”
　　很苍白。
　　说完她很不巧地想到了自己母亲不幸的起点，她认为谢黎也想到了，但慈悲地没有说出口，于是她又开始感激。
　　谢黎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昨天我几次问她，她在跟谁交往，她甚至都没敢说出你的名字，宁愿激怒我，也不敢正面回答。我认为这件事她没想好，你也没想好，再冲动下去会伤到彼此，我不愿见到这样的事。”
　　薄祎被压力逼到了一定的境界，躲无可躲，反而回答得快了一点，“她不说，是因为我们想等感情稳定一点，再坦诚。”
　　谢黎无声看她。
　　薄祎面露痛苦地说：“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瞒您，是我过分。”
　　“你们的想法没有错，可我不觉得能够稳定。她年前才仓促结束上一段感情，我希望你注意到这点，她尝试了两年，期间从未有过不满，最后随口说不喜欢人家了。你不怕吗？不妨先回，跟她暂且分开，静下心想一想，她对你真诚吗，没有不纯粹的意图在里面吗？你决定好了吗？”
　　真诚的。
　　没有。
　　决定好了。
　　“你要明白，你不是别人，我从未想过跟你进行这样的对话，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复杂，日后她如果又反悔变卦，“你们结怨，我是帮谁？我将来又怎么面对你妈妈？”
　　薄祎想说，不会的。
　　想说她们互相喜欢很久了，不会随随便便分开。
　　但谢黎不容置喙的表情，喝那种已经预见到未来的怜悯，让她一点倾诉的想法都没有。
　　她也很怕她说多了，谢黎连客气话就没有了，已经搬出来她的亡母，倘若再牵起更多话题，她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她只能顺势答应，说自己会先回去，也会好好考虑。
　　下车前，她告诉谢黎，“我知道您不信，但我们都很认真，让您费心了，抱歉。”
　　谢黎不发一言。
　　薄祎想着，这些事说与不说都不要紧，把自由权交给谢旻杉就好，不要火上添油了。
　　结果今晚上谢旻杉的态度，超过她的想象。
　　她也极度困扰，进退两难，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谢旻杉心不在焉洗了个澡，木木地回到床上。
　　薄祎已经睡下了，背朝着她的方向，但她知道薄祎不可能睡着的，于是从后面抱住了。
　　在她耳边问：“生我气了？”
　　“我不想跟你吵。”
　　“不吵，也不走好吗？”
　　“谢旻杉你有完没完！”薄祎转过身，想推开她。
　　“没完！”
　　谢旻杉按住她的手，从枕边拿了条黑白的长丝巾。
　　“上次你回来又要走的时候，我就在想，真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了。”
　　谢旻杉刚才带过来，本来没想用，可是没想到薄祎还是这么不配合，一点都不识时务。
　　于是强势地将薄祎的手一点一点捆上。
　　“嘘，别挣扎，这次你真的别想走了。”
　　薄祎越挣扎就被按得越牢，疼还是其次，不免错愕地看她，似乎想确认，这是谢旻杉吗？
　　是那个别人才退一步，她就高傲到把所有路都炸毁，恨不得乘直升机离开的谢旻杉吗？
　　她心头沸腾般热起来，明明还是异样的表现，可她很迷恋。
　　嘴上提醒说：“我已经订好行程，也约了朋友，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谢旻杉闻言稍停动作，眼睛在光照下泛起虚弱的红，不过还是很固执地要求，“推后，总之不要在这个时候。”
　　哪怕只是推后一天也好。
　　推后一天也代表薄祎在乎她的感受，会心疼她。
　　她捆也要把薄祎捆在身边，她知道薄祎什么意思，可她不愿再去信。
　　她觉得再面临一次被离开的处境，她就会崩溃了。
　　倘若那样，她将比薄祎更需要心理治疗师。
　　而她要做的，就是趁着心理还健康，让自己别病倒。
　　她的腕部相贴，布料与皮肤被勒紧，打了个蝴蝶结。
　　薄祎问她：“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吗？”
　　“什么？”
　　“身体虐待。”
　　谢旻杉“哦”了一声，冷酷地不为所动。
　　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听她的心跳声。
　　“就这么离不开我？”
　　谢旻杉正在解她的衣服，不确定地看了眼薄祎。
　　她猜想，薄祎一定不高兴，在讥讽她的幼稚和任性。可当她她看向薄祎时，薄祎的表情里却有她看不懂的温度。
　　能看出来是不舒服的，有点抗拒，但不是很生气，有种想看她到底能做什么的挑衅。
　　“是，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疯了，你也要走吗？”
　　“你现在就很疯。”
　　“我跟你提前说对不起？”
　　谢旻杉啄了啄她的唇，帮她戴上枕边的眼罩。
　　之后就表现了她“人面兽心”的那一面。
　　薄祎的两只手腕被丝巾紧紧缠绕，无法自由，谢旻杉用一只手就可以按住她，另一只手负责煽风点火。
　　夜晚的纹理清晰，钟表指针每走一秒，就清晰地响一声，将感官无限放大，又被缩小至她们相连之处。
　　谢旻杉不喜欢这个眼罩，把薄祎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无法看清那些意乱和情迷，影响她的体验。
　　但是，也有好的地方，可能是因为看不见，薄祎会无意识地放弃闭紧嘴巴。
　　微微张启着，很性感，粉色会时不时探出来些，有时候只是抵住牙关，有时候是触及嘴唇。
　　谢旻杉能感觉到，她在邀请自己接吻，不过因为位置原因，谢旻杉没有很方便去吻。
　　就把束缚她手腕的手松开，指节放了过去。
　　清晰的声音被搅得模糊粘稠了，像一首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说不清哪里裹得更缱绻。
　　升起。再跌落。无限重复。
　　床太软，谢旻杉的很多奇思妙想无法发挥，于是把她拉下了神坛，站在地上。
　　房间的各个休息角落里，都有薄祎的味道。
　　薄祎从顺从，到骂她，再到恳求，最后是哭泣。
　　眼罩已经被谢旻杉取掉，她的眼泪被谢旻杉舔干净。
　　谢旻杉的声音也哑了，循循善诱不怀好意道：“现在该轮到你跟我说对不起了。”
　　薄祎无暇思考前后逻辑，只知道立即配合地说“对不起”。
　　“错在哪了？”
　　薄祎说不出话。
　　谢旻杉没有停下来，体贴地帮她补充：“错在以前擅自离开过我，这次还敢答应要离开我去冷静，大错特错。”
　　“哪怕是敷衍也不行。”
　　谢旻杉很严肃。
　　也变得很快。
　　薄祎体力不支，几乎晕过去前，心想谢旻杉可能已经疯了，居然这样逼迫自己。
　　阴暗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谢旻杉的疯成了她真正的药。
　　好像比什么都管用。
　　她的心结，她的恐惧，她的需求，都在谢旻杉的疯狂索取里找到了归属感，被逐一安抚。
　　让她知道，她有多么被渴望和珍视。唯一辛苦一点的，只有她本就属于谢旻杉的身体。
　　蝴蝶结终于被解开了。
　　她无法再思考，睡过去前凭借本能，真诚地跟谢旻杉说了对不起。
　　“我不会再离开你。”
　　“你也不要跟我说分手。”


第71章 
　　真话还是假话:纯白下是斑驳的欲望的色彩
　　被前一天订的闹钟震醒。
　　凭借身体记忆摸到了手机，本来想要按灭再睡，却又惺忪睁开了眼，确定了下时间。
　　忽然清醒了大半。
　　不是通常早晨的那个闹钟，是她昨天独自在家一整天，午餐前犯困，为补觉新设置的那个，忘记取消了。
　　中午11点过了一刻。
　　她对着时间疑问，旋即慢慢恢复知觉，浑身上下的酸与疼痛让她明白她为什么睡到这个点。
　　羞与怒交织，恨不得失忆。而身边空空，又多了些沮丧。
　　手从被子底下划过去，摸到原本有人睡过的地方，已经没有温度，看来离开了很久，可能是照常上班的时间点。
　　往上，摸到谢旻杉的枕头。
　　“醒啦？”
　　熟悉的声音从她后方响起，薄祎手一停，这个点了，谢旻杉居然还在房间里。
　　翻身，回头看去。
　　罪魁祸首坐在不远处，桌边开了盏落地灯，应该是在工作，说话之间正轻快地敲击着键盘。
　　“居然还有闹钟，上一个我帮你关掉了，这个你醒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既然醒了，想起来吃点东西吗？”
　　薄祎循着光源看去，狼藉的桌面上面甚至还有昨夜用过后的各类物品。
　　这位大小姐居然连屈尊收拾一下都不肯，待在那泰然处之地忙碌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不去书房，要守在这里。
　　也许知道。
　　谢旻杉听不见她说话，于是起身，走向她。
　　坐在床边温柔地问：“是要去餐厅吃，还是我端进来？”
　　薄祎不置一词，此刻谢旻杉温暖的语气让她以为昨晚遇到的是另一个人。
　　“出去吃。”撑着要坐起来。
　　谢旻杉殷切地扶了一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祎白她一眼，坐正了，哑声否认：“没有。”
　　看见她领口里的斑驳，像是满园春色中逃逸出来的那枝长势最好的花，引得人想看更多。
　　想到昨晚她几乎没有反抗，全程还算配合自己，虽然骂人，也像打情骂俏，结束后说了很多好听的话。
　　之后秒睡，一直睡到现在。
　　期间谢旻杉有小心观察过她的状态，确定只是睡得熟而不是真晕过去了。
　　现在薄祎对她态度不算好，也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所以她没敢不在跟前等着，想第一时间赔礼道歉。
　　她诚恳地说：“昨晚都是我不好，太冲动了。”
　　薄祎问：“你说的是哪件事太冲动了？”
　　谢旻杉说：“所有。”
　　她想清楚，不能任性地忽视薄祎的爱，那样对薄祎不公平。
　　不能只要感觉到不安焦虑，后遗症发作的时候，就要求薄祎来配合她，打乱薄祎的计划。
　　虽然她不甘心，她也承认她有一点分离焦虑，但是不影响她好好说话跟道歉。
　　掀开被子，腿伸出去，薄祎就发现比她想得还要不好。
　　忍耐着没有喊出声，然而好不容易站在地面时，发现两条腿乏力到站不住，还是要靠手支撑住墙面，而这个动作又让她想起一些画面。
　　炽热的，露骨的，浮夸描绘春日情意的画面。
　　薄祎热着脸，低下头，看清手腕上还没消逝的痕迹，一时间表情变得更差了。
　　谢旻杉过来扶她，抬起她的手腕看了看，又分别吻了一口，轻声保证道：“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认错速度之快，让薄祎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薄祎说：“别啊，我还想着你这么爱玩这一套，下次让你感受感受。”
　　谢旻杉尴尬地笑了一下，也不敢拒绝，也不敢应声。
　　生怕薄祎以怨报怨。
　　可惜昨晚她滴酒未沾，不然还能推在酒精身上，真苦恼。
　　谢旻杉扶薄祎去洗漱。
　　八楼的盥洗室里，做了两个台盆，谢旻杉那时候想象着，跟薄祎早晨一起刷牙的场景。
　　想了很多年，不小心实现了，不过也才共同生活在这里半个月而已。
　　体验过，才不接受失去。
　　“出去。”
　　“我陪你吧，怕你跌倒。”
　　薄祎静了片刻，告诉她：“我要洗澡。”
　　谢旻杉是想说你洗你的，不影响我陪你。
　　但她察言观色的能力有的，知道薄祎要整理一下心情，自己站在这里就是添乱，还有可能被误会成好色的人。
　　于是听话地关上门离开。
　　谢旻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了几通工作电话，还没说完，薄祎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
　　她挑了件白色的衬衣，不是很正式的风格，袖子也卷起来，多了分日常的随性。
　　还有清纯与干净。
　　很好看，像读书时期。
　　但是一想到她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都藏在这件衬衣之下，纯白下是斑斓的欲望的色彩，谢旻杉就心跳紧急到有点无措。
　　她不太听得清电话里面在说什么了。
　　只是随口应声，“可以。”
　　薄祎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味道，路过她，看她一眼，然后朝餐厅走去。
　　脚步不快，但看上去已经不像刚起床时那样脆弱了。
　　谢旻杉把电话挂了，迈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默不作声吃饭，还是谢旻杉先开的口：“我昨晚情绪上来，表现得不好，你可以不用管我那些话。既然是要回去探望病人，见你的咨询师，就按原定时间飞吧，也不好拖太久。”
　　谢旻杉说得很详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服自己，不要再有那些没意义的较真。
　　薄祎朝她投来目光，疑惑地问：“是吗，只是情绪发泄？”
　　“对的，我以后注意。”
　　“说的都是假话？”
　　谢旻杉不好违心，“也不是都假，但我不想强求是真的。”
　　“想要把我绑在身边，哪都去不了，这是真话吗？”
　　谢旻杉安静了下，有一点被戳伤处的难为情，同时伤感。
　　“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都想听。”
　　“真话，是真话。假话，是假话。”
　　薄祎笑了一声。
　　这是薄祎中午醒后的第一个笑容，谢旻杉情不自禁跟着她笑起来。
　　她说：“绕口令吗？”
　　谢旻杉笑，摇摇头，还是自我反应，“不应该吓你的，我想归我想，你当然有自由，不需要为了我妥协。”
　　“谢总好体面的回应。”
　　薄祎放下餐具，喝了口水，颇为遗憾说：“早知道你清醒后这么淡然，我就不把机票改签，推迟三天过去了。”
　　谢旻杉的眼睛顺时亮起来，明晃晃地雀跃着。
　　“其实是想的吧？”
　　薄祎问：“三天够不够？”
　　谢旻杉以为她有想要自己去处理的事，于是详细地询问：“够什么？”
　　“够你安心吗？够你分清我过去是为个人的事，还是听从你母亲的安排吗？”
　　“够了。”
　　其实一天就行了。
　　但谢旻杉是个狡猾的商人，这种好事，她不会推拒。
　　“谢谢。”她又说。
　　吃完以后谢旻杉问她：“你要不要再去睡一会？”
　　“你要去上班吗？”
　　谢旻杉拒绝：“今天不去，只想跟你在家。”
　　“那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吧，总不好让别人忙。”
　　谢旻杉怔然。
　　薄祎说：“东西扔一扔，留痕的东西要么换要么擦，你不会想让我去吧？”
　　也不是，谢旻杉有过片刻地不情愿，反正会有人处理。
　　不过想想也是，那些痕迹她也不想别人看见。
　　于是戴上一双白色的手套，姿态优雅地进去收拾了。
　　动作算不上利索，也算有条不紊，不过她在工作上的气势，在家务活里就消逝无影了。
　　薄祎端着杯子靠在门边，看她卖力又笨拙地擦桌子地板，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屋子终于收拾干净，床品换下来，又把垃圾袋束起放到指定位置，谢旻杉迫不及待清洗了手跟脸。
　　“累死我了！”
　　她擦拭着手走出来。
　　“现在嫌累了。”
　　薄祎正在厅里看着电影，不冷不淡地说。
　　谢旻杉撇嘴，拿了条白毛巾过来，里面包裹着冰袋，坐下，开始帮她敷手腕。
　　“你这个不处理不行。”又抬起来端详，“是不是有点红肿？”
　　薄祎看了眼，不是很在意，“现在心疼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外太空神游呢？”
　　谢旻杉只好再道歉，“我那时候不安和生气。”
　　“现在呢？”
　　“如果昨晚你不说再也不离开我，我应该还是，但是你说了。后来你睡着，我一想，有点后悔。”
　　“觉得自己挺神经病的，你怎么会爱神经病，所以我要正常一点才行。”
　　“我就是爱啊。”
　　谢旻杉疑问地看过去。
　　“爱疯子，爱神经病，爱会恐吓恋人的体面人。怎么了，我没有觉得不好，你可以跟我吵架，对我发泄你的不满。”
　　薄祎感受到手腕处可以接受的冰意，对谢旻杉说：“不过记得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她凑近，咬住谢旻杉的耳朵说：“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冰敷缓解的。”
　　谢旻杉目露歉意，同时被她撩得大脑昏沉。
　　又忍不住：“为什么喜欢？”
　　“因为很多时候，我也挺想这么对你。”
　　“真的吗？”谢旻杉笑了。
　　“嗯，想要把光鲜亮丽的你绑在我的身边，想让你发誓再也不能离开我，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安暴露出来，让你安慰。”
　　薄祎盯着电视说：“可以前我没有这样的机会，谢大小姐谈恋爱还挺健康的，我也只能表现得正常一点。”
　　“我有健康吗？”
　　谢旻杉自己有点不可置信，是不是视角不同，看待一件事就不同了，还是薄祎爱她爱得有了滤镜。
　　她那时候也有脾气，挺喜欢吃醋，也经常说话不好听。
　　甚至在床上也不是每次都很温柔，很克制，只不过那时候心软，没有像昨晚一样不加遮掩地欺负薄祎。
　　“很健康。直到昨晚你跟我示范，我发现原来可以发疯，你发起疯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发疯的时候，都是很难做到体面的，我知道，我的话说得很不好听了。”
　　不应该翻旧账，刨根问底。
　　“没关系，我说话也不好听，你能没关系吗？”
　　谢旻杉抱住她：“能啊，我觉得你说的都对。”
　　不说出来，她都不知道她有那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我想亲你可以吗？”
　　“这么礼貌？”
　　“怕你以为我又不怀好意，我只是想吻一会。”
　　当谢旻杉轻吻自己很爱的人时，家里的门铃突兀响了。
　　两个人停下，都感到困惑，尤其谢旻杉。
　　今天除了阿姨外，她没有嘱咐谁上门。
　　她走过去，朝外看了一眼，首先看见了管家。
　　管家后还有一个人，虽然没有露脸，不过谢旻杉还是很快地告诉薄祎：“我妈来了。”
　　居然知道她在八楼，又一路畅通地站在这，真是神通广大。
　　恐怕若不是尊重薄祎，她就直接带人把锁敲了。


第72章 
　　不止一点哑:她怕薄祎说是，也怕薄祎说不是。
　　谢旻杉轻声说了一句可怕的话。
　　把春日青草一样治愈的午后给撕碎掉，被冰块舒缓过的手腕重新变得疼痛，冷意如藤蔓，在全身蔓延。
　　薄祎站在那里，脸色微僵，丝毫没有怀疑谢旻杉在跟自己开玩笑，她不会认为谢旻杉说这里属于她，别人就找不到这儿。
　　她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又停住脚步，转过身问谢旻杉：“是不是不礼貌？”
　　谢旻杉笑了一声：“不差这一点。”
　　薄祎心想也是，就进去了。
　　谢旻杉在催命一样的铃声里开了门，打了个哈欠，心平气和看向笑容热烈藏着无奈的管家，还有从她身后走上前的谢黎。
　　“贵客来了都不提前说，我都有失远迎呢。”
　　谢黎没理会她，跟管家道了谢，告诉人家不用陪着了。
　　谢旻杉没有对管家生出不满，这些工作的人也不容易，谁能违抗谢董的吩咐呢。
　　她笑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先去过七楼了？”
　　显然如此。谢黎不答废话，等她让开道，就走了进去。
　　谢旻杉没敢让她换鞋，她堂而皇之地踩着高跟在厅里参观了一遍，哒哒哒得谢旻杉异常心烦，还不能说。
　　谢黎站在那瓶丁香花前，低头看着。
　　她冷峻而严肃的面容，让谢旻杉很心疼自己的小白花。
　　“这不是你喜欢的装修风格。”谢黎说。
　　“我现在挺喜欢的。”
　　“可这房子不是最近才装的吧？”
　　谢旻杉默不作声，笑了一下。
　　假装不经意地把茶几上的毛巾跟冰块给收拾起来，“怎么，您视察来了？”
　　谢黎也很敏锐：“谁受伤了？”
　　“没有，我消肿用的。”
　　如果让谢黎发现薄祎身上的伤痕，谢旻杉这辈子也别想在她妈那里获得什么好声誉了。
　　她庆幸，刚才没有偷懒，有把屋子收拾一遍。
　　谢黎等了等，才问：“薄祎呢？”
　　“走了，您不是希望她走，最好不回来，她不在正常吧。”
　　谢黎盯着她，蹙眉，冷声警告：“谢旻杉，给我收起你的阴阳怪调，要我现在打电话亲口喊她出来吗？”
　　谢旻杉也不想装了，要不是被她的突然造访弄得手足无措，不得不客气一点，这会子真懒得给她好脸色看。
　　昨晚才被她影响，精神失常，回家跟薄祎大吵，忙到那么晚又大清早爬起来工作，还要做室内清洁，其实很疲惫。
　　好不容易两人温情一刻，把话说明白，让谢旻杉知道，她在薄祎心里，不是一般的存在，也不是一般的在意。
　　薄祎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淡泊，那么容易离开她了。
　　五年的分离，把薄祎折磨得状态很差。
　　谢旻杉没有问过，她心理问题牵动的那些身体问题，是不是跟自己有关。
　　她怕薄祎说是，也怕薄祎说不是。
　　但她知道，跟她逃不了关系，因为以前薄祎不这样。
　　结果这位又来了。
　　谢旻杉语气不善：“到底要干嘛？她不是答应你走了吗，干嘛追着不放，还要特意来帮她收拾东西吗？你不请自来就算了，我可以招待你，但你不要把这当成自己家呼来喝去。”
　　谢黎的表情霎时转为阴沉，钉在谢旻杉脸上。
　　谢旻杉一直希望自己长得更像妈妈一点，她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暗自下决定，以后不要随便沉脸，的确很不好看。
　　看多了，薄祎可能就不喜欢她了。
　　“你现在出息了，跟我说话都是这个语气。”
　　谢黎不冷不淡地评价。
　　谢旻杉其实很不高兴，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突然就在她那不解风情的亲妈面前搞起了抽象。
　　“古话说得好。”
　　“有了媳妇忘了娘，我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好糟糕好庸俗的发言，她给自己打了个低分。
　　效果却出其不意，谢黎居然笑了一声。
　　她眼尾的褶皱刻画着岁月的痕迹，但还不到失控的地步，笑起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古板和不近人情。
　　谢旻杉小的时候，常常偷想着，想看妈妈多笑一笑。
　　所以也是有认真表现，学习，练琴，礼貌，各方面都做好，包括讨她父亲的欢心，让她母亲满意，换取自我价值的肯定。
　　跟薄祎交往时，她不是不想走。
　　她只是觉得她妈妈离不开她，没有了她，就没了好工具。
　　成长过程里，发现她妈就是不喜欢笑，也很少有大的情绪。
　　不怪谢黎怀疑她，青春期的时候，她真干过不少哗众取宠想谢黎骂她的事。
　　谢黎转身朝沙发走去，在正中间坐下来。
　　“我还真不在乎。”
　　谢旻杉了然地淡笑了笑：“你本来也不在乎我。”
　　谢黎纠正：“没媳妇的时候，你也没怎么想起自己有娘。”
　　谢旻杉被说得失笑，好像也是，她不反驳了。
　　谢黎看了眼主卧方向，“她在休息？”
　　谢旻杉面不改色：“在午休，刚睡熟估计，我进去跟她说，让她起来，稍等一会行吗？”
　　“可以。”
　　谢旻杉走了两步，又撤回来，站在谢黎面前。
　　“您先跟我说，为什么一定要见她，说了我再去喊她。”
　　谢黎平静地说：“叙旧。”
　　谢旻杉：“……”
　　不信，毕竟自己以前找薄祎挑衅的时候也说叙旧，具体怎么叙的还真难以启齿。
　　谢黎拿起沙发上薄祎之前在看的书，翻开被折过的那一页。
　　“上回我的行程排满了，跟她没说几句，今天下午有空，想着她在你这，就过来看看你们。”
　　谢旻杉微笑了下，心想不必了。
　　你一出现我俩就不太好，不是在吵架就是闹分手。
　　谢黎不禁感慨，跟谢旻杉说：“她妈妈也喜欢这本书，依稀记得看了很多遍了，还在包里放着，闲下随时翻阅。”
　　“我当时认为这是浪费生命，剧情跟内核已经了解的作品，再为其投入时间精力不值得。”
　　“现在呢？”
　　谢黎看她，“其实还是这样想。”
　　谢旻杉扯了下唇角，心里像被一阵风吹过，簌簌作响，莫名软了下来。
　　谢黎今天可能没有恶意。
　　“我进去喊她。”
　　她转身走进房间，薄祎坐在谢旻杉今早工作的桌子前，什么也没干地正在走神。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谢旻杉朝她安抚性地笑笑，走近她，蹲下说：“说要见你，不要怕，她看着情绪还算稳定。我惹她，她也不生气。”
　　“你又惹她？”薄祎关注点很明确。
　　谢旻杉说：“我只是以身犯险，万一她装模作样呢，到时候你不是要受伤害。”
　　薄祎没有被说服，还是说：“好吧，那我出去。”
　　“不急，你过两分钟再出去，我说你在午休，睡熟了，你穿衣服总要时间的吧。”
　　薄祎感慨：“谢总做事滴水不漏。”
　　谢旻杉没敢骄傲，觉得这不是好话，起来亲了她一下。
　　“别多想，到时候她不客气，你就拿出昨晚跟我吵架的劲就可以。”
　　“不能，她是我的贵人，对我有恩，我永远偿还不清，但也做不到薄情寡义。”
　　薄祎不怕谢旻杉不高兴：“这点我承认。”
　　谢旻杉想到昨晚的计较，也觉得自己神经，老婆在乎她妈，她还要不高兴，真是不知足。
　　谢旻杉笑笑，撑在腿上，弯腰问她：“那我是什么？”
　　薄祎思忖，认真说：“贵人的女儿。”
　　谢旻杉撇嘴，呵呵一声：“你在这修族谱呢。”
　　薄祎被她犀利的评价逗笑，忍不住抱住了她，轻声，轻得不能再轻，声音好像要化在谢旻杉的耳朵里。
　　“你是我爱的人，最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不能为了其他人再轻易放弃你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怎么都要拼一拼。”
　　谢旻杉被哄得好开心，扶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
　　有点于心不忍，“不跟她吵也不放弃我，平衡好二者，难度很高吧？”
　　“要不你别出去了，我跟她好好谈。”
　　薄祎摇头，“实在没办法，我就给她跪下，磕几个头，我看国内很多剧里都这么演。”
　　谢旻杉煞有介事点点头，“好，你到时候眼神示意一下，我跟你一起磕。咱俩求着情，顺便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给完成了，就算结过婚了，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薄祎差点笑出了声音，又忍住，“你快出去吧。”
　　“你亲我一口。”
　　“别闹了。”
　　说完，薄祎还是亲了亲她。
　　又问她：“我嗓子是不是有一点哑？”
　　“不是。”
　　“不止一点哑。”
　　薄祎：“……”
　　谢旻杉出去，谨慎地关上房门，对坐在那看书的谢黎说：“她已经在换衣服了。”
　　谢黎冷笑：“我还以为你跟着睡了一觉。”
　　谢旻杉咳了一声，心想自己说话情商低，多半都是遗传，真不怪自己。
　　她转移话题：“喝点什么，茶，咖啡，蜂蜜水？”
　　“你舅妈送的蜂蜜？”
　　“对啊。”
　　“上回她喊你去玩，想给你介绍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你说都不喜欢。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谢黎突然开始兴师问罪。
　　谢旻杉想了一下，她舅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说舅妈不瞒你说，我蛮喜欢你这样的。
　　舅妈说我年纪多大了。
　　谢旻杉说舅妈你不知道，拉拉都喜欢成熟的女性，我一个朋友的女友不比您小几岁。
　　她求生欲很强地说：“忘了，我当时酒喝多了。”
　　谢黎正要开口训斥，好在薄祎走出来，打断了，谢旻杉暗暗在心里感激了一下。
　　薄祎脚步沉稳，不卑不亢地到谢黎面前，微笑道歉，“抱歉我出来迟了，让您久等。”
　　谢黎轻笑，把手里的书还给她，“没事，坐吧，是我不巧挑在午休时间过来。”
　　谢旻杉注意到，薄祎把衬衣上所有的扣子都扣起来了，显得非常正式。
　　好在谢黎也穿得很正式，应该不觉得奇怪。
　　谢黎问薄祎：“你在这房子住多久了？”
　　薄祎坦诚地说：“半个月。”
　　“才装好的？”
　　她明明刚才就问过，谢旻杉只好打断，主动说：“不是，装好几年了，之前没住。”
　　谢黎看她眼，又问薄祎：“住得习惯吗？”
　　薄祎也看了谢旻杉一眼，轻声说：“习惯的。”
　　“哦，回去的票买了吗？”
　　薄祎安静了下，有些没底气，“买了，三天后。”
　　谢旻杉帮腔：“本来订的明天，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精神不佳，我才让她改迟几天，没关系吧？”
　　谢黎只跟薄祎说话：“难怪你脸色看着不好，怎么了？”
　　薄祎说：“可能最近温度时冷时热，有点感冒。”
　　“其实是情绪问题，她……”
　　薄祎很紧张地伸手拍了一下谢旻杉的腿，看着她，示意她闭上嘴。
　　谢黎追问：“情绪不好？”
　　谢旻杉主动出击：“是的。”
　　“你惹她生气了？”
　　谢旻杉：“？”
　　天哪，谁能有她妈外耗。
　　她直说：“因为你的介入，我们的情绪跟身体都变得很差。昨晚我俩都失眠了，很晚才睡。”
　　薄祎几乎动也不动了。
　　尴尬的。


第73章 
　　答卷:她给予自己的疼痛与爱
　　薄祎在社死心虚的同时，很担心谢旻杉把谢黎再度惹恼。
　　但谢黎不是易怒的人，因为她对他人无意义的指责一向没有压力，甚至是事不关己。
　　谢旻杉多数时候说的气话，她都置之不理，只觉得愚笨。
　　“睡不着多半是不够累，你们多出门走走就好了。”
　　她很武断地给出意见。
　　又说：“如果得到合理的质疑和否定你们也要失眠，那我劝你们趁早分开，多睡几个好觉。”
　　谢旻杉心想，没有那么喜欢睡觉。
　　“你们性格不合适，谢旻杉我了解，好的时候温声细语，不好的时候能把人活活气死，最可恶的是想一出是一出。薄祎你在我面前收了很多，看着礼貌懂事，可我知道，你很要强，独立，不是没原则的人……”
　　谢旻杉不想再听她的分析。
　　打断她的锐评，帮她说出结论：“所以要分开，冷静冷静，最好从此一刀两断。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重申。”
　　“是吗？既然知道了，你们的分开是阳奉阴违，还是会给我想要的结果呢。”
　　二人都不说话了。
　　薄祎是被说中，无言以对。
　　谢旻杉则不敢张口，怕张口就是寻衅跟反击，把来之不易的聊天局给毁掉。
　　谢黎没有催促，审视着她们的神情。
　　长沙发上，两幅截然不同的年轻面容。
　　靠后坐的那个，满脸不快，眼睛宝光璀璨地气势十足，还在装着文静。
　　像收藏在私人馆里的华贵金瓶，等着一双柔掌去捧去哄。
　　穿棉软的家居服，随意束着一头长度常年控制不变的头发，姿态才有了一点散漫，又在谢黎的目光下一点点规范回去。
　　离自己近的这个，低眉垂眼，但不显怯懦惶惑感。
　　看得出她在冷静思考，寻找最合适她的说辞。
　　脸窄，将五官堆得立体而精美，茂密睫毛掩住大半的眼波，有时让人看不透，有时让人心生怜悯。
　　跟她母亲年轻时像，气质却没有那么温软，不会是在树下翻阅书籍会笑出声音的女孩子。
　　薄祎清清淡淡，像长桌上的那瓶白色丁香。
　　谢旻杉把私人社交平台的头像全部换成了这瓶丁香。
　　薄祎在她的目光下决定开口：“阿姨，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您一定会对我失望，会认为我居心叵测，恩将仇报。
　　但是我不能骗您，读书的时候，在您还不接受旻杉喜欢女孩子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旻杉了。我很抱歉，也不敢对您坦言。但是我很清楚旻杉的性格，我认为自己可以接受全部的她。”
　　薄祎的确不是没有原则，也不是非常包容的人。
　　但她跟谢旻杉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她知道，谢旻杉基本没有触及过她的原则。
　　多数时候，谢旻杉比她更维护她的那些原则，愿意退步。
　　比如今天，在她没说已经把机票改签之前，谢旻杉就已经洗心革面告诉她，让她如期离开，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谢黎似是有些意外，可也没去追责和质疑，只是说：“那个时候她喜欢别的人，对你也很恶劣。”
　　谢旻杉心想可真够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不乐意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提那些我们都忘记的事情干嘛。”
　　怎么这么喜欢挑拨离间呢。
　　上年纪老太太都这样。
　　谢黎冷笑：“你如果事事健忘我现在给你联系医院。”
　　薄祎等两人安静下来，才对谢黎说：“那时候都太稚嫩了，没有想很多。我们后来，也好好相处了一段时间。”
　　她说得很隐晦，含蓄，也不担心谢黎听不懂。
　　从谢黎问她房子的事就可以看出，谢黎知道她们以前就有过一段了，不然不会几年前装修。
　　谢黎点点头，像采访一样，问谢旻杉。
　　“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的薄祎？”
　　“也是那几年。”
　　谢黎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
　　谢旻杉想，她一定是生气了，自己那时候怎么能瞒着她，在她眼皮底下不规矩。
　　“那时候稀里糊涂，没想那么多，知道你肯定不会高兴，才瞒着的。”
　　她只好解释。
　　“是没想过会有以后，所以瞒的吧。”
　　谢旻杉立即站了起来，她真是如坐针毡。
　　“你太武断了，谁说我没想过以后。”
　　谢黎很不满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没好脸色地看过去。
　　“既然想过，那时候为什么没提跟她出去读书？不出去也就算了，她出国后，你也没等。你开始相亲，订婚，出柜，接触家里介绍的女朋友，五年里面你都很忙。”
　　谢黎说得直白，直白到令人发指。
　　谢旻杉气得眼睛耳朵脸全部红了。
　　尤其跟薄祎对视后，从薄祎眼里看见一点微不可见的认同，感觉她俩又站到一起去了，自己倒里外不是人。
　　“我能出去读吗！我不傻，说了你也不会允许，那时候我连不在本市，你都要派人盯我，不就是想我随喊随到，为你所用。我要说出国，你说不定还会追究我，最后影响薄祎的前程。”
　　谢黎的脸色阴沉下去。
　　谢旻杉也住口了，她知道，她又触及底线话题了。
　　其实她说的很片面，谢黎管她严格，是为了卫峻生不错，有女儿在身边，总是更容易把人喊回来。
　　更多的，是因为那时候觊觎和怨恨谢旻杉身份的人太多，她父亲的那些女人跟孩子，都不喜欢谢旻杉的存在，偶尔会做一些不入流的下作事。
　　谢旻杉不在本市会更危险，以前外出有遇到过麻烦。
　　自从谢旻杉出柜，被卫家逐出去，她父亲不再回家，也不再给予她多的目光和期盼了，这种情况就好了起来。
　　谢旻杉放缓语气，“我没等薄祎回来，是因为我承认，我跟你一样，认为两个人都没想过以后，既然分开了，就没必要等。相亲，想订婚，接触孟遥，都是因为你们安排，我不知道干嘛。出柜是为我自己，那时候状态不好，我想大家都不开心。”
　　“12月薄祎回来的时候，我提到她，让你关照她，你还百般不耐烦。”
　　谢黎撕开那层布。
　　薄祎抿唇，跟着幽幽地望向她。
　　谢旻杉支支吾吾，“那时候很多年不见了，我们没那么熟，忘记喜欢了，只记得争吵的地方。”
　　薄祎跟谢黎同时盯住她。
　　谢旻杉坐下来，立即说：“以后不会忘了。”
　　谢黎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她毫无章法，没有诚意。
　　谢旻杉就直接告诉她：“我知道你不信，你觉得我不靠谱，过去现在都不坚定。但我用心了，也只喜欢过薄祎，不是因为跟你赌气才追求她。我没有那么恶劣，也没有……”
　　“那么讨厌你。”
　　她语气里有一股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失落，好像要跟自己妈妈解释这个，还挺悲伤的。
　　谢黎稍稍温了目光，“嗯”了一声。
　　“我也没辜负孟遥，我们俩就没认真过，不是我在耽误她，她不喜欢我，只是愿意跟我认识。你不用担心我的品德从基因里带着问题，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如果她想变成那样，早就成为了，不是很难的事情。
　　不会在跟薄祎复合，得到了幸福以后去折腾。
　　有这样的人，她不是，这点她是清楚的。
　　谢黎不清楚而已。
　　提到了孟遥，薄祎把话接过去，“阿姨，我明白在事业上，我无法给旻杉像孟小姐那样的助力，但是……”
　　“这件事没有但是。”
　　谢黎语气温和，但接近残忍地说：“没有就是没有。”
　　薄祎沉寂，放在腿上的手仓促地收紧，又无力地松开了。
　　谢旻杉一瞬间就被惹怒，拧眉要发作，被薄祎用力按住腿，是不许她说话的意思。
　　可是谢旻杉快要忍无可忍。
　　她真是搞不懂，说这些话会让谢黎的自我感觉有多好。在开董事会吗，她可以轻描淡写否认一个项目的利益价值。
　　但是她感受到薄祎劝阻的力量，也不想让薄祎再难堪，要吵不该在薄祎面前吵。
　　只好勉强忍下来，将脸朝向露台方向。
　　谢黎开口：“谢旻杉的感情很重要，不应该由她自己做主，她的一切都是家里给的，她为家里做的那点事，无法偿还，也还不清。”
　　谢黎说着，喝了谢旻杉倒来的蜂蜜水。
　　很甜，她不喜欢，她记得她要的是清茶，谢旻杉说好，结果倒过来的还是甜水。
　　“她喜欢女人已经让谢家跟卫家够失望了，是我为她支撑，尊重她的选择，为她安排合适的人。现在，她不肯选择大家全部满意的人，临时更改换成你，谁都不会很满意。”
　　薄祎说：“我理解阿姨的不满。”
　　是，她跟谢旻杉其实都没资格要求爱情自由，因为她们曾经依附过谢黎跟谢家。
　　没有经济基础的人，又有什么权利谈人格平等呢。
　　也许她不完全认同这个观点，可也不能说谢黎是错误的。
　　“这些是站在谢旻杉母亲这个身份上的话，但换成别人，我说不定真的睁只眼闭只眼。而站在你母亲旧交的立场上，我同样不放心也不满意。”
　　“薄祎，你告诉我，你的忍耐，你的那些喜爱里，有她是我女儿的原因吗？我不是怀疑你居心叵测，而是担心你被谢小姐的光环所影响，做出错误判断。”
　　这并不是谢黎的人格自恋，而是很现实的提问。
　　连谢旻杉都没有打断。
　　因为谢旻杉也想过、较真过。
　　薄祎没有立即否认，把手头的书无意识翻了两页，深思熟虑后回答她：
　　“出国前，也许是有，所以才走，才把旻杉气到恨我，那时不想让自己不节制不理性的感情伤害到大家，影响到自己的人生规划。现在五年之后，谢旻杉就只是谢旻杉了。”
　　谢旻杉暗戳戳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些话，而是薄祎有跟谢黎说这些话的勇气。
　　她今天没想过薄祎会坦白那么多，见薄祎躲回房间，还以为她不想面对，不想坦诚。
　　“我也不认为爱一个人的光环是坏事，我们不可能故意选择没有光的人去爱，认为看中一个黯淡的糟糕的人才是真爱，喜欢一个优秀的美好的人，就是冲动。”
　　薄祎与她对视，坚定不移地告诉她。
　　谢黎可以怀疑她们不合适，可以否定她为谢旻杉事业带来的帮助，甚至可以强势地要求她们分开。
　　但不能再怀疑她们对彼此的感情。
　　“知道了。”
　　谢黎看了眼时间，连结束词也不说，直接站起来。
　　谢旻杉说：“要走了吗？”
　　谢黎迈出去，又停下，“怎么，你还有事？”
　　“可以留下吃顿饭。”
　　谢旻杉很虚伪地说着很少对人说的客套话。
　　事实上她了解谢黎，绝不会接受这种临时的邀请。
　　没想到谢黎又看了眼表盘上的时间：“可以，还早，六点钟我会过来。你们平时吃什么，给我备一份就好。”
　　人走后，谢旻杉还在恍惚。
　　“她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没说满意我们，还要来吃饭。”
　　薄祎轻笑：“可能是想尝尝我的厨艺？”
　　谢旻杉说：“你就别做，干嘛让她称心如意，你听她那些话多刺耳。”
　　“刺耳的话说出来，要比不说更好。”
　　薄祎心里有数。
　　谢旻杉说：“那我也不喜欢听。这样，我来做晚餐，做顿难吃的，她吃了就不会再来了。”
　　薄祎无奈看她，又轻笑，“谢旻杉，你心情很好吧？”
　　谢旻杉弯起眼眸，将双手分别放进家居裤的口袋，以闲适的姿态在她面前站立。
　　“有一点，我发现当自己真的去面对，具象化以后，再困难的事情也就那样。可能多数时候我们所焦虑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自己心里的恐惧，那个才是需要克服的。”
　　“我刚才听她那样问，我都很后悔，那时候没有跟她直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说了，会更好吗？”
　　谢旻杉也不保证，摊手，“谁知道呢，没有后悔药了。不过还好这一次你敢说，我也说了。”
　　她展臂，用力地抱了一下薄祎，亲亲薄祎的耳朵。
　　“你刚才好勇敢，你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崇拜地看你，在想这么厉害的人属于我，谁也不能拆散。”
　　薄祎说：“你也没少勇敢，就是容易急。”
　　“能不急吗？她针对我，老是故意揭我底，好像怕我瞒你那些事，害你被骗，一桩桩一件件都特意讲出来提醒你。”
　　谢旻杉真是委屈死了。
　　哪有这样的妈。
　　薄祎笑，亲她一口，抱她的同时把两边袖口解开活动了下。
　　半是真心半是讥讽地说：“她多虑了，再恶劣的你我都见过，也没把你想成天使。”
　　谢旻杉被说得很羞愧，抱着她左右晃了晃，“不管，就当见过家长了，你现在信任我是纯粹只爱你的了吗？”
　　“信，你呢？”
　　“我也信，我们在那么严厉的考官面前，共同提交了答卷。”
　　“好棒。”
　　薄祎情不自禁仰头吻她，唇齿相融，感受她的热切，她给予自己的疼痛与爱。


第74章 
　　戒指（正文完）:这一次不能是复蹈前辙
　　薄祎决定亲自做菜。
　　不仅是为表现，一顿可口的晚餐对谢黎而言毫无意义，她只是想做这么一件事。
　　妈妈离世以后，真正关心她的长辈几乎没有，都是虚伪可恶的嘴脸。
　　谢黎作为谢旻杉的母亲也许并不完全合格，但在某种意义上，是她心目中母亲一般的存在。
　　除了没有母爱以外，无私地给了她所有生存所需的资源。
　　她明白谢黎不缺孩子，更不喜欢过度联系，只是乐得做慈善，也怀念她的母亲。
　　于是这些年来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表达感激但绝不叨扰。
　　她很愿意为对方做一次饭，这样的机会是平时没有的，为了她跟谢旻杉，也为她跟她母亲。
　　谢旻杉仍旧被禁止进入厨房区域，薄祎严肃拒绝的架势好像怕她会偷偷下毒。
　　只好亲手布置气餐桌，选了颜色清新的餐巾，相配的烛台。又让人送来了新鲜的花，随性发挥地插瓶摆上。
　　布置完，她很欣赏。
　　心想谢黎打电话说没空来就好了，她不是很想在这么美好的餐桌上听刺耳的话，看不解风情的面庞，想要二人世界。
　　但是又想，谢黎如果鸽了她们，她会很生气，因为薄祎有在用心备餐，薄祎是期待谢黎的。
　　期间她还是跨越了禁止线，进到厨房，没有帮忙和捣乱，只喂了薄祎一块果脯，亲她面庞一下。
　　薄祎因为在切菜，卷起了袖子，手腕上的痕迹消失很多，但还是有踪影。
　　像条绯红的丝带，缠绕住皓白的手腕上，暧昧而漂亮。
　　谢旻杉深感愧疚的同时，觉得脖颈处被那条丝带系上了，再逐渐收紧，令她难以正常喘息，在缺氧的间隙里，回味昨夜。
　　她暗自吞咽了一声，目光盯在薄祎刀工很好的手上，想起了这双手撑在桌面，墙面，玻璃上，微微曲起指节的样子。
　　耳畔还回荡着那些应该录下来的低语和求饶，眼前是薄祎旖旎的脸，含泪的眼眸和给予她的湿润夜晚，这些都让她心惊胆颤，脸色愈发地烫。
　　不知道站了多久，思绪飘着，食物未经烹饪的味道也没能掩盖薄祎身上的气息，诱人，馥郁。
　　薄祎将刀一停，不解地侧身看她，“发什么呆，怎么了？”
　　谢旻杉霎时尴尬，不敢说再想什么，匆匆离开，“没事，我先出去了。”
　　晚餐完成之前，谢黎再次出现，手里拎了个不轻的木盒。
　　谢旻杉笑：“谢董您这么客气，还有礼物？”
　　“不是给你的。”
　　她在餐桌前把盒子给薄祎，“酒窖里保存了28年，希望你也喜欢。”
　　薄祎打开，看见木盒里的葡萄酒，被包裹得很好。
　　谢旻杉跟着看过去，随口说：“跟我一样大。”
　　谢黎用稍显锋利的声线平静说：“拥有你的那年，我们把它带回家作纪念。”
　　谢旻杉茫然一瞬。
　　薄祎比她更快反应过来，诚恳而喜悦：“阿姨，谢谢您，我会用心保管。”
　　“找个机会喝了吧，今天没时间醒了。”
　　谢旻杉是反应迟钝的那个，在正式用餐后，才知道谢黎是隐晦地把她转交给了薄祎。
　　明明下午的时候，她还在说谢旻杉这样的人，没资格选择自由的感情，还在强调薄祎不能给谢家带来任何助力。
　　然后她回去，从家里带了瓶珍藏许多年的酒，送给故友的女儿，女儿的恋人。
　　谢旻杉很努力地想象，好奇当年才知道她的存在时，双亲是不是很高兴？有没有相拥，有没有喜极而泣，有没有幻想她将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有的，应该是期待她的，才会去藏这么一瓶酒，多年以来提也没提。
　　谢旻杉有一点哽咽，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怕谢黎骂她莫名其妙。
　　不知道何故，她一边高兴薄祎得到这瓶纪念性的酒，一边不想谢黎送出来，她宁愿这瓶酒在谢黎那里永存，永远能被找到。
　　但她没有说。
　　她看出薄祎变得很开心。
　　谢黎夸了薄祎的厨艺，离开前，她邀请薄祎下次回来就去她那里吃饭。
　　薄祎说好。
　　谢黎走后，她们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彼此，忽然都笑出来。
　　当晚，谢旻杉坐在琴前，弹奏当年就为薄祎弹过的《First Love》。
　　音符，回忆，指尖，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
　　三天后，薄祎再次前往机场。
　　一路春和景象，繁花织锦，绿荫延绵，风从车窗外掠过一树的香气拂照在她们脸上。
　　手在一处牵着，该说的话在家说过了，车上很安静，薄祎回想前一日。
　　谢旻杉刚好休息，带她出去约会。
　　开始没说去哪，故弄玄虚，等到车子开到熟悉的街区，薄祎轻松就猜出来：“要带我回学校？”
　　“对啊，去逛逛，上次来都没有很开心。”
　　薄祎想到那次，她们一起来看孔教授。前一天就闹得很不愉快，以为没有将来了，因此在孔教授面前表现得彼此不熟的样子。
　　“公寓卖了吗？”
　　“没有，我怎么舍得，原封不动等你。”
　　“哦，可我才想起来，原封不动也跟我没关系，我的东西都被你清出来了。”
　　薄祎不留余地地说，“连冰箱上的留言都撕碎了呢。”
　　谢旻杉不自在了一瞬，闷声说：“我觉得你才像天蝎。”
　　薄祎不理她。
　　隔了一会，她道歉：“对不起。”
　　薄祎才转过头看她，莞尔一笑，“没关系，以后积极改正。”
　　她们再一次走到曾经喜爱待的湖区，春日里的湖水要比深冬时候粼粼漂亮，林子也多了生机。
　　谢旻杉问她：“你上次来这里，身体很难受是不是？我看出你不舒服了，才说休息的。”
　　薄祎说：“有一点。”
　　“因为我吗？”
　　“不全是。”
　　谢旻杉说得更具体，“因为我们共同的记忆。”
　　“对，没走近的时候就想到了很多往事，呼吸就不畅，你又在身边，让我不能忽视。可是孔教授聊得很投入，我又不好打断她，说我不想来这里。”
　　“也怕我说了，你又会多想，不开心。”
　　“你那时候还怕我不开心啊，我还以为你就想我不开心。”谢旻杉记仇地指责。
　　“谢旻杉，你少冤枉人。”
　　谢旻杉笑起来，“所以今天我又带你过来，想弥补上一次在这里我们什么话也没说的遗憾，以及，帮你覆盖掉不快乐的记忆。”
　　薄祎侧身，微微后仰，拉开一段距离，以便她更好地看清楚谢旻杉。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带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你是料事如神的。”
　　“那不妨猜猜我口袋里现在有什么？”
　　薄祎看她的目光含着笑意，起先有些好奇，之后变得认真，然后有一点忐忑，还有很明显的紧张。
　　谢旻杉穿着一件短款外衣，将口袋的盖打开，“请。”
　　薄祎缓缓将手放进去，指尖甫一触及，不用去捏住，她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对戒指。
　　猜中了，也确定了。
　　薄祎手停在那，冰凉的金属质地在汲取她指尖处的温度，她却不舍离开，也不敢立即拿出来。
　　好像怕是一个幻影，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谢旻杉说，“跟你之前买的是同个品牌，只不过是最新款，我说了，我要赔给你。”
　　薄祎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旻杉轻声问：“我这么贸然送你，会让你觉得冒犯吗？之前我说送你更贵的，不是嫌弃你买的便宜。我是想说，对不起，我没克制脾气，糟践了你的心意，好在我可以还回去更多的心意。
　　“我以为你会想重新送我，我等了好一段时间，发现你没这个想法，还有点失落。猜想你你肯定是有阴影了，忍不住亲自买来，想跟你重新戴上。”
　　薄祎眼圈微微湿润，无奈地想，最近她们都有点多愁善感。
　　“拿出来看看吧，跟原来的很像，我想你一定很喜欢。”
　　薄祎将戒指都拿出来，果不其然，还是当年的风格，只是奢华些，好像更配得上谢旻杉了。
　　谢旻杉立即伸出手，“帮我戴上吧，I do I do！”
　　唯美氛围霎时被毁了，薄祎忍俊不禁，又板起脸，“这次会随随便便扔吗？”
　　“不会，再生气也不扔了。”
　　谢旻杉对自己的性格不是很笃定，于是又说：“实在不想戴了我宁愿吞下去。”
　　薄祎说：“还是别了，我可赔不起。如果你再对我生气，想随手扔掉，反正是你买的，我也不会怎么样。”
　　“不会打我了吗？”
　　薄祎一下子笑容全无。
　　谢旻杉说：“你很害怕打我那个场景是不是？”
　　薄祎沮丧地点点头。
　　“可是你要知道，那不算什么，你又没有以此为乐，两个人交往难免有争端。”
　　“伤害喜欢的人，比自残还要疼，虽然你已经无所谓，我自己总是做不到宽恕自己。”
　　有时候想开了，有时候又自责，一直在绕圈子走不出去。
　　谢旻杉却很紧张，“你自残过？”
　　薄祎安静片刻，跟她解释：“我只是打个比方。”
　　谢旻杉脸畔被谢黎不慎伤过的地方，已经掉了痂，药膏效果很好，没有留明显的疤。
　　只是细看，新长出的皮肤还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可能要历经一个夏天，才能融合在一起，才能像没受过伤的样子。
　　很多事过了一个夏天以后，都没那么要紧了。
　　谢旻杉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等过完一次春夏秋冬，我想你就会宽恕自己了。你不宽恕自己其实是在惩罚我，我不想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事，不想你因为我有心病。”
　　谢旻杉先替她把戒指戴上，“总之以后你再梦到这个地方，只能想到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的幸福，这是命令。”
　　“梦你都要管？”
　　“梦我都要管。”谢旻杉伸手：“帮我戴。”
　　薄祎将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
　　“薄祎，这一次不能是复蹈前辙，我是朝着天长地久去构想未来的。”
　　薄祎靠在她肩上，看着湖水，“记住了。”
　　［正文完］


第75章 番外：往事（一）
　　谢旻杉看见顾云裳的第一眼，认为她很漂亮。
　　是那种不俗气也不刻意的漂亮。
　　灵动自然，甜美又很活泼，说话时让人如沐春风。
　　听见同学们聊，谢旻杉才知道，她在社交平台上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有自己的账号，有一定的粉丝量。
　　谢旻杉去搜来看，她的视频风格跟她人都很可爱。
　　因为班里的各项事务，她们对话过几次，谢旻杉发现顾云裳是善良的、不拿美貌和身份当面具和防具的人。
　　她想恋爱，于是决定开始追求美好的女生。
　　追人是个大胆想法，以谢旻杉对自身处境的判断，最好不要大张旗鼓暴露性取向。
　　但是她很好奇，她喜欢女生这件事，多久才会被家里发现，才能看见她妈或她爸盛怒的表情？
　　带着肤浅、好色、实验、随波逐流的心态，她开始勇敢追求顾云裳，笨拙表达自己的心意。
　　那时她觉得顾云裳从名字到外在再到内在，都很精美。
　　她会在每一次等待顾云裳出现时，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想父母可真会取。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把她的社交账号名字改成Yun，这样的巧思没有感动谁，也没人在意，倒是把她自己给美了一段时间。
　　后来她才总结出来，每当她对一个人、一件事痴迷，其实是痴迷那种时候极具精气神和全神贯注的自己。
　　可惜有两件事让她感到不顺心。
　　第一件事，顾云裳很直。
　　直就代表，无论谢旻杉多漂亮多富多可爱，直女都不会想要跟她交往。
　　这件事不难理解，就像谢旻杉认识很多优秀英俊的男性，她能做到客观欣赏，主观上却没有为谁动心过。
　　好在顾云裳性格很好，不是刚毅敏感的类型，她总是温柔地拒绝别人，也不排斥跟追求她的女生继续做朋友。
　　谢旻杉还是能在她身边伺机而动，等待直女变弯的那天。
　　第二件不顺心的事，就是谢旻杉有一个很讨厌的情敌。
　　这个情敌成绩优异，经常给予顾云裳无可替代的学业帮助。
　　同时性格很无趣，话不多，气质淡，不爱娱乐，但愿意接受顾云裳大多数时候的聚会邀请。
　　一些想见她，又约不到她的人，就会拜托顾云裳帮忙。
　　不带嫉妒心地评价长相，她长得很漂亮，有很强的竞争力，是跟顾云裳截然不同的外貌风格。
　　顾云裳像被溪水浸泡过后的粉色花瓣，她呢，像梅树的上还未盛开的花骨，冰冷，收敛，同时浓郁又艳丽。
　　想到这里，谢旻杉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跟顾云裳比，其实作为情敌，应该自己亲自跟她比长相。
　　但是人很难对自己的长相进行意象化描述，太熟悉了。
　　谢旻杉只是自信自己长得绝对不难看，但是不知道在还没弯的直女眼中，自己跟薄祎谁看上去比较好亲。
　　她其实问过顾云裳，一本正经地求教。
　　顾云裳支支吾吾站立不安地摸着鼻子说更向往柏拉图。
　　其实她对谁都亲不下去，谢旻杉门清。
　　打成平手，也能接受。
　　这个情敌谢旻杉在开学之前就认识。
　　她叫薄祎。
　　名里两个字都很复杂，跟她人一样看不透。
　　家里初见，谢旻杉舟车劳顿到家，随意打了个招呼，就看出她很不自在。
　　跟自己对话以后就移开眼神，像是不舒服，有个什么心事揣在心里，不想被看出来。
　　谢旻杉认为她应该是不喜欢自己，所以自己贸然出现，打乱她的拜访计划，让她不是很高兴。
　　于是上了楼，不再打扰她跟慈善家谢黎的见面。
　　后来发现她果然不喜欢自己，礼物不肯收，学校里再见，她也总是冷冷淡淡。
　　谢旻杉自认为对她足够礼貌客气，没有因为了解她的家庭背景就过度给予的关注和怜悯。
　　对于要强的人来说，这些跟礼物一样没有必要。
　　她也不觉得她妈妈资助了对方，对方就跟她有绝对关系。
　　做不了朋友，只做同学，少说几句话就可以。
　　直到这个人成为她的情敌。
　　薄祎也去告白，跟顾云裳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子，但是我不想瞒你我喜欢你这件事。”
　　谢旻杉知道的时候非常震惊，震惊于这个在她面前冷淡得像毕业就要出家的同学，也喜欢同性，还会主动表白。
　　薄祎也会渴望脱单，会像自己一样，幻想着跟女人接吻吗？
　　谢旻杉开始仔细观察她那张骄傲的、艳丽又冷若冰霜的脸，怎么都无法想象和代入。
　　谢旻杉虽然出身优渥，但不算是非常霸道的人，顾云裳身边有很多追求者，她都愿意跟他们公平竞争。
　　那是因为她很自大地想，顾云裳要么暂时不喜欢女生，如果有一天喜欢，一定会先考虑自己。
　　可是薄祎加入后就不一样了，谢旻杉不得不承认，薄祎是个威胁很大的敌人。
　　在薄祎的性取向不胫而走之后，追求薄祎的人也变多了，有许多女生想要认识她。
　　特别疯狂的有，好像没有薄祎的爱就快活不下去。
　　家境很好的也多，看上去想要给薄祎超过谢黎的资助，只要薄祎点头。
　　成绩好的、长得漂亮的追求者，谢旻杉都有在她身边见过，全部铩羽而归。
　　薄祎只喜欢顾云裳。
　　谢旻杉也感觉到，顾云裳对薄祎很不一样，非常关心薄祎。
　　因此谢旻杉没办法风度翩翩，不是很想再跟薄祎礼貌相处，她拿出对情敌的冷淡态度对人家。
　　薄祎偏偏也看不惯谢旻杉，展漏出刻薄，冷漠，吝啬和妒忌的一面，经常呛得谢旻杉满肚子火。
　　她是第一个发现谢旻杉社交账号名字在干嘛的。
　　讥笑着说：“你想变成云啊？”
　　谢旻杉觉得她很可恶，自己这么美好的小巧思，被她如此不尊重地点明和讥讽。
　　“怎么了，你管我想变成什么，那是给你看的吗？”
　　薄祎就收起让人难受的笑，眼眸只剩下一点讥讽，最后讥讽也没有了，双目变得很冷。
　　凉凉地看她，不再跟她说话。
　　过了一会，谢旻杉还是把名字改了，改成Gun，挂了一天。
　　三月份，顾云裳在读书期间第一次生日。
　　薄祎送了顾云裳钟爱品牌的润唇膏，虽然没有值很多钱，但有心意也很实用，又让人收下没有负担。
　　谢旻杉却完全明白，这根本就是暗藏心机，她是想变成唇膏天天碰到人家嘴呗。
　　很低俗。
　　云裳说比起亲女人，她更宁愿柏拉图。
　　谢旻杉偷偷在她耳畔告知。
　　薄祎蹙眉，装得不明所以模样，顺便盯着她的嘴看了一会。
　　谢旻杉猜想，可能是偷偷在跟自己比谁的唇形好看，呵呵。
　　谢旻杉蓄足了力，送了价值不菲的首饰当做礼物，因为贵重，被拒了。顾云裳见她不开心，就把当晚的花费让给她，帮她挽回面子，说这份礼物也很有意义。
　　谢旻杉乐意买单，顺坡就下了，只是再一次感受到，对方很不喜欢她。
　　她虽然没有恋爱过，但是明白，当别人对你的礼物不是欢喜，只感受压力时，就是不想收下这份礼物背后附赠的情意。
　　她所谓的精心挑选，豪掷千金，还抵不过薄祎的唇膏，能被顾云裳当场使用并表达喜爱。
　　生日宴之后，谢旻杉已经有一点索然无味了。
　　不是觉得顾云裳人不好了，而是追求直女这件事，本身就够打击人的。
　　你会在追求的过程中被一遍遍否定，仅仅因为你是女人，并看见她跟各类不如你的男嘉宾暧昧和互动。
　　眼光好差。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里，谢旻杉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喜欢顾云裳本人，好像只是喜欢一个符号。
　　她投入过程，但没有特别执着于结果，也不会因为顾云裳爱上别的的就辗转反侧、痛哭流涕。
　　企图约过顾云裳单独见面，被婉拒了，而两人线上私聊时，谢旻杉每次都有一点无聊。
　　她知道顾云裳喜欢什么，她可以聊相关的东西。
　　美妆，音乐，旅行，剧场，每次聊就只是聊，她在聊天里得不到太多乐趣，可能是因为在迎合和迁就。
　　很幸运也是不幸的是，一个半学期过去，谢黎根本就没关注她在学校干嘛，她喜欢谁，不喜欢谁。
　　也许听到流言蜚语，也只觉得是小打小闹。
　　谢黎给她安排了公寓和车子，司机跟保姆，就像把她流放到城市的另外一角。
　　除了得知她很顽强地在活着以外，心思都放在别人身上。
　　但谢旻杉不能说她不对，人家更关注自己丈夫也没问题。
　　于是谢黎不清楚自己女儿已经堂而皇之地追校花半年，妄图借此机会气死她。
　　这一切，都令谢旻杉感到没意思。
　　她的新鲜感已经结束。
　　但出于涵养，还有伪装，她没有立即表现出来。
　　再加上生活里有一个很愿意窥探她，把她当成眼中钉的完美情敌，也算一件快乐的事情。
　　青草萌芽的季节，衣服越穿越薄。
　　谢旻杉才发现，薄祎很瘦，不过没有弱柳扶风感，像竹节。
　　她的锁骨平直而又清晰，呼吸和说话时非常美观，被谢旻杉气到的时候则更明显。
　　她的腰窄，穿紧身一点的衣服时，有很漂亮的曲线。
　　她个子不是非常高，比例却很好，腿长，走路较快，看上去非常有目标性，像从来不会漫无目的。
　　腿也很细，但是再热也不穿短的裤子跟裙子。
　　谢旻杉则定期健身，身材漂亮，也有女性的力量感。
　　如果有一天情敌之间要打架决出胜负，薄祎根本没有优势，可能要被她欺负得红着眼睛认输。
　　此刻谢旻杉躺在床上，只是想到薄祎有可能被欺负得哭泣和皱眉的样子，就心口莫名一热。
　　居然很期待看见那个样子，但不是恶劣地想要看情敌狼狈。
　　而是认为那样，很妩媚。
　　想到这里，谢旻杉仓惶地翻身，把脸闷在枕头里清醒。
　　第二天上大课时，她看见薄祎，没敢对视，畏畏缩缩就坐到相反的角落里面去。
　　下课想逃，才走出教学楼不远，薄祎跟上来喊住了她。
　　谢旻杉防备地问她干嘛，并看了眼周围，顾云裳她们不在，就薄祎一个人过来了。
　　薄祎说：“谢阿姨让我周末跟你回去吃饭。”
　　谢旻杉想了一下，不情不愿道：“哦，我好像知道。”
　　“星期六早上九点，我在你公寓附近等你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谢阿姨说过。”
　　“哦，可以。”
　　“谢旻杉。”
　　“嗯？”
　　“为什么说话不看着我，地上有东西要捡吗？”
　　谢旻杉瞬间抬头，心虚地反驳：“你有什么好看的？”
　　薄祎抿紧嘴，像要克制住吵架的欲望，于是没有说话，但也没立即走掉。
　　谢旻杉继续表达不满：“谢董真的挺在乎你，我都好久没跟她一起吃饭了，她倒是记得喊你。”
　　真怀疑是不是私生女。
　　她没敢说，怕把薄祎气哭。
　　想到气哭，她心跳又不正常起来，却还是强迫自己盯着薄祎，不要扭扭捏捏，让薄祎笑。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去。”
　　谢旻杉立即说：“我不喜欢。”
　　薄祎始终跟她保持着三步距离，望着她，安静须臾，“哦，那我跟谢阿姨说你不喜欢，我不去了。”
　　说着要取出手机打电话，谢旻杉心想真是小人，立即冲过去按住她作案的手，“得了得了，我随口一说，她邀请你，你就去呗，我不是小气的人。”
　　薄祎很莫名地看着她，眼神有一点用力。
　　谢旻杉觉得她还没放弃告状的想法，于是与她僵持不下。
　　直到薄祎开口，声音有点抖，“松手。”
　　谢旻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握住她的手，估计怕她气得不轻才这个语气。
　　心里一慌，赶忙松开，趁着脸没红之前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就匆匆走掉。
　　薄祎的手背很滑，带着些冰凉，摸上去像上好的玉石。
　　能捂热，但是需要时间。
　　就那么短暂地按一会传不过去温度。
　　谢旻杉逃走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想着这些。
　　谢黎对薄祎照顾有加，但她毕竟很忙，每个学期只会喊薄祎一到两次，去家里吃顿饭，询问有无需要解决的事。
　　上个学期，薄祎去家里的那周，谢旻杉特意没回去，谁想跟情敌吃饭，看到就够心烦。
　　只是提前威胁了薄祎，餐桌上不要乱讲话。
　　薄祎冷哼说：“你放心，我还不想倒胃口。”
　　这次碰了面上车，她还是说：“今天我们和平共处。”
　　薄祎靠过来些，轻而缓地笑问：“你怕啊？”
　　距离太近了！
　　谢旻杉从来没听过薄祎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柔柔的，幽幽的，绝对没安好心。
　　她从头顶到脚背都绷紧了，说不出话，好像被电流攻击一样。
　　原来薄祎的声音是可以不那么冷清和锐利的。
　　她咬紧牙关，然后开口：“我怕？那是我家，那是我妈，我是怕你难堪，提醒你一句。”
　　薄祎轻笑说：“谢同学真体贴，那好，听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谢旻杉的错觉，当天薄祎的心情好像很不错，她笑得明眸善睐，态度也好。
　　可能是因为要见谢黎了，提前进入乖孩子人设。
　　那一次的午餐吃得很平静，谢黎只是照例问了她们一些话，没怎么跟她们闲聊，吃完就要离开，顺道送薄祎回校。
　　薄祎离开得匆忙，遗漏了一本书在她家，谢旻杉顺理成章地带回自己房间，准备周一去还给她。
　　那本书就放在书桌上，谢旻杉可没兴趣去碰别人的东西。
　　她在窗边望着花园和泳池，阳光真好，于是即兴在房间里弹起琴，嘴里哼唱着，脑海里却闪过薄祎今早明亮的笑容。
　　原来对自己也能笑得这么好看，还以为她只愿意这么笑给顾云裳看呢。
　　还有那句像情话一样温柔的“你怕啊”。
　　几乎有点暧昧了，虽然谢旻杉知道她不是会调情的人，无意与跟自己怎么样，可谢旻杉止不住地多想。
　　她在书桌前浏览网络信息，期间，不小心看了眼那本被遗落的书籍。
　　既然不是私密的日记，不是透露个人志趣的小说，只是专业相关的课本而已，那么看看也没关系。
　　谢旻杉拿起书，躺去床上，开始翻阅。
　　春日里有鸟雀从花园里盘旋而来。
　　阳光透过纱帘，柔软地铺洒。
　　薄祎的笔迹做得详细，字也赏心悦目，每一笔的写法都像她的长相，标准，浓郁，又有韵味。
　　薄祎有涂抹护手霜的习惯，今天坐在车上，她就涂了一次。谢旻杉闻见，味道是应景的花香。
　　并不刺鼻，风一吹就淡了很多。
　　也不是谢旻杉所熟知牌子，但是味道很有记忆点，让人闻见心情很好。
　　像从花园里折了一枝带露水的花，一路走回房间，花香已经散开了许多。
　　最后残留着一些，落在她的床上。
　　书页里有若有若无的香味。
　　谢旻杉翻了几页，停在那里，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这里是她的房间，不会有人知道。
　　她把薄祎的书本覆盖在了自己脸上。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发疯，用运动之后才会出现的幅度，强有力地吸引她的注意。
　　让她心悸，让她不安，让她……兴奋。
　　书页里有纸张的味道，笔迹留下的油墨味，还有护手霜春天般的香气。
　　也许，还有薄祎手上肌肤本身的味道，以及薄祎翻看书时，气息浸没在书页中的味道。
　　谢旻杉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也变空荡，具体说不出空在哪里，为什么空。
　　只是空得难受，让她想把这本书撕碎，一缕缕藏进她的身体里。
　　薄祎。
　　薄祎。
　　如果是薄祎的双手覆盖在她脸上就好了。
　　如果薄祎也不再喜欢顾云裳就好了。
　　如果薄祎不讨厌自己就好了。


第76章 番外：往事（二）
　　回到学校，当她把书还给薄祎时，薄祎很平淡地说了谢谢，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拎着走掉。
　　谢旻杉站在原地，看着她根本就不想回头的单薄背影，心想但愿薄祎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脸曾经碰过那本书。
　　与此同时，她又想要薄祎知道，只要薄祎不骂她。
　　此后，薄祎这两个字渐渐清晰在她世界里的背景板上，甚至加亮处理，随之黯淡的是顾云裳三个字。
　　不是顾云裳不好。
　　也不是薄祎对她有多好。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自己这个人，向来都有一点任意妄为的不可理喻。
　　她明白要克制，不去打扰和冒犯到不喜欢她的薄祎。
　　她请了几天的病假，想要物理隔离一段时间。
　　也许只是近期跟薄祎走得太近了，春天花粉过盛，人心容易躁动，才愣是把死对头给看顺眼了。
　　她就算不喜欢顾云裳了，也该去喜欢别人，而不是薄祎。
　　薄祎那么喜欢顾云裳，能为了顾云裳浪费很多的时间，包括跟谢旻杉针锋相对。
　　其实薄祎的性格虽然算不上好，说话算不上柔和，但对别人都没那么恶劣，彬彬有礼，唯独因为顾云裳而看不惯谢旻杉。
　　谢旻杉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薄祎。
　　她这样笃定。
　　不去学校的日子里，她约了另外一些朋友去些吵闹的场合，但没有很享受，周围越吵，她就越容易想到薄祎。
　　薄祎给人的感觉永远安安静静、冷冷清清，谢旻杉起初嗤之以鼻，不知何时开始，却很向往。
　　谢旻杉是个不喜欢热闹，同时恐惧安静的人，独处的时候她也喜欢放些音乐，弄点动静出来。
　　这是她一开始对薄祎敬而远之的原因。
　　只是后来她发现，薄祎寂静得很有力量，不是死寂，像是在蓄力做更多的事——比如找到精辟的角度讽刺她。
　　薄祎很厉害。
　　她不打算再想薄祎，但是薄祎给她发了消息。
　　作为同学，薄祎又是班委，她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但是作为情敌，她们从不聊与正事无关的话题。
　　这一次，薄祎发来消息，问她，病得严重吗？
　　谢旻杉当然欣喜，同时有点不安，因为很奇怪，薄祎会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吗？
　　还是只是试探自己病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校，想在她不在校园的这段时间，弯道超车，赢得顾云裳的芳心。
　　谢旻杉想到这里，很有一点生气。
　　她回答：[死不了。]
　　薄祎估计发现她已经看破，就不再回复。
　　谢旻杉驱车回公寓，路上又发：[可能明天就去学校。]
　　薄祎应该是觉得很失望吧，也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谢旻杉没有高兴得起来，打乱了薄祎的追求计划，她有什么可开心的呢。
　　但薄祎不理她，她也没有办法，于是故意恶心薄祎：[怎么，想我了啊？]
　　[谢旻杉，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是的。
　　脑子已经坏掉了。
　　不是发烧烧的，而是被薄祎这道程序入侵。
　　她真的很想触碰到薄祎，脸颊想感受到的，也不只是薄祎做过笔记的书页，更想是薄祎的肌肤。
　　不，更想是嘴唇。
　　她去上课了，薄祎目光冷淡地掠过她，没有跟她打招呼，也没有关心她的身体。
　　谢旻杉有心理准备，也不失望，意料之中。
　　这种症状持续到第三个学期，终于变得更加严重。
　　她有点藏不住自己的心，薄祎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有时她跟薄祎会在图书馆或自习室或校内餐厅“偶遇”，她就算不走，薄祎也不会说很难听的话。
　　只要不提顾云裳，让薄祎想起她们是情敌，她们就好像能做关系一般的同学。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那天只有一节早八的课，下课后，顾云裳问薄祎去不去打球，薄祎说要去市图书馆。
　　“旻杉，你一起吗？”
　　谢旻杉也拒绝：“我不了，要去见个朋友。”
　　于是当她跟薄祎前后脚走出校门，在公交站台站在一起时，薄祎有些不解地问：“你见朋友还要坐公交？”
　　谢旻杉说：“没有规定我不能坐公交。”
　　薄祎没再理她。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但是她们没有愿意挤，最后上去，所以刚好没有了位置。
　　站在薄祎身侧时，谢旻杉闻见薄祎身上清新的香气，泛着点清冷意，把九月间公交车上浑浊的空气变得好闻起来。
　　随着车子开开停停，她时不时会轻轻撞到薄祎，薄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车窗外的城景。
　　谢旻杉却没能将目光从她的脸畔挪开。
　　当短袖下的手臂蹭到薄祎光洁的手臂时，她的呼吸骤停，暗悄悄地红了脸。
　　就这样站了五十分钟，谢旻杉还是觉得时间太短，哪怕薄祎一直在听听力，没有功夫跟她闲聊。
　　薄祎下车的时候，她没下，她怕薄祎嫌她烦。
　　如果可以光明正大跟薄祎去任何地方就好了，她可以开车送薄祎的，不需要这么辛苦地挤公交。
　　十月份，顾云裳在热恋期，谢旻杉在疯狂心动的暗恋期。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顾云裳说喜欢很容易，被拒绝也不会多难受，对薄祎表白却那么难，更不能接受被拒绝后薄祎的疏离，所以她都不敢提。
　　有个外院的男生从上学期就开始追求薄祎，一直被拒，之前的尺度还算恰当，这学期开始逐渐不正常。
　　谢旻杉能感觉到薄祎十分困扰，当众说了尖锐的拒绝词，把对方难堪得脸色铁青。
　　谢旻杉也算识人，感觉那个男生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从对方愤愤离开后，每天傍晚都会确定薄祎的具体位置。
　　通常没有别的事情，薄祎都会利用晚上学习，位置也固定，谢旻杉不难找到她。
　　她会默默地等薄祎学习结束，然后隔着一段距离陪走，亲眼看见薄祎走进寝室楼，再独自离开。
　　十月末的某天晚上，晚风特别清爽，月亮皎洁得像面镜子，她跟在薄祎身后，忽然不想再这么默默下去。
　　她想上前，跟薄祎说说话，说什么都成。
　　她的脚步还没加快，就看见一个男生靠近薄祎，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企图动手动脚。
　　谢旻杉快步走近时，薄祎正在发作，骂他秋天还思春过度，脑子有病应该急诊去医院，而不是晚上骚扰同校学生。
　　谢旻杉停住。
　　薄祎比她想的还要威风凛凛。
　　那个男生骂了句脏话想要吓住薄祎。
　　薄祎冷笑着说：“否则你怎么会听不懂人话，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男生又开始爆脏话，并顺口造谣薄祎勾引他又装高贵。
　　薄祎嘲讽：“我就说你应该去看病，妄想症要治，你以为你这么喊出来，别人就会信你？小丑。”
　　谢旻杉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因为那个男生想要动手了，谢旻杉拦住他，挡在薄祎面前。
　　“伍杰，你不走是等着我报警吗？”
　　他要么认得谢旻杉，要么是被喊出名字有点慌乱，居然果断匆匆走掉了。
　　谢旻杉跟薄祎说，自己恰好路过，又说：“你刚才很勇敢，我都看呆了，没有更早上前保护你，对不起啊。”
　　她其实是怕薄祎不那么需要她，也许几句话能打发，她出现还会被薄祎嫌弃多余。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没品，谢旻杉让人去查了查他，发现让这么一个私德很差劲的学生休学也不难。
　　她本可以做这件事不告诉薄祎，但她忍不住，跟薄祎说以后可以放心了，由头是别的事，不用担心被报复。
　　她一直以为薄祎很强大，以至于忘记，薄祎也是个细腻的女孩子，面对死缠烂打的人，也会感到害怕。
　　于是她说完后，薄祎才露出委屈又感激的神色，彷佛大麻烦被解决后的真情流露。
　　她在谢旻杉猝不及防下，一把将谢旻杉抱紧，怀抱里的味道让谢旻杉脑海空白，以为自己又在幻想。
　　“谢谢你愿意帮我。”
　　那是她们第一次拥抱，抱了好久，谢旻杉感觉。
　　薄祎的身体柔软，馥郁，温暖，是她所渴望的归属，谢旻杉很喜欢这种深度地挤压到彼此的肢体接触。
　　她富有奢靡的人生中唯独这方面是贫瘠的。
　　因为这次事件还有拥抱，十一月的时候，她跟薄祎之间进展更多了些。
　　月初，由于谢黎的安排，她又带薄祎回去吃饭一次。
　　这次谢黎没有立即带走薄祎，谢旻杉则邀请薄祎参观自己的房间，她们边走边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谢旻杉问薄祎想要午休吗，在她的床上。
　　薄祎诧异地看她，正要开口，肯定是拒绝，她害怕了，立即笑起来说：“我开玩笑的。”
　　薄祎沉下脸，“我的玩笑很好开吗？”
　　薄祎明显有一点生气，转身就走，“我还是回学校吧。”
　　谢旻杉匆忙跟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想她离开。
　　“不是，我只是……只是怕你多想，生我的气。”
　　她有点无措，怕薄祎误会，怕薄祎不理她了，好不容易最近才平和一点。
　　薄祎很快消了气，没有再怪她，只是说自己是该走了，晚点部门里还有事情。
　　谢旻杉后来很后悔，明明那个时候就可以说自己很喜欢她，请她考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直到把人带回公寓，陪她吃蛋糕。
　　她原本打算吃完就说，没想到薄祎捷足先登。
　　谁都知道薄祎智商高，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看出谢旻杉有那方面的意思，多半不会拒绝。
　　最近，由于谢旻杉的表现，她又对谢旻杉感觉还可以，加上想要恋爱，所以这么提了出来。
　　谢旻杉当然答应了，怕薄祎也是一时冲动，转头就会反悔。
　　定情吻。
　　她们围在茶几边，她盘坐在地毯上，薄祎跪来她的身边，像女友那样温柔吻她时。
　　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幸福过了。
　　原来得到的滋味是这样的，甜得像水果变成果汁的过程。
　　薄祎的吻不算娴熟，但是聪明的人做什么都有模有样，吻得谢旻杉还是很舒服。
　　吻完，薄祎的脸也红了，有些拘谨地想要退回安全距离。
　　谢旻杉在她想退时，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回自己身边。这个举动把薄祎吓得一挣，好像以为谢旻杉要对她做更过分的事情。
　　谢旻杉用柔和的目光示意她没事，安抚了她，之后才拿过她的两只手掌，缓缓覆在自己脸上。
　　薄祎换了护手霜，这支基本没有味道，所以她直接闻到薄祎身体在微微发热后的味道。
　　温热的，清冷的，诱人的。
　　她有了一点身体反应，接吻的时候就有了，现在变得更多，她很想知道薄祎会不会有。
　　大概是没有的，薄祎灵魂纯净，没有她这么容易躁动。
　　但是薄祎属于她了。
　　以后，她想把自己所有的欲望都呈现给薄祎一个人。
　　之后，她们开始偷偷交往。
　　为了掩人耳目，时不时还是会在别人面前互相嘲讽几句。
　　但谢旻杉能感觉出来，有时薄祎不只是掩盖，她是真的因为顾云裳起了情绪波动。
　　她还是喜欢顾云裳。
　　喜欢到，仍旧不希望谢旻杉去亲近对方。
　　谢旻杉是能接受这一事实的，要不是自己处心积虑，薄祎可能还是会等在顾云裳身边。
　　多数时候，她假装不在意这件事情，专注地跟薄祎恋爱。
　　喜欢情敌的感觉很奇妙，她们俩刚在一起时，都不自在，显得不是很熟。
　　好像不知道针锋相对以外的对话，要怎么说。
　　好像不知道不围绕着顾云裳，要怎么安排约会活动。
　　于是一点点地尝试，还有探索。
　　谢旻杉会大着胆子跟她表白，说喜欢她，说她很漂亮，说她的身材好，说她聪明又博学。
　　说自己想要亲吻她的全身，想要跟她发生关系。
　　薄祎当然懵懂，当然害羞，但是学霸的学习力跟适应能力都很强，她也会给谢旻杉很多反馈，会说谢旻杉爱听的话。
　　不能语言上给反馈的，她也会在身体上给。
　　薄祎虽然保守，但是并不吝啬，她愿意陪谢旻杉探索彼此。
　　当谢旻杉如愿看见她红着眼睛的模样时，有一种从此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命中注定感，因为她永远会记得薄祎有多美好。
　　除了亲密接触，她们也会去很远的不容易被同学撞见的地方约会，比如谢旻杉别处的房子。
　　有很好的观景视野，谢旻杉对她说很多自己的心事和秘密，也从她那听到了很多过往。
　　薄祎亲口说出来，跟谢黎的概括根本不一样，谢旻杉难过到为她的经历哭泣。
　　薄祎反过来安慰着她，说都过去了。
　　说：“我现在有你。”
　　谢旻杉保证：“我会对你很好，会很爱你。”
　　“谢谢。”
　　“你会永远不离开我吗？”谢旻杉问。
　　薄祎抱着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嗯”，谢旻杉以为她在害羞。
　　但是谢旻杉再克制，薄祎再冷静，曾经作为情敌的她们，还是会因为吃醋或者怨气吵架。
　　谢旻杉说：“你这么喜欢她就不应该提出跟我交往，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早就该知道你不满意。”
　　薄祎说：“你要是对她念念不忘就去追，不用跟我说这些，是我不满意还是你在意难平。”
　　吵完，她们会冷战。
　　有时当天能和好，有时见不着面，三五天才能和好。
　　每次和好，谢旻杉都很后怕，会非常精心地准备约会，让薄祎知道，她这样的人谈起来也不坏。
　　顾云裳再怎么好，是直的，她们都不应该再吃回头草。
　　交往两年里，吵得最凶的一次，原因里面除了顾云裳，还有两个人对感情的规划，双方家庭的影响。
　　谢旻杉想要出柜，想要气死不关心她的父母，想要跟薄祎不再躲藏和演戏。
　　薄祎不想出柜，也不想谈及未来，更不想情感暴露在同学们的视线里。
　　反复强调谢黎是她的恩人，才替她解决了父亲的遗产问题，她不想让谢黎失望。
　　也希望谢旻杉考虑父母的心情，自身的能力，不要任性。
　　她要求谢旻杉不要让她为难。
　　“不要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让我们所有人痛苦。”
　　薄祎把话说成这样，谢旻杉第一次提了分开。
　　“好，大家都别痛苦了，我们各自安好。你去找谁都可以，我去考虑我父母你恩人的心情，你知道我父母多想要安排我的婚姻吗？不出意外我毕业就结婚，到时候请你参加婚礼好不好？”
　　薄祎非常生气，流泪从她家里离开。
　　谢旻杉绝望地想，薄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两天以后，薄祎出现了。
　　她为两天没好好吃饭的谢旻杉炒了一盘年糕，在谢旻杉吃的时候，拿出对戒，放在餐桌上。
　　轻声问谢旻杉喜不喜欢。
　　谢旻杉喜出望外，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她还主动拿着戒指，在薄祎身边单膝下跪，帮薄祎戴上。
　　“想要跟你天长地久，薄祎，我很爱你。”
　　她们很快去到床上，像每次吵架和好后那样，亲吻彼此，品尝对方的味道。
　　做了很多次，谢旻杉一遍遍地要她，想让她没有力气离开自己，让她只能在自己怀里感受快乐。
　　薄祎在过程中跟她说：“你不要跟别人结婚。是我不好，我说错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毕业再考虑出柜好不好？”
　　谢旻杉也检讨自己，“好，我不应该不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我会再耐心点。”
　　她说着也配合地缓下速度，柔下力道，直到薄祎求她，薄祎说这种时候不用太耐心。
　　谢旻杉喜欢她的诚实。
　　那时谢旻杉觉得她们离幸福只有一小步的距离，连说了那么难听、过分的话，也能快速道歉，原谅对方。
　　还更进一步地戴上对戒，许下庄重的诺言。
　　她很有信心，毕业后会跟薄祎拥有幸福的未来。
　　她再也不用孤独地等待，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制造杂音，求不爱她的人回家陪她。


第77章 番外：多视角
　　[顾云裳]
　　3月，夜。
　　山上清寒，霜露厚重，只看见几栋别墅亮着光。
　　房间足够多，顾云裳本打算留她们宿一晚，薄祎坚持要回。
　　一起帮忙把醉到昏昏欲睡的谢旻杉扶上车子，又跟满眼只有担忧之色的薄祎告别。
　　目送车子在夜色下沿着山道驶走，送行的几个人站在道旁，默契地沉默了一会。
　　顾云裳把外套拢紧，转身往回走，“我是不是喝多了？”
　　徐维心跟在一旁：“你应该没有，她俩今晚像喝多了。”
　　夏颖轻声说：“她俩现在，是不是回同一个家啊……”
　　徐维心笑：“这还用问。”
　　顾云裳指出：“这就是薄祎在本市的好朋友吧？”
　　夏颖呐呐：“应该是。”
　　夜风吹得酒意早就散掉，顾云裳想起更多事情。
　　“去年，薄祎临出国之前，咱们吃法餐那回，我送薄祎，她就说住朋友家。所以，当时她也是回旻杉的家？”
　　夏颖还是说：“应该是。”
　　徐维心倒是先一步反应过来，“问题是旻杉当晚在跟孟遥吃饭……”
　　慢半拍的夏颖也反应过来了：“啊啊啊啊你们别说了，好社死啊，我们当时还在那激情八卦跟拍照，薄祎就在旁看着。”
　　顾云裳恍惚：“我还特意给旻杉发了照片，说看见她了。”
　　徐维心快速回忆：“我现在知道薄祎那天晚上为什么是那个状态了，谁看见能高兴。”
　　顾云裳扬声：“你是说谢总曾经脚踏两条船？”
　　三人站在院子里，月光下，看清彼此纠结又震惊的表情。
　　这新闻太新鲜太绝了，遗憾地到了无法传播的地步。
　　徐维心赶忙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顾云裳很好奇，“你们说，她俩具体是什么时候，有了那种关系的？”
　　夏颖慢吞吞：“哪种关系，她俩不会……”
　　她没能说出口。
　　徐维心直接笃定地点点头。
　　顾云裳面露难色：“虽然我想象不出，她们两个人气质太不相符了，但是听薄祎今天含蓄的意思，应该是了。”
　　夏颖立即说：“我觉得薄祎像柏拉图。”
　　徐维心立即驳回：“那也得看谢旻杉像不像，像吗？”
　　夏颖严谨：“这又不是能看出来的，说不定真是。”
　　已婚的直女听不了这些，怪不好意思的，其实两个人肯定都不是，今晚急着回去可能就是嫌她们是电灯泡。
　　顾云裳转开话题，“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具体时间。婚礼后吗，还是更早之前？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夏颖诧异：“肯定婚礼后，还能更早之前吗，她们那么水火不容。”
　　是啊，她们可是情敌啊。
　　理性分析，多半是婚礼几天两个人重新有了交集，之后又见过几次，握手言和了。
　　她们刚好都喜欢女人，发生暧昧关系也不奇怪。
　　而是凭借直觉，顾云裳感觉可能没有那么近。
　　徐维心琢磨出来：“会不会上学时候，就有过一段？我都跟你们说过，她俩一直就怪怪的，互相针对得莫名其妙。我们不是还遇到过几次她俩单独在一起，也有好好相处啊。我说很奇怪，你们说她俩脾气就那样，在一起估计是班里有事要商量。”
　　顾云裳说：“以前谁能往那上面想啊，我心想她俩就算私下在一起聊天吃饭，也可能是我在恋爱，她们看淡了，就能好好做同学了。我怎么可能想到她俩吵着架就好上了。”
　　“这么说来，那年我跟夏颖看到薄祎打旻杉一巴掌，不是为了你，人家小两口吵架打架？”
　　夏颖还是不可置信，“真的那么早吗？”
　　三个人推测了一堆，最终徐维心跟顾云裳说：“下次你记得去问问她们，我可太好奇了。”
　　夏颖很善良，“别问了吧，我觉得话题敏感。万一以前她们就是纯恨，这几月才重新接触，生了点意思，旻杉还有可能同时谈着孟遥……说不定才理清楚，释然了过往，准备正式在一起，你又去问，不是戳人伤疤。”
　　顾云裳深以为然。
　　“那我就拐弯抹角问呗，我也真的很好奇。”
　　于是群聊在沉寂几天之后，又有预谋地活跃起来，明里暗里邀请谢旻杉跟薄祎出来吃饭。
　　谢旻杉先回复说：[薄祎不在国内了。]
　　群里沉默了下。
　　顾云裳心里一个咯噔，暗想会不会她跟薄祎都没当真，就是随便玩玩的，那晚也只是喝多了没忍住。
　　自己这帮人想多了。
　　还是小心翼翼地敲字：[哦，就回去了啊？]
　　薄祎适时出现：[回来见个朋友，过几天我回去，大家去我家里吃饭，一直都是你们请我，轮到我跟旻杉了。]
　　徐维心给顾云裳发来私聊：[看见没，俨然是女主人口气，肯定能问。]
　　两周后，万物复苏的四月，几人到达薄祎家。
　　她们都没来过，默认这就是谢旻杉的家。
　　薄祎说：“她在楼下工作，忙完就会上来。”
　　“你俩一人住一层？”
　　薄祎微笑：“算是，房子是她准备的。”
　　徐维心问：“最近？”
　　薄祎笑着摇头：“不是。”
　　早就讨论过的三个人立时就明白了。
　　真相往往就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个，由不得人不信。
　　薄祎泡了茶，坐下来跟她们聊了聊近况。
　　“嗯，工作已经定了，下周上班。再不工作我怕没动力了，做家庭主妇蛮有意思。”
　　她笑。
　　每天期待谢旻杉回家，确实很有意思，她说谢旻杉常常会给她带惊喜。
　　在此之前，顾云裳很难想象薄祎会秀恩爱。
　　“我觉得旻杉一定不想你出去工作，想你在家陪她。”
　　薄祎无奈：“恰恰相反，我有工作她很高兴。她觉得，比起我每天悠闲自在，给她做做饭，她更想我安定下来。她说我只要不工作就像没决定留在她身边，随时可能离开，她不是很放心。”
　　顾云裳被甜得有点牙酸，来之前维心还说，这两个人都是不坦诚的性格，要想办法套话，灌酒都得把她俩问出来。
　　压根没想到，只是喝喝茶，薄祎就这么知无不尽。
　　“原来谢总这么没安全感？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认为自己魅力很大，谁做她女朋友都应该偷着乐的人。会给你扔卡，霸道地让你一辈子都别出去工作了，就负责哄好她。”
　　薄祎笑：“她是这种形象？好像是哦。”
　　总结得很精辟。
　　可惜，谢旻杉才不是。
　　夏颖笑：“女朋友这么漂亮优秀，换谁都会没有安全感。”
　　徐维心说话直：“是不是你之前出国，她有心理阴影了？”
　　薄祎与她对视着：“维心，很多时候你真的蛮敏锐，是，有这个原因。”
　　“你是什么时候……”
　　顾云裳最想问的问题还没出口，门被打开，谢旻杉精神昂扬地走进来。
　　官方地微笑：“怠慢了，我才忙完，好久不见诸位。”
　　顾云裳调侃说：“薄祎要是不在，谁能约到谢总啊。”
　　“是吗？”谢旻杉笑。
　　徐维心跟团：“怎么不是，冬天时我还说呢，怎么薄祎只要在，一喊你，你就肯来。那时候是不是就在暗戳戳了？”
　　“没有暗戳戳，我都光明正大的，是你们太单纯。我对她动手动脚，你们以为我在霸凌她，上来就给我们拉开了。”
　　谢旻杉佯装无可奈何。
　　薄祎受不了她这样阴阳，轻拍了她一下。
　　顾徐夏三人直呼：“天哪。”
　　她们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做过多少蠢事。
　　谢旻杉说笑过以后，恢复了正形：“整体而言是我不好，一直没有对你们坦诚。”
　　“一直？”顾云裳意味深长地问出来。
　　“是，一直。读书那会因为害羞，谨慎，毕竟还是学生，都不想有麻烦。以及，都不想公布的原因之一，也是都觉得对方还在喜欢你，不想让你知道。”
　　顾云裳扶额崩溃。
　　“之前冬天在一起，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没能定下，薄祎随时会走，我们也不会怎样发展，说出来白让你们跟着失望。”
　　顾云裳勉强接受，“所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薄祎的？大三、大四？”
　　谢旻杉仔细回想，有些抱歉地看着顾云裳：“其实是还在追你的时候。”
　　薄祎先打断她：“你不要在这里乱说了。”
　　顾云裳站出来说公道话，“我觉得她没有乱说，我那时候也很奇怪，怎么在人前你对我很热情，多次表示还喜欢我，让我记得考虑你。结果私底下连消息都很少主动发给我，偶尔的偶尔，我们喊你周末出来玩，你都不理人。”
　　谢旻杉双手合十抵住额头，又说了句抱歉。
　　“那时候太孤独了，想谈恋爱，又肤浅。云裳你很明媚，是校花，所有人都可以喜欢你。我也觉得我喜欢。”
　　她说着还看了眼薄祎，确定没有危险。
　　“我就开始追，哪怕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子，后来不知不觉中追你这个举动，成了打卡事件，我又没有别的事情，突然说不追很奇怪。而跟薄祎为了你争执，互相呛是我更在意的点。”
　　徐维心一针见血：“当着我们面跟死对头暗送秋波？”
　　谢旻杉理直气壮地承认：“你们看出来不就没事了，谁知道一直看不出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薄祎始终看着谢旻杉。
　　顾云裳为她：“薄祎，你是不是都不知道？”
　　薄祎本来想点头，但是想了想说：“好像她跟我说过，不过我一直以为只是说着好听。”
　　“喂！”
　　谢旻杉立即不满，“所以我跟你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当我说着玩的？”
　　薄祎平静：“是啊。”
　　“那现在呢？”
　　“你都说给云裳本人听了，现在我信的。”
　　谢旻杉转头跟顾云裳说：“听见没有，你在我们的爱情里有多重要，没有你根本谈不成这个恋爱。”
　　顾云裳骄傲说：“那我应该算牵线人，有红包吗？”
　　谢旻杉说有。
　　顾云裳以为是说笑，没想到过了一会，谢旻杉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三份鼓鼓的红包。
　　一人发了一个，“喏，多亏有你们，感恩。”
　　顾云裳还额外多了一份上好的茶饼。
　　她不解，为什么红包之外，还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谢旻杉告诉她，冬天那次，多亏她喊大家煮茶看雪，让薄祎跟自己亲近了很多。
　　那天的茶很好喝，但谢旻杉没能珍惜茶水。
　　所以先送她一块，让她今年冬天再安排大家喝一次茶。
　　顾云裳说：“我想起来了，那天你先走了，薄祎就是出去追你的吧？”
　　“对，她追的我。”
　　谢旻杉说。
　　[薄祎]
　　薄祎做了五人份的餐，期间顾云裳加入秀了一道拿手菜。
　　谢旻杉则在外面被徐维心跟夏颖一刚一柔审问了个底朝天。
　　开放式的厨房，薄祎可以看见她们的表情，时不时听见笑的声音，却不能听得清楚。
　　无法守在第一现场，但不用猜也知道，谢旻杉肯定跑火车，没有那么老实。
　　有点担心这个家伙会乱说。
　　所以在谢旻杉看她时，她用眼神警告，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晚上又喝了酒，不过不多，谢旻杉这次没有醉，非常周到地安排她们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抱住薄祎，喃喃说：“我们几乎没有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努力地相爱，这种感觉真好。”
　　“是，坦诚相见后很轻松。谢旻杉，原来你那么早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嗯，很早很早，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请了几天病假，你还发消息问我。”
　　“记得。”
　　“为什么给我发？”
　　“你现在还装傻吗，我关心得要死。那天晚上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其实在你公寓楼附近，很想去看你，陪你，又怕说出来吓到你。”
　　“啊？”谢旻杉怅然若失。
　　“你回我‘死不了’，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又问我是不是想你。我想说是，我看不到你，很想你。明知道你在讽刺我，却仍旧希望你脑子烧坏掉，突然说想见我。”
　　谢旻杉发现自己错过很多，抱住她，“我根本就没有生病，我只是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你，很不可思议，也很害怕。不敢想象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或者云裳她们知道，会怎么说我。我以为你绝不会喜欢我，所以不安，就不想见你，以为看不见你，那阵冲动就过去了。可是看不见你我还是每天都在想你。”
　　“这样吗？谢旻杉，你很傻，你都不告诉我。当时不说，恋爱后也没说过。”
　　“难以启齿，自认为太幼稚太没出息。就像你当时也不告诉我，你一直暗恋的人是我。”
　　年纪轻的时候，很多话不肯说出口，以为放在心里最安全。
　　等年纪稍长一点以后，仍然坚信这一点，重要的话藏在心里才属于自己，才有主导权。
　　可同时也明白了，重要的话还是要讲给重要的人听。
　　属于别人该听的话，就不要吝啬封存。
　　否则，会错失很多的机遇，还有向往的美好。
　　“以后不管你有什么话都要快快告诉我。”
　　谢旻杉嘱咐。
　　薄祎轻声“嗯”。
　　刚离开国内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她在异国睁眼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如果不走出房间，她甚至会麻痹自己，她还在国内。
　　那时压力很大，学业之外，生活的不适应、不便利困扰她，经济情况虽然不那么紧张，但是乘以倍数后，还是觉得心疼。
　　于是开始苛待自己，冬天没舍得开暖气，夏天又常常热得很不舒服，无法入眠。
　　经常睡不足觉，不是太忙，就是有时间但睡不着。
　　最难受最难受的，是她根本就不习惯失去谢旻杉后的生活，同时恨谢旻杉轻而易举地撤离，让她感到痛苦和恨意。
　　谢旻杉打电话来求复合的时候，她觉得快要支撑不住了，她差点想说可以啊。
　　可是她还是拒绝了，因为她必须有尊严，谢旻杉的口气让她明白，就算她答应了，她们还是会有争执，会不幸福。
　　谢旻杉可以不相亲吗，可以背叛母亲吗，可以给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宁静吗？
　　都不可以。
　　她拒绝得一点余地都没有，被谢旻杉骂了一通。
　　时间绝不回头，越来越新。
　　旧时的心脏越来越痛，失控的眼泪还有呼吸，昏厥的意识，让她每一天都很煎熬。
　　受不了的时候，她终于给谢旻杉打求救电话，如果谢旻杉来见她，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谢旻杉说爱上别人了。
　　她知道很正常，毕竟是她先选择放弃。
　　在异国的街头，圣诞夜，当她第一次看见谢旻杉，就像看见圣诞老人出现了。
　　——由于你这一年表现很好，所以我来奖励你。
　　她那时就知道，她一定会回到谢旻杉身边，再也不走。
　　[姜娅]
　　项目顺利，开庆功会，老板兴致勃勃地说了很多废话，还不如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吸引人。
　　好长一段时间，底下的员工都在好奇谢总什么时候结的婚。
　　当薄祎第一次来公司，走进谢旻杉办公室时，姜娅好奇，会有多少人看见她手上是谢总的同款戒指，猜到这就是谢总的爱人。
　　可能没有人。
　　只有谢总的秘书，另一位知情人，感慨说：“这么漂亮，难怪。”
　　那天薄祎代入身份，请全公司喝下午茶，在谢旻杉的办公室待了很久。
　　姜娅拦下了所有访客，不许进去打扰。
　　虽然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但是保险点准没有错。
　　傍晚时分，姜娅进去，薄祎可能是在休息室，没有露面。
　　谢旻杉语气沉稳，没有多余表情地交代她工作的事情。
　　姜娅却注意到，办公桌刚刚被收拾过，很多物品的摆放顺序跟平时不一样。
　　她竭力控制表情，领完工作退出了办公室。
　　想到了某次掰手腕比赛里，骄傲胜出的谢旻杉，告诉大家要多锻炼，女生也要有肌肉。
　　姜娅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虽然她看不看好毫不重要，她不会发表任何言论。
　　但是她心里是这样判断的。
　　对她们谢总而言，这次感情是一场例外，很特别，但是两人闹别扭的频率很高。
　　似乎不是很合适。
　　谢总是个脾气看着好，其实一般的人。
　　薄小姐脾气看着一般，实际上可能很差。
　　这样的两个人上学时候就能吵到几年不联系，这次可能也一样。
　　有个词叫重蹈覆辙。
　　不过也不怕。
　　年轻人就是该体验爱情，她们谢总正是恋爱的时候。
　　本来谢家的人，也没有几个不风流的，本市的娱乐新闻经常报道，谢旻杉的父亲、叔叔乃至姑姑都是风云人物。
　　姜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直在变的是她的年薪，谁让谢旻杉是个大方的老板。
　　不变的，是谢旻杉不被看好的感情生活，稳定到令人嫉妒。
　　有时候她会在工作结束后的间隙里，突然没头没尾地跟姜娅分享她老婆的事。
　　比如：“这件衬衫是她的，我穿也合适，是不是？她穿衣品味很好。”
　　再比如：“她最近体重终于增了，足足2.87斤。多吃饭是好的，姜娅，你也要多吃饭。”
　　再再比如：“帮我订机酒，我不想工作了，我不想看到谢董的长脸。想去海边度假，晒得很黑。你知道我第一次见薄祎……”
　　[谢旻杉]
　　谢旻杉带薄祎回家，陪谢黎吃没有永远没有新意的晚餐。
　　谢黎告诉她：“你爸知道你跟薄祎的事情了。”
　　谢旻杉“哦”了一声：“那就知道呗，他不会想阻挠吧。”
　　“没有，他说他当年就看出来了，只有我眼瞎。”
　　“他骗你的。”薄祎说。
　　谢黎轻描淡写：“他的眼光，我当然清楚。”
　　因为今天是中秋，两人决定在家里睡一晚。
　　洗漱后躺在谢旻杉的床上，谢旻杉告诉薄祎，“有一次你把书落在我家，我躺在床上，把你的书盖在脸上。”
　　薄祎问：“自.慰了吗？”
　　谢旻杉受不了叫起来：“你说什么，大一，我还小呢，哪有那么不纯情啊！”
　　“可是你大二就跟我交往，好像没有很纯情。”
　　“怎么可能，我都特别不好意思的。”
　　“特别不好意思地对我，”
　　薄祎搂住她，轻声问：“上下其手吗？谢旻杉，我那时候就在想，你好色。”
　　谢旻杉狡辩不成，只好害羞笑了一声，吻她：“刚开始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薄祎嗤笑：“没那么胆小。”
　　“难怪，第一次摸到，你湿成那样，没摸之前我还以为你都不是很想。”
　　“那你的判断力可真差。”
　　“那是以前，现在我能感觉你很想，是不是？”
　　薄祎没有否认，“没在你的房间做过，想要一次。”
　　谢旻杉也这么想。
　　于是轻车熟路地开始，吻她的身体，被她的情和欲湮没。
　　薄祎对她这张床肖想已久，她凭借薄祎的反应感受出来。像回到雨季，潮湿，泥泞，淋下来。
　　“只要在这个楼里，你就不好意思出声？”
　　薄祎没有回答她，但答案是显而易见。
　　谢旻杉不是善良的人。
　　她变本加厉，逼着薄祎在她的屋子发出声音。
　　她紧紧埋在薄祎的柔软里，像很多年前埋在薄祎的书里，感受心在不正常地律动。
　　她听见薄祎说爱她。


第78章 番外：日常（一）
　　物品风格泾渭分明的长桌，柔光流泻，融化了摆在界限之间的冷色花瓶，斜插几支虞美人。
　　薄祎将休息日仍标着紧急的工作处理了，退出界面后，落入眼帘的是校园官网的一段视频。
　　校庆活动中，捐赠仪式结束后的人物采访。
　　被采访者比记者高上许多，匀称而漂亮的外形将正装衬得并不刻板，亲和地低着点头，笑容官方但不虚伪。
　　她言之有物了一段校友责任和对未来的展望，说话抬手间，无名指上的戒指虽然低调，但是不容忽视。
　　“读书期间，您在除了学习之外，有记忆犹新的事情吗？”
　　谢旻杉先是弯眸笑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二十岁初是我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身体跟心智都健康地发展到理想状态，我们对人生的感受程度，会空前地细腻敏锐。”
　　“我有很多深刻的、幸福的、新奇的体验，都发生在校园时期。”
　　校记者团的学妹年轻机敏，没有被这一大段话迷惑，大胆地追问了句：“您有能跟我们分享的吗？”
　　谢旻杉的笑容不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情感关系通常记得最深，期间收获的师生情，友情，一路影响了我很多。”
　　然后她看着镜头，笑容淡下几分，平静说道：“我也有幸遇到了余生相伴的那个人。”
　　“您跟爱人是校园恋爱？”
　　年轻的记者明显不淡定了，不过还是很快回到主线：“这么多年一定很幸福，我看到您手上的婚戒，您爱人今天来了吗？”
　　“哦，没有，虽然也荣幸收到了邀请，可惜人在外地出差。作为过来人，我劝学妹学弟们，这几年在认真学习、规划自己的人生以外，要积极享受各类情感的慢时光。离开校园以后的节奏是按了加速键的，我们现在约会都要忙里偷闲。”
　　镜头里的人都笑起来。
　　薄祎已经不是第一遍看了。
　　身为本市优秀企业家的谢旻杉，不时会有访谈或视频，多数都是一些很正经的话题。
　　或者说，无聊。
　　她在公众前的形象无可挑剔，说话也滴水不漏。
　　笑容像精心练习过一样，即使弯着眼眸，也不会遮盖眼睛里宽和清明的光，五官也不会崩。
　　薄祎曾无意刷到过相关评论，说这一家子都是高颜值，并把谢黎跟卫先生年轻时的照片放了出来。
　　言下之意谢旻杉在相貌上不算非常努力，父母的水平在那，想长得丑都很难，她现在这样只能算过得去。
　　薄祎心想，胡说乱说，这叫过得去，你们要求比我高。
　　耳机里谢旻杉的声音，隔着某些介质，不像生活那样磁性和高傲，有种被修饰过的端庄沉稳感。
　　一举一动，都令人喜欢。
　　但也知道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现实里，谢旻杉不会这样跟人家说话。
　　在公司里是个不苟言笑的效率魔王，在家里——
　　书房的门被推开，门外的人打着哈欠问：“忙完了吗，忙完出来吃饭。”
　　她应该刚睡醒不久，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好好打理过。
　　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看得出没精神，不像采访里那样笑，也没有日常中的笑。
　　屏幕里的人换了个样子出现在面前，薄祎没转换过来，卡了很久，才不紧不慢地关了网页。
　　坐在椅子里招手：“过来一下。”
　　谢旻杉没多想，懒懒散散就往里走，又打了个哈欠，语气散漫地靠近她问：“什么事情？”
　　她拖着步子走到薄祎身边，往桌沿一靠，弯下腰，先看了眼显示屏，发现停在桌面，没什么信息。
　　又看薄祎，满脸不解：“怎么了嘛？”
　　薄祎顺势摸上她曲在面前光洁的腿，一路而上，仰头说：“想好好看看你。”
　　看看别人眼里没有努力超越父母水平线的长相是什么样子，看看屏幕里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变成私有恋人时是什么样子。
　　谢旻杉抓住她已经转到大腿内侧的手，清醒了很多，以至于表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暧昧：“我们睡前才做过。”
　　她着重看了下薄祎的眼睛，确定她的意思，然后伸出手，将掌心放在薄祎的颈侧，摩挲。
　　轻笑一声，哄着说：“还想的话，晚点再吃晚餐？”
　　薄祎反问：“我说我想了吗？”
　　她后几个字变得含糊，因为谢旻杉将拇指按在了她的唇角，牵扯着，微微扬起。
　　“今天午睡前你也说不想，可是后来你一直说想要更多。”
　　“还好楼下也是我们家，否则我会担心邻居投诉。”
　　薄祎嘴唇被她揉得有些发麻，险些流口水，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从微凉到温热，陷在脸畔。
　　她想到谢旻杉在视频里提起爱人的神情，没有笑得很开心，几乎是庄重地说明。
　　侧脸躲开了些，缓了缓，才轻轻启唇：“滚。”
　　谢旻杉愉快地笑。
　　薄祎坦白：“刚才我在看你的采访视频，校庆活动那场。”
　　谢旻杉“哦”了一声，“说起这个，孔教授还特意联系了我，问我，‘谁啊谁啊’。她说既然也接到邀请，一定也很优秀吧，是哪个学院的。”
　　“你怎么说？”
　　“我说实话了，我说就咱们学院，咱们系。”
　　“她又怎么说？”
　　“她说了两个男生的名字，其中一个已婚有子，一个秃了，我问她真心觉得可能吗？她说她已经筛选出最有可能的人了。”
　　薄祎忍俊不禁。
　　谢旻杉看着女朋友的笑容，不自觉地挂起同款笑。
　　“然后她就说出了你的名字，她说‘薄祎？’，那个语气像不可置信又像恍然大悟。我不知道她怎么一下子在女生里猜中你的，又觉得她很迟钝，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也许就是听到了，才拐弯抹角探问呢。”
　　“可能吧，我说改天有时间再回去看她，跟你一起。”
　　薄祎扶额，“天哪，又组了坦白局，你知道我真的怕。”
　　“是啊，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什么上次回去表现得跟我不熟的样子。”
　　薄祎受不了，认命地起身。
　　“先吃饭吧。”
　　谢旻杉从后黏糊地抱住她，亦步亦趋、踉踉跄跄地跟她走到餐厅，期间被骂了好几句。
　　晚餐进行时，谢旻杉说：“我跟要你约两场饭局，在下周，你必须把时间留给我。”
　　“是不是没睡醒，你先睁开眼睛，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我是薄祎，不是姜娅，你在跟我谈哪门子的必须？”
　　谢旻杉理直气壮，“我想以我们的关系，我就算强势一点，也没有关系的对吧？”
　　薄祎微笑，凉薄地说：“小谢总，你快三十了，最好不要再那么天真了。”
　　谢旻杉装作泄气的样子，拙劣地表演着伤心。
　　薄祎自顾自吃了几口，“好了你说，我尽量了，否则谢总又要说了，约会都要忙里偷闲。”
　　谢旻杉笑起来，“非二人世界，严格来说不算约会，是孟遥约我们吃饭。她这季度出差结束，才回来，问你去不去？”
　　除了社交需求，更重要的是，孟遥曾经是薄祎的一块心病。
　　早就说了有空一起吃饭，因为她们都很忙，一直到夏天快要结束了，也没约成。
　　谢旻杉认为大家应该见一次面，很多东西离得越近，就越能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可能对薄祎一些心理问题的治愈，也是好事。
　　定居以后，哪怕感情稳定下来，心理问题也不能一蹴而就地解决掉，薄祎还是会定期回去回去见她之前的咨询师。
　　偶尔，还是会很不舒服，谢旻杉会陪她度过那些时刻。
　　也无法想象，没有自己陪她的时候，当她的思维陷入僵局，当她被想象中的不幸击垮时，她是如何自救的。
　　薄祎很坚强，也很勇敢，就算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可是她还是为自己的缺席感到遗憾，并一遍遍地遗憾着。
　　想回到那些年里，去抱一抱那些时刻的薄祎。
　　薄祎想了想，“可以，她的恋爱最近还顺利吗？”
　　“顺利。虽然她妈妈还是不喜欢对方，不过她们俩比我想的要坚定，目前一切稳定。”
　　薄祎不知谢旻杉是有意还是无意，沉默片刻后，只好保证了一句，“以后，你妈妈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也会努力坚定。”
　　谢旻杉没这个意思，“我妈不喜欢我，都不会不喜欢你。”
　　薄祎淡笑，“那你也太小瞧母爱了。”
　　“你呢，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她？”
　　“所有人都要更喜欢你？”
　　“我是这样想的。”
　　薄祎轻嗤一声。
　　谢旻杉自知无理取闹，已经预见到她要来刻薄自己了，笑盈盈地等着她发挥。
　　薄祎说的却是：“那你也太小瞧我的爱了。”
　　谢旻杉就变得懵懵的，可能因为进食的缘故，有一点轻飘飘。
　　看着薄祎投过来的目光，明明是淡的，冷清的，却有着夏末里很难再找到的温度。
　　像储存了一整个盛夏，在这个傍晚，变给她看。
　　她于是忍不住说：“采访的时候，学妹问我，有没有能分享的记忆，我其实不想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我满脑子只有你的名字。”
　　“如果我只说‘薄祎’两个字，不知道你会不会更开心？”
　　“可能会把视频看一百遍吧。”
　　“现在看了多少遍？”
　　“九遍。”
　　谢旻杉笑，“那么多啊，被我迷住了？”
　　“还好，只是在想我那么年轻的时候眼光就不错了，像我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
　　谢旻杉服气：“啊对对，你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薄祎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另一个饭局呢？”
　　“哦，中秋想带你回谢家，见见家人，他们也想见你。但我没答应，我先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想，就也不急。”
　　“都有谁？”
　　“外婆，我妈，舅妈，舅舅，哦，表姐跟表哥也会回来。”
　　“被你抢走第一只心爱之猫大哭几天的表姐，被你打破额头至今还有疤的表哥？”
　　“……”被说得好像有暴力倾向，谢旻杉申辩：“说了表姐猫毛过敏，我暑假帮她养几个月而已。”
　　打人那件事她没法反驳，不过再倒回去一次，还是想打。
　　薄祎用“只有我爱你”的语气说：“小时候脾气好坏，还好现在好一点，不好也没办法了。”
　　在一起半年，有几百餐时光是这样一起度过。
　　等到薄祎洗完了澡，谢旻杉自觉过去，帮她梳理了长发。
　　擦到半干，上了精油，然后吹起头发。
　　谢旻杉从前都没有伺候人的习惯，不过这半年来，她已经熟悉这套流程。
　　一般只要她有时间，都是她帮薄祎吹。
　　有好几次还没吹到理想的干度，吹风机就关上了，莫名其妙地，开始接吻和做.爱。
　　就在镜子前，台面上，发香萦绕，夜晚被裁剪得更短。
　　好在这一次谢旻杉很克制，认真吹完，弯下腰，“好了，还满意吗？”
　　薄祎在她脸侧亲了一口，“满意，谢谢。”
　　“我们现在的生活，你有不满或者不适应的地方吗？”
　　谢旻杉环住她问。
　　薄祎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总在想，你放弃了生活多年的城市，放弃了熟悉的工作和朋友，我当然知道，我有提供给你更好的现在和未来，但是也担心，你会不会后悔，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不会。”
　　薄祎轻而笃定地说，“一个瞬间都没有过，也不会有。”
　　“以后就算我们没那么爱了，吵架，打架，甚至不想再一起生活了，我也只会想我已经得到过了，而不是后悔得到过。”
　　谢旻杉安静了须臾，感到之余还是忍不住纠正：“我们怎么会没这么爱了？吵架可以，不可以打架，不可以不想一起生活。”
　　“我是假设。”
　　谢旻杉不允许：“不行，要呸掉的，你去摸一下木头。”
　　薄祎抬手放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杉木也是木吧。”


第79章 番外：日常（二）
　　踏着音乐声进店，谢旻杉领着薄祎，往熟悉的位置走去，在那家法餐厅里见到独自等候她们的孟遥。
　　店里的光线跟背景音都让人放松，谢旻杉心情还不错，不过没有表露，怕薄祎多想。
　　也不禁好奇，在这里撞见自己跟孟遥吃饭时，薄祎为什么能忍住不到跟前来，就那么忍了一个晚上。
　　如果不是顾云裳发来消息，挑明这件事，谢旻杉也许都不会意识到，她们可能再次擦肩而过。
　　她在来的路上问，薄祎闷不作声了会，才跟她说，没身份。
　　没有幽怨，也没有赌气，是真的很平静还有些无奈。
　　说得谢旻杉心里泛着股酸，几乎就想道歉，可是又没有道歉的具体理由，只是觉得亏欠。
　　孟遥看见她们，含笑起身。
　　谢旻杉很不客气地开口：“还订在这里，你差点害死我。”
　　闻言，孟遥还没反应过来，薄祎率先瞪她一眼，告诫道：“你别乱说话。”
　　谢旻杉闭上嘴。
　　孟遥心领神会地笑，提醒很听老婆话的谢旻杉说：“不乱说你也不能不说啊，应该先介绍吧。”
　　谢旻杉牵住身旁的手：“薄祎，我女朋友。”
　　又侧身说：“孟遥，大钢琴家。”
　　孟遥再度开口：“怎么也得加个朋友当前缀。”
　　谢旻杉不高明地避嫌：“没那么熟。”
　　“也对，只是见过彼此家长的前相亲对象。”
　　孟遥波澜不惊。
　　薄祎的指尖倏然陷入谢旻杉的掌心里，用了床上打架才会用的力气，谢旻杉镇定自若，吞下苦果。
　　只得向场上二位妥协。
　　“好了，都不要闹了，女朋友，朋友，都请入座吧。”
　　孟遥客气地跟薄祎寒暄：“薄小姐原谅我的唐突，我是看惯谢总趾高气昂了，难得紧张，吓一吓她。我女朋友在剧组，今天来不了，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薄祎笑着：“不要紧的，孟小姐，久闻大名。我回国不久，但也知道你女友，她很漂亮，跳舞也厉害。”
　　薄祎认识那位，是因为搜索过，在听了一嘴谢旻杉跟人家的流言蜚语以后。
　　她那时想，谢旻杉喜欢这样的女生了吗？
　　谢旻杉会喜欢她什么，这些万众瞩目的光环，还是私下不为人知的优点？
　　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恶劣地图个新鲜？
　　最终归于一个问题，她会比自己好吗，各个方面，有没有一瞬间，谢旻杉跟她约会时，会想起自己的好或不好。
　　薄祎就这样一遍遍地推演着细节，想象她们有可能相遇相恋的场景，幻想她们的契合或矛盾。
　　就像一个精益求精的木雕学徒，生涩又固执地拿着把刻刀，去追求本来不存在的细节，企图看到作品的轮廓。
　　等停下时，已经满手的伤痕，血渍，作品很差，痛感强烈，却不知道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后来知道，又只是一个阻隔她们的误会而已。
　　谢旻杉跟人家私下几乎没联系，也不算熟悉，只是为孟遥去吃了一顿饭。
　　就反复折磨了薄祎许多个日日夜夜。
　　开始上菜以后，场上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谢旻杉跟孟遥每次约见面，话题都十分有限，而薄祎又不是话多的人，谢旻杉以为这顿会吃得比较客气。
　　但是不知缘由，三个人的聚会，竟然格外热闹。
　　谢旻杉最怕旧事重提，今天不提也不行，薄祎偏要问。
　　孟遥绘声绘色说起从前：“当时家里让我跟谢总相亲，我说谢旻杉我知道的，也见过，只是没说上话。我妈说，那正好，去聊一聊，说不定谈得来。我满心不愿意，我喜欢文艺界的女生，谢旻杉嘛，一看就满身铜臭。”
　　孟遥当着人面说起人坏话。
　　谢旻杉假笑，薄祎侧身，低头，在她肩上嗅了嗅，半是揶揄地问：“有铜臭吗？”
　　谢旻杉盯着她说：“我喷了你的香水。”
　　孟遥担心她俩在这亲起来，咳了咳说：“气质。”
　　薄祎见谢旻杉对着人家冷笑，也跟着笑了。
　　“我当时也不愿意，我不喜欢文艺界的女生，才华有一点，但情绪多，事情多，谈着不够踏实。”
　　点名道姓地骂，孟遥跟她互相鄙夷了一眼。
　　又继续跟薄祎说：“我妈当时那个样子，像我不见谢旻杉，她就要把我逐出家门，我只好答应。后来发来的生活照，不知道是谢伯母亲自挑选还是助理帮忙的，照片里的谢总看着很温婉，穿白色的毛衣坐在壁炉前。我觉得还蛮好看，就多了点期待。”
　　薄祎说：“我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谢旻杉说：“我自己都没有印象，可能是合成的吧。”
　　薄祎跟孟遥不约而同地瞥她眼，谁都不是很信这人的话。
　　谢旻杉镇定自若地喝了口酒。
　　薄祎继续问：“第一印象怎么样呢？”
　　“好无聊的人，艺术上一窍不通，生活上毫无情趣。我问，你是不是会弹琴。她面无表情，说那是读书时候的事了，只学了皮毛，现在工作很忙，都放下了。”
　　孟遥直言不讳地评价。
　　又指着谢旻杉：“不是因为她给我使眼色，我聊到那是真心没有来电。”
　　薄祎立即看向谢旻杉，“你很紧张？”
　　谢旻杉昂首：“没有啊，我紧张还带你来干什么，你们聊，我清清白白，不怕你们核对细节。”
　　谢旻杉一点也不在乎孟遥的评价，甚至很满意。
　　“不来电，又不好只见一次就拒绝，之后吃了几次饭，但她对我也不像有兴趣。见面都是公事公办地提前预约，连礼物都不是亲手挑的，我一看就知道。后来我没忍住，就挑明了问她。”
　　“问她想不想跟你交往？”
　　孟遥摇头：“我问她能不能在下面，她斩钉截铁说不能。”
　　薄祎静默了一瞬，再次转头看向谢旻杉，眼波微转。
　　孟遥笑了，“我们俩没一处合适，连当朋友都难，之后就是互相掩护的关系了。是我拜托她比较多，谁让我妈妈很喜欢她，我发现她的名字在我家很好用。”
　　“薄小姐，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再跟她吵架，她被冤枉了，难保不会找我麻烦。”
　　薄祎莞尔，很好说话：“不会的。”
　　谢旻杉在心里学，不会的~
　　她们相谈甚欢，从酒聊到音乐和旅行，凸显得谢旻杉这个人真的很无聊，想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于是任由她们继续，离座，走到餐厅的钢琴前，借着酒兴，弹起钢琴。
　　琴音响起，孟遥跟薄祎的对话中止了，齐齐看过去。
　　孟遥问：“你喜欢吗？”
　　“孟小姐面前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过，我很喜欢。”
　　薄祎大方承认。
　　“弹给你的，你喜欢就好。我有让她弹给我听过一次，她还非常不情愿，敷衍了一段。我点评了几句，她就不爽地站起来。告诉我，术业有专攻，不是所有人都有兴趣成为钢琴家，把弹琴好听当成唯一荣誉。就差没指着脸骂我没什么了不起了。”
　　薄祎惊愕，只得以轻笑掩饰尴尬：“是她会说的话，她很会呛人，我替她道歉。”
　　“不用，她说得没错，就是太直白了。谁让她是谢旻杉嘛，不需要哄谁。你喜欢她什么？”
　　薄祎想了想，听着爱人手下轻灵的琴声，抱歉又真诚地说：“在别人那里很无聊，以及，很会哄我。”
　　孟遥沉默了。
　　突然发现薄祎跟谢旻杉适配度有多高。
　　“算了，意料之中。这样很好，我女朋友就是在别人那魅力太大了，一天不见我都担心。”
　　薄祎心想，原来谈恋爱的人都这个鬼样子。
　　她走到钢琴旁，站在那里听谢旻杉弹，期间四目相对，给了彼此最温暖的笑容。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去后，谢旻杉抬手，“我第一次走进这家餐厅，就在想，如果你在，我会弹琴给你听。”
　　“又想，如果是跟你约会就好了。”
　　她当时不想见孟遥，但拒绝不了谢黎的推荐，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心里认为，薄祎一定早就爱上别人了。
　　“我听到了。”
　　薄祎说。
　　虽然迟了几年，总归是听到了。
　　孟遥买完单走过来：“你们什么安排，要不我先走了？”
　　“一起出去吧。”
　　薄祎说，她想回家，想吻谢旻杉。
　　走出餐厅时，孟遥手机振动，她看了一眼，选择了接听。
　　“我在跟旻杉吃饭，才结束，现在回。你什么表情，不信？你自己看。”
　　原来是孟太太打来的视频电话，谢旻杉本来没有表情，刚一入镜立即挂上温和友善的晚辈笑意。
　　接过手机，“伯母，是我，好久不见，您看着又年轻了。”
　　孟遥跟薄祎对视一眼，表情在说：看吧，她好会演。
　　“哈哈，旻杉，真是你啊，你又哄我。改天来阿姨家里吃，阿遥这段时间在家，你常来玩。”
　　“好，可不可以带家属一起。”
　　“哪个家属，是你妈妈，还是你的女友？”
　　“您这是明知故问。”
　　孟太太笑起来：“都来嘛，伯母还没见过她呢。”
　　告别孟遥，上了车，薄祎淡声说：“孟太太很喜欢你，难怪她差点成了你的，什么呢，岳母还是婆婆？”
　　谢旻杉喝了酒，头又开始晕，一听这话还有点疼。
　　“陈年旧事，放一放嘛，孟太太对我只是客气，人家现在有新的……那叫什么，女媳？”
　　两个人都笑了。
　　“她对孟遥女朋友颇有微词，想来还在惦记你，我不想去，见了我她说不定也要挑三拣四。”
　　“我也没那么让人惦记。”谢旻杉安抚：“不过你说得对，你不去就不去，我也不去，我都听你的。”
　　薄祎轻轻地哼了声。
　　谢旻杉听出是满意的意思。
　　没让司机把她们送楼下，放在小区门口，谢旻杉跟薄祎一同吹着夜风漫步。
　　绕了一圈，醒了醒酒。
　　薄祎路上一直在想，如果孟遥不觉得谢旻杉无聊，谢旻杉也喜欢孟遥的性格，她们试探的那些方面也都契合，那就是另外的爱情故事了。
　　门当户对，顺理成章，一见钟情。
　　倘若真在一起了，应该很幸福，可能自己这个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也只会成为她们情感关系里的一道考验。
　　想到这里，她把谢旻杉牵得更紧了一些。
　　谢旻杉立即问：“是不是冷，我把外套给你穿？”
　　“是太热了。”
　　谢旻杉不是很信，薄祎的手温不算热，肯定又在想心事了。
　　走进家门，薄祎关上门，什么也不做就去吻谢旻杉，两个人在玄关的墙边相拥，暖灯下交换温度。
　　钟表一寸寸推着夜光，酒意像暗紫色的颜料，把她们眼眸都染上醉意和情意。
　　唇被抿住，吮咬，舌尖酥酥麻麻，在温热里浸泡了会，逐渐才被放过。
　　谢旻杉气息乱了问：“这么想亲我？”
　　“看你弹琴的时候就想，你的手很适合弹琴。”
　　“更适合做别的事情，你知道的，不是吗？”
　　“忘了。”
　　“帮你回忆。”
　　一起进到浴室，洗了很久，久到大脑缺氧，于是高.潮来得比平时更快更频繁。
　　躺在枕头上时，谢旻杉几乎脱力，眼帘都不想睁。
　　薄祎却精神还不错，贴着她的脸问她：“你不是跟孟遥说，绝对不能在下面。”
　　谢旻杉无力地笑，“随口说的，如果她问我能不能在上面，我也会根据她的语气说出她不喜欢的答案。”
　　“跟我就什么都可以？”
　　谢旻杉睁眼，“嗯，只要是你就可以。”
　　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是你，不是别的人。
　　薄祎低声：“那我还想要。”
　　“这个不可以。”谢旻杉毫不犹豫。
　　“……”薄祎的目光灼灼。
　　谢旻杉商人本性暴露：“好吧好吧，如果你很想，也可以。我们互相，各凭本事，看谁先满意好不好？”
　　薄祎立即拒绝。
　　之前不是没有这样过，谢旻杉很会作弊，她根本就撑不住，往往谢旻杉一动，她就没有力气了。
　　谢旻杉将她推下去：“不要？你享受好了。”
　　薄祎不甘心：“你不是说没有力气了？”
　　“刚才，现在又有了。”
　　她们才被热水淋过，薄祎对水温的要求极高，谢旻杉偶尔会觉得有一点疼，但也能忍受。
　　沸腾过几次后，仍旧温热，湿润，足够柔软，简单徘徊后，像在沼泽附近，很快深陷其中。
　　戒指早就摘了下来，戒指真正的归属位置也被一齐吞没，在极致的紧致里研磨着夏末的夜色。
　　连夜色也牵了丝，月华也朦胧得黏而腻。
　　“薄祎。”
　　“嗯。”
　　谢旻杉问她：“那时候你以为我跟孟遥恋爱，还被我撩拨，跟我做.爱，你心里在想什么？”
　　薄祎不肯说话，也顾不上说话。
　　快要被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给吞噬，身体消失，只留下快意，还有爱过的痕迹。
　　谢旻杉孜孜不倦地动作，并忍不住询问：“除了想跟我互相糟践、报复我以外，有没有一点恶劣的畅快？”
　　薄祎绷紧了脚背，想要躲开，保全自己，但是脚腕被桎梏，无法解脱，只得任由自己坠落。
　　“没有。”她坚持。
　　“我不信，每次除了痛苦，你好像都很兴奋。”
　　谢旻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这么下结论，却偏要在这个关头说给她听，让她无法放松，无法安定。
　　让她悬着，让她慌着，让她在制造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时，跟自己一起疯狂着。
　　“就像这样。”谢旻杉把手放在她脸前，展示成果。
　　薄祎闭上了眼睛，闻见自己的味道。
　　她喜欢上一个恶劣的人。
　　她甘之如饴。
　　几天后，薄祎受邀，第一次参加谢家的家宴。
　　此前不是没有过邀请，但是都被谢旻杉挡了下来。
　　她知道薄祎不喜欢迎合人，谢家除了谢黎以外，其余人对于薄祎，不过是一群陌生人。
　　于是她对谢家人说，异性恋也没有一恋爱就带回家，她们更是要循序渐进。
　　压力太大，会适得其反。
　　半年的稳定器，她觉得差不多了，也觉得薄祎不会抗拒。
　　第一次见，薄祎收到长辈们的礼物，更收获了意外之喜——听见许多谢旻杉小时候的事情。
　　这些事谢旻杉本人可能不记得了，或者不想说，谢黎又是不喜欢跟人聊琐事的人，所以薄祎大多没听过。
　　谢旻杉的舅妈则健谈又亲和，毫不吝啬地跟薄祎分享。
　　“旻杉很坏，我之前办了个晚宴，喊她来玩，宴会上那么多俊男靓女，想推荐给她。我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她告诉我喜欢我这样的。我猜到是气我，但也真吓一跳，怕她假借开玩笑试探，最后带回来年纪大的女朋友。后来听说你是她的大学同学，我才如释重负。”
　　薄祎斯文不下去，也矜持不下去了，简直笑到要捂住嘴，才能不让笑声太放肆。
　　谢旻杉一边说生气不许她笑，一边拿手机把她拍下来，脸都笑红了，眼睛快要看不见。
　　有这么开心吗？
　　谢旻杉下意识跟着笑了。
　　没过一会，谢旻杉被谢黎捉去聊工作，幽怨地跟她们道别。
　　舅妈趁机问薄祎：“你跟旻杉一切都好吧？舅妈看得出来，她很宝贝你。”
　　薄祎轻笑：“真的吗？”
　　“我看着她长大，她对别人要么不在意，要么假客气，今天跟你在一起不是。眼神都舍不得离开你，对你笑得简直傻气。”
　　薄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甜蜜，别人视角里谢旻杉的爱，与她而言别有滋味。
　　“我们很好，她是很在乎我，我也会好好对她。”
　　“就要这样嘛，你们在一起没什么不好，以后如果喜欢孩子也可以生。舅妈是很支持的，其实我们谢家人都开明，不像他们卫家，内里一团污糟还嫌弃别人脏。”
　　薄祎收起笑意，正色说：“谢谢舅妈，我知道的，以前旻杉出柜受阻，都是你们支持她。”
　　“说起我就生气。卫家人简直没有人性，当时对旻杉动手就算了，在气头上嘛，我也能理解。居然把她关起来，平时连光都看不见多少。她出来以后人又瘦又胆小，眼睛差点坏掉，晚上还不能见黑。”
　　舅妈说着想落泪，又有点不好意思，“我真是年纪大了，爱说这些伤心事，不聊了，总之你们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薄祎问：“完全没有光吗，眼睛坏掉是什么意思？”
　　“你不晓得？”舅妈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我晓得，旻杉跟我说过，也说过她挨了打，没什么吃的，只是她没说眼睛的事。”
　　“也怪我多嘴，她肯定怕你心疼。你想知道我不瞒你，那边想让她好好反省，知错就改，所以把她关在地下室里。她爸的意思是让她害怕，早点赔罪道歉，发个誓改正。但旻杉性子倔强起来谁也没办法，她偏不，就受了点罪。我跟你舅舅当时不在，她妈妈出差回来以后才把她带出来。”
　　薄祎想说话，张口，发觉喉咙都哑了，不知道怎么发声，好不容易才找到力气。
　　“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当然不是，我们谢家不好惹，她妈妈跟舅舅……算了，这不是你们年轻人听的，都过去了。我说多了，你别嫌舅妈啰嗦，旻杉就嫌，不喜欢跟我聊天。”
　　薄祎勉强笑笑。
　　谢旻杉被抓住在小书房加班，终于结束，谢黎离开，她正想去找薄祎，薄祎出现在她面前。
　　薄祎心情不妙，她一眼就看出来。
　　“怎么了，舅妈跟你聊什么了。”
　　薄祎无声。
　　谢旻杉有些担心：“她说我坏话还是糗事了？”
　　“都没有。”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薄祎缓而有力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肩前，谢旻杉起先以为只是一个拥抱，后来感觉到薄祎在哭。
　　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骗我了。”
　　“哪件事？”谢旻杉谨慎地问。
　　“……”
　　薄祎这会没心情跟她计较别的，“你不是跟我说，当时卫家关你的地方很好吗？根本不是，你恢复了很久才健康。”
　　谢旻杉知道了，肯定是不小心聊漏了。
　　“也还好，真的还好，你看我后来都生龙活虎。那么久之前的事了，我可能是记错了。”
　　“你就是骗人了。”
　　谢旻杉将她抱紧，“我不是故意的，你看你听了又要哭。真没什么，也没关多久，我当时不害怕，我不信真能把我怎么样。就是身体被折腾了一下，谁让我不是超人呢。”
　　“所以后来更怕黑了是不是？”
　　“之后的一段时间是的，开灯睡了很久。”
　　“婚礼结束那晚，你在我房间陪我，我故意关灯冷落你，你那么难受，怎么都不走？”
　　谢旻杉回忆了下，“我不想走，我只想陪你。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你又骗人，开灯的时候，我看到你满头汗了。”
　　“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心里我觉得很幸福，守在你身边，我很知足很知足。本来以为那样的机会都没有，婚礼结束你就会匆匆离开，我只能远远看你眼。”
　　“好傻。”
　　薄祎流的泪把谢旻杉的衣衫浸了一层。
　　谢旻杉亲她的头发，“心疼我吗？”
　　心疼，但不完全是心疼，而是痛苦。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替谢旻杉分担。
　　为什么之后都不再联系谢旻杉了，为什么只是被拒绝一场，就不肯再放下尊严。
　　你在黑暗里被困的时候，会希望救你的人是我吗？
　　我呢，我当时在忙什么？
　　我为什么浑然不知，为什么半点痕迹都没发现。
　　还是我的心已经感觉到了，我在跟着你一起痛苦，可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弱了，我只是独自在痛苦里挣扎，顾影自怜。
　　我一直以为，你会披着你的光环，在你熟悉的地方，做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所有的人的爱你，敬你，陪着你远离叫薄祎的人。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就好了。
　　想去救你。
　　折返取东西的谢黎走到门外，看见她们抱在一起。
　　谢旻杉正用小时候保姆哄她的声音，哄着怀里的人。
　　她脚步微停，没有说话，抬腿又离开了。
　　谢旻杉说：“我妈看见了。”
　　薄祎的哭声停止了，从她怀里出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又骗我。”
　　“骗你我姓卫，才走了。”
　　谢旻杉帮她仔细擦了泪痕，“你不能再哭了，她们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你知道我在这里口碑很差。”
　　薄祎就不得不笑了。
　　谢旻杉说：“都过去了，你不要听我舅妈夸大事实，长辈们说话喜欢添加情绪。我宁愿你跟她说我坏话，也不想你哭。”
　　“我只是感到抱歉。”
　　“这个好办，你……”
　　“嘘。”
　　薄祎快声打断：“吐不出来象牙就不要说话了，我才真情流露完毕，不想骂人。”
　　谢旻杉摊手，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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