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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重生后我是第三十六个私生子
　　作者：小号破壳
　　简介：
　　【双女主】+【无限流】或许你到某个年纪，突然发现身周的世界是虚拟的？
　　白凌君在七岁那年幡然醒悟，被系统丢到副本中，只有在厉鬼横行的副本里活下来，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
　　如何才能存活？首先傍个金主。
　　二十五岁那年，她盯上了临江最富的集团总裁，那人富可敌国，出手阔绰，还是可怜巴巴求帮助的游戏新人，是她下手的不二人选。可惜，坏消息是，那人居然已婚。
　　……
　　但好消息是，那人是个女人。
　　谁能拒绝一夫一妻，反正她的目的是钱。
　　勾引一个女人，她势在必得。
　　心怀远大抱负，她迎难而上。
　　-
　　……
　　-
　　最终成功被攻略了。
　　那人根本不是小白兔！她才是！白凌君骂骂咧咧。
　　-
　　白凌君承认她一开始是要逃出副本的，而不是鬼在外面敲门，莫渝秋却像一只狗一样贴在她身上。
　　“你是狗吗，我有什么好闻的！”
　　“小狗在标.记它的领地，你忍忍。”
　　……
　　“？？？？？？”
　　-
　　互攻，he，算是双向救赎，多金薄情总裁和穷鬼游戏大佬
　　不太恐怖的无脑甜文。
　　双洁，但女一诈骗时会用一种道具，让老板做与她有关的春梦
　　-
　　主角名改不了了，应该是白凌君×莫渝秋。
　　前期互相利用，后期齁甜
　　-
　　感谢观看！
　　标签：双女主 现代 系统 穿越 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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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主
　　临江市的雨季总是很长，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下起了雨，潮湿的墙壁挡不住阴冷的风，白凌君打了个喷嚏，又把脚往毯子里缩了缩，才不情不愿的从睡梦中转醒。
　　空气里的霉味一个劲的往鼻腔里钻，饶是她觉得自己早就适应了这股味道，每天醒来时还是会感到不适。
　　她坐起身，也不顾外面还下着雨，就推开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小窗户，混着泥土清香的新鲜空气把霉味吹散了些，白凌君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脑袋一阵一阵的痛，她很讨厌宿醉，可偏偏这个金主喜欢喝酒，她时常需要陪对方喝到很晚。昨夜晕乎乎的回来，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被撞翻在地上，乱糟糟的，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仓库。
　　她心烦的看着那一地东西，头更疼了，身旁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完没了的震动着，来电显示是她的金主，林时。
　　“十分钟，滚过来。”
　　话里听不出情绪，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白凌君眉心紧拧，从柜子里带上一个致幻道具，还是赶了过去。
　　她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不真实，是一场由鬼怪横行的副本组成的游戏，只有从那里活下来，才有离开的资格。最恶心的是，游戏所需的辅助道具，需要用现实里的钱购买，而且非常昂贵。
　　不得已，她找上了这些有钱又爱玩的混子公子。
　　雨渐渐小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外面很清净。白凌君拉起帽子盖在头上，在雨幕里穿行，快到林时家的时候，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豪车。
　　这种时候叫她过去，不会有好事的，要不就是使唤她突凸显自己地位，要不就是被揍了让她护驾。
　　她握紧武器，走进去。
　　然而屋里并不像她所想的那般乌烟瘴气，没有成群的男男女女，只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深棕色的头发安静的搭在肩膀，左手撑着脑袋，神色淡淡的。
　　一向嚣张的林时乖巧的端来一杯茶，坐在女人对面，见白凌君进来，也没理她，恭恭敬敬的喊：“诶，莫总。”
　　“合同呢？拿出来。”
　　林时在对面搓手，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这……我们不是一家吗，我家的都是您家的呀。”
　　莫渝秋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很直白：“不是。”
　　好酷！白凌君想。
　　这个圈子女性不大多，莫渝秋是她见的第一个。
　　白衬衫，宽松的西装裤，简约又高级，一看就是特高端的品牌，一套能抵她半条命。
　　“不是…莫总，之前不是说好的年后吗，您现在撤资，我们生意就完蛋了。”
　　“你们毁约在先，别搞错顺序。”
　　莫渝秋不耐烦的撩了下头发，终于愿意分一点目光到门口伫立的不明生物身上，白凌君半蹲着，听到她不算友善的问：“这是谁？”
　　林时谄媚的笑了，站起身就介绍：“哦，她，我的情人。”
　　白凌君也站起来，摇头，对莫渝秋说：“不，是你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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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是你的情人
　　“你放屁！”林时转头怒了，然后转头又笑了：“莫总，看，有点姿色吧，本来以为是你父亲来，献给他的。”
　　“献给？”
　　“对啊，男人嘛，都喜欢点……”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合同，拿来。”
　　语气挺冷的，白凌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能看出来，挺讨厌林时。
　　林时埋下头：“我是想说，我把她送您父亲，再换一个月时间，就一个月，求你求你…”他捏了捏衣袖，放小了点声音说：“长得多水灵…”
　　“送？”
　　“对啊，东南亚新到的一批，个个都水灵。”
　　这就纯胡扯了。
　　白凌君看他编，但没事，有钱拿爱怎么编怎么编。
　　不过对面的明显没什么兴致，她只说：“最迟明天，拟好新合同，送到我办公室。”
　　好歹是愿意给他点时间了，林时乐呵呵直点头，起身送客，见门口杵一人，就跟保镖似的，用手把她推开：“走走走别挡道。”
　　白凌君灵活的躲开，在间隙里抓住了莫渝秋的衣角。
　　“你放开！”林时震怒。
　　白凌君不，她满脑子都是：这人包比林时还要有钱的！
　　女人身上香香的，有股金钱的味道。
　　“做什么？”
　　声音也好听，人民币的声音。
　　白凌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可以跟你走吗？”
　　林时扒拉她：“走个屁这没你事，滚滚滚。”
　　要不是莫渝秋还在这里，林时脏话早就出口了，他冲过去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邦邦两拳，谁知道女人神情复杂的盯着白凌君的脸，竟然同意了：“跟我去哪？”
　　“哪里都行。”
　　“那走吧。”女人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
　　偷听了几句，这人好像叫莫于鳅来着。
　　不知道哪个于哪个鳅。
　　很不要脸的坐在副驾驶上，白凌君宿醉的头依然很痛，她拉扯着思绪，想跟人家套近乎。
　　女人嘛，她稍稍勾引……
　　“咳咳。”
　　清了清嗓子，她倾身向对方靠近，凑到耳边说：“我好看吗？”
　　那人没什么表情：“有违规拍照。”
　　白凌君瘪瘪嘴，坐回去，等了几分钟又凑上去：“你不喜欢我吗？”
　　这次终于有点反应了，她皱眉说：“酒味很重。”
　　啧，油盐不进。
　　得用点手段。
　　白凌君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打开致幻剂的盖子，这东西是副本道具，作用很简单，其实就是x药。
　　搞诈骗嘛，以前是搞男人，找点帅的，整晕让他梦里发情，拍视频发网站卖钱。
　　但这个人，人家大老板一个，说实话身价太高了，她惹不起。
　　那怎么办，好说，反正都是春梦，骗她说她跟自己整了一宿不就好了。
　　女老板都大气，嫌狗皮膏药贴着麻烦，一要准给的，白凌君看准这一点，就等个好时机。大概五六分钟后，车停在路边。
　　来了！
　　她眼疾手快就要拿出道具，对方却突然开门下了车，走到这头来，薅着白凌君的后领，跟提溜猫似的把她薅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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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邻居》
　　“？？？？？”
　　白凌君脑袋本来就不清醒，这时候更是一脸懵，道具都差点从口袋里掉出来。
　　“怎…怎么了？”
　　“到了。”
　　闻言，白凌君瞅了瞅莫渝秋，又瞅了眼对面小区，狠狠掐了把大腿，眼里硬生生的挤出泪来：“你不要我了吗？”
　　闻言莫渝秋松开她的后脖颈，抱着胳膊靠在车上，挑眉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了。”
　　“刚才啊！”
　　看向那处小区。楼全部是今年修好的，很新，小区里设施齐全，楼盘格局都很不错，一楼还带着小花园，在临江市已经算是比较不错的住所。
　　能买得起这种房子的不会做林时情人，所以这房，应该也是林时给的。
　　为了这些，被一个男人使唤，被呼来喝去没有一点尊严，值得吗？
　　她少有的多说了两句：“有手有脚，不自己挣钱，被一个男人呼来喝去，像什么样子？”
　　白凌君听不懂似的：“我也可以被女人呼来喝去。”
　　“……”
　　莫渝秋一言难尽：“你敛财的时候不分男女？”
　　“嘿嘿，何止男女，人畜不分。”
　　……
　　其实按理来说，专职做情人的，会花大价钱包装自己，奢侈品什么的先不说，起码会保养皮肤。
　　但这个人，她气色太差了。
　　都谈不上保养皮肤，一看就日常作息都很乱，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是杂牌，
　　走之前她想着，如果这个人是遇到什么事，比如说家人重病，或者欠了很多钱被追逃之类的，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她可以帮帮忙。
　　不过现在看来……
　　白凌君看着她，眼睛倒亮亮的，在等她回应呢。
　　可能她自己觉得这样子挺甜的，但这家伙眼神里有种遮掩不住的杀气，去打劫效果说不定更好。
　　……
　　她在那胡思乱想，白凌君眼睛都瞪酸了。
　　这人怎么还发上愣了！
　　眼泪都要瞪出来了，下一秒，莫渝秋拉开车门，说：“没事我就走了。”
　　“诶……诶？别啊！多个情人多条路！”
　　莫渝秋有心不愿意她再浪费自己一分钟，刚要上车走人，却发现小区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刚刚下过雨的天空阴沉沉的，小区里空无一人，一楼不知是哪家的阳台上摆着一盆花，正郁郁葱葱开着，被主人照顾的很好的样子。
　　安静流动的空气里，白凌君嗅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因为她看到从单元楼里徐徐走出来的房东，背后跟着与她行为动作不相符的扭曲影子。
　　再加上才早上九点却莫名暗下来的天空，这是进入副本的前兆。
　　但莫渝秋明明还站在这里。
　　莫渝秋……也是玩家？
　　她没想到这点，瞬间警觉起来，收起刚刚的动作，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莫渝秋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远方，类似于旧广播里传来的声响，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副本《邻居》已开启，参与玩家：白凌君，莫渝秋，杜怀，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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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邻居》1
　　“你是玩家？”
　　“什么声音？”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白凌君反应非常快，听到莫渝秋名字的一瞬间，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把匕首来，挡在身前，作防御态，变脸速度之快让莫渝秋倍感震惊。
　　她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对面，关切的问候：“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僵持几分钟，对面一动不动，面露凶光，这倒很符合莫渝秋对她的想象了。
　　不过她实在担心，这家伙会暴起给自己来上一刀。
　　于是她用食指，把面前的匕首拨到一边，说：“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会。”
　　她做了个抬手看表的动作，有些不耐烦，眼前的景象时真时幻，明明才早上九点，天色却暗沉的像傍晚，地上的水渍都倒映不出天空的样子。
　　“你是…新人？”
　　观察半晌，白凌君终于犹豫的下了这个结论。
　　“什么新人？”
　　“没什么。”
　　她终于收起那可怖的匕首，嘴角一扬，有了新主意。
　　“这会你怕是得翘了，莫.总。”一字一顿，话里有话。
　　莫渝秋门一关，重新靠在车上，示意她说。
　　白凌君清清嗓子，老神在在的开口：“刚刚的系统音，听到了吗？”
　　“听到了。”莫渝秋说。
　　“听到这声儿，就证明你有难了，不管在外面你是什么，大老板，政客，还是普通人，在这里面，你都随时得被追杀。”
　　说完补充：“被鬼杀。”
　　莫渝秋抱着胳膊，手指在手臂上点了两下，勾了勾唇：“以前的老板，有几个信你的？”
　　“啧，年轻人，别不听劝，你这么有钱，死这多可惜。”
　　莫渝秋：“鬼为什么追我？”
　　“这……我哪知道。”
　　“为什么有鬼，‘里面’，‘外面’，分别是哪，广播是什么？”莫渝秋一条一条列出来戏谑的说，“诈骗不编一套完整理论吗？”
　　“哎呀。”白凌君拿出手机，边翻边说：“我也说不清楚其实，给你念念她们的说法，”
　　她照本宣读：“额，就是说，你现在，死了，半人半鬼的状态，我刚刚说的外面，就是你当老板那个正常世界，里面，就是我们现在在副本里的世界。”
　　“副本是架空的独立世界，一块一块的，悬浮在地面上，每块是一个副本，每个副本有若干鬼，它们时不时拉人进去，玩由它们制定规则的游戏，赢了才能离开，否则就要死。”
　　“里面的鬼有等级，最高的我们叫直接boss，boss满意玩家基本就能出去了，你听到的广播是系统，就是这个系统在管理每个副本，好让副本与副本，副本与真实世界间保持平衡，哦对，还有npc。”
　　“你看见的，除了玩家就是npc，像林时这种，也是系统在管，用来维持世界正常组成的。”
　　莫渝秋接受的很快：“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呢？副本，系统。”
　　“这我真不知道了，不过也有人在研究，普遍说法是，跟渡劫差不多，从这么多副本里活下来，你才能成功转世。”
　　这时候，从单元楼后面走出一男一女，他们一直在偷听白凌君的解释。女人着急的问：“什么意思啊，就是我们身边时时刻刻会有鬼吗？”
　　白凌君：“不是，鬼怪受系统管制，有自己的领域，当你踏入它们的领域时即开启一个副本。鬼怪只有在副本里才能袭击人。”
　　女人非常慌乱，语无伦次：“那……那怎么办，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那不能请你们……”
　　“放屁！”与女人不同，男人非常愤怒：“肯定是那些自媒体搞的整蛊节目，回头我就给你们全投诉！”
　　白凌君：“你随意。”
　　男人气冲冲转身就离开，刚想去拉小区的门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白凌君的房东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脸色惨白，对男人道：“别出去了，赶紧回吧，我们楼层死人了，警察正在来的路上呢。”
　　房东面露恐惧，实在不像说谎，男人一时也犹豫了，嘴上仍然不信，脚步却停下来：“你们演的还挺像……”
　　“行了小伙子，赶紧回吧，工作哪有命重要啊，凶手说不定还在小区里呢，警察来之前赶紧回家吧。”
　　她忌惮的向周围看了眼，知道白凌君来这里租房子，没有加业主群，就小声提醒她：“那疯子之前在业主群里说，要报复一楼的住户，一楼就我们四个住户，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你住在我家仓库里，不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盯上你。”
　　她拍拍白凌君的肩膀：“小心为上啊姑娘。”说完就闪身钻回单元楼里。
　　听到这里，原本不信的男人手臂也微微颤抖起来，问：“你们…也是刚刚搬到一楼的住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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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邻居》2
　　“对啊！那人死之前还在敲我的门，求我救他，可我怎么敢！”新人女人崩溃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哭嚎起来：“我想收拾东西赶紧走，又听到你们说什么游戏……”
　　男人心里害怕，但还是不服，跑去踹了大门两脚。
　　白凌君提醒：“要是不想死，你们最好还是听系统的话，赶紧回家。”
　　闻言，女人顾不上管腿软，连滚带爬的起来，走之前还不忘抱大腿：“我叫杜怀，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联系。”
　　“切。”男人一副不屑为伍的模样，砰一声关上单元门走了。因为杜怀加着业主群，白凌君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在门口道别。
　　天完全黑下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间竟跳到了晚上九点半，杜怀看着黑洞的的单元楼，不敢进去，等了一会儿，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不动，不进去吗？”
　　“哦我们啊…我们的房间是独栋的。”白凌君支支吾吾。
　　“啊？？？”
　　“行了你快进去吧，再迟你就完蛋了。”白凌君佯装怒火。
　　杜怀哦哦两声，离开前郑重道：“我们一定要互相帮助，你们遇到危险也要联系我。”
　　夜风刮落几片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这个小区刚完工不久，住进来的人很少，这栋单元楼此刻只有寥寥几户亮着灯，一楼全都亮着，从左到右分别是房东，杜怀，死者，张星，房东家的仓库在单元楼左边的角落里，一棵槐树立在仓库后面，房东嫌晦气，发了出租通知，想低价出租仓库床位，冲冲人气，实在不行就拆，但没想到还真的有人租。
　　一个月五百块，毕竟是繁华地段。
　　莫渝秋始终站在白凌君身后，目光沉沉思考这些事，一副不太接受但正在努力接受的模样，白凌君佩服她的沉稳，同时也想趁机完成目标，就主动问：“那现在要不要去我家？”
　　“我不只有你家可去了吗？”
　　白凌君乐呵呵的，满脸写着得逞，她领着莫渝秋去她家的独栋别墅，一进门，对方眉心就蹙起深川。
　　“……这就是你的独栋别墅是吧。”
　　白凌君装傻，有点尴尬，她忘记收拾房间了，昨夜喝醉回来碰乱的东西随意丢在地上，和房东的杂物混在一起，是任何人看了都下头的程度。
　　“……嘿，抱歉老板，我现在就收拾。”
　　里面太小了，放两个成年人都很挤，莫渝秋坐到床尾，一边看着白凌君捡起地上的东西放好，一边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嗯，你问。”
　　“新手进入游戏有什么征兆吗，它是根据什么挑选人的？”
　　“会提前好几天做噩梦，新手很少有这么惶恐的，杜怀大概率是装的。”白凌君捡起一坨衣服，一股脑塞进小衣柜，废了不少力气才关上门，长出一口气：“挑人的根据不知道，可能是前世做了什么怪事吧。”
　　莫渝秋点头：“那副本里怎样躲开鬼怪，通关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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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邻居》3
　　“这些你跟着我过一次副本就知道了，副本分有好多种，这个是还原剧情的，还原完就算通关成功。”
　　仓库里光线很差，顶上的旧灯泡一闪一闪，白凌君两次起身都差点迎面撞上。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地上的东西丢到柜子里，看着舒服点。
　　一张床，一个小衣柜，角落里堆着几箱子杂物，然后就什么都放不下了。
　　收拾完后白凌君坐在床头，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外套脱下来没处放，只能先叠起来放床上，脚下还落了一盒止痛药。
　　“你身上有酒味。”她听到莫渝秋这么问，屋子里弥漫一股柑橘和葡萄柚混合的清香，应该是对方身上的香水。
　　“嗯，昨天喝的。”
　　“喝完酒还吃止痛药？”
　　白凌君哑言，她知道不能吃，但昨天的烈酒引的她身上伤口痛的厉害，实在没辙，就吃了点。
　　她默默把药盒踢到床底下：“……没吃，不知道为什么掉出来，可能是房东来过。”
　　莫渝秋不再管，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尾：“接下来做什么？”
　　“等待触发剧情，你用右手食指在面前点一下，就能看到面板和背包空间，任务有时候会公布在面板上，有时候需要自己去探索，背包空间可以存放道具。”
　　莫渝秋依言，食指向前一触，翠绿色的长方形面板在她面前展开，真的像网络游戏里的面板一样。
　　面板上有个红色感叹号，点开之后是几行黑字：【复明小区103室最近总是传出奇怪的声音，户主很长时间没有出门，他的邻居们为了安全起见，一同报了警，警察到来后破门而入，却在卧室里发现一具尸体，经调查，死者是户主的女儿，户主依旧不见踪影。房门被打开的前天夜里，小区户主群里，一个未知身份账号突然发了两句奇怪的话】
　　【“一楼有东西，一楼不能住人，一楼不能住人……”】
　　【“两个选择，你们搬走，或者我杀了你们。”】
　　【其他人纷纷骂：有病吧，我们大价钱买的房子，不住住你家？威胁谁呢。只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怯生生的说“他说一楼有东西，我们家最近确实能听到楼道里有奇怪的声音，会不会……”】
　　【很快，其他人回应：“别信他姑娘，估计是开发商得罪人了，对家跑过来装神弄鬼呢，你安安心心住着，叔叔家就在203，你楼上，出了什么事上来找叔叔。”之后再无人说话。】
　　【现在是九月二十九日晚，二十二时整，距离死者的发现已过一天，凶手每天夜里会随机挑选一名一楼住户袭击，您需要在三天之内确认凶手，并找出他的杀人意图。距离第一次袭击还有两个小时。】
　　狗系统把直接时间压缩到了两个小时，只要被挑中就必死。在不知道凶手是按什么规律袭击的情况下，如何躲避这一夜。
　　杜怀躲在房间里，心脏疯狂的跳。
　　面板上的聊天记录是死者死之前的，那个能听到楼道奇怪声音的姑娘，就是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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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邻居》4
　　杜怀是下午搬进来的，刚搬进来还没休息多久，就收到了加群通知。
　　靠自己买了新房子，成为业主，杜怀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进入了业主群，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这些奇怪的消息。
　　但她并不相信，也以为有人装神弄鬼，毕竟新小区，会被某些对家开发商造谣也情有可原。那天下午，她懒散的在床上躺着刷视频，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来天就已经黑了，因为小区里搬进来的人少，路灯也没修好，所以外面很黑，她又在一楼，偶尔有一两个人开着手电筒从窗边路过，窗帘外晃过人影，把她吓了一跳。
　　听到人声后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人絮絮叨叨，似乎是一对夫妻，他们说着家长里短，慢慢走远了，待他们离开，四下又陷入沉寂。
　　杜怀总感觉自己今天非常神经质，可能是受了群里那些话的影响。
　　新小区，怎么可能闹鬼，更何况一楼四户都住着人，她怕什么。
　　她宽慰着自己，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一个小时后外卖送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小哥的帽檐压的很低，她看不清脸，独居女性的经验告诉她，这么晚最好不要开门，门口还没来得及放男士拖鞋，即使外面的人没有恶意，暴露自己是独居的事实也是很危险的。
　　家里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口，用手机在外卖软件里告诉对方：【我爸爸妈妈在睡觉，麻烦你不要敲门，把外卖挂门口，我等会儿出去拿，放心，丢了不怪你。】后面还跟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可过了半天，软件上显示对方还是未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每隔几秒，就“咚咚咚”一次，很有规律。
　　杜怀感到很奇怪，她把猫眼上的盖子翻开，眼睛凑上去，想看看外面的人在干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楼道里太黑了。
　　敲门声还是没有停下来，杜怀心里越来越慌，她不敢让外面的人知道家里有人，就一直杵在门边，在软件上跟对方打字：【我不是告诉你别敲门吗！我爸爸妈妈要醒了！】
　　对方还是未读，外面的人像看不见似的，依然咚咚咚敲着门，每敲一次，都像在杜怀心里重重垂了一拳，她心跳如擂鼓，指尖颤抖着不断打字：【我说话你看不见吗！想要差评是吧！】
　　这时候，消息却突然全部变成已读，接着下面回复道：【对不起让您久等了，这边出餐太迟了，你要投诉就投诉店家吧，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五分钟后你到门口取。】
　　杜怀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一拍。
　　骑手还在路上，那门外是谁……
　　她颤颤巍巍的贴上猫眼，想再看看外面的东西，可下一秒，她的耳边却传来低沉的男音，那声音近的好像就在她耳边，仿佛男人不是在门外，而是在她身后。
　　“猫眼里有光，你在家吧。”
　　“为什么不开门。”
　　杜怀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回卧室关上门，缩在角落里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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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邻居》5
　　没有信号，打不出去，可是紧急电话怎么会没有信号！！
　　杜怀急哭了，她在临江市没有亲人，孤立无援，绝望之际缩到衣柜里躲着，时间流逝，就这样过了十五分钟，杜怀曲着的腿都麻木了，她才听到手机嗡嗡的响起来。
　　【外卖我给你挂门上了，记得取。】
　　这是谁。
　　是门外的男人，还是骑手。
　　杜怀太过无助，她直接拨了骑手的电话号码，对面马上就接起来。
　　“喂？有什么事吗？外卖在门口。”是位阿姨的声音。
　　杜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带着哭腔问对方：“您现在还在门口吗！”
　　“在，怎么了，说真的姑娘，这商家出餐太慢了，不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阿姨！请问您来我家门口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没有啊，这里挺黑的，诶哟小姑娘，我下一单要超时了，我先走了啊。”
　　对面急匆匆的挂了电话，杜怀从衣柜里出来，一路跑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才敢开门拿外卖。
　　外卖还热着，商家贴心的贴了张便条，解释出餐迟到的原因。杜怀感觉心里暖烘烘的，想着刚刚可能是哪个男人喝醉酒敲错了门，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就这样，她吃完外卖洗了澡，就准备回卧室睡觉。
　　下午睡太多了，晚上有些睡不着，杜怀无所事事翻看着手机，却突然听到有“兹拉兹拉”的声音，像是用玻璃在划黑板。
　　杜怀摘下耳机，原本放松的心情再度被提起。
　　她走出客厅，越听越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她的门。
　　这可是深夜两点半，谁在她的门外。
　　恐惧之余，她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杜怀只能勉强辨别两个字：“……救命……”
　　救什么命，救谁的命，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杜怀把门反锁，一路冲回卧室，抱着手机一夜未眠，第二天，她出门后，就发现103号门前，围着一群警察。
　　她一问，才知道昨晚在她门口说救命的，就是这个人。
　　如今副本突然开启，还与她见死不救的那个女人有关，杜怀格外害怕，她不得不以假装新人的方式，祈祷别人能带带自己。
　　可剩下的人看上去都一副没有经验的样子，只有穿的破破烂烂的那个看着靠谱些。
　　她缩在床与窗户的夹缝间，打开新加的聊天框，主动向对方示好：“在吗？”
　　--
　　啪的一声，白凌君的小破手机过于笨重，放的又太靠边，被提示音一震，掉在了地上。
　　已经闭上眼睛的莫渝秋如墨的眸子突然睁开，直勾勾盯着眼前鬼鬼祟祟的白凌君。
　　“我…手机…厕所…额…对！带手机去厕所。”她语无伦次，好不容易将几个词连成一句话。
　　莫渝秋明显是不信的，白凌君把床让了出来，自己选择在旁边打地铺，莫渝秋睁眼的时候，她正在床下摆弄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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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邻居》6
　　一个小的圆形盒子，很像香水瓶，里面装着液体，看不清颜色。
　　被白凌君迅速藏在身后。
　　可惜还是被看到了。
　　白凌君丝毫不慌，拿着手机走出去，在外面绕了一圈，带着怨气回对方一句“在”，又回来。
　　系统很狗的只给玩家留两个小时调查时间，先不说这个时间知道消息的住民都睡下了，最主要的是，这种时候出去，一旦被凶手盯上，会一直被追杀。
　　这可才第一天，没必要那么拼。
　　所以白凌君当即决定今晚好好休息，与其去凶手那里找揍，不如实现财富自由。
　　本来都快成功了，只需要启动道具，可惜被一个消息打断了。
　　白凌君想骂人，但是她很有修养，起码在莫渝秋面前很有。
　　听说霸道女总裁喜欢外表纯良实则放浪的可爱女人。
　　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白凌君锁好门关好灯，乖乖躺回地上，身上盖的毯子太薄了，她穿着厚厚的衣服，还是总感觉有地方漏风。
　　“真的不用担心凶手杀人？”莫渝秋忐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她对此表现的非常自信：“没问题，你信我。”
　　霸道女总裁喜欢外表纯良实则富有实力的炫酷女人。
　　“行吧……”
　　莫渝秋翻个身，告诉她：“这三天当我借住你的房子，价格你定。”
　　白凌君心里拟定了好几颗零，嘴上客气，语气却止不住愉悦：“诶呀这怎么好意思……”
　　“不能超过五百，这地方租一个月也最多五百。”
　　“……”
　　被看穿了。
　　白凌君乐呵的嘴角又拉了下去。
　　她摸摸兜里的道具，心想无论如何，这个女人她今晚必拿下。
　　杜怀还在不停的给她发消息，主动拉她进业主群，给她讲自己前天遇到的事，希望能用这些信息换取对方信任，可惜白凌君的心思目前不在这里，她无情的发了句：【明天再说，今晚杀不到你头上】，就单方面屏蔽了对方所有消息。
　　她手抓被子，乖乖的露出小脑袋，对床上的人说：“老板，你不害怕吗？”
　　莫渝秋沉了沉：幽幽道：“是应该害怕，但你说有鬼我也没看见，没什么实感。”
　　“这个是真的，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真正的生死游戏。”白凌君罕见的正色，严肃道：“还有五分钟，第一次随机杀人就要来了。”
　　“那我们不需要躲？”
　　“我们嘛……”
　　白凌君说着，突然拉开身上的毯子，爬上了莫渝秋的床。
　　“？”
　　“霸王硬上弓？”
　　“嘘。”
　　温热的体温相触，莫渝秋皱着眉往一旁躲，白凌君不要脸的贴上来，脸被对方往外推，不好动作，没办法，她小声告诫：“还有三分钟！凶手要来了！我是在救你！”
　　莫渝秋信了，毕竟她除了相信面前这个人没有别的路可走。
　　今夜的风很大，路灯随着夜风呼啸的声音，闪了两下，然后灭了，原本还有一丝亮光的小仓库瞬间漆黑一片，黑暗中所有物品都像长出一张狰狞的脸，向这边望过来。
　　莫渝秋很想害怕，但身上女孩只穿着一件卫衣，从她的左边蛄蛹到右边，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在她鼻腔里钻来钻去。她听到耳边叮咚一声，好像启动了什么装置，紧接着仓库的门被敲响了。
　　很有规律，咚咚咚，三声，隔三十秒，再三声，声音不轻不重，却因为过于规律，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莫渝秋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打起最后一丝精神，一脚把白凌君踹下床，咬牙切齿怨怨道：“救我？你跟门外那个人是一伙的吧。”
　　白凌君猝不及防被踹到地上，顾不得摔疼的后腰，连忙冲上床堵住莫渝秋的嘴：“嘘！不能让他知道里面有人。”
　　她一手搭着莫渝秋的肩，另一只手捂在对方唇上，整个人坐在莫渝秋怀里，紧张的看着门口。两个人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半个小时，敲门的声音才下来，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步步远去，似乎是进了单元楼。
　　“呼。”白凌君长出一口气，想摊在莫渝秋身上，却被对方第二脚踹下床。
　　“诶？你怎么……”梅开二度的她跌坐在地上，懵着脑袋想这人怎么还没晕，突然她想到自己的手帮对方挡住了大部分气体。
　　……
　　那么贵的道具！白用！
　　她心上像被刺了一把尖刀，心疼的滴血，她看到莫渝秋开口想质问什么，却突然听到一些杂音，窸窸窣窣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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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邻居》7
　　是门外的人，他没走，想偷偷从窗户上看！
　　白凌君动作迅速，一把将被子掀开，带莫渝秋一起滚到床与窗户之间的死角，紧接着，窗户上笼罩下一团阴影，带着帽子的人头紧紧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球在小小的仓库里四处乱瞟，嘴里发出咯咯的笑，阴恻恻的，像在寻找猎物。
　　很快，笑容停下来，他没在屋子里发现猎物。
　　但是不要紧，夜还很长，聪明的猎人从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一开始沉重的脚步声根本是为了迷惑猎物装出来的，很快，黑影消失，他进入了单元楼。
　　白凌君小心谨慎的撑着莫渝秋的肩膀，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他真的走了后，才放心的对身前的人说：“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两个人的姿势非常亲密，白凌君几乎是把莫渝秋堵在角落里。莫渝秋面无表情，客气的说了句：“谢谢。”
　　随后绝情道：“滚。”
　　白凌君不满道：“喂，我们差点被发现诶，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都不害怕吗！”
　　“要是没有你我会如你所愿害怕的。”
　　话语是里明显的嫌弃，白凌君哼唧两声，从她身上起来，暂时放弃了攻略念头，毕竟在一个人身上用两个致幻道具也太奢侈了。
　　“晚安。”她缩回地上的毯子里，说不攻略就不攻略，干脆利落，说一不二。莫渝秋有很多疑惑没能解开，但因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把她叫醒，就带着疑惑重新躺回床上。
　　夜幕静谧，单元楼的门被打开了，随后又轻轻合上。
　　202的牛伯正在冲洗孙子的衣物，听到了楼门关闭的声响，却没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有点奇怪。
　　这栋楼上一共也没住进来几户人家，深夜一点，谁会进来，难道是一楼新搬来那几个孩子加班？
　　他原本就是个热心肠，退休后和老伴在家里照顾大孙子，平日里闲时间多，经常帮小区里的人搬东西，附近住户几乎都知道这位热心的牛伯。
　　昨天群里的姑娘说楼道有动静，但他没听到，就觉得是姑娘太累了，精神不好，产生幻听，结果没想到夜里竟然发生命案，那名姑娘就这么死了。他心里内疚，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如今听到大半夜单元楼门响，不太对劲，就把衣物交给老伴，自己拿了根棍子下楼。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灯也是关上的，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也没发出太大动静，慢慢的，一步一步向楼下挪。
　　其实搬来这里之前，他也听过些只言片语，有关复明小区建立时的一些风言风语，但是他攒了半辈子的钱全投这房子里了，再加上他是唯物主义者，所以这些话，他全当没听见。
　　楼道里不知道为什么没安窗户，角落里堆着一堆装修废料，楼上几户正在装修，暂时还没有住人，二楼只有他们一家。
　　牛伯突然有些心虚，脚步一顿，鞋底在地上摩擦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棍子都差点掉地上，他晃晃神，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楼。
　　面朝还在维修的电梯，死过人的房间紧靠他右侧，忽然间，他感到左耳后侧冷飕飕的吹过一阵风，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抚上他的肩膀。
　　他猛地向后挥棍，一边挥一边骂：“让你装神弄鬼！让你装神弄鬼！我打死你！打死你！”
　　“大哥大哥，别打啊！有话好好说！”
　　听到声音，牛伯才发觉棍子打在了软软的东西上，有实体。他定睛一看，还有点眼熟：“你是…一楼的小伙子？”
　　张星捂着头，半蹲在地上，用委屈的腔调：“叔，你打我干嘛。”
　　牛伯疑惑的问：“你大半夜的，在楼道干嘛呢？”
　　“我刚加完班。”
　　看来是他太神经质了，牛伯知道误会了对方，好心办坏事，连声道歉，然后看着张星回了他家，自己转身，也准备回家休息。
　　上到一半，他突然发觉到不对劲。
　　张星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
　　而且他说回家，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听到门开的声音。
　　一股寒意灌进牛伯的脚底，他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家走，正在他要关上门准备报警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死死的抵住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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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邻居》8
　　白凌君的小毯子裹的严严实实，清晨的太阳光照到她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如果没有这轰隆隆的警车声就更好了。
　　睡了一觉后头不怎么疼了，她坐起身，揉揉乱糟糟的脑袋，深棕色的双眸愣愣的盯着面前发呆。
　　“外面是什么？”
　　要不是对方开口，她还真不记得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出去看看吧。”
　　收拾好后两人打开门，映入眼帘是两辆警车，整个小区都被围了封锁线，两名警察正在单元楼门口询问房东。
　　白凌君凑过去偷听，知道昨晚住在二楼的一家人死了，一男一女和他们不到三岁的孙子，男人姓牛，小区里很多人都认识，叫他牛伯。
　　房东说的时候眼睛泪汪汪的：“牛伯一家都是是好人啊，我家装修的时候多亏他帮忙……”
　　警察一边记录一边盘问：“你昨天有没有听到奇怪声音，比如说脚步声之类的。”
　　“我睡的早，什么也没听到。”
　　杜怀在一旁，喊道：“我知道，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单元楼门响了一次，二楼牛伯伯家的门开了两次。”
　　与房东的难过不同，杜怀是明显的害怕与着急，总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巴不得警察赶紧找到凶手。
　　可惜副本里的警察是无法依靠的。
　　“我知道了。”警察收起记录簿：“这栋楼里就剩你们三户了，最好能搬走今天就搬走，凶手很可能是反社会人格，留在这里很危险。”
　　房东：“唉，我儿子在附近读书，我能去哪，希望你们能快点抓住凶手。”
　　“我们会尽力的。”
　　白凌君只觉得房东很不对劲，正常人早就觉得吓人晦气跑了，她不仅不跑，为什么还一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她凑上前，询问警察：“请问这附近有监控吗，能不能拍到凶手的身影。”
　　警察叹口气：“要是有，我们就不会束手无策了，这楼刚修好，还没装监控。”
　　白凌君：“二楼的大伯是怎么死的，和一楼的女孩子死法一样吗？”
　　警察怀疑的看了她一眼：“你谁啊？这可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我…哦，我的老板是开发商的朋友，这楼发生的事当然跟她有关，我帮她问。”
　　“你老板？”警察看到她身后的女人，确实有点眼熟：“你叫什么？”
　　莫渝秋忍住想踹白凌君的冲动，回他：“莫渝秋。”
　　“莫荣集团的那位小莫总是吧，久仰大名，那你们跟我来吧，去看看现场，做好心理准备。”
　　莫渝秋对莫总前的那个“小”字明显不悦，但并未表露什么，她推了白凌君一把，白凌君拽上杜怀，三个人跟在警察身后，先前往二楼。
　　一进单元楼，白凌君就明显感觉不一样。
　　楼道里没有窗户，却不知道哪里刮来的风，一阵一阵，冷飕飕的，外面艳阳高照，楼道却冷的发寒。地下室的灯还没修好，路过的时候，总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令人发毛。
　　“可怕吧，我也害怕，每次路过总觉得里面有东西。”杜怀注意到她的视线，小声对她说。
　　“能有什么呢，总不会有鬼，是吧。”
　　白凌君勾唇笑了笑，径直随警察走上楼去，杜怀突然觉得白凌君这个人也阴恻恻的，不太正常。
　　她离开白凌君，凑莫渝秋近了点。
　　她听到警察说这位是个总裁，虽然表情比白凌君要冷淡很多，话语也少，但看上去是这些人里最正常的了。
　　203和103一样，警戒线封锁着房门，警察在里面搜查物证。白凌君凑近在门口看了一眼，客厅非常整洁，只有从卧室延申出来的几滴血迹，看样子并没有发生打斗。
　　警察低下头，面露难色，小声对她们说：“这两起事件都很奇怪，根据群里的消息可以看出是他杀，但死者的死状倒像是互殴致死。”
　　白凌君：“有没有可能是凶手伪装现场。”
　　“有可能，但是目前为止，我们没能在屋里发现任何第四个人的痕迹。”警察面露难色：“我们进屋的时候，牛先生和他太太在卧室床上躺着，床单上早就浸满了血，只是深红色的床单上看不出来，两位手里都握着刀子，牛先生的刀子插在太太的脖子上，腿部在床上扭曲着，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姿势。”
　　“我们找了很久才在衣柜里找到小孩的尸体，被塞在衣柜的抽屉里，关节都被打断了，小孩整个人像被折起来一样，塞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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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邻居》9
　　杜怀光是听描述就吓的脸色惨白，白凌君则继续问：“屋子里有丢失财物吗？”
　　“没有，老两口本身也没多少财物，最值钱的就是这栋楼，他们的儿子在隔壁市上班，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时候警官从屋里走出来，问：“这栋单元楼的所有住户都在这了吗？”
　　“没有，这几位是开发商的朋友，除了这三位，还有，一位叫张星的三十岁单身男性，和一位四十五岁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一个一个排查。”
　　“是。”
　　警察听完令，对她们说：“看完的话就回去吧”
　　白凌君：“他们的死亡原因查到了吗？”
　　“初步判断是刀伤导致休克，具体法医那边还在检验。”
　　“请问昨天的女孩和他们的死法一样吗，还有为什么凶手在群里说只杀一楼的人，现在二楼的住户却死了。”
　　年轻的警察同志眉头紧皱：“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念念叨叨的，你断案还是我断案。”
　　“哦，因为我之前做过侦探的行业，帮这位莫总断过她们公司的重大案件，有点经验。”
　　警察同志质疑的看向莫渝秋。
　　“嗯…对…是。”
　　莫渝秋觉得自己从林时那里把白凌君带出来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行吧，唉，反正，现在你们算是与凶手亲密接触过的人了。”他叹了口气，带三人前往103.
　　相比于203，103要寂静很多，尸体昨天就运走了，103经过一夜，血腥味散的差不多。
　　警察翻着本子：“死者姓刘，是一名大学生，就读大学离这里很远，不知道为什么要买房住在这里。目前我们没能联系上她的任何亲属，资料库里显示她的父母已经离世，她还有一个哥哥，几年前失踪了。我们询问过她的学校，老师说她已经两周没去上过课了。”
　　“她……死的也很奇怪，她是在卧室里上吊死的，我们同样没能在房间里发现任何第二个人的痕迹。根据她在业主群里说的那些话，我们怀疑她与某人有矛盾，去查过她的人际关系，可结果却是，她在学校人缘非常好，在社团里担任副会长，成绩也不错，活泼外向，结仇的可能性非常小。”
　　白凌君：“房间里有没有日记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被人暗中记恨呢？”
　　“我们正在查了。”警察挠挠脑袋，突然想到什么，道：“诶，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学校问问吧，你们年纪差不多，又是女生，说不定能问到些新东西。”
　　白凌君眼睛一亮：“好，走。”
　　“等等。”莫渝秋提着她的后衣领一把提回来：“不是说不能离开副本范围吗？”
　　“npc带领的情况下可以的。”白凌君眉心舒展，温柔可靠的朝莫渝秋笑了笑，试图把后衣领上的手扯下来，并与之十指相扣，却被对方敏锐的躲开。
　　“哼。”白凌君气鼓鼓，不服气的哼唧一声，坐上了警车。
　　坐在警车上，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明显与不在副本时是不一样的，本应热闹的市中心空无一人，没有店面开门，门上挂着锁，店里黑乎乎的，隐隐能看到有东西在动。
　　莫渝秋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说了句：“我现在相信你了。”
　　“相信我什么？”
　　“副本里有鬼。”
　　白凌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家被锁着的门诊，门口玻璃上，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紧贴玻璃，咧开嘴角朝她们笑。
　　白凌君抿抿嘴，正色道：“走出副本的可行动范围后，不能离开npc，否则就会被它们攻击。”
　　“是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生命的游戏。”
　　说到这些，平日表现的不太正经的女孩就会变的严肃起来，莫渝秋饶有兴趣道：“你看上去很惜命。”
　　白凌君秀眉蹙起来，小刀眼瞪着莫渝秋：“你不惜命吗，你要是死了你的亿万资产可就统统没有了。”
　　莫渝秋唇尾勾起，神色轻松的笑起来：“你不是要攻略我吗，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可是做不到的。”
　　“没关系，我现在要换攻略方式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花我两个道具。”
　　女孩声音听起来倔倔的，没有了装腔作出来的甜美，多了几分自带的清冷。
　　莫渝秋只觉得，有点意思。
　　她还没被人这么直白的攻略过。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要换什么攻略方式，来攻略她钢板一样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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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邻居》10
　　警车很快就到了学校，兴许学校也属于副本区域，里面的学生活动正常，警察把车停在停车场上，对三人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她的室友。”
　　三人跟在他后面，白凌君走最中间，杜怀小声的问她：“诶，那个叫张星的男人，怎么一直没有出现啊，他不也是玩家吗？”
　　“正常时间不出现，一般就默认他死了，后几天再见到他，你也最好不要搭理。”
　　“为什么？”
　　“死去的玩家有怨气，可以袭击玩家。”白凌君面无表情的解答：“但他要是喜欢你，也可以对你提供帮助。”
　　杜怀晦气的皱起眉头来：“算了，那我还是离远点吧，幸好他不住我隔壁。”
　　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多数学生去上课了，只剩少数没有课的人留在宿舍，死者的宿舍在二楼，四人间，此刻只有一个人在。
　　见警察来，她也不意外，立马从床上下来迎接：“你们好。”
　　警察摊开记录簿：“我们这次来，还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问吧，但我们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刘洋是文艺部副会长，家里很有钱，为人特别大方，听说刚进部就自费买了五台手机给部门抽奖用，我都后悔没进去，她人也挺好。唉，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白凌君第一次进大学，好奇的四下看了看，问：“哪个是她的床？”
　　室友指左边靠门那处：“这个，她几乎没睡过，一开学就回家住了。”
　　“没来过吗？”
　　“对啊，她家那么有钱，还不是想走就走，想住就住？”
　　白凌君点点头，狐疑的看了警察一眼，却看到对方也一脸茫然。
　　她又问：“她在学校有没有与什么人结过仇？”
　　“哪有，我们巴结都巴结不得，还结仇？”室友无奈的耸耸肩：“真的警察叔叔，我们跟她并没有深交，表面上就只知道这些，如果私下里有什么……那我们也不知道了。”
　　她一副逐客的态度，众人也不好再留，就打过招呼离开了。
　　警察疑惑的喃喃：“奇怪，她哪来的钱？房子的主人是她失踪的哥哥，父母离世也并未给她留下财产，难道说她做了什么非法勾当？”
　　“或许你可以查查监控？”白凌君提醒道。
　　“嗯，也对，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是一周前，我们去监控室看看。”
　　--
　　说来奇怪，虽然学校里人气很旺，随处可见没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但他们的脸上好像都浮着一层雾似的，让人看不清，非常诡异。
　　杜怀在梦里无数次预知过这样的场景，但真正进入副本后，她才真正体会到这种心底生寒头皮发麻的感觉，就好像周围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是真的。
　　她不自觉向白凌君那边靠，小声问：“所以这个世界除了玩家都是假的吗？”
　　白凌君很无所谓的回：“对啊。”
　　杜怀紧抿嘴唇：“那我们的父母，朋友，他们也都是假的吗，我们以后要怎么生存，出副本后还能和别人相处吗？”
　　“当然要相处，周转在他们之间，获得金钱和各种生存物资，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你的父母朋友是一种很高级的AI，他们有自己的情感，同时遵循这这个世界的运行守则。总之，只要离开副本，这个世界和你认知中的那个世界非常相似，所以也有不少玩家选择研究如何让自己不进入副本。”
　　“那…”杜怀眼前一亮：“如何不进入呢？”
　　白凌君遗憾摇头：“不如何，研究这些的最后都死了。”
　　杜怀绝望了。
　　“别难过，想活下来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你打开面板，右下角有个商城，里面贩售能让你活命的道具，但价格比较昂贵，需要你努力赚钱。”
　　杜怀又看到一丝希望，她依言打开那个小小的商城，然后被满屏的“0”扑了一脸。
　　她哭笑不得：“这是努力赚钱的事吗！这不是逼我犯法吗！”
　　“确实是逼你犯法。”
　　杜怀是开玩笑，白凌君却是认真的，她若有所思看着杜怀，说：“就看你怎么选了。”随后加快脚步，跟上警察。
　　杜怀心里生寒，想哭，但哭了也没人哄，还会被大腿嫌弃，所以她忍了忍，把眼泪鼻涕咽到肚子里。
　　--
　　到了监控室，警察联系好的辅导员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就顺位进入监控室，辅导员对刘洋的逝世感到惋惜，并也着急，毕竟这件事也算是他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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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邻居》11
　　“请问查到什么了吗？”
　　辅导员也见过现场，死者没有家属，辅导员是警察唯一能联系上的“亲人”，他看过凶案现场，几天都没缓过神来，到现在都还精神恍惚。
　　“还没有。”
　　听到警察的回复，辅导员神色暗淡下去：“你说这该不会真是自杀吧，那家里门关的好好的，窗户也锁着，怎么可能有人进去呢？”
　　“不可能的，她脚下没有凳子，旁边没有任何垫脚物，一个人不可能完成上吊。她后脑勺有一处重物击中的伤口，我们猜测是有人将她打晕后伪装自杀吊了起来。”
　　闻言，白凌君道：“打晕吊起来？我能看看照片吗，案发现场的照片。”
　　警察递来一个本子，随后与辅导员去调监控，本子上贴了照片，死者满头是血，吊在卧室顶灯上，在房间正中央，距离床和桌子都很远，地板上空荡荡的，确实看不到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尸体头上都是凝固的血，不过白凌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尸体的脚尖是朝前的。
　　吊死的尸体死亡后脚尖无力，会垂直向地面，脚尖朝前，只有可能是死者死亡一段时间，产生尸僵现象后，再吊起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莫渝秋和杜怀，莫渝秋赞赏道：“没想到你还真懂这些，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不一定是第一命案现场？”
　　“对。”
　　杜怀：“那我们快告诉警察吧，让他们去查。”
　　“不必。”
　　“啊？怎么不必？”
　　白凌君：“这个细节法医一定早就发现了，他没说那就是还没查到，更何况这里是副本，有些现实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女孩难得认真起来，清冷好看的脸上带几分自信和了然。她把本子还给警察，对方已经调出了一周前的监控，监控显示刘洋在离开学校前曾与一名陌生男性在宿舍楼后对话。
　　也不算陌生。
　　她们三个都见过。
　　“张星？？？”杜怀叫出来。
　　警察：“你们认识？”
　　杜怀：“是啊，104的户主，今天早上也没看到他，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警察摇摇头：“我们敲门后无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那这个人身上可能有重要线索，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几人坐上警车返程，警察总结道：“目前的信息就是，死者刘洋手里持有来历不明的大量财产，失踪前曾与一名陌生男性会面，两人的住所还相邻，我们初步判断此男性与她的哥哥有关。”
　　白凌君：“你们查这些需要多久？”
　　“不确定，我已经让其他刑警强行破开104的门。”
　　回到小区，时间接近正午，杜怀主动说请两人吃饭，白凌君丝毫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莫渝秋吐槽：“你还真不客气。”
　　“这是我应得的。”白凌君眼底略过一丝狡黠的笑，打开面板对她道：“刘洋的尸体很可能是最后一天运回来的，但系统任务里，房间里的奇怪声音整整持续了一周，你要不要猜猜，这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张星房间就在她隔壁，会不会与他有关？”
　　“这要等破开104的房门后才知道了。”白凌君吹吹杯子里的茶，轻抿一口，薄唇染上些红润的色泽，淡漠的眼神藏在腾升的热气后，比肩膀稍微长一点的发丝在微风里轻摇，衬的小脸更加精致小巧，即使皮肤看起来惨白没有气色，也依旧动人。
　　莫渝秋的思绪又不在案件上了。
　　这样的人拿捏一个林时，那是应该的。
　　她启唇，刚想调侃对方两句，却突然发觉哪里不对。
　　头发在轻摇？？
　　杜怀家的窗户都紧闭着，上哪来的微风。
　　白凌君也注意到了，在避免杜怀发现的情况下，小幅度的观察她家的布局。
　　十几分钟后，杜怀端着些食物上桌：“是我自己做的，刚搬来厨具也不全，希望你们别嫌弃，也麻烦你们带带我。”
　　白凌君想起她昨天给自己发的点外卖经历，问道：“我记得你昨天说，外卖员来之前，有个奇怪的人在门口引诱你开门？”
　　“对对对。”提起这些事杜怀依旧打着寒颤：“男人音，凑在门缝里说的，就像在我耳边说一样，差点吓死我。”
　　“那声音像张星吗？”
　　“我也没怎么听过张星说话，但第一感觉是不太像的，张星的音色更高一点。”
　　“那天是几号？”
　　杜怀想了想：“九月二十八号，死者刘洋家的门被破开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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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邻居》12
　　“所以凶手是不是杀了死者后来敲我的门？”
　　白凌君：“当然不是，她死很久了，大概那天只是被警察破开门，回来看看情况。”
　　杜怀脸吓的惨白：“那天我听到有人在划我的门，向我求救，那个人会是凶手吗？”
　　“大概是，幸好你没开。”
　　“张星很有可能是死了，我们和房东算一家，今晚凶手会在房东和你之间选一个杀，我不能保证杀不到你，你自己注意。”
　　杜怀一下子慌起来，音调抬高抱住白凌君的手臂摇了摇：“那有什么活命的办法吗，为什么昨天能保证，是不是有规律！”
　　“你……”白凌君吃的好好的，手里的食物被她一晃给晃掉了，有些生气，没好气道：“你要是觉得你会被杀，就提前跑到房东家借住呗。”
　　“这……能行吗？”
　　“爱信不信。”白凌君撅着嘴巴说了声，继续认认真真吃东西，杜怀在一旁却没了胃口，若有所思。
　　吃过午饭，白凌君帮着杜怀收拾完餐具，走之前，杜怀突然想起：“对了，那天晚上我要报警的时候发现没信号，可是那时候还没进入副本。”
　　“可能是信号被屏蔽了，别想太多。”
　　白凌君像个知心的朋友，假装熟练又老成的拍拍杜怀肩膀：“别太担心，全是新人的副本，不会太难。照现在的情况看，今晚就轮到你了，趁早去跟我房东谈谈借宿吧。”
　　杜怀脸色很差，她本想提出和白凌君住在一起，但一想到对方家是仓库，用把斧头就能掀翻，更没有安全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午，白凌君在仓库的小床上，一边整理目前得到的线索，一边不放弃的，想办法和莫渝秋贴贴。
　　她能感觉到，莫渝秋平静的表情之下，依旧忐忑的心情，证据就是，看到尸体照片时，莫渝秋肩膀颤了一下；进入死者房间时，莫渝秋不经意轻拽着她的衣服。
　　包括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也比在副本外轻柔很多。
　　好现象。
　　作为危险环境中，她唯一的依赖对象，这时候只要她稍微一运作，对方就会被轻松拿捏。
　　应该……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莫渝秋嫌弃的推远了些。
　　白凌君不满：“你是油盐不进啊莫老板，你看我能带你过副本，还能帮你暖床，你亏吗，不亏。”
　　莫渝秋却没理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问：“你从他们那里拿到的钱，都用来买道具了？”
　　“昂，对啊，但是买不了多少，那些东西太贵了。”面对没什么威胁的新人玩家，白凌君非常坦诚。不多时，杜怀发来了消息，说她已经说服了房东，今晚会在那边借住一夜。
　　下午六点，张星家的门被强行破开，可意外的是，他家里并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也没有预料中的尸体。
　　破开门的时候杜怀和房东就在一边看，她无比期待张星还活着，好让凶手的目标范围大一点。
　　房东人非常好，她安慰了杜怀两句，就叫对方去收拾过夜用的东西，自己则是去接儿子放学。
　　单亲妈妈真辛苦啊。
　　杜怀这么想着。
　　房东家阳台就可以看到白凌君居住的仓库，这给了杜怀无限大的安全感。
　　她收拾好客房的时候已经七点了，房东还没回来，杜怀准备先借浴室洗个澡。她带好洗漱用品，走向浴室的路上，却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刘洋尸体被发现那一晚，有人在门口划拉她门的声音非常像，杜怀吓的一抖，往后退到墙上，小篮子都差点掉下来。
　　天暗了，屋里只有客厅开灯，她所处的走廊刚好是光照不到的地方，发出声音的卧室更是没开灯，半掩着的门口黑洞洞的，让人无限遐想。
　　但她在门口定了将近三分钟，卧室内都再没发出声音。
　　她感到奇怪，怀疑是自己今天太紧张，产生了幻听，出于谨慎考虑，杜怀决定打开门，看一眼。
　　反正房东也是被害人之一，她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房东肯定不会害她。而且万一有什么危险，现在时间还早，还能叫房东一起跑。
　　这么想着，她把篮子放到地上，手轻轻放到门上，刚想推开，突然又听到那一声，很轻的，划门的声音。
　　“滋滋滋”
　　声音非常近，好像就在门后。
　　杜怀的心跳剧烈加速，腿一下就软了，跌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这扇门在她眼前，似乎正在被风吹开，门缝越来越大，黑暗逐渐占据她的视线，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要从黑暗里出来。
　　这时，钥匙开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房东带着四岁的小儿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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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邻居》13
　　“诶，这是怎么了？摔倒了吗？”
　　房东露出担忧的面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走过来扶她。
　　说来奇怪，在房东和她儿子进来的那一刻，刚刚的一切就像一场幻觉一样，门还是半掩着，也没有奇怪声音。
　　杜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房东明显是被她吓到了，以为她有什么毛病，就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阿姨，谢谢你，我只是不小心滑倒了，今天看见案发现场后精神就不太好，吓到您了。”
　　“没事就好，那你快去洗澡吧，洗完快点休息。”房东不是玩家，不知道副本一说，自然认为群里的威胁信息是恶作剧：“你也别害怕，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恶趣味，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还能当着警察的面把我们杀了不成，肯定是那姑娘出去外面，跟人结了仇，跟我们没关系。”
　　杜怀应了一声，又问：“对了阿姨，您为什么不搬走呢？毕竟出了命案，您不害怕吗？”
　　那一瞬间房东变了脸色，却很快平静下来：“我儿子学校离得近，我总不能因为这些事，就让他辍学吧，而且我一个单亲妈妈，不住这里，还能去哪里。”
　　说着房东眼里蓄了泪水，似乎在感慨自己的不容易。
　　杜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仔细想想倒也合情合理，最后只得再次在心里感慨一声，单亲妈妈真不容易，然后就打了招呼，进入浴室里洗漱。
　　她洗的很快，洗完看到房东已经紧关上卧室门，客厅给她留了一盏小灯。杜怀上前关掉，也迅速回到客房紧锁房门。
　　将近十一点，杜怀感到困倦，迷迷糊糊中感觉身旁手机震了震。
　　她打开消息，看清文字的那一瞬间，脑子顿然清醒，浑身的汗毛直立，心像坠入冰窟。
　　白凌君很有特色的纯白色头像框闪动起来，最新消息写着：【如果你现在在我房东家里，十一点半后从窗户离开，回你自己家。】
　　【十二点之前回去。】
　　为什么？这是杜怀的第一感觉。
　　对面是不是真的白凌君？这是杜怀的第二感觉。
　　满心的疑虑让她犹豫起来，但时间不允许她犹豫，如果要离开，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杜怀没有办法，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哭了。她指尖微微颤抖着拨通了白凌君的语音电话，内心期待着对方能够接起，不要没信号，不要没信号……
　　幸运的是，对方接了！
　　低哑淡漠的嗓音在听筒那头响起，带着不耐烦道：“干什么？”
　　杜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惊又喜，激动的话都说不明白：“刚刚的消息…是你发的吗。”
　　对面轻轻，“嘘”一声，道：“小声点，不要让它们发现你。”
　　“它们？”
　　“等你回去再说，你现在很危险，一定要卡好时间，最好是十一点四十到十一点五十行动。”
　　“好！”
　　杜怀抹了一把泪，心里把这些破系统破副本骂了一万遍，动作上却很小心，她穿好衣服，缓慢打开窗户，如坐针毡的等着，这间房间的朝向刚好侧对月光，只能勉强看得清路。
　　树叶被风吹的窣窣响，越是快到十二点，杜怀就越感觉哪里不对劲，她好像听到了从哪里传来门开的声音，还有细碎的脚步声。
　　直到十一点四十整，她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家和房东家，明明门窗紧闭，却总有细微的风。
　　哪来的风。
　　杜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去的，只知道自己爬出去的时候，房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走的飞快，终于在十一点五十整的时候，从自己家窗户翻了进去。
　　她连窗户都没来得及关，连忙去往客厅，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站在客厅中央，杜怀的头发在风里浮动着，电视刚刚装好，为了避免落灰，上面盖了一张很大的毯子。
　　她颤颤巍巍把那块毯子撩起来，把电视柜搬开，在后面不断摸索，搜寻着什么。
　　终于，在听到隔壁传来尖叫的同时，杜怀在那面墙上，找到了一个洞。
　　洞口涂成了和墙壁一样的颜色，藏在很隐蔽的地方，如果不故意去翻，一般人是不会注意的。
　　杜怀呆呆的看着那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地方，始终没敢打开看。
　　她怕一打开，就有一张不认识的脸，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她多久。他会不会拿着刀子，阴恻恻的看着她笑。
　　这面墙的对面，就是房东的家。
　　如果这面墙是被打通的，那么刚刚传出来的尖叫，会不会是本应潜伏在她家里的凶手，听到她借宿的消息，转而去了房东家。
　　她不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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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邻居》14
　　“还没回去吗？”
　　十二点十分，白凌君见对方一直没有回应，就主动问了一声。
　　过了一阵，杜怀那边发来了消息，大概是过于惶恐，打错了好几个字，大意就是说，她发现了那条通道，并且听到了房东的尖叫，现在很害怕，一个人躲在厕所里，锁着门。
　　白凌君看她这没骨气的样，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接的非常迅速，声音里满是恐惧，结结巴巴的，故意压低：“你……你突然打电话干嘛啊，会被听见的。”
　　“你别怕，他杀了房东，就不会杀你了。”
　　“真……真的？”
　　“他每天只能杀一个人，应该是白天就躲在那条通道里，晚上跑出来杀人，你家肯定还有条地下通道与103相连。”
　　“你如果能确定房东死了，就可以出去休息。”
　　回完消息，白凌君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今晚的猎杀结束了？”莫渝秋在床上问她。
　　“嗯，死的是房东。”
　　白凌君阖上双眼，疲惫异常，但心里总是不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躺了两分钟后，她放弃了挣扎，披衣服起身，准备去杜怀家里看一眼。
　　她扭头看了眼莫渝秋，问：“你要和我走吗？”
　　--
　　杜怀怀揣手机躲在厕所角落里，白凌君的话没让她放松多少，她原本以为安全的家里全是漏洞，凶手整日潜伏在那条通道里，会不会，从自己搬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自己。
　　但白凌君又说，如果确定房东已经死了，就可以出去休息。
　　确定房东已经死了……
　　房东刚刚尖叫了，并且她在离开前，也听到凶手爬到房东家里的声音。
　　那就是死了吧。
　　杀了房东，可就不能再杀她了。
　　出于对白凌君的信任，杜怀壮起胆子，努力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将手握上厕所门把。
　　正要按下把手时，她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声音。
　　是一个男人粗犷的喘气声，急促，又刻意压制，杜怀感觉自己甚至能从门缝里感受到对方沉重的鼻息，就像那天假装外卖员的声音一样近。
　　杜怀这才惊觉，凶手根本没有走。
　　那刚刚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房东家里乱糟糟的脚步声呢，那是谁的？
　　杜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外面的人好像察觉到她在门口，兴奋起来，开始疯狂的摇动门把，门锁被摇晃的嘎嘎响不一会儿就开了一条缝，杜怀也得以看清门口人的真面容，看清的那一瞬，她头皮发麻。
　　“牛……牛伯伯？”
　　他不是死了吗？
　　门外的牛伯咧嘴阴恻恻的笑了笑，浑浊的眼球上下翻滚，手里动作愈加激烈，很快，门锁就被他撞坏了，牛伯伯一条裤腿空荡荡的，裤子上全是血，前额有一处被击打过的痕迹，看得到血肉下的森森白骨。
　　这个人很明显已经死了。
　　杜怀突然又想到白凌君说，副本里是有鬼的。
　　她在梦里梦到过，她原本还不信的。
　　杜怀绝望的看着牛伯朝自己走来，一股腐臭的气味灌了满腔，对方腐烂一半的手钳到自己脖子上，力气大到她根本无力挣扎，她呼吸困难，意识模糊间，卧室传来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站在牛伯身后，杜怀只觉得，那个人身上散发的怨气比鬼还重。
　　那道恐怖的人影手里转着一把刀，牛伯有所察觉，放过杜怀，转身露出锋利的尖牙，就要朝那人咬去，那人脑袋一歪，抬起膝盖往牛伯的脖子上踹，发出嘎吱嘎吱的，骨头断裂的声响，而后那人把刀子按某个角度捅进后脖颈里，巧力一扭，牛伯的头颅砰的掉到了地上。
　　那人踹了一脚头颅，踹出半米远，随后朝杜怀道：“没事了，放心吧。”
　　杜怀：“……”
　　白凌君脸上被溅了几滴血，手腕上也全都是血，眼眸冷的像结了冰，她怨怨的看着牛伯尸体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直到莫渝秋也出现，她才放下心来。
　　莫渝秋虽也冷厉，但并不像白凌君一样看着令人畏寒，她小心的避开玻璃碴，以防它们划破衣服，也从玻璃上翻了进来。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她似乎也有些害怕的样子，脸色白了一霎，没敢靠近，毕竟也是新人。她指着尸体，问：“你把它……杀了？”
　　白凌君点头。
　　“身手真不错。”害怕的劲头过去，她眼里又满是稀奇，如墨般的黑瞳看看尸体，又看看白凌君，很是佩服。
　　“那什么…两位。”杜怀缓过来，站起身：“打扰一下二位，我可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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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邻居》15
　　“凶手是牛伯吗，为什么他已经杀了房东，现在还要来杀我，而且我明明已经听到她爬到了房东家，他什么时候又来我家的。”
　　杜怀一张口把所有疑惑都宣泄出来，因为紧张，语气也不自觉的有些差，说完她才发觉自己冲撞了大腿，又连忙道歉。
　　换作以前，白凌君听到这人质疑自己，一定是转身就走的，只是现在在莫渝秋面前，她不得不表现得更大度一点，于是直接解释道：“我之前以为是牛伯，但现在看来不是，他的死或许另有蹊跷。”
　　“张星不知去向，假定他是刘洋的哥哥，他不会是杀死刘洋的凶手，否则他没必要给刘洋提供这么多财产，还供她读书。”
　　“根据任务提示，凶手只杀害一楼的住民，所以杀死牛伯伯的人另有其人，张星的可能性尤其大。”
　　杜怀乱的无法理解：“为什么是张星，他不也死了吗？”
　　“只是一种猜测，我怀疑牛伯对刘洋有特殊想法，张星在报仇。”
　　杜怀懵了：“怎么会？附近住民都说他人特别好。”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白凌君扯了张纸巾，仔仔细细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随后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洞里有什么？”
　　“洞？哦对。”杜怀这才想起来，她因为害怕，还没来得及看通道对面是什么，她走到客厅，蹲下身打开洞口，然而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吓的往后一仰，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通道根本不通，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被塞在里面，眼球还留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还殷殷流着血，眼球迸裂，怨怨看向洞口。
　　深夜三点半，白凌君拨通了110.
　　今夜已经死了人，系统默认任务完成，所以手机是有信号的，半个小时后，警察到来，将那具尸体拉出来，检验的DNA，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具尸体居然是张星。
　　失踪的104户主在102与101的通道间找到了，警察也非常惊讶，连忙去调查了其他房间，发现每个房间都有这样的通道，102和103离得远，所以是地下通道，至于是什么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修了这些东西，警察还需要调查。
　　张星的死亡时间初步估计是在昨天下午，前天晚上牛伯死的时候，杜怀还能听到104的门响。
　　如果牛伯是张星杀的，第二天下又被另一个人杀害并扒皮，也说得通。
　　“谢谢你们配合调查，这是案情的重大突破，话说你们大半夜的为什么聚集在这里？”警察问道。
　　“太害怕了，开了深夜party。”白凌君面不改色。
　　警察不信，狐疑看了她一眼，道：“行吧…”
　　单元楼格局很奇怪，103和104电视墙相互背靠着，所以通道那边是房东家的客厅，警察敲了房东家的门，去询问状况，房东一开始显得很不耐烦，认为警察打扰了她儿子休息，但听到通道里放着张星尸体后，她面色惊恐起来。
　　“警察同志，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时候死的？”
　　“初步判断是昨天下午，刚死亡不久。”
　　房东瞪大了眼睛，非常恐慌，压低了嗓音，凑到警察耳边，说话哆哆嗦嗦的：“警察同志，我…我昨天太害怕了，有些话没说。”
　　“楼上牛伯死的那天晚上，我听到单元门响了一声，就打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就看到张星站在牛伯身后，举着什么东西朝牛伯脑袋狠狠的砸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是凶手，就没敢跟你们说，怕他报复我，现在他怎么会死？难道说凶手还不是他吗？”
　　警察记录在案，安抚她两句：“稍安，我们正在调查，请你们放心。”
　　天渐渐亮起来，警察来后就一直没走，白凌君准备先回她的小仓库休息，杜怀求着她想一起去，被狠狠拒绝了。
　　理由是她是女同，要守女同德，从不带陌生女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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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邻居》16
　　“你平时拒绝别人都用这么离谱的借口？”
　　面对莫渝秋的质疑，白凌君一点都不不脸红：“怎么能是借口，我是独属于莫老板一个人的女同。”
　　莫渝秋瞪她一眼，道：“滚。”
　　“哦。”音尾拉的老长，带着白凌君独有的怨怨。
　　居然还没拿下，真是可恶。
　　朝阳破开第一道光，明艳的淌下来，两个人走在回仓库的路上，莫渝秋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问：“你很缺钱？”
　　“嗯。”
　　“我还缺个助理，你要做吗？”
　　白凌君想了想，十分果断：“不要。”
　　“半个月给你两万，食宿都算在我这里。”
　　白凌君乐呵呵的，马上改了口：“好嘞老板，您是做的什么违法生意吗，怎么工资这么多？”
　　“我们莫荣的员工，向来如此，更何况是我的贴身助理。”
　　白凌君依旧质疑，却藏在了心里。白日灼灼，今天依然是晴天，但气温比昨天高一些，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收到了警察的消息，是个很奇怪的消息。
　　经过检验，他们确定张星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但皮被扒下来的时间却早在她们刚进入副本的那天。
　　也就是说，那天玩家们刚刚见完面，回去张星就被扒了皮，并且扒完皮，凶手还一直没让他死，直到昨天下午。而人皮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
　　白凌君沉默了。
　　所以房东怎么能看到被扒完皮的张星，朝牛伯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有个奇怪又可怕的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
　　但她还不能确认。
　　中午到杜怀家蹭饭的时候，杜怀依旧带着一点点的期望，问白凌君能不能带她一起走，她需要一个小小的杂物箱就可以，但白凌君依旧是狠心拒绝。
　　问及原因，白凌君道：“出副本最迟要明天，今天晚上还要经历一次杀戮，我们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更何况，我怀疑今天的目标应该是我们。”
　　“今晚我们亲自去张星和牛伯家找线索，十一点五十的时候躲在单元楼后，十二点十分去张星家里，守好时间，多一分钟都会被凶手看见。”
　　杜怀郑重的点点头。
　　下午，白凌君又去问了探案进度，与预料中的一样，没什么进展，不过追踪到一些刘洋的踪迹。
　　“我们对暗道进行了详细搜查，发现里面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那里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除此之外，我们在张星家里找到了刘洋的手机，手机里发现牛某对她持续长达两年的性骚扰。”
　　白凌君陷入沉思。
　　她问：“所以刘洋搬走后，他专门买了房子也搬过来，就为了继续骚扰？”
　　“是的，牛某不知道张星是她失踪的哥哥，只知道这栋房子是死者最后的财产，于是跟着搬了过来，持续骚扰。”
　　“暗道是谁打通的，查到了吗？”
　　“死者与张星家的那条是张星打通的，剩下的……我们目前怀疑是牛某。”
　　白凌君：“好的。”
　　剩下的事，就需要她们晚上自己去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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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邻居》17
　　十月份的天气非常古怪，早上还艳阳高照的天气，临近傍晚的时候，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不大，却缠绵，一连下到半夜才停。白凌君紧抓莫渝秋的衣袖走在路上，尽量避开水坑。
　　积水严重影响了行动，本来五分钟的路程，她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在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到达单元楼后。
　　在那里她们同杜怀会面了。
　　杜怀差点自己把自己吓死，她总觉得背后有声音跟着，一直在担心把凶手引到这边。
　　幸好是她多虑了。
　　蹲在草丛里，她把昨天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来呢？”
　　“凶手十二点杀人，十一点五十肯定蹲守在被害人的房间，在这之前跑不出来，基本就完蛋了。”
　　“哦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絮絮叨叨：“对了还有，昨天为什么牛伯的尸体会来我家啊。”
　　“这个啊…”白凌君有点内疚：“我让你去房东家借住，其实就是为了验证她是否正常，牛伯的出现已经可以确认了，她不是好人。”
　　杜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心真黑啊…”
　　“我后来不是救你了吗。”白凌君不以为意：“更何况你要是不去，你就会死在凶手手里。”
　　杜怀惊异道：“凶手昨晚的目标是我？不是张星吗？”
　　“不是，张星死的位置过于蹊跷，过早暴露了暗道的位置，原本会死的应该是你，但你突然去了房东家里，再加上我们打了110.”
　　莫渝秋蹲在一旁听，撑着脑袋说：“那个时间能够把尸体塞到暗道里的，不就只有房东了吗？”
　　“是啊，我怀疑她就是凶手，但不知道原因。”
　　十二点，白凌君招招手，几个人小心的向牛伯家走，一路上出奇的顺畅，楼道里静悄悄的，白凌君撕下203的警戒线，侧身钻了进去。
　　尸体全部被处理过了，血腥气久久散不去，副本故意给玩家留线索，警察的调查就像走过场一般，白凌君在抽屉里发现了牛伯的手机，并在里面发现很多刘洋的照片。
　　从各种角度拍的，一开始女孩还穿着高中的衣服，到最后，是女孩已经考上大学。
　　并且牛伯好像对儿童有些特殊的癖好，这件事他的妻子是知道的，当年因为这些还闹了离婚，但最后为了不让邻里说闲话，还是忍了下来。
　　“真恶心！！”
　　杜怀受不了了，把那张没签字的离婚协议书一扔，愤懑的吐槽起来。
　　白凌君面色异常平静，像是经常见到这种事似的，扔给她一纸协议，道：“先别急，还有更恶心的。”
　　杜怀展开纸张看去，是一张领养协议，杜怀看着，不由得攥紧手心，白凌君忙拿走那张纸：“别冲动啊，这些都是证据，你揉碎了怎么行。”
　　莫渝秋从她手中接过，看了一眼，也不由得眉头紧蹙，恶心起来。
　　协议表明，牛伯的孙子，并不是他儿子亲生的，而是他亲生的。
　　是他和刘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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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邻居》18
　　“人渣！衣冠禽兽！真不要脸！去死算了，张星不把他锁在暗道里折磨死都算仁慈！”
　　“停，闭上你的嘴巴，不要把奇怪的东西引上来。”
　　白凌君小心的从窗户朝下看，凶手的影子还在仓库前晃悠，似乎在寻找进去的方法。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连灯都没有开，更不能因为愤怒就掉链子，前功尽弃。
　　白凌君小声总结着剧情：“牛伯侵犯了无父无母的刘洋，她生下孩子，这件事被手持巨额财产突然回来的哥哥——张星发现，张星以为是牛伯逼死了妹妹，就杀了他们一家人作为报复，现在当事人全都死亡，还剩一个凶手……”
　　白凌君秀眉微蹙，稍微停顿一下，狐疑的看向杜怀：“你没隐瞒什么吧。”
　　杜怀连忙把手举过头顶发誓：“我要是隐瞒，现在就被凶手冲上来杀了。我只是一个刚上班的普普通通实习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白凌君移回目光，继续四处翻找，莫渝秋问：“你在找张星的皮吗？”
　　“嗯…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莫渝秋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帮忙找的意思：“你为什么觉得张星的皮会在牛伯家？”
　　“张星杀牛伯的证据很明显，案件形成闭环，不会有人牵扯到房东身上，如果想脱罪，张星的皮在牛伯家里被发现是最合理的……”
　　这么说着，白凌君自己也发现不对。
　　“不对，玩家知道死后的人可以诈尸，副本npc不知道。”
　　“如果她想脱罪……难道要披着张星的皮去杀人吗？可是张星的尸体都已经被发现了。”
　　莫渝秋：“那又如何，灵异的氛围她已经制造出来了，她披着张星的皮把我们杀掉，再在警察偷偷放置的摄像头下故意留下线索，在杀掉最后一个人之前，把人皮丢到203，等警察发现人皮后，杀死最后一个人，再借口举行丧礼离开。”
　　“看着不就挺像，张星的怨灵复仇？”
　　白凌君：“最后一个人…你是指她儿子吗？”
　　“嗯，猜的。”
　　她说的不无道理，为了更加严谨，白凌君提议：“我们最好再去房东家看看。”
　　趁房东还没回来，这半句还没说出口，她就发现一直在仓库周围徘徊着的黑影已经很久不动了，突然间，一阵风吹过来，那黑影竟像一张纸一样随风荡起。
　　那根本不是人，而是张星的皮。
　　黑暗的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把斧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们。
　　她的猎物齐聚一堂。
　　杜怀感觉自己要疯了，但还是用仅剩的理智问白凌君：“她是人吧，我们三个还打不过她一个吗？”
　　“能当副本boss的都不太正常，我劝你赶紧跑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话间，白凌君已经挪动到窗户边，打算在打开窗户的一瞬从二楼跳下去，但突然间，她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视线，一个稍高她一点的身影不动声色的靠过来，戏谑的道了声：“不救我？”
　　啧。
　　把人民币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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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邻居》19
　　如果现在能直接逃命还好。
　　可惜不能。
　　任务还有一个，理清案件发生缘由。
　　所以玩家不得不从房东手里逃出来后，再冒死回到房东家里，瞧瞧她究竟和这些死者有什么渊源。
　　白凌君扯扯杜怀：“你去遛她，我回她家找证据，半个小时后去我家仓库。”
　　杜怀急的腿都软了：“半个小时！我会死的！”
　　接着她的手里被塞了四颗小球，花花绿绿的。
　　“黄的两个扔出去能爆炸，白的吃了获得五分钟提速效果，紫的是烟雾弹，一颗两万三，你省着点用。”说完杜怀就被一把推了出去，那张怪异的脸在她面前骤然放大，像是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脸上全是褶皱，褶皱里隐隐能看到细碎的血肉，杜怀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长期套着人皮的结果。
　　杜怀吓得半死，什么都来不及想埋头就往外狂奔，而房东看看跑出门口的杜怀，又看看被堵在客厅的白凌君和莫渝秋，咧嘴笑了笑，跑出了门。
　　莫渝秋：“跑了？”
　　白凌君：“或许她想让我们知道真相。”
　　这次白凌君用手机打开手电筒，两人前往101，那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房东的小儿子躺在客厅中央，似乎已经昏迷。
　　在房东的卧室，她们发现了满衣柜的工具，铁锤铁镐斧头，还有些扒皮专用的工具，有一把还没来得及清理，上面还残留碎肉，看着就瘆人。
　　白凌君从里面抽了一把干净的，拿着自己防身，莫渝秋苟在她后面，像个巡查的大爷似的，依旧没有帮忙翻找线索的意思，白凌君心里有些不爽，但想到一个月四万包食宿的工作，还是忍了下来。
　　客卧和客厅什么都没有，主卧半掩着门，一打开，浓郁的血腥气扑鼻，地上溅了一地血，这就是杀害张星并剥皮的第一现场。
　　床头有个没上锁的手机，白凌君拿起来翻了翻，找到了张星和房东的聊天记录，看了半天，白凌君才理清其中的伦理关系。
　　“张星和刘洋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房东是刘洋的亲生母亲，被已婚男人骗着生下刘洋，而后男人不告而别，房东就疯了，丢下刘洋失踪了很长时间。”
　　“房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男人的下落，男人和他妻子出了车祸，留下一笔财产，张星用这些钱给自己和妹妹买了房子，以逃避牛伯的骚扰，房东也跟着过来，她杀掉了101的户主，留下户主的儿子，并充当他的监护人接送其上学。”
　　莫渝秋：“小孩不跑吗？”
　　“小孩智力有点问题，而且是聋哑人，一开始闹了几天，也没人在意，后来就不闹了。”
　　“因为张星是男人和原配的儿子，房东恨张星，借自己是刘洋亲生母亲的理由把他骗过来，杀死了他。”
　　读完这些，白凌君把手机揣兜里：“走吧，去仓库提交任务。”
　　杜怀已经用完了所有道具，房东虽然不正常，但还算是人，所以杜怀遛起她来倒还算轻松，绕着单元楼跑了半个小时后，她去往小仓库门口，见着了其余两个人。白凌君把门口的人皮撕下来，三人暂时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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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邻居》20
　　“这不就是剧本杀吗？”杜怀看着提交任务后，面板上出现的问题和选项，产生了非常熟悉的感觉。
　　“剧本杀是什么？”
　　杜怀瞥白凌君一眼，道：“哈？你没玩过吗？”
　　没等她解释，门口的房东等着急了，举起斧头开始砸门，这小仓库本就不结实，斧头一砸，整个仓库都摇摇晃晃，快要塌了似的。
　　杜怀被吓的一颤，着急道：“我靠我靠她要进来了，选什么啊，杀死刘洋的凶手是谁啊。”
　　与她相比，白凌君显得十分平静，杜怀问一句，她答一句：“牛伯。”
　　“杀死张星的呢？”
　　“房东，叫闫红的那个。”
　　“刘洋的死因是什么？”
　　“自杀。”
　　“好，自杀…”选到这里，杜怀顿了一下：“自杀？不是说她一个人够不到那么高吗？”
　　“她不死于上吊，是牛伯给她下药过量，死了以后把她吊起来伪装自杀，群里的消息是他自导自演。”
　　“真是混蛋啊。”杜怀咬牙切齿：“房东和刘洋的关系是什么？”
　　“母女。”
　　“张星和刘洋是什么关系？”
　　“同父异母。”
　　“房东的儿子是谁？”
　　“原101户主的儿子。”
　　杜怀长出一口气：“选完了！不过这个房东不是101户主吗？那户主去哪了？”
　　“被房东杀了。”
　　杜怀愤懑道：“她疯了吧！这些人离开副本后会受到惩罚吗？”
　　“不是循环副本，证据足够的话应该会。”
　　白凌君波澜不惊的语气叫杜怀很是好奇：“不是，你都不会感到生气吗，这些刷新人类底线的事情。”
　　“每个副本都生气的话，我早就气死了。”
　　提交任务后，砸门的声音瞬间消失，破破烂烂的门外透进些晨光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恭喜玩家白凌君，莫渝秋，杜怀逃脱成功，获得道具爆炸小球*3】
　　每个人的道具栏里都多了一个小球。
　　杜怀：“这就是你两万三一个的小球？一个副本才给一个吗？”
　　“不够就去商城买。”
　　“哇，你好冷漠。”杜怀瞪她一眼，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我想去收拾收拾搬家。”
　　“嗯，可以避开偏僻的地方，不然容易被拉进副本里。”
　　“好嘞，谢谢你。”杜怀像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一走到阳光下就会忘记在暗处发生的事情。脱离副本后，房东涉嫌杀害张星的事情被曝光，副本里除却牛伯诈尸的剧情全部实实在在上演在这几天里。
　　小区内全是警车，白凌君和莫渝秋也被带去问话，折腾了一个上午才有些空闲。
　　白凌君不得不佩服莫渝秋的接受能力，不亏是大集团的总裁，从副本里出来，她就一直板着一张脸，也不多问什么，身周萦绕着冷冷的气场。直到警察终于问完了话，两个人走到莫渝秋的车旁边。
　　莫渝秋进了副驾驶，下巴一扬，道：“收拾东西，开车，去我家。”
　　--
　　莫渝秋家在临江市偏南的地方，小别墅，装修的非常漂亮。
　　白凌君眼睛亮亮的，看着这豪宅，感慨道：“比林时家还大诶。”
　　闻言莫渝秋眉头拧起：“少跟我提他。”
　　但不巧的是，话音刚落，林时就从门内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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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躲在我身后，柔弱不能自理的总裁
　　他正同一个男人说话，一抬眼，就看到了莫渝秋。
　　“诶，她回来了。”
　　莫渝秋原本就臭的脸色变得更臭了。
　　她们刚刚从副本里出来，莫渝秋却是一点疲惫都看不出来，不过确实，她一直躲在别人身后，谈不上什么疲惫。
　　白凌君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凝固，便后退一步想要离开，但被莫渝秋拽着后衣领一把捞回来。
　　“有什么事？”
　　男人很高，比林时还高一个头，此刻满脸写着不悦：“她谁？”
　　“女朋友。”
　　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铁青，表情一言难尽，好像在忌惮什么。
　　不过他没说话，倒是林时在旁边怒了，冲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莫渝秋没理他，拉起衣袖，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不深，微微渗出血来，白凌君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
　　“快死了，她救的我。”
　　男人盯着她看，两个人对峙半天，白凌君夹在中间，有点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眼酸吧，男人眨了两下眼睛，转身走了。
　　好神经。白凌君想。
　　林时还站在原地，好像恨死她似的，用口型说：“你给我等着。”然后也走了，现场就只剩下两个人。
　　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刚刚听到什么。
　　“谁是你女朋友啊！”
　　莫渝秋看了她一眼，往她怀里塞了一张银行卡，就进屋里某个房间，上了锁。
　　好吧，那就可以是了。
　　不知道男人是谁，也不想知道，不过她猜是催婚吧，不然也不需要一个假的女朋友。
　　她卧室被安排在二楼，客卧，就在锁门的房间旁边，她进去看了两眼，东西齐全，也不用她收拾什么。
　　一下子闲下来，多少有点让人不知所措，莫渝秋说她是助理，助理要干嘛啊，她也没干过。
　　莫渝秋家里简洁干净，黑白色调的，可能是缺人气还很大吧，感觉特别冷清。
　　白凌君从未有过正常的工作体验，因为正常的工作不足以支撑数额巨大的道具开销。
　　但是这人的助理竟然一个月有四万块。
　　大公司这么阔绰吗？
　　其实不太信，还是要谨慎一点，以防这人有别的目的。
　　有钱人以命换命的事不少，更何况是玩家。
　　坐了一阵，莫渝秋终于出来，叫她去帮忙整理资料，白凌君上楼，进了那间房间，入眼便是角落里一堆白花花的纸。
　　房间装修成办公室的样子，椅子背后是一扇落地窗，风景很好，桌子上放着本看到一半的策划案。
　　这么快就投入工作了啊。
　　莫渝秋指了指那堆纸：“那些资料，你去整理。”
　　“啊？我啊。”
　　她都准备好去问收破烂的手机号了。
　　“嗯。”莫渝秋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的：“要我教你吗？”
　　还得是在自己主场，太有气场了，跟在副本里完全不一样。
　　好酷啊。
　　她老实说：“要，我是文盲。”
　　于是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花了她整个下午，白凌君腰酸背痛，整完出来已经将近傍晚。
　　不过她很有斗志。
　　当助理是一小笔，如果能有机会能把这人攻略到手，那才是一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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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灯下影》
　　第二次副本直到三个月后才有了消息。
　　副本地点在离莫渝秋家很近的别墅区，不过里面住户很少，大部分别墅都是富二代买下来偶尔度假用的，在此久居的都是些有钱的老头老太太。
　　白凌君跟着莫渝秋来谈生意上的事，帮她拿东西开车，整理资料什么的，累的嘞。她也锲而不舍的试过勾引一番莫渝秋，然而这个女人油盐不进，她就像孔雀对着鸡开屏，气的白凌君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尝试。
　　这次出差，她们一进别墅区就收到了副本开启通知。
　　不过她没当回事，莫渝秋看着也没当回事。白凌君眼睛亮亮地四下打量周围的豪华建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由于人流稀少，别墅区显得很荒凉，偶尔有清扫卫生的阿姨路过，碰到两人也是不苟言笑的马上离开，她们不清楚路线，白凌君几次想上前询问都扑了空，这让她有点沮丧。
　　见她一脸吃瘪，莫渝秋嘲弄道：“这里的环卫工人大多是暴发户家的太太闲不住，出来找点事情做，她们不爱理人。”
　　“那如果是你去问呢？”
　　莫渝秋不悦的抿唇：“我问也不搭理。”
　　“哈，好没面子的总裁。”
　　莫渝秋瞪她一眼，快步走出去，不再理她。
　　两个人平时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莫渝秋早出晚归，很少在家里办公，而白凌君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太好，自然也不会去公司。偶尔在家，莫渝秋也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冷厉，稍微熟悉后，偶尔还会和自己开上两句玩笑。
　　女人今天喷了橘味的香水，穿着很商务的大衣，走在她前面，好像连发尾都散发着淡淡的柑橘香，很勾人。
　　——
　　这位客户住的很偏。听说是某个小公司的老板，几年前发生意外导致瘫痪，悲痛欲绝之下将公司交与他人打理，自己则是与夫人住进这片别墅区，这里安静，环境又好，很适合静养。
　　“他是什么隐藏的大人物吗，居然能请你亲自上门？”
　　莫渝秋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年纪不小了，辛苦一辈子的产业，突然决定转卖，一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我过来一是表示尊重，二是看看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哇，好官方。”白凌君讶异道：“你还是个这么善良的霸道总裁？”
　　莫渝秋无情道：“滚，少抬举我。”
　　到王总家门前，白凌君敲响对方家的门。
　　开门的是他太太，她警惕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上下打量，确认来者是莫渝秋后才迅速开门，迎她们进来。
　　“真是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了，我去给您倒杯茶。”老太太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莫渝秋叫住她：“不用了，我们直接去找王总。”
　　“诶，好，好。”老太太一脸慈祥，转头就朝楼上喊。
　　奇怪的是楼上并没有回应。
　　“诶？奇了怪了，这老头子刚刚还问我莫总什么时候到，让我准备茶水。您先坐，我去上面叫他。”
　　老太太有些着急，刚刚颤巍巍拿起拐杖，就被白凌君拉住。
　　“先别去！”
　　两人都被她这一声吓到了，缓了一会儿莫渝秋才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门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明明没到天黑的时候，天色却迅速阴沉下来。
　　这间别墅白凌君刚进来就感觉不太对劲，或许会是这次副本的源头。
　　门外的人似乎商议妥了，敲门道：“有人吗？”
　　白凌君：“有，进来。”
　　老太太一开始还很惊慌，现在这么多人闯进她的房子，她倒镇定下来。
　　莫渝秋在后面扯扯她衣服，小声问：“这次的副本跟他们家有关？”
　　“好像是。”
　　门外的一行玩家全部进来，警惕地看向老太太。
　　为首的玩家说道：“这老太太是谁？玩家？”
　　“是引导人。”白凌君放开老太太，冷着脸：“她还有位生病的丈夫，在楼上。”
　　那群人互相对视，收拾了武器拿在手里，准备上楼查看。
　　十分钟过去，上楼的玩家依然没有动静，剩下的人骚动起来。
　　“不会是出事了吧？”
　　“为什么不一起上去啊！我哥还在里面。”
　　“……”
　　“行了！”为首的人不耐烦道：“去啊！想去的去！反正你们的死活跟我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一个不大的男孩从队伍里站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格外坚毅：“我去！”
　　“你哥特意让我照顾好你，你要是上去害死你哥跟我可没有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
　　小男孩一赌气，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跑上楼。
　　看样子这次的玩家不是很团结，新手居多。
　　“啊！！————”
　　楼上传来凌厉的喊叫，老太太原本慈爱的表情也蒙上了雾。
　　“你们，能帮我点个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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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灯下影》0
　　白凌君问：“点灯？”
　　“是啊。”老婆婆乐呵呵地，在大厅沙发下拿出一个箱子，众人小心地围过去看，是一箱蜡烛。
　　“这别墅区，好久没人来了，一入夜，周围都黑漆漆的，你们帮我，在每个房子里的楼上楼下都点一支蜡烛，让我这儿亮堂点，老爷子好下来走动，跟莫总谈生意。”
　　领头人有些犹豫：“那些房子里有别的东西吗？”
　　“呵呵呵。”老太太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意味不明地望了众人一眼，随后走上楼梯，在二楼隐去了。
　　“她去二楼了……”队伍里有人担心地喃喃。
　　去二楼的人怕是已经遭遇不测，几人不敢多言，围着那箱蜡烛站了很久后，系统才宣布了新副本开启的消息。
　　领头的人盯着二楼楼梯口问白凌君：“你还带了一个新人，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行动，这样更安全些。”
　　白凌君正在愣神，听他一问，向莫渝秋一扬下巴：“不了，我有队友。”
　　莫渝秋看她这个动作，越看越奇怪，蹙眉道：“你不会在报复我吧？”
　　“嘿。”对方笑而不答。
　　见她们不合作，领头男也不纠缠，越过她们又去问其他人的意见。
　　领头男在人群中问了一圈后站到人群中间说道：“行了，也不知道这个副本要做什么，我们一起出去找找线索吧。”
　　“不去找上二楼的人了？”
　　“要去你去，那个老太婆可就在二楼呢。”说完领头男就离开了，带走了跟着他的几个玩家。
　　白凌君看看剩下的一脸懵的新人，并没有带新人的念头，转身也要离开房子，这间别墅作为副本的触发点，里面的线索应该会触发最后的剧情，现在还没有探索的必要。
　　-
　　莫渝秋在副本里的时候就会比在外面更温和些，此刻她柔弱不能自理的金主正躲在她身后，慵懒的问：“要按她说的去点灯吗？”
　　白凌君回：“不去，让他们算了，他们人多。”
　　“看你刚刚的表现，你不爱跟人合作吗？一起行动死亡概率不会小一些？”
　　白凌君决绝的摇头：“那个领头的男人，叫崔乐章，坏的很，喜欢捡新人出来当替死鬼。”
　　莫渝秋点点头，两人绕着别墅区闲逛，偌大的别墅区硬是一个人也没遇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光一点一点被远处的山体吞噬，冷风把地上的叶子吹成小龙卷，微微发硬的叶子落下来打在地面上，像是零碎的脚步声。
　　不对。
　　就是脚步声。
　　白凌君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握在手里。
　　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抬脚时黏腻的声音逐渐清晰，好像脚底裹了一层胶。
　　等了五秒钟，脚步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凌君轻喊一声：“跑！”
　　她率先跑了出去，莫渝秋还没反应过来，被她牵着一路向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两个人喘着气跑了很久，终于见到了一处亮起的路灯，白凌君把莫渝秋往灯光下一推，自己在被脚步声追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浑身水渍，每跑一步都留下一块散发恶臭的水印，它的手就快要碰到白凌君的肩膀，被她一刀砍了下来。
　　“啊—————”
　　它大叫一声，见两人都到了灯光下，就凭空消失了，留下一堆白烟，像是被蒸发了一样。
　　这种事情白凌君经历多了，她并不害怕，跑这点路程也不至于喘，她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嫌弃地擦了擦匕首上的水渍，然后将它收进道具栏里。
　　“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安全的房子休息，天黑后外面很危险。”
　　说着她让莫渝秋拉着自己，两个人走出了路灯下。
　　逃跑过程中绕了很多弯，不过白凌君一直控制着路线，以防他们离王总的房子太远，远离剧情中心点可不是什么好事。
　　路上他们碰见了同样畏畏缩缩地走在路灯下的一对情侣，这对情侣是第一队拒绝崔乐章的，看上去也是有些经验的老玩家，双方打了个照面，情侣里的男生先开口：“你们好，我叫邓沉，这是我女朋友余虹，我们要不要暂时组个队，住在同一栋，这样晚上有个照应。
　　白凌君打量了二人一番，随后说：“走吧，白凌君和莫渝秋。”
　　双方简单介绍姓名，几人沉默地挑选比较亮的路灯，尽量走在灯光下。
　　“我和余虹见到一只浑身是水的怪物，一直追我们，后来想到副本标题是点灯，我们就把从老太太家里拿出来的蜡烛点着了，怪物看到光就消失了，我们怀疑这个副本的怪物应该和光有关。”
　　白凌君：“这些暗示是人就能看懂，想交换情报就说点有用的。”
　　邓沉脸色一沉，马上又调整过来：“别的没有了，我们整个下午都在逃跑。”
　　最终几人在王总家斜对面的房子前停下，那栋别墅是没租出去的，门上贴着封条，几人翻窗户进去，每走一步都要飞一脸的灰，看上去很久没人来过了，这种没有主人的房子要安全很多，毕竟有主人的那些，应该是要先把主人做掉才能进去。
　　“王总的房子周围只有两栋是空的，所以今晚可能还会来人和我们组队，到时候守夜的人看着点，别让奇怪的东西进来。”
　　白凌君皱眉说完，叹了口气，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叠好铺到沙发上，又指挥那对情侣说：“你们和我一起打扫，整理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邓沉不服：“那你队友呢？”
　　那不行的，那可是我金主，白凌君把莫渝秋请到沙发上，莫渝秋从善如流，顺着她的动作坐在那里
　　邓沉：“你这…多狗腿啊…”
　　“不服就分开，各自为营。”
　　白凌君动作很快，已经拿了一块抹布打湿去了二楼，邓沉一早就察觉她游戏等级很高，一会儿说不定能抱个大腿，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女朋友去厕所接水。
　　几人分散开，只留下莫渝秋一个人在客厅，幸运的是这栋别墅停用这么久还有水有电，电灯的光带给几个人很强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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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灯下影》1
　　二楼太空旷了，甚至能听到回声。
　　这是白凌君上来的第一感受。
　　莫渝秋家的房子也很冷清，却不至于到有回声的程度。
　　这不是好事，回声会影响她对危险的判断。但她们要在这里生活一整夜，如果明天无法出本，甚至可能在这里住一周，所以她必须来排查危险，顺便知晓房屋格局，以便遇到危险的时候躲藏。
　　她打开走廊灯，二楼的灯比一楼昏暗很多，好像是电路接触不良。为了手机不关机，她也没有打开手机手电筒。
　　一楼是厨房和大厅，二楼是三间客房，此外还有书房，杂物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像是专门给玩家准备的，一个房间能住两个人，目前看来应该是住二楼更安全一点。
　　白凌君推开离楼梯最近的一间客房，一面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床头正对着窗户，床尾正对着门。
　　这可真是“好”布局，生怕玩家能活着一样。
　　白凌君撇撇嘴，把这间客房里外收拾了一番，又去书房和杂物间查看。
　　杂物间的门打不开，门框上还贴了一张泛黄的符纸，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氛，白凌君没进去，转身要去书房，在楼梯口碰到了收拾完大厅的情侣二人。
　　邓沉小心地探头看了眼二楼走廊，问白凌君：“怎么样，二楼有危险吗？”
　　这对情侣比较识好歹，白凌君也愿意和他们分享情报：“三间客房，一间两个人。楼梯旁那个是我的，别的你挑。离杂物间远点，书房我还没看，你要一起来吗？”
　　邓沉双手合十在身前拱了拱：“不了不了，麻烦您去吧，我刚来游戏没多久，万一出了事没有保命的手段。那我们先去整理我们的房间。”
　　白凌君点点头，对他们把自己当成探路怨种的行为表示鄙夷。待那对情侣走远，她一个人钻进书房。
　　书房大的离谱。
　　她刚刚就疑惑，一楼那么奢华，二楼怎么可能简陋成这个样子，走廊和客房相较之下都很狭小。
　　原来是用来建造书房了。
　　书房和一楼大厅一样宽敞，书架围着四周绕了一圈，最中间放了一张书桌，桌子上放了一本半开的书，书上是一支撑开的眼镜。
　　她的手指从书页上轻划过去，没有一点灰尘。
　　白凌君脑袋里警铃作响，这间书房里一定有人，只是不知道这人刚刚离开，还是一直都在屋子里。她慢慢后退，手里攥紧了匕首，可直到退出去，屋子里的东西也没有动作。
　　白凌君关上门，左右看看，客房在书房对面正对着情侣的房间，仓库正对着那间空客房，她和莫渝秋的房间紧邻楼梯。要说危险程度的话，仓库贴着可疑的符纸，客房里的东西一出门直奔对面情侣，而从楼梯上来的怪物要杀人的话，她和莫渝秋的房间首当其冲。
　　危险程度基本相同。
　　白凌君看了眼书房的门，干脆从系统背包里拿了一把锁把门锁上了。
　　情侣已经关上了门准备休息，门缝处漏了些光出来，她路过那间房间，径直向楼下走去。
　　她脱了衣服给莫渝秋坐着，按理来说，在这种危急情况下，稍微给对方点好处，好感度就蹭蹭地涨。
　　但莫渝秋明显是个例外，这个女人心硬的像铁。
　　“走吧，我们上去休息。”
　　白凌君清冷的脸上带了些笑，脸色在惨白的灯下显得更差了，一副长期没休息好的样子，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身周的清冷气质。
　　莫渝秋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多会演呐。
　　她站起身，拿起衣服道：“抱歉，给你弄脏了。”
　　“没关系。”白凌君接过衣服，别墅大门没锁牢，但她没管，后半夜恐怕要再来一队人。这附近只有两栋空房，每栋六个人，能住十二个人，剩下没抢到房子的恐怕要死在第一天夜里了。
　　灯就那么开着，白凌君猜测应该在某个时间会跳闸，好给鬼怪出来杀人的时间，她刚刚收拾房子的时候顺了一支蜡烛，准备等会儿跳闸用。
　　二人回到房间，白凌君锁好了门，椅子推到门口堵着，又在门把手上挂了一只杯子。
　　莫渝秋坐在床上，始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白凌君正想着要不挑个时间，给她丢鬼手里遭遭罪，自己趁机营救，好叫她体会体会副本的可怕性，更依赖自己，从而夺取钱财，但想法在脑袋里逛了一圈，刚要出口，就听到莫渝秋问：“你要不要来当我代练？”
　　“嗯…诶？什么？”
　　白凌君不混游戏圈子，对这些社交名词了解甚少。
　　但代练，她是知道的
　　玩家圈子里有很多高价聘请带过副本的金主，但她从未接过，因为很容易被金主背刺。
　　不过莫渝秋作为游戏新人……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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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灯下影》2
　　莫渝秋确实有点经济头脑在里面。
　　一般新手在副本里被吓成那个样子，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花钱聘用别人来带自己。
　　不过一般人也没有这个经济实力。
　　白凌君嘴角一勾：“好啊，不过找我带本可是很贵的。”
　　莫渝秋也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种东西？”
　　白凌君抱着胳膊靠坐在莫渝秋面前的梳妆台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好嘛，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这场副本难度不高，我会尽力保护你，把你带出去，但是如果情况脱离了掌控，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我会第一时间放弃你。所以你也要成长起来，有自保能力，这样可以吗？”
　　“当然。”
　　毕竟越到后面副本难度越高，白凌君只是想赚点钱，并不是想把命赔在里面，莫渝秋是理解的。
　　“那今晚要怎么过？夜晚会不会很危险。”
　　白凌君朝窗外望了一眼：“今晚的危险是属于那些没找到房间的人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注意别把一些非人的东西放进屋就好。”
　　说完她拉上了窗帘，拉之前看了一眼，外面路灯已经熄了，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周围一圈别墅轮廓，以及王总别墅二楼微亮的烛火。
　　还有一队打着手电筒逃亡的玩家。
　　白凌君讽刺地看了一眼，回头告诉莫渝秋：“今晚不要拉开窗帘。”
　　莫渝秋点点头。
　　白凌君又在房间里检查了一会儿，房间里的灯突然就灭了，她拿出手机来看了眼，刚好是晚上十点钟。
　　黑暗中她点燃之前在大厅里拿的蜡烛：“烛光不能完全抵御鬼怪，只能让鬼怪不优先选择攻击我们，所以如果察觉到有东西进来，你就打开手机手电筒把它晃走，注意手机电量，这里没有充电的地方。”
　　“睡觉吧。”她躺下来，拍拍身边的空位，不久后身边一沉，对方脱下外套，也躺了进来，两人躺在床的两端，离的比较远。
　　两个人并没有在一起睡过，如今突然躺在一张床上，其实是有些窘迫的。
　　窘迫的不是白凌君，她毕竟过了那么多次副本，有时候被逼无奈甚至得和男人睡在同一个房间，生死关头大部分人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但总有些，临死都要性骚扰的混蛋深夜骚扰过她，被她果断的一刀砍死。
　　感觉到身边的人紧绷着身体，白凌君翻了个身，黑暗中对上对方的眼睛。
　　“休息吧，休息好了明天才有力气逃命。”
　　对方愣了愣，说了句好，就闭上眼睛，大概是累了，不一会儿白凌君就听到了她浅浅的呼吸声。
　　白凌君闭着眼睛养神，她一个人在副本里一般是不睡的，怕晚上死在梦里。如今带个金主就更不能睡了，只能白天想办法补觉。
　　经过几个月相处，白凌君其实觉得，莫渝秋为人并不坏，但人在绝境里性格是会变的，如果今后莫渝秋做了什么威胁她安全的事情，她也会毫不犹豫把她踹开，接着去物色下一个长期饭票。
　　她这么想着，突然被撞门的声音打断了思考。
　　寂静的夜晚被打破，楼下传出有规律的撞门声，撞了半天，外面的人似乎是看出不会有人来开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出了放置炸弹的声音。
　　白凌君挑挑眉，一边在心里想着一帮弱智，把门炸了即使进来也防不住鬼，一边拉开被子准备下床。
　　莫渝秋也醒了过来，见白凌君要下床，本想拉她手问她出了什么事，但又怕自己拉住对方碍了她的事，所以就只是问：“下面怎么了？”
　　“有玩家进来了，我去看看情况，你接着睡。”
　　说完她把玻璃杯拿下来拉开椅子出了门，一出门就看到旁边情侣里的男人也在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看什么？怎么不去开门？”
　　男人心虚地笑笑：“我哪敢啊哈哈，拜托您下去看看吧，这门要炸了可就什么都挡不住了。”
　　白凌君皱眉：“我不养巨婴。”说完转身又回了屋里。
　　莫渝秋问她：“解决了？”
　　“没有。”白凌君把椅子挪开，准备把更重的梳妆台移到门口。
　　“本来想去看看的，那对情侣想白嫖，我就不想去了。”
　　她走到梳妆台旁，一个人推不动，就可怜巴巴地看莫渝秋。
　　莫渝秋无奈的看她一眼，过来和她一起掂起梳妆台，两个人把她挪到门口。
　　白凌君拍拍手，蹙眉道：“谁爱去谁去，门炸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躲。”
　　看她这副幼稚赌气的样子，莫渝秋不禁勾唇：“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说完她回到床边：“要不要轮流守夜？”
　　白凌君：“怎么想到轮流守夜了？”
　　“看你前半夜没睡，要守夜的话我们轮流来吧，一个人怎么撑得住，有事我就叫醒你。”
　　白凌君暗笑，想说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没说出口：“好啊，那轮到你守了，现在是晚上三点，守到六点。”
　　反正这段时间也不会出什么事了。
　　莫渝秋点点头。
　　最终那对情侣里的女生余虹在走廊里跟邓沉小吵了一架，余虹说服了邓沉，两人一起下楼叫门外的人收了炸弹，打开了门。
　　来的人好像只有两个，刚刚好够剩下的一个房间，所以没再发生争吵。整栋别墅在三处烛光与寂静中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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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灯下影》3
　　烛火燃了一夜，白凌君第二天醒来时，只看到短短一小截蜡烛，周围滴落了一圈蜡油。
　　莫渝秋守了三个小时，六点多的时候白凌君清醒了一小会儿，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叫莫渝秋也躺下，两个人睡到八点钟。
　　他们醒来的时候邓沉正在一楼的厨房找食物做饭，余虹则在一旁看着远方发愣。
　　昨天白凌君就很奇怪，余虹在两人之中存在感太低了，看上去也全靠邓沉保护，这样的花瓶在副本里居然也有人甘愿保护？
　　所以白凌君猜测，应该是余虹身上有更厉害的道具，关键时刻能保命那种。
　　邓沉看两人下楼，连忙迎上来：“二位早，我看这房子里食材和厨具都很齐全，应该是专门给玩家准备的，副本里这几天二位和我们一起吃吧，我来做饭。还请二位在副本里多多关照我们了，有什么线索我们一起分享。”
　　莫渝秋不拿主意，就看着白凌君，白凌君也乐得不用自己做饭：“可以，但是如果遇到危险我们要分开行动。”
　　邓沉连连点头，继续做饭去了，白凌君和莫渝秋坐在余虹旁边，三个人一起盯着邓沉发呆。
　　期间白凌君一直在悄悄观察余虹，她总感觉这个人很违和，要说的话就是太过呆板了。
　　吃饭的时候邓沉见白凌君一直在瞥余虹，看出她有点防备自己女朋友，就主动和她解释：“小白小姐，虹虹……，余虹她之前为了救我死在了副本里，被我拿道具复活了，复活后她就变成了这样，大部分时间不太清醒，只有晚上会清醒一小会儿。放心，不是被鬼怪附身。”
　　白凌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复活类的道具。”
　　关于道具的来历邓沉貌似也不想多说，说了几句场面话糊弄过去，白凌君也没有追问，这种稀有道具在副本里爆的概率很小，想必邓沉应该是出去之后通过一些不法手段在别人手里抢到的。
　　吃过东西，四个人分成两队出门寻找线索，昨晚进了他们别墅的人始终没出房间，房门紧紧闭着，莫渝秋在大厅门口远远的看了一眼，总觉得那扇门散发着一种不详的气息。
　　“做什么呢？”
　　白凌君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没什么，走吧。”接着率先走出门去。
　　白凌君跟上她的脚步，撑着莫渝秋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想跟她说些悄悄话，莫渝秋见状稍稍弯下腰来。
　　“仓库上的符纸今天早上没有了，那伙人可能趁我们睡着之后偷偷在屋里寻找线索，正巧去了仓库，冲撞了符纸镇压的鬼怪。”
　　莫渝秋：“所以他们会死吗？”
　　白凌君放下踮起的脚，微微抬头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唉。”莫渝秋叹了口气：“人命如此轻薄。”
　　她黑色的眸子里带了些沮丧，丧气地走在如迷宫般、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别墅群，白凌君看着这番景象，向来麻木的心竟生出些想要安慰对方的感觉。
　　“其实没事。”她抓住莫渝秋的手，小幅度摇了摇：“来到这里的玩家都是因为前世死亡，系统给了玩家第二次新生的机会，他们没把握住罢了，没准死在这里就直接失去记忆重生了呢，你别难过。”
　　莫渝秋眼里略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带了一丝笑意问她：“你对别的新人也是这样耐心吗？”
　　“当然不是，我在副本里很高冷的。”白凌君高傲地挺起了她的小胸膛。
　　莫渝秋笑意更深，回握了她的手，说了声：“谢谢。”
　　“嘿。”
　　-
　　她们在别墅区里走了很久，因为副本的缘故，这里比原本的小区大了很多，活像一个大型迷宫，黑压压的别墅群落下一大片阴影，把太阳光遮的所剩无几。
　　王总别墅在别墅区的中心，在离中心很远的地方起了大雾，两人停在大雾前，白凌君的脑袋嗡嗡地，努力提醒她千万不要进去。副本和光有关，光很有可能是消灭副本boss的武器，浓雾之下根本没有光，鬼怪可以从任何地方窜出来攻击玩家。
　　莫渝秋：“浓雾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我们要进去吗？”
　　白凌君：“暂时先不要进去，迷雾外可能有出口，但王太太给我们的任务没完成，出口不一定开。”
　　莫渝秋：“完成任务，你是说点灯？”
　　白凌君：“对。”
　　两人一边往回走，白凌君一边解释：“我猜点灯后雾会散去，但同时也会释放浓雾中的鬼怪，能制服鬼怪的东西应该在别墅里。”
　　“至于搜别墅这件事……不知道副本里还活着多少人。”
　　话音刚落，她们看到在另一栋供玩家住宿的别墅里走下来几个人，是昨天崔乐章带的队伍。
　　崔乐章大声叫嚷：“我就说跟叫他们跟着我们挤挤，他们不听，现在好了，去另一栋别墅，不知道被谁害死了。”
　　“对对对，崔哥英明。”旁边的狗腿舔个不停。
　　崔乐章幸灾乐祸地大笑几声，转眼看到了她们，马上冷静下来，一脸假笑看着白凌君：“哟，还活着呢？不是踩着我们小新人的尸体活下来的吧。”
　　“对，下一个就踩你的。”
　　白凌君的眼神冰冷的可怕，崔乐章的假笑也挂不住了，以他和白凌君过往的交情，他清楚白凌君并不是在开玩笑，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考虑脑袋从哪个方向更好拧下来了。求生的本能与虚荣心迫使他又走了很远后，才不屑地在队友面前撇撇嘴：“切。”
　　两个人快步走到自己的别墅里，一打开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是昨天那两个人死了。”
　　邓沉听到门响，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脸色惨白：“小白小姐，昨天来住宿的那两个人死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手机在房间门口放着，一直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接起来就听到那一队领头人的声音，问他们是不是出事了，然后我打开门，那两个人就吊在吊灯上。”
　　白凌君嫌弃地看了眼被邓沉拿在手里的手机：“对面领头人没来收尸？”
　　“没有，他们刚刚挂了电话，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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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灯下影》4
　　白凌君皱眉：“你先把他们的手机扔回他们房间里，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引来鬼怪。”
　　邓沉这才意识到自己拿了死人的手机到处乱跑，手里像抓了一块烫手的洋芋一样难受，没来得及回答就赶紧跑上楼把手机扔回死者房间。
　　白凌君和莫渝秋也上楼，跟在邓沉后面，顺着楼梯向上，血腥味越来越重，莫渝秋有些不习惯，拿袖子捂住口鼻，白凌君看了她一眼，把她挡在了门外。
　　“你先留在外面，我进去看一眼。”
　　说完她侧身，和邓沉一起钻了进去，留余虹和莫渝秋站在房间外面面相觑。
　　房间内一片红，墙壁、窗户上血迹四溅，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都是一片猩红，一个玩家吊在吊灯上，另一名玩家的尸体被肢.解成好多段分散在房间各处，这副场景连白凌君这样有经验的玩家尚且感觉精神不适。
　　像莫渝秋这样连恐怖片都不怎么看的，进来怕是要表演当场昏厥，白凌君这么想着。
　　邓沉虽自诩老玩家，实际上也是个两年前刚刚觉醒的玩家，进副本也就十多次。他本来就想给白凌君指个路然后出去的，谁知道白凌君一进来就把门给关上了，他退出去也不是，留在这也不敢，只能捏着自己衣服不停打颤，时而盯着地面，时而抬头看看白凌君，希望她能赶紧让自己离开。
　　白凌君踩着粘腻的血液，一步步上前，一个人把吊着的尸体放下来，也没在他身上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场面，倒像是他把队友杀了，然后自缢。”
　　白凌君向门口走，邓沉紧随其后问：“难道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吗？”
　　“不知道。”
　　她打开门，踮脚挡住莫渝秋好奇探过来的视线，内心抱怨起自己怎么比对方矮半个头。
　　“走啦，别看。”
　　莫渝秋无奈的笑笑，小声说：“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白凌君哼了一声，牵着莫渝秋，绕着走廊去往房间对面的杂物间。
　　早上起床的时候只是门沿上的符纸掉了，现在门也开了一条缝。
　　白凌君推开门走进去，一阵寒风吹出来，冷的入骨。
　　莫渝秋裹紧了大衣：“杂物间没有窗户，为什么会有冷风吹进来？”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就能把门内的景象尽收眼底，房间里放着两排货架，货架上没有放任何东西，房间角落里放了一堆纸箱，白凌君走过去翻了翻，脸色一变，立马转身，几乎是推着莫渝秋走出门去。
　　两人前脚踏出门，门就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莫渝秋见白凌君脸色不大好，以为房间里有什么棘手的谜题，就没再问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而是默默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把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到死亡玩家的房间门框上。
　　白凌君依然臭着一张脸，拿张纸巾不停的擦拭刚刚翻纸箱的手。
　　邓沉在他们房间门口无措地看着，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白凌君抬起头，冷声说：“看我做什么？去找蜡烛给别的别墅点灯。”
　　“啊好。”
　　邓沉像领了圣旨一样带着女朋友跑出去，现在别墅里就剩两个人，还有两个被封印在房间里出不来，不停撞门的鬼。
　　白凌君擦了半天，终于开口：“杂物间的鬼怪附身到那两个死去的玩家身上了，这个符纸是我在邓沉身上顺到的。”
　　莫渝秋有些惊讶：“杂物间的符纸是被他撕的？”
　　“是啊，昨天那两个人入住的时候他就有这念头了吧，用那两个新人试杂物间里的东西，再把符纸拿走护身。”
　　莫渝秋在金融界打拼，没少见过人性的扭曲，但她这会儿也是缓了缓，才回过神来询问白凌君什么时候需要与他们产生正面冲突，自己好有个准备。
　　白凌君反倒轻松的笑了笑：“不用冲突，他们不敢害我们。”
　　莫渝秋疑惑道：“那你刚刚怎么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哦，这个啊。”白凌君也没想隐瞒：“那堆箱子下面有一个松动的地板砖，揭开之后是个地下室，有个鬼东西窜出来握住我的手指，想把我拉下去，弄了我一手粘液，有点恶心。”
　　莫渝秋松了口气，两人在大厅里坐等其他玩家点灯回来。
　　等到邓沉回来的时候，莫渝秋朝窗外望去，视线范围内的别墅基本已经被点好了蜡烛，只剩一小部分还是黑的。王总的那一间依旧是亮着微微的烛火，二楼有人影闪过，看上去像是王太太做了晚餐给王总送了上去。
　　邓沉见了白凌君有些心虚，他也是出门之后才发现自己符纸没了，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被白凌君顺走了。
　　失去了保命符的他又急又气，在外面和余虹乱发了一通脾气，可惜余虹当时依然不清醒，没什么反应，满脑子怒气硬是又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他朝白凌君笑笑，然后照旧唯唯诺诺地去做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莫渝秋看看白凌君，那家伙坐在窗户边上，窗外昏黄的路灯投射到她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多人都认识白凌君。
　　邓沉，崔乐章，还有他队伍里的几个老玩家，今天见面的时候都忌惮的看着她。
　　或许她隐藏了实力？
　　莫渝秋有些好奇，但终究没有问出口，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白凌君也朝她看过来。
　　然后朝她wink。
　　莫渝秋：”……“
　　白凌君肤色惨白，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却神采奕奕，她比莫渝秋要矮一些，每次跟莫渝秋说悄悄话都要踮脚，宽大的衣服下身材很是消瘦，每次碰到她的手腕，莫渝秋总有种硌手的感觉。
　　这家伙似乎一直过的不太好。
　　莫渝秋曾经在公司听过关于白凌君的风言风语，她因为总喜欢勾搭一些公司老板，还和林时有过一段感情而闻名于几大顶头金融公司之间。
　　但莫渝秋如今知道，她只是在敛财罢了。
　　即使这样，敛到的钱也依然不够。
　　道具的标价她也看过，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负担的起的，游戏分明在明晃晃的勾引人去犯罪。
　　她眼神看向别处，迫使白凌君停下wink。
　　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莫渝秋能坐到集团总裁的位置，讨好她的人太多了，白凌君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如今她聘请白凌君带过副本，也并不觉得是自己低头拜托她帮忙，只不过是恰好白凌君在场，并且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考察了大半年，觉得可以信任，就又给了她一份工作而已。
　　白凌君要是不乐意，她花钱再找别人就是了。
　　精明的资本家拿捏人心的本领可不比一个靠美色敛财的生死游戏老玩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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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灯下影》5
　　几个人吃过饭，白凌君和莫渝秋主动去洗碗，邓沉则带着余虹回了房间。
　　直到她们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才听到对面别墅外闹哄哄的，崔乐章一队人回来，后面还跟了一群黑压压的鬼影。
　　别墅里有灯，黑影碰到光就自动蒸发了，应该和她们第一天遇到的是同一种鬼影。
　　他们一群人忙活了一天，已经让小区里大部分别墅里都亮起了烛火。
　　从王总别墅里顺来的一大袋蜡烛在玩家手里很快就燃尽了，放到那些鬼别墅里却好像加了buff，只要点燃就能一直维持亮光。
　　“崔乐章资历不低，应该已经知道点燃全部蜡烛驱散雾气后会召唤出浓雾里的鬼怪，所以他特意留了几个别墅。”白凌君摸了摸下巴，从窗外望出去。
　　远处雾气淡了许多，她已经能看到浓雾里高大扭曲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窥伺着玩家所在的别墅。
　　“我们要抓紧了，先把这栋别墅里有用的东西找出来。”
　　说着白凌君从系统背包里拿了些小道具出来，犹豫半天，分了一些给莫渝秋。
　　“防身的，能小范围爆炸和炫光，关键时候扔到鬼怪身上用。”
　　说完她缓了缓，又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莫渝秋手里的小球：“你拿去用，稍微……省着点。”
　　这心疼的样子，如果她是只小狗，莫渝秋好像都能看到她耷拉下来的耳朵。
　　莫渝秋握紧手里的方块：“都是你之前过副本获得的吗？”
　　“买的，一颗两万多呢！”
　　“……”
　　她在白凌君留恋的目光里收起这些方块，说了句：“算在带过副本的费用里，算上人情，双倍给你。”
　　白凌君眼睛又亮起来，狗尾巴摇啊摇。
　　莫渝秋失笑，接着问道：“接下来去哪里。”
　　“去作死，死里逃生。”
　　距离关灯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两人直接上到二楼书房，邓沉两人听到声响也走出来，以为她们发现了线索，就跟在身后。
　　白凌君踢开门，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扔了两颗道具，霎时间门内烟尘四起，烟尘里众人隐约能看到些扭曲的黑影。
　　“你等着。”丢下这句话，白凌君一个人跑到雾里去。浓雾里的书房变了模样，原先四周围着书架的地方围了一圈鬼怪，它们没有目标地胡乱走着，雾气的遮掩下，它们并没有发现白凌君。
　　两颗道具的烟雾维持不了多久。白凌君匍匐身体，屏着呼吸，尽量快地向中央移过去，原先中央的桌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将要腐烂的木制棺材。
　　棺材周围一股恶臭，旁边放了把椅子，好像有人坐在上面垫着棺材写东西。
　　羽毛笔静静地躺在棺材上，一旁放着白纸。
　　白凌君小心地起身，想看看纸上写了什么东西，起身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羽毛笔突然立起来，凭空在纸上写字，血液不断从笔尖流出来，只重复着一句话。
　　“别开灯。”
　　身后一冷，白凌君俯身，一个黑影穿过她刚刚脑袋所在的地方，冲破了棺材盖。
　　所有黑影都动起来，浓雾散开，它们找到了目标。
　　浓雾散开前没能离开的话，她会永远被困在这里。白凌君用匕首划破了身前的黑影，向门口冲去，一道道黑影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迅速冲了过来。
　　浓雾里的房间被无限加大，棺材里门口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些。书房门紧闭，她猜到那对情侣会为了安全把门锁上，所以她提前拿出两个小炸弹，准备强行把门炸开，但炸弹出手之前，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门后莫渝秋小心地露出一只眼睛，查看屋里的状况。
　　然后就看到了好大一只鬼！
　　三个白凌君那么大！
　　房间高度容不下它，多余的部分被折叠到一边，折叠部分溢出血来，格外狰狞。
　　白凌君把炸弹向后扔去，朝莫渝秋喊了一声：“跑！”
　　莫渝秋也不犹豫，她把门大打开，以便白凌君跑出来。
　　鬼怪被炸飞了一段距离，趁着这个时间，白凌君从门里钻出来，猛地甩上门，往门框贴了一张符纸。
　　之后她跪坐在莫渝秋面前喘着粗气，，鬼怪破不开门，撞了几声后就放弃了。
　　邓沉刚刚确实准备关门的，莫渝秋拿脚抵住门，抱着胳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就吓的跑回自己房间去了。现在走廊只有她们两个。
　　白凌君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狼狈的样子，她稍微缓了缓，起身告诉莫渝秋：“我之前判断错了，迷雾误导了玩家，出口并不在迷雾里。”
　　白凌君把在书房看到的东西告诉她，然后解释：“我刚刚通过书房进入了迷雾，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是通往外围浓雾的媒介，只要让房间起雾，进去之后就会被传送到迷雾里不同的区域。”
　　迷雾里没有出口，副本通过点灯的提示误导玩家，让他们以为通过点灯驱散迷雾，避开释放出的鬼怪，找到深藏于迷雾中的出口就能离开。
　　这些信息只有玩家通过某个房间进入迷雾才会发现，并且根据每个房间传送的地点不同来看，系统一定留了一个房间作为必死选项，如果玩家选择那个房间去调查，将直接迷失在迷雾中。
　　白凌君：“是杂物间，杂物间的鬼怪无视浓雾，可以直接攻击玩家。”
　　莫渝秋只能庆幸她们在调查杂物间的时候，邓沉还没想到这一点。
　　否则他一定会扔个烟雾弹进去，拿她们试这条出路。
　　房子里的灯早就全部熄灭了，黑暗中有些诡异的视线盯的白凌君头皮发麻。
　　“你怎么不先回去，你不害怕吗？”白凌君蹭在莫渝秋边上耳语。
　　莫渝秋没什么表情：“怕，但要是你死了，我只会死的更快。”
　　白凌君：“……”
　　好吧，她只是一枚自作多情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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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灯下影》6
　　崔乐章那边死了人。
　　白凌君这边房子里的危险已经被她排查的差不多了，四个人安然无恙地度过一夜，但崔乐章那边就不太好了。
　　小区里怕光的那种鬼跟到了他们别墅门口，一直蹲守到别墅关灯，然后闯了进去。
　　为了对抗这种鬼，他们中有个队员不知道迷雾的规则，放了个烟雾弹出来，笼罩着房间的烟雾把迷雾里的怪物也惊动了。
　　迷雾里的鬼怪通过房门进到他们别墅，跟怕光的怪物一起围殴六名玩家。
　　，他们四处躲藏逃窜，最终只活下来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伤的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副本结束。
　　今天一早，太阳光一出来，崔乐章就从躲藏的地方直奔白凌君这边，在门口哭的很大声，嚎叫着央求别墅里的几人放他们进去。
　　白凌君探出房门，跟同时鬼鬼祟祟从他们房间探出头来的邓沉对视了一眼。
　　白凌君微笑：“你去。”
　　邓沉不放心：“他们……是活人吧。”
　　“是，崔乐章给我发了短信，他们那边被夜袭了，还剩三个活人。”
　　邓沉哆哆嗦嗦下楼开了门。
　　崔乐章带着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滚进来，滚了一地的血，白凌君嫌弃地看了眼：“等会儿清理干净，小心血腥味把鬼引过来。”
　　崔乐章浑身的血，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受伤，都是别人的血，他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粗气，就愤怒地朝而二楼的白凌君大吼：“你们既然知道了副本禁忌，怎么不告诉我们，现在好了，死了三个人！”
　　白凌君只感觉好笑：“我们的情报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给你？”
　　崔乐章震怒：“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死了我们都得完蛋！”
　　“切。”白凌君嗤笑了一声，冷眼看着他，不屑道：“你死了我们也不会死。”
　　崔乐章在楼下大吵大闹，白凌君并不想理他，邓沉和余虹帮他们处理伤口，白凌君和莫渝秋不想参与，就一起去了外面寻找通关副本的方式。
　　她们始终在别墅区中心徘徊，反正四周迷雾里没有出口，也就没有再探索的必要。
　　那么出口就只能在王总房子里了。
　　“走吧。”白凌君把推测的出口地点发短信告诉邓沉，也算还了他们帮忙做饭的人情，两人没犹豫，直接破门冲进人家boss家里。
　　莫渝秋有些担忧，凝眉问她：“你就这么闯进boss的老窝？”
　　白凌君自信地拍着胸脯：“没事，就这种难度的副本，我能把它揍回它老家。”
　　这栋别墅所有窗户都被死死的封起来了，王太太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正悄悄探着脑袋从唯一一个开着的窗户上观察玩家呢，被突然破门进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王太太：“？”
　　白凌君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你丈夫呢？我老板来跟他谈生意。”
　　王太太看了眼手里的表，满脑子问号：“还没到boss战的时间，你们应该去迷雾里逛一圈。”
　　“少废话。”
　　白凌君把莫渝秋往门外推了一把，冲刺过来的黑影深深地插进两人刚才站的地方，一些想去攻击莫渝秋的匕首在门口见到阳光后就萎缩了，见攻击她不成，剩下的黑影就全面朝白凌君冲过来。
　　她把冲刺在最前方的黑影砍成了两半，没去攻击王太太，而是把炸弹丢向离她最近的窗户，窗户应声破开来，照进来的光溶解了一大半黑影，溶解后的黑烟直接被王太太吃了进去。
　　她脖子后面长了一颗很大的瘤，吃进这些黑影后瘤又长大了一些，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有东西要破壳而出。
　　“你想驱散迷雾，释放迷雾里的鬼影，然后让你的丈夫吃了它们，以此霸占整个别墅区，但是我告诉你，吃太多怨念到头来只会丧失本性。”
　　王太太不屑的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他生前是最厉害的大老板，死后当鬼也是最厉害的鬼！”
　　白凌君：“你放屁，最厉害的大老板在这儿呢。”
　　这时莫渝秋已经进到房子里，手里紧紧握着炸弹，慢慢挪到白凌君旁边，突然被cue到有些不知所措。
　　莫渝秋：“？”
　　王太太肉眼可见的生起气来，脖子上的肉瘤散发黑气。
　　莫渝秋：“倒也不必在这个时候争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王太太已经红着眼睛冲了过来，鬼影怕光，它不怕，它封着窗户纯粹为了养鬼。
　　白凌君提起匕首引它出门打架去了，莫渝秋留在房子里，按白凌君告诉她的，用炸弹一个一个破开所有的窗户，封闭已久的房子里光亮起来，残留的鬼影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要快一点。”
　　白凌君撑不了多久。
　　莫渝秋直接上了二楼，一上楼就看到一口棺材，摆在二楼走廊最深处。
　　看着跟白凌君描述的书房里的那口很像，腐烂的木料坑坑洼洼，周围围了一群黑影，莫渝秋划着了一支蜡烛，把蜡烛举在身前，靠近那口棺材。
　　蜡烛光芒微弱，不能驱散黑影，但它们也不敢上前袭击。
　　莫渝秋在鬼影怨怨的眼神下，掀开了棺材盖。里面黑乎乎的一团，脖子上的肉瘤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身体扭曲在角落里，但还能靠没腐烂的小半边脸认出来，这是王总。
　　棺材旁边放了张小椅子。
　　王太太生前就是坐在这椅子上，日日夜夜守着生病的丈夫，也是她在被肉瘤寄生，失去意识之前，在纸上写下不要点灯的字样提醒玩家。
　　莫渝秋用匕首把肉瘤和王总分离开，就听到远处传来电子播报的声音：“出口已经出现，副本npc将进入狂暴模式。”
　　“快！躺进棺材！”
　　白凌君已经跑回来了肉瘤已经取代了王太太的脑袋，原本的脑袋吊在脖子上边跑边晃悠，看着很惊悚。
　　莫渝秋愣了一秒，白凌君已经跑上楼，在肉瘤将要咬到她脖子的一瞬间扑向莫渝秋，两人一起跌进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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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灯下影》7
　　莫渝秋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小区的一栋别墅里。
　　白凌君抱着她的胳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有点痒。
　　还没醒。
　　有鼻息，就没死。这个姿势胳膊有点麻，但莫名的，莫渝秋就是没把她打醒。
　　白凌君虽然看上去活泼……也可能是装给她看用来讨喜的，但不管怎样，那副营养不良、清瘦柔弱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或许是睡觉时无意识的缘故，她脸上没了平时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不笑的她看上去很清冷，却又不像自己那样冷漠，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她偏偏又生的好看，白皙的脸上在逃跑时沾了些尘土，这样乖乖的躺在她旁边，有点惹人怜惜……
　　如果她没看到这个女人有多能打的话。
　　“啧。”
　　虽然不情愿，但她不得不承认，林时那个傻叉的眼光……
　　还不错。
　　这么想着，莫渝秋注视着她的目光也变柔和了些。白凌君一睁眼就对上了这目光，她眨巴眨巴眼睛，说了句：“早上好。”
　　莫渝秋没回，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发麻的胳膊：“不太好。”
　　白凌君嘿嘿一笑，从床上蹦起来，查看周围环境，发现这里还是别墅区后纳闷起来：“我们还没离开副本吗？怎么还在这里。”
　　莫渝秋也起身，身上的大衣有些皱了：“这是我的别墅，我记得是在离小区门口最近的地方。”
　　白凌君瞪大眼睛，眼里满是诧异：“你在这个小区的……别墅吗？”
　　“嗯哼。”莫渝秋无所谓地耸耸肩：“闲置很久了，我差点都不记得。前些年这里的楼盘很火，就买来放着升值，结果反而贬值成这个样子。”
　　“不趁着现在，还没贬到底把它卖掉吗？”
　　莫渝秋看了她一眼：“不卖了，拿来纪念。”
　　白凌君：“……”
　　从窗口望去，不远处仍然被浓雾笼罩着，她们钻进棺材后来到了浓雾之外，从大门出去就能离开副本。
　　有件事白凌君不太明白：“我们穿到你的别墅里，那别的玩家呢？他们去哪里？”
　　“有几个我很眼熟的，以前见过，是富二代，可能在这里也有房子。”
　　白凌君惊了一瞬：“我混进了有钱人的本耶。”
　　两个人从房子里走出去，在楼下遇到了成功逃脱的邓沉和余虹，两伙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据他们说崔乐章用了不少道具跟王太太决一死战，最终勉强打赢，他们两个则是钻了空子，趁机逃了出来。
　　邓沉这个人做人不太真诚，白凌君不想和他打太多交道，简单交流后两队人就在门口分开了。
　　一出门系统就有了副本完成的信息，别墅区也变回了原有的样子，住户确实不多，大多是有钱的老人，现在正值傍晚，很多老人带着孙子出来玩，倒也说不上冷清。
　　莫渝秋还要去公司，她打了个电话给王总，确认王总在三天前发病身亡已经下葬后，把代表自己出席他葬礼的事情交给了白凌君。
　　“我？？？”
　　莫渝秋挑眉：“你不是我的家庭助理吗？交给你不是很正常。”
　　白凌君无话可说。
　　她给白凌君转了很大一笔钱作为带过副本的费用，这个副本作为莫渝秋的初始副本，难度其实并不值这么多钱。
　　不过白凌君依然收下了，收的心安理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并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以后依然可以带莫渝秋过本，保证把她鲜活的带出来。
　　不过，真正做起助理的活来她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莫渝秋的工作排的很密，要用的资料必须提前先整理好，除了这些还要应付突然的出差，经常是一个电话打过来，白凌君就要马上起身开车和她一起到外地。
　　一段时间下来把白凌君累的要死，但是工资不低，更重要的是，莫渝秋几乎承包了她的道具问题。
　　天大的喜事。
　　最终王总的葬礼是两个人一起去的，王总和他太太一起死在别墅里，一天后才被人发现。
　　据说王总是病情突然加重身亡，他太太则是悲伤过度，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出去就脑溢血死在王总旁边。
　　王太太的家属感激王总把自家女儿照顾的那么好，跪在那边哭的稀里哗啦，边哭边说着些谢王总全家的话，两家人抱团怒哭，嚎完又商量着要选个好地方把两人合葬。
　　“这么恩爱啊。”
　　两个人站在殡仪馆角落里，莫渝秋不想太惹人注意，特意戴了副墨镜。
　　闻言，她把墨镜拉下来一点，眼里一如往常的没什么温度，嘴角却一挑：“怕自己下去无聊，就把玩具也带上罢了，他太太比他小三十多岁，怎么会突然得脑溢血。”
　　白凌君眉心蹙了蹙，在心里嘀咕有钱人的世界真离谱。
　　但她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一开始不是还说什么，‘他老人家辛辛苦苦一辈子奋斗在企业里，现在我能帮也要帮一……’”
　　莫渝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避开她质问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行了别叫唤了，谁还不装装样子。”
　　葬礼的主角成了副本boss留在副本里，王总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会被妻子做成鬼怪汲取力量的容器，变成傀儡储存在棺材里，作为副本出口。
　　离开殡仪馆，白凌君想着那个晦气的别墅区自己绝不会再去一次，却突然想起自己老板还专门留了一套房子在那里用来纪念这次副本……
　　大概最终去收那套房子也将会是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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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论坛榜单
　　这段时间莫渝秋喜欢居家办公，留在公司总有种下一秒就要进副本的不安全感。
　　白凌君跟在她后面，整理资料，端茶倒水，勤快的很。
　　这天莫渝秋开完线上会议，把她叫进家里的办公室，白凌君慌的一批，还以为自己又整理错了什么资料，要被老板批评教育一番，谁知道一开门，就满房间的纸箱堵死在门外。
　　她从缝隙里挤了个脑袋进去：“你要搬家吗老板。”
　　莫渝秋瞪了她一眼：“你才要搬家。”
　　“你搬可不就是我搬吗。”狗腿子白凌君笑眯眯地搬开门口的纸箱探脚进去，看到莫渝秋桌子上的东西愣住了。
　　“这是……”
　　是游戏商城里可供购买的所有道具，一样一个摆在她面前。
　　满地的人民币。
　　上千万，不，上亿，白凌君根本算不清。
　　低级道具成箱成箱堆在地上，中级道具比较大，摆在角落里，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些游戏商城里不售卖的道具，是莫渝秋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只能在游戏里获得，这种更是贵的离谱。
　　如今看到几乎是游戏全道具图鉴摆在她面前，白凌君从没见过这么宏大的场面，搓了搓手，笑眯眯地说了句：
　　“您……您还有收集图鉴这种喜好啊。”
　　莫渝秋差点没给她的后脑勺来一巴掌：“少嘴贫，挑一些你用得上的带走，顺便问问你，你在游戏里这么久了，知道论坛榜单的事吗？”
　　白凌君正眼巴巴地看着一箱爆炸小球愣神，听到这个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问：“什么榜单？”
　　莫渝秋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一直单机活了这么久。”
　　说完她打开电脑投影，投影上显示了一个论坛，论坛置顶处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红色榜单。
　　一到一百，排列了一百个人的名字，白凌君的名字排第二，红色的名字非常显眼的挂在那里，像被写在生死簿里一样。
　　见白凌君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晦气，莫渝秋就知道她没有骗人，她真的不知道这个榜单。
　　“这是游戏的专有论坛，有些副本通关方式可以提前从知情人那里购买情报，还有道具交易，但不能匿名，全部实名交易。”
　　“最上面的榜单是玩家等级排行榜，根据通过的副本数量排列，在你上面那个，是某个富二代。”
　　说到这里莫渝秋又质疑地看了白凌君几眼，想从她身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很可惜，没有。
　　白凌君确实不知道这个论坛，她社交圈子非常小，本来和人打交道就不多，一打交道就惹到人，那些人在线下都追着白凌君打，怎么会好心提醒她还有这么个论坛？
　　网站是系统建立的，每个市区一个，论坛里的交易也非常昂贵，并且人心隔肚皮，即使花了钱买到情报也不能完全相信，白凌君这种多疑还穷的人，即使相信也不会购买。
　　论坛里讨论副本剧情、出售道具的居多，也有人好奇这个榜单，在论坛提问：
　　【这第一又变成什么……于邱？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一个富二代，常常在论坛里发言的，但没见过他人。】
　　【这是游戏玩家百大富豪榜吗，上面都是有名的大老板和富二代】
　　【你傻啊，买得起道具的才活的长啊】
　　【不是吧，第二个白什么那个我就没听过】
　　【她我知道，在有钱人圈子里挺有名的，经常被不同的大老板包养，肯定很有钱。但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大老板都眼瞎是吧。】
　　……
　　莫渝秋啪的一声关上了投影。
　　她身边确实能听到不少白凌君的风言风语，不管真假她都懒得去管，不过为了让自己不被舆论，莫渝秋才没让白凌君做她的正式助理出现在办公楼。
　　她并不想花时间看这些八卦，白凌君也不太想，倒不是因为看了难过，只是一直站在成堆的道具中间，让她有种躺在人民币里游泳的感觉，飘飘欲仙。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挑好了吗？”
　　白凌君眼睛亮亮地看她：“什么道具都可以吗？”
　　“对我们的逃跑有利的就可以。”有些道具的作用她也不知道。
　　白凌君乐呵呵地抓了一大把爆炸小球走了。
　　莫渝秋扶额：“回来！”
　　“怎么啦。”
　　“你就拿这些？你需要负责的可是两条命。”
　　“完全没问题。”白凌君拍着胸脯，对这次的收获非常满意：“交给我吧，保证带你活着回来。”
　　莫渝秋看着她走出去，乐呵呵的整理晚上要用的资料去了。
　　她也一直看不透，白凌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应该相信吗？就像外界传闻那样，这个女人贪婪又不自爱，爱慕虚荣还故作清高？
　　总觉得不太像。
　　这家伙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做事还睚眦必报，听林时说，有一次他在聚会上把白凌君叫过去当众羞辱，白凌君抄起酒瓶和那些人打了一架。
　　……
　　莫渝秋皱起眉头，很不爽地把桌子上的道具扔到纸箱里。
　　她并不喜欢这种摸不透人心的感觉。
　　榜单是实时变动的，在几个月前，第一名还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据说已经打探到了游戏内核，过了最后一个副本就能离开，可惜进本前突然就死了，据说是突发心梗死的。
　　年龄越大副本难度越高，真是有够不合理的……
　　不过按照排名排下来的话，下两个就轮到白凌君了。
　　她却好像并不着急，看到榜单，神色只多了些晦气，别的一如往常。
　　莫渝秋晃了晃脑袋，把关于白凌君的事情从脑袋里晃出去。
　　顺便给公司助理打了个电话，要她查清白凌君的底细。
　　毕竟是给自己带本的人，不查清楚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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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育婴》1
　　资本家常常需要做一些面子工程，莫家也不例外，莫渝秋的爸爸掌管集团的时候出手阔绰，花了大价钱投资建设了一所福利院，但自从集团出了那次金融危机就再也没来过了。这天他突然想起来，就叫嚷着让莫渝秋去看看，莫渝秋没办法，就挑了一个周末，和白凌君前往了这里。
　　“阳光福利院，这么大吗。”
　　白凌君给莫渝秋打开车门，看着面前宏大的建筑，习惯性地为莫家的丰盈的财产惊讶了一瞬。
　　“很惊讶？”莫渝秋半摘下墨镜，带有挑衅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满脸写着 “都到现在了你还不清楚我的财力？”
　　白凌君：“……”老板有点欠，不确定，再看看。
　　她们刚下车，就有一群工作人员围了上来，簇拥她们进福利院，走进大门还能看到楼上的横幅。
　　“热烈欢迎莫总莅临我院。”
　　白凌君扶额，看着眼前的女人迎着两列员工热烈的目光一路走进大楼，她受不了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就一直盯着地板，尽量把自己藏在莫渝秋后面，趁人不注意问了她一句：“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莫渝秋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墨镜往她耳朵上一卡，扬长而去。
　　白凌君：“……”马的，装杯是吧！
　　院长看着年纪不小了，满头白发，脸上很多褶子，笑起来脸堆成一团，连眼睛都看不到。
　　“呵呵，您可算是来了，这段时间孩子们都很想您，早就盼着您来了。”
　　院长说话嗓子呼哧呼哧的，喘不上气，像下一秒就要断气，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莫渝秋浅笑一下：“麻烦您带路吧。”
　　“诶，好。”
　　院长转身，佝偻着身子慢慢前进，列队欢迎的员工分散回了自己的岗位，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些孤零零的锈迹斑斑的娱乐器材，现在是傍晚，孩子们似乎在吃晚饭，一时间庭院里显得非常空旷，让人瘆得慌。
　　【副本《育婴》已开启，玩家白凌君，莫渝秋……请就位】
　　白凌君稍微用力地扯了一下莫渝秋的袖子，对方食指放在嘴唇，用口型回答她：”知道了。“
　　院长在前面走着，一边呼哧呼哧地介绍福利院的近况，两人无声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看见。
　　“自您父亲退休，我们福利院就少了很多孩子，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但是这里的孩子啊，大多是听了您父亲的名号被送过来的，他们中有患病被抛弃的，有家里想要男孩却生下很多女孩被送来的，还有些家里出现意外，父母双亡的……”
　　“这些孩子，无一例外，您父亲都给了他们最好的待遇，患病的他出钱治，被抛弃的孩子他出钱送去读书，没有您的父亲，这些孩子是活不了这么久的。”
　　莫渝秋沉默地看着院长佝偻的背影，她深深的知道自己父亲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他建造这座福利院只是因为集团需要做慈善来运营形象而已。
　　院长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在赞叹他最敬畏的神明。
　　“我记得您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是吧，我为您和您的助理准备了房间。”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从福利院主楼穿过去，来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旁边有一栋高楼，是福利院的员工宿舍，现在里面没有人，员工全部在餐厅照顾孩子。
　　“你们的房间在十一层，十一十二层都没有住员工，就是为了您这样的领导来检查的时候准备的，今晚好像还会来一些领导，我还要去接待，接下来就请您在福利院四处逛逛吧。”
　　院长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出路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一时间白凌君还以为看到了上个副本的黑影怪。
　　“对了二位，晚上好好睡觉，祝你们不失眠，要是饿了可以去餐厅吃点东西，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孩子们，他们也很想见您。”
　　说完他就离开了，刚转过走廊，脚步声就消失了，再往走廊一看，一个人也没有，院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什么语气……”白凌君愤愤。
　　“死人而已，不必和他计较。”
　　两个人都看到了，路灯下院长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周围环境暗了下来，莫渝秋问：“我们现在去哪？”
　　从窗户看过去，员工宿舍乌漆嘛黑，远远看着就让人背后一寒。
　　白凌君：“去餐厅吧，看看那些小孩长什么样。”
　　副本主题是育婴，通关方式肯定在这些孩子身上。
　　副本里的福利院和现实里的差不多，莫渝秋带着白凌君七拐八拐，到了大楼最左侧一扇大门前，这个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在餐厅里，她们一路走来，走廊上连灯都不开，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房间都虚掩着门，只能靠安全通道的荧光勉强看路。
　　餐厅就亮堂很多，也热闹很多，白凌君一路上总感觉身后有视线盯着她看，直到到了餐厅这种感觉才消失。
　　餐厅基本都坐满了，每一排小朋友旁边都坐着一个工作人员，只剩最角落的两排位置，一看就是给玩家留的。
　　院长此刻也在，他和五六个人站在窗口边，给他们看今天的食物样品，看的同时还不停开口夸赞：“我们选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食物方面绝对不会亏待孩子们的，这都多亏了莫总，要不是他这些孩子们哪有这么好的生活……”
　　白凌君嚼着一片菜叶，凑到莫渝秋旁边问：“老板，你爸爸真的这么好啊，他半句话都不离他的。”
　　莫渝秋只摇摇头：“资本家大都下贱，你一句话都别信。”
　　白凌君：“……”
　　白凌君：“！”
　　资本家下贱！
　　莫渝秋正在想问题，回过神看见这人这副表情，一下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无奈的说：“我不下贱。”
　　“哦。”白凌君低下头，嚼她的菜叶。
　　那边的人像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院长夸原莫总的话，并表示食物质检合格，院长笑了笑，跟他们鞠了一躬，离开了餐厅。
　　那几人也端了餐盘，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里面还有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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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育婴》2
　　“哦？好久不见。”
　　刁滟走在那几个人前面，友好地朝白凌君打了声招呼，坐到她旁边，撑着脸调笑地看着她，开门见山的问：“这个副本是角色扮演副本，你是什么身份呢？”
　　她在某次副本里与这个人结识，然后就被缠上了，以各种手段对她示好，搞的她很是苦恼。
　　白凌君不想跟她过多交流，就简单介绍道：“阳光福利院建造商的助理。”说完她又抬头看看莫渝秋：“这是我老板。”
　　刁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有些惊讶：“莫……莫总？”
　　莫渝秋闻言，微微点头示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冷漠的很。
　　白凌君看她这气场，自己都害怕起来，这家伙平时在公司就这样一副会吃人的表情吗！
　　刁滟是莫渝秋公司的财务总监，时不时会同她见面，也习惯了她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样子，倒是对她是玩家并和白凌君组队的事情非常好奇。
　　但莫渝秋没有理她的意思，白凌君也不想和她探讨这个话题，她反问刁滟：“你们呢，是用什么身份参与的副本？”
　　刁滟指着对面那排五个玩家：“戴眼镜那个，是督察局的，最近有人反映阳光福利院出现孩童食物中毒现象，他被派来检查食品安全，旁边两个是他的助理，剩下两个一男一女是来看望孩子的。”
　　“那你呢？”
　　刁滟没有回答，反而媚眼含笑看着她反问：“你猜呢？”
　　白凌君蹙眉，回了她一句：“我怎么知道。”
　　……
　　总算知道平时勾引莫渝秋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了。
　　刁滟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的餐盘上，不再卖关子：“福利院是我们集团投资建立的，财务方面也归我们管，最近查到福利院资金流动有点问题，我作为财务总监，就来看看。”
　　白凌君扭头给莫渝秋使眼色，想让她验证刁滟说的是真是假，莫渝秋看了她一眼，无辜地说：“看我做什么，这不归我管。”
　　白凌君无话可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餐盘的东西，时不时抬头观察对面那排玩家。
　　督察局来的三个都是男的，和剩下夫妻俩分开坐，过了不久又来了一些人，看年龄与夫妻俩相仿，估计大多都是来领养孩子的家长，还有些据刁滟说是新来应聘的工作人员。
　　所有玩家刚好把空着的位置占满，一群人分成几个小队说着话，督察组的，家长组的，工作组的，剩下白凌君带个莫渝秋，刁滟也凑了上来。
　　“你不是跟着督查组一起过来的吗？怎么凑到我们这里来了。”
　　“他们只是路上碰巧遇到的，我在这里就只认识你。”刁滟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的长相似一朵娇艳的花，开的热烈而危险，这样的一张脸任凭任何人看了都不舍得拒绝她的请求。
　　但白凌君不吃这一套。
　　“离我远点，我铁直，而且我还带着老板呢。”
　　说完就和莫渝秋一起去还了餐盘，晚餐还没有结束，所有小孩都认真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督察局的几个人坐着没动，余下的玩家也决定跟着他们。
　　走廊已经亮起了灯，惨白的灯光照着一个人也没有的走廊，看着阴森恐怖。
　　两个人沿着走廊，准备先把福利院各处走一遍，熟悉熟悉路，一楼是福利院领导的办公室，贵宾接待室和餐厅，目前除了餐厅全部都锁着门。
　　两人上了二楼，上楼梯的时候莫渝秋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和她很熟？”
　　白凌君正在想关于副本的事情，突然被打断愣了一下：“嗯？谁？刁滟吗？以前一起打过副本，不熟。“
　　莫渝秋垂下眼睑，深沉的表情藏在黑暗里，谁都看不见，半晌，她说：“我不希望你除了我这个雇主之外还有别的需要保护的对象。”
　　话里听不出她的情绪，但白凌君听出了她的意思，急忙解释：“我很有职业道德的，而且我和她真的没关系，我是直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思考片刻后又笃定道：“我只在莫老板这里可直可弯。”
　　莫渝秋无奈地勾了勾唇：“我不需要你玩这套，我们是雇佣关系，只要你做的好我就能给你足够的钱。”
　　白凌君吐吐舌头：“这不是习惯了嘛。”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二楼，上来的一瞬间白凌君就感觉一股暖意包裹全身，和一楼的阴冷黑暗完全不同，二三楼是给孩子们住宿和玩耍的地方，暖色灯光能照到每个死角，二楼左边是娱乐区，只有一个大房间，右边是一部分住宿的房间，四个孩子住在一间，剩余的孩子住在三楼。
　　右边被一道铁门挡着，没有钥匙进不去，两人就先在娱乐区晃了晃。
　　娱乐区很大，却一点都不空旷。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放着各种儿童玩具，滑梯，塑料木马，这些东西几乎占了半个娱乐区。
　　通往三楼的楼梯也被一道铁门挡住了，孩子们的住宿区不能探查。
　　目前看上去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白凌君想了想，问莫渝秋：“你之前来过吗，这里和以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没来过，福利院建起来的那段时间我在国外进修，不过……”
　　莫渝秋用力捕捉着脑海里的记忆：“我爸爸给我讲过关于福利院的事情，有两个孩子在井边玩，其中一个突然把另一个推到井里去了，那个孩子当场死亡。之后院里就总是出现怪事，很多员工辞职，还莫名其妙出现食物中毒。”
　　“爸爸嫌福利院管理不周，还少量撤资威胁过院长，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白凌君：“看来这里不太干净，或许出了副本你就该整治整治院长了。”
　　莫渝秋耸耸肩，两个人下楼，正巧碰到刚从餐厅出来的一众玩家，在他们身后，每个员工带着一队小朋友，步伐整齐的诡异，踏出久久不散的回音。
　　“走吧。”白凌君拉着莫渝秋先一步离开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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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育婴》3
　　不过她们也没有抢先进入员工宿舍，里面比福利院还要阴森，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天完全暗了下来，灯光下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摇晃晃，福利院员工还在照顾小孩睡觉，没有人进员工宿舍，只有玩家零零散散的走到楼下等着，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进去。
　　“先等npc员工进去，起码能排查楼里原有的危险。”督察局的眼镜男环顾四周，没管其他人答不答应，先一步去后花园里查看情况了，后花园就在员工宿舍旁边。
　　“刚刚那个是督察局局长吧，他在论坛很有名，听说跟榜单第一的富二代关系很好。”家长组一位自称秦忠的壮汉发话了。
　　这次副本没有新人，所有玩家对论坛的研究都很深刻，纷纷附和他：“我见过他，叫肖潇，有他就太好了，他一定能找到出口。”
　　很快福利院员工就哄完孩子回往宿舍走来，最先走来的npc和善地朝众人笑了笑柔声说：“各位贵客怎么还不上楼休息，是找不到路吗？我带各位上去吧。”
　　督查组另外两人连忙说：“我们局长去那边上厕所，还没回来，能不能稍微等一下。”
　　“好。”
　　npc自称小柳，自福利院建立就在这里工作了，工龄很长，玩家围着她问一些跟副本有关的事情，但总问不到点上。莫渝秋在一旁，看着她的脸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侧头，在白凌君耳边说：“柳承言。”
　　温热的气息打在敏感的耳廓，白凌君没反应过来，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耳朵红的像要滴血。
　　莫渝秋调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大反应？铁直？”
　　白凌君百口莫辩：“我！……不是……那么敏感的地方，任谁都会这样的吧！”说完她心虚地移开目光，红着脸小声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莫渝秋逗腻了，就没再拿她取乐，直接告诉她：“我说，那个小柳我认识，叫柳承言，前些年去世了，从福利院抬出来的时候还被媒体拍了照片。”
　　她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视频。
　　白凌君接过来看，画面里有很多人围在福利院大厅，拍摄者在人群最外围举着手机，刚好拍到两个医生抬着担架走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隆起一部分人形。
　　视频非常清晰，所有人的脸都清清楚楚，包括旁边焦急地跟出去的院长，还有……
　　秦忠？
　　白凌君暂停视频，放大那片区域，清楚的看到此时正在奉承柳承言的那个人的脸，出现在柳承言死去的视频里。
　　不仅如此，随着拍摄者视角移动，白凌君基本可以确定，这次副本的玩家，当时全部在场。
　　“哼。”
　　莫渝秋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深入眼底：“看来我们都说了谎。”
　　白凌君深吸一口气，双手举在身前做投降状：“对不起，我撒谎成性，欺骗老板在先，我诚心悔改，希望老板原谅。我十五岁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我没见过院长，柳承言是照顾儿童那组的，我当时长大了，只见过她几面，大家叫她柳姐姐。”
　　说完她就目光灼灼地看着莫渝秋。
　　莫渝秋眯起眼睛：“怎么，质问我？”
　　白凌君露出讨好的笑容：“怎么会呢老板，我就是好奇。”
　　莫渝秋满意地点点头，也向对方坦白：“我来过福利院，当时留学回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最后媒体偷拍的视频也是我处理的。”
　　白凌君：“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心梗。”
　　白凌君点点头，记下这一点，这时肖潇也从后花园回来了，看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应该是在后花园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现在不是询问的时间，玩家们等的时间有点长了，所有的npc员工都回到了宿舍关灯睡觉，只剩他们和一个应该已经死去的工作人员站在院子里，旁边的路灯闪了闪，最终灭掉了，原本微弱的风此时呼啸地吹起来，像是庞然大物走来时带来的气流。
　　肖潇见状立马向众人喊道：“快进去！”
　　所有人都跑起来，白凌君扯着莫渝秋跑在最前面，先于所有人冲进宿舍楼里，扭头看到后面是真的有庞然大物在追。
　　“真够壮观的。”白凌君稍稍探出头，兴致盎然地想看看这东西长什么样子，可惜它脖子以上都被雾气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眼见她就要被快要跑进来的玩家踩踏了，莫渝秋一把把她拽了回来：“你是代练还是我是代练。”
　　白凌君吐吐舌头，两人来到电梯前，按下通往十一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从十二楼下来，这时候有人问：“院长不是说十二层不住人的吗？怎么电梯在十二层停着？”
　　柳承言闻言轻声解释：“十一十二层都是给贵宾住的，可能刚刚有贵宾等不及，先上楼休息了。”
　　众人噤声，这次副本人又多又散，没有人仔细数过副本人数，目前在场的只有十九个人，白凌君一眼望去，只没看到刁滟的身影。
　　肖潇回应她一句：“有可能，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加上柳承言，他们一共二十个人，电梯一次坐不了这么多，只能先上十六个，柳承言住第七层，并说贵宾们可以先上，她和剩下三个人搭乘同一趟电梯，把贵宾送上楼她再返回十一层。
　　玩家哪敢和她乘同一趟，争先恐后地往第一班电梯里挤，白凌君站一旁没动。
　　莫渝秋问：“你怎么不去？”
　　白凌君坦言：“抢不过的，跟疯了一样。”
　　抢电梯的玩家抢红了眼，眼看有几个想拿道具出来内讧斗殴，肖潇连忙从电梯最后挤出来，对他们说：“冷静一点，别内斗，你们先上。”
　　电梯里的玩家马上停了下来，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说，赶紧合上了电梯门。
　　白凌君看出来，电梯里应该是加了buff，进去的人如果超载，就会失去意识开始内斗，互相厮杀，直到人数符合电梯限乘数。
　　唯一从电梯里透出的一点灯光随着电梯门的关闭消失殆尽，白凌君甚至看不清身边人的轮廓，她小心地伸出手，想确定莫渝秋的位置，却摸到了什么东西。
　　粘腻、冰冷、形状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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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育婴》4
　　白凌君：“……”
　　什么东西。
　　莫渝秋刚刚还站在她的左侧，肖潇在对面，柳承言则正对着电梯在她的斜右方。
　　这个怪物在电梯关上的一秒内把莫渝秋一口吞了？但她俩离这么近，白凌君怎么可能没发觉。
　　她觉得不太对，也没觉得害怕，毕竟想害她早害了，怎么会等这么久。这么想着她没放开那只手，而是揣怀里细细摩挲，摸起来毛茸茸的，还挺舒服。这手臂粗壮的很，有四五个莫渝秋的手臂那么粗，白凌君怀里差点抱不下。
　　电梯到十一层停下，不一会儿又缓缓下来，猩红的数字并没有照明效果，只是凭空添了些诡异。
　　白凌君算着时间，准备电梯一开就给这个怪物来个断臂，然后迅速逃跑。怪物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没什么动静任她摆弄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五……四……三……”
　　白凌君默数着，电梯打开的一瞬，抓起匕首就朝那只手臂砍过去。
　　紧握着她的那只怪手想挣脱出来，电梯光出现的那一刻，白凌君手上的触感突然变得正常起来，与此同时，她听到莫渝秋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电梯灯照亮了门厅，白凌君也看清了手里，没有什么怪手，就是莫渝秋白皙纤细的手。
　　莫渝秋用很奇怪的眼神注视她：“摸了半天还不够，想砍下来带走？”
　　白凌君的匕首已经差一点就要碰到莫渝秋的肩膀，她愣了一秒钟，收回了匕首，说：“我出现幻觉了，你的手在我手里变得很像一只……狗熊的手……”
　　那边的肖潇走进电梯帮他们按着开门按钮，注意到白凌君说完这话之后柳承言的脸一黑，出声提醒道：“可能是巧合，我们快上去吧，今天很晚了。”
　　几个人全部走了进去，柳承言是最后进电梯的，她背对着三个人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电梯好像比上一趟要走的慢很多，到五楼的时候，柳承言开口了。
　　“刚刚您出现幻觉的事情，其实不是巧合，最近工作人员之间也常常出现这种情况，看不到对方的时候会把 对方幻想成一种动物，因为这件事，还有很多人受了伤。”
　　电梯在十一楼缓缓停下，三个人绕过柳承言走出去。
　　“诸位一定小心。”
　　柳承言温柔地笑着，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我们会的，你也务必小心。”
　　肖潇说完，电梯门就再次合上了，十一楼不同于楼下，走廊上开着灯，橘色的灯光驱散了几人心中的寒意，还有玩家三三两两一起去厕所。
　　肖潇松了口气，朝两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好了，两位晚安，务必小心，如果有新情报我们手机交流，我叫肖潇。”
　　他全程看着白凌君说话，最后一句自我介绍却是看向了莫渝秋。
　　“莫总久仰大名，白凌君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都可以通过她告诉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帮。”
　　莫渝秋对他的说话方式莫名的不是很爽，就没好气的点点头，话都不想说，待对方离开，白凌君拉着她往她们的房间走，她才又挪动脚步。
　　到底是哪里不爽？
　　莫渝秋板着脸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白凌君以为是自己想砍她手的举动把她给惹生气了，就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杯热水放旁边，收拾好她用的洗漱用品，铺好了被子，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所以两个人还得睡一起。
　　做完这些就乖乖地坐在莫渝秋旁边。
　　莫渝秋是她接的第一个代练老板，之前一个人过副本，什么都不用管，遇到这种情况不小心杀了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别的玩家也权当看不见，毕竟，即使错杀无辜也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这是所有玩家默认的规矩。
　　刚刚白凌君也是靠最后一丝理智想到自己还有个老板，稍微看清楚再行动会比较好，换做以前这一刀早就下去了。
　　她有些对不住莫渝秋，心里想着要不这一单免费算了，但免费给人当代练这种事她光是想想就心绞痛。
　　莫渝秋早就停下思索，她默默地看着白凌君做了一堆睡前工作，然后坐在自己旁边，一会儿变一个表情的脸，突然好笑起来。
　　她轻笑了一声，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弯弯的，曲起手指在白凌君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莫渝秋力度不大，白凌君感到额头微微一痛，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莫渝秋笑着，眼神罕见的非常柔和的看向她。
　　她先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声“我老板温柔起来真好看”，然后才委屈巴巴的自我妥协道：“这次副本我做的不好的地方确实很多，所以这次我就……我就不收你钱了！然后出去的话，你想再找别人当代练我也无异议。”
　　莫渝秋看她这副自我挣扎了很久的样子，仍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你确定？不收钱？”
　　白凌君笃定道：“对！”
　　莫渝秋的笑容淡了下去，问她：“你的道德底线越来越高了，之前不是还靠卖色换钱，怎么现在还有职业操守了。”
　　白凌君坦言：“现在我的道具都被你包了，没什么缺钱的地方，而且您是我老板，老板就是我爹，我要好好孝……”
　　她话没说完，莫渝秋随手抓起一个毛巾甩她脸上：“滚去洗脸。”
　　“好嘞。”
　　白凌君接了圣旨，跑去卫生间。洗漱的卫生间是每个房间都有的，但厕所在尽头走廊。
　　莫渝秋早就卸下了第一次进副本时候的稚嫩，她冷冷地看着白凌君的方向思考起来。
　　上次她叫秘书查白凌君的背景，但她居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白凌君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没有学籍，连身份证都是十五岁托这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办的。
　　白凌君这个名字在副本里流传很广，但很少有人对的上脸，她就算是当林时女朋友的时候也没在大众视野里出现过，别的小老板那里就更别说了。
　　但是她偏偏又是榜单第二，不少高级玩家都在找她， 想向她打探副本信息和私有道具。
　　“啧。”
　　莫渝秋敢肯定，白凌君现在亲和的形象百分之九十都是装的，毕竟在副本里杀人不眨眼，白凌君可不是什么好人。
　　揭开伪装之后，这个女人会是什么模样？
　　莫渝秋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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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育婴》5
　　深夜，两个人躺在床上，都睡不太着。
　　想到来之前院长提示的那句：“祝二位不失眠”，失眠可能会招来不好的东西，就更睡不着了。
　　白凌君和莫渝秋中间隔了半张床那么宽的距离，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在漆黑的夜晚眼神交汇。
　　白凌君轻声说：“老板，还醒着？”
　　莫渝秋：“……”
　　白凌君：“不睡觉会招鬼。”
　　莫渝秋：“……”
　　白凌君嘴角垮下来：“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莫渝秋勾了勾唇，但没被对方发现，她刚刚想通了自己听肖潇说话不爽的原因，说来奇怪，就是肖潇表现的跟白凌君太熟了，自己有种“所有物被抢走”的感觉。
　　白凌君现在衣食住行外加游戏道具全靠自己养活着，还是她的助理，怎么不算她的所有物呢？莫渝秋越想越觉得不服，沉默了一阵，就直接问出来：“你和肖潇很熟吗？”
　　白凌君哪里知道她想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被问懵了一瞬，如实回答道：“也不算很熟，就是认识，偶尔会分享些副本情报，他跟那个临江市的榜一认识，一起研究副本，我过的副本多，可能对他有点用。”
　　“你会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
　　“挑一些能说的告诉他们，毕竟他们要是能研究出来，对我也有好处。”
　　莫渝秋心里舒服了不少，她翻身背对着白凌君，丢下一句：“睡吧，别失眠。”之后就没了声响。
　　她转过身后，白凌君带着柔和笑意的嘴角冷下来，没什么感情的双眸在黑暗中注视着莫渝秋的后背。
　　这个人很奇怪。
　　但白凌君暂时还找不出是哪里奇怪。
　　--
　　隔日清晨，十一层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
　　因为距离员工宿舍不远处的后花园突然开始施工，挖掘机一大早开进来，突突地开始刨土。
　　昨夜没有玩家死亡，所有人都聚在走廊的窗户上，边看边讨论，才发现昨晚所有人都在十二点的时候强制昏睡。
　　玩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可能睡觉是这次副本的一个保命方法？早知道带瓶安眠药了。”
　　院长从福利院大厅风尘仆仆地赶来，着急的向施工人员说着什么，但楼层太高了，玩家们听不到具体谈话内容。
　　秦忠昨晚不知道做了什么，在昨晚上楼的第一批玩家成了领导者，他代表大众热切地朝肖潇看去，想听他的指挥。
　　肖潇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看我，大家分开行动，各自谋生吧。”说完就先一步下了楼。
　　玩家面面相觑，嘴里念念叨叨：“傲什么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没想到也是个怂包。”
　　“算了算了，我们自己找出口，我们这么多人，比他一个人安全多了。”
　　他们簇拥着也下楼去了，拥挤的窗户旁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白凌君靠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人的动作，皱眉思考着什么。
　　莫渝秋就无所事事地抱着胳膊看她。
　　良久，太阳高升，两个人都感觉有点饿了，结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一群玩家簇拥下去反而使工程停了下来，玩家和院长还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起了矛盾，一群人不欢而散，福利院的大门被封锁起来，周围立起了高墙，院长在广播里发话，这次完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
　　白凌君带着莫渝秋回房间洗了把脸，两个人慢悠悠地下楼，到餐厅吃东西，悠哉悠哉。
　　福利院的孩子们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但这次没有工作人员领着了，他们排排队自己来到餐厅吃午饭，自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空出了工作人员和玩家的位置。
　　白凌君拿了餐盘回来，随机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孩，露出了她尽己所能能展现的最友善的笑容问道：“小朋友，之前带你们来的大哥哥大姐姐呢，怎么没来呀？”
　　小朋友瞅了她一眼，继续埋头认真的苦吃，抽空回答了一句：“姐姐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白凌君：“怎么能是陌生人呢？”
　　她指了指身边的莫渝秋：“看到了吗？这位，莫总，莫大老板，给你们建这所福利院的那位，你们的衣食父母。”
　　小朋友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别的小朋友听到也连连转头看这边。
　　“建造福利院的老板！！”
　　小朋友们崇拜地看向白凌君身边这位冷冰冰的大姐姐，眼里的敬畏都快溢出来了，白凌君趁机赶紧又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大哥哥大姐姐都去哪里了呀。”
　　“后花园里有一个小朋友走丢了，他们去帮忙……”
　　“魏泽辉！”
　　院长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先是言语唬了他半天，又转过身凶狠地瞪着白凌君，瞪了半天看她好像不在今天早上跟他吵架的玩家里，神情才又缓和下来。
　　“抱歉，失礼了，我怕孩子们乱说什么有的没的，其实就是昨天有个孩子从后花园翻出去逃跑了，我们怕再出现这样的问题，就找人来加高墙壁，暂时不让贵宾离开是因为福利院丢了东西，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就是公事公办。”
　　白凌君：“就算她是莫总也不能离开？”
　　院长带着歉意笑了笑：“莫总这样身份的人，我相信偷东西的不会是她，但我觉得莫总也不愿意靠身份行特殊之事，给别人留下话柄，对吧。”
　　莫渝秋冷笑一声，看了他一眼：“是。”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离开前低声警告了周围的小朋友，绝对不可以再多说一句话，否则晚上会受罚。
　　他离开后小朋友确实被唬住了，一个个乖乖地坐好，只有刚刚被骂的最凶的魏泽辉时不时悄悄朝这边看一眼。
　　白凌君权当没看见，她和莫渝秋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起身就准备离开餐厅。
　　莫渝秋本以为白凌君已经放弃从小朋友这边获取消息了，没成想她一转头，看到白凌君绕了个远路，经过魏泽辉身边的时候，避开监控不动声色地塞了张纸条给他。
　　莫渝秋：“……”你是懂怎么坑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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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育婴》6
　　出了餐厅，莫渝秋捉住迟她一步溜达出来的白凌君，问道：“你纸条上写了什么？”
　　白凌君狡黠一笑说：“跟可爱小朋友交换一点小秘密而已。”
　　说着她朝莫渝秋旁边使眼色，莫渝秋用余光，看到院长并没有走远，站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打量这边。
　　莫渝秋不再追问，两个人经过院长时，白凌君还亲切地同他打了声招呼。
　　院长眼神阴恻恻的，远没有昨天见面时那么亲近，他上下打量了白凌君一番，然后对莫渝秋说：“莫总，管好你的小助理，希望工程结束后，我们都能平安出去。”
　　莫渝秋语气照旧，没什么波澜：“我要是不管呢？”
　　“呵呵。”院长喉咙深处发出老旧磁带一样的笑声：“那您就准备换一个助理吧。”
　　说完就走进自己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被玩家打断的施工队重新开始工作，推土机轰隆隆的响，后花园周围围起了施工围栏，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有些玩家依然围在那周围，后悔前一天没进去探索探索，说里面一定有有用信息。
　　莫渝秋问：“你觉得出口在里面吗？”
　　白凌君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人群，回答她：“有可能，但里面会很危险，我们要在外面捋清楚副本剧情，找到能通过后花园的办法。”
　　她带着莫渝秋躲在福利院主楼后的一处草丛，等到上午十点多，才看见魏泽辉鬼鬼祟祟地从主楼后门跑出来，边跑边向后看，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
　　一见到她们，魏泽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有钱的姐姐们！！”
　　白凌君傻不拉几的嘿嘿一笑：“嘿，小嘴真甜。”
　　魏泽辉眼睛里闪着小星星，饱含希冀地看着白凌君问：“姐姐，你真的是霍格沃兹的魔法师吗？”
　　白凌君的笑容僵在脸上，冲上去捂住魏泽辉的嘴，绯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悄悄瞅了莫渝秋一眼，果然瞅到对方眼里略过一瞬看傻叉的眼神，然后迅速恢复平常的神情。
　　白凌君：“……！！！”
　　莫渝秋憋着一丝笑，说：“你继续，魔法师。”
　　白凌君欲哭无泪，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她假意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对，我们受校长之命，前把逃来福利院的黑巫师通通杀死，但他们太难缠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魏泽辉脸上的笑容迅速淡了下去，脸色阴沉：“霍格沃兹的魔法师也需要我们的帮助吗，看来你们也……”
　　魏泽辉说到一半，脸上又扬起惊喜的笑容。
　　因为白凌君咬咬牙，拿出她用工资高价收购的火焰道具，炙烈的火苗在她手里燃烧起来，她一合手，火苗又瞬间熄灭。
　　“姐姐好厉害！真的是魔法师！！”
　　小男孩再也没了之前的顾忌，拉着白凌君的手兴冲冲地就要认她做大姐，白凌君一边在嘴里装装的说着什么，“姐带你称霸福利院”，一边在男孩看不到的地方，朝莫渝秋委眨眨眼，好像在说，“那么多人民币，就这么烧没了。”
　　这种道具效果能持续一整个副本，副本内可以随时点燃火焰进行攻击，效果好，时间长，几乎是游戏里最高级的一类道具，价格极其昂贵，白凌君想着买一个应急用，献出所有家当外加贷了五年期的款才拿到手。
　　莫渝秋那天让她挑的道具里就有这个，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凌君没拿。莫渝秋倒是很满意她的做法，毕竟这东西是真的贵。
　　铁石心肠的莫渝秋默默看着白凌君演，直到小男孩对她崇拜的五体投地，想要跟她结义，而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莫渝秋才插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白凌君立马正色道：“比我更加厉害的大魔法师莫老板发话了，我们快行动！”
　　魏泽辉严肃地附和：“好！”
　　他马上要集合回餐厅吃午饭，去之前他告诉两人。
　　“不要靠近正在施工的地方，那里的叔叔都好凶，有一个小朋友去那边捡球，差点就被大机器推到大坑里。”
　　“我们的娱乐区和住宿区你们都可以随便进，如果你们经常来住宿区看看我，我会很开心的。”
　　“院长是坏蛋，你们不要相信他的话，他做了很多坏事，还把我的好朋友埋在土里。”
　　“晚上最好不要睡觉，会有可怕的东西，在你睡着后进门，啊呜一口咬掉你的脖子！”
　　说完这些小孩四处望了望，看四周无人，对两人道了声再见，就跑去餐厅集合了。
　　“和校长说的不太一样。”
　　刁滟从后面出来，走进两人的视线里。
　　白凌君对她偷听的行径有点不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刁滟浅浅地笑着：“从你是大魔法师开始。”
　　白凌君：“……”
　　她脸颊红了一瞬，又控制着这颜色迅速褪下去：“交换情报吧，小孩的话你都听到了，校长说了什么？”
　　刁滟简短地给她们说了校长的话，大多和魏泽辉说的相反，例如不要进娱乐区和住宿区打扰孩子的正常作息；晚上不要失眠，尽快入睡，否则会看到不好的东西；如果关心工程进度，可以去办公室，他会带你去工程现场看看。
　　白凌君把这些信息记下来，两份完全相反的信息，反而增加了调查难度。
　　她无意识地看着太阳被云遮住，阴影下的福利院阴森森的，即使白天也没什么人气，挖掘机的嗡嗡声里，白凌君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去做什么了，昨晚没有回去吗？”
　　刁滟仗着身高比她高，把自己的脑袋架在白凌君肩膀上，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这可是额外的消息，白小姐是不是要付费了呢？”
　　白凌君眉头紧锁，刚想把她推下去，就被莫渝秋拉着衬衫后领一把拉到旁边。
　　莫渝秋手指间夹着一张银行卡：“要多少？”
　　刁滟笑容淡下来：“莫总这是……看来小白已经攻略成功了呀。”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看向白凌君，称赞道：“临江最厉害的金融企业总裁，小白这次攻略完成的真不错。”
　　白凌君一脸惊恐，在旁边连连摇头，满脸写着 “我跟你很熟吗你就胡说八道”，但莫渝秋好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看都没看白凌君，冷冷的说：“我只是担心我的代练因为和别人产生感情，让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就等到我们的雇佣关系结束。”
　　“她没有资格玩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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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育婴》7
　　白凌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装的和她这么熟悉。
　　她一想起刁滟蹭她脸颊的温度就头皮发麻，她向来讨厌与人亲近，对这种亲昵的动作更是深恶痛绝。
　　从老板那里拿到的所有钱财都是靠游戏里的致幻道具，这种道具无法购买，只能在游戏里获得。
　　每次得到这种道具，她就去找个听上去有点钱的小老板套一笔。
　　她从不与那些人一同出行，也从不在外抛头露面，只与他们过夜，而每一个那样的夜晚，她都是先对老板使用致幻剂，自己则旁边抽一整晚的烟。
　　她名声确实很烂，但也确实干干净净。
　　没有人知道这些事，她也从不解释。那些人一开始不会察觉，但时间一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所以白凌君能拿到的钱也只勉强够买些必要的道具。
　　刁滟她是真的不熟悉，也压根谈不上喜欢。
　　而对于莫渝秋直接抹杀了她人权的这些做法，白凌君并无异议。
　　并无异议。
　　她早就麻木了。
　　刁滟并没有接过那张卡，她眸光静静地注视了莫渝秋一会儿，又看向白凌君，说：“你知道的，角色扮演类副本会有个别玩家与副本背景完全无关，这种玩家会被当成‘侦探’，帮助鬼怪找出当年谋害他们的真凶，然后杀死他，完成复仇后，出口就会被解锁。他们被称作，缉凶者。”
　　“我是其中一个。”
　　“为了更快完成任务，有的缉凶者会选择直接杀掉所有玩家，这要看人品。”
　　刁滟唇角微微翘起，对着白凌君，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我不会这么做，你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随，时，来找我。”
　　“缉凶者夜晚可以离开福利院，去外面收集情报。我会在附近徘徊，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说着刁滟自顾自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白凌君的小破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电话，记得存。”
　　她露出一个娇艳明媚的笑容，朝白凌君挥挥手，快步离开。
　　白凌君却是担忧起来，眉头不由得皱紧。
　　她平日里行动非常隐蔽，刁滟是从哪里得知她这么多的个人信息？
　　莫渝秋挑眉看了她一眼，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她无意识的，第一次主动地拉着白凌君从草丛边走出来，说：“别想了，出去我给你换一个号码。”
　　白凌君回过神来，心想这种私密的事情就不麻烦别人了，下意识拒绝道：“不用麻烦你，一个号码而已，可能是论坛里有人打包贩卖个人信息，如果和她来往能换来一些信息的话也不亏，我们过副本的效率会高一点。”
　　“你要的信息我可以去买，不需要和她换。”
　　听着莫渝秋不容拒绝的语气，白凌君心里想着你们大老板都这么固执吗，不过她的人际关系被她自己搞的七零八落，知道她号码的仇人居多，也就由着莫渝秋去了。
　　现在是午餐时间，工作人员各自领着一队小朋友向餐厅走去，小朋友们看上去兴致缺缺，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跃，眼睛里是遮不住的疲惫神色，看到这些白凌君不禁拦住了一个带队的工作人员，问他：“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孩子们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工作人员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说：“你是谁？”
　　他身后冒着黑烟，这是鬼怪暴走的前兆，上午魏泽辉质疑她魔法师身份时也是这个样子，被她用道具唬住了。
　　不过成年鬼和幼年鬼还是不一样的，一些人类准则在它们心底根深蒂固，当人时候害怕的东西，做鬼也会继续害怕，就比如说，失业。
　　白凌君正色，摆出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你什么表情？莫荣集团总经理在这里呢，不想干就直说。”
　　他暴走到一半，钻出身体的黑雾愣了一会儿，又钻了回去。
　　“哈……哈哈，您好，我是刘明，早上给了孩子们太多娱乐时间，玩疯了，现在累的慌。”
　　他咧嘴勉强地笑着，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亲亲老师，但反而更可疑了。他背后的魏泽辉算是所有小朋友里最活跃的，他稍稍踮起脚，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地方朝他做了个鬼脸。
　　工作人员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厉声道：“魏泽辉？又是你，想做什么？”
　　他转过去，白凌君骤然看到，工作人员的脖子上，有一个正在跳动的，像新生儿那么大的肉瘤。
　　上面经络分明，布满了紫红色的血丝，一张狰狞的脸像是要撑破肉瘤挤出来似的，在皮肉上印出一片恐怖的轮廓。
　　它朝这边看过来，看到她们，更加兴奋了，嘴角咧到了耳根，两个手掌拍拍肉瘤，开始用头撞击，似乎是想从里面挣脱出来，和白凌君击个掌。
　　纵然白凌君看过那么多血腥的场面，也还是被恶心到了，她转头看看莫渝秋，她倒是没什么表情，反而眼睛里带了些……想看看它冲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期许？？
　　为了防止金主突然来一个雅兴，让自己去捅破那个肉瘤看看里面有什么，白凌君赶紧和工作人员道别，两个人绕到后面，观察到每个工作人员脖子上都有一个肉瘤。
　　一路上没见柳承言，想必她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白凌君在心里理了一下，目前能看出来的剧情触发关键人物，有柳承言，院长，魏泽辉，要想知道这里副本出口在哪里，还得从他们身上下手。
　　有缉凶者在的副本，如果缉凶者人品够好，他们其实是可以坐等出口出现的，但很遗憾，白凌君不是那种会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莫渝秋也不是。
　　在缉凶者数量未知，人品未知的情况下，她们就更不会了。
　　趁着福利院所有人都在餐厅，白凌君准备深入住宿区找找线索，莫渝秋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她去哪她就跟着去哪，一点都不带怀疑的。
　　白凌君朝她打趣：“你现在倒是对我很信任。”
　　莫渝秋挑挑眉：“你会轻易让这么慷慨的金主死掉吗？”
　　“……”
　　太自信了吧！
　　白凌君叹了口气，不过莫渝秋确实挺大方，加上她也是玩家，可以解决道具问题，她死了对自己没啥好处。
　　说话间，两人踏上福利院二楼，相比于第一次来，这次空气里隐隐约约散发了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的味道。
　　而住宿区的门大敞着，一条血迹从娱乐区通到住宿区深处，黑暗的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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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育婴》8
　　白凌君从背包里拿出匕首，默默攥紧在手里。
　　粘腻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下，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它停了一会儿，又朝着这边走过来。
　　住宿区的铁门虚掩着，没有风吹，却慢慢的，在吱呀吱呀的响声里，越开越大。
　　白凌君把莫渝秋挡在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阴影处。
　　“莫总，和白……小姐？”
　　身后突然响起轻柔的女声，白凌君皱皱眉，但并没有回头，担心这是鬼怪的诡计，直到莫渝秋小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柳承言。”
　　白凌君眉心愈加紧蹙，眼眸凝重地望向前方，思考下一步动作。
　　她背部靠着走廊墙壁，以保身前身后的景象情况全在自己的视线里，莫渝秋站在她的左侧，离柳承言那边近一些。
　　见柳承言越走越近，白凌君礼貌地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好。”
　　“现在是午餐时间，两位不去吃午餐吗？孩子们都在餐厅，两位要是想看望孩子们，可以在下午三点之后来娱乐区。”
　　柳承言脸上一如往常挂着一笑眯眯的表情，但是看上去很僵硬，白凌君往后看了看，发现她的脖子后面也没有长瘤
　　白凌君解释：“不好意思，地方大，我们不小心迷路了。”
　　柳承言抬起头，这次白凌君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满眼的疲惫，黑眼圈很重，一看就经过精心打理的头发此时也凌乱地散开。她抱歉地朝两个人笑了笑，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前些天有两个孩子贪玩，跑到那边废弃的水井边打闹，结果其中一个孩子不小心掉下去了，另一个看到了井下孩子扭曲的尸体，被吓得精神失常，住进医院。”
　　“之后福利院常常发生些奇怪的事情，所以孩子们才会被分成小组严格管制，希望两位也别乱跑，小心遇到不正常的东西。”
　　说完她目光柔柔地看向白凌君，笑意更深，也更柔和：“小白，好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白凌君避开她的目光，扭过头，用少见的冷淡语气回了一句：“好久不见，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们转身离开，粘腻的脚步声随她们的步伐同步，啪嗒，啪嗒，到二楼走廊前，停住了。
　　一离开主楼，白凌君如释重负，身上的低气压被释放出来，包裹在室外的暖阳下，她这才发觉二楼冰冷的异常。
　　“你……”
　　“你……”
　　莫渝秋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白凌君好奇地看向她，自觉闭嘴，等着老板开口。
　　莫渝秋咬咬牙，在她殷切的眼神下，脱口而出问了个听上去没什么脑子的问题。
　　“你不是被推到井里那个吧。”
　　问完她就发觉这个问题太傻了，白凌君要是死人怎么还能使用道具。她的脸颊比思绪先了一步，泛起尴尬的绯红。
　　白凌君却没察觉到她的尴尬，她左右看看，第一时间就想着找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割伤自己验血吗？可鬼怪大多也是会流血的……
　　莫渝秋看着她没质疑自己，反而认真思考起来的表情，松了口气。她把她四处看的脑袋扳正，让她看着自己：“算了，你要说什么？”
　　白凌君的额头感受到她手的温度，却是恍然大悟，她拿自己的手覆盖在莫渝秋的手上，莫渝秋感觉到，那是一种比人体温稍高一点的温度，覆在她刚从二楼出来的冰冷手背上，给她传递了丝丝暖意。
　　“感受到了吗？是【燃】道具，功效还在，死人用不了道具，也没有这个体温。”
　　莫渝秋略微惊异于她的认真，点点头以示肯定，白凌君见她没了疑虑，也放松下来，她放松的时候唇角微勾，看上去像是在浅浅的笑，明亮的眼眸与莫渝秋对视一瞬，马上移开查看周边环境是否安全，动作幅度非常小，要不是莫渝秋离的近，几乎察觉不到。
　　该怎么形容呢，莫渝秋很少用笨拙和机敏两个词形容同一个人。
　　白凌君，最会扮猪吃虎。
　　莫渝秋狠狠地，在心里那本用于拿捏人的笔记本，属于白凌君的那一页上，记下这一笔。
　　--
　　回过神，她们正在后花园旁的小亭。
　　工人们在吃午饭，工程下午三点继续进行。
　　小亭这里没有人，玩家都在主楼和员工宿舍探索，他们普遍认为这样的露天场景不会有线索。
　　两个人悠闲地坐下，白凌君告诉她：“我们见到的可能不是已经死去的柳承言。”
　　莫渝秋随意应和：“你认错了？”
　　白凌君摇摇头：“不是，我不会记错，她就长这样，只是……” 她望向主楼，思绪飘到十五岁那年，想从记忆里抓取点线索。
　　“柳承言不会叫我小白，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我更倾向于，他因为受过柳承言的恩情，所以在柳承言死后，披着柳承言的皮，来到福利院找出她死亡的真相。”
　　莫渝秋手肘撑着小亭座椅靠背，疑惑道：“承受过恩情，所以死后扒了她的皮？”
　　白凌君回过神来，澄澈的眼睛看着莫渝秋，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所以我才奇怪，想从我记忆里找出关于那个男孩的东西，但是完全没有，我连他的长相都忘记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等到小朋友们差不多吃完东西回去了，她们才起身去餐厅。和那么多小孩一起进食她们是不敢了，先不说小孩，照顾他们的工作人员脖子上都长个瘤，明显都有问题，一个两个她们打得过，要是十多个一起暴走，她们必死无疑。
　　玩家们心照不宣，她们来了之后，餐厅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其他玩家，白凌君数了数，来了十六个玩家。
　　她去打听了一嘴，有两个是今早作死想翻墙进施工重地，被钢管一下子砸穿了脑袋，当场死亡，剩下两个不知道在哪里。
　　没来的两个应该就是缉凶者，白凌君环看一圈，只缺了和肖潇一起来的一个督察局下属和刁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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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育婴》9
　　“现在玩家内部起了纠纷，有个鬼怪正在追杀的凶手藏在我们中间，谁都想帮着缉凶者把这个人找出来，大家都说起当年的事情，谁也不服谁。”
　　白凌君身后，两个家长模样的玩家在一起商讨，看上去是一队。
　　另一个人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这个副本是缉凶本？怪不得我看好多玩家很眼熟，大家小时候都是这个福利院的吧。”
　　“你真是……慢半拍，要不是我你早死在副本里了，对，我照着小时候的照片比对过了，除了那边的莫渝秋，剩下的都是。”
　　对面调皮的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肖潇一个人在最边上坐着，没和督察局的人在一起。
　　半晌，秦忠满脸愁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众人中间，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待众人的讨论声渐停，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才背过手去，缓缓开口：“大家都看到了，这类副本最喜欢叫玩家内讧，逐个击破，最终大家都得跟着真凶陪葬，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团结起来，一起抓凶手，盘剧情。”
　　“毕竟我相信在场的大家都是案发时的目击证人，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说实话，真凶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他环视一周，挺起发福的大肚子：“我们现在坦诚相待，把当年自己做的事情坦白，要是有谁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
　　肖潇一点面子都没给，甩手离开座位，也有一两个跟着他离开的，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跟着安全的大部队走。
　　白凌君眼里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嘴里依然嚼着盘子里剩下的苦涩菜叶，看着远处愣神，也没离开。
　　秦忠看剩下的十多个人都没有挪动步子的想法，就先开口：“我起个头，先说吧。”
　　“我因为先天性疾病，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丢在福利院里，到了柳承言，也就是副本受害者的小组，我离开福利院很久了，别的我记不清，只记得她人很好，还会拿自己的工资给我们买零食，但我那时性格内向，和她交往不深。”
　　“她出事那天，我正在校长那里办理入学手续，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最后出来，看到她盖着白布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匆匆接走。”
　　说完他长舒一口气：“唉，她那么好的人，我实在想不到，我们当时都那么小，会有哪个孩子想着去害她呢？”
　　有他开头，别的玩家也照着他的样子，众人在餐厅角落里，共同编织出这件被尘封已久的往事。
　　十年前，福利院刚刚建成，莫渝秋的父亲为自己的第一笔公益事业大力宣传，并且来者不拒，莫父非常慷慨，有病的他出钱治，想上学的他出钱供，渐渐的名声传开，所有人都笑着骂这个刚上任不久的企业家，他活该赚大钱。
　　但条件稍微好点的孩子都被送到了成立时间长的福利院，莫父这所，因为刚刚开办，又来者不拒，所以进来的大部分是大街上的流浪儿、小混混、弃婴，并且很多都带有先天性遗传病。
　　而莫父虽然对外承认给予治疗，但实际行动也只限于，买些特效药给这些无依无靠的小孩子。采访结束后，他再也没来过，把福利院全权交给了远房表弟，也就是前任院长。
　　莫父给了他一笔不少的资金，他看着这些钱，却起了歪心思。
　　自己偷偷花一点，应该也没人知道吧。
　　于是为了节约资金，他把预算划到最低，就比如，去餐厅和厨师说要给孩子们绿色健康的饮食环境，每日叫人往餐厅运输“进口烂菜叶”，孩子们的伙食一点油水都没有。再比如，聘用工作人员的条件，也是一降再降，最终以一千三百块一个月，包吃包住的条件招到了十四名工作人员。
　　这些人的资历院长并不过问，只要能接受工资就可以。他们中间甚至有三名屡次进过监狱，刚刚刑满释放的罪犯，其中一个就是她们碰到过的，刘明。
　　于是，这座开放日里宣扬着“关爱儿童”的福利院，关起门来，俨然成了地狱。
　　成年人把对生活的愤懑发泄给在小孩，被宣泄的小孩就去欺负残障儿童。
　　坐在食物链顶端的院长不闻不问，终日满意地欣赏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生态平衡。
　　但这些，从柳承言到来的那天起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选择了幼儿二组——那个残障儿童最多的小组，担任起照顾他们的责任。
　　她分出一千三百块的月薪的一半来为吃不饱的小孩子购买食物，教他们识字做人，告诉他们，只有好好的长大，才能去外面，看到自己想象中那个世界。
　　白凌君还是骗了莫渝秋一点。
　　她认识柳承言。
　　不仅认识，还很熟。
　　八岁的她刚从原生地狱跑出来，转眼就来到了第二个地狱。
　　小小的她心里想着，游戏世界的果然是闯关模式，恐怕要等十八重地狱都经历完，她才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逃离这里，回到现实的念头在那个时候就深深的扎根在白凌君的脑海里。
　　白凌君在福利院其实并没有怎么受欺负，主要是由于她能打。
　　刘明有一日偷偷摸摸潜入她的房间，被她飞起一个玻璃瓶重重地砸在后脑勺，但她年纪太小了，力气不大，没能砸死。
　　所以她跑出来，死命掐着他脖子，想把他脖子扭断。
　　……
　　可惜她还是太小了。
　　白凌君遗憾地想。
　　第二天院长来查看，只收获了一条长长的，从白凌君房间延伸到厕所的血迹，还有一只满脸血的白凌君。
　　“你大半夜干什么了？你又打架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狗。”
　　白凌君静静地看着他，歪歪脑袋，小脸灰扑扑的，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像只受伤的可怜小狗。
　　歪头的时候后脑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是刘明逃跑的时候把她扔到地上砸出来的。
　　院长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地上的血迹，叹了一口气，心里断定她智力可能有点问题。
　　于是关了她三天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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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育婴》10
　　被关禁闭的第一天，白凌君有点憋闷。
　　她没有擦拭满脸的血迹，想要就这样从窗户溜出去找刘明算账。
　　但刚刚打开窗户，坐在窗框上，就有人敲门，接着悦耳的女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白凌君，还醒着吗，我可以进去吗？”
　　听上去很急切的样子。
　　跟之前来给她包扎伤口的不是同一个人。
　　白凌君想了想，从窗框上下来，小姑娘当时很矮，必须要垫着小椅子才能下去，于是门外的人等不及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白凌君垫着小椅子，趴在窗框上。
　　“不行！”
　　门外的女人以为她要轻生，丢下手里的东西朝白凌君冲过来，白凌君躲闪不及，被一下子抱在怀里。
　　女人急促地喘着气，语速很快的说：“姐姐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你才这么小，那些不好的事情只占了你人生的六分之一！”
　　白凌君小小一个被挤在女人怀里，有点喘不过气，她讨厌这样粘腻的动作，于是稚气的眉头皱起来，用幽怨的，奶奶的语气说：“我活不到九十。”
　　她可不想过那么长时间的副本。
　　柳承言没听到，她只是低声啜泣着，一边哭一边轻轻拍打女孩的后背，絮絮叨叨地叫她好好活着。
　　白凌君被说烦了，只好夹起稚嫩的嗓音：“知道啦姐姐，我的头好痛，你可以帮我包扎吗？”
　　柳承言这才想起正事，她放下女孩，拉着她的手捡起医疗箱走到床边，叫女孩背对她坐好。
　　伤的不算重，白凌君被摔到地上时拿手挡了一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她脸上的血大部分是刘明的。
　　但柳承言还是吓了一跳，她蹙眉，心疼地，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以后有什么事，告诉姐姐来帮你解决好不好，我们不打架了好不好？”
　　饶是白凌君一直防备着，防止这个新来的，不知是好是坏的工作人员偷袭她的那颗心，也随着女人的哀求轻轻颤动了一下。
　　女孩紧抿着唇，半晌后轻吐一句：
　　“不好。”
　　刘明那种人，来骚扰她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被打了满头的血，灰溜溜地逃跑后，第二天夜里也会来继续尝试。
　　要是换成柳承言这种软弱的女人，还不知道要被欺负多少回。
　　听着女孩拒绝的话，柳承言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异常痛苦。
　　她眼里噙着泪，想着自己要是再强大一点，再有钱一点，是不是就能……
　　“你又不是神仙，哪来那么多善心去救人？”
　　似乎是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伤口被包扎好的白凌君起身，转过头面对着她，凌厉的眼神里满是不理解。
　　被年纪轻轻却看上去成熟的小朋友直视着，柳承言突然局促起来，她愣了愣，擦干了眼角的泪，笑着对白凌君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来着？
　　白凌君也忘了。
　　--
　　此后她还是常常打架。
　　和小孩打，和工作人员打，有时候和院长打。
　　柳承言是幼年二组的老师，白凌君是青年组的孩子，柳承言管不到她，却总是在她挂了彩之后悄悄在她床上放一颗糖。
　　白凌君细心的把它们收集起来。
　　然后偷偷放别的孩子碗里，观察他们会不会中毒。
　　观察几天，发现他们依然活蹦乱跳的。
　　柳承言给的就只是一颗普通的糖。
　　--
　　小小的白凌君不由得思索起来，世界为什么在这样一个污秽恶心的福利院里，安排了一个这样的柳承言。
　　她出事那天，白凌君没有打架。她一醒来，心里就隐隐不安，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于是那一整天，她都待在房间里，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
　　那天是督察局收到匿名举报，说福利院涉嫌人口贩卖，前来检查的日子，莫总也专门驱车过来陪同。
　　平日里偏僻的，没有人烟的福利院，当天居然有些热闹。
　　白凌君没有听院长的话，在大厅恭迎领导视察，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框上，隔着玻璃，远远的看到工作人员站成两排，莫总牵着刚刚留学归来的女儿从中间走过来，督察局的人跟在后面。
　　但顷刻间，柳承言的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随后离开，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她从楼顶跳了下来。
　　女人离开前是什么表情呢？
　　时间太短了，白凌君没看清。
　　她探出身子，跪坐在窗框上，想看一眼柳承言的尸体。
　　但她没能成功，她这一眼，只望进了一个比她大一点的少女，如月般清冷的眼眸。
　　工作人员的行动非常迅速，只是几秒内，就给尸体盖上了白布，用担架移走了，一切都顺利的，像是提前预谋好的一样。
　　白凌君远远看到，少女直挺挺地站在父亲身侧，惊愕地抬起头，与楼上的她对视一眼，就转过身去，看着父亲命人把尸体抬走。
　　白凌君也没听到莫总和她说了什么，只看见少女听完，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怒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可是人命啊！”
　　督察局的人眼尖地站过来，在莫总的巴掌即将落到女孩脸上时制止了他。
　　“孩子还小，不懂事，别这样。”
　　莫总踩灭烟头，拿了些钱给督查局的人，他的意思就是：
　　“这事和我没关系，当我们没来，你们看着处理。”
　　--
　　后来院长因为虐待儿童锒铛入狱，莫总在督察局的监管下招了个各方面都可靠的人来当院长，资质不够的工作人员全部被遣散，莫总也在网络的讨伐声中，重金为生病的孩子治病，权当是破财消灾。
　　只是福利院秩序正常之后，白凌君进入副本的次数反而更多了，甚至有时候在床上醒来，就会发现院里的人，早就变了样子。
　　而几乎每一次副本，她都能遇到柳承言。
　　最后几次副本里，她一睁眼，就能看到柳承言微笑着坐在她身边，嗓音如生前般温润：“你又来了啊。”
　　鬼怪不能透露自己的死因，否则会失去理智，随意杀人，所以柳承言只给她讲过些自己来福利院之前的事。
　　白凌君没想到的是，柳承言居然也是玩家。
　　柳承言给她讲，关于自己如何成为游戏玩家，如何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看着年幼的玩家痛苦挣扎，并开始下定决心想要帮帮他们。
　　她入职了很多福利院，每次在福利院开启副本，都是与一群小孩子，和两三个成年人。
　　看着自己带着那么多年幼的玩家长大，有了自己过副本的能力，柳承言脸上，也从以前的冷漠麻木，变成了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白凌君后来才终于想起，柳承言那天和她说了什么。
　　她目光软了又软，眼角依然漫着流过泪的绯红，她放轻了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告诉白凌君：
　　“我不能离开了，我患上了渐冻症，会死在下一个副本。”
　　“你们要好好的长大，不要轻易受伤。”
　　“要离开，去到那边。”
　　“替我向那个世界的春天问好。”
　　--
　　她好像不像白凌君说的那样，是个软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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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育婴》11
　　柳承言死后福利院人心惶惶，都说是井里的小孩爬出来复仇了，要把当年幼儿二组的人全部杀死。
　　玩家们听着，越来越多人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
　　“井里的小孩？这里除了柳承言还有人死过吗？”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很憔悴的中年男人，背有些佝偻，说起话来连喘带咳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在场玩家里他看上去最惶恐。白凌君记得他是来应聘工作人员才进入副本的那组。
　　另一个做家长的女人回答他：“你不知道？当年有个小男孩，叫什么来着？一直很乖巧听话，在所有小孩里格格不入的，特别受柳承言喜欢，后来有人嫉妒男孩受宠，骗他去井边玩游戏，把他推到井里摔死了，脖子直接摔断了，死相特别惨。”女人说着，把自己的外衣向内拢了拢，像是回想到什么可怕的画面一样。
　　“你这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见过呢。”
　　听到有人回怼她，女人皱起眉来，声音有些犹豫：“难道……在场各位，不都是见证者吗？”
　　半晌，在众人诡异的沉默后，女人有些崩溃：“不是说好了都坦诚吗？！！你们都在遮遮掩掩什么？”她指着刚刚回怼她的男人，颤抖着声音说：“你不是魏泽辉最好的朋友吗？他被哄骗到井边的时候你不知道吗？他因为受柳承言偏爱被孤立的时候你不知道吗？他被推到井里摔死的时候你不是还跟在楚映山后面拍手叫好吗！你身体弱，魏泽辉把他一半的钱和食物都分给你，他那么信任你，而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叫！生怕他在副本里把你认出来杀了你！！”
　　在她的指责声后，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泼脏水，想把自己手里的导火索扔到别人身上，从他们的话里白凌君也看出来，这群玩家都是当初住进福利院的小孩，被推到井里死掉的小男孩是魏泽辉，而杀死他的凶手，是那个叫楚映山的男孩。
　　在白凌君的印象里，柳承言的死是由于她自己患病进入副本导致的，在副本里被击杀的那一刻，她就会幻化成实体脱离副本，带着在副本里的伤死在她进入副本的位置，柳承言进入副本的前一刻在楼顶，死后就直接从楼顶坠落了下来。
　　所以副本要找的凶手其实是杀害魏泽辉的男孩——楚映山。
　　而急于撇清自己的玩家们并没有想清楚，柳承言是副本用来扰乱玩家的干扰项这一点，他们的矛头时而抛向柳承言，时而抛向魏泽辉，吵得不可开交。
　　白凌君无聊地打量着那群玩家，细白的指节无意识，却有规律的在桌面上轻敲，恍惚间，她听到一个清冷好听的声音问她：
　　“你在这个副本里，扮演什么角色？”
　　白凌君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寻找声音来源，然后就撞进了一双如清泉般澄澈的眼眸里。
　　白凌君第一次觉得，自己与莫渝秋的距离这样近。
　　莫渝秋善意地扬起眉，嘴角勾起轻巧的笑，平日里水潭似的，深不见底的双眸，现在却像抛下了所有的伪装一般，淡淡的注视着她的助理，用问好朋友一样的语气，问这个来路不明，突然缠上自己的女人。
　　白凌君被这不带任何防御的眼神注视的有些慌乱，一出口就语塞起来：“我……”
　　是啊。
　　她应该记得的。
　　她那时就见过莫渝秋。
　　只是时间太长，那些在年幼时令她惊慌失措，无数次在夜里喘着粗气醒来，再也无法安眠的回忆，被她刻意的，暂时忘在了脑后。
　　连同这位一面之缘的富家千金。
　　记忆在白凌君脑中翻涌起来，激的她头疼，一想到如今二十五岁的自己，居然和十五岁的自己一样，需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她的心上就像结了一层坚冰，闷的她喘不过气。
　　在虚伪的笑容掉落之前，白凌君控制住了自己的大脑，强迫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消失，然后照旧朝莫渝秋报以灿然的微笑，回她道：“只是和柳承言关系好一点的普通孤儿罢了。”
　　莫渝秋随意的点点头，就看向别处，让自己看上去不太在意她的样子。
　　可实际上她看到了，女孩转头的那一秒，慌忙中不小心从眼眸深处显露出来的悲怆。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
　　她有些好奇。
　　--
　　入冬的寒风吹得刚出餐厅的众人一哆嗦，下午两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小孩子们就会结束午睡，开始自由活动。
　　十几个人再也不像来时那样团结了，秦忠走在最后，看着被打散的众人重重的叹了口气，遗憾地说：“我本来以为我们能合作，只要都说真话，都能拆穿那个人的假话，但是看来我们之中不只有一个人说了谎，既然如此，也没必要了，大家各自为营吧。”
　　副本的主要任务是找出杀害魏泽辉的凶手，但不代表别的人就安全，玩家都曾在福利院待过，他们小时候害过的人，如今变成了厉鬼，在副本某处等着他们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白凌君并没有害过人，她绝大部分行为都是用于自保，但她那时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导致了很多过当防卫。
　　就像，刘明骚扰、虐待未成年女孩确实死有余辜，但白凌君趁他喝醉酒，勒断他的脖子那天，他是没对她做什么的。
　　所以白凌君对现在身后那道阴狠的视线感到非常烦躁。
　　自从她跟刘明打了招呼，刘明认出她来，她就被缠上了。
　　他维持着死亡那天的样子，脖子断了一半，脑袋靠浅浅一层皮肉吊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对白凌君做成，但这个女人居然这样狠毒，趁他喝醉酒，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恨透了白凌君。
　　他要杀了白凌君。
　　多年来，这个执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积攒多年的恶念让他成为了副本里，最恐怖的鬼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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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育婴》12
　　他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在福利院七拐八拐。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旁边还有小孩，他不可能现在出手。
　　他要等到黑夜。
　　白凌君猜到他暂时不会动手，放宽了心大摇大摆地乱逛，除了身后阴沉沉的有点冷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你在做什么？”
　　被白凌君带着兜了几圈的莫渝秋摸不着头脑。
　　听到莫渝秋疑惑的问她，白凌君才发觉，这种有针对性的鬼怪，别人是看不到的。
　　她没有回答莫渝秋的问题，转而问她：“你身后有奇怪的东西跟着吗。”
　　即使是专业代练，也很难在针对性鬼怪手里救下雇主，更何况在这个副本剧情里，白凌君不记得莫渝秋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别人记恨的。
　　莫渝秋转头看看身后，满脸都是新人特有的无畏与单纯，像她这种请得起代练的，就更无畏了。
　　莫渝秋：“什么也没有。”
　　她们身后，因为莫渝秋转过身而兴奋起来，裂开血口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很恐怖的刘明，被莫渝秋的漠视惹的呆愣在原地。
　　因为白凌君形成的执念，就只有白凌君看得见。
　　刘明气急败坏，噔噔噔跑过来，举起自己的脑袋就朝浑然不觉的莫渝秋咬去。
　　白凌君下意识的把人揽过来，叫刘明扑了个空。
　　莫渝秋：“？”
　　刘明悻悻地瞪了她一眼，自觉退到了十米外的距离。
　　莫渝秋靠在她怀里，稍带点些卷的发尾扫过她的脸颊，一股清香好闻的味道充斥她的鼻腔，有点痒。
　　“怎么了？”
　　白凌君感觉不自在，稍稍扭头直视前方，避开了莫渝秋的目光。她暂时不想把自己被缠上的事情告诉她，就笑着随意回了一句：“没事，冷不冷，给你暖暖。”
　　只是一句搪塞，没有说实话，莫渝秋从她的表情里就能看出来，但她并没有拆穿，因为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白凌君流畅的下颚线，小耳朵藏在发丝里，被冷风吹的发红。
　　真是可爱。
　　要是她再矮一点，就能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了。
　　莫渝秋遗憾地想着。
　　白凌君一边注意刘明的动静，一边被莫渝秋盯的发慌，她松开揽在莫渝秋腰间的手，在刘明幽怨地眼神里拉着她快步离开。
　　两人走向福利院主楼，大多玩家都聚集在那里，想从工作人员口中打探关于楚映山的事情，但也有的玩家已经发觉自己被某个记仇的厉鬼盯上了，慌里慌张的不敢进楼。
　　白凌君还记得魏泽辉的提示——在休息时间去找他玩，他会很高兴。
　　一高兴就会吐线索出来。
　　白凌君坚信自己的判断，她和莫渝秋径直走过一群正在一起做游戏，不知是人是鬼但大概率是鬼的小孩和工作人员，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魏泽辉。
　　魏泽辉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惶恐的瞅着蹲在他面前，面目狰狞的大哥哥。
　　大哥哥举着一颗糖，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边威胁边哄道：“你要是告诉哥哥，哥哥就去帮你报仇，保准你满意，但你要不说，哥哥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扔井里，让你永远也找不到你的脑袋。”
　　看清楚那人是谁后，白凌君眉头微蹙，有点惊讶，轻声喊道：“肖潇？”
　　听到呼喊，肖潇回头看到她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威胁男孩：“看到了吗，这两个姐姐也很凶，你让我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这两个姐姐生气了，要和我一起拧你的脑袋。”
　　白凌君不太喜欢他跟鬼说话的时候牵扯到自己，脑子里腾的一下窜了火，刚想发作警告他两句，就感觉身边的女人像肖潇一样蹲下身，与魏泽辉平视，然后夹着嗓子，用白凌君从来没听到过的温柔语气说：“我们霍格沃兹的魔法师才不做这种事呢，对吧，魏泽辉。”
　　白凌君：？？？
　　这谁？
　　莫渝秋已经被来找她复仇的针对性鬼怪夺舍了吗！
　　看到她们，魏泽辉高扬起嘴角，越过肖潇跑过来：“会点火的魔法师姐姐！这里有怪哥哥欺负我，快救救我！”
　　小男孩委屈地瘪瘪嘴，扑到蹲着的莫渝秋怀里。
　　莫渝秋偏着头，努力隐藏漫上脸颊的绯红。
　　刚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想让肖潇和白凌君说话，脑子一热，就抢在白凌君之前说了那些，等她反应过来，小孩子已经扑到怀里闹腾，连肖潇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莫总。
　　“……没想到莫总还会哄小孩子。”肖潇扶了扶眼镜，想给莫渝秋个台阶下，白凌君却嘻嘻哈哈蹲到她旁边，摊开手掌，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她的手中跳跃、燃烧，昏黄的火光把逼仄的角落照的亮堂，莫渝秋侧过头，如愿的看到了白凌君乌黑发丝下的雪白脖颈。
　　白凌君从莫渝秋手里牵过魏泽辉哄他，至于怎么哄的，莫渝秋却是一句也没有听到了。
　　她的眼神贪婪的从白凌君精致的锁骨，脖颈，下颚，滑到她红润的薄唇，脸颊，最后望向她秀气的眉眼。
　　白凌君的气色好了许多，双唇有了血色，脸颊也不像以前那样惨白。
　　看来自己把她养的不错。
　　莫渝秋勾起唇尾，得意洋洋。
　　肖潇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个女人的互动，有些猜不透两人的关系，一时间没好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等白凌君套魏泽辉的话。
　　“姐姐，我虽然没去过霍格沃兹，但我也是魔法师，可我说出来别人都不相信。”男孩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小嘴巴撅的老高。
　　“姐姐相信你，你会什么魔法呀，能不能给姐姐看看？”
　　“就比如……”魏泽辉眼睛里透露出狡黠的神色，瞳孔上下打转，，随后锁定在莫渝秋身上，突然露出一个很恶劣的笑容，指着莫渝秋道：“我能把这个姐姐变成大狗熊！”
　　白凌君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一只手臂撑过身体，挡在莫渝秋身前。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上电梯前，好像确实感觉到莫渝秋的手臂变了形，当时她还以为是柳承言搞的鬼，现在看来，应该是魏泽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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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育婴》13
　　“怎么了姐姐，别紧张呀。”魏泽辉收起恶劣的笑容，又变回天真单纯的眼神。
　　白凌君眉峰微蹙，回头看了莫渝秋一眼，确认她没事后站起身，展眉微笑，神色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她伸手指向肖潇，毫不留情地说：“想表演魔法的话，用那位哥哥表演好不好。”
　　肖潇：……
　　魏泽辉却摇摇头：“不可以，哥哥肩膀上还有一个叔叔，我会误伤他的。”
　　肖潇瞬间反应过来，身体蓦得一僵，脸色非常难看。
　　由于针对他的执念在他身上，魏泽辉不能对他下手，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大气不敢出，梗着脖子问魏泽辉：“你知不知道叔叔怎样才能离开？”
　　小男孩仍是摇头，奶声奶气地回：“不知道，反正叔叔现在不太开心，他说你让他丢了工作。”
　　肖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看向莫渝秋，告诉她自己先去处理一点私事，之后手机联系她们，就快步离开。
　　白凌君蹲下身继续循循善诱：“你能不能看到我们两个周围有没有奇怪的叔叔阿姨呀。”
　　魏泽辉如实回答：“莫姐姐周围没有，但是白姐姐你身后有一个没有头的可怕叔叔。”
　　小孩说着还抖了抖，恐惧地往白凌君怀里缩着身体。
　　莫渝秋听着两人对话，就知道白凌君之前为什么在院里兜圈子了，而为了不让她担心，刻意没告诉她自己被缠上的事。
　　真是不坦诚。莫渝秋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而问魏泽辉：“你对我们施了魔法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成小动物进入我想象的世界里。”
　　听到这个，白凌君眼眸亮起来。副本的里世界出现了，以她多年的经验，出口的钥匙通常就在里世界里。
　　冬日的天黑的快，她们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很暗了，现在更是完全黑下来。白凌君告别了魏泽辉，向员工宿舍走去。她暗自决定今晚就要解决刘明，明天和莫渝秋进里世界找钥匙，但目前为止副本信息还不够，今晚她要做的就是跟肖潇交换现有情报。
　　莫渝秋在后面亦步亦趋，忽而感到身边有阵阴风吹过来，本以为是昨晚的大块头又出现了，但她一转身，身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道路两旁的灯忽明忽暗，隐约的呼啸声从后花园的方向传来，道路尽头漆黑一片，其他玩家不知去向，不知道是提早回了房间，还是没能回来……
　　莫渝秋心里隐隐不安，她直觉这条路不太对，但白凌君好像没有察觉似的，背对她朝宿舍走去，她想伸手阻止，身体却怎么都动不了。
　　不安的情绪被放大，这种不安不是出自她自己，而是出自于白凌君。第六感告诉她，有鬼怪束缚了她的行动，以便对白凌君下手。
　　她奋力地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束缚，去提醒白凌君，身体却使不上力。恍惚间，她看到了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
　　如魏泽辉所言，是个没有头的男人。
　　刘明的脑袋完全掉落了下来，被他的身体抱在怀里，他将身体像麻绳一般缠绕在了白凌君身上，眼部还流着血的两个窟窿似乎带着嘲讽朝莫渝秋看了一眼，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把白凌君半个脑袋包了进去。
　　马的。
　　当年公司快倒闭了她都没这么急过。
　　莫渝秋慌张地从背包里拿道具，但所有面板全部被锁定，灰暗的图标击碎了莫渝秋仅存的理智，她拿出自己的保命符，正要使用，却突然感到如释重负，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在她前面不远处，女孩用匕首把刘明蛇一般扭曲的身体一节一节剪断，然后抓着头颅的头发，将它提至身前，一脚踹到了几十米远的地方，空中跃过一道漂亮的血色弧线。
　　女孩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远。”然后看到了在自己身后，面色惨白的莫渝秋，以及她手里的符纸。
　　她认出来，这是游戏里极其少见的，论坛没有人出售，只能通过一些极其凶险的任务获得的，能够控制鬼怪并且没有限制条件的符纸。
　　白凌君心里一沉，没有质疑莫渝秋作为一个新人，是从哪里得到的符纸，她当然没有权利质疑老板，但老板有权控诉她代练能力的不足，以至于让老板受到这么大的惊吓。
　　白凌君轻声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东西想必莫渝秋是不愿意被别的玩家看到的，白凌君非常知趣的偏过头，假装在看刘明的分肢，给莫渝秋充分的收回符纸的时间。
　　半晌，听到女人走过来的声音，白凌君抬起头，就撞上女人满是忧虑的眉眼和紧缩的眉头。
　　那一瞬间白凌君想了很多，包括被质疑代练能力后如何认错、被辞退后怎样去寻找新的经济来源，但最多的是如何安抚女人极度恐惧的心。
　　她还从没见过莫渝秋这样惶恐。
　　“它不会伤害你，放心，这种鬼怪有针对性。”
　　莫渝秋揉揉眉心，头疼起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
　　白凌君这么高阶的玩家，怎么会被这种鬼怪杀死？
　　她有什么可着急的，还慌不择路的拿出符纸。
　　丢人！
　　她尴尬的要命，白凌君柔声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好受，反而愈加羞恼。
　　她冷声：“没事，走吧。”
　　走到一半她又突然想到什么。
　　听肖潇那意思，今晚是要和她们互换情报。
　　她仍是不太乐意白凌君和他说那么多话，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乐意，思来想去，把它总结为：代练与外人私通，老板担心代练叛变，故产生不安全感。
　　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老板要夺走联络权，白凌君只需要告诉她，她来转达就好。
　　莫渝秋自我信服，却也不想表现出对这件事很在意的样子，就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地对身边人说：
　　“把肖潇联系方式给我。”
　　身边人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没有回话，只是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肖潇的名字，把他发给莫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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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育婴》14
　　跟着他的男人攻击力并不高，肖潇知道这种执念无法被完全杀死，为了节省道具，就没和它开打，只动了一个小时嘴皮子，与它友好的协商，循循善诱。
　　“等副本真相水落石出，出口出现后，你在出口前杀死我，是不是会让我更绝望？”
　　肩上的男人呆愣十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想不想尽快看到我绝望的样子？”
　　男人蹙眉思考一会，回道：“想。”
　　“所以我们一起努力，早点让我死在出口前，好不好？”
　　男人眼前一亮：“好！”
　　“出口在哪。”
　　“在后花园。”
　　男人再度陷入沉思，之后又补充道：“但你不能随便进去，不然会被工人先一步杀死。”
　　“那我要怎样才能躲开工人？”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一个普通执念不敢和厉鬼多接触。我只听说原本后花园是有通行证的，但谁也没见过，你可以去主楼问问那些小孩，他们知道的多。而且有个小孩分化出了很厉害的能力，或许他知道怎么躲开工人。”
　　肖潇欣慰地摸摸肩膀上的头颅，站起身，柔声对它说：“很好，乖，你先从我肩膀上下去，等我找到出口，一定把命留给你杀。”
　　“好！”男人咧开血淋淋的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乐呵呵地从窗户离开了。
　　肖潇摸摸酸痛的肩膀，疲惫地躺在床上，消化这一天收集到的信息，他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白凌君发消息，害怕她像以前一样拒绝交流。
　　思考片刻，他还是发了个：【在吗？】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谁都想早点出去，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老板。
　　发完消息他闭上眼睛，等了许久，手机才终于震动一声。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白凌君会说什么，他用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指解开手机，却看到了以前从来没收到的回复。
　　不是【不在】，也不是【在忙】，而是【我老板没找你吗？】
　　肖潇有些懵，他返回联系人界面，才看到刚刚因为太紧张而忽视的申请好友消息。
　　申请理由简单地写了“莫渝秋”三个字。
　　肖潇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满脑子都是“这两个人搞什么鬼”！
　　他同意了莫渝秋的申请，又打开白凌君的聊天框回复：【不好意思，刚刚才看到申请，已经通过了，请问怎么了？】
　　又过了一阵，肖潇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回复陷入了沉思。
　　【以后有事找我老板。】
　　找什么？
　　你要去哪？
　　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我还能联系你吗？
　　一大堆有的没的念头在肖潇心里打了结，他在和白凌君的聊天界面停留了很长时间，手指移动到白凌君简单的纯白色头像处，点头像，退出，点头像，退出……
　　最终他还是心灰意冷的退出了，打开刚刚变成好友的莫渝秋的聊天框，斟酌了一番言辞，发了句：【您好莫总。】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莫渝秋刚洗完脸坐在床上，莫名其妙的看着白凌君去往卫生间的落寞背影。
　　这小家伙怎么了？？？
　　自从杀了刘明，小脑袋就耷拉下来，一副蔫啦吧唧的样子。
　　刘明对她做了什么吗？？
　　莫渝秋一筹莫展，百思不得解。就在她揉着眉心发愁时，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是肖潇。
　　白凌君还没出来，交换情报的事她们还要再商讨商讨，所以莫渝秋先客气的回他：【稍等】
　　卫生间的水声叫莫渝秋愈加烦躁，好不容易等人出来了，白凌君却像想避开她似的，在房间里绕了个圈到了床的另一头。
　　莫渝秋懵了，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哪里受了伤，白凌君那么犟的人，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担忧胜过了刚刚的尴尬，她叫了一声白凌君的名字，带些强硬地说：“过来，编辑和肖潇交换的情报内容。”
　　女孩抬眸，眼里满是疲惫，脸颊两侧的湿发还没有干透，显得愈加憔悴，但她还是强撑着朝自己笑了笑，应声说：“好的。”
　　莫渝秋心头一颤，竟隐隐心疼起来，但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只当今夜事务繁多，心事复杂。
　　等女孩坐过来，莫渝秋把自己手机递到她手里说：“你看着总结一下，然后回给他吧。”
　　白凌君听话的接过，先在脑海里整理线索，之后在聊天框严谨地罗列起一二三四。
　　莫渝秋在她身上打量半天，白凌君已经脱下外套，只穿一套简单的黑色卫衣卫裤，因为太瘦了，撑不起衣服，就整个人被包裹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手。
　　看样子没有受伤，莫渝秋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不仅如此，白凌君似乎把自己保护的很好，一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没有一丝疤痕。
　　“好了，这样可以吗？”
　　白凌君递来手机，莫渝秋被突然的声音吓一跳，被迫回神。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接过手机看白凌君在对话框列的十多条条理分明的线索，日常处理各种文件的她习惯性感到格外舒心：“做得很好。”
　　她细细看完，自己也在白凌君的思路里更加了解了副本主线：当年福利院丑闻爆出后并未妥善解决，所有遇害的人都变成厉鬼被困在孤儿院，等待复仇机会。在某种原因驱使下，当年的当事人全部被聚齐，开启这场复仇盛宴。
　　楚映山杀害魏泽辉，之后躲在玩家中间，帮助执念对玩家进行复仇，缉凶者的任务就是找到藏在他们之中的楚映山，从而脱困，而其他玩家脱困的方法，白凌君暂时猜测跟魏泽辉创造的里世界有关系，具体还需要明天验证。
　　除此之外白凌君还总结了一些死亡选项，例如不能随意进入后花园；夜里不能睡觉，否则会直接被执念杀死；要提防院长之类的，莫渝秋点击发送后，马上就收到肖潇的回复。
　　肖潇的线索与她们大致吻合，只多加了一句【后花园有通行证，就在楚映山身上。魏泽辉有特殊能力，能帮我们脱离副本。】
　　【我想办法联系缉凶者，看看那边的进度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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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育婴》15
　　莫渝秋简单地回了句ok，就收了手机，白凌君看莫渝秋这边没什么事了，也准备去床的另一边，思考怎样度过这个不眠夜。以及离开莫渝秋后她下一步要去哪里。
　　莫渝秋要了肖潇的联系方式，她下意识认为肖潇是莫渝秋物色好的下一个代练。
　　白凌君握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一定是因为安稳日子过太久了，居然会开始失落！
　　这可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刚刚起身，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抓住衣服拉了回去，又跌坐在床上。
　　耳畔感受到温热的吐息，莫渝秋把下巴轻轻抵在白凌君肩膀，好闻的发香充斥她的鼻腔。对方的红唇凑到她耳边，低哑的声音响起：
　　“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莫渝秋忍不住了，她实在受不了一个人在心里猜来猜去，就为了知道另一个人在想什么。
　　白凌君身体一僵，动都不敢动，下意识回答：“我没有不开心。”
　　莫渝秋轻叹一口气，语气竟有些娇媚，闷闷的，声音低到白凌君还以为自己幻听。
　　可她确实是听到了。
　　她说：“撒谎。”
　　莫渝秋这是在……撒娇？？！！
　　她好会撒娇！！！！
　　白凌君要是一只小狗，她现在一定会立起自己的耳朵，尾巴疯狂的摇。
　　可惜她不是，所以她只是别扭地偏过头，绯红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被莫渝秋看的一干二净。
　　白凌君没法，莫渝秋靠的太近了，她很不习惯，于是紧张地攥着自己衣角，如实回答：“你要换肖潇来当你的代练，我只是在想，我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莫渝秋惊讶地望着她，唇尾微微勾起，觉得有点好笑。她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真是可爱。
　　莫渝秋第二次于心默念。
　　她的下巴从白凌君的肩膀上离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很优秀，我很喜欢，为什么要换？”
　　白凌君肩膀一轻，回过头来：“我看到刘明让你受了很大的惊吓，以为你对我很不满意。”
　　莫渝秋一顿，想到自己那时惊慌失措，事后死要面子的样子，就无奈地望着她，犹犹豫豫开口道：“我是怕你受伤。”
　　白凌君心尖陡然一颤。
　　“那时候我的所有道具都被锁了， 我也不能动。”
　　说完这些，她又心虚的偏过头，别别扭扭地说：“至于肖潇我只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白凌君想到莫渝秋攥着那张符纸的紧张样子，心里软了软。
　　果然是新人啊，代练而已，死了一个还能去找无数个，何必为一个她大动干戈。
　　--
　　晚上十一点，员工宿舍里照常熄灯。
　　楼梯下浩浩荡荡地，排列了一长串奇形怪状的……
　　“人”。
　　“我说，就应该进他们的梦里，叫他们在梦境里痛苦的死去，才对得起楚哥给我们创造的这次机会。”
　　“在梦里死？那也死的太轻松了，你别忘了他们把你堵在仓库按着打的时候你有多痛苦？这味道也得让他们尝尝才行。”
　　“叫我说啊，你就应该等他们找到出口的时候，在出口前面弄死他们，这才叫深刻的绝望呢。”男人说完自信地笑出声。
　　“你别做梦了刘建国，我们在这地方就是个最低等的执念，都不一定能靠近出口，你还想在出口前下手？呵。”
　　刘明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抱着脑袋，另一只手给嘴里喂烟，与其他鬼一起凝视着第十一层员工宿舍。
　　执念全部聚集在这里，商讨何时行动，剩下留在楼上的都是普通npc。
　　刘明算是它们中的领袖，待它抽完一支烟，才缓缓开口：“我今天试过了，正面刚，怕是刚不过，他们有武器。”
　　“那怎么办？那就趁他们睡觉……”
　　“魏泽辉那个狗崽子给他们传了消息，说我们能在梦里杀死他们，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有人睡觉，如果有，今晚立马行动。”
　　听到它的嘱托，别的鬼怪立马飘到楼上，去检查自己的复仇对象。
　　刘明把燃尽的烟头丢到地上，想恶狠狠地踩灭， 但是脚没够到地。
　　他左右瞅瞅，确认没鬼，又面不改色地捡起烟头扔到垃圾箱里。
　　“看来还是得卑躬屈膝求楚映山这个小壁崽子帮忙。”
　　--
　　白凌君坐在窗边，放空自己，呆愣地看着刘明在楼下跟周围的空气说话，不久后像是决定了什么，发号施令。
　　那边好像乌鸦起飞，黑压压的一片瞬间清明了起来。
　　只留下一个刘明，踩不灭烟头，气的跺脚。
　　周围的房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夹杂着睡梦中艰难呢喃的声音，这时候白凌君就知道了，信魏泽辉是对的。
　　有玩家在睡梦里被杀掉了。
　　明天起来，怕又是一片惨状。
　　这次的玩家她大部分很眼熟，其中有不少是小时候在福利院试图欺负她取乐时被她揍过的，剩下则是冷眼旁观，和旁人一起设法孤立她的。
　　白凌君蹙眉回忆了一下过往，止住了那点想要出去叫醒他们的心思。
　　算了，不救了。
　　月光打在她脸上，打在她如皎月般清冷的眼眸里。
　　莫渝秋恍然间，惊觉像是回到那天，她在楼下望进的那双眼睛里 。
　　十年间，白凌君变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
　　二十五岁的她世故，圆滑，学会了如何取悦别人，来让自己利益最大化，但骨子里的冷漠，倔强，不近人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她曲起腿坐在床头，用小心又温和的目光打量这位代练。
　　不得不说，在她找的这么多代练里，白凌君是最合她心意的。
　　莫渝秋在黑暗中勾唇一笑，笑意却很快淡下来。
　　她那么聪明，等她发现了自己的谎言，会怎么做呢？
　　莫渝秋不敢想。
　　突然间，门外激烈的敲门声划破了两人无言的寂静。
　　“喂！！有人吗！救命，有……有东西袭击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
　　白凌君起身，朝正在下床的莫渝秋摇摇头，然后走到门口。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我告诉你们，要是不救我，等我死了，第一个就来报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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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育婴》16
　　粗犷的男声听起来越来越凄惨，门在他猛烈的撞击下开了一个口子。
　　先不说他是人是鬼，就算是人，她们也没有救他的义务。
　　可被玩家的亡灵缠上也是一件麻烦事。
　　转瞬间，白凌君有了主意。
　　她打开岌岌可危的锁，笑着把男人迎进来，顺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对方的样貌，他浑身都是血，啤酒肚微微隆起，看长相的确是跟在秦忠身边的一名玩家，但同时她也看清了，男人空荡荡的身后。
　　没有影子。
　　男人用力推开她跌坐进来，然后慌张的把门扑上，用后背死死的抵住门，怒目质问白凌君：“怎么这么慢！它差点就追过来了！”
　　白凌君朝他浅笑，眼底却是冷冽的寒：“刚刚睡着了，不好意思。”
　　“睡着了？你们还不知道？……居然还没死，运气真是好。”
　　他眼珠子上下打转，眼神越过白凌君，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莫渝秋，他老早就认出了这位莫荣集团的总裁，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开口道：“莫总，你这位代练看着不是很靠谱啊，我这里有些私密情报，不能帮你找到出口，但起码能保你平安，我五十万卖你，如何？”
　　莫渝秋垂下眼睑，思索片刻，见白凌君也没有阻止她的样子，就随口道：“好啊。”
　　“回去烧给你。”
　　后面这句说的很轻，男人没听到，只清楚地传到白凌君耳朵里，她侧头看过来，双眸里荡漾着些许笑意，几不可觉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声张。
　　只要男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不会陷入狂暴。
　　“不愧是莫总，有眼力，拿区区五十万换条命，对你来说最划算不过了。”
　　他侧耳贴在门上，确认再听不到脚步声后起身，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副本里不能睡觉，睡着之后会有冤魂闯进你的梦境，蚕食你的灵魂。这家福利院早就全是冤魂了。”
　　这还真是她们没探索到的一点。
　　莫渝秋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细说。
　　男人看出自己确实是找到了她们没有的线索，像受到了鼓舞一般，喉结上下跳动：“莫总，要不这样吧……一百万，如何。”
　　白凌君眉头一紧：“你别太……”
　　莫渝秋牵住了她的手，安抚似地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答应了男人的要求。
　　男人咧嘴，开心到面部都扭曲起来，这个笑容在沾满了血痕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怖，他毫不客气的大声夸赞：“莫总格局就是大，真有您父亲的风范。”
　　他并没有看到这句话说完时莫渝秋眼里略过的一丝恼怒，直接继续道：“我去检查了校长办公室，在书柜后面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全是血，我一进去就感觉血雾缠了我满身，差点把我勒窒息。”
　　他卖了个惨，发现莫渝秋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后，假装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继续正色道：“密室里有条很长的密道，我壮着胆子，走了很久才从那条密道里看到出口，但我没敢出去，只在门里看了一眼。”
　　“那是一条很荒凉的大路，福利院当年建址偏僻，我离开福利院后也没回来过，根本没见过这条路。”
　　“路两旁种了成排的树，严严实实的，我隐约看到路中间被撒了一路粉末，从那条路一路撒到密道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道路那头应该是通往一座深山，我们小时候还上去玩过，有几个小孩没注意，在山上迷失方向，再也没回来。”
　　“我不敢再看，沿着密道再回到校长办公室，在他抽屉里翻到一个协议书。”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沾着血污的纸，递给莫渝秋，被白凌君拦了下来。
　　“我来吧。”
　　莫渝秋听话地收回手，白凌君顺势接过去。
　　未干的血渍粘在她的手上，有些黏腻。
　　协议的大致内容就是，院长长期为楚映山提供人类魂魄食用，楚映山不得威胁院长人身安全。
　　结尾是楚映山和院长猩红色的签名。
　　看完这些，白凌君神色一变，密道，大路中央的粉末，血字契约，魂魄喂养……
　　“是鬼门阵。”
　　白凌君走到窗户边，看向福利院最边缘的小亭。
　　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小亭。
　　那天在小亭休息，白凌君明明看到了，支撑小亭的汉白玉柱子，上面刻着的经文，是引魂经。
　　“驭鬼桩……”
　　院长在炼厉鬼。
　　用属阴的礞石粉扑在荒凉的道路中间，是要“引魂”，如果她没猜错，这些粉末会顺着密道，从校长办公室，沿几乎无人经过的后花园小路，通到这座小亭。
　　引魂经能够牵引魂魄，被引来的冤魂会被迫绕着汉白玉柱子打转，形成鬼打墙，长此以往，魂魄怨气被激发，便可炼出厉鬼。
　　怪不得魏泽辉会提醒她们别去校长办公室，这个男人，恐怕在进入办公室，踩上粉末的那一刻，就撞上了冤魂，被它上了身，绞死在幻境里。
　　所以男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还是说一开始进来的就不是他本人。
　　男人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赫嗤赫哧”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喘不上气。
　　“怎么……怎么回事……我……救救我！”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像离她最近的莫渝秋，跪坐在了地上，他一弯腰，莫渝秋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肉瘤，上面青紫色的血管爆裂开来，中间裂开一条缝隙，一只扭曲、沾满血的婴儿的手破壳而出。
　　莫渝秋还没反应过来，白凌君从她身后跃出，一脚踩断了男人的手臂，拉起莫渝秋逃了出去。
　　两个人沿着走廊一路逃窜，外面早已一片血海，电梯停在十二层，没有人敢坐。身后变异的男人冲出了门，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倒吊着身体朝她们快速爬来，脖子上隐隐能看到多出来的两只手。
　　白凌君和莫渝秋顺着楼梯一路下楼，楼梯昏黑，蛰伏在黑暗深处的厉鬼蠢蠢欲动，身后男人穷追不舍，可如若下楼，还有可能遇到刘明，三面夹击。
　　白凌君大脑飞速的思考。
　　“还有哪里，能去哪里。”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在下到七楼的时候，带着莫渝秋冲进七楼大门。
　　“柳承言姐姐，我还得再麻烦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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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育婴》17
　　深夜三点，七楼安安静静。
　　一下子从十一楼掀起的血雨腥风逃出来，白凌君竟觉得有些恍惚。
　　慌不择路下，两人躲进了走廊边上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扫除工具，散发出阵阵霉味，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人使用过了。
　　白凌君用一把扫帚抵住门，她不确定莫渝秋是否能受得了这种奇怪的味道，就抬眸用眼神向她问询。
　　莫渝秋没看懂，但又好像看懂了。
　　她心想这味道确实奇怪，发霉的气息夹杂着从走廊上传来的血腥味，换别人肯定已经开始干呕了。
　　白凌君为了安全起见，双手撑着门，没有手可以为自己抵挡一下这股味道。
　　所以白凌君是因为有些难受，在向她寻求帮助是吧。
　　莫渝秋像心有灵犀，懂了一般点点头，随后伸出一只手捂在白凌君面前。
　　一股好闻的柑橘香代替血腥味充斥她的鼻腔，白凌君因为奇怪气味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但依然很懵。
　　莫渝秋可以说是非常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了！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纠正她，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因为男人用四肢走路的缘故，再加上回音，所以声音听起来很凌乱。
　　她们可以听到有被吵醒的npc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准备质问是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跳踢踏舞，看到舞者的时候害怕地惊呼一声，迅速关门，关门声把整个走廊的灯都震亮了。
　　男人脚步越来越慢，他先去厕所看了一圈，毫无收获后颓着步伐向走廊尽头走来，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厚。
　　很快他就会看到这层楼唯一一间没锁的仓库。
　　脚步声停下来，白凌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匕首，思索插在哪里才能一刀毙命。
　　陡然间，男人像是发现了猎物一般，兴奋起来，开始疯狂的用力撞击这道门，白凌君隔着门被撞退了几步，又迅速上前，正打算开门迎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温柔的女声：
　　“您好？这层是女性员工楼层，您深夜来这边骚扰女性员工，我明天会去报告院长的。”
　　现在的男人被冤魂控制，冤魂听到院长的名字，瞬间激动起来。
　　“院长？院长在哪。”
　　它好不容易脱离了院长的路线，脱离了被炼成厉鬼的命运，可不能轻易饶了他。
　　“在十二层。”
　　男人听到答案，放弃追杀白凌君和莫渝秋，转而迅速朝楼梯跑起，留下一阵啪嗒啪嗒，像鸭子走路一样的声音。
　　脚步声消失很久之后，柳承言才走到仓库前，隔着门轻声说：“没事了，回去吧。”
　　就好像知道里面是谁一样。
　　白凌君闷声说了句谢谢，待柳承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白凌君才带着莫渝秋走出来。
　　声控灯全部都灭掉了，入目是一片漆黑，今夜在全是npc的七楼反倒要安全一点，所以两人并没有走远，她们在角落的窗户前席地而坐，在莫渝秋的询问下，白凌君轻声把院长设鬼门阵对付楚映山的事情给她讲了一番，随后二人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良久，白凌君又听到莫渝秋问：“你不想和她见面吗？”
　　大概夜晚容易引人愁思，在黑暗的保护壳下，白凌君倦着神色，直言道：“柳承言吗？不想。”
　　“看到她我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说完白凌君就后悔了。
　　她慌张地抬眸看莫渝秋，幸好，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她看不到莫渝秋，莫渝秋也看不到她。
　　--
　　太阳如常升起，天亮后npc穿好了工作服下楼，不知道是谁走在前面，最先尖叫一声，后面所有人都跟着叫起来。
　　几具尸体横在路中央，将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我就听到昨晚外面大吵大闹的，原来是有人打架？”
　　“我去找院长，你们谁打帮忙打个120！”
　　白凌君的小破手机已经没电了，莫渝秋帮着打了一个，没打出去。
　　“你们还好吧。”
　　身后肖潇从人群中挤到她们旁边，关切地问。
　　莫渝秋继续点着手机，冷言道：“没事。”
　　“我试过了，外界电话打不出去的，只能通过短信联系福利院的人，连那两个缉凶者也联系不上了。玩家还有六个活口，再加上两名生死未卜的缉凶者。”
　　肖潇把自己统计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她们，作为回报，莫渝秋也把她们的线索简单地告诉了肖潇。
　　肖潇：“院长做这种事情？所以他实际上是想炼鬼对付楚映山？”
　　莫渝秋：“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肖潇摸着下巴：“那看来这个副本里，针对玩家的鬼怪只是院长和楚映山的附属品而已，副本主线不针对玩家。”
　　一直没说话的白凌君突然开口：“阳光福利院副本存在很久了，之前只有院长一个boss，现在多了楚映山，两个boss起了内讧。”
　　“所以我们不作为鬼怪的重点攻击对象，只是因为运气好，刚好在boss内斗的时候进来是吗？”
　　白凌君睨眼看他：“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确认。”
　　肖潇同她几乎是同一时间进的福利院，小时候在副本里，他也和她打过照面。
　　所以白凌君知道的，肖潇必定了然。
　　不久后院长赶来，相比于第一次见面，他憔悴了许多，银发几乎布了满头。他指挥两位工作人员用担架抬起死者，并叫他们抬去后花园埋葬。旁边观看的人不满意，觉得横死的人埋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很晦气，院长急地跳脚：“不满意你们就出去！另找出路！”
　　npc哪来的出路可以另找，他们咽下一口恶气，假装看不见，骂骂咧咧去了主楼，领小朋友们去吃早餐。
　　餐厅人多口杂，白凌君并不打算上午去找魏泽辉，她与莫渝秋前往餐厅吃了点东西，肖潇跟在他们后面，莫渝秋没有驱赶。他们在餐厅碰到了还活着的另外三个玩家，是秦忠带领剩下两个在大楼里上下躲藏，奔波了一整晚才勉强躲过追杀。
　　“你很有本领。”肖潇诚心夸赞。
　　秦忠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也不知道杀了魏泽辉的凶手还在不在我们之中，如果已经死了的话，系统应该会提示出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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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育婴》18
　　肖潇不动神色环视众人一圈，故作不经意说了句：“谁知道呢，说不定还在我们之中。”
　　跟着秦忠的两个人脸色煞白，用提防的眼神扫视他们一眼。
　　白凌君的位置离秦忠三人最近，她坦然的接下了这几道批判的目光，视线依然在自己的餐盘里，说：“不用找了，后花园通行证在楚映山身上，但现在拿到通行证我们也出不去。”
　　秦忠惊愕抬头：“何以见得？”
　　“院长的能力比楚映山强很多，拿到通行证只能算通过楚映山的考核，院长还是不会放我们走。”
　　白凌君展眉友好地朝秦忠笑了笑，向他建议：“与其去纠结楚映山那个没用的小孩，你还不如去查院长，看看他厉鬼炼的如何，能不能打过楚映山。”
　　秦忠傻了眼：“什么？什么意思，院长在炼厉鬼？他为什么要炼厉鬼。”
　　白凌君睁眼说瞎话：“我们偷听到他说什么，‘我早就看楚映山那小子不顺眼了，乳臭未干的小鬼头还敢跟我约法三章，等我炼出厉鬼，有他好受的’，这样。”
　　秦忠听着，眉心越蹙越紧，眨眼间身周竟冒出了黑气。
　　“照你说的，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去。我坦白，我是楚映山。”
　　白凌君在盘子里挑挑拣拣，终于挑到一块肉，她用叉子举到莫渝秋手边，悠哉的问：“你吃吗老板？”
　　得到莫渝秋否定的回答后她收回手，把肉放进自己口中，细嚼慢咽，之后才换上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向楚映山：“哇，居然是你吗。”
　　楚映山到底还是个孩子：“少装！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跟着楚映山的两个玩家早就吓的躲到他们三个身后：“我们居然跟着一只鬼跑！”
　　白凌君：“下一步就是把你们送给针对你们复仇的鬼怪手里。”
　　两个玩家心有余悸，彻底没话说了，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白凌君，求她能带带他们。
　　“别看我，这得问我老板。况且我们能不能离开，还得问问楚映山。”白凌君敛了笑容，正色问楚映山：“你想谈什么条件？”
　　“很简单，帮我搅黄莫云峰的计划，我保你们平安离开。”
　　“这可不简单。”白凌君埋头在自己的餐盘，沉默起来。
　　楚映山狠狠瞪了她一眼：“那你说，你要怎么帮我。”
　　白凌君：“很简单，我引你去他的引魂路，你可以靠吞噬他引来的冤魂变得更强，直接压制校长，你现在把通行证给我。”
　　楚映山怒吼：“这可不简单！”
　　白凌君继续低头沉默。
　　……
　　两人僵持了一会，楚映山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害怕与担忧。
　　没多久，他站起身：“我答应你。”
　　说完丢了一张工牌过来。
　　“这是那边包工头的工牌，带上他可以隐藏人类气息，伪装成鬼怪离开。”
　　白凌君拿起工牌看了看，是珍贵道具，但不通用，只能在福利院副本使用。
　　她把工牌塞莫渝秋怀里：“只有一张？”
　　楚映山：“对啊，一开始就只打算留一个活口。你们帮了我，我会去把我能控制住的鬼怪都控制起来，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在楚映山不变卦的情况下，他们还需要提防魏泽辉、工地工人和院长。
　　由于白天引魂路上的冤魂不多，为了不让院长起疑，他们约好夜晚行动，身边少了鬼怪的怨气，他们身心都畅快了不少。
　　昨夜玩家都在逃命，没有时间休息，现在白凌君打算就在餐厅养神，顺便看看缉凶者什么时候过来。
　　莫渝秋刚刚一直看着身边人与鬼怪谈判的身姿，现在又见她有些小得意，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像小猫一样的惬意模样，心上竟荡漾起了别样的滋味。
　　甜丝丝的，也为她的快乐而愉悦起来。
　　她摩挲着白凌君塞在她怀里的工牌，觉着这工牌，格外珍重。
　　她凑到对方耳边，问：“通行证给了我，你怎么离开？”
　　白凌君睁开一只眼睛，笑眯眯看她，悄悄说：“我还有。”
　　见莫渝秋疑惑，她又补充道：“别的副本里拿到的，也能伪装鬼怪，所有副本通用。”
　　莫渝秋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由得想，说的这么轻松，拿到这种道具得在生死间挣扎多少次。
　　半晌，一个疲惫至极的女人推开餐厅的门走进来，看到聚着的五个玩家，无奈地笑了笑：“只剩你们几个了啊。”
　　见到刁滟，肖潇匆忙询问起督察局的那位缉凶者。
　　“不知道，我们不在一起行动，你知道的，外面远比福利院凶险，没有消息大概就确认死亡了。”
　　肖潇并没有表露难过的意思，毕竟这种游戏里活着比死亡还要令人意外，他简单地编辑短信告知督察局的人，随后又问：“你有查到什么吗？关于真凶。”
　　“喂，我一来就这样质问我啊。”刁滟笑着走过来，坐在白凌君旁边：“真凶叫楚映山，这个小孩几年前偷了副本出口钥匙逃了出去，化名秦忠，并把之前被福利院抛弃，死亡的小孩、工作人员的冤魂全部带了回来，一段时间内压制了院长，这个副本变化太大，原本的通关方式并不适用于现在，光靠通行证无法离开。”
　　“去魏泽辉那里赌一把，和趁着院长和楚映山内斗时离开，目前只有这两种选择，并且都不安全。”
　　“魏泽辉本身是怨灵 ，不知道为什么他怨气不重，但依然是个不确定因素。”
　　她向白凌君这边偏偏头，声音慵懒又妩媚：“该怎么办呢？白小姐。”
　　白凌君依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肖潇想了想，说：“楚映山和院长打起来的那一刻，就是鬼怪的狂欢时刻，没了两大boss的压制，它们可以随意杀人，如果选择这一种方法，我们中只有持有工牌的人可以逃出去，但工牌只有一个。”
　　另外两名玩家有些着急：“那个……我们刚过了没几个副本，实在没有道具可以帮我们离开，麻烦你们，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带我们一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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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育婴》19
　　没有人愿意揽这些事，肖潇回了句：“看情况吧。”就没人再讨论。
　　中午来餐厅的人并不像以前那么多，可能是楚映山的功劳，把鬼怪挡在了外面，只留npc来到餐厅继续做副本日常。
　　魏泽辉算是脱离副本独立发展起来的一个鬼怪，楚映山管不住他，所以他也来到了餐厅。
　　一见到他们，魏泽辉就像见到了旧友，兴高采烈跑过来拉起白凌君的手问东问西，白凌君柔声回应几句，就直奔主题：“你帮姐姐一个忙，姐姐就把魔法教给你，怎么样？”
　　小男孩眼前一亮：“好！什么忙呀。”
　　“把我们几个变成小动物好不好？”
　　魏泽辉的小眉头一下子蹙紧，小嘴撅的老高，说：“不要……。”
　　“为什么？”
　　小男孩犹犹豫豫，最终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变成小动物，你们就会从后花园溜走了，没有人陪我玩了。”
　　听到这话，周围人皆是一喜，利用他离开副本有戏！
　　但魏泽辉当初被楚映山推到井里迫害，成为厉鬼的潜质非常大，白凌君大脑飞速的思考着，怎样才不会说错话，怎样避免激发魏泽辉的怨气。
　　“你和柳承言姐姐是不是很熟？”身侧莫渝秋清冷的声音被她故意放柔，显得格外温和好听。
　　男孩点点头：“是。”
　　“她那里有我的号码，想见我们，就给我打电话，我下次来，给你带好看的花。”
　　白凌君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莫渝秋的意思，她顺着接话道：“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还可以点燃我教给你的火，去逗院长叔叔和楚映山玩。”
　　说着她用小刀，将自己手心里一小块有图案的皮肤剜了下来，那是使用道具后形成的，图案在哪，道具能力就作用在哪。
　　这个副本内道具效果不会消失，将它过继给魏泽辉，他就可以永远使用。
　　其他玩家有些被这块带血的皮吓到了，肖潇想要伸手阻止，但白凌君行动非常果断，没给他阻止的机会。这块皮贴在魏泽辉手心，不久就和他的皮肤粘合在一起。
　　男孩点燃火焰玩着，眼里亮起小星星，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惊喜与感谢，莫渝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纱布，抱着白凌君的手小心翼翼给她包扎。
　　白凌君看着勤劳的莫渝秋，说：“不用麻烦，很快就好了。”
　　莫渝秋弯成小刀眼，给了她一记眼刀，继续一圈一圈的缠纱布，把伤口包裹起来，力道刚刚好，不紧也不松。
　　魏泽辉玩了一会，收敛了喜悦神色，对白凌君说：“姐姐，工程队的叔叔们是院长请的，你有通行证，他们就不会攻击你，但是楚映山叫很多可怕的鬼魂钻进了一些叔叔的身体里，他们不看通行证。”
　　“你变成小动物进入我的世界后，要在三分钟之内找到后花园的出口，否则这些叔叔就会闻到你的味道，撕裂我的空间，把你抓起来吃掉。”
　　白凌君揉揉他的脑袋说：“好，晚餐时间我们后花园入口见好不好。”
　　魏泽辉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离开了。
　　有玩家不理解，带着苛责的语气问：“为什么要等晚上，现在白天不是更好离开吗？”
　　白凌君开口想解释的时候，莫渝秋抢在她前面，有些恼火地抛下一句：“那你们可以先走。”
　　怎么还生气了。
　　白凌君勾唇，望向莫渝秋带着愠色的精致面容，抚慰似的挠了挠她的手心，随后继续解释道：“因为要给魏泽辉留一条后路，等楚映山和院长打起来，两败俱伤，他可以趁机夺权。”
　　“为什么要给一只鬼留后路？”
　　白凌君顿了顿，回他：“只是我的猜测，不能确定。”
　　“他是这个副本的意外，横死于枯井之中，却因为柳承言的照顾意外没激发怨气，反而创造出了另一个世界用以保护未被污染的魂魄，如果让他夺走掌控副本的权利，今后再进入这个副本，就不会再有危险。”
　　肖潇第一次见白凌君解释这么多，有些惊讶。
　　那两个玩家，他也不记得白凌君小时候与两人有什么渊源，值得她这样特别对待。
　　他悄悄在心里纠结起来。
　　几人各怀心事，决定继续在餐厅蹉跎整个下午，养精蓄锐，为晚上的逃命做准备。
　　白凌君感觉到，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被莫渝秋轻轻用双手拢在手心，对方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轻点。伤口已经不是很痛，但有点痒。
　　白凌君试探地叫了她一声：“老板？”
　　莫渝秋身躯一颤，忽地想起自己还抱着一只手。
　　她放开白凌君的手，别扭的说：“还你。”
　　沉默良久，又沉着声音补充了一句：“以后做这种事不要这么果断了，我……我不想在担心自己的同时，还要担心我的代练。”
　　“好。”白凌君应下来。
　　--
　　月光渐渐撒满枝，院子里的欢谈声小下来，今夜的风比以往叫嚣的更加欢愉，如果白凌君有阴阳眼，她就能看到窗外的百鬼夜行。
　　从主楼后门到小亭，整齐地排了黑压压的一路，虽然看不到，也能让人产生极强的压迫感。
　　楚映山独自一鬼藏在草丛后，院长设置了屏障，让他看不到这些冤魂。
　　他从窗户上看到了白凌君，使劲朝她使眼色，叫她赶紧过来。
　　白凌君朝他wink，示意：“不急。”
　　她要掐好时间，等院长那边收阵，让他们正好撞见才行。
　　晚上八点，小亭那边黑雾涌动，饶是楚映山看不到具体情况，他也从心底感到了恐惧与不安，正在他按耐不住，要去找白凌君时，白凌君主动从某处窜出来，领着他，沿院长铺好的引魂路一路走到小亭。
　　楚映山站在道路中央，化成了鬼怪的样子，开始啃食冤魂，摄入自己的胸腔，他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大，成了黑蒙蒙的一片。
　　趁它的怨气还没有开始发散，白凌君逃去后花园入口的位置与众人汇合，一边看戏一边等待魏泽辉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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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育婴》20
　　没等到魏泽辉，倒先看到院长。
　　夜色里他背影匆匆，看不清面容，楚映山背对着他在小亭前吸食冤魂，突然像是感觉到身后有东西似的，转过身来。
　　吸食过多冤魂的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得狂躁起来，双眼变成两个血窟窿，流下殷殷血泪，身体完全扭曲变形。见到院长，它的眼睛兴奋的泛起红光。
　　它张嘴和院长说着什么，风呼啸的愈加凶猛，两只鬼的谈话声化在风里，白凌君什么都听不见。
　　“院长在劝楚映山从良。”肖潇观察了半天，翻译道：“他说楚映山当年没少受过他的恩惠，要不是他护着，楚映山得在大牢里蹲到死。”
　　刁滟：“你怎么知道？”
　　肖潇解释：“会点唇语。”说完他转向莫渝秋：“话说莫总，阳光福利院是你家出资建造的，这个院长姓莫，他是不是你的亲戚？”
　　莫渝秋语气淡然：“表叔，莫云峰，不熟。”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福利院的事情与我无关，它归我父亲管。”
　　每说起自己的父亲，莫渝秋原本漠然的神色就会愈加冰冷些，像是极力的想在自己与父亲之间划一条分界线。
　　关系不好吗？
　　白凌君在心里埋下疑惑。
　　院长与楚映山僵持的过程中，魏泽辉从主楼悄悄溜出来，跑到了他们面前。小男孩很少这么严肃，板着一张小大人似的脸，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们：“进去之后千万要快，并且要提防主动向你搭讪的奇怪动物，它们是披着兽皮的人。”
　　刁滟笑着贫道：“如果我非要搭讪呢？”
　　魏泽辉紧蹙眉头，稚嫩的声音异常急切，语速飞快的警告：“那它们就会跟着你回家，即使脱离副本也会被它纠缠致死！”
　　“真是可怕。”
　　相比于他们的平静，跟随秦忠死里逃生的那两名玩家就显得非常惶恐：“我们没有工牌，真的没关系吗。”
　　“生死有命，随缘吧。”肖潇朝他们露出安抚似的笑容，说：“我也没有。”
　　白凌君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眸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魏泽辉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他收集些枯叶堆成一堆，用火将它点燃：“等我说闭眼的时候，你们就闭上眼睛，扑进火堆里。”
　　“再等五秒钟。”
　　倒计时声中，有些人已经先行闭上了眼睛。
　　白凌君望着眼前迸裂出花火的火堆，眼里是点点星火，那些她终生不愿再触碰的记忆，在这个副本里将她击的分崩离析。
　　隐藏已久的情绪终是没有忍住，她的水眸透过眼前的朦胧火堆，似是看到了十几年前，她拼尽全力在村子里燃起的那场大火。
　　她熟练地控制呼吸，闭上了眼睛，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这些狼狈的情绪，恍惚间，她受伤的左手被人轻柔握住，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你是不是想救救他们？”
　　白凌君：“？”
　　她睁开眼，顺着声音来源，望向同样在昏黄火光照射下的莫渝秋。
　　这个人失去平日里所有的凌厉，关切地望着她的眼睛，很努力的想要看穿她的心思。
　　可惜莫老板猜错了。
　　那两个玩家曾在白凌君被孤立时为她说过好话，她很感激，却也没有感激到想在生死关头救他们一命的程度。
　　白凌君还没摇头，莫渝秋已经从怀里拿出一张卡牌塞到他们怀里，留下一句：“出去记得还。”就带着白凌君扑进火堆。
　　原本破碎的情绪被莫渝秋这么一打岔，不再像之前那样凌乱。白凌君在爆裂声中勾唇，心底泛起暖意，她无奈地轻声叹息，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嗔道：“你是代练还是我是代练。”
　　莫渝秋笑而不语。
　　伪装鬼怪的通用类道具，她也有，她把自己的道具借给他们，白凌君从楚映山那里谈判来的那个，依然被她揣在怀里。
　　她没舍得给。
　　一阵头晕目眩后，莫渝秋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大片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隐隐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动物。
　　一只狗熊……
　　她举起自己长满棕毛的厚重爪子，在身边寻找白凌君的身影。
　　不远处早早醒来，正在舔爪子的白毛狐狸，一看就是刁滟，肖潇变成一只鹰站在树枝上，抬起翅膀与他们打招呼，另外两个人则是乖乖趴在他们旁边的小狗和狼。
　　白凌君呢？？
　　明明刚刚还在她怀里。
　　莫渝秋左顾右盼，焦急地寻找代练的身影，突然有一只蝴蝶徐徐飞来，停在她的鼻尖。
　　“白凌君吗？”
　　蝴蝶飞到她的熊掌里，触须点着她掌心的绒毛以作回答。
　　莫渝秋顿时有些无语：“为什么你是蝴蝶，我却是一只狗熊？”
　　蝴蝶蒲扇翅膀，似是在嘲笑。
　　莫渝秋羞恼地把蝴蝶合拢在掌心，与树上的肖潇交换眼神。肖潇之前来调查过后花园，那时候他就找到了紧闭的出口。他飞在最前，引着剩下的玩家朝出口冲去，其他动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好奇的看过来，还有一些冒出黑气，想用怨气将他们困在这里。
　　肖潇和刁滟没有工牌，左右横跳躲闪着攻击，白凌君和莫渝秋被道具产生的怨气围绕起来，鬼怪分不出她们的味道，没有进行攻击。
　　两分钟后，肖潇看到出口，喊一声提醒众人，然后飞出去，刁滟和无名玩家紧随其后，莫渝秋和白凌君跑在队尾。
　　离开前，莫渝秋转身朝里世界望了一眼。
　　未被污染的小孩魂魄被变成小动物，留在这座专门为他们建造的、没有黑夜与隆冬的桃花源。
　　--
　　送走玩家后魏泽辉浇灭了火堆，扶着路灯看院长和楚映山打架。
　　柳承言从远处走来，问：“他们离开了吗？”
　　魏泽辉有些落寞，低沉着语气：“离开了。”
　　“别难过，她们会去看你的。”柳承言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之后陪着他在这里看了二十分钟热闹。
　　待院长与楚映山都体力不支，气息微弱之时，柳承言拍拍魏泽辉的后背：“去吧，不要辜负白姐姐的期待。”
　　提到她的名字，男孩眼睛又亮堂起来。
　　他坚毅地朝小亭望去，手心的烈火燃遍全身。他在极尽的痛楚中冲向小亭，将所有的怨灵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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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嫌弃我吗？
　　白凌君上下打量，发现他们在阳光福利院的贵宾休息室里。
　　她一个小蝴蝶，被莫渝秋护在掌心里，离开时没有被颠簸，所以醒来的比其他人都要快。
　　莫渝秋倚在她身上，好像做了噩梦，眉心紧了紧，睫毛微微扇动着，神情淡然。姣好的面容藏在尾部微卷的发丝中，光是看着都叫人心悸。晨光落在她如玉般无瑕的锁骨上，白凌君耳根泛红。
　　她赶紧移开了视线。
　　莫渝秋牢牢抓着她的右手手腕，生怕她飞走，白凌君没办法离开，只好向她那边挪了挪，好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不久，室内的人逐一转醒，刁滟第一个醒来，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白凌君被莫渝秋抓住的手腕，打了声招呼，率先离开了。
　　她走后不久，莫渝秋也醒过来，她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的侧头想看看自己靠着什么东西。
　　身侧的人有所察觉，露出灿然的笑容，精神抖擞的说：“早上好。”
　　莫渝秋失笑，低哑着声音，也回她一句：“早上好。”
　　“你们还好吧。”
　　肖潇坐在靠近门的单人沙发上，向两人问询，受到莫渝秋肯定的回答后，他就以公务繁忙，先行告辞了。
　　毕竟他三个人来一个人离开，还是需要和领导好好解释一番。
　　剩余两名玩家最后醒来，糊里糊涂地向莫渝秋道谢，然后莫渝秋趁白凌君没注意，向他们要回了道具。
　　两人在休息室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现任院长。
　　白凌君谨慎地打量一眼，发现是个陌生面孔，不是莫云峰，暗自松了一口气。
　　“您好小莫总。”院长给两人上了茶水，坐在对面：“那边孩子出了些事，耽误了，还请您多多包涵。”
　　“没事。”莫渝秋表露一丝疏离的笑意，语气平静，客气地回道：“孩子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她照例问了些福利院相关的问题，就起身，叫院长带路，去福利院各处参观，并叫媒体在后面拍照，就当完成任务。
　　离开休息室前，她把自己的包递给白凌君，不好意思地对院长说：“我的助理需要代我处理一些事情，参观福利院的事，就麻烦院长陪同了。”
　　“当然可以。”
　　白凌君在两人的注视下，一时间紧张的要死，她紧紧抱着莫渝秋的包，不知道是直接走人，还是应该说什么再走。
　　莫渝秋见她慌乱，轻拍她的背推她离开，马上转移话题对院长道：“那我们走吧。”
　　白凌君头也不敢回，僵着腿离开，在第两百九十二步时终于迈出了了福利院大门。
　　她长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又开始尴尬和后悔。
　　自己和莫渝秋走在一起，真是格格不入。
　　怪不得她让自己先行离开了。
　　白凌君神情黯然，颓着脚步去往停车场，坐到莫渝秋的车上，默默的想着回去要如何学习一番职场礼仪。
　　--
　　晌午，莫渝秋疲惫地从福利院出来，一上车，就收到一只颓废的白凌君。
　　莫渝秋：“？？？你怎么……被怨气缠上了？”
　　白凌君发动了车，朝向她，十分要强，一脸坚毅地承诺：“我今晚就去学习职场礼仪，一周后就能做你最得意的助理。”
　　莫渝秋系好安全带，从一万条白凌君可能犯病的理由里挑出一条，然后说：“你难道……是觉得我嫌弃你吗？”
　　白凌君不语，但莫渝秋从她倔强的小表情上看出来，自己说对了。
　　莫渝秋唇尾翘起，眼底有笑意溢出，思考了一下措辞，有些犹豫的解释道：“你看起来不太喜欢这里，我怕逛一圈你会更不开心，所以叫你先离开，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她伸手，不自觉的摸了摸白凌君有些惊愕而抬起的头：“但你要是想学，我给你找资源，你可以在家里看看。”
　　温热的手掌抚过额头，白凌君有些不敢直视莫渝秋的满目柔情，她感到自己心上有什么东西，暖烘烘的，像是要溢出来。
　　她唇齿微张，脸颊到耳根都漫上了绯红的颜色，似要滴血。她内心感动，小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但是这点感动还没完全表露，就被又一下子浇灭了。
　　因为莫渝秋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色问她：“对了，你给我开了这么多次车，你有驾照吗？”
　　驾照……
　　白凌君哪里想过这种事，她开车完全是在副本里看着别人学的，她甚至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副本之外的地方摸到车。
　　看她的表情莫渝秋就知道答案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说：“下车。”
　　白凌君乖乖下车，跟莫渝秋换了位置，系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
　　莫渝秋一边熟练的驾驶车离开车位，一边跟副驾驶欲哭无泪的人说：“怪我没给我的助理培训，明天你去报离家里最近的驾校，我给你提供资金。”
　　她思虑一阵，怕白凌君不好意思要，就补充道：“培训费，我活该出的，你拿着就好。”
　　白凌君被她开玩笑的语气逗笑了，她展眉微笑，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隐隐中，她有些庆幸，自己在莫渝秋心里还没成为贪财好利的那种人。
　　停车场的保安笔直地站在出口处，他老早就看到莫总走进来，站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很长时间才又看到莫总的车。
　　他从半开的车窗里朝莫渝秋打招呼，惊奇的发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居然能坐在莫总的副驾驶上？
　　保安飞快的在脑海里检索，想在她离开前再和莫渝秋说一句话，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莫渝秋已婚的消息，他灵光闪现，套近乎地说：“诶呀，第一次见莫总带女儿过来呢。”
　　莫渝秋本来都把车已经开出去一些，听到这话，她差点气吐血。
　　她不动声色地把车倒回来，按下窗户，冷冷地说：“这是我助理。”
　　“哦哦，是助理啊……”保安自知说错了话，搓着手想回点什么挽救一下，但光是出了一身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什么助理坐老板副驾驶啊！
　　好在莫渝秋做事不会不给别人留面子，几秒后，她就恢复如常的神色，安抚保安：“辛苦，那我们就先走了。”
　　保安依然懵，但也顺着台阶下来：“诶，好，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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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圈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白凌君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耳边是某个高冷霸总的三连问。
　　“饿不饿？想吃什么？手上的伤还痛不痛？”
　　“我们先去诊所上药，吃点东西，再去兑现承诺给魏泽辉的事情，怎么样？”
　　白凌君看着眼前变得温柔异常的莫渝秋，满心疑虑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从出了副本，莫渝秋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回：“我都可以。”之后就悄悄观察莫渝秋的一举一动，以防对方被鬼怪上身。
　　好在，到了诊所之后，白凌君的疑虑就被打消了。
　　这个时间诊所没什么人，医生一边帮她上药，一边和她闲聊：“你是小莫总的新助理？那你很走运了，她很亲民的，对每个助理都很好。”
　　白凌君敏锐的捕捉到：“每个助理？”
　　“是啊，小莫总很喜欢换助理。但是你任职期间她会对你很好的，你看你的伤口，一开始就是她亲自给你包扎的吧。”
　　白凌君松了一口气，莫渝秋好歹还是正常的，但医生的话让她隐隐不安，心情也似坠到了谷底，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猜疑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或许莫渝秋不是新人，她也不是莫渝秋的第一个代练。
　　她继续向医生套话：“我能问问您，小莫总之前的助理离职之后，您还见过他们吗？”
　　“这个……”医生皱起眉来，仔细回忆，还没等她回忆起来，莫渝秋就开门走进，问：“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转而回答莫渝秋的话：“不太严重，记得每天换药，防止化脓就好。”
　　莫渝秋向她道别，带人离开。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
　　白凌君开始回忆，试图从她们相处的细节里找到莫渝秋欺骗她的证据，莫渝秋则是懊恼起来，心觉自己是不是对白凌君过于殷勤了。
　　莫渝秋越想，眉心就越是紧蹙。
　　怎会如此。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乖乖准备去兑现承诺，答应了npc的事，要是做不到，会被怨念缠身。
　　当年福利院把魏泽辉的死宣传成意外，院长专门为他举行了葬礼，并请来媒体报道。
　　他的墓就在福利院后面的小山。
　　莫渝秋开着车，走在通往小山的路上，副本里院长办公室的密道就通往这条路，路很长，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小山脚下。
　　十年前这里荒芜的很，小山上有很多恐怖传闻，还失踪过小孩。几年前有个投资商发现了这里，花钱把它打造成避暑胜地，吸引了很多游客过来，那时开始这里就热闹起来。
　　这个季节山上并没有游客，只有魏泽辉的墓碑孤零零被安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莫渝秋把花束放到墓碑旁边，和他待了一会，就同白凌君在山上闲逛。
　　四下寂静里，莫渝秋突然来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被拉进副本。”
　　白凌君无可奈何，疲惫地回道：“希望不要吧，再等……”
　　话还没说完，原本还亮着的天色陡然一暗，风声四起，吹的树枝都摇晃起来。
　　白凌君眼睛弯成小刀，瞪了莫渝秋一眼。
　　莫渝秋露出无奈的笑：“我随便说的，谁知道它这么快。”
　　没过多久，系统开始播报此次副本的参与玩家姓名，共十个人，巧的是，肖潇也被拉了进来。
　　夜晚的山上危险因素过多，下山的路被一扇铁门挡住了，白凌君和莫渝秋只好再往山上走，旁边时不时响起“吱吱吱”的声音，不知道是被吹动的树，还是某种不知名动物。
　　白凌君心里没底，上个副本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她现在已经有了丝丝倦意。
　　【副本《圈养》已开启，请玩家就位】
　　【此次副本的任务提示将由村民代为发放，请各位玩家尽快找到寄宿家庭。】
　　系统声音彻底消失，周围寂静到白凌君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非常吵，山上的人工林此刻像翘首等待她们落入虎口的鬼影一般。
　　四周过于漆黑，白凌君已经看不清莫渝秋的脸，为了防止她走丢，白凌君只好伸出手，攥住她的衣袖。
　　走到山顶后，诡异的动物叫声陡然变大，她的头顶掠过数不清的红色眼睛，在树上不停的飞跃，似是在狂欢。
　　白凌君低垂下头，站在原地，莫渝秋乖乖在她身边，任她攥着自己。
　　“白凌君。”
　　莫渝秋轻唤一声，衣袖从她的手里脱离出来，一只手抚上她腰间。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莫渝秋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沙沙声，有什么东西正穿过草丛，以极快的速度向她们移动。
　　白凌君凝神，随后顺着莫渝秋的动作靠进她怀里，抬眸，双手撑着她的肩膀，深情地凑到她耳边，薄唇轻吐：“怎么猴子还会耍流氓啊。”
　　“莫渝秋”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低头看过来，似乎是被看穿了所以恼羞成怒，它的眼角渗出血，眼里混沌一片，分不清眼白和瞳孔。
　　白凌君从袖口抽出匕首，反手扣住“莫渝秋”的后颈，将她面朝下压倒在地，匕首抵上她的致命处，没有犹豫，一刀刺了下去。
　　那一瞬间，白凌君睁开眼睛，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身后没有追杀她的动物，眼前也没有喷薄而出的血。
　　莫渝秋撑着她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好让她不会倒地。熟悉的柑橘香涌入鼻腔，白凌君瞬间清醒过来，脱离了莫渝秋的怀抱，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见她站定，莫渝秋松开扶着的手，问：“怎么回事？”
　　白凌君扶额，把进入幻境的事情讲给她听，有意地省略了假莫渝秋耍流氓的那一部分。
　　“这个副本里的鬼怪能变成人类的样子，要小心一些。”
　　莫渝秋点点头，两人继续向小山深处走去，原本很快就能走出去的山被副本扩大了不知多少倍，山路两边的风景一成不变，似是走入循环。
　　很久后山体开始倾斜，白凌君终于站上了真正的山顶，而在高处，她才看到了这次副本的主场景——山下灯火璀璨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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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圈养》1
　　“临江市还有这种地方？”
　　村庄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其中三个看上去像高中生一样的，激动地拿出手机来拍照，，以为自己开辟了临江新地图。
　　“你们是新人吧，这可不是来玩的地方，搞不好要命的。”一个高大健硕，左脸有一道疤痕的大叔站出来，向他们抛出橄榄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和我女朋友，我们就当做好事了，给你们讲讲副本相关。”
　　高中生们有些茫然，但也没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领头的男孩彬彬有礼的说：“那就麻烦叔叔了。”
　　剩下两个一男一女，和白凌君她们一样，不苟言笑站在角落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怕死的领头羊第一个进村。
　　白凌君轻靠在村外马路一个围栏上，打量一番在场玩家，凑在莫渝秋耳边问：“肖潇还没来吗，我听到有他名字的。”
　　莫渝秋本来在注意白凌君身后，听到这话莫名有点恼：“不知道，可能死路上了。”
　　白凌君被她逗乐了：“这话好难听。”
　　她只是等肖潇过来，要死有个垫背的。
　　等到晚上八点半，肖潇才狼狈地从山上跑下来，衣服上被割了几道口子，气喘吁吁走到村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刀疤大叔举起手腕看了看：“大概七点吧，你去哪了？怎么狼狈兮兮的，山上有东西吗？”
　　“山上……”肖潇一时语塞，他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白凌君，又面色微红地转回来，含糊道：“没什么，小心山上的动物，他们会变成人类，蛊惑人心。”
　　肖潇带头，第一个走进村庄，其他人紧随其后，老玩家们没人想走在队尾，最终没经验的三个高中生被留在最后面。
　　白凌君和莫渝秋跟在后面，踏进村庄，映入眼帘的是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的小灯，灯光把不大的村子照的十分敞亮。
　　冬季农闲，村子里没有大棚，村民们不用种地，便不怎么出门，吃着秋天的存粮过冬。
　　现在的时间对农村人来说已经很晚了，但系统又要求玩家找村民借宿，白凌君斟酌着措辞，正想随便敲一户人家的大门来尝试，还没等她敲下去，门却自己开了。
　　“诶哟，你们就是村长说的贵客吧，快请进快请进，就你一个？没人和你一起吗？吃了没小姑娘，饿不饿，姨给你烧饭去。”
　　白凌君一脸问号，被大娘半拉半拽往屋里赶，把她拽进屋后，大娘又热情的朝剩下的玩家吆喝：“你们呢，要不要来我家，我家还能住一个。”
　　莫渝秋和肖潇听到，同时向她迈步，但肖潇又突然想到，男女有别，这样进去不太合适，脚步一顿，就被莫渝秋捷足先登。
　　大娘招呼莫渝秋进门，跟她寒暄几句，就忙着去给她俩烧饭了，走之前还跟她说：“就当自己家，放轻松点。”
　　大娘走后，莫渝秋在院子里逛了逛，他们家还挺大的，中间是个大院，靠北的位置打了口井，井边拴了只狗，正在睡觉。左右各两间住房，左边的两间都锁了门，似乎是住着人，已经睡了，右边是一间空着的住房和杂物间，杂物间前堆了一大堆玉米。正前方也是一间房，同样锁着门。
　　莫渝秋查看半天，硬是没抓到白凌君。
　　她微微皱眉，放慢了步子，一边打量房间一边找，最终在右侧房屋中间发现一条小道，沿小道过去，看到正在做饭的大娘，和跟她打的火热的人。
　　白凌君面不改色逮什么夸什么，把大娘哄的合不拢嘴，等时候差不多了，就开始套消息。
　　“阿姨，村长是什么时候跟你说我们要来的呀。”
　　大娘盖好锅盖叫食物自己闷着，回她道：“前几天吧，他突然说城里派学生来调研，叫我们好好招待。”
　　“我们要在这里留好多天，是不是很麻烦你。”
　　大娘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一周而已，小姑娘客气了，你们多留几天也无所谓。”她目光漂移，看到门外的莫渝秋，连忙喊她：“来来来快进来，吃饭吧。”
　　莫渝秋应声走进厨房，大娘安排着她们坐下，随后说：“这厨房小，这么多人站不开，你们先吃，吃完放这里就好，一会儿我来收拾，你们的房间是东南面那间，床铺我都铺好了，你们可以直接休息。”
　　白凌君甜甜地说了声：“好的。”
　　厨房确实不大，一张桌子就占了四分之一的空间，灶火在莫渝秋脚边不远处燃烧着，另一处角落里放着一堆农具。
　　昏暗的灯泡悬挂在厨房顶端，它能照亮的区域甚至不如灶火多，白凌君拿手机打开手电筒，细细检查大娘做的食物。
　　很朴素的食物，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白凌君关了手机，索然无味的夹起食物放进嘴里，整张脸瞬间垮下来，表情呆呆的。
　　莫渝秋挑挑眉：“装不动了？”
　　白凌君：“是啊，讨好npc累死了。”
　　莫渝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在外面不想和人打交道？”
　　白凌君：“算……是吧，再社交我就累死了。”
　　两个人吃了些东西，帮着大娘把碗筷收拾起来，关好灯，前往大娘给他们准备的客房。
　　这客房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一开门就荡起了满室的尘土，大娘也只是简单的铺了床，并没有打扫这个房间。
　　好在客房有两个房间，床在里屋，没有被尘土荡到，她们可以先将就一晚。
　　外面这间屋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台老旧的电视和收音机，角落里放着书柜，锁着，里面糊了报纸，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白凌君关了灯，跳到床上去，这床太小了，她即使像以前一样，因为不喜与人亲近，躲到床的另一端，也还是能感受到身旁轻轻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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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圈养》2
　　想到这几天白凌君一直在奔波，几乎没合过眼，莫渝秋大发慈悲：“你睡吧，今晚我守夜”
　　白凌君想都没想，反驳：“啊，那得少我多少工资，不干。”
　　“你…”莫渝秋无奈：“那我当你司机，是不是也该扣钱？”
　　“额…”白凌君说不上来，她侧头看老板，望进一双满含无奈，却特别干净的眼睛。
　　记不清多久没看到过这样的表情了，没有一点算计，说中二一点，就像朋友用眼睛在说：“你把后背交给我。”
　　她很想像往常一样，狡黠回敬她：你是在担心我吗？
　　但她没能做到。
　　因为第一次，她不太分得清楚，对面是真诚的，还是在伪装。
　　她坚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人家大老板，最擅长用代练性命换通关，但她又是怎样做到，装这么像的。
　　白凌君轻缓出一口气，翻身背对她。
　　“没关系，我不爱睡觉，你不用担心我，准备好钱就行。”
　　“晚安。”
　　--
　　隔日，天还没亮，不知道哪家的鸡拉起嗓子开始嚎叫，把所有玩家都惊醒过来。
　　白凌君先穿好外套起身，出门看了看，所有房间都亮起了灯，大娘正在井边打水，见到她，欢快地打招呼：“小姑娘这么早就起来了吗，要不要再回去休息。”
　　白凌君摇摇头，走到她身边问：“阿姨，冬天您一家人也起的这么早吗？”
　　“姑娘，我姓徐，叫我徐姨吧。冬天虽然没什么农活，但是我们农家人，一年早起习惯了，起来照顾孩子上学。”
　　“村子里有学校吗？”
　　“在城里，等会儿孩子叔叔就去送了。”
　　白凌君想着系统说npc会发放任务提示，就试探着问：“那……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徐姨毫不客气，笑道：“当然有。”
　　她从厨房拿了几个细铁丝套索，递给白凌君，说：“就麻烦你们帮忙，和叔叔去山上捉十五只兔子，一定要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回来。”
　　“捉兔子？”白凌君蹙眉：“这山上有兔子？”
　　“当然有啊，还好意思说你们是来调研的学生，这里的事情也不提前打听清楚？”
　　徐姨就像变了个人一般，不复昨晚的热情友好，反而对她训斥起来，白凌君一边一句句接着，一边想怎样插一嘴，向她问问山上的事情。
　　插了几次插不上，白凌君听烦了，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火气上来了，刚要恼着说句话，一只手轻轻拍她：“是我们考虑不周，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去了解。”
　　“现在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问一点关于这座山的事情，报酬我会准备好的。”
　　不愧是做生意的，气场好强。
　　徐姨一听有报酬，语气没刚刚那么冲：“唉，其实也没什么。你刚才太冒犯了，我才生气的。”
　　徐姨叹气：“它就住在山上，为这个村子的人提供吃的穿的，甚至有时候哪家娶不到媳妇了，在山上溜一圈就能找到，我们就靠它活着呢，你们说话要注意点，别质疑它，惹的它不高兴了。”
　　徐姨满脸敬畏，没注意眼前人诡异的神色，她见自己老公出来了，就介绍：“这是你们李叔，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在山上还有些规矩要遵守，叫他给你们讲。”说完就把他们推出大门。
　　“突然吃什么兔子……”李叔揉着刚睡醒的乱糟糟的脑袋，从白凌君手里接过几根细铁丝：“会用吗？我给你们演示一下。”
　　说着他就准备蹲下，白凌君想着跟捉兔子比起来，山上可能会致死的规矩才更重要一些，就又把他拉起来，说：“会用，我们抓紧时间上山吧，还麻烦您给我们讲讲山上的规矩。”
　　李叔面露难色：“这……徐翠平跟你们说了？别在意，都是编出来骗小孩的，你们不会这么大了还被骗吧。”
　　说完他大笑，径直走在前面领路，拒绝了再和两个人交流。
　　一家人的信仰还不一样？
　　白凌君疑惑着，在李叔身后与莫渝秋相伴而行。
　　出村后又走了一段才开始上山，山上的景色和昨夜很明显不同，昨夜的山还是被开发后的避暑胜地，今天就变成纯粹的山林，并且大了不止一倍。
　　这样的山有兔子倒是不奇怪。
　　山路并不陡峭，但崎岖，多拐。山上的树不顾季节的严寒长满绿叶，即使在白天也落不下什么光来，阴沉沉的。
　　上到一半，山上起了薄雾，白凌君拿出手机来，看到时间已经八点了。
　　十二只兔子，三个人平分一下，她白凌君需要捉八只。
　　她眉头紧了紧，加上下山的时间，她必须在两个半小时内捉到这些兔子。
　　半个小时后她们终于踏入一片平坦的小树林，李叔告诉她们，兔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乱跑，在它们常去的地方布下索套，过会儿去收就好，运气好的话一个人就能捕到十几只。
　　随后几人约定十一点在这里集合一起下山，李叔向左边的树林走去，她们走去右边，一边走一边在树上做记号。
　　“来吧，给我一些。”莫渝秋伸手向白凌君要细钢丝。
　　白凌君很意外：“你要自己抓？”
　　“那不然呢，你抓兔子很行吗，一个人抓八只？”
　　白凌君摸摸自己冻红的鼻头，递给她几根。
　　早上八点半，在别的副本里往往是最安全的时间，在这座笼罩着浓雾的山上却叫人感到格外不安。
　　一些高大的黑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走近一看才发现只是普通的树。
　　在白凌君以为她又一次看花眼时，莫渝秋却拉住了她，疑惑地指着雾中一点：
　　“那棵树，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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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圈养》3
　　白凌君正给莫渝秋演示怎样用铁丝做索套，听她这么一说，连忙起身朝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众多黑影中，确实有一个忽左忽右，幅度很小，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白凌君向前走了两步，挡在莫渝秋前面，把已经缠成索套的一根细铁丝展开握在手里，等迷雾中的黑影一步步上前，可是等了半天，它也只是左右晃晃，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这个副本，有点难度。”
　　等了半天，白凌君说了这么一句。
　　莫渝秋：“不过去看看吗？”
　　白凌君：“不用过去了，那边是刀疤男和他带着的三个高中生，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山上的鬼怪变来蛊惑人的，尽量不要和他们接触，我们换条路吧。”
　　莫渝秋从善如流：“好，选哪条路？”
　　白凌君：“朝东南方向，绕远一点就好。”
　　两个人躲着他们走，期间隐约能听到刀疤脸给高中生讲解游戏规则的声音，可以想象所有npc给玩家派的任务都大差不差，都是上山寻找猎物，但白凌君被里世界的假莫渝秋骗过，在这种副本里和其他玩家相认，反而会给自己增加麻烦。
　　山林里四处都没什么辨识度，白凌君挑了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做她的铁丝索套，莫渝秋蹲在旁边看。
　　这个技能是她小时候从大人们那里偷学的。有一段时间她没地方去，那时年纪小，她在野外度日，也常常会用这个方法搞一点东西填饱肚子。
　　她做好一个后，挑了个看上去有小动物活动过的地方，下了一个木橛，索套固定在上面，固定好后她回头：“看，就是这样，之后等兔子进套就好。”
　　莫渝秋一边照着学，一边问：“你怎么还会这个？”
　　“怎么，没见过？厉害不？”
　　莫渝秋笑了笑，没说话，笨拙的做了一个索套出来。
　　等她做完，白凌君已经把剩下的全部做好，起身在四处寻找合适的放置地点。
　　她懊恼地看着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索套，不太确定它能不能用，不过还是拿过去：“给，把这个也放上去。”
　　白凌君提着那一团铁丝，哭笑不得，但老板的话拒不得，她稍作调整，认真的把它固定在另一个木橛上。
　　莫渝秋四下环视，看了看标准索套，又看了看自己那个，不由得感慨白凌君的耐心，这种东西还真就用上了。
　　她问：“我那个真的能套到兔子吗？”
　　白凌君没在意：“不知道，看命吧。”
　　布置好之后，为了不惊扰到猎物，她们离开那片草地，去不远处等着。
　　浓雾里湿气很重，衣服没多久就吸饱了水气，变得异常沉重。这种山林里四下都没有遮挡物，所以要时时刻刻注意四周，防止异变。
　　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即使是白凌君也有些困顿，她靠着一棵树遥望自己的索套，半天竟是一只兔子也没有。
　　副本名叫圈养，它是想做什么呢？为村民打七天的猎？还是说玩家就是村民圈养的猎物。一边想着，白凌君一边拉紧了莫渝秋的衣袖，并把对方拉进自己的视野之中，以防有鬼怪偷袭。
　　莫渝秋低头，熨烫整齐的衣服上已经有了褶皱。
　　“很紧张？”她问。
　　“还行，怎么了？”白凌君回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给人衣服抓坏了，连忙一松：“这……多少钱啊这衣服…”
　　这牌子死贵。
　　莫渝秋好脾气的拍拍袖子，很想告诉她现在可是副本，你大可威胁说：“一件衣服怎么了，这可是副本，这些都要计较你别活了。”
　　还挺老实。
　　她向前一步，弯了弯唇，说：“走吧，我的网里要是有兔子，就不用你赔了。”
　　“啊？这我能控制的了吗？”
　　白凌君抱怨着，赶在她之前去往那边，把其他套索里被勒死的兔子扔到她那铁丝堆。
　　“看到没，有了，太牛了，我的天呐莫总，你简直就是抓兔子的天才！”
　　虚伪。莫渝秋只想说：“你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白凌君吐吐舌头：“不要。”
　　行吧，代练不包提供情绪价值。
　　吹牛间白凌君已经把那几只死兔子收集起来，数了数，一共是九只，比预计的还多了一只。
　　“其实我们再抓三只比较保险，因为李叔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地上整齐地摆了九只兔子尸体，有的兔子因为被套住时挣扎太过分，脖子被割了一半，血浸湿了一片草地。白凌君帮它把头摆正，擦擦绒毛上的血，看上去像是在做某种邪教祭祀。
　　时间充裕，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白凌君把索套重新摆好，准备再等三只。
　　等了半天，没再等到兔子，反而等到了刀疤和三个高中生。
　　刀疤热情地上前，一点也不避讳两人肉眼可见的戒备神情，上来就说：“诶，遇到你们真巧啊，你们的任务也是上山采药？”
　　白凌君如实道：“不是，是抓兔子。”
　　“抓兔子？这多简单，唉，你们真幸运啊，这个中药太难认了，我们对着手机一个一个认，手机都快没电了。”抱怨完，他又问：“好不容易碰到，我们交换一下情报？不然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随时出门。”
　　莫渝秋不给面子：“有手机。”
　　“我手机没电了呀，我也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那要不……你告诉我你的电话？”
　　莫渝秋偏头，想要询问白凌君，却又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四个向这边走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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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圈养》4
　　“诶，你们也是玩家吧，好巧……”
　　刀疤从远处走来打招呼，看到她们身前一模一样的自己，脸色煞白，双腿战栗起来，猛地就想跑。
　　他们背对着假冒他们的鬼怪，所以鬼怪并没有注意他们。白凌君扯莫渝秋衣袖，示意她可以告诉鬼怪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从后面追上刀疤，一脚把他踹倒在草地，顺带把三脸懵的高中生也按倒了。
　　莫渝秋给了“刀疤”一串电话号，把它打发离开，直到看不到它们的背影，白凌君才把地上的四个人拉起来。
　　刀疤脸色依旧煞白，声音颤抖：“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在暗示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白凌君解释：“不是，冲我们来的，它伪装你的样子，向我们要联系方式。”
　　说完她问莫渝秋：“给它了吗？给了谁的。”
　　莫渝秋坦言：“给了，我的。”
　　白凌君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着急：“我不是告诉你给我的吗，它能把阴气附在手机上，晚上顺着气息过来杀你。”
　　莫渝秋显得无辜：“反正我们住在一起，给谁的都一样。”
　　刀疤听到事情和自己没关系，也放松下来，他听着白凌君语气里的责怪，两个人抢着被鬼追的样子，疑惑起两人的关系：“那个……你们什么关系啊？”
　　“主仆。”
　　白凌君真想踹她一脚：“我是代练的。”
　　“我去。”刀疤不禁爆一声粗口，眼睛里透露出难言的激动，随后喃喃：“请得起代练的可都是高阶，这位是大神？”
　　他细细打量莫渝秋的脸，越看她越眼熟，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小莫总！”
　　“诶！莫渝秋！小莫总对吧！我也在代练行业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太危险就撒手不干了。久仰大名，您可是代练行业最受欢迎的金主，人美心善，给的还多……”
　　莫渝秋听着他夸赞的话，心里悬着的石头一点一点的塌了。
　　她没维持住笑，冷冷的说：“你把嘴闭上。”
　　粗神经刀疤没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不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有二位在，这个本肯定能找到出口，要是需要帮忙，二位尽管开口，那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交差了，保重。”
　　“哦对了，我们要留个联系方式吗？”刀疤拿出手机来。
　　莫渝秋：“不留。”
　　刀疤“嘶”的一声，突然想起了白凌君说的，山上的鬼怪会附身在电话上，身体一抖。
　　“唉，好好好，听您的，二位保重，我们村子里见。”说完就带高中生们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莫渝秋有些尴尬，转移话题：“三只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然后下山。”
　　白凌君没说话。她们走到索套边，把铁丝收起来，新捕的四只兔子装进袋子，走向约定的路口等待李叔一起下山。
　　出乎意料她们的是，李叔竟然活着出来了。
　　他佝偻脊背，肩上扛着装有兔子的麻袋，一瘸一拐的穿过迷雾向她们走来，看到她们时，李叔焦急地挥舞起手臂，肩上的麻袋散落，倒出些没了脑袋的兔子尸体，血迹粘在麻袋口上，看上去格外瘆人。
　　他站在不远处，一直不过来，满是胡渣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白凌君和莫渝秋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听见。
　　山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但莫名让人觉得很吵，细细听去，似有蝉鸣声，诵经声，小动物在草丛里跑过的窸窸窣窣声和远处深山里的咆哮声，合在一起，令人格外烦躁。
　　但回过神来，这些声音又突然消失不见。
　　白凌君数着时间，等了李叔两分钟，看着他走一步摔一跤，在他摔第二次的时候，拉起莫渝秋就跑。
　　下山比上山要快，莫渝秋感觉不太真切，耳畔略过的风、余光里飞速闪过的树影、身后紧若有若无的咆哮，都像做梦一般，是假的，只有手心那里传来的，属于白凌君的丝丝温度，是真的。
　　--
　　幸好白凌君有先见，现在她们有十三只兔子，李叔不在也能交差。
　　来到村口她放开莫渝秋的手回头望去，山上根本没有起雾，一眼都能望到山顶，树木青葱，偶尔有鸟儿略过、小动物闪过的身影，各类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一副生机盎然的生态景象，毫无异常。
　　“我们一进山就在里世界，真正的李叔可能已经回家了。”
　　白凌君把麻袋一甩，继续挎在背上，和厚重的麻袋对比起来，她的身体显得瘦弱不少。
　　看着瘦弱，全是肌肉，能打死人的那种。
　　“运气不好的话，那四个人怕是回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村，莫渝秋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拿那个袋子，白凌君却突然转身，袋子甩起来，砰的一声把莫渝秋的手打了回去。
　　“……”
　　“……”
　　两个人沉默一会，白凌君问：“你想要这些兔子？”
　　莫渝秋揉着红红的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委屈：“我只是想帮你拿。”
　　白凌君仔仔细细观察着莫渝秋的表情，想从莫渝秋脸上看出那种，常年吃人血馒头的狡诈商人特有的阴险。可对于莫渝秋现在这副样子，白凌君看半天，却觉得她只配被自己笑着嗔一句：
　　“怎么傻愣愣的。”
　　好可爱的笑，莫渝秋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被骂的心情有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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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圈养》5
　　来到这里，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村子这么热闹的样子，午饭时间，各家都开着门，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围成一圈一边吃饭，一边有说有笑的聊天，有的邻里之间还互相串门，好不热闹。
　　莫渝秋有点心事，她知道白凌君一定猜到了什么。
　　这些事必须她自己开口，否则就是对代练的刻意隐瞒。
　　可是走到徐姨家门口时，白凌君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悄悄话，说：“你是老板，对我隐瞒自己的过往无可厚非，我没有感到冒犯，你可以不用纠结如何解释。”
　　莫渝秋的想法被她窥的一干二净，没有不纠结，反而更内疚了。
　　莫渝秋试探着问：“你这么聪明，不会早就看出来了吧。”
　　白凌君朝她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侧身闪进大门里。
　　莫渝秋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老油条一个了，这样紧张还是第一次。
　　她跟着进门，李叔果然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接过白凌君手里的麻袋，向两人解释：“我抓完之后在那里等了十多分钟，都没等到你们，还以为你们提前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白凌君回：“我们迷了一会路，找到路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李叔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遗憾，又马上隐藏了去：“害，是我想的不周到，应该跟着你们的，累了吧，快来洗洗手吃饭吧。”
　　路过厨房时，白凌君看到她们抓的兔子全部被堆在了厨房角落，死去的兔子还保持了勒死时的模样，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不甘心这样死去。
　　她数了数，只有她们抓到的那十三只。
　　李叔没抓吗？还是他抓的兔子已经被处理过了。
　　到吃饭时，白凌君看着桌上十三盘被做成各式各样的兔子，就知道答案了。
　　李叔确实没抓。
　　“快吃吧姑娘们，为了招待你们，特意做的。”徐姨起身夹了一大块红烧兔肉放到莫渝秋碗里。
　　莫渝秋洁癖很严重，她表面笑着应承下来，筷子却是再也没伸到这碗里过，吃了几口面前的青菜勉强垫垫肚子，白凌君则觉得这些兔子有问题，也没吃，一直和莫渝秋夹同一个盘子里的青菜。
　　圆桌旁坐了徐姨一家八口人，连上白凌君和莫渝秋，现在是十个人，所以有些拥挤，徐姨见她俩一直吃青菜，就问：“怎么了姑娘们？怎么一直吃青菜，是阿姨兔子烧的不合胃口吗？”
　　白凌君回：“没有徐姨，我们不舒服，不太想吃肉。”
　　徐姨哎呀叫了一声，给了李叔一拳，骂道：“你看看，叫你跟着去，就是怕姑娘们受了怕，这下倒好，你一个人先跑了，把姑娘们留在山上。”
　　“我的错我的错，我给你们道歉了。”
　　李叔一边不诚恳的道歉，一边夹了一块兔肉放到自己碗边。
　　饭桌上另一家是李叔的弟弟和弟媳，两人也有一个儿子，这家人不认识白凌君和莫渝秋，不好意思跟她们说什么，时不时朝她们友好笑笑，说句：“多吃点，别客气。”
　　剩下还有两位老人，他们最北边的屋子，不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吃饭。白凌君和莫渝秋看时间差不多了，对视一眼，起身，准备先离开。
　　白凌君：“我们吃饱了，谢谢您招待，那我们先回房间。”
　　徐姨说好，又和她客套半天，才放她们进了屋。
　　一进去白凌君就瘫坐在床上，无神的望向窗外的天空，徐姨的过分热情令她招架的非常疲惫，此刻急需休息。
　　现在正午，她可以趁机补补觉，她就坐在床上，意识朦胧间，听到有人说：“你外套湿了，脱下来晾干，不要在副本里感冒。”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外套被人轻缓的脱下，对方动作温柔，再加上袭来的满鼻腔熟悉的味道，白凌君没识别到危险，就没有挣扎，直接睡了过去。
　　这个梦依旧不安稳。
　　她梦到了小时候困住她的村庄，青年时逃不出去的孤儿院，成年后肮脏的街道和所有人鄙夷的目光。
　　而她常常在浓郁的夜色里，无望的抽着一根又一根劣质香烟。
　　痛苦是会让人感到麻木，遥远的亲人的面容她都忘记了，留下的只有痛苦。
　　……
　　她挣扎着醒来，暗黄色的余晖从小窗里洒进来，将房间映的更黑。
　　白凌君微睁着眼睛，入眼便是这副叫人落寞的景象，她的情绪还未完全从梦里脱离出来，眼角湿糯糯的蓄着泪，远处是黑漆漆的山，是归家的儿童，是万家灯火。
　　那她呢？她现在又蛀在哪家灯火里，成为了哪家的蛀虫。
　　她动了动压麻的手，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包裹着，传来一丝温度。
　　“醒了？”
　　侧头。
　　是莫渝秋。
　　白凌君一时懵了，她一个人过本习惯了，压根忘记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羞涩和尴尬瞬间盖过了落寞，白凌君迅速把手抽出来，一拉被子，把整个人埋了进去，浑身都像在叫嚣：你让我一个人尴尬会。
　　莫渝秋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是好奇。
　　她梦到什么了？
　　为什么看上去……那样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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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圈养》6
　　两个人僵持许久，白凌君也是个犟种，她尴尬，她就裹在被子里，看不见就不尴尬。
　　莫渝秋就在一旁，她也少见的不知所措了，直到房间的门被敲响，徐姨来喊她们吃晚饭，莫渝秋起身去开门，白凌君才趁着这个空档，从被子里钻出来。
　　眼角很红，她拿镜子照了照，有些难过。
　　她怎么会在梦里哭。
　　太懦弱了。
　　待莫渝秋回来，白凌君已经穿好衣服，站在房间中央，若无其事地说：“吃晚饭吗？走。”
　　莫渝秋看见她脸上的红痕，声音不自觉的柔了下来：“好。”
　　屋外家家户户都点着灯，跟中午一样热闹，李叔的弟弟一家人去了别人家串门，餐桌旁，李叔的儿子跪在地上玩玩具，小汽车划到门口，他去捡回来，再划到门口。
　　玩了一会儿，他抱起小汽车，走到徐姨身边。
　　“妈妈，饿，想吃兔子。”
　　徐姨揉着脑袋哄：“兔子不是给你吃的，你对肉过敏你忘了？”
　　小孩瘪瘪嘴，眼巴巴望着桌子上香气四溢的肉食，没有再提要求。
　　莫渝秋和白凌君心照不宣的依然是挑了些青菜吃，吃完后两人借口找同学，第一次出门在村庄里自由探索。
　　这个副本很莫名其妙，白凌君没什么头绪，只能先暗暗观察村庄。
　　走了一阵，她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只是很挤。
　　每户人家之间只留一条勉强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小道，房子安排并不规律，小道错综复杂，白凌君记路线记烦了，干脆直接捡了一块石头，在墙上做起标记。
　　期间看到肖潇，正在他的寄宿家庭里帮忙劈柴，见到她们，连忙打了声招呼，抱着斧子就出来：“怎么样，有收获吗？”
　　他依然记得白凌君的嘱托，这话他是对着莫渝秋问的。
　　“没有，抓了一天兔子。”
　　肖潇：“我抓的是山羊。”
　　莫渝秋：“这山上有山羊？”
　　肖潇：“我也很疑惑，我打听到，村子里的人从来不做农活，他们想要什么，只需要前一天晚上向山神祈祷，第二天上山拿就好。家禽、谷物，甚至衣服布料，电视机都能找到。”
　　“他们没有手机，电视机也从来不看，不让孩子沾荤腥，目前我只发现这些。”
　　莫渝秋示意她们观察到的也就这些，肖潇回去继续劈柴，她们则开始返回。
　　路上她们也看到其他玩家，刀疤似乎很会做饭，白凌君看到他系着围裙，高中生则是在一旁打下手，剩下两名玩家住在了一起，也在帮忙做事。
　　白凌君数了数，疑惑：“怎么是九个玩家？我记得还有。”
　　“有吗？”莫渝秋也在脑海里数数，坚定地说：“没有了，只有九个。”
　　天色渐渐暗了，她们绕着白凌君的标记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这里被四个房子背面包围起来，阴森森的，四个房子里面安安静静，像是没有人住。
　　“我……怎么不记得我在这里做过标记？”白凌君看着石灰墙上抹出的一道粉末，陷入沉思。
　　莫渝秋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了。
　　“先走吧，说不定是鬼打墙，再走一圈看看。”
　　这地方招阴，站久了不安全，白凌君听从莫渝秋的建议，两人沿标记继续走，十多分钟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好吧，现在确定是鬼打墙了。”
　　村子里没多少路灯，这里因为四面无人居住，没安装路灯，四下里寂静的可怕，不知何时起，村民们吵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路边的垃圾被风吹荡在空气里，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间，一阵电话铃声划破这片寂静，莫渝秋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按灭：”我没设置铃声，不接。”
　　话音刚落，手机沉默了一会，才又响起来。
　　很听话，这次没有铃声，只有震动。
　　白凌君唇尾微勾，这鬼也是没骨气。
　　“这次是我的。”莫渝秋满意的接起，打开免提，手机里滋滋啦啦的，混杂着刀疤的声音：“喂？你们在…………有一家人…………死之前……”
　　声音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细细去听，还有一个女声和他重叠着。
　　白凌君听了几秒，灵敏的听到了“到村口”几个字，果断帮她挂掉了电话，说：“这不是刀疤，是早上在山里遇到的那个。”
　　“他马上就要来了。”
　　白凌君四下观察着，警觉起来，把武器握在手里，顺便思考那个女声是什么。
　　能够干扰鬼怪通信的，只能是另一种更厉害的鬼怪，莫渝秋这个号码还被什么鬼怪记恨过吗？
　　莫渝秋似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问：“你想不想知道是谁？”
　　白凌君惊讶起来，问她：“你知道是谁？”
　　莫渝秋眉眼弯弯，卖着关子逗她：“你跟人家关系那么好，这就把她忘了？”
　　关系好？
　　白凌君秀眉微蹙，想了两秒，侧头鄙夷地看着莫渝秋，顺便收起了刀子：“你该不会是……”
　　莫渝秋捂住了她的嘴巴，薄唇擦过掌心，有些发热，一直热到心尖。
　　“嘘，要来了。”
　　莫渝秋怀里带着她靠到角落的墙上，霎时间，天空变了颜色，几声闷雷打下来，电光里，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处，多了一个影子。
　　闪电几分钟闪一次，靠着这几次闪烁，白凌君看见那个影子，把一个碗缓缓放在路口，之后跪下来，插上两根筷子，虔诚跪拜。
　　白凌君很少见到这样自立自强的鬼，在莫渝秋臂弯里小声吐槽：“这鬼还能自己招自己吗？”
　　蹲下的时候莫渝秋捂着白凌君的嘴，她躲闪不及，一下子歪到莫渝秋怀里，毫不客气地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到了她身上。
　　莫渝秋也不恼，她看着女孩的发顶，不自觉揽住了对方的肩膀，说：“招鬼得把香灰拌饭吃掉，它一只鬼做不到，怕是还要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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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圈养》7
　　“它在找人做自己进入阳间的载体，有个幸运观众被选来吃这碗饭了。”
　　白凌君听着满不在乎的语气，小声嗔道：“别太得意，柳承言附到你号码上，也只能护你一次而已，以后不要随便把自己号码给别人。”
　　莫渝秋笑了笑：“好。”
　　“他附到你的号码上，整个副本里都会针对你，我怎么能时时刻刻看住你，而且号码这种东西，你出了副本也会受影响，你想每次和客户打电话的时候先被它接起来吓唬吓唬你吗。”
　　莫渝秋倒是被批评了也挺乖：“不想。”
　　那边的鬼一边跪着等人，一边听着她们的动静，心里又急又气，巴不得过来在两个人里随便揪一个，把饭按在她嘴里，好让自己上身。
　　风猛地吹来一阵，饭上的筷子被吹歪了，接着被人扶正。
　　那人像没有意识一般机械地拿起地上的碗，把里面的东西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是今天和肖潇一起劈柴的那个。”
　　鬼怪贪婪地看着男人，等他吃完的那一刻，它从男人嘴里窜到他体内。
　　男人痛苦地揪着衣领，跪在地上挣扎半天，再次起身，就变了一个眼神。
　　它怨怨地看了莫渝秋一眼，准确的说，是看了莫渝秋身后的柳承言一眼，咒骂了一声，沿着小道离开了。
　　跟着它走，自然就破除了鬼打墙，莫渝秋看到男人回到家，特地发消息，告诉了肖潇。
　　那边马上回：【谢谢你们告诉我，看来我今晚得出去躲躲了。】
　　白凌君和莫渝秋一路回到徐姨家，这家人已经全部睡着了，如果说要每晚死一家，那她们今晚就成功地把祸水东引到了肖潇那里。
　　这么做有点缺德，所以虽然不太乐意，莫渝秋还是坐在床上，给肖潇发了句：【如果你快死了，可以找我帮帮忙。】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找我的代练。】
　　等了很久对方还没回，估计正忙着四处躲鬼。
　　她收起手机，望向曲着双腿靠在床头，一边查阅资料，一边思考副本内容的白凌君。这人对攸关自己性命的东西十分细致。
　　还挺自私的。她想。
　　可能这辈子除了钱和命，再没能引起她注意的东西了。
　　正色问她：“有发现吗？”
　　白凌君摇头：“我查了很多可能跟这个村庄有关系的词条，毫无收获。它就是一个纯虚构的副本，我觉得可能是以前在那座山上意外身亡的人，怨气未消，聚集到山底，形成了这个村庄。”
　　莫渝秋：“也就是说这个副本，没有逻辑可循？”
　　白凌君：“那还是有的，只不过它的逻辑不是系统定的，是鬼怪定的，可以随时被改变，我们不能靠着逻辑寻找出口。”
　　“明天先上山，看能不能走出里世界，找到山上源源不断提供给村民物资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不行，去找村长问问村子相关的事，副本虽然是鬼怪在管，但它们不会敢凌驾于系统之上，不给玩家出路。”
　　说完许久，白凌君才意识到没人回应，抬眸发现莫渝秋盯着她看。
　　还笑眯眯的。
　　不对劲。
　　“你……看我干嘛？”
　　“没有。”莫渝秋听话的不看了：“就是有一点想说，辛苦了。”
　　诋毁的词，白凌君听过不少，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辛苦了。
　　她的劳动得到认可，换来的是抚慰，而不是黄谣。
　　白凌君想着，摇了摇头，学着莫渝秋曾经说过的话回她：“没事，我活该的。”
　　第二日，一走出门，徐姨就急匆匆传来噩耗。
　　“你说这刘嫂家一家人，昨天还好好的和我们打招呼呢，今儿个一早起来，全没了，就一个刘哥还活着。听说村长一进去，满院子血，她家那个一岁半的孙子，被五个钉子钉在墙上活活钉死的。”
　　“你说谁啊这么狠心，不会是村子里的人吧，那我们以后可得把门窗锁好。”
　　“不知道啊，刘哥现在还在村长门口哭呢，说是要讨个公道，这事真是。”
　　妯娌两人正讨论着，徐姨看到白凌君出来，瞬间换了话头：“终于出来了，咱家羊还没人放呢。”
　　白凌君：“……”
　　过了一天，徐姨完全褪去了刚来时的客套，把她们当成了自家人使唤，被教着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之后，两个人终于走上上山的路，李叔照常在旁边陪同，但他脸色比昨天差了很多，应该是昨天晚上跟徐姨吵了架，具体在吵什么，两个人隔着墙，都听不清。
　　肖潇今天早上才回了消息，说他没事，昨晚躲在一个空房子里，并发现前任房主的一些东西。
　　他给她们拍了照，还没来得及看，李叔带一堆羊过来说，今天要放羊。
　　依旧有浓雾，李叔走在前面，羊全部给两人牵着，白凌君都猜不出他们那么小的院子，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羊给玩家放的。
　　“就这里吧，放开叫它们吃草，羊不怕你们，你们得随时赶着，可别让羊跑了。”
　　李叔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幽森地看了她们一眼：“今天不用捕死兔子，总吓不着你们了吧，回去多吃点肉，我们养你们一周，要是把你们养瘦了，怎么跟你们老师交代。”
　　还劝人吃肉，看来肉确实有问题，但为什么这家人除了孩子，自己也在吃？
　　白凌君埋下疑惑，为了不被逼着吃奇怪的东西，她虔诚闭目，双手合十：“额……阿门，我们教主不准食荤腥。抱歉，昨天在饭桌上没有说。”
　　李叔眉头紧蹙，沉默着抽了一阵烟，又问：“你们多重？”
　　白凌君依旧双手合十：“这样不礼貌。”
　　李叔瞪了她一眼，嘟囔着：“这怎么够……”说着去了远处。
　　白凌君勾唇，从这些话里她听出来，大概副本里说的圈养，可能就是指圈养玩家，喂给在深山的某处山神。
　　李叔专门换了一条路带她们上山，今天的景色和昨天略微有所不同，白凌君牵着羊，走到莫渝秋身边，想看看肖潇发了些什么东西。
　　看到的一瞬间，她神色微变。
　　那是一本日记的最后一页，用极其凌乱的字迹写着：
　　【别听他们的！不要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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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圈养》8
　　“提示的很及时。”莫渝秋看着已经被她们深入的深山，悠悠然。
　　白凌君则是神情微变，莫渝秋把手机递给她，任她翻，自己跑去一旁赶羊。
　　肖潇把日记本里里外外全部拍了一次，褐色的皮质外壳，表面坑坑洼洼，好些地方已经褪色。
　　里页边缘泛黄，但内容还完整，最早的日期是五十年前。
　　【今天去城里，把吃不完的粮食卖了，家里的猪新生了一窝，这个冬天不用发愁了。回来的时候隔着马路又观察了半天另半边村子，那边到底有什么啊，非要用栅栏隔起来，也不住人，不能拆了种粮食吗，真浪费。】
　　【我老婆有了！！！！我终于要有第一个孩子了！得好好照顾他们两个，多挣点钱，明天再去地里看看吧，可别冻坏了我的土。】
　　【全村向后迁移五十米？？开什么玩笑，我难道要把房子拆了重新盖？我老婆哪里经得起折腾，再说了，什么另半边村子出问题，明明就是刘大顺偷偷把中间那块地卖给城里的投资商建厂，真不要脸，我死都不搬。】
　　【这个年过的真是鸡飞狗跳，村子里的人全去村长家闹事了，吵吵嚷嚷的，我老婆本来心情就不太好，唉，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开春了，什么也没干，就顾着和他们一起闹事了，还好，村子松了口，答应不迁村，少了不少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去年土冻坏了，种的菜老见不长苗，带老婆去城里产检，结果路还被封了，诸事不顺。】
　　【怎么回事？怎么半夜总有人敲门，李婶说她们家也是，难道被敲门的都是怀了孩子的？真怕是人贩子。】
　　【我天，有一家人受不了把门开了，结果门外啥也没有，第二天起来媳妇大出血，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听说是有人来索要阴胎，真邪乎，我老婆还有两个月就生了，我可得小心点。】
　　【老婆最近疯疯癫癫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产前焦虑吧。】
　　【今天趴在老婆肚子上，小孩给我一顿踢，这小东西可真闹挺，就是抬头的时候看见老婆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对，问她她也不说。】
　　之后他很长时间没写日记，下一页的日期是一个月后。
　　笔迹潦草起来，明显是很慌乱的情况下写的。
　　【那些……那些东西最近开始砸门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昨天砸到我家，还好我抵住了，明天就带媳妇去城里住，生完孩子再回来……】
　　【好久没出门了，怕那些东西趁我不在闯进来，村子里怎么静悄悄的，李婶家媳妇也快生了，隔着墙问他们跟不跟我们一起走，他们也不说话，准是被吓怕了。】
　　【山……怎么是山……进城的路呢？怎么变成山了？真踏马该死，我媳妇现在这样，哪里能上山，看来只能在家里生了，还好我妈会接生，回来的路上又看到另半边村子了，那边好像有人？那些该死的养阴胎的不会就是从那来的吧，早知道听村子的，迁村得了，唉。】
　　又隔一个月。
　　【村子怎么越来越安静了，好奇怪，我今天出去敲门，没一户应我的，不会是趁我不注意全迁走了吧，真邪门，我还想叫几个大姐来帮我媳妇接生。】
　　【要生了要生了！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无论是什么都是爸爸的宝贝，媳妇在里面疼的一直叫，心疼死我了。】
　　下一页纸张似乎被揉过，皱巴巴的，没标日期，只恹恹地写了两个字：
　　【死胎】
　　后面的日记似乎被撕掉了，肖潇把撕痕拍给她们看，说：【撕的很用力，像怕被什么人看到一样，只留下了最后一页不要上山的警告，我去找找被撕掉的部分，可能还在这栋房子里。】
　　肖潇回话总喜欢一次回一大串，公事公办的严谨态度。白凌君看着就烦，要不是莫渝秋夹在中间，她真不想合作。
　　莫渝秋怕羊跑，干脆死命拽着几只喜欢逃跑的羊脖子不让它们乱窜，她拖着羊凑到白凌君身边问：“为什么会是死胎，他不是没让那个东西进门吗？”
　　白凌君蹙眉，摇头说：“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个，‘另半边村子’，肯定有问题，所以村长才会想迁村。”
　　莫渝秋：“另半边村子，是不是要先找到肖潇在的废弃房子，拿它做参照物？”
　　白凌君环视四周，想想回道：“这个我倒是觉得暂时不重要，现在我们最好赶紧下山，日记的主人说这山是突然出现的，从时间上看，索要阴胎的事情开始的时候，进城的路刚好被封，我怀疑被聚起来的鬼胎就在这山上。”
　　她话音刚落，莫渝秋听着深山处传来的咆哮声，隐隐有些像婴儿啼哭。
　　“那……”莫渝秋无奈的扯了一把羊头：“它们怎么办。”
　　带上它们下山，怕是半路就要被鬼胎拦住重启人生。
　　也不知道不完成村民的任务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村民是npc，理智尚存，有道理可讲，鬼胎可不是，在这种难度的副本里，它们的怨气聚起来，白凌君是打不过的。
　　“挑几个听话的带走吧，就说山上有东西把羊吃了，顺便试探一下村民忌不忌惮。”
　　莫渝秋从善如流，扔下那几只跑的最欢的羊，白凌君拿鞭子赶了几只乖乖吃草的，却看到莫渝秋又把一直牵着的那只倔羊牵上了。
　　白凌君问：“怎么把它牵上了，一点不听话，丢了得了。”
　　“她踹我，踹出感情了。”
　　行吧。
　　白凌君失笑，由着她牵。两个人在浓雾里沿着白凌君做下的标记走，白凌君只希望不要像昨天似的碰到鬼打墙，否则现在迷路，很有可能迷进鬼胎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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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圈养》9
　　幸运的是，她们并没有被鬼打墙。
　　这一路异常顺畅，连羊群都静悄悄跟着，格外乖巧。
　　现在回去时间还没到，所以两个人牵着羊先在附近绕圈子，直到快中午才回去。
　　一进门，徐姨就察觉到羊数量的变化，她带些质疑的语气问：“我记得我家羊不止这几只啊，怎么少了这么多？”
　　白凌君无辜道：“徐姨，那山上好可怕，有好多小婴儿的尸体冲出来咬死好几只羊，我们吓坏了，就赶紧把能救的羊救走，逃回来了。”
　　徐姨听完脸色一变：“胡说什么，羊丢就丢了，话不能乱说。”
　　说完直接拒绝继续交流，牵着剩下的羊去了厨房。
　　看她似乎忘了什么，白凌君好心提醒道：“欸徐姨，李叔把我们带上山后就不见了，他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什么？”徐姨声音陡然提高，转身，嗓音尖锐的问：“李叔没跟你们一起？”
　　白凌君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只无害的小白兔，语气隐隐含着委屈：“没有，我们回来的时候都差点迷路，山上好可怕呀，再也不想上去了。”
　　徐姨刚洗完手，手都没来得及擦，回房叫上她的妯娌一起出门去了，白凌君和莫渝秋对视一眼，正想跟着去，被老人叫住。
　　爷爷拄着拐杖，语气沉沉：“你们去哪？留在家里，帮忙做饭吧。”
　　--
　　没办法，白凌君坐在小凳子上，给羊剃毛。
　　剩下的这几只还算乖顺，一边吃草，一边站着让她剃，老人在一旁烧火。白凌君看了她一眼，想到那本日记里的事，他可能知道一点，就试探地问：“爷爷，这村子五十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啊。”
　　爷爷转头，叹了口气：“老了，记性不行，早就忘了，怎么问这个？”
　　“哦。”白凌君用无所谓的语气开始编：“我们昨天出去调研，听说之前这里是两个村子，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变成一个，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事情，好写调研报告。”
　　老人砸吧砸吧嘴巴，皱起眉头，放下搅动灶火的木棍陷入回忆：“五十年前啊，那会儿我也还是个小不点，不记事。你说的两个村子我不知道，不过那会儿村子里倒发生过一件大事。”
　　门外，昨夜死亡的一家人开始吊唁，唢呐声惨惨戚戚，夹杂着男人的哭喊，听起来格外瘆人。
　　白凌君心里不安，总觉得吊唁过程中会出事，想出去把在井边接水的莫渝秋带进来，可奈何自己已经问出口，老人也开始娓娓道来，现在突然再出去，很不合适。
　　“有一段时间，我记得很清楚。村子里突然好多女人都怀了身孕，就连很多年怀不上孩子的老夫妻都有了。而李家，也就是我们家，我妈妈也怀上了我弟弟。”
　　“那会儿大家伙还高兴着，说是送子观音显灵了，干活都更有劲。”
　　白凌君一边听他慢悠悠地说话，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句：能不能赶紧说点有用的，梗在喉咙里。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村里来了一帮人贩子，到处偷孩子，专偷那些刚出生的小崽子，村长带人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村子里人心惶惶的。”
　　“我想想啊……后来怎么样了？记得一点也不清楚了。”老人摸着下巴沉思起来，突然间外面唢呐声骤停，传来女人尖锐的叫声，白凌君心里一紧，飞快说了句：“好的爷爷我先去洗一下羊毛。”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莫渝秋依旧站在井边，按压水泵，清水缓缓流出，倾倒在水桶里，映射着细碎的太阳光。
　　白凌君稍稍安心，先没管外面的动静，抬脚准备先去帮莫渝秋接水。
　　然而，她的大脑刚刚下达安全的指令，视线里却陡然出现一只苍白的手，从井里伸出来，向莫渝秋的脖子抓去，莫渝秋躲闪不及，手臂挡在前面被它抓了过去，井里的东西力气大的离谱，一双眼从潮湿的发丝间露出来，怨毒地注视着莫渝秋，巴不得她下一秒就去死。
　　莫渝秋懵了，她刚刚一直盯着井里，就是怕有东西冒出来，它是从哪里出来的？
　　白凌君立马上前，先试着用匕首割，但女鬼胳膊跟冰块似的，割不动。白凌君整个人挡在莫渝秋前面，防止她被拽下去，另一只手继续试其他道具，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对她有效。
　　“能让你都束手无策，她好厉害。”莫渝秋在她身后，像个局外人一样点评。
　　白凌君一边挡她，一边还要对付女鬼，非常吃力：“神经病啊，下去陪她就老实了。”
　　莫渝秋笑了笑，看得出是强撑的，因为女鬼的指甲深深嵌入了她的胳膊，手腕也被勒出一道很深的淤青，看着就痛。
　　“你要实在没办法，我就下去。”莫渝秋望着奋力救她的身影，饶有兴趣地说。
　　“说什么呢。”白凌君最终拿出一张符，贴到女鬼脸上。
　　能控制鬼怪的道具
　　“看来是触发了必死选项，没办法，只能用了。”
　　莫渝秋有点恍惚，回过神来，惊觉白凌君居然用了如此贵重的道具。
　　她失神地盯着听话的女鬼从井里爬出来罚站，很想问问白凌君：为什么要坚持救我？道具一用你要赔本了。
　　但是看着她在阳光下，自信从容的神情，莫渝秋突然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她从小到大对于求生的强烈念想让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并且坚信自己要护的人也一定不会死。
　　莫渝秋眯起眼睛，打量女孩的青涩面容。她深茶色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唇色很淡，齐肩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意气风发，像个常胜将军。
　　恍然间，她愈发好奇起女孩的过往，巴不得透过她的眼睛把她整个人通读个遍。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够在罪恶的逃生游戏里，拼凑出这样一个，如皎月般明朗坚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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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圈养》10
　　冬日午时，和煦阳光下，白凌君抓着一只湿漉漉，披散长发，脸色铁青，脑门上顶着一张符的女鬼，质问。
　　“你叫什么。”
　　“不知道。”
　　“你和这家人什么关系。”
　　“不清楚。”
　　“你怎么会在井里。”
　　“忘了。”
　　“为什么要拉我们进井里。”
　　“本能。”
　　“……”
　　什么都问不出来。
　　白凌君心疼的揉揉额头：“怎么收了你这么一只鬼。”
　　她看着女鬼思索一阵，告诉她：“你没什么用，就别跟着我们了，我们不会帮你完成心愿。”
　　女鬼讶异，全白的瞳孔里满是不解：“为什么？你完成我的心愿，驯服我，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帮你做任何事。”
　　白凌君不语，抱着胳膊，拿出手机看时间。
　　女鬼急了，声音陡然抬高，尖细的嗓音震的人耳膜疼：“你不要我你用那符干嘛，害我白高兴一场！”
　　抱怨完她又循循善诱：“能有一个厉鬼保护是多难得的事情，副本里的必死选项成了你的保镖诶，难道说你就用它来救另一个人类？你血亏！”
　　听到这里莫渝秋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我这里也有一张，我把我的赔给你，就听到白凌君满不在乎的声音：“没事，救她不亏。”
　　哇。
　　这话说的莫渝秋有点害羞。
　　“油盐不进！”女鬼气的跺脚，额头的黄符随她身体的幅度一摆一摆，显得很滑稽。
　　白凌君不理她，抬脚就要走。
　　“我是来找我的孩子的！结果前些年，不知道被谁关到井里了，在这儿待了好多年，还好你们来了。”
　　白凌君回头，质问：“那你还想拉我们下井？”
　　“我也不想的，但刚刚的唢呐声里我控制不住，你给我贴符我才清醒过来。”
　　门外送葬的声音还未停止，呜咽的哭泣声叫白凌君心烦意乱，自由探索类副本消息来源过于分散，老人，女鬼，送葬队伍，还有肖潇那边的日记，每个人提供的信息都不一样，且听起来都与圈养没什么关系。
　　柳承言为她们抵挡了一次鬼怪袭击，现在已经回去了，女鬼又逼着白凌君使用了一张保命符，这不是有三个新人的副本该有的难度。
　　是什么导致了副本难度的增加，鬼怪？系统？还是说，玩家？
　　年长者越多，副本难度越大，刀疤和另外两名玩家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她，莫渝秋和肖潇也都二十多，剩下就是三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这个副本再怎么说也不应该比阳光福利院难才对。
　　“接下来几天，都得听着丧礼的声音入睡了。”莫渝秋上前拍她的肩：“接下来做什么？”
　　白凌君看她手腕上，被抓出五个清晰的血窟窿，问：“不去处理一下吗？”
　　闻言，莫渝秋刚要把袖子拉下来的手一停，带几分撒娇的语气：“是有点痛。”
　　白凌君拿出些随身备着的纱布，一边给她包扎，一边想着副本进度。
　　她总觉得不安，心里列出了好多行动选项，但无论选哪个，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最终，她决定先听从npc安排，去把羊毛处理掉，顺便把该拿的信息拿到。
　　包扎好后她叫莫渝秋带女鬼先回房间，自己提着一桶水回到厨房，老人还在烧火，呼哧呼哧喘着气，像一台坏掉的鼓风机。
　　“你回来了小姑娘，我想起下面还发生过什么了。”
　　白凌君提起水倒进锅里，回：“发生过什么？”
　　老人咳嗽两声：“那段时间，好多孩子几乎是一出生就被偷了，怎么守都守不住，一到半夜，所有人都会像中咒似的陷入沉睡，醒来孩子就没有了。”
　　“有个女人，刚生下来的孩子，第二天起来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当场就疯了，拿菜刀把一家人都砍死了。”
　　“可惜我当时没看见，听说那场面，啧，真的是，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白凌君勤勤恳恳把羊毛堆在一起，问：“那女人呢？她后来去哪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后来我离开村子去城里打拼，二十多岁才又回来结婚生子。”
　　白凌君：“你回来之后没再发生什么异常吗？”
　　“没有了，迄今为止都很正常。”
　　说完他停下来，起身拿刀去杀羊，白凌君看出来他也就知道这些了，便先告辞一步，回到房间，将老人的话简单复述给莫渝秋。
　　莫渝秋瞅眼女鬼：“所以是你吗，你杀了全家？”
　　女鬼直摇头：“不不不，不是我，我的孩子不是被偷的，是自己跑丢的，我们住在另半边村子，我儿子来这里找朋友玩，一直没回家，你们要是能帮我找到我儿子，以后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就是你们的鬼了。”
　　她依然十分坚持做白凌君的鬼。
　　白凌君神色缓和了几分，见它真的不懂，给它解释道：“我最终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你身上有阴气，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系统把我和你划为一类，我就走不了了。你可以去找那些懒得脱离游戏，只想活命的玩家。”
　　女鬼把脸转向莫渝秋。
　　“别看我。”莫渝秋说：“我跟她一样。”
　　女鬼彻底耷拉下脑袋来。
　　“那行吧，那我再等等，那这个副本里你们需要我帮什么忙，可以随时叫我，我叫小晴。”走之前，它皱着带血的眉头想了又想，她们把它放了出来，它也想多回忆一些有用的消息出来报恩。
　　“对了。虽然我醒来的时间和你们进来的时间一样，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不太知道，但是这几天你们走后，我都有偷偷听这户人家对话，好像是这几天，村子里要举行婚礼，新郎是另半边村子的，叫李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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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圈养》11
　　莫渝秋：“红事白事凑一起，这可不是好兆头。”
　　白凌君疲惫地坐到床上，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你和你的儿子来自另半边村子，你们来之前，那里没有发生异变吗，有没有类似于……养鬼胎的传闻。”
　　女鬼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们那边好好的。”
　　“知道了，你去找你儿子吧。”
　　莫渝秋手撑在桌子上，拨弄花瓶里快要枯萎的花：“我听说有一种道具，能够回溯时间，一些死在副本里的年长者，能够使用这种道具来复活，你觉得那三个高中生里，哪个像躲在后面操控全局的年长者呢？”
　　白凌君并不意外：“他们相较于普通新人，确实沉稳的有些异常了，并且我怀疑，回溯道具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很可能与献祭活人有关，这个道具非常罕见，系统为了使用道具的玩家，刻意做了这个副本用来进行献祭仪式也说不定。”
　　“祭祀对象是我们，或者说再加上这个村子的村民，被祭祀者在山里，另半边村子的是副本鬼怪原住民。目前为止我只能这么猜。”
　　“村民属于人类阵营，我们先想办法留下来，寻求他们的庇护。”
　　现在门外葬礼未停，出门探索不合适，白凌君想想，跟莫渝秋说：“我去帮他们做饭吧，你在这里休息，如果副本进度加快，今晚可能会有人敲门。你今晚也要醒着，我们准备随时开溜。”
　　莫渝秋摇头：“不用，我和你去。”
　　--
　　自来到这间房子，肖潇就失去了时间观，手机电量耗尽，墙上覆盖厚厚灰尘的老旧时钟早已不能再转，窗外天一直未明，门口偶尔会传来敲门的声音，他不敢去开，怕是那个被鬼上身的男人，它屠了自己全家之后又来找他。
　　房子是上个年代的风格，到处都布满了灰尘，他听着那家人的惨叫声，情急之下慌忙躲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密闭环境会使人的感知变钝的原因，他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天却一直没亮，没办法，他只能在房子里四处搜集线索，以便找到和鬼怪谈判的理由。
　　这次副本太奇怪了。
　　手机还有一点电的时候，他看到莫渝秋给他发的：如果快死了，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他暗笑，白凌君像匹独狼，她老板倒左右逢源。不过也好，他可以通过莫渝秋，间接和白凌君交流了。
　　值得！
　　他把找到的日记一一给莫渝秋拍了照，拍完手机就彻底没电了，可惜还剩后半截日记不知道在哪里。他迫切的想通过莫渝秋向白凌君证明，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同伴。
　　“一二三，三二一。”
　　侧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还有儿童在哼歌。
　　“我说木头人，哥哥可就不许动了哟。”
　　“……”
　　--
　　徐姨回来后生怕她们闲着，下达了很多任务指令，几乎把他们家所有的动物都喂了个遍，好在徐姨被哄的很高兴，没再要求她们上山，午饭后就叫她们安心休息，下午可以去调研。
　　白凌君打听到婚礼是在两天后举行，但具体的，徐姨对着外人不愿意再说，白凌君就作罢。
　　下午出门前，白凌君见莫渝秋脸色不太好，就问：“怎样，是不是很累，这个家里暂时是安全的，要不你就留在这里。”
　　“你也知道我不是新玩家了，没有那么娇弱。”
　　白凌君失笑：“好，我们去找肖潇说的空房子，他还没回你消息吗？”
　　莫渝秋拿出手机来看，回：“没有，早上十点之后就没回过了。”
　　白凌君：“没关系，这里我印象最深的空房子，也就那天十字路口的几间，我们一个一个找。”
　　两人借口调研，从家里离开，丧葬队走远了些，唢呐声不再那么震耳。白凌君已经忘记十字路口的具体位置，不过她做的标记还隐约能看见。
　　两人顺着标记走，徐姨家离村口近，标记方向向村深处延伸，一路路过了所有玩家的寄宿家庭，越往里走，就越荒凉。
　　昨天来的时候天太黑了，她们没注意。这边虽说荒凉，但整体房屋要比那边豪华，白凌君猜这边的没在的居民很可能是偷偷听村长的话迁走，逃去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莫渝秋，对方回：“这是好事，说明留下那本日记的人还活着，他知道逃生方法。”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在又一次被鬼打墙之后，找到了十字路口。
　　招过鬼的碗还好好放在原地，两根筷子随意散在一边。天气阴沉，虽然现在是白天，却仍旧不能给人带去一丝丝的安全感。
　　白凌君牵住莫渝秋的袖子，以防对方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十字路口四角的房子都是空的，户型都差不多，白凌君选了个看上去更旧一些的，从墙上翻了进去。
　　这里确实比其他村民家高级，进去是小庭院，一小块地，不知道用来种什么的，两层楼的房子，墙壁上爬满了青藤，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了。
　　白凌君撕开门上的藤蔓，推了几下也没能推开门。
　　白凌君：“锁上了，可能需要炸开。”
　　莫渝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铁丝：“我试试”
　　白凌君有些惊讶，自觉让开门口，只见莫渝秋弯曲铁丝，灵活的伸进锁孔扣弄两下，半分钟后，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白凌君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奇怪的技能？”
　　莫渝秋收回铁丝：“嗯……对家喜欢派间谍，到我办公室，上一堆莫名其妙的锁。”
　　白凌君：“……还挺朴实的。”
　　屋内非常暗，窗帘都是拉上的，一开门荡起了一屋子的灰尘，踩在地上脚印都很明显，肖潇进来的很明显不是这一间。
　　不过莫渝秋征询她的意见道：“进都进来了，看看再走？”
　　白凌君：“我都可以，看看吧，能找到屋主留下的东西最好，你就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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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圈养》12
　　女孩可靠地站在身边，身形些许消瘦，却令人无比安心。
　　莫渝秋对所有代练都保持足够的警惕心，因为这场交易一旦进入副本里，主导权就不在莫渝秋身上，趁机勒索，威胁，绑架，都是常有的事。
　　不仅是莫渝秋，在她的圈子里，所有的钞能力玩家都是在这样终日惶恐中度日的，平时要在董事会和各种股东周旋，副本里还要提防其他玩家，哪怕是自己代练。财产的确是生存的资本，但它带来的焦虑却也一点不少。
　　莫渝秋亲眼见到过自家集团董事会里的叔叔，在副本里被代练背刺，死在副本里，第二天他那部分股份就全部变现，到了那名代练手里……
　　她捏了捏白凌君的手，很粗糙。
　　让人心安。
　　这人挺老实的，摆在明面上的自私，聪明到洞察所有，却没什么主动害人的心。
　　或者说是，害她的心。
　　坏心思很多，在她面前，却也就是想多要点钱。
　　莫渝秋突然心上软软的。
　　这样好的人，居然会喜欢林时吗？
　　白凌君感受到身边人的过分沉默，只当千金小姐受不了满屋尘土。
　　“再忍忍，我们看看就走。”
　　莫渝秋突然被从满脑子的思绪中拉出来，不明所以：“忍？忍什么？”
　　“脏。”
　　幽暗的屋子中央，白凌君轻轻一句，化在尘埃里，幸好莫渝秋离得近，才得以听清。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辩解：“我看起来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那种人吗？”
　　“像。”
　　“……”
　　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散发出阵阵霉味，确实有些呛鼻。待眼睛侍应了黑暗，莫渝秋渐渐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一排硬皮沙发，一张长方形桌子摆在中间，对面放一台老旧的大屁股电视，上方悬挂一副结婚照，几乎占了半面墙，照片上女人穿红色旗袍，挽着男人的手臂朝镜头似笑非笑，又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客厅，旁边的男人脸部被用刀扣了下来，照片上没了脸。
　　看的人有些发毛，这个女人的眼神太诡异了。
　　客厅左侧有两间卧室，打开房门，没什么异常，右侧两间房门紧锁。白凌君直接无视了电视上方的奇怪照片，开始在电视柜那里翻翻找找。
　　她找右边，莫渝秋就去了左边，很听话，不走远。
　　柜子里放着很多药，莫渝秋打开手机借光，发现所有药的生产日期都在五十年前。
　　莫渝秋把药放回去，说：“他们迁走的时候，家里东西都没有带走，看起来很有钱，地主吗？”
　　“那时候没有地主了。”白凌君淡淡的嗓音在她右侧响起：“而且那时国家还没来得及发展农村，再有钱的村庄都建不了这么好，这房子是一定被其他居民翻修过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你懂的很多。”
　　莫渝秋是诚心称赞她的，各方面的知识都涉猎，无论碰到什么类型的副本都游刃有余，但这话听进白凌君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她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活下去都困难，哪里还能支持自己去读书，但现在集团总裁说她懂得多。
　　真是讽刺。
　　白凌君苦笑一声，没再回话，有点酸涩。
　　是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眼前人寄以了某种不该有的期待吗？
　　她凭什么觉得莫渝秋会不一样。
　　白凌君紧咬着唇，把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抛出去，收心回眼前的线索，眸色在不知不觉间愈发冷淡下来。
　　检查完电视柜，两个人又沙发下和没锁的卧室搜找半天，仍旧是没什么收获，只有一些灰尘和陈年蛛网。
　　一间卧室明显是男女主人的，双人床，床头放结婚照，和客厅的一样，男人的脸被割去了，留女人一人注视着卧室。
　　另一间没照片，推断不出是谁的房间，单人床，陈设简洁，唯一显眼的是一架钢琴。
　　“钢琴？好突兀。”莫渝秋手指抚过琴面，因为担心声音会招来鬼怪，所以并没有按出声。
　　“那个年代家里能有一架三角钢琴，这家人不一般。”
　　白凌君：“这琴大概多少钱。”
　　莫渝秋看眼品牌：“七十万。”
　　白凌君默默收回了触碰钢琴的手，莫渝秋撑起钢琴后盖，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照片什么的，很多钢琴家有小秘密都爱藏在这里，好像这样就能通过音弦震动把思绪传递给对方听。
　　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莫渝秋不甘心，掀起前盖，轻按两下，钢琴发出闷音，奇怪的是，莫渝秋的手指触碰琴键，手指却依然干净。
　　她退到白凌君身边，稍稍低头：“琴键上没有落灰，这架琴最近有人弹过。”
　　“房子的女主人看样子不太喜欢她丈夫，你觉得这架钢琴是给她自己买的，还是给他们孩子买的？”
　　白凌君顿感不妙，警惕的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锁起来的两个房间：“给自己还是给孩子，打开那两扇门就都知道了。”
　　“那我们开吗？”
　　“不开……你头离我远点。”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抵住莫渝秋下巴往外推，但没用多少力。
　　莫渝秋委屈巴巴：“你嫌弃我了吗。”
　　“……痒。”白凌君无语：“你高冷人设呢？”
　　“不要了，就想和你再亲近些。”
　　“……”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莫渝秋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说话不过脑子，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暧昧了。
　　她脸有些红，幸好锁着的门里传来不满的“砰砰”声，她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再不去看看它，它就要自己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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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圈养》13
　　“想和你更亲近些。”
　　这句话在白凌君脑海中炸开，引的她一阵恶寒。
　　什么意思呢，怎么算更亲近些？
　　她不想再猜忌这个人想得到什么，鬼怪也没允许她想多久，似乎是听到她那句“不开”，鬼怪急了，开始在房间里制造动静，生怕她们不知道里面有异样。
　　白凌君心烦意乱，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走去踹那间锁着的门，门框处落下灰来，但门依然坚挺的立在那里。
　　莫渝秋以为她是听到自己那不分亲疏的话生气了，懊恼的嫌弃起自己的口无遮拦，随后上前轻轻把白凌君推到后面：“我来吧。”
　　她又拿出那根铁丝，拨弄两下，门锁却没能像她设想的那样应声落地，铁丝被锁里的铁锈卡的几乎不能动弹，几秒后，锁没动，铁丝反而从中间断掉了。
　　莫渝秋略微凝眉：“里面生锈了，拿正常钥匙也很难打开。”
　　她用询问的目光望向白凌君：“要炸吗？”
　　白凌君抿抿嘴：“炸，你去躲在角落里，小心被炸到。”
　　“不要。”
　　这声音莫名有些娇，她抢在白凌君之前拿出几只爆炸小球，把它们绑在门锁上后，迅速退到了远处。
　　白凌君跟着她退去：“你干嘛，你今天好奇怪。”
　　炸弹马上炸了，莫渝秋脑子乱七八糟，她在一团乱麻里只抓到一条：“你为什么喜欢林时？”
　　“啊？”
　　爆炸声轰的响起，莫渝秋伸手，捂住身前人的耳朵，直到爆破的余音结束才松开。
　　“我为什么喜欢林时？”
　　整个过程白凌君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她被那个问题整的有点在状况外：“抠门屌丝一个，我喜欢他干什么？”
　　“因为…嗯…”莫渝秋犹豫：“我们认识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自我意识过剩。”白凌君哼笑一声：“你不知道他有多抠，还怂，每次被混混欺负就喊我过去，还不想给钱，第二次开始就先算钱了，给多少我帮他打几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有点得意。
　　“所以你其实是…保镖？”
　　“嗯……你要说工作内容，确实像保镖。”白凌君摸摸鼻子：“但名义上可不清白。”
　　莫渝秋不自觉的，偷偷松了口气，她也马上明白了那些谣言，出自谁之口。
　　俩人说了半天话，爆破的门后，小姑娘坐在皮球上，呲起它认为最恐怖的獠牙，等了很久都没见有人进来。
　　它疑惑的抱起皮球，走到门口探出脑袋，就看到黑色卫衣的姐姐把抱着她的，穿白色衬衫的姐姐推开了。
　　它很不满，气鼓鼓的把球扔在一边，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肖潇说：“为什么敢在我的地盘谈恋爱啊！干脆让她们去陪你算了！。”
　　——
　　肖潇正在努力陪奇怪的小孩玩木头人，并祈祷把祖宗哄开心了它能放自己出去，突然就听到他没敢进去的房间深处，隐约传来小孩子怒气冲冲的声音。
　　“三二一……哥哥，你走神了。”
　　肖潇感受到脖子处传来的凉意，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自己背上，尖锐的手指掐在自己喉咙，像随时都能把他的脖子扭断。
　　肖潇的冷汗浸湿后背的衣服：“没有，哥哥只是……听到了同伴的声音。”
　　“同伴？”女孩稚嫩的脸上勾起一抹不符合年龄的笑，从他背上离开，翘起二郎腿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那你等等吧，死前叫你见见同伴。她们在我妹妹面前谈恋爱，我妹妹不开心，要送她们过来。”
　　“谈恋爱？”肖潇不解：“是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和他女朋友吗？”
　　女孩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张纸来，翻着看了看，指其中两个名字道：“白凌君，莫渝秋，认识吗？”
　　肖潇眉头越蹙越深：“你妹妹看错了，她们没有谈恋爱，莫渝秋是白凌君的老板，女生之间亲近一些多正常。”
　　女孩挑眉，见肖潇罕见的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饶有兴趣的撑着脑袋看他：“喂，你喜欢那个穿黑衣服的吧。”
　　肖潇一怔，俊朗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女孩收回目光，把玩手里的小刀：“就是提醒你死之前别留遗憾。”
　　“与其威胁我，不如担心担心你妹妹，白凌君可不是普通鬼怪能拦住的。”
　　“什……”女孩玩刀的手一顿，随即听到远处传来的一声尖叫，瞬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化成一团黑雾向走廊深处冲去，肖潇紧随其后，在触碰走廊尽头墙壁的一瞬间，头晕目眩。
　　他醒来发现，自己依旧在一个昏暗的房间，但没那么黑了，外面也还是白天。
　　眼前一个小姑娘被绑在椅子上大声哭喊，另一个和他玩木头人的，稍大一点的女孩站在对面，似是在谈判。
　　莫渝秋：“给我们提供点线索，我就放它走。”
　　“你疯了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吗！”
　　莫渝秋笑笑：“知道啊，所以才问你。”
　　白凌君扯扯它妹妹身上专门用来绑鬼怪的绳子，心里回想着自己把鬼怪制服后，莫渝秋突然制止了她下死手，掏出这段专门用来绑鬼怪的绳子。
　　她怎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都能淘到。
　　“姐姐！”小姑娘在椅子上挣扎哭喊着叫它，它听的心都要碎了。尽管万分不愿意对人类妥协，它也不能把妹妹的命搭进去。
　　它整张脸阴恻恻的，海藻般的头发如瀑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它的半边脸，显得整个鬼更加阴森，但眼前几个人却丝毫没有怕它的意思，像是拿准了它和它妹妹的关系。
　　思量几分钟，它妥协了。
　　“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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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圈养》14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莫渝秋半坐在身后的桌子上，长发被她挽在后面，只有几缕不听话的落在侧脸边，眼神不同于平日里的严肃，此刻满是与总裁身份相悖的不羁。
　　她伸手收紧女孩身上的绳子，女孩被勒的很不舒服，满是眼白的大眼睛蓄满泪水望向她姐姐。
　　鬼怪终于崩溃，换了一副模样，露出最本真的样子：“好了别动！你们想知道什么？”
　　莫渝秋轻拉白凌君的袖子把她拽过来：“问吧，代练。”
　　白凌君也没客气：“写那本日记的，是你爸爸吗？”
　　“什么日记？”鬼怪瞪着眼睛，浑浊的眼眸里透露出茫然，不像骗人。
　　肖潇：“就在里世界里，记录了你母亲生你的过程。”
　　鬼怪摇摇头：“对不起，真的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什么都忘记了，只是直觉告诉我要去整蛊人类，还有就是，对她好。”它指向妹妹。
　　白凌君清楚它所制造的里世界，里面的东西一定与它有关，只是日记里只写了一个鬼胎，但这里有两个小孩，并且看起来都不像在骗人。
　　她问肖潇：“你找到日记下半截了吗？”
　　“没有，被它强迫着玩木头人，还没来得及找。”肖潇一顿，声音里带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待，犹豫了几秒，却还是结结巴巴问了出来：“要不……莫总在这里等，我和白凌君进里世界再找找？”
　　白凌君记着莫渝秋的顾虑，抢在她之前说：“我老板和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这两只鬼。”
　　说完她往莫渝秋怀里塞了个东西：“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吃了它，可以瞬移到我身边。”
　　莫渝秋点头，待白凌君向鬼怪示意，一阵头晕目眩后，她睁眼，面前是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肖潇：“我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率先向前走去。刚刚看到白凌君对莫渝秋那样关心，还那么贵的道具给了她，他心里堵得慌，憋了一腔闷气，或者说……嫉妒。
　　气氛有点沉闷，肖潇抿抿嘴，最终还是不甘心的问出口：“莫总，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犯。”
　　“你问。”莫渝秋一副漠然的样子，语气不咸不淡。
　　“您请小白做代练，需要花多少钱。”
　　莫渝秋听了很不舒服，那句“小白”刺进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难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白凌君奇怪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吗。
　　肖潇：“我……是有这个意思，虽然我的出身很一般。”肖潇轻叹一口气，缓了缓，还是决定说出口：“但我想请她做代练，不是想让她来救我，是我想帮她脱离游戏，哪怕只能帮到一点。”
　　“我们从小认识，我知道她脱离游戏的想法有多强烈……”
　　“她有想法，不会自己和我说吗？”莫渝秋口气冷冷的：“你算什么东西？”
　　肖潇却一点没有被吓退：“如果可以，我代她为您代练，她在副本里还要多护一个人，危险会扩大很多倍，而且据我所知，您之前就请过很多代练，我有理由怀疑您是以不正当手段过副本，利用代练的性命为自己探路，本身就会威胁小白的人身安全。”
　　肖潇心想不破不立，狠下心把这些藏了很久的话一股脑说出口，白凌君固执，一意孤行，必然不会听他的话，所以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试图保护白凌君。
　　但过了许久，肖潇都没等到莫渝秋回话。
　　于是他又加了筹码：“您不必担心我的实力，我是肖潇，在排行榜上排第三，仅次于第二的小白和第一的于邱，并且我与于邱关系很好，能第一时间获得游戏更新消息……”
　　“你见过于邱吗？”
　　莫渝秋冷不丁打断他的话。
　　肖潇：“我们只用手机联络，但您不用担心，他为人很好，消息绝对保真……”
　　莫渝秋：“那你现在见到了。”
　　“……”
　　空气陡然间凝固起来，漆黑的走廊里只有肖潇手机照亮的一点区域，周围墙上似乎挂着油画，油画上的人物在黑暗里目不转睛注视着两人。
　　肖潇思维停滞，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在他突然反应过来莫渝秋的话是什么意思时，莫渝秋已经踏步到他身前的黑暗里。
　　“？？”
　　“莫……渝秋……”
　　肖潇嘴巴一开一合，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一直是很敬重这位大哥的。
　　他没想到于邱是女人。
　　更没想到这位榜单第一就在他眼前。
　　“你代她做，考虑过她什么想法吗？”莫渝秋说：“抢她的业务，还冠上好意的名号，你不仅自私自大，还没脑子。”
　　“走快点吧，这里不止有那两只鬼。”莫渝秋冷冰冰的声音穿透他混沌的脑袋，他抬脚快步跟上。
　　怎么就自私自大了，突然把人说的这么不堪，真没礼貌。
　　肖潇憋屈的要命，半天反驳的话想不出，只能说：“那你还不是一直瞒着她？”
　　“你不自私吗，不自大吗，拿个榜单第一还装萌新，谁知道你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上去的？”
　　“……”
　　被激了一下把秘密说出去，莫渝秋已经够后悔了，现在又被这样诋毁。
　　后悔死了。
　　她本来不会对任何人坦白，以免招惹是非，但刚刚火气一上头，就是幼稚的想证明自己比他厉害。
　　听到肖潇质问的语气，莫渝秋火气一瞬间又升起来，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个煤气罐，只要对方提起白凌君这个名字就会点燃的那种。
　　但她忍下来：“我有我的顾虑，之后会挑时间告诉她，麻烦肖局长别多管闲事了。”
　　“可……”
　　肖潇还想说什么，却终是闭上了嘴，只说了一句：
　　“那就麻烦莫总照顾她了。”
　　莫渝秋对他的不满由这句话达到了顶峰，因为这些亲切的称呼，和监护人一样的的语气。
　　她拿不准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毕竟幼时一个孤儿院，两个人处在相同的境遇里，都漂泊无依，会产生一些羁绊也是正常的。
　　那白凌君，是怎么想的。
　　人生一片坦途，她实在很少像这样过分纠结于这些事情。
　　虽然不愿意，但莫渝秋喉间泛起的酸涩味道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嫉妒了。
　　如果在孤儿院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再靠近一些，是不是现在亲昵的喊她“小白”的人，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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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圈养》15
　　“我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
　　肖潇在突如其来的真相里依然有些恍惚，不怎么愿意相信。
　　“您为什么能在论坛中使用假名？”
　　“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女人语气里带着不羁，颇有些获胜后的得意模样，但随即这种幼稚的腔调又立马被她压了下去。
　　肖潇全然没有注意，他的内心一下子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打的乱七八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深深相信着躲在他手机里那位语气冰冷，什么都知道，还会在他陷入困境时向他伸出援手的于邱，却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莫渝秋。
　　两种形象在他心里产生严重的割裂感，叫他一时无言，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她。
　　肖潇：“好……”
　　两个人陷入沉默，这走廊显得格外长，油画上的人目不转睛贪婪地注视着两人，眼球迸裂，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跑出来，把两人撕咬吞进肚。
　　不知过了多久，肖潇才看到那间熟悉的客厅。
　　月光透过窗棂，被分成几格照在地上，树影绰绰，在客厅地板上摇晃，乍一看像舞动身体的鬼影。
　　待眼睛逐渐能适应黑暗，莫渝秋才看清楚房屋的构造，与表世界相似，两室一厅，其中一间虚掩着卧室门，能看到里面散落着一地玩具，无处落脚。
　　“我就是在那间卧室和它玩木头人的。”肖潇上前推开卧室门，是间非常漂亮的卧室，装扮的很温馨，想来这家人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肖潇：“里世界里这么温馨，表世界那边应该是家暴的故事。”
　　莫渝秋没说话，看着卧室沉思，月光披到她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清冷，那模样倒是和白凌君有半分相似。
　　她问：“日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肖潇：“客厅，电视柜里。”
　　莫渝秋走去客厅，在电视柜里拿到了那本被撕掉一半的日记，如肖潇所言，日记止于妻子生出鬼胎，想要知道后面发生的事，需要找到被撕下来的日记。
　　肖潇之前一直在孩子的卧室，客厅和厨房也被他搜完了，就剩厕所和父母的卧室。
　　莫渝秋：“父亲没走，就在房子的某处。”
　　肖潇疑惑：“你怎么知道？”
　　“猜的。”
　　莫渝秋踩着月光，轻步挪到另一间卧室前，向下扭动把手，还没等她完全开锁，门内就传来激烈的撞击声。
　　莫渝秋迅速抬起把手，仔细听门里的声音。
　　像是有人愤怒的用手肘撞击，门中央偏上的位置不堪重负，出现裂痕。
　　“要来了。”莫渝秋退后几步，眼神用向肖潇示意。
　　肖潇不明所以，习惯性拿出两颗爆炸小球准备迎战：“里面是父亲吗？”
　　莫渝秋凝眉，不禁怀念起了白凌君的默契，她拿出两颗烟雾小球，轻声默数了五个数。
　　这次肖潇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三，二，一。”
　　莫渝秋挥出手里的烟雾小球，烟雾弥漫客厅的瞬间，房间里的东西伴着低沉的嘶吼破门而出，莫渝秋也同时拉开门跑出去，肖潇紧随其后。
　　里世界的室外格外危险，全是创造者想象中各种奇形怪状的鬼魂，肖潇此前从未敢在室外撒野过，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把这辈子的鬼都看遍了。
　　“我们……去哪……”
　　肖潇喘着粗气，奋力跑到莫渝秋身边问她，莫渝秋一脸无所谓，十分不可靠地说：“不知道，走哪算哪，实在不行就死吧。”
　　肖潇满脸写着世界观崩塌：“你在骗我吧……你真的是于邱？？”
　　“我骗你干什么，你猜我是因为谁认识白凌君的。”
　　肖潇瞬间想起自己之前孤苦无依，满心苦闷无处发泄，遇到善待自己的大哥感慨万分，把Ta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兄弟倾诉，其中还包括自己苦恋白凌君不得的事迹。
　　……
　　肖潇脸上红欲滴血，一时间想以头抢地，叫身后的鬼咬死自己，却被莫渝秋从身后踹了一脚。
　　“别走神，到前面的巷子里分开跑，被它挑中的引它绕十分钟，剩下那个回去拿日记。”
　　肖潇回过神，郑重的点点头，还是活着更要紧，至于他苦恋白凌君的事……还是回去求莫渝秋不要告诉她吧……
　　两个人一股脑钻进巷子里，尽头是死胡同，他们常年锻炼，身手轻巧，轻易就翻墙到了另一个巷子里，鬼手离肖潇的脚踝只差几厘米，却还是被他逃走了，它气极，伸长脑袋用力撞墙。
　　砖头垒起来的陈旧墙壁很不牢固，鬼怪力气又大的惊人，只几下就撞掉了几块砖。
　　肖潇翻过来后就迅速跑开，莫渝秋则是留在原地，等了那鬼几秒。
　　待肖潇回头看鬼在谁身后时，瞬间明白了莫渝秋的分工，他从来不说那套“我一个大男人，我应当来做危险的事”之类的话，
　　毕竟现实生活全靠一张嘴，到这地方可是真要承担责任。
　　他这么想着，跌跌撞撞往回跑，要在十分钟之内拿到日记前来支援。
　　回去的速度慢了些，他来的时候有计算路程，这样的速度五分钟刚好可以跑回去。
　　没了莫渝秋在身边，他的安全感骤降。里世界线索大多在室内，以往为了活命，他从不作死到室外乱跑，这次也是他第一次感受这里的压迫感。
　　明明月光柔和的照下来，但他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黑暗中涌动的阵阵恶寒，余光里模糊的房子窗户上似乎趴着很多人影，闪着寒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瞪着他，似是在窥探这边的动静。
　　肖潇不敢再停留，活着要紧，他加快脚步，不到五分钟就跑到最初那间房子门口。
　　离开的时候莫渝秋担心招来新的鬼怪，就关上了门，肖潇打不开，又不想弄出太大动静，他走到窗户前尝试拉窗户，幸好那边没有上锁。
　　他从窗户上爬进去，站定，准备开始找日记，却陡然间发现视线中站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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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圈养》16
　　“小白……凌君？”日思夜想的面容出现在肖潇眼前，令他有种不真实的兴奋感，但想到进副本时，山上的鬼怪扮成白凌君的样子哄骗他，他又提起戒心。
　　“是你吗？”肖潇刻意做起凌厉的语气，但对着这张脸，他却又不忍心，声音越放越柔。
　　“是，莫渝秋呢。”
　　听到少女一如往常清冷的嗓音，肖潇稍微放下戒备：“这里还有一个鬼，是她们的父亲，我们要找它留下的另外一半日记，莫总去引开它了。”
　　“她去引？”白凌君蹙眉，发丝在月光下柔柔的发着光。
　　肖潇不自在的移开视线：“是，她……”
　　他本想说莫渝秋身手很好，但话说一半，他又想起莫渝秋并没有和白凌君坦白，自己贸然说出口，很不厚道，于是改口：
　　“她道具多，躲的时间长。”
　　白凌君目光沉沉，望着窗外思考了几秒钟，就上前开门：“你去找日记。”
　　肖潇不抱希望的提醒她：“外面很危险……”
　　少女留下一句：“我知道。”就快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白凌君过副本和肖潇差不多，以稳为主，非必要情况下很少到里世界室外乱跑，如今她也不得不佩服莫渝秋，仗着道具多就无所畏惧。
　　莫渝秋手里拿着她给的传送道具，所以她能感受到莫渝秋的气息，那股隐隐橙子味萦绕在她鼻尖，牵引她往莫渝秋的方向跑去。
　　里世界的天空始终停留在创造者创造它的那一刻，沉寂的村庄在高悬的月亮下散发阵阵诡异的气息。莫渝秋尽量绕过房屋和小巷，在空旷的地方带鬼兜圈子，待体力渐渐耗光，步伐沉重起来，才准备原路返回。
　　绕的过程中莫渝秋也发现，这鬼生前似乎是盲人，它面容狰狞，眼睛里流着猩红的血水，四肢张牙舞爪地往她身上扑，但每次转弯时，他总是慢半拍，看上去不像在用眼睛确定莫渝秋的位置，而是气味。
　　发现了这点，为了节约体力，莫渝秋放慢了步伐，一路上七拐八拐，鬼怪硬是没追上。
　　莫渝秋不知道它闻的是人呼出气体的味道，还是人身上的味道，如果是身上的味道，她这次回去就要换个味道淡一点的香水了，换个檀木香，说不定还能驱鬼。
　　正遛着弯，距目的地还有六七分钟的距离时，莫渝秋突然听到一间房屋里发生暴动。
　　房屋里的东西观察许久，似乎是发现了莫渝秋孤立无援，就兴奋起来，撞破玻璃倾巢而出。
　　莫渝秋心里那根弦猛地绷断了，全身的细胞都叫嚣不妙，她拿出一堆小球朝那边扔过去，转身就朝反方向跑去。
　　她得再遛久一点，不能在肖潇找日记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引进去，更何况白凌君等久了，也可能来这里找他们。
　　路过刚刚那个死胡同时，莫渝秋想着再拿那堵墙挡一会儿，自己能喘口气，于是转身进了小巷。
　　小巷两边是些空仓库，放农具的地方，莫渝秋跑进去，正要翻墙的时候被一只手拉到一旁。
　　“？”
　　鬼怪狂欢的诡异嘶吼在空荡的小巷里传出回音，莫渝秋看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往自己脖颈处塞了什么东西，随后这双手把她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
　　“呼吸。”
　　女孩嗓音低低的，温暖的气息裹在自己耳廓，莫渝秋大脑混沌，薰衣草的清香充斥鼻腔，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
　　她缓慢呼气，几十秒后才反应过来，白凌君给她戴了一个屏蔽呼吸的道具，她看出来这些鬼怪是靠呼吸判定人的位置。
　　那她呢？
　　莫渝秋猛然想起这个问题，这种道具白凌君怎么可能有两个。她缓缓抬头，果然看到女孩空荡的脖颈，锁骨隐在衣领里，什么都没戴。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分，白凌君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她跪坐在地，白凌君跪立起身，脸埋在她的发顶，以便更好隐藏自己的气息。莫渝秋的耳朵紧紧贴在白凌君心口，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听得见白凌君因为屏息，而跳动的愈加剧烈的心跳。
　　扑通，扑通，像一只小兔子，背着烟花包，在她心上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莫渝秋心尖随之颤动，饶是她这般精明的商人，此刻大脑也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大脑罢工，任由内心一遍一遍的重复一个词。
　　喜欢。
　　那些奇怪的占有欲，对肖潇的不满，超脱下属的关心，终于在此刻，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随着脚步声走远，温暖怀抱也随之远去，白凌君放开了她，完全没注意到怀里人的心猿意马，她警惕地望向前方，鬼怪走远的背影，道：“走了，我们回去吧。”
　　从温暖的怀抱离开，莫渝秋心上像突然缺了什么东西一般，万分沮丧。
　　见她耷拉脑袋，一副没精神的样子，白凌君关切的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闻言，莫渝秋抬头，向声源处寻去，视野里，女孩目光平静，双眸如沉在湖底的月亮，莫渝秋望着她，感觉自己也沉在了那湖底。
　　“没……没有，没事。”
　　她脸颊发烫，掩耳盗铃似的低头，心里悄悄感谢这浓郁的夜色，帮她遮掩半分从眼里溢出的喜欢。
　　“没事就好。”女孩牵引着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快步走上返回的路，语气里不由得带了些嗔怪：“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引开鬼？这太危险了。”
　　听着她关切的责备，莫渝秋心底一暖，再也无法反驳，乖乖认错：“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倒是没这么严重…”
　　白凌君没料到她会认错认的这么果断，有点不好意思：“下次要告诉我。”
　　“好。”
　　莫渝秋感受到对方拉着自己的衣袖，以往能够坦然牵起对方手的她，如今却是连偷觎都不敢了。
　　身后鬼怪脚步声逼近，像是发现她们不在，又折返回来。莫渝秋低头踩着一地碎银般的月光，被身边人拉着，跑在这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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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圈养》17
　　肖潇听到脚步声，连忙去门口迎接，却在看到门外壮观的景象后一时语塞。
　　“你们……”
　　他眉头蹙紧，目送白凌君和莫渝秋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鬼怪，黑压压一片，海啸般朝他袭来。
　　“看什么！跑啊！带上日记！”
　　白凌君的吼声惊醒了呆愣的肖潇，他把门大打开，门锁挂在门把手方便白凌君进来之后锁门，就迅速向走廊那边跑去。
　　它们越临近房屋，肖潇越觉得地板都在颤抖，白凌君和莫渝秋前脚刚进门，鬼怪后脚就撞破了房门那堵墙，扭动身体，伸长胳膊，里世界它们不需要受任何束缚，只要抓到一个人类就可以饱餐。
　　白凌君哪里来得及锁门，他们头也不回的冲到走廊尽头，不过在触碰墙壁之前，白凌君伸手把追在最前面的那只鬼也抓进了表世界里。
　　就像在洗衣机里转了一圈似的，白凌君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被人稳稳的扶住。
　　表世界天色已晚，圆月在漆黑的天空撒下月光，星星点点缀在一旁，门口的常青树被风吹的徐徐落叶，一片祥和之景。
　　肖潇以为危机解除了，便放下心来，转身看见白凌君扶着脑袋身体前倾，上前想去扶她，谁知一只眼熟的鬼缓缓从白凌君身后站起身，吓得他僵住身体。
　　莫渝秋就在那鬼旁边，却假装没看见，往前一步把肩膀借给白凌君发力，好让她不倒下去。
　　还没等莫渝秋假装惊讶，就听见从客厅蹬蹬蹬跑进来一只小鬼，见了他们，瞪大眼睛问：“爸爸？”
　　老鬼也是没反应过来，它突然被白凌君拽出里世界，此刻正一脸懵的看着自己女儿。
　　突如其来的一片沉默过于诡异，两只鬼就像已经好久未见一样，生疏地看着彼此，可它们明明就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肖潇在心里稍微肯定了自己的推论，一家人由于父亲的家暴而离世，死后女儿怨气重，把家暴的父亲囚禁在一个房间里，以保自己与妹妹平安。
　　但推论在他心里停留不过一分钟，就被打破了。
　　白凌君扶着莫渝秋站定，面无表情，用看不出情绪的平静音色道：“你妈妈呢？”
　　小鬼反应过来，忙指着落满玩具的房间道：“那边。”
　　老鬼听完，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房门打开，小小鬼依旧被绑在那张椅子上，百无聊赖踢着脚边的球，看到莫渝秋那张脸后立马换上一副阴恻恻的表情：“给我放开！不然等会儿要你好死。”
　　莫渝秋躲在白凌君后面，像是有她撑腰所以不惧似的，朝它一笑，道：“我要是不呢。”
　　那鬼惨白的脸居然能看到一丝被气坏的红润：“你！”
　　亏得白凌君说一句：“把它放开吧，它们寄生的物品在我们手里，它们伤不了我们。”
　　莫渝秋听话的上前，一边松绑一边问：“是那本日记吗？”
　　白凌君：“是。”
　　肖潇闻言举起手中几张被揉皱的纸，方才逃的太匆忙，日记内容还没来得及看。
　　白凌君没有问关于日记的事情，而是先搬来旁边一把椅子，把自己老板安排在上面，唠家常似的问它：“你怎么变小了？”
　　小小鬼不屑道：“当妈当久了，还不准我当会儿女儿了？”
　　白凌君带着清冷的浅笑，丝毫不设防的靠在椅背上，温热的吐息喷洒到莫渝秋头顶，叫她泛起阵阵酥麻。
　　莫渝秋心里叫嚣着：太近了！却不敢表现出来，稍微缩身体往前倾了倾。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哂笑，熟悉的声音沉稳的，带着十足的自信道：“我可以猜一下吗？你现在的状态是转生到一半的状态，你用你剩余的寿命，换你的鬼胎女儿作为魂魄降生的权利。”
　　那鬼闻言一滞，几不可觉的看了比她大点的女儿一眼，然后迅速偏过头，瞪着白凌君：“闭上你的嘴，不然你就这辈子留在这里算了！”
　　“阿珍，好了，我们拖的时间够长了，做鬼的日子比做人都长，是时候离开这里过正常日子了。”
　　被带出来的鬼从惊愕中缓过来，挡在阿珍和女儿面前：“各位，我叫阿鸿，你说的，都没错。”
　　它拉过自己的女儿，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我女儿，生的不凑巧，一出生就沾上怨气，成了鬼胎，可我们期待她太久了，实在舍不得她离开，于是只能出此下策，她妈妈献出了半条寿命，我也被关在那个世界里，失去了理智，只有听到女儿声音的时候稍微清醒一点，但我也被限制了行动，只能听到女儿声音，却不能见她。”
　　阿鸿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心酸：“谢谢你们，这种日子过的太久了，对我们和孩子都是折磨。”
　　一旁的女儿微仰着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父亲，它没有被告知过这些事，它把妈妈当作是妹妹，也寻找过父亲不能出门的原因，但均无所获。
　　她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得知真相的惊讶与重逢的喜悦褪去后，它眼睛里渐渐漫上了内疚，小声地说：“我真不应该出生的。”
　　闻言阿珍上前，它四五岁的模样，还不及女儿一半高，她跪在床上，伸手圈在自己丈夫的脖子上，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腔调，带着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特有的说：“怎么不应该？我们期待那么久，才盼到你降临”
　　阿鸿一只手向后托住妻子，另一只手在摩挲半天掌心的厚茧后，温柔又带着无比怜惜的在女儿的脸上轻抚：“我们当初还害怕，你被以这种方式留在世上会不开心。”
　　还没等他说完，女孩就急着解释：“我当然开心！”
　　阿鸿：“那就好。”
　　说完他抬头看着三人：“剩下的日记记录的是我们阻止鬼胎魂飞魄散的方法，只是可惜生小雨那段时间村子不太平，我们很少出门，所以我也没有弄清楚小雨为什么是鬼胎，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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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圈养》18
　　白凌君垂下眼睑，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渝秋看着三只鬼团聚，内心因为白凌君而生出的小九九逐渐消失，
　　她看白凌君半天不回应，就替她接受了阿鸿的感谢与致歉：“你是该谢谢她，多亏她想到这些，把你从里世界拉出来，至于你女儿是鬼胎的原因，也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内容，如果有消息，就回来告诉你一声。”
　　阿鸿释然地笑了：“好，那我们就，尽量撑到你们回来，尽量在转世之前把这辈子搞明白。”
　　三只鬼很久没团聚，莫渝秋知趣地领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凌君走了，肖潇走在最后，顺便带上了门。
　　月色沉沉，星星在如墨的夜空里闪烁，格外清晰，村庄不像里世界那样沉寂，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纸窗上是一家人其乐融融谈笑的身影。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因为白凌君的沉默而沉默起来，她与莫渝秋走在前，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凌君沉默地望着前方，表情没什么异样，但莫渝秋平时就对她过分关注，所以此刻也能看到，白凌君平静眼眸下的湖底，泛起一丝波澜。
　　白凌君其实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在她身边的时候。
　　她清楚的感受着身侧人低落，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通读人心的老狐狸，有些自嘲的叹了口气。
　　“嗯……需要我帮你，排忧解难吗？”
　　语气轻松随意，没有丝毫急着刺探八卦拿来取乐的意味，只像是她的老朋友，看不惯她久久不消的愁，却又因为害怕冒犯，所以小心翼翼，故作平常的问她，为什么愁。
　　白凌君听着，只觉得好像有人在打捞沉底的月亮，她浅笑，摇摇头：“没事。”
　　她不愿讲，莫渝秋就静静陪着。三个人脚步声都放的很轻，远处废弃的田埂里仍然有不知名的昆虫在奏鸣。许久，莫渝秋又听到身边人，很小声的问：“孩子都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吗？”
　　声音轻轻颤抖着，掺杂不知名的情绪，散在晚风里，幸好莫渝秋离得近，才全部听到耳朵里。
　　她没想到白凌君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白凌君说的轻，她并不期待回应，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触碰了心里那根弦，于是所有情绪化作一个问题，宣之于口。
　　但她却出乎意料的，听到耳边那斟酌了很久，才敢说出口的答案。
　　“也不是。”
　　对方仿佛与她带着相同的情绪，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世界上不被爱的孩子太多了，这种东西越祈求，就越得不到。”
　　“我也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敢承认我的…母亲和父亲，并不爱我。”
　　少女晦暗不明的眼眸眨了眨，隔了很久，才迟疑说：“你…真的吗？”
　　“真的。”
　　莫渝秋声音很轻，白凌君不说话，她还以为这家伙没听见，直到过了几分钟，有人握上她的手。
　　“谢谢。”白凌君轻轻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莫渝秋因为这叹息，心底突然萌生了不安。
　　白凌君身上围绕着一股死气，令人总觉得好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莫渝秋被突如其来的不安压的喘不过气，但她也突然发现，这才是真正的白凌君。
　　在浓浓夜色这最好的遮蔽物下，毫不掩饰的白凌君，被她有幸，窥到一点影子。
　　她很想从掌心传递一些温度给她，但又担心这温度太高，把她惊到，所以莫渝秋就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无可奈何的看着她无助的模样。
　　她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才发现，自己距离白凌君其实很远，她们日日相处，但莫渝秋对她的了解，甚至不如肖潇多。
　　爱意与醋意在心上密密麻麻的发芽，但都被主人严严实实地捂在心上，没有刺破一丝的土壤。莫渝秋知道懵懂莽撞的爱意只会让对方厌恶，所以只有在她足够了解白凌君后，她才会让它们生根，壮大，在对方的视线展露新芽。
　　--
　　徐姨虽然使她们做事非常不客气，但人确实很好，即使晚归也给她们亮着灯，甚至留了晚饭。
　　回到房间已经是夜里十点了，莫渝秋看着手机上几百条未读消息，坐在椅子上等白凌君洗漱回来，心想这个夜她是不得不守了。
　　“你还不睡吗？”
　　淡淡的薰衣草香飘进房间，莫渝秋不用问就知道白凌君回来了，她打开全是红点的消息界面，把手机举起来给对方看：“我再不处理这些东西，他们得连夜开股东大会分我那点股份。”
　　“分股份？”晚上那些情绪白凌君已经全部收敛起来，现在眼睛里只剩因为不懂而产生的澄澈的疑惑：“你不是老板吗，她们还有资格啊。”
　　莫渝秋耐心说：“我是是总经理，我们家的股份目前大部分都在我…父亲手里，他要分的话，我也没办法。”
　　白凌君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他们才叫你小莫总吗，莫总依然是你的父亲？”
　　莫渝秋疲惫地点点头，从背包里拿了台笔记本出来：“既然我有事情要做，那你就休息吧，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连轴转，那就亏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之前请过的代练去哪里了吗？”
　　女孩坐在床上，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清瘦的身体靠在床尾，身周都包裹着昏黄的灯光，显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她眼眸里大部分是不解，只有剩下的一点点是不信任。
　　莫渝秋早就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这件事，现在她主动问了，莫渝秋当然愿意告诉她，来消除这最后一丝不信任。
　　她放下笔记本，认真的看着对方：“代练这东西，你也知道，很多人趁着副本里危险，绑架勒索，抢劫杀人，以前那些都最多合作一次，摸清你的底牌，第二次就开始敲诈勒索。”
　　“我没有办法，以防万一，没有合作过两次的代练。”
　　“那天我和你说，我和我…父亲一样下贱，是开玩笑的，我和他不一样。”
　　莫渝秋坚定的语气让白凌君瞬间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她在楼上，望见少女单薄的身影无畏地反抗着她父亲，那坚毅的神情，和现在很相似。
　　白凌君闻言不再看她，语气很轻，却也笃定。
　　“嗯，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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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圈养》19
　　泼墨般的夜空里随意点缀几颗星，屋外寥寥无几的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更显得寂寥无比。
　　房间里刻意被放轻的键盘声展示着主人的小心，莫渝秋听着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知道白凌君并没有睡熟，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她对自己产生信任的第一步。
　　这次副本进来的过于突然，莫渝秋没有提前安排好工作，这两天积攒了太多事情没有做，莫东临尤其不满，发信息问她在做什么，怎么最近不在公司。
　　没有办法，她只好让秘书搪塞过去，并承诺明天就能全部处理完。
　　这是进入副本的第三天凌晨，为了安全，房间里并没有开灯，莫渝秋处理工作之余，偶尔会借笔记本屏幕的光偷看床上的白凌君。
　　这人睡觉总喜欢蜷缩起来，团成一团，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
　　走神了。
　　她赶紧回神。
　　凌晨两点，静谧的夜里突然多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像是有人从村口开始，在一家一家的敲门。
　　莫渝秋打开阿鸿的日记，从头到尾又看了一次。在他的老婆生孩子之前，这样的敲门声就总是响起，她有理由怀疑这就是让他女儿变成鬼胎的原因。
　　声音由远及近，有几家人被敲开了门，但大都在奇怪为什么门口没有人。
　　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有孕妇。
　　徐姨家里也没有，所以开门不会影响他们家正常生活，莫渝秋正考虑她要不要去开门看看是什么东西，也好给阿鸿一个答复，谁知道她还没考虑好，敲门声陡然响起，并比敲别家时都要激烈。
　　徐姨全家都没有去开门，但从李叔消失的呼噜声来看，他们一家人都醒了。
　　很快大门被砸开，它先去了对面，又开始孜孜不倦，一间一间敲房间门。
　　莫渝秋的笔记本已经息屏，她在黑暗中悄然打量门口的纸窗，不知不觉间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瞳。
　　她嘴角弯弯，用口型道：“醒了？”
　　白凌君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又觉得冷，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在床尾，也看着纸窗。
　　徐姨和她妯娌都没有开门，到两位老人房间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不久又砰的合上。
　　感受到它正在往这里走来，莫渝秋按着正欲起身的白凌君的头顶，把她按回床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姿势，随后在门被敲响之前，先一步打开门。
　　白凌君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也没感觉到门外的东西有危险，她就坐在床尾，看到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半开的门把：“有事吗？”
　　“我可以进去吗？”
　　“嗯……不能。”莫渝秋想了想：“或者你给我点钱。”
　　门外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能就滚。”
　　莫渝秋关上门，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
　　白凌君抿嘴看她任性的老板，曲起腿靠在床尾的床板上，不可置信：“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我一个德行。”
　　“常在一起呆着就会变得很像。”莫渝秋抬眼看她：“你不问问门外是什么吗？”
　　白凌君从善如流：“是什么？”
　　“是两个小孩，拿个小篮子，问我能不能借宿。”
　　白凌君：“它们是怎么制作鬼胎的，而且为什么对徐姨家这么敏感？”
　　莫渝秋摇头，从备忘录摘了一段文字给白凌君看：“鬼胎其实是一种病，‘妊娠数月，腹部异常增大，隐隐作痛，下体反复流血或下水泡如虾蟆子者，称为鬼胎，亦称伪胎’。”
　　“其实就是孕妇没把胎儿养活，胎死腹中。”
　　听完这些，白凌君突然有了个很恶心的猜想，眉头微微蹙起，满脸厌恶：“如果说鬼胎是被怨气影响而生的，那这些怨气从哪里来，村民肚子里那些未成形的婴儿，最终都去了哪里？有没有可能……”
　　“可能什么？”
　　“……婴儿又回到了孕妇肚子里。”
　　莫渝秋最初没反应过来，待她领悟过来，脸上就带上了与白凌君同款厌恶的表情：“你是说他们把……那些婴儿吃了？”
　　白凌君：“只是听你的话得出的猜测，没有证据，但如果真是这样，刚才的小孩可能是来复仇的，所以徐姨……”
　　莫渝秋回忆了一番最近餐桌上的肉，因为她自己也参与了兔子和羊的处理，所以没太怀疑，现在想来那肉长的好像确实奇怪，并且腥味也比普通的肉重。
　　她一阵反胃，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还好没吃。”
　　这么说着，莫渝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她以为是肖潇发现了什么，就随意拿起来看了一眼，看清楚内容后又烦躁的把手机丢远了。
　　白凌君看到她的一系列动作，问：“怎么了？”
　　莫渝秋：“股东撤资，项目缺钱，莫东临在骂我。”
　　白凌君：“莫东临，是你爸爸吗？”
　　“嗯。”莫渝秋无奈地把手机拿回来：“在这里吃人肉，在外面还得低三下四拉投资。”
　　白凌君听着，突然意识到莫渝秋为什么需要请代练了。
　　“你经常需要在副本里处理工作吗？”
　　“是啊，坐在鬼面前跟董事会那些老家伙针锋相对，再不找个代练保护我一下，下次开股东大会就是鬼替我进去了。”
　　有点惨，但有点好笑，白凌君闻言眼底盈起一丝笑意，紧接着她又听到莫渝秋说：“遇到你挺幸运，起码你不会想杀我。”
　　她说的轻松恣意，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脱出的真心话，白凌君恍然间甚至听出一丝归属感。她看着自己老板，心里也泛起一丝心安。
　　“我当然不会暗杀你。”
　　莫渝秋抬眼，看着女孩认真的表情，像只警惕性极高的小狼终于卸下防备一般。
　　她笑了笑，没有回应白凌君的话，而是侧头看向窗外依然漆黑的天空，道：“那要不要出去暗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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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圈养》20
　　“现在出去，是不是能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白凌君轻叹一口气，默默下床穿外套，算是答应了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板的请求。
　　“我们被杀的措手不及还差不多，你出去之后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嗯。”
　　--
　　徐姨家的房子盖的确实不错，防风性和隔音都非常好，在房间里根本听不到外面阴风阵阵的呼啸声，也感觉不到外面的冷。
　　莫渝秋还好，正装之外还穿了件大衣，白凌君就惨了，两件单薄的衣服根本挡不住严寒，凌冽的风从领口灌进去，莫渝秋看着都难受得很，她问：“要穿一件我的衣服吗？”
　　白凌君摇头：“不用，我耐寒。”说完就先一步跨出门去。
　　幸好那两个鬼小孩把门踹坏了，两人出门也没惊动徐姨。
　　半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扑在地上，与残叶一同被风吹起，一片萧瑟景象。
　　出门的时候井里的女人就在那边阴恻恻地看着她们，像是有话想说，但介于她们天亮前就会回来，现在浪费时间在井女身上不合适，她们就装作没看见。
　　与回来时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不同，现在所有院子都门窗紧锁，不知道哪家人还扔了个纸扎人出来，扔到路中间，乍一看以为是真人。
　　白凌君远远看了一眼穿着一套漂亮裙子的纸扎人，道：“用来挡灾的。”
　　纸扎人没有画眼睛，被扔的很有水平，是侧躺在路上的，一张惨白的脸直直的冲着从大路走来的白凌君，像是在向她求救，看着有些瘆人。
　　白凌君：“绕着走吧。”
　　她们一路向村庄深处走去，往里走的同时，还能听到刚刚的敲门声。
　　两个小孩还没敲完村庄所有的门，由于担心这声音是引诱玩家过去的诱饵，所以她们并没有贸然跟随声音走，而是先在一个废弃房屋的院子里找到肖潇。
　　肖潇随意找了一个院子歇脚，前两天过于疲惫，他使用了个屏蔽三小时鬼怪的道具，正在小憩。
　　但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他梦到那家被杀害的村民变成鬼魂，从棺材里跳出来追杀自己，他拔腿就逃，逃跑的时候遇到给死者吹唢呐的那队人，他想要向他们求救，那伙人却突然暴起，帮着鬼魂举起他就要往棺材里塞。
　　他看着自己被锁起来的道具栏，拿出手机绝望的想要在死前和白凌君表明自己的心意，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摇晃，他坠入黑暗，睁开眼睛发现棺材盖变成了漆黑的夜空，手机里的白凌君变成莫渝秋站在自己左侧。
　　肖潇：“？”
　　莫渝秋抱着胳膊：“起来。”
　　肖潇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你怎么来了，来救我的不是小白吗？”
　　莫渝秋眯起眼睛：“你有危险吗？不是睡死了吗？”
　　肖潇瞬间清醒过来，瞳孔睁大，同时也看到了莫渝秋身后正在警惕的观察废弃房屋的白凌君。他立马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刚刚被拉进了奇怪的梦境。”
　　“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我寄宿家庭的那些人。”
　　莫渝秋回忆了一下她和白凌君在路口看到的招魂的碗，道：“是和你一起劈过柴那个。”
　　肖潇脸色不太好看：“是那家的男主人。”
　　莫渝秋幸灾乐祸：“你又被缠上了？”
　　肖潇：“恐怕是，如果你没有摇醒我，我就会在梦里被它们拉进棺材。”
　　不知名虫鸣交织在一旁的草丛里，废弃房屋门前吊着一只很大的蜘蛛，正吐着丝，表决着它对这间房屋的占有权。
　　因为白凌君在场，所以不用莫渝秋提，肖潇就主动担负起了打头的任务，三个人脚步很轻，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路中间看到一个纸扎人，它们姿势各异，明明没有被点上眼睛，却能在它们脸上看到哀怨，看久了还叫人有种冲上去为它点眼睛的冲动。
　　三个人都不再看，其他玩家自昨天回来就没能再联系上，说起来，肖潇甚至不记得这次副本里来了多少个人。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次副本参与玩家有几个？”
　　莫渝秋抢先，笃定回答道：“五个，我们三个，刀疤脸男人，还有一个高中生。”
　　白凌君心觉不太对：“有这么少吗？”
　　莫渝秋朝她眨眨眼睛，没好意思像以前那样挠她手心，就在她手腕处点了点，别有意味地说：“就是这么少。”
　　白凌君读懂了她的别有意味，虽不明白，也没再提，肖潇这次副本里和别的玩家接触本来就少，也就信了她的话，没再问。
　　两个小孩敲门的路线比较刁钻，并没有沿着村中央的马路敲，而是从小巷里绕来绕去，有时候还需要翻越墙头。
　　白凌君为了保护老板，走在她后面，最后一个翻墙头，莫渝秋伸手护着她，指尖擦过她手腕，再一次感受到白凌君的体温，眉心蹙起。
　　她被拒绝过一次，心里有些矛盾，纠结半天后还是把大衣里的米白色小西服脱下来，一把盖到了白凌君头顶。
　　白凌君被突如其来的清香盖了满头，掀起衣服露出眼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莫渝秋结结巴巴：“我……有点热，你帮我穿着吧。”
　　白凌君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最终还是看懂了莫渝秋的意思，她没有穿，只是把衣服折好挎在手腕上，说：“我帮你拿着吧。”
　　莫渝秋抿抿嘴，无言的接受了这又一次的拒绝，不一会儿她收到了一条来自肖潇的消息。
　　肖潇：【她从小就不爱接受别人的好意，你做这些没用的。】
　　莫渝秋不太乐意听他说这些，但求知欲促使她不自觉地打下一行字：
　　【你也做过这些事？】
　　肖潇：【当然，但我不是她老板，我给她的东西只会被扔回来，她很害怕还人情，所以干脆杜绝了跟别人建立友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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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圈养》21
　　三个人躲在不远处等着两个小孩敲完门，白凌君在脑子里复盘了一整个副本，心觉这个副本内容真的是又乱又复杂，她盘完抬起头，发现肖潇和莫渝秋仍然在敲手机。
　　……
　　她有些无语，却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肖潇是老玩家，莫渝秋有她护着，两个人工作都挺忙，所以躲鬼的时候，忙里偷闲处理些工作，倒也正常。
　　只是她不知道两个人满屏幕都是她。
　　莫渝秋并没有坦白自己的非分之想，只是从一个老板抚恤员工的角度，询问了肖潇知道的，有关白凌君的所有过往。
　　肖潇逞能耐，跟炫耀似的，有的没的全说出来了，也不知道真假。
　　从十二岁被莫云峰从大街上捞进孤儿院开始，同龄人的排挤，来自长辈的欺压和时不时的骚扰，还有成年后为了迅速得到足够的钱而挤身上流圈。
　　但那个不算上流圈…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最混乱的圈子。
　　肖潇说的很简略，他更多篇幅其实是在夸自己的陪伴有多重要，但莫渝秋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些三言两语的过往上，觉得触目惊心。
　　她有些心疼，质疑肖潇：【你在督察局，没帮帮她？】
　　肖潇：【我没帮吗，我做的够多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她成了朋友，但自从我在她成年那天，表露出一点我的心意后，她就很长时间都没再理我，我也是不久前才托人了解到，她在你这里。】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出身不好的玩家能活到现在，很少有干净的。】
　　【我头上还悬这一把剑，随时可能被送进牢里，我连我自己都保不住，还怎么去帮她，倒不如说她过的还比我好一点。】
　　真的假的？
　　仔细想想，进入这个游戏若没有经济支持，普通人只有死路一条，系统趁虚而入，引导他们去犯法。
　　鬼怪和社会的双重压迫下，鲜少有人能活过五年。
　　垂眸沉思着，手机又震动起来。
　　【她身手很好，做你的代练肯定没有问题，但她性格有些孤僻，脾气也有点怪，不太喜欢跟人过于亲近，希望你能偶尔，给她一些经济支持。】
　　莫渝秋烦死他这个语气了，又不能说什么。
　　只能把手机装进大衣里，单方面结束了这次谈话。
　　被谈论的人毫不知情，靠着墙壁观察两只小鬼一举一动，感觉到莫渝秋放下手机，她轻声问：“忙完了？”
　　莫渝秋心虚的“嗯”了一声。
　　小鬼敲到某些家门口的时候，会像闻到同类气味一般，像在徐姨家一样直接踹开门进去撒野，看来她们之前猜的不错，小鬼确实是找吃过死胎的人家去复仇的。
　　“我们可以趁现在复盘一下副本信息。”肖潇也收了手机，走到两人旁边。
　　他打头道：“现在出现的副本任务有，山上的弃婴魂魄，被屠杀的刘村长一家和丧葬团队，李贵生的婚礼，废弃房子里的阿鸿一家，餐桌上的鬼胎，还有出现在日记里的‘另半边村子’。”
　　莫渝秋：“我们那边还有一只从另半边村子来找孩子的井鬼。”
　　肖潇头疼地扶额：“说实话我搞不清哪个是主线，而且我总觉得……副本人数有问题。”
　　“别的我忘记了，但我还记得在村口的时候，刀疤脸男人带着的是三个高中生，副本人数绝对不止五个。”
　　莫渝秋：“不是，你记错了。”
　　白凌君刚想说什么，莫渝秋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回溯。”
　　“什么？”
　　白凌君知道副本里有使用回溯道具的玩家，但她不清楚回溯的使用方法，只猜到了回溯需要献祭一部分玩家。
　　她回想起莫渝秋好像不止一次和她强调副本参与人数，并且莫渝秋说的人数也越来越少，瞬间就猜到，被献祭者的魂魄可能正在利用侵蚀记忆的方式，帮使用者找剩下的玩家。
　　要想不那么快被找到，最好先把失踪玩家从记忆里剔除。
　　白凌君听懂了莫渝秋的意思，但肖潇没有，他还想继续辩驳，莫渝秋懒得跟他扯皮：“不信就滚。”
　　肖潇：“……”
　　他还是不能接受莫渝秋是榜一。
　　白凌君跳过这个话题，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总结：“这个副本出现的过于突然，网上没有关于这个村庄的任何信息，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系统为那名玩家临时创造出来的新副本，主线和支线都不是很明了。”
　　“《圈养》这个词可能指道具使用者圈养玩家，也可能指鬼胎怨灵圈养村民，总之，另半边村子，被屠杀的刘村长和李贵生的婚礼，都是在推动圈养者进行献祭，阻止他们献祭的方法大概跟五十年前，那名因自己孩子失踪，精神失常杀死全家的女人有关。”
　　“徐姨家的爷爷说，那个女人就来自于另半边村子，那里肯定是一切变故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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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圈养》22
　　“现在唯一知道当年迁村真相的村子被厉鬼附身，我们必须自己找到真相，并想办法知道另半边村子的方位，我们朝那个村子的反方向走，当年一定有人听了村长的建议，迁离了这里，并在迁离后建立了新的村庄，出口可能就在那里。”
　　莫渝秋同意，看着她补充：“朝那边走的时候，要小心被鬼怪迷惑走反，另半边全是婴儿冤魂和一只精神失常的女鬼。”
　　白凌君点头：“对了，还有可能被某些玩家半道截胡，毕竟少了我们，献祭人数不够。”
　　“差点忘了这个。”她懊恼。
　　莫渝秋看懂了她的小表情，不以为然道：“没事，仗着鬼势欺人的玩家而已，引来也没关系。”
　　白凌君听着她的从容语气，不禁又拿莫渝秋说她的那句话回怼：“我是代练还是你是代练。”
　　她笑：“你。”
　　肖潇很少听白凌君开玩笑，他听两个人互动，不知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就转移话题：“那边的小鬼开始动了，我们跟上。”
　　两只小鬼刚从一户人家出来，身上还沾了很多血，似是把那家洗劫一空。
　　肖潇：“看起来很凶残，你们当初为什么跟着这两只鬼？”
　　莫渝秋：“想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肖潇毕竟知道她是于邱，会这么说一定是有对应手段：“那莫总准备怎么打？”
　　莫渝秋淡然：“没准备，以为小孩可以任人宰割，现在看来我要被宰了。”
　　肖潇：“……”
　　他强忍对莫渝秋的质疑，转而望向小鬼的方向。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出来三个小时，现在天色微明，小鬼们的身体在渐亮的天色里逐渐透明，在一夜杀戮后满足的朝远方走去。
　　白凌君见它们逐渐消失的身体，心道不好，连忙起身追了上去，如果这是只在夜晚出现的鬼怪，就说明和它们有关的信息只能在夜里寻找，它们和鬼胎的线索息息相关，错过这次，就又要等一晚。
　　在副本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白凌君不愿错过这次机会，她快步跑上前，但小鬼离开的速度尤其快，白凌君只触碰到其中一个的肩膀，小鬼就完全消失了。
　　白凌君手指捻着沾上的血迹，眉头微蹙，有些可惜。
　　“是那家人的血吗？”莫渝秋跟过来，看着她手上的血问。
　　白凌君：“应该是。”
　　她们望向小鬼们刚离开的院子，大门虚掩着，门口向外延伸几滴血，说不出的诡异。
　　白凌君上前推开院子大门，入目却不是想象中的满院子血迹与尸体，而是非常清净，还能听到从卧室里传来的鼾声，几间卧室门紧闭，就是一户人家普通的早晨。
　　“怎么回事？”白凌君疑惑着，不敢相信地看着手上的血，确认自己刚刚碰到的确实是小鬼。
　　两人思索着，一间卧室的门突然打开，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从屋内走出来，见到她们，瞪圆了眼睛：“你们……怎么进来的？”
　　白凌君看到角落堆放的三个纸扎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我们是来调研的学生，刚刚看到有个纸扎人掉出门外，想帮您捡回来。”
　　女主人脸色突变：“你们捡回来的是哪个。”
　　白凌君随便指了一个：“那个，橙黄色衣服那个。”
　　女主人脸上忽青忽紫，眼底满是遮挡不住的恐惧，她立马上前把三个纸扎人都丢在门外，驱赶她们道：“谢谢你们，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白凌君：“我们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学校的车坏了，我们回不去，好害怕啊。”
　　她作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鼻尖在冷风里透着粉红，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真是天生的演员，莫渝秋不禁这么想。
　　女主人犯了难，但最终还是好心提醒：“你们还是尽快走吧，知道以前那家，因为孩子丢了把全家都杀光的疯女人吗，其实她孩子根本没丢，她是从外面买来的，她孩子被她丢到水缸里淹死，又做成肉给那家人吃了，还是她男人从菜里吃出孩子眼球才发现的，真狠毒啊。”
　　白凌君眸底闪过一丝晦涩，沉了一会，问：“所以她最后…自尽了？”
　　女人摩挲双臂，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场面，压低声音谨慎地说：“对，就是，死的可惨，谁知道是不是死掉的小孩回来复仇的。”
　　白凌君：“是投井死的吗？”
　　女人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就是，打捞上来的时候被泡的青紫，肚子都涨圆了，死之前跟疯了一样把家里人都砍死了，自那以后村子就老有怪事，先是怀孕的女人们全剩下些怪胎，后来老有人家半夜被敲门，开了门又什么也没有，但是只要开门，第二天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唉，他们都说是那女的变成厉鬼了，得每天做纸扎人放房子前面，挡灾。”
　　肖潇在后面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插嘴问道：“请问是什么样的人家会被敲门。”
　　“我怎么知道啊，你看我们家，什么也没干，没买过媳妇，也没生过孩子，天天被敲门，纸扎人做了不知道多少个，担惊受怕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莫渝秋垂下眼睑，目光沉沉思索着什么，她敏感的感受到身边白凌君情绪又有些低落，但她现在先要把这件事的优先级延后一点。
　　因为她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莫渝秋略微低头，凑到白凌君耳边，循循善诱：“井里的女鬼在说谎。”
　　白凌君的思绪随着这句话一顿，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像是脑袋里一根弦突然绷断，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快跑。
　　她双唇有些颤抖，但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我们其实，一直都在所谓的‘另半边村子’里，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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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圈养》23
　　肖潇一听也慌了神，脸色凝重，但仍旧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莫渝秋没说话，她轻抚白凌君的肩膀与女人告别，走出院子后才替她解释：“我们生活的那家院子里，就有一只井鬼。”
　　“井本来就阴气重，滋生鬼怪在所难免，你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投井的女人。”
　　“你看刚刚那家人，他们院子里有井吗？”
　　肖潇仔细回忆：“好像……没有。”
　　莫渝秋浅笑，叫他自己领悟，步伐越来越快，三个人走到村庄中心的时候，白凌君才算是理顺了全部剧情：“所以，在出了这件事后，村长就叫全村人封住自家院子里的井，并开始劝大家迁村。”
　　“回溯道具的使用扰乱了副本的形成，原本应该分成两个部分的村庄，被迫合成了一个。所有被废弃的房子里都是试图迁走的人家，但因道具干扰，没能迁出去，全部死在路上。”
　　“另外时间也发生了紊乱，越靠近徐姨家，就越靠近五十年前。”
　　“他们家，就是一切祸患的根源。”
　　莫渝秋点点头：“所以，今天是李贵生，也就是李叔儿子的婚礼，他会迎娶他买来的女人，不过她已经变成井鬼。”
　　肖潇俊朗的眉峰处蹙起深川：“那……这算是……”
　　“阴婚，红白双煞，鬼胎，三‘喜’临门。”莫渝秋平淡的声音，就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这声音也感染了白凌君，叫她不再那么紧张：“既然是阴婚，应该会在晚上举办，我们还是不知道圈养的对象是谁，也不知道徐姨和回溯使用者有没有联系，所以婚礼结束之前不能离开徐姨家。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他要是心急，献祭的方式会很快暴露。”
　　莫渝秋：“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还活着。他的女朋友替他挡了一灾。”
　　白凌君：“活人替活人挡灾？用了道具吗。”
　　莫渝秋摇摇头：“不是，来的路上你如果多留意一下，会看到一个很眼熟的纸扎人。”
　　天明之际，气氛却骤然冷却下来。
　　第一缕晨光透过山丘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纸扎人，其中有一个是被扒下了皮，血肉之外裹满白纸的真人。
　　肖潇告别两人，选择继续找一间废弃房屋躲着，回徐姨家的路上，白凌君沉沉道：“那个男人还做过代练，结果连自己女朋友也不放过，你们老板雇人确实不容易。”
　　莫渝秋：“以前没见过吗？”
　　“以前没注意过，我很少跟他们一起。”
　　说到这里，莫渝秋想到刚刚被自己延后优先级的事情，问道：“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我？”白凌君笑着坦然道：“我哪有那么多事可以不开心，老板这么关心我啊。”
　　她的唇尾在晨光下微微翘起，显得饱满而晶莹，太阳给她身周渡了一层金光，她眉眼弯弯，像刚认识时那样轻松的朝自己微笑。
　　可莫渝秋却又沉闷起来。
　　她大学还没毕业就进入公司管理层工作，见过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假笑。
　　前几日似曾与对方贴近的心，此刻像是陡然被推回原点，莫渝秋觉得哪怕纸扎人现在跳起来和她打一架，都比白凌君这样朝她笑一下强。
　　白凌君始终不会知道身边人的心猿意马，她用余光看着莫渝秋略带不悦的表情，还好奇为什么对方的反应不符合她预期。
　　“嗯。”莫渝秋鼻腔里发出气音，闷闷的回复了她的话。
　　因为昨晚被敲过门的原因，以往热闹的清早，今天出奇安静，大部分人都缩在家里，连门口的纸扎人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焚烧。
　　路边的花被日光折射出斑驳的缤纷色彩，越往徐姨家走，建筑就越显得破旧，好像系统在知道她们猜出线索后，就自动卸下了伪装，暴露出自己最原本的样貌。
　　“如果今天徐姨还叫我们上山，我们就可以做记号准备晚上离开了。出口不可能在村庄深处，只可能在山上。”
　　白凌君貌似完全没在意老板的闷闷不乐，依旧冷静的分析着。
　　莫渝秋侧头看她，两人离得很近。她手上还拿着莫渝秋的衣服，整整齐齐挎在手臂上。
　　莫渝秋从未让别人碰过自己的衣服，如今这么一看，竟然有些害羞。
　　她脸腾的就红了，也不管自己刚刚是不是在生闷气，没有骨气的低声回：“嗯。”
　　久坐高位的莫渝秋不得不清醒的沦陷在被喜欢的人牵引出的各种情绪里，像是坐上一艘汹涌波涛中艰难前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靠岸的船。
　　--
　　徐姨还没有起来做早餐，井鬼孤独一只鬼坐在井边，拿一小块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白凌君在不知不觉中用道具收服了这只副本boss，还没来得及使用。
　　她们走到井边，在距井鬼一步之遥处看清楚了它在画什么。
　　它执树枝仿佛执毛笔，枝头推动沙子，形成远处重叠的山，近处低垂的柳，中间湖泊里，还有精致勾勒出的渔舟，渔人立在船头划桨，披着蓑衣的女人坐在船舱。
　　“你学过水墨画？”莫渝秋冷不丁问它。
　　井鬼并不回避，坦然回答：“是啊，不过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画法我都忘记了。”声音里带着自豪与隐隐遗憾。
　　莫渝秋撑着下巴，耐心看它画完。井鬼却在落下最后一笔后，愤怒地把沙地上的画全部划散，精致的沙画乱作一团，只剩幸免遇难的渔人依旧立在船头，在无水的湖里泛舟。
　　“你想投胎吗？”
　　井鬼摇头，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幅凌乱的沙画。
　　她似乎在两人离开的时候为自己净过颜，被水泡过的浮肿消失，嘴角和眼角溢出的血也不见了，一张犹见过往，干净精致的容颜正垂眸，欣赏那副正在被风完全吹散的画。
　　亦如欣赏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最终，莫渝秋还是开口，语气严肃，却并不凶：“我再问你一次，留在这里折磨这些毫无意识的亡灵，还是跟我去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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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圈养》24
　　井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被她很快掩饰过去：“不是的，他们有意识，他们会想逃跑，还想做纸扎人来迷惑我。”
　　“不过他们逃不出去的，无论迁多少次还是会回到这个村子，无论做多少纸扎人，他们的小孩还是会被吓疯，溺死在水缸里。”
　　“他们感受到的痛苦还不及我当初的一半，我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井鬼长叹一声：“你们知道吗，我被买来之前，在新疆看到过世界上最漂亮的湖。”
　　她眼里泛起水雾，眸底闪着对过往的期许，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在延北美术学院读书，后来攒够钱，一个人背着画材，从北走到南，再从南走到北。”
　　凌冽的寒风吹动她的鬓发，白凌君好像能透过她，看到未经岁月沉淀的，少女的意气风发。
　　她讲自己江南泛舟，伴着江上的波纹执起画笔，讲她在塞北感受最烈的风，不羁的自由鸟在盛大的世间独行，她爱着自己，并用最热烈的行动同世界一起庆祝自己的降临。
　　白凌君望着她，满心憧憬的望着她，就像望向雪山上生生不息的凌霄花。
　　可她却在即将奔赴下一场旅行时，被人灌下迷药，卖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村。
　　“他们就应该绝后，就应该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世界上，他们的根都是劣种。”女人咬着牙，用她自认最恶毒的话语咒骂这个困住她的村庄，连带所有山村一起骂。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在这么多年的循环中早就失去意识，变成只会机械重复生前动作的亡魂。”
　　莫渝秋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将一人一鬼的心思全部拉着拽回平地。
　　“他们早就麻木了，痛苦的一直是你。”
　　“我没有劝你放下仇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勇敢的人，不应该被困在痛苦里。”
　　“这个村子在现实中早就已经完全消失，如果你选择转生，它也将不会作为副本存在，所有你痛恨的村民都将魂飞魄散，而你，重来一次，你仍旧是那只自由鸟，生生不息。”
　　女人抬头朝莫渝秋望去，晶莹的眸底闪过迷茫，紧接着就是因莫渝秋的话而产生的快意。
　　“魂飞魄散……”
　　“我是……自由鸟吗。”
　　她的目光略过莫渝秋，向她身后望去，副本之外，飞鸟掠过重重高山，旭日在天空里撕开一道裂痕。
　　被困在副本里太久了，她好像也同那些村民一道陷入了循环，一遍一遍重新经历着自己受过的苦难。
　　她勾唇，自嘲地笑了自己一声，喃喃道：“我确实该走了。”
　　她站起身，温柔的与莫渝秋对视。
　　“可我几百重的怨气缠身，你也能帮我超度吗？”
　　“能，我有人脉。”
　　井鬼闻言轻笑，同时她也发现，她折磨了自己五十多年的恨意，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就说服了。
　　莫渝秋却跟有读心术似的：“说服你的并不是我的三言两语，你心里一直在纠结，也觉得困在这里毫无意义，你一直在跟你的心兜圈。”
　　说着她柔柔的说：“跟某人倒是挺像。”
　　白凌君闻言一惊。
　　她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看着莫渝秋含笑的眼眸，以为她在说自己，不知怎么的，内心深处有些欣喜。
　　只是这份欣喜还没被完全接纳，就被压制下去。
　　怎么会是她，她俩什么关系。
　　而且她，哪有人家勇敢，只不过是扎根在苦难上，扭曲攀沿的菟丝子。
　　走之前，井鬼提醒道：
　　“你们记得不要吃餐桌上的肉，那是鬼胎，是进入下一次循环的媒介，吃了就走不了了。”
　　“出口在山上，山上有很多被婴儿怨灵影响的动物，似乎已经在深山盘踞扎根，但我会和你们一起离开，他们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另外，你们来调研的人里，有一个人正在试图利用这些该死的村民亡灵，收集你们死去的魂魄，他手里有能牵制我的东西。”
　　“今晚我会举行最后一次婚礼，婚礼与葬礼相撞会生出红白双煞，我是红煞，我不知道白煞能不能和我友好协商，总之你们晚上要提前准备好，我们走小路离开。”
　　莫渝秋答应下来：“知道了，十二点，我们在村口等你，记得来。”
　　井鬼笑了笑，眸光闪烁，沉在井里。
　　十二点后，她会从井里离开，在她们的帮助下回归自由。
　　光是想想，她的笑意就沁入了眼底。
　　--
　　入冬的太阳明媚却不炙烈，徐姨躲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她们也没有接到上山的任务。
　　即便如此，今晚就要离开副本的她们也不准备再休息，她们还答应过三只鬼一些事情。
　　况且阿鸿这样一家人，为什么会生活在这种山村，她们也想再问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高中生开始行动了，村子里四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次回溯使用成功后，他就能用九名玩家的性命，回溯到十年前的年纪，成功复活。
　　只是这些玩家确实精明，他到现在，已经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也只抓到了五只，有一只刀疤男明明就在他眼前，却总是杀不死。
　　他急的要死，命那五只魂魄四处寻找剩余玩家的影子，同时也告诉了路过的鬼怪，说抓到魂魄后，分一点给它们吃。
　　正午的村庄弥漫一层血雾，徐姨家有井鬼镇着，尚且没被血雾笼罩，只是她们也没办法出门。
　　“这情况，怕是肖潇也难扛。”
　　莫渝秋靠在门口一边望着外面，一边给肖潇发消息。
　　“如果他没有回你，我想去救救他，你就在这里等着，可以吗？”白凌君突然向她请求。
　　莫渝秋不高兴了，但白凌君兴致一直不高，又让她不忍拒绝，只能问：“为什么，你很在意他吗？”
　　白凌君果断的摇头：“不是。”
　　她眼眸深邃，在晨光下晶莹的闪。
　　“我没朋友，他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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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圈养》25
　　莫渝秋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为什么白凌君看上去明明很在意肖潇死活，却讨厌跟他建立亲密关系，并在他表白之后选择逃避不见。
　　因为缺朋友。
　　因为不喜欢，告白后不好再做朋友，但她又很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选择了逃避，来隐晦的告诉肖潇，自己可以当作没发生这件事情。
　　她突然不想计较了。
　　她递出手机：“你自己问他，以后有事自己说，拿你手机联络。”
　　白凌君有些意外：“你不是怕我和他私通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女人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凌厉完全消失，只剩诚挚。
　　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老板的好意，却还是摇头：“ 我和他……关系也没那么好，你联系就行了。”
　　莫渝秋拿着她还回来的手机，心上醋意渐渐消失，却也不免生出担忧来。
　　这样厌恶亲密关系，肖潇没机会，那她不也没机会。
　　她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又把这懊恼的情绪无端发泄在肖潇身上。
　　莫渝秋：【死了吗？】
　　肖潇那边秒回：【还没，真是遗憾。】
　　莫渝秋：【还有心思开玩笑。】
　　几分钟后，那边发来一段语音，喘得很厉害，似乎在逃命：【我倒想没遇到，你知道用回溯的那个人是谁吗，杜鸣川！隔壁市排行榜第一的黑老大。】
　　听到这个名字莫渝秋蹙了一下眉，问白凌君：“你认识吗，杜鸣川。”
　　白凌君：“见过，恶心。”
　　“恶心？”
　　“昂。”白凌君说：“他也是有钱人，你不认识？”
　　莫渝秋：“认识，杜家的长子，黑白通吃，不择手段。”
　　白凌君抿抿唇：“你怕了？”
　　“不怕，我不是说了嘛，我完全信任你。”莫渝秋温柔的笑着，情不自禁揉了揉白凌君的头发，又给肖潇回了话：【来距村口最近的左边第一家，这里安全。】
　　她收起手机，环视院子一圈，徐姨一家被井鬼震慑到不敢出门，晚上冥婚的主角李贵生这几日从来没出来过，恐怕是个躺在徐姨房里的瘫痪。
　　等肖潇的过程中，莫渝秋突然想起：“对了，你用来救我的道具，我那里还有一个，出去之后还你。”
　　“不用还。”
　　“嗯？”
　　“不用还。”白凌君重复了一遍，又突然感觉自己态度和之前过于不同，沉着气结结巴巴解释道：“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道具我以后还能拿到，不用还了。”
　　莫渝秋一时无言，她感觉白凌君正在通过一次次的拒绝将自己逐渐推远。
　　再这样下去，该连钱都不要了。
　　她轻叹，“嗯”了一声后，失落的靠在门槛上，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患得患失。
　　莫渝秋很少遇到超脱自己掌控的情况，或许是察觉到这场暗恋让自己的状态变得很差，并且近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她突然感到很疲惫，也对阿鸿那一家鬼的事情失去了好奇心。
　　她难得的把白凌君往肖潇那边推：“我想休息一会，你和肖潇去废弃别墅那边，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吧。”之后就自顾自走回房间，留白凌君一个人在门前。
　　--
　　阳光穿不透笼罩在村庄上方的血雾，即使还是白天，整个村子的能见度也非常低。
　　杜鸣川暂时放弃了刀疤，指挥众多亡灵在村子里游荡，寻找剩下的玩家。
　　跑在村庄里，时不时就会撞上些冤魂，有的来自五十年前，有的则是来自玩家的新血液，还有一些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婴儿魂魄，它们会变成熟悉的人的模样，骗取玩家信任，一旦与玩家产生信任关系，就会一步一步引导他们走向山上，最终迷失在深山。
　　肖潇无疑是不幸的，他前些天从福利院出来，出门绕错了路，在身心俱疲中进入这个副本，进来第一天夜里他的寄宿家庭就被屠杀，他不得已露宿街头，无家可归，还要被那一家人追杀。
　　不过千万不幸中，唯有一点是幸运的。
　　他又碰到了白凌君，还见到了一直与他联络，帮助他的于邱。
　　如今他看着莫渝秋发来的消息，确定她们应该是确认了离开副本的方法，并找到了安全的藏身之处。
　　只是他如今躲在一棵树下，动弹不得。
　　常青树繁茂的枝叶挡住些许血雾，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情况，以及抵御鬼怪偷袭。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肖潇不禁顿了一下。
　　他转身，看到白凌君站在不远处，清冷的脸上满是急切，在看到他后又缓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肖潇有些惊讶，自十年前那件事后，白凌君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这样担心过他的安危了。
　　“你没回话，我就过来了。”
　　血雾凝结在女孩衣服上，凝成一道道清晰的血痕，眸底是一如往常，为了与他拉开距离的冷淡。
　　肖潇的衣服因为在雾里待的时间太长而吸了很多水，变得异常沉重，他的大脑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近几日的疲惫因为看到白凌君而得到缓和，潜意识里想到她那里寻求安慰。
　　毕竟他们已经十年没像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好。”
　　肖潇挪动脚步，望着女孩的背影一步步随她走去，心底万千话语无从说起，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迈出树荫，周围的环境愈加似真似幻，肖潇唯一的方向标，就是前方那个小小的，他从始至终都极度信任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满心欢喜，头脑混沌的跟着前面的人走的时候，后面却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肖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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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圈养》26
　　懒散，高扬，尾音上翘，带着花花公子独有的傲慢，是他最讨厌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前面的白凌君也回过了头。
　　“诶哟，被带着过本呢，好久不见本事长了不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手里的蝴蝶刀，带着一抹与高中生完全不符的诡异笑容向肖潇走来。
　　“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
　　肖潇眉头蹙起，眉峰犀利，一字一句启唇，低沉的嗓音沁入冰水般的寒冷森寒。
　　“欠？”杜鸣川冷哼一声，嘴角轻蔑的翘起一抹笑：“我欠你？疯了？”
　　他眼里满是红血丝，本就狰狞的表情被他愈加病态的撕扯，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的，冷冰冰的暴戾。
　　一点都不像少爷。
　　他阴恻恻的笑着，衣服上沾满了血，像个刚刚经过一场屠杀的暴徒。
　　“肖潇，我说我看过这个世界的神，你信不信。”
　　“用你们的贱命换我，不亏。”
　　说完他扔掉蝴蝶刀，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骤然指向肖潇的额头，这种物理攻击的震慑力比鬼怪的精神攻击还要大。
　　被冷汗浸湿的衬衫映出一片水痕，用来对付鬼怪的道具对眼前这个人全部无效，他此前就同杜鸣川一起参与过一次副本，副本鬼怪会针对年龄较大的玩家，杜鸣川在那次副本里被追的很惨，肖潇为了积攒人脉，巧合中用道具替他抵挡了一次攻击，救下他一命。
　　谁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想过知恩图报！
　　“白凌君”在他身后，欣赏这出好戏。
　　虽然它的计划被打断了，莫名有些不爽，但能看到人类反目还是很令鬼兴奋的。
　　肖潇呆愣几秒，举起双手，颤抖着声音道：“你还需要多少人，我可以帮你杀npc。”
　　“他们早就都死了，是些没有意识的躯壳。”
　　“要是能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杜鸣川说着扣下了扳机，因为枪法不准，这一枪打到了腹部，没有命中要害。
　　伤口撕裂开来，火辣辣的痛，肖潇捂着伤口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来自玩家的威胁。
　　因为痛楚而模糊的意识里，他听到杜鸣川重新装子弹，上膛，向他这边走近，准备再来一枪结束他的性命。他暗笑，自嘲的笑了一声，没想到一向谨慎的自己没死在这个假的白凌君手上，反而死在一个玩家手里。
　　他热切的期望着在他死前，真正的白凌君能够出现，哪怕她并没有救自己，只是来看他一眼也好。
　　他的目光越过杜鸣川，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期许。
　　可惜。
　　没有。
　　期待出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在视线里。
　　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入了他的耳朵。
　　“一枪还没毙命吗，枪法就这样？”
　　莫渝秋自杜鸣川身后走出来，调侃道：“我教你？”
　　杜鸣川的腹部横空插进一把刀，莫渝秋试图趁他泄力，翻转手腕用巧劲夺枪，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死死攥着枪把，调转枪口想把目标换成莫渝秋。
　　若比蛮力，莫渝秋不敌杜鸣川，她突然松手，放弃争夺手枪，杜鸣川抢夺的力气突然落空，整个人向后溜了几步，莫渝秋上前撑住他的肩膀，膝盖用力向他被匕首刺入的部位顶去。
　　匕首完全没入血肉，被莫渝秋专门弄钝的刀刃一点点切断筋肉，把那一块肉搅的稀碎。
　　“啊啊！！！！！！！”
　　杜鸣川痛苦的喊着，痛楚中手里的枪走火，子弹顺着莫渝秋的肩膀擦了过去，莫渝秋来时没穿大衣，薄薄的衬衫被划开一个口子，殷红的血迹瞬间浸湿了一大片洁白。
　　“啧。”衣服脏了，莫渝秋蹙眉，泄愤似的拔出腹部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径直刺向他的脖子，并非常及时的往远处躲开，避免喷射出的血液再沾到她的衣服。
　　肖潇使用了一个止血道具，暂时止住血，刚想上前帮莫渝秋，却只看到了倒地的杜鸣川。
　　莫渝秋的到来让他非常意外，问号在他脑袋里打了结，看到对方肩膀上的血只能先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没。”
　　莫渝秋眉间蹙起深川，她在房间里看白凌君小小一个孤零零在门口站着，纠结着不想抛下老板，却也不想让仅有的朋友去死，进退两难。
　　于是她思量了几分钟，就瞒着白凌君，从窗户翻出来找肖潇。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落了难。
　　她用了个道具止血，并思考着待会要如何跟白凌君解释。她几乎不受伤，如今这看着就不小的裂口确实蛮痛的，但总比叫白凌君过来为了救肖潇而受伤令她舒服。
　　一直在肖潇身后看戏的假白凌君走出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道：“有意思，你喜欢他？”
　　它这话是对着莫渝秋说的，莫渝秋不满的抬头看了眼这只顶着白凌君面容的鬼，深川越蹙越深：“怎么可能。”
　　它诧异，瞪大了眼睛：“不喜欢你还冒死来救他？”
　　莫渝秋很难解释自己这种行径，直接选择转移话题：“你是井鬼的儿子？”
　　或许真的是小孩子心态，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莫渝秋转移了话头，只是瞪着更加诧异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莫渝秋从背包空间里又拿出一件衬衫，一边找换衣服的地点，一边问：“你一间一间敲门，不就是为了找你妈妈？”
　　“我……对。”
　　“那你要不要我带你去团聚。”
　　小鬼变回了自己的样子，小脚用力踢走路边的石块，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做。半晌，它道：“不用了，我妈妈……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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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圈养》27
　　“不难猜，毕竟你也算是强奸犯的儿子。”
　　肖潇忍着疼痛起身，脸上飞溅的血迹被他随意一把抹开，显得更加可怖。
　　他不带感情的抛下这样一句话，冷冰冰的打在小鬼身上，叫它痛苦万分：“你这说的也太过分了，错的是我爸，我有什么错！”
　　不知出自什么原因，肖潇对此事表现的异常愤怒，却又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口吻：“我并没有骂你，我只是陈述了你是强奸犯的儿子这个事实，你就觉得你被冒犯了吗？你就是你妈妈痛苦的根源，你和那个强奸犯一样该死！”
　　远处，有人靠在树上，垂眸看着地上的蚂蚁。
　　肖潇的话像一块硕大的石头，一声声砸在她心上，令她喘不过气。
　　她想出来，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救肖潇，另一部分，是想见见这个，与她经历极其相似的小鬼。
　　“所以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我就不配得到爱吗！”
　　莫渝秋听着小鬼的嘶吼，敏感的察觉到肖潇的愤怒可能与他的过往有关，她放弃了换衣服的念头，轻推了肖潇一把，转而对小鬼说：“最起码你身体里一半流着你妈妈的血，回去见见她吧。”
　　她的声音温润平静，自带能抚平人情绪的功效，却又不容拒绝。
　　说完她转身离开，小鬼倔强的站在原地，看着莫渝秋快要消失的背影。
　　最终，它还是在背影完全消失之前，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珠，跟了上来。
　　--
　　回来的时候，莫渝秋在门口没看到白凌君，她心脏忽的一坠，不安感从心底腾地升起。
　　小鬼一路上都怯生生躲在他们身后，不太敢面对自己的母亲，但井鬼似乎给了它很高的权利，其他乱七杂八的鬼都不敢靠近。
　　井鬼坐在井边，悠悠地晃动双腿，脚上穿着一双与艳丽红裙完全不匹配的运动鞋。
　　她似乎没有过多的话要跟小鬼讲，只是侧头看它一眼，眼底尽是悲凉，而后那丝毫没有血色的嘴唇轻启，淡然道：“我要走了，你呢？”
　　小鬼慌慌张张的，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踌躇着许久不敢回话，但井鬼很有耐心。
　　莫渝秋很有眼力见的推了肖潇一把，将他推回房间里，随后自己也进去，给母子留下独处的空间，同时也防止它们打起来威胁到自己。关上门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可不可以跟你走。”
　　“这种请求它怎么敢说出口的。”肖潇咬着牙，恶狠狠地咒骂一声，捂着腹部靠在墙上，没往里屋走，他知道白凌君在里面，不好意思进去。
　　莫渝秋一时没想好自己私自出门的借口，就也没进里屋。她闻言随意问了句：“你疯了？吼只鬼做什么”
　　“我……”肖潇深呼出一口气，沉着嗓子道：“我妈就是支教的时候，被他们囚禁起来，虐待死了那时候通讯不好，那边还偏，警察不好营救，我爸就自己一个人去救，结果被那些人围起来，打死了。”
　　“我就是这么变成孤儿的。”
　　“那些人里面，只有一个因为故意杀人被捕入狱，其他实施侵犯的一个都没被抓，他们的劣种还活着，我巴不得找到那里去把他掐死。”
　　怨恨与痛苦交织在他的心头，但这些情绪从口中传递出的时候，却只剩下了平静的麻木。
　　安慰的话梗在喉头，她无法感同身受，说什么都显得过于轻佻，轻薄的安慰挤不进这令人痛苦的阴霾。
　　莫渝秋轻叹一口气，说了声：“节哀。”
　　她陪肖潇站了会，随后起身向里屋走去。
　　白凌君安静的坐在床上，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山与飞鸟，傍晚昏黄的黄线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染上暖色，那件宽大的外套被她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莫渝秋寄放在她这里的风衣。
　　她目光平静，就像只是在等人回家。
　　莫渝秋看她披着自己的衣服，有点小开心，却也知道自己违背契约，瞒着代练私自跑出去这件事令对方不快。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第几次道歉了，总之现在白凌君不理她，一定是在为这件事生气。莫渝秋低下头，再次诚恳的承认错误道：“对不起。”
　　“没关系。”声音喑哑又低沉。
　　莫渝秋看不到白凌君的正脸，看不透她的表情，却莫名从她身周，感受到强烈的悲怆。
　　就像那天夜里，她问完那个被融进晚风的问题后一样，那沉沉的死气，又围绕在白凌君身边，让莫渝秋无法靠近。
　　她周围人城府极深，莫渝秋从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对别人情绪十分敏感，她敏锐的察觉到，白凌君并不是在为她的隐瞒而生气，而是为别的事情。
　　或许是与肖潇相似的过去？
　　她不敢问，也不敢继续猜。
　　向来行事果断如鱼得水的可怜老板，终究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胆小的一塌糊涂，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肩上伤口的疼痛此刻也显得微乎其微，止血道具渐渐失效，裂口开始殷殷冒血，染红了一大半的白衬衫。
　　白凌君的余光似乎注意到这碍眼的一抹殷红，转过头来。
　　“你受伤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拿出纱布，下床快步走向莫渝秋。
　　莫渝秋慌忙摆手，伸手拉衣袖想要遮掩的时候才发现止血道具失效了，她只能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一样局促的站在原地：“没事，一点划伤而已，是我自己弄的，跟你没关系。”
　　白凌君叹了口气，伸手就要解她的扣子，莫渝秋急忙拦住她，双手死死护着领口，脑袋里一团乱麻，羞涩与不解纠缠在一起打了结，令她不知所措。
　　两人对峙许久，莫渝秋突然看到白凌君晦暗不明的眼瞳望向她，清冷的声音平静的撞进她心里，却激起惊涛骇浪。
　　“莫渝秋，要不…你去找别人做你的代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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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圈养》28
　　白凌君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人，向来注意形象的她此刻却被血污了满身，耳后微卷的头发垂落在耳侧，因为沾血潮湿而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受伤的那只手拽着另一只衣袖，衬衫的皱痕有明显整理过的痕迹，即使受了伤也在尽量保持体面。
　　“为什么？”
　　她黑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湿漉漉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像只快要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白凌君又突然语塞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不再愿意做代练，或许是因为被肖潇的话刺痛，那些久远的痛苦记忆被唤醒，又或许是看到了莫渝秋负伤救肖潇的大义凌然。
　　她突然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质疑，她不被任何人需要，因为她的位置随时可以被其他人取代。
　　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如此。
　　她抿抿嘴，躲开了莫渝秋的目光，回避了这个话题：“我先帮你擦药。”
　　莫渝秋没再反抗，任由白凌君解开这件，把扣子严谨的从头扣到尾的衬衫，漂亮的背骨暴露在空气里，即使她加过这么多次副本，也仍旧是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除了肩膀上那道骇人的口子。
　　似乎是察觉到白凌君在想什么，莫渝秋说：“我怕疼，喜欢躲在代练身后。”
　　白凌君一边帮她把将那只破损的衣袖与模糊血肉分离，一边幽幽道：“那怎么急着跑出去救他？”
　　因为不想让你去！这句话在莫渝秋脑袋里逛了一圈，又被她生生吞了下去。
　　她怕白凌君起疑，怕暴露出自己的非分之想。
　　于是，情急之下，话脱口而出变成：“我……需要他活着给我做指向标。”
　　白凌君：“？”
　　“就……”莫渝秋大脑飞速转动，给自己想措辞：“他……三十岁了，肯定比我出去的早，到时候……我就可以看看临走之前会被系统怎样针对。”
　　……
　　她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身前人一圈一圈为她缠着纱布，静默着。
　　莫渝秋如坐针毡，不知道白凌君是否看穿了她这低劣的谎言，等待许久，就在她下定决心，打算不破不立，坦白这个荒谬的真相时，她突然听到身前传来一句轻飘飘的：
　　“我也可以。”
　　莫渝秋心尖猛地一颤。
　　“我不是老死的，是出车祸，我离开的也会比你早。”
　　白凌君缠完纱布，就背过身去，留给莫渝秋换衣服的时间。
　　但莫渝秋明显是被惊到了，一时没有动作，而是问：“那你为什么说，叫我重新找一个代练。”
　　天色暗淡，外屋的肖潇使用了两次止血道具后坐在地上沉沉睡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母子二鬼并没有打起来，冥婚在夜间两点举行，现在离两点还很早。
　　白凌君背对着她，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窗户漏风，今晚的风比平常都要凌冽，硬生生透过她单薄的衣服吹在身上，看着就很冷。
　　虽然裸着半个身子的莫渝秋要更冷一些，但她还是走过去，优先把被白凌君扔在床上的风衣又给她披上。
　　熟悉的气味再次将她包裹起来，白凌君感受着从肩膀传来的温度，这莫名的安全感，令她鬼使神差的开口：
　　“你知道吗。”
　　“我也是强奸犯的女儿。”
　　--
　　白凌君本以为，这卑劣的过往每说一次，就会是一次对她的凌迟，所以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肖潇更甚。
　　十年前她默默从福利院离开，单方面断绝了与肖潇的所有联系，并不完全是因为肖潇同她表白，还因为她同肖潇完全相悖的过往。
　　“我妈妈是被拐卖去的，被迫生了很多孩子，直到生出男孩。”
　　“生出来不久就去世了。”
　　白凌君同莫渝秋肩并肩坐在床上，语气清冷平淡，就像在讲述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的尸体被扔在山里，我记事起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只记得她的眼睛好红，谁叫都不搭理，但是看见我的时候，会叫我过去，摸我的头。”
　　说完这些，白凌君唇尾勾起，自嘲的笑了笑：“对你来说可能……无法想象，但它确实是在我身上，切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是罪人吗？”
　　她无意识喃喃。
　　问出口的时候自己就有答案了，所以莫渝秋默着，飘来的云遮住那一缕月光，黑暗重新将两人吞噬。
　　半晌，她突然说：“这是你感到痛苦的根源吗？”
　　“也不是。”白凌君坐下：“痛苦的是我妈，我痛什么。”
　　“你替她痛。”
　　两人又沉默了，黑暗中，白凌君看到莫渝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想妈妈了吗？”
　　“你…”白凌君哽咽了下，吸吸鼻子：“我不配想。”
　　“为什么？”
　　“肖潇也说了，我身体里流着一半强奸犯的血。”她闭了闭眼：“我知道有罪，但我没办法弥补。”
　　“我后来有了能力，把那个村全烧了，但是没什么用，她已经死了，但我活了下来。”
　　“没办法。”她长叹一口气，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随之想起对方肩膀上堪堪止住血的伤口。
　　此刻又渗出殷红。
　　“完了。”她调整纱布，小声抱怨：“我给忘了。”
　　“没事。”
　　有时候语言真的匮乏，莫渝秋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
　　她不觉得这个错能怪到白凌君头上，她决定不了出生，那样的环境里，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语言无法传递温度，但好在她就在身边。莫渝秋伸出手，盖在白凌君手背上，像盖了床被子。
　　“你不要听肖潇的。”她只能说：“他代入的角色不一样，在我看来，根本是迁怒。”
　　“你在那种处境里活下来，还为你妈妈报了仇。”
　　“非常厉害。”
　　莫渝秋说话很轻，原来她安慰人是这个调调。
　　其实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这种话，像哄小孩子一样。
　　追溯这些过往的事并无意义，只是环境如此，让人陷在回忆里。白凌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些事情过于隐私。难过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感觉好奇怪，那个人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自己就更奇怪了，平静后她有点尴尬：“你就当没听见吧，反正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嗯。”莫渝秋在她手心画圈圈：“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想走。”
　　好痒。白凌君蜷了蜷手掌，无奈的说：“我讨厌自己的时候，就会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会解决问题，但我会逃避，只要没人看见，那我就不是……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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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圈养》29
　　“可你身体里，又不止流着他的血……”
　　“莫渝秋。”白凌君轻声打断她安慰的话：“你不会懂的。”
　　“我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如果在那之后，你还需要我，可以再联系我。”
　　说完她揉揉脑袋，控制着自己怪异的情绪，她憋了一辈子的事，现在说出来，本以为会让自己血肉模糊，痛苦万分，可其实不然，她好像麻木了。
　　甚至有一丝丝埋怨，难道她迄今为止经历的苦难，还不够赎罪吗，如果不够，她还要经历多少。
　　她只想迅速结束这个话题：“等下结完婚，我送你去出口。”
　　许久，她才听到莫渝秋轻声回应：“嗯。”
　　两个人静默着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徐姨房间有了动静，轮椅滚轮咕噜噜的转动，惊醒了附近蛰伏的所有鬼怪，它们趴在墙头，热闹的庆祝这场婚礼。
　　新娘换上了血红色的嫁衣，在李贵生的注视下坐上轿子。
　　“啊！红的！媳妇！”
　　只有三岁小孩智商的李贵生兴奋的挥舞双手，被人一同架上了轿子。
　　一群面色铁青，毫无生气的人抬起轿子，一摇一晃沿村环游，接受来自村民的祝福，徐姨如循环的上百次那样，照例心疼的对李叔道：“这可是个大学生，三千块呢。”
　　只是她不知道，逐渐走远的红色轿子里，李贵生的头颅睁着幽怨的眼睛，被绞下来，扔到一旁的草丛里。
　　外面的世界一片血腥，天空不知何时起淅淅沥沥飘起了雨，狂风席卷了整个村庄，唯有一方小小的角落，闪出一丝亮光。
　　莫渝秋用火，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伤口没再处理，血液在肩上凝固，她却没心情再管。
　　丝丝缕缕的烛光下，她用眼睛偷偷临摹白凌君的五官，然后特别卑鄙的发现白凌君难过的样子如此好看。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日里社交用的体面语言一句都用不出来，她想要挽留，哪怕以恳求的方式，可最终千万句挽留化作一句：
　　“注意安全。”
　　“我需要你。”
　　白凌君撑着头，反应慢了半拍：“嗯。”
　　我需要你。多好听的一句话。
　　--
　　四个人抬着轿子回来了，徐姨高兴的迎上去，揭开帘子，眼前的景色令她心脏骤停。
　　失去头颅的宝贝儿子李贵生端坐在轿子里，一旁的新娘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件艳红色的嫁衣。
　　“啊！！！！！——————”
　　徐姨不顾形象的扑在无头尸体上嚎啕起来，雨势渐渐变小，像一场专门为李贵生下的丧雨。
　　白凌君和莫渝秋带着转醒正懵着的肖潇路过离开，眼神没有为他们有过一丝停留。小鬼踱着小碎步，无声的跟在了她们后面。
　　莫渝秋：“谈妥了？”
　　“嗯。”它低声应答，补充一句：“求你帮妈妈超度，但不要帮我。”
　　“为什么？”
　　“我想跟在她身后，这样她以后再去旅行，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她同意了？”
　　“嗯。”
　　“那行。”莫渝秋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红衣女人，裙摆拖在泥土上，却未沾染丝毫污秽。
　　山上雾气浓浓，白凌君不得不紧扣身边人的手，以防她走丢，掌心传来温度，她听到莫渝秋在逗小鬼：“求我，帮你变成无害幽灵，你现在还是恶鬼。”
　　小鬼乖巧回：“求求你。”
　　好坏。她想。
　　肖潇捂着腹部跟在她们身边，道：“山上有猴子被婴儿冤魂夺舍了，如果我不小心被蛊惑了，还麻烦你打醒我。”
　　莫渝秋点点头，问：“被蛊惑是什么感觉？”
　　“这个……”肖潇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就…变成你喜欢的异性的样子，骗你。”
　　“异性？”莫渝秋看向白凌君：“你也是吗？”
　　“额…”
　　喜欢的异性？真的假的。
　　她看见的怎么是莫渝秋？
　　可能是天天待一起，被系统误会了，她说：“无所谓了，反正我都是一刀砍死的。”
　　“哦。”
　　侧山林里都有婴儿哭啼的声音，但均因红衣女人在前方而无法靠近，山下那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已经消失，三个人走下山，直到看到魏泽辉的墓碑，系统播报声才响起：
　　【副本《圈养》完，逃脱玩家：莫渝秋，白凌君，肖潇，玩家杜鸣川回溯失败，正在为您匹配全新身份……】
　　白凌君问：“那个刀疤脸男人也没活下来吗？”
　　莫渝秋：“用别人挡刀，是一定会被反噬的，亲人朋友也不行，变成厉鬼后他们会失智，只认仇恨，不念旧情。”
　　白凌君撇撇嘴，语气里带了半分不屑：“活该。”
　　肖潇意识模糊，腹部的枪伤终是再扛不住，他只得拜托莫渝秋：“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一下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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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莫渝秋略微嫌弃的看了眼他被血浸透的衣服，念在他快要不行的份上，还是同意了。
　　她叫肖潇去了车后座，关上门后，她看着站在一旁没动的白凌君，不舍的情绪涌了上来：“现在就走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白凌君站在阳光下，神情略显疲惫：“快去医院吧，记得处理肩膀上的伤。”
　　“你还会回来吗？”
　　“你需要，我就来反正我一直缺钱。”
　　--
　　莫渝秋开车驶出这条无人的马路，身后的山已经变回了原先度假村的模样，马路与阳光福利院间仅仅隔着一个栅栏，她想，她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来这个该死的福利院了。
　　除非，是白凌君想再回来看看。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各种事情，后座的肖潇却不容她再想这么多，难受的粗喘着气：“莫……莫总，请问还要多久啊。”
　　“还要半个小时，这里离市区很远。”说着就又遇到一个红灯。
　　“啧。”她蹙眉，从后视镜上看了眼肖潇，对方双眼紧闭，喉结上下翻滚，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莫渝秋很冷静的打开空间，在里面挑了挑，捡了一个扔到后面：“用，能让你假死三十分钟。”
　　“什……什么意思？”
　　“静止你的时间，让你能撑到急救。”
　　肖潇深呼一口气，道了声谢谢，用完后就昏死过去。
　　医院还是上次和白凌君来的那个，肖潇被送去急救，她则去处理肩膀上的裂口。
　　巧的是，帮忙处理的医生也是上次那个。
　　“诶呀莫总，这么大的口子怎么不早来，也不怕感染，感染了可是很严重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要截肢。”
　　这医生算她长辈，教训起她来也是绝不客气：“上次你的助理也是，手心掉了那么大一块皮，你们这些小孩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了看你们不后悔。”
　　“嗯，以后注意。”莫渝秋疲惫的应付着她的话，脑袋里从刚刚在思考的拉投资的人选，又变成了白凌君。
　　“这次你助理怎么没陪你一起来啊，你受这么严重的伤，一个人来？还是说你又把那个给辞退了。”
　　“没……没有，陈阿姨，她……主动离职了，而且我之前带过来的都不是助理，只是临时雇佣的保镖。”
　　以前从副本里出来，代练多少会受点伤，莫渝秋作为一个好心的老板，离开副本后先会带她们来处理伤口，然后才同医药费一起支付费用。她解释过很多次这些人只是保镖，可陈医生总是忘。
　　莫渝秋从小到大的病大部分是这位医生帮忙看的，出于礼节，即使非常困顿，她依旧耐心的回复。
　　缝完针，她听从陈医生的建议，在医院休息了半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她在病床上转醒，麻药效果褪去，肩膀一阵一阵的疼。
　　但她上午已经联系好了投资方，对方是A国一家企业的老板，说是愿意出这两亿的投资。她必须现在出发，赶今天下午的飞机，才有可能在明天上午抵达A国。
　　莫渝秋时间本就紧凑，没有助理时就显得更为狼狈，可她不愿意临时聘用别人当助理了。
　　离开前她很负责任的去看望了肖潇，这个人倒是很精神，一个劲感谢她的道具，并承诺日后自己得到一定相还。
　　她笑了笑：“等你得到再说吧。”
　　感谢完，肖潇望了望她身后，问：“小白没跟你在一起吗？”
　　“她走了。”
　　“走？”肖潇一阵心悸，着急的想坐起来，腹部一阵撕裂的痛，他无奈的又躺下，皱着眉头急切问道：“什么意思，她走了？”
　　“嗯。”
　　肖潇看着难过：“那她去哪了，有告诉你吗？联系方式有没有变？你还能联系上她吗？”
　　莫渝秋遗憾摇头。
　　“唉，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麻烦你了。”
　　莫渝秋挑眉：“告诉你，难道你会去找吗？”
　　不会。
　　她也看出来了，这个男人空有一张嘴。
　　“我…我就是关心。”
　　莫渝秋几不可觉的叹了口气，他的关心像凌迟，毕竟她就是他口中，最厌恶的“强奸犯的孩子”。
　　“你先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好，多有劳烦。”
　　--
　　抵达A国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莫渝秋酒店订太迟了，好不容易订到一个房间，现在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但她不能休息，早上开会要用的资料还没有处理，并且这几天她不在，公司数据好像也出了些问题，她这边的事情，莫东临是坚决不闻不问的。林妍正在帮她连夜处理，她也得给打个电话回公司确认这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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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杜鸣川
　　林妍与她自幼交好，是她的公司助理，以前有关生活上的事也归林妍处理，但这样下来工作强度太大，没多久林妍就提出：她只管公司的事，生活上的事情另寻人吧。
　　刚好当时白凌君突然上门，她就临时任白凌君补了这个空缺，现在想来，她做事严谨可靠，学起事务来也非常快，一时间她不在了，自己反而有些手忙脚乱。
　　莫渝秋翻出手机，点进那熟悉的白色头像，她在上飞机前转的五十万代练费用被退了回来，她发出去问为什么的短信，对方也还没回。
　　“……”
　　她深深叹气，毕竟现在那边是凌晨，想必对方早就睡了。只是她内心祈祷白凌君不要再被拉进副本，这样高强度运作，她会受不了。
　　这么想着，手里的白色头像就震动起来。
　　她惊异又期待的打开，却看到这么一句话，心情骤然复杂起来。
　　【你给我的道具价格就已经超过百万了，我不能再收了。】
　　客气，却显疏离。
　　莫渝秋不甘心：【是你的离职补贴。】
　　【谁家离职补五十万】
　　【莫荣向来如此，抚恤员工的传统美德】
　　【行，我找个莫荣的离职员工问问，如果不是我就告诉他莫荣欠他五十万】
　　【……】
　　油盐不进。
　　莫渝秋无奈的浅笑，好像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她倔强的小模样，心里又腾升起某种欢喜的情愫。
　　她不再坚持，只是心又止不住庆幸的想，幸好白凌君没有失联。
　　这就好。
　　A国与那边有六个小时的时差，那边凌晨，她这里刚好上午，距离会议时间不到两个小时，林妍的电话催命似的打进来，一张口便是有些责备语气的抱怨：“你去哪了，阳光福利院把你吃了吗？这种时候你还敢失联整整一周？董事会差点开会取消你这个项目！”
　　莫渝秋自知理亏，也知道是林妍帮忙拖住了那些人，便没有与她争论：“我知道了，谢谢你帮忙，你那边对不上的是哪些数据？”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正在和白助理对接，你忙吧，需要我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
　　还没等莫渝秋反应，对方就掐了电话。
　　……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白凌君会醒这么早了，照林妍那个性格，不把对方轰起来，她是不会罢休的。
　　但白凌君怎么没有解释，而且她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莫渝秋不得而知。
　　--
　　会议开的很顺利，对方非常信任莫渝秋的能力，再加上同窗旧情，只是稍微问了些问题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离开会议室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她明明穿的不少，但总感觉身周非常冷，她一直以为这是跨国温差大，但其实是背后贴着东西。
　　“你们还在我身后吗？”
　　“嗯。”
　　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莫渝秋身前站定，弱弱的回答。它们离开副本后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只能以黑雾的样子出现。
　　莫渝秋抱着歉意的说：“对不起，我不小心忘记了。”
　　“没关系。”井鬼声音闷闷的，却能听出明显的喜悦：“我还是第一次出国，谢谢你。”
　　感受着它的愉悦，莫渝秋突然就想到，白凌君也还没有跟她出过国。
　　以后一定要带她到处来玩玩。
　　她这么想着，对井鬼道：“那你要不要四处逛逛，明天我再带你去超度。”
　　井鬼欣然同意。
　　--
　　国内，林妍在莫渝秋办公室，与她的同事白经理交接工作。
　　“这个季度收支又不对吗？看来财务那边问题很大。”
　　她用红色的笔修改了金额，把这页报表单独抽了出来，准备去和财务谈谈。
　　林妍：“核对的差不多了，大清早把你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加班的费用按每小时一百算，我过会直接申报打到你工资卡上，不过听你那边……好像很吵，是出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白凌君看了眼被绑起来扔在地上，像条快死的鱼一样翻滚的杜鸣川，回道：“不用。”
　　“好。”白助理向来言辞简略，语气淡漠，林妍长时间与她合作，已经习惯了，就没起疑心，公事公办的把对莫渝秋说过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莫总现在可能在忙。”
　　“嗯。”
　　白凌君挂掉电话，拿杜鸣川办公桌上的打火机把核对报表时做的笔记尽数烧毁，然后对上杜鸣川仇恨的目光。
　　他的嘴上被贴了胶带，此刻呜咽着说不清楚话，但从音调可以听出来，是：你等着，迟早杀了你。
　　“你在说什么呢？”
　　白凌君面无表情的从座椅上下来，蹲在杜鸣川面前：“你要杀了我？”
　　她冷冷的看着杜鸣川，眸底的湖似结了冰，反射出的月光带着凄清的寒，目光都好似带着暴戾的血腥气。她揪着杜鸣川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你猜猜我们两个谁先死。”
　　杜鸣川满眼都是红血丝，他一大早刚进办公室的门，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敲晕，醒来就看到这个女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对报表。
　　他试过各种方法，甚至用了好多道具，都没有用。
　　这个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无畏的迎着白凌君好像能杀死人的目光，瞪了回去，他之前在副本里没少跟白凌君打过架，各种阴招都试过了，甚至在副本外还找过几个道上的兄弟堵她，却总是失败。
　　他忌惮这个女人，巴不得她快点死，但自从她跟在莫渝秋身边，他就更难找机会下手了。
　　这倒好，反倒叫白凌君先下了手。
　　杜鸣川脑袋被拽的生疼，眼神却丝毫不惧，马上他的助理就会来敲门叫他开会，只要他再撑一会儿，等助理开门的时候搞出些大动静来，助理马上就会注意到不对劲，下去找保安，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似乎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半晌，白凌君放开了他的头，开口问：“替你进入副本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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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杜鸣川 1
　　她撕下杜鸣川嘴上的胶带，对方嘴上瞬间泛红，奋力朝她怒吼，显得有些滑稽。
　　“你他吗管老子！！”
　　白凌君一把把一块手帕塞进他嘴里，随后举起锤子，用力敲在他的手指上。
　　指关节处应声而断，杜鸣川发不出声音，痛苦的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呜咽声。
　　“你最好闭嘴，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现在已经被做成人彘关在在某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回答我的问题，我留你一条命。”
　　她又举起锤子，敲碎了他的第二个指关节，森寒的眼神比副本里的鬼更像恶魔。
　　“告诉我回溯的使用机制。”
　　杜鸣川疼出一身汗，嘴里的手帕被拿了出来，他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敢杀我是怕给莫渝秋惹上麻烦吧，老子偏不告诉你！有种你来啊！你他吗杀了我！”
　　听到莫渝秋的名字，白凌君很明显被戳中了什么似的，眉头紧紧蹙起，踢了他一脚，像个顽劣的小混混一样坐在办公桌上，说：“我做事还需要顾及提款机？”
　　“你刚刚不还给人家勤勤恳恳算账吗，怎么，舔不动男人就去舔女人？被女人上的感觉……嗷！！！！”
　　一把匕首从杜鸣川的手背刺入，深深的钉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殷红的血。
　　“我去你吗的活该你被卖给光棍！！！！！”
　　杜鸣川因疼痛而骤然抬高的声音瞬间吸引到了外面的秘书，他框框敲门：“怎么了杜少爷，出什么事了！”
　　白凌君单膝跪在他面前，目光虽冷冽，但平静如水，从始至终都未有过一丝波澜。
　　她举起匕首在杜鸣川肩膀上深深刺了一刀，道：“还你的。”随后用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道具离开现场。
　　南河市在临江隔壁，白凌君昨夜赶高铁过来，深夜就埋伏在了杜鸣川的办公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回溯的使用机制很好猜，无非就是献祭副本所有玩家，让自己回溯到n年前，实现复活，但这个被献祭的玩家中恐怕包括自己，所以还要配套使用一个傀儡道具，叫别人代替自己去死。
　　现在的杜鸣川看着确实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他回溯成功了。
　　那既然猜到了，她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来一趟？
　　白凌君想不明白，归咎于自己太累了，精神出了问题，所以她才需要离开莫渝秋，好好休息休息。
　　非常合理。
　　只是每想起莫渝秋为了营救肖潇，肩膀上那一道裂口，白凌君喉头就会泛起一股酸涩的滋味，搞得她很难受，很想跑过来给罪魁祸首也来上一刀。
　　她知道以杜鸣川的性格应该会立刻派人围堵自己，但她却懒得躲，十一月的阳光柔和的打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一碧万顷。
　　系统判定她与莫渝秋已经分离开来，便早就下达了新的日常任务，好像是去接触某家贷款公司的老板，她也没有细看。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莫渝秋抱有了极大的信任，就像这次，她也相信莫渝秋身边总会留给她回去的位置。
　　真是稀奇。
　　如果不是上次进村前，莫渝秋未经她同意，私自从空间里给她转了一堆数量惊人的道具，那她现在就应该在努力找地方混口饭吃，而不是拿着一大笔富余的钱财，漫无目的的走在南河桥上，享受这灿而不烈的阳光。
　　正乱七八糟想着，放在口袋里的小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会联系她的，只有肖潇林妍和莫渝秋，肖潇已经被她屏蔽了，林妍又说莫渝秋今天很忙，所以她自然的以为是报表又出了什么问题，着急忙慌就要找地方看消息，结果一打开，却是莫渝秋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教堂。
　　午后暖黄的光被菱角玻璃折射到空荡荡的座椅上，被蜡烛围绕的石膏雕像安静的耸立在最前方，一旁，是正在做法事的牧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牧师前面，好奇的盯着牧师看。
　　莫渝秋：【你看，外国的牧师超度不了我国的鬼】
　　白凌君打开新发来的视频，牧师挥舞着手中的蜡烛，站在一个六边形阵法中间，嘴里念念有词。
　　阵势不小，但井鬼和她儿子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完教堂，就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盯着牧师看。
　　白凌君唇尾上扬，回了句：【鬼也有文化差异吗。】
　　过了一阵，那边回：【井鬼去问了外国鬼，说是有，不过这牧师看着也不靠谱。】
　　【确实不靠谱。】
　　白凌君想了想，又问：【你什么时候出的国？】
　　【昨天，从医院出来后坐了最晚的航班，连夜过来拉投资。】
　　【那拉到了吗？】
　　【当然！】莫渝秋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包，又道：【我一个人来，其实还挺狼狈的。】
　　白凌君看到这句话，疑惑万分：【你怎么不再带一个助理？】
　　莫渝秋理所应当的回：【我哪有那么多助理，平时你和我随行，留林妍在公司，我只有两个助理。】
　　白凌君有些内疚，心底却有些窃喜：【那你不再雇一个吗？】
　　【不要。】
　　回的决绝又果断。
　　白凌君看着那两个字，内心的雀跃更加欢腾。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被莫渝秋几句话煽动情绪，或不安，或愉悦，但她并不反感。
　　带着欢愉的情绪，她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订好票了，马上就走，还是得找国内的人超度。】
　　白凌君想了想，郑重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对面似乎很意外，愣了半天，才说：【真的吗！！！！！】后面还跟着n多个感叹号，一点都没有一个总裁该有的沉稳。
　　白凌君笑道：【真的，我和你去。回来的路上要小心，不要被拉进国外的副本里，他们的副本好像和我们的差别很大。】
　　【好！】
　　白凌君盯着这个好看了好一会，确定对方应该是去赶飞机了，就收起手机，也准备回临江。
　　可就在她向前望去的一瞬间，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些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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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404巴士》
　　这里是桥头，来往行人很少，汽车呼啸而过，很少作停留。
　　为首的男人披着黑色斗篷，在身前落下一大片阴影，与白凌君隔着一条马路对视。
　　白凌君第一反应是杜鸣川派过来的人，但她很快就发现不是，因为在她身后十几米的位置，一辆她看不懂品牌的豪车缓缓停下，车上下来五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白凌君，是吧，长得还不错。”男人戴着墨镜，站在白凌君身前，将近两米的身高落下的身影完全把白凌君罩了起来。
　　“五十万，你陪哥几个一晚上，如何？”
　　“你最好滚。”白凌君冷冷的回，余光却一直打量着对面的黑斗篷。
　　“哟。”男人轻蔑的笑了笑，漫不经心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又道：“听说你是十岁的时候被卖去当童养媳，然后自己逃出来的，是吧。”
　　“你的父母一直在找你。”
　　“你想说什么？”
　　“不说什么。”男人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瓶乙醚，当着白凌君的面喷在一块手帕上：“杜哥说他们很想你，要我帮忙做个好事，带你回去。”
　　他说着就要把手帕往白凌君脸上捂，却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拦住了。
　　男人看着突然出的黑色斗篷，一脸不耐烦的蹙起眉头：“你谁？”
　　斗篷没说话，沉默着拿出六张票来，递给白凌君一张，剩下的给了男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上车后，少说话。”说完快步离开，几秒就不见了踪影。
　　“什么破东西，宣传单？也不看老子开的什么车。”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揉皱扔在地上，准备强制把白凌君抬上车，白凌君拔腿就跑。
　　他们连忙回去开车，身后的小弟看到白凌君拐进巷子里，烦躁的说：“大哥，跟她废那么多话干什么，直接做了得了，不就一个女人。”
　　“说什么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闹出人命你负责？杜哥说是叫我们给她录那种视频，再给她爹妈送回去，等她结婚后把录像发给她老公，让她名誉尽失。”
　　小弟不屑的切了一声。
　　男人加快速度，车停到白凌君进入的巷子前，狭窄的巷子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对方的踪影，五个人下车，一进小巷，天色就瞬间暗下来，大概是建筑物遮蔽的缘故。
　　“怎么回事，今天有说要下雨吗？”
　　“没有啊大哥……怎么回事，手机没信号了？”
　　“行了。”男人烦躁的踩灭烟头：“兴致都被搞没了，赶紧干完活回去吧。”
　　憋仄昏暗的小巷，安静异常，越往深处走，天色越暗。两侧的墙壁紧贴肩膀，为了不弄脏租来的西服，五个人只能缓慢的行走。
　　“大哥，天怎么黑的这么快，而且我怎么不记得这里还有条巷子，刚才那个穿斗篷的也很奇怪，我们可别被那女人……”
　　“别自己吓自己，装神弄鬼的，那女的指不定躲在哪笑话你呢。”
　　几个人又走了许久，天空完全黑了下来，月光丝毫没有顾及到这里，男人的视野受限，只能靠感觉贴着身边的墙壁走，狭窄漆黑的小道让他感到窒息，同时也有些恐惧。
　　他停下来，刚想叫小弟往回撤，却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了。
　　唯物主义的男人此时冷汗直冒，手脚冰凉，他拿出手机想要照明，却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他没敢回头，不管不顾的拼命向前跑去，粗糙的墙壁摩擦着他的西服，留下沙沙的声音，听上去像有人跟在他后面一样。
　　他有点崩溃，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么想着，他睁开眼睛，迎面撞上了一张脸。
　　“啊啊啊啊！！！——————”
　　他跌坐在地，惊恐的往后挪动身体，却见面前的人蹲下身，伸手向他索要东西。
　　他哭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鬼大哥小的没眼力见打扰了大哥休息，求求您放过我吧！”
　　面前的人却依然伸手，声音沉沉道：“车票。”
　　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某种机械。
　　男人愣了：“车票？”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急促：“车票。”说完便自顾自的从他口袋里拿走了一张纸。
　　是黑色斗篷给的，他还以为是宣传单的那张纸，他悄悄留了一张。
　　“检验通过，可以上车。”
　　面前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出口。
　　男人高兴坏了，连滚带爬朝那出口跑去。脱离狭窄幽闭的空间，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抬眼望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繁华市中心，而是月光下，一处静谧的车站。
　　宽大的马路空空荡荡的，马路两旁没有任何一个建筑物，路上没有车，路边行人寥寥，只有站牌前有几个人在等公交。
　　装神弄鬼的白凌君也在其中。
　　“你吗的，老子不给你长点教训。”
　　他选择性忘记自己刚刚被吓到的惨样，掏出裤子口袋里的伸缩棍，迈着恶狠狠的步伐朝那边走去。
　　大概十五个人，白凌君站在最外围，正在看公交站牌上的内容。
　　“你他吗去死！！”
　　他挥起长棍，牟足了劲准备朝白凌君的后脑打去，视线里却多了一个脑袋。
　　“在看什么？”
　　“看看站牌上会不会有提示。”
　　女人深棕色微卷长发，比白凌君稍高一些，此刻正慵懒的把脑袋搭在白凌君颈间，同她一起看站牌上的内容。
　　“那有什么提示吗？”
　　“有，我先拍下来，等下给你看。”
　　他皱紧眉头，想把这个陌生脑袋扒拉开，他牛二龙虽然是混混出身，但自认做人做事有原则，绝不会伤及无辜。
　　“喂，你起开。”他的手搭上女人肩膀，却在看清女人容貌的时候一僵。
　　“莫……”
　　牛二龙脑袋飞速运作，半晌憋出一个僵硬的笑，结结巴巴道：“您……您怎么在这儿啊，我跟……跟您打个招呼，我叫牛二龙，是杜家的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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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404巴士》1
　　传闻中莫渝秋作为莫家的小女儿，却压两个哥哥一头成为莫荣的首位继承人，牛二龙丝毫不敢招惹，如今看着白凌君跟她关系还很好的样子，他手一软，棍子落了地。
　　“莫总，那个……杜家，杜鸣川杜少爷，您一定认识吧，南河市就他一家独大，跟您在临江是一样的。”
　　牛二龙私以为两家做的这么大，又是邻市，交情一定不错，自己虽然只是杜鸣川临时雇来搞白凌君的小混混，但……反正不认识，地位要靠自己争取。
　　莫渝秋对他的来历身份不感兴趣，只是原本被透彻温润的眼眸在看向他后瞬间变了神色，叫牛二龙心底一寒。
　　“我……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走了，二位再见。”
　　见他缩着脖子离开，莫渝秋把下巴继续抵在白凌君肩头，眼神中再不见刚才的狠戾，问道：“杜鸣川来找你麻烦了吗？”
　　语气温软平淡，像是早就知道她杀死的不是真正的杜鸣川。
　　白凌君有些心虚：“倒也不算是他主动找的……这些不重要，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进这个副本？你不是在国外吗？”
　　“我啊。”莫渝秋的脑袋从她肩颈离开：“我问了林妍，她说你在南河，我就直接飞来南河了。”
　　白凌君轻声叹气：“不好意思，明明应该是我的副本，却把你带进来了。”
　　“怎么突然跟我这么客气。”莫渝秋笑了笑，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紧接着她又说：“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了好不好。”
　　是商讨，又带着祈求，明明是对自己无利的事，却像一只等待垂怜的狗狗一样，白凌君一下子看呆了。
　　莫渝秋这样，跟平时的高冷闷骚完全不一样。
　　她可真好看……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白凌君脸红到耳根，一下子把手机塞莫渝秋怀里：“知道了知道了！你先看站牌上的线索吧。”
　　莫渝秋见她这答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定了定神，看白凌君整理好的线索。
　　“首先是公交站牌，太干净了。”
　　闻言，莫渝秋四下环视一周，马路斑驳，中间还有裂痕，街道上一些设施看起来也很陈旧，唯独公交站牌，一尘不染，喷漆很新，立在路边非常突兀，像是专门临时建造的一样。
　　其次，是公交车的运营时间，在站牌顶上白字写着：
　　运营时间：23：00——3：00（请勿在非工作时间上车）
　　下面简单标注着路线，单向公交，共14站，这里是起始站：河东工业区。
　　那边人群中有个男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站牌，他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见站牌这边有人，就走过来，道：“你们好，我叫张文博，你们也察觉到站牌不对劲了吧。”
　　“看你们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这里是南河市郊区，因为曾经有工厂违规排污，污染了这里的生态，河水啊草坪啊什么的都臭了，后续也没有治理，这片区就渐渐荒废下来，平时也没人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装个公交站牌。”
　　听完白凌君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以前这里也这么空旷吗。”
　　“以前很热闹的，南河的工厂都开在这里。”张文博回忆了一下：“所以这里环境不好，经常是乌烟瘴气。后来出了那件事，工厂全部拆迁，这里也空荡了。”
　　白凌君：“出事是指……违规排污被查封吗？”
　　张文博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啧啧啧，可不止。”他凑近二人，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故弄玄虚悄声说道：“河东区的地便宜，地方又大，稍微开发一下，治理环境那点钱很容易就能赚回来，但你们知道为什么没开发商来吗。”
　　白凌君开始嫌他烦，但还是顺着他：“为什么。”
　　“我们小时候，河东工业区，又叫死区。”
　　“几乎每天都要死人，被玻璃砸穿的，被卷进离心机的，各种死法都有，死了就随便找个地埋了，没人管。”
　　莫渝秋蹙眉：“家属呢？”
　　“有家属的给点钱呗，来这种地方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人，人命不值钱啊。”说完他缓了缓，又道：“之后这地方就经常发生怪事，人们都嫌晦气，也不怎么来。”
　　“怪事是什么。”
　　闻言张文博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两根手指捻了捻：“诶，这可就涉及到副本内容了，现在都知识付费时代，两位不会不知道吧。”
　　他主动过来讲这么多，莫渝秋也能猜到这人就是打着卖信息的主意，她道：行，卖多少……”
　　“不要。”
　　话音未落，白凌君先抢了先，拒绝了张文博。
　　“啊？”张文博没反应过来，笑容还挂在脸上：“这直接把鬼是谁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不要？”
　　他没理白凌君，朝着看起来就不差钱的莫渝秋道：“她什么都不懂，我问你，你要不要。”
　　莫渝秋勾着唇，目光温和的看着眼前女孩纤细的背影，道：“她不要，那我也不要。”
　　“你们……守财跟守命似的，小心有命赚没命花。”说完张文博气势汹汹的走了，去物色下一个消费者。
　　白凌君回过身来看着莫渝秋，撇撇嘴不满道：“这些信息很好查，你的钱又不是打水漂来的，干嘛他们一卖你就买啊。”
　　莫渝秋从善如流，笑道：“好，不买，我们去查。”
　　白凌君并未注意自己对老板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如果这个副本要在公交车上完成，那么它的容错率将会变得很小，每一步都有可能是一个禁忌点，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好。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到二十三点，公交车的运营时间，那么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果真的有公交车停在站牌前，她们要不要选择上车。
　　从运营时间看，车是肯定有问题的，但这片荒芜、隐隐能闻到腐烂气息的工业区也肯定有问题。这场是任务型副本，但系统到现在都没有公布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正纠结着，玩家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那是什么！！你们快看！！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走过来了！！”
　　白凌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个扭曲的身影一瘸一拐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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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404巴士》2
　　“我去，跑！！！快跑啊！！！”
　　张文博一声令下，却没有跑，只是躲在众人身后推搡着别人上前。
　　被推的男人身材瘦小，止住脚步向后骂道：“你推我干什么！看我好欺负是吧，你推别人去啊！！”
　　他紧张的四下看看，这次副本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他惹不起，慌乱间，他突然看到角落的两个女人，起了歪心思。
　　他指着这里大喊：“那不是有女人吗！你推她们去啊！”
　　“够了！！”
　　玩家们乱成一团的时候，一身领导气息的男人站了出来，斥责道：“副本才刚开始就内讧，你们看清楚那是什么！”
　　众人被他的严肃语气唬住，都定定的朝扭曲的人影望去，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只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并不是什么鬼。
　　有人小声道：“这种地方哪来的老人，这也很诡异啊。”
　　“再怎么诡异也不会杀你的，副本才刚开始，把你杀了有什么意思。”
　　接着男人道：“这个副本大家恐怕都集中在车里，密闭环境下更要求大家互相帮助，不能内讧。我是南河市公安局副局长邵刚，过了十四个副本，如果各位不介意，就由我来做领导人，我们争取一起离开副本，如果各位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现在告诉我。”
　　众人自然没什么意见，有个人还悄声附和说：“邵哥的人品我们有目共睹，市里好多案子都是他亲自侦办的，就这样吧。”
　　邵刚正正领带，待老人渐渐走来，他很有担当的率先向老人搭话：“您好老爷爷，我们来这里坐车，请问您也是吗？”
　　老人拄着拐，一点点抬头看向邵刚，呵呵笑了声，声音浑浊沙哑，说几个字就要咳两声：“我来…咳咳…接我孙子。”
　　邵刚：“接您孙子？可是这是初始站。”
　　老爷子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自顾自说着：“我儿子…咳咳…从小就优秀，每天…咳咳…勤勤恳恳……”
　　邵刚看出他没用，不愿再听：“好了好了老爷爷，您别说话了，注意身体。”
　　路灯忽明忽暗，让寂静空旷的街道显得更加恐怖，比起在这里待着，玩家们反而更期待公交车快点到来。
　　再加上张文博几乎给每个人都讲了一遍这片工业区以前经常死人的故事，所有人都害怕突然从草坪里蹦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四下安静，唯有老人的咳嗽声接连不断，他每咳一下，路灯就闪一下，搞得人心神不宁。终于，两束灯光在道路尽头闪现，一辆通体黑色的车出现在玩家视野，车顶猩红色的字体在黑暗里一闪一闪：404.
　　“来了，大家有序上车，不要踩踏，系统还没有公布任务，现在不会死人，不要害怕。”
　　邵刚的安抚确实有效，所有人都不再明面上争执，不过暗中依然在推搡，毕竟谁都不愿意当最后一个上车的。
　　瘦小的男人被挤到最后一个，他不服，但也不敢招惹那些人高马大的男人，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没有参与拥挤的莫渝秋和白凌君，想着自己好歹是男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女人压自己一头，就压低嗓子道：“滚，乖乖站到后面去，不然有你们好看。”
　　“你说什么？”
　　白凌君原本并不在意这个位置，但男人这样挑衅，她也不想忍，伸手就要把男人拽到后面。
　　手还没有碰到男人，却被身后的人拦截，包在手心里。
　　莫渝秋贴在她背后，目光冷冷的扫过男人，语气却温柔的哄道：“我们先暂时，让让他，好不好。”
　　白凌君听出对方“暂时”两个字里的含义，却依旧秀眉微蹙：“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成什么样的人？”
　　白凌君斟酌道：“变成……不知道，反正你最近温柔的很不对劲。”
　　莫渝秋语气依旧平和，目光却隔着白凌君同男人对视着：“所以我平时是一个恶狠狠的，长着獠牙的老板吗？”
　　“那……倒也不是。”白凌君没话说，反正她从来捉摸不透她善变的老板。
　　男人被莫渝秋盯的有些发慌，轮到他上车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被守在车门口的邵刚扯了一把，斥责道：“桂纪风！干什么呢，等死吗？”
　　桂纪风吓了一跳，忌惮的看向邵刚，道：“没有没有，邵大哥。”然后跨上车门。
　　老人始终等在站牌边，焦急的向里面张望自己儿子的身影，见最后两个人也要上车了，着急的拉住最后的莫渝秋：“咳咳……能不能麻烦你们，看看……咳咳……我儿子是不是，睡着了。”
　　因为着急，他咳的更厉害了，胸部剧烈的喘着气，看着弱不禁风，手上的力气却是不小，莫渝秋冷白的手腕被捏的通红。
　　“我们帮忙，你松手。”
　　白凌君护在她身前，却也拿老爷子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请求。
　　老爷子松开手，边咳边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邵刚在车上，看老爷子松了手，准备叫司机开车出发的话也收回心里，连忙上前装作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没受伤吧，两个女孩子，怎么最后才上车，挤到他们前面啊。”
　　白凌君冷着脸不理他，盈盈握着莫渝秋被捏起淤青的那只手腕，在过道里找老人儿子，莫渝秋不想把人得罪死，便背着白凌君悄声跟邵刚说了句：“没事，老人叫我们帮忙寻找他儿子。”
　　这话被旁边的玩家听了去，那人不服，大声叫嚷：“我们？是你们吧，要是因为你们帮他找儿子，耽误了发车，你们承担的起吗！”
　　“留他儿子在车上，你就觉得安全吗。”
　　莫渝秋的声音漠然且平静，道出的话却让那人心里生寒，喃喃咒骂一句后便噤了声。
　　车内三十个座位，十三名玩家都挤在前面，司机座位那边遮着帘子，乘客看不到他的样子。白凌君和莫渝秋走在过道里一个一个看，越到后面，空气就越森寒。
　　突然间，车尾出现一声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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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404巴士》3
　　在最后一排，砰的一声，像是某人用头用力撞玻璃。
　　众人都好奇的转头看去，却没人敢上前，都等着别人去查看。
　　邵刚走到过道中间，催着白凌君：“你们快点，已经超十一点五分钟了，每站到站加停靠时间需要一个小时，万一迟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闭嘴。”
　　莫渝秋低呵一声，她的脑袋越过白凌君的肩膀，看到车后座上的东西，也知道了为什么白凌君迟迟没有行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在睡觉的小孩，而是鼓鼓囊囊，不知道用什么填充起来的，被缝制成人形的血淋淋的人皮。
　　他没有头发和五官，眼珠的部分被缝了两只纽扣，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外套，隐约能看到校标：南河十九中。
　　被线缝起来的部分渗着黏糊糊的油脂和血渍，校服和座位上也被染上了些，红黄相间，在阴暗的座位角落里像是抛尸现场，恶心又恐怖。填充物充的不均匀，他的肚子突起，似乎还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前面一些壮着胆子凑上来的玩家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桂纪风直接跑去角落里干呕起来，剩下的人脸色也不太好。邵刚作为领队，还是警员，相对镇静些，并且也坚信副本刚开头不会死人，所以自告奋勇：“估计这是一个剧情触发点，来个男的跟我把这东西搬出去。”
　　有人：“她们接的任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把这个搬出去，今天谁都别想走，这里就人家两个小姑娘，你好意思让她们搬？起来。”
　　被指到的人挂不住面子，起身和邵刚一起搬那堆快要散架的人皮，在座位处流下一滩红黄相间的液体，一股难闻的气味刺进每个人的鼻腔，玩家都回去抢前面的位置，不想离这滩污浊太近。
　　车内30个座位，4个人一排，两个人一组，中间是过道。15名玩家，总有一个人要单独坐，谁都不愿当多出来那个。
　　邵刚把人皮搬出去，告知了老爷子一声，就和自己的搭档坐在第一排，最后果然剩了看上去最弱的桂纪风，和莫渝秋白凌君三个人坐在公交车中部——所有玩家末尾。
　　老爷子在车外抱着那堆变形人皮，朝车内众人笑了笑以表示感谢。车门关闭，公交车上机械的女生开始播报：“车辆起步，请坐稳扶牢，欢迎乘坐404路公交，下一站：南河桥，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莫渝秋被白凌君推进靠窗比较安全的位置上，路过老爷子的时候，她看到对方怀里，原本不会动的人皮缓缓抬起纽扣做的眼睛，将四个黑漆漆孔洞对准她，似乎还在笑。
　　莫渝秋：“……”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人皮，下一秒，她勾唇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小幅度伸手朝人皮挥了挥，用口型道：“待会儿见。”
　　车辆缓缓驶远，人皮缓缓道：“爷爷，神经病。”
　　“咳咳……乖孙孙，什么神经病呀？”
　　人皮校服下的短手指向前方：“那个女人，她不怕我。”
　　“哦哦……咳，那我们等一下，叫奶奶…咳…把她留下来玩，好不好？”
　　“不好，她后面跟着两个很可怕的鬼，让给他们好了。”
　　路灯闪了闪，灭掉了，河东工业区陷入一片沉寂，草坪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
　　邵刚一开始还向司机搭话，白色的帘子随车抖动，里面的人却一声不吭，邵刚也闭了嘴。
　　桂纪风缩在角落，每隔几分钟就要看看后面，生怕人皮待过的地方长出什么怪东西来。
　　车上没有灯，气氛沉闷的诡异，白凌君时不时侧头看看莫渝秋，以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掉包，这微小的动作却被对方看了个正着。
　　莫渝秋伸出手，指尖在白凌君手背上戳了戳，看对方不反感，就小心翼翼的将那只手包在手心，好叫她放心。
　　车窗外昏黄的灯光零零散散披在莫渝秋肩头，黑夜恰到好处的替她遮住了染上薄红的脸颊，只能看到温润透亮的黑色眼眸含着某种暧昧不清的情谊，看向白凌君，又迅速偏移视线。
　　白凌君的心脏被这一瞬的注视惹的砰砰直跳，但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从对方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抚平了她心中的不安，给她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我明明才是代练……”
　　她不服输的在心里吐槽一句，却因眷恋起对方的温度，手不自觉的主动贴向对方手心。
　　窗外景色始终没什么变化，公交车就像在原地兜圈子一样。邵刚刚才紧急拉了个十五个人的群，现在群里正在讨论有关下一站南河十九中的事情。
　　【我记得一共就到十八中啊，哪来的十九中，副本还能自己构建个学校出来？】
　　【是不是废弃学校啊，就跟河东工业区一样，有没有年长点的知道。】
　　【十二中往后就很少有人考，听说老师都跑光了。】
　　莫渝秋大致翻了翻，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但有用信息非常少，连邵刚都不知道这个学校。
　　他问人皮身上的校服有没有人认识，大多数人都没敢细看，但领头人这么问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不认识。
　　车辆行驶半个小时，一群人仍然坐在座位上是一筹莫展，莫渝秋烦躁的关掉手机，她是临江本地人，对南河根本不了解，无法提前根据线索做出判断，只能随机应变。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掌心里那只手一颤。
　　她轻声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凌君摇头，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们第一步走错了，应该把人皮的校服扒下来，那是第一层线索。”
　　莫渝秋勾唇，凑她耳边道：“在邵刚手里。”
　　“那我们要向他要吗。”
　　“我们不能要。”莫渝秋一副早有预谋的模样：“利用这点消息试探他的可信度，不亏。他说了还好，如果他不说，我们就要利用这个线索制造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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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404巴士》4
　　白凌君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老板拿捏人心的本领，这个本领很有用，她也悄悄学着，像以前那样见一个得罪一个也不太行。
　　她的小破手机刷起社交软件来非常卡，所以她此刻凑在莫渝秋身旁，借着对方的屏幕看小群的聊天记录。
　　又刷过99+没用的消息记录后，邵刚终于出现了。
　　邵刚：【刚刚我才发现，人皮的衣服上好像有点奇怪的东西，我拍给大家看看。】
　　有人：【你把他校服脱下来了？那你刚刚不发？】
　　邵刚：【我们搬人皮的时候嫌他的校服太脏，就给他脱下来扔到车前，刚刚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有东西。】
　　接着他把衣服拍了全图，也没人再质疑。
　　图片上的衣服大部分被油脂浸湿了，少部分沾上些血迹，衣服后面是大大的南河十九中校标，胸前的位置绣着一个很小的名字，不仔细看完全不会注意。
　　“邓小童。”
　　莫渝秋悄声念出来，从名字完全看不出男女。
　　校服内侧有两个兜，里面放着一张学生证，上面的照片被撕掉了，余下的信息也只有班级学号和身份证号。
　　【高279班，诶，话说邵哥你是警局的，你能不能查一下他的身份证号，看看他是什么人。】
　　邵刚：【我得去警局的系统里查，现在查不了。】
　　【那这也没啥用啊，知道他哪个班的能干嘛。】
　　【有总比没有强，有种你自己去找线索去。】
　　邵刚：【行了都别吵，站牌上没有写十四个站点分别是什么，万一有十九中呢，到时候直接去班里找，马上就到南河桥上了，停十五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所有人无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务必回到车上，大家消停会儿准备准备。】
　　十一点四十五分，一座桥出现在玩家们的视野里，机械女声响起：“南河桥站，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本站停靠十五分钟。”
　　玩家排着队下车，路过的风刮动司机座位上的白色帘子，看着像座位上没有人一样，异常诡异。
　　下车后玩家聚在车门口，都不敢打头，邵刚率先一步跨出去，先走上桥头，观察起整座桥来。
　　观察一番，他先道：“南河上确实有桥，但副本里这座和现实的不一样，大家务必小心，两两一组分散开来去找线索，上车后总结。”
　　一声令下，玩家四散开，留桂纪风独自一人无处可去，在原地着急的四处张望。白凌君和莫渝秋没有和其他玩家一样去桥头，而是先观察起南河桥站的站牌。
　　整体同工业区的差不多，只是仔细看的话，会看到上面有浅浅的划痕。
　　莫渝秋：“你觉得像什么东西划的。”
　　白凌君毫不犹豫答：“指甲，只有指甲能划出这种样子的痕迹。”
　　莫渝秋伸手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赞同道：“嗯，看着很痛苦，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拖上了车。”
　　两人朝桥上走去，夜风微凉，吹得下面的河流打起浪花，像是有庞大的生物在河底涌动，白天里清澈见底的河流现在一片漆黑，似万丈深渊，站在桥上都叫深海恐惧症患者感到窒息。
　　昏黄的灯光包裹着白凌君被风吹乱的发丝，莫渝秋站在一旁，看着视线里女孩藏在凌乱发丝下的小巧红唇，一阵心动。她伸手帮白凌君捋平头发，对方也同时抬眼看过来。
　　莫渝秋老脸一红，迅速扭过头去：“抱歉，看你头发乱了。”
　　白凌君从始至终紧缩的眉头稍微放开了些，她没有回避莫渝秋的亲昵，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说：“你好像无论什么情况都很镇定。”
　　“我……”
　　倒也不是，她现在就很不镇定。
　　“毕……毕竟你在，我怕什么。”莫渝秋头脑飞速运作，长发遮住了因羞赧而泛着粉红的耳朵，素白的针织棉衫将她整个人衬的柔和温雅，在这片四处是泥泞地的生死场上，白凌君唯独感觉在她身边，像是到了净土。
　　白凌君忽地感觉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她撇撇嘴：“那你是真够信任我。”
　　莫渝秋内心满是罪恶感，她不忍欺骗，多次想开口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于邱”，但又因享受被对方保护的感觉而多次止于口。
　　幸好白凌君不再深入探讨，她摩挲着桥栏，稍微探出身观察桥墩，道：“这上面写了东西，但磨损太厉害了，看不清写了什么。”
　　莫渝秋自然的把手机给她：“拍下来，上车再看。”
　　白凌君：“还有就是，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和人皮身上的很像。”
　　“嗯，闻到了，腐烂的味道。”莫渝秋一边为自己尴尬，一边顺着白凌君的思路回答。
　　她害羞半天，结果对方好像只是在寻找线索的同时应付老板而已！
　　“我怀疑，这桥下面有东西，或者说……你知不知道打生桩。”
　　莫渝秋看着白凌君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回神：“听说过，施工出现问题时献祭两个小孩。”
　　“嗯。”白凌君向桥的尽头望了望，桥整体不长，只是桥的另一边是山林，看上去黑洞洞的，公交车的路线也不经过大桥，所以另一边的景象，她们肯定得亲自过去看看。
　　“你就在车旁边站着，我去尽头看看，马上回来。”
　　莫渝秋不动声色的在她背上贴了什么东西，然后浅笑道：“好，去吧，注意安全。”
　　井鬼立在她身侧，幽幽的说：“鬼怪不能跨副本攻击人，但仍有怨气可以震慑鬼，为什么不让我去？”
　　莫渝秋：“她不是说过，不想和厉鬼待太久，怕沾染怨气。”
　　井鬼跟她也很算熟悉了，调侃的笑了笑：“这你都记得，大老板也这么痴情吗？”
　　“记得在她面前不要说这些。”
　　“当然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井鬼大大咧咧，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生前的性格，小鬼躲在她身后，她对小鬼也没什么敌意。
　　调侃完，她眉头一紧，发觉不对劲：“嘶，老板，我感受到一股……很深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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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404巴士》5
　　闻言，莫渝秋回头，还没问就知道了这怨气来自于哪里。
　　她的对面，俨然站着两个一男一女两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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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壮胆，几乎所有玩家都聚一起，向桥尾出发探索。
　　据南河本地玩家确认，几十年前这座大桥进行过一次翻修，大概与工业区堕落同期，现在的桥就是它未翻修前的样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穿越到几十年前了对吧…诶，你们看面板！有任务了！”
　　听他这么说，白凌君也感觉自己面板突然抖动起来，她手指在前方一摁，浅蓝色的面板上标着红色感叹号，旁边黑字写着：“巴士到站前，在每个站点内找到‘它’的尸体，并集齐十四种血液的人，方可活着离开。”
　　邵刚的同伴，高丞，一个咋咋呼呼的男人，喊道：“血液？”
　　“十四种血液，十四具尸体。”张文博扶了扶眼睛，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一边记录一边分析：“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挖尸体，并采集他们的血。”
　　高丞：“这……那可是厉鬼的尸体啊！而且这已经第二站了吧，工业区的怎么办？”
　　邵刚拍拍他的肩：“好了，这站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这些上车后再考虑。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找到尸体和如何采集血液。”
　　高丞：“我是当医生的，我这里有针筒和试管，但是针筒只有一个，试管倒是十五个人够分。”
　　邵刚：“行，这样，我有一个想法，针筒即使够，十五个人轮流采血，时间也肯定不够，大家若是信任我，就由我和高丞负责采血，上车后再分。”
　　张文博：“我觉得可以，行车四十五分钟，大概就是系统留给我们分血的时间。”
　　余下的人都没有异议，即使有也来不及提。时间紧迫，南河桥的尸体还没有找到，玩家们小心谨慎的跟在邵刚后面，白凌君依旧怀疑这桥与打生桩有关，但要在十分钟的时间内，从这里下到桥墩处找尸体，希望过于渺茫。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副本不会不给人活路。
　　正好那边，邵刚也得到了这个提示，众人议论纷纷，谁都不想做下去探索的人，没办法，邵刚思虑几秒，便抬高嗓子对众人道：“我们抽签吧，抽两个人下去先打探一下尸体在哪里。”
　　张文博撕下十五张纸，比对着群里的名字做成签，末了数了数人头：“……十三，十四，少了一个？”
　　白凌君在队伍最后，清冷的声音响起：“莫渝秋的签算我的。”
　　张文博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也不再纠结：“行。”
　　邵刚从他手里迅速抽完，展开纸条，桂纪风在一旁看着，兴高采烈的一拍手，喊道：“诶！不是我！牛二龙和莫渝秋！是谁啊！”
　　白凌君抿抿嘴，二话不说直接去桥头套上了邵刚准备好的绳子，邵刚担忧的嘱咐道：“唉，要是在警队里我肯定不会让女孩子去的，可这是生死游戏，我不能偏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白凌君斜睨他一眼，道：“少假惺惺的宣扬你的男子气，要么你上，要么闭嘴。”
　　桂纪风：“诶你，你怎么说话呢！我们邵哥是担心你……”
　　不等他说完，白凌君就先一步走下河床。
　　邵刚有些不满，但没表现出来：“牛二龙是哪个，赶快来，女人都没你墨迹。”
　　牛二龙早就被那人皮吓的半死，失去了当混混时候的嚣张，他颤抖着声音，缩在邵刚身边道：“邵……邵哥，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你们说的副本是什么东西，我能不能……不下去……”
　　桂纪风见还有一个比自己更害怕的新人，顿时嚣张起来：“放的什么屁，签上明明白白写的你，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下去。”
　　邵刚也没看他，一边抽烟一边整理着道具，牛二龙被桂纪风半推半就的套上绳索，顺着白凌君下去的路，一步三回头的走下去。
　　桂纪风：“你放心，出了事就拉绳子，我们在上面拉你。”
　　牛二龙顺着草坪，一步一步向前走。眼前是急川，身后是黑漆漆的草丛，还得从旁边的桥墩里找尸体，牛二龙觉得自己快疯了，心里不停的咒骂着杜鸣川。
　　现在的场景莫名叫他想起小丑回魂里第一次遇见小丑的桥下，牛二龙紧绷着神经，四周太过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叫他怕的汗毛竖起。白凌君走的比他早，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啪嗒，啪嗒。”
　　像在草坪上搁浅的鱼在翻滚身体。
　　这种河里还有鱼吗？
　　牛二龙疑惑了一瞬，突然想到了别的东西，心跳猛的跳到了嗓子眼。
　　小丑是怎么杀死第一个人来着？
　　河流，河岸，一个蹲在岸边等待猎物的小丑……牛二龙加快脚步，不敢再想，身后的啪嗒声却越来越近，那频率不像是脚步，反而像颗……一跳一跳的头颅。
　　突然间，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后方传来，牛二龙本能的回过头，视线里却骤然出现一张放大腐烂的脸。
　　“啊啊啊啊！！！——————”
　　他腿一软倒在地上，那头颅没能咬断他的脖子，重新朝他冲过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满是蛆虫。
　　“啊啊！！！————救我！！救我！！！！”
　　牛二龙一边拼命拉扯身上的绳子，一边跪在地上向前爬，眼看就要爬到河里，绳子却像长的拉不到头一样，怎么都绷不直。
　　河流湍急，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为了躲避头颅，他闭着眼睛跳了河。在水流中，腥臭味变的很淡，他确定头颅应该是没办法下来的，就稍微放下心来，靠在一块石头上，继续拉扯身上的绳子。
　　他摸着摸着，突然间，摸到了身上绳子的尽头，是被牙咬断的断口。
　　绳子早就断掉了……
　　牛二龙绝望的睁开眼睛，却看到面前，一张等待多时的，恐怖的脸。
　　小孩嘴角咧到耳根，眼白硬生生盯着他，幽幽的说：“你终于……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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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404巴士》6
　　草坪上有被脚踩出的一条小路，白凌君沿着被压实的泥土，尽量快速的走到河岸。
　　她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始终没有靠近。到达河岸时，身上的绳子已经到了最大长度，桥上的人很守诚信的拉着另一端绳子，以便及时接受白凌君的求救信号。
　　只是牛二龙一直没下来。
　　还有七分钟，白凌君顾不得那么多，她打开手电筒，绕石墩看了一圈，发现上面刻着一条龙，她便更加怀疑，这里埋着的，应该是两个小孩中的小男孩。
　　桥墩上没有任何开关， 想要从里面取尸体必须破坏桥墩。她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邵刚问：【下面没遇到危险吗？】
　　白凌君：【没有】
　　邵刚不信：【开个视频吧】
　　视频里黑漆漆的一片，能看到桥墩上确实有个龙形图案。时间所剩无几，现在想要破坏桥墩，只能用小球炸，但若把尸体炸坏了，如何采血。
　　邵刚的额头上津津冒汗，玩家们又乱了起来。
　　白凌君在桥下听不到，她伸手摸了摸那条龙，骤然感觉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东西冲了上来，她转身迎击，那头颅却在碰到她的以瞬灰飞烟灭。在她看不到的背后，那张莫渝秋贴上去的纸符也同时化为灰烬。
　　头颅消失后，桥墩塌陷下来，一股腐臭的味道瞬间腾升，桥上的人不少都跑到旁边呕吐起来，邵刚把针筒用绳子另一端吊下来，冲白凌君喊道：“你在下面，这次你负责采血，我们轮流来吧！”
　　白凌君忍着不适，拨开碎石块，找到了那具爬满了蛆虫的尸体，身体各处都腐烂了，眼球却还是好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男孩被埋进去的时候年纪不大，小手此刻蠢蠢欲动，似是想伸手抓她。
　　想动，钉住就是了。白凌君拿出匕首，刚想从他的手背上插进去，却突然被人拦住。
　　“他是露出胳膊来给你采血，扎的时候稳妥一点，对准肘静脉。”
　　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总能给白凌君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现在没时间问她为什么会来，白凌君照着她的话，采满了一针筒的血，就被莫渝秋抱着传送到了公交车旁。
　　桥面塌了一半，塌陷瞬间所有玩家就全部跑向公交车，见到白凌君已经到了这里，桂纪风奉承邵刚道：“她回来了，邵哥算的准，她果然死不了。”
　　邵刚对她的存活也并不惊讶：“这才第一站，牛二龙死了，不可能再死一个的。”
　　他伸手向白凌君要针筒，并向高丞道：“还有两分钟发车，上车后发一下试管。”
　　高丞跑在队伍最后，此刻刚回来不久，正喘着粗气。他原本打算想办法拉一下白凌君，但桥塌陷太快了，不得已也先跑了回来。他对邵刚抛下队友的这些做法很不满，对他此刻命令自己的言辞也很不满，但现在十四条人命在这里，他作为医生，看不得他们去死。
　　玩家排队上车后，高丞把试管发到每个人手里，就生着闷气坐回到座位上。
　　莫渝秋看着看着邵刚拿白凌君采回来的血给他们一个个分，并接受着来自他们的阿谀奉承，心里早就不满起来。她揽着白凌君的肩膀，听到对方问：“你怎么会去？”
　　莫渝秋没有回答，有些生气的反问：“那我如果没去，你怎么办？”
　　白凌君抬头看到她脸上罕见的愠色，浅笑着安抚道：“系统要求公交车到站时上交血液，但没要求每站都要坐公交去，我可以走。”
　　这时邵刚已经把血液分到了这边，他看见莫渝秋脸上对他明显的不满，就一边分血一边说：“诶，我就说您面熟，临江市的小莫总，是吧。刚来这游戏不久，被吓到了是不是？刚刚没认出您来。您别担心，我邵刚尽力保您。”
　　“保我，就是把我的代练丢到废墟里，自己跑回来？”
　　她语气森寒，邵刚却没有任何畏惧：“小莫总，您要搞清楚情况，现在你在生死游戏里，我是我们中资质最老的人，您代练的能力，您也看到了，第一站就差点死亡，你若想活着走出这十四个站点，对我恐怕要再客气一些。”
　　他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凑到莫渝秋耳边，低声道：“抽签这种东西，是能人为控制的，这次抽到您，只是一个警告，小莫总。”
　　“乘车愉快。”
　　他分完了血，恶劣的笑着朝莫渝秋挥挥手，径直回到了第一排自己的座位上。
　　白凌君秀眉蹙起，问：“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他。”
　　莫渝秋听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稍微高兴了些，她仗着自己受了委屈，大胆的把揽着对方肩膀的那只爪子搭到她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教训？”
　　“找到他给他揍一顿。”
　　莫渝秋翘着二郎腿，亲昵的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不用，他不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下次抽签，你不用参与。”
　　白凌君疑惑：“你要自己去？”
　　莫渝秋嗯了一声，巴士启动，车内广播又开始播报，电子音似乎比第一次要卡：“车辆起步，请坐稳扶牢，欢迎乘坐…滋…404路公交，下一站：南河市图书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车辆缓缓起步，莫渝秋下定决心，打开了自己的资料面板，把白凌君的头转过来给她看，并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临江市排行榜上的第一，于邱，就是我的化名，我很强的，你不用担心我。”
　　白凌君就着她的手认真看着这些资料信息，莫渝秋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过副本，光是副本名称就占了三十页，足足有数百个，国内国外的都有，几乎获得了所有隐藏成就和道具，财力与智力的加持下，叫莫渝秋成为了少有的顶级玩家。
　　莫渝秋本害怕给她看了这些东西，会让她产生被欺骗的感觉，但这些事毕竟迟早要说。莫渝秋忐忑不安，趁对方还在看，自己悄悄在心里想着措辞。
　　可谁知，几分钟后，女孩清冷的声音递进她的耳朵，令她心尖一颤。
　　“我知道你很强，但这和我要保护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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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404巴士》7
　　女孩温热的脸贴在她身前，阴冷的车内唯有这一处传来徐徐暖意。白凌君伸手，帮莫渝秋关掉了这些隐秘的个人数据。
　　见她没反应，白凌君倔强的补充道：“这是我作为代练的责任，如果你非要自己去，那我也可以跟着你……你别蹭了，头发都要被你蹭掉了。”
　　莫渝秋心间荡起烈阳，绵密的爱意交织在她眼底，她用下巴蹭着对方的额角，对方缩在她怀里，嘴上拒绝着，但也没有躲开，像只纯良的小兔。
　　其余玩家在车前闹哄哄的讨论下一站地点，只有她们这一角，安安静静淌着一条名为暧昧的河，干净的不像在玩生死游戏，倒像是乙游女主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终于选定了自己的攻略对象，准备开始伸展自己那绵延不绝的喜欢。
　　白凌君任她蹭，自己举着试管，借外面昏暗的路灯观察瓶子里浑浊的血液，半晌，她问：“你在这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啊。”莫渝秋停下来，仔细想了想：“遇到两个带着兔子玩偶的小孩，算不算奇怪。”
　　白凌君有些着急：“那他们……”
　　“别担心，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请我帮了一个小忙。”
　　“什么忙？”
　　“替他们把兔子玩偶带上404.”
　　白凌君稍微起身朝后座看去，果然看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静静的坐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
　　“我照做了，这样对吗，白小姐。”莫渝秋唇尾下弯，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无所谓，照不照做都会死，杀死我们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巴士稳步前进，玩家们讨论半天，硬是没有找出半点关于市图书馆的诡异传闻，张文博拿着本子划了十几种可能性，依旧一筹莫展。
　　最终还是邵刚吆喝着众人先把下一站出去探索的人选抽了出来。
　　这次是陈壮和吴实。
　　这两个人存在感很低，是来自同一个工程队的工友，他们很信服邵刚，被抽到也没什么异议，点点头继续坐在角落里听邵刚指挥。
　　谁都没有发现后排的兔子玩偶，还剩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所有人的任务面板都突然震动起来。
　　“一定是新任务提示！”张文博兴奋的喊起来，打开面板看到提示的一瞬间，却又喊不出来了：“不是提示……是……规则？”
　　“喂！车不是十二点四十五到吗，他为什么叫我们十二点四十到图书馆门口！”
　　“啊？有这条吗，没有啊。”
　　“第五条啊！你仔细看！”
　　“我去，你们有五条？我们的规则不会都还不一样吧……”
　　众人七嘴八舌，但除了最开始的那个人外，谁都没有透露自己拿到的规则内容。现在十二点三十五分，那个人请求司机停车，自己下车朝那边狂奔了过去。
　　白凌君面色凝重的看着自己面板上标红的新增内容。
　　【本趟巴士即将抵达南河市图书馆，欢迎您来到本市最大的图书馆进行阅读，为了您有一个良好且安全的阅读环境，请一定要遵守以下规则。】
　　【1.本馆十二点四十五分开放，如果在此之前，您发现大门已经打开，请不要进去，那扇门不通往图书馆】
　　【2.本馆采用自助系统借还书籍，本馆没有图书管理员，若您见到自称图书管理员的男人，请假装没有看见】
　　【3.图书馆分为藏本及工具书库、新书区、期刊区、报纸区和休闲区，您可以在开放时间内任意取书前往浏览区进行阅读，切忌在除浏览区以外的位置停留太久，否则您可能会见到不太想见到的东西】
　　【4.一般来说，浏览区的位置您可以任意挑选，但如果您看到那边坐着戴小丑面具的游客，请务必跟他搭话，他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5.如果要借书，请务必在自助借还书机上办理手续，私自将书籍带出馆的后果，您不会想知道】
　　【6.闭馆前务必离开】
　　【7.本馆没有图书管理员】
　　看着七条没头没尾的规则，白凌君突然意识到：“不对……刚刚那个男人呢！”
　　“早就跑没了。”莫渝秋此刻也看完了自己的规则：“他要是用了道具提前进馆，那就没救了。”
　　白凌君：“每个人拿到的规则都互相冲突，所以玩家需要合作，找出正确的规则。”
　　她话音刚落，巴士缓缓停靠下来，一个巨型圆顶豪华建筑出现在巴士左侧。
　　玩家全部下车，这次的站牌上把已经过去的南河桥站标注了出来。邵刚指着站牌道：“我们每拿到一种血，站牌就会显示一个站点。”
　　陈壮被抽成前锋，看着漆黑的图书馆顿时慌了阵脚：“这……怎么办，这么大，我们去哪找尸体”
　　邵刚：“先进去再说，找尸体重要，这些规则先别管。”
　　白凌君皱着眉回怼：“怎么能不管，死亡触发条件都写你脸上了。”
　　邵刚依旧坚持：“十五分钟，你能理清楚这些规则？当然是找血最重要。陈壮和吴实先进，我们跟在你们后面。”
　　“但这一站不一定……”
　　白凌君说到一半，莫渝秋伸手揽过她，说了一句：“人各有命，别管了。”这话虽轻，却被其他玩家都听了去，邵刚直接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想死你们就进去，看到那面镜子前挂着什么东西了吗？”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看过去，那扇透明玻璃上，乍一眼看像随风摇摆，用来装饰的高植盆栽，认真看去，俨然是一个被吊起来，死不瞑目的睁着双眼，看向窗外的……人。
　　“我，我去，这……这不是那个要提前进来的人吗，他怎么死了？”
　　“因为那是一条假规则，他太急了。”
　　莫渝秋平静的声音，在众人心中打了一记闷雷，他们看看莫渝秋，又看看邵刚，飘忽不定。有几个原本就看不惯邵刚的直接走过来，谄媚的问：“您……一看就是老手了，能不能麻烦您，带带我们。”
　　“问我吗？”莫渝秋嘴角轻扬，漫不经心道：“你可以问问，我的代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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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404巴士》8
　　“诶，你们就是来参观图书馆的那批学生吧。”
　　没等白凌君回答，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手上带着一串身份牌。
　　“我是这里的保安，听馆长说今晚有一批学生连夜来访，叫我值夜班候着。这些身份牌你们带着，进门的时候要刷卡，记得在四点前出来，四点后图书馆要闭馆休整。”
　　保安大叔胡子刮的平整，语气和善，路灯下有很明显的影子，不像坏人。
　　邵刚代入角色非常快，他代表全体玩家接过牌子，笑着说：“好，麻烦您了。”
　　“没事，应该的。”说完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凑近玩家，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深夜来图书馆，这地方不安定，你们进去后小心。”
　　邵刚：“为什么不安定？”
　　“这个我不能说，总之，你们遵守他的规矩，别冒犯他就行。”
　　保安专门放低的气音给这没头没尾的话又染上一层恐怖氛围，十四个人的团体也挡不住这阵阵寒意。
　　待保安重新回到保安室，邵刚拿着牌子分发，像刚刚的争执没发生过一样，自然的说道：“保安说四点闭馆，那就说明这次的发车时间不是十五分钟后，我们确实可以对一下规则……”
　　“发车时间还是十五分钟后，只是这里的尸体数量多，采集需要的时间长。”白凌君打断他。
　　邵刚：“什么意思？采集一具不就行了。”
　　莫渝秋替她解释：“你还不懂吗，一具尸体就是一种血，副本只是给了你十四个关卡，叫你随机选择，每个关卡的尸体数量不等，并且数量会根据关卡难度任务上升。”
　　高丞反应过来：“那所以……巴士只是载着我们去关卡，并不强迫我们坐车？”
　　白凌君：“对，系统任务是在‘巴士到站前收集十四种血液’，并没有规定全程必须要坐巴士，只要在它到站前上车交血就可以。”
　　“也就是说我们要分开行动是吧，那好。”邵刚当机立断：“谁跟我走，这个关卡难的很，跟我走的上车！”
　　上车前，高丞拉了他一把。
　　“干什么？”
　　“我的注射器，还我。”
　　邵刚不情不愿的白了他一眼，还是掏出来还给了他。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六个人，白凌君，莫渝秋，高丞，陈壮，吴实，张文博。
　　高丞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张文博，道：“你居然留下来了，还以为你是邵刚的狗腿。”
　　张文博推推眼镜：“我只认真相，不认人。”
　　陈壮和吴实受过高丞的恩惠，完全是跟着他走的。现在六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意见倒是比原来更好统一。少了邵刚，高丞心情好了不少，他打开面板刚想和众人核对，却突然看到面板上的规则比原来多了十几条。
　　他失神喃喃：“怎么会这样。”
　　白凌君毫不意外：“参与人数少了，分给每个人的规则就会多。”
　　“可是……”他看着更新出来的猩红字样，寒风灌进衣服里，叫他深深打了个寒颤：
　　“第一条【图书馆采用全自动防控，没有聘用保安，如果您在入口处看到了身穿保安制服的人，请一定不要相信他，也不要接过他给的任何东西。】”
　　没有保安……
　　一群人毛骨悚然，白凌君忍着一丝寒意凑到他旁边，飞速的替他读了下去：“【如果不慎接过它给的东西，请立刻焚烧上面属于自己的照片，并迅速入馆。】”
　　玩家们手忙脚乱往下扯上面的照片，一边扯一边往图书馆里跑。
　　张文博：“快！火！谁有火！”
　　高丞：“谁出门带火！先赶紧关门，那个保安没追过来！”
　　一行人慌慌张张把门关上，才看见那边原本亮着灯的保安亭漆黑一片，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图书馆某处的锁重重的落在地上，接着砰的一声响起，白凌君反应过来：“是后门，他从后门进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凌君一边轻车熟路的从莫渝秋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烧照片，一边冷静的劝说：“别着急，他暂时过不来，我们的规则互补，不能走散。”
　　等她把自己和莫渝秋的照片都烧完，才把打火机又扔给高丞，道：“迅速整合规则，不违背规则的情况下尽快收集线索找尸体。”
　　张文博烧完照片，掏出自己的小本：“你们把规则都用系统传给我，我负责整合，作为交换你们要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高丞：“可以。”
　　一群人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先离开门口，张文博每总结一条，就给他们念一条。
　　【1.本馆灯光系统夜间会进行维修，请各位游客务必备好手电筒，看到它时及时关闭，避免被它发现】
　　【2.本馆分为藏本及工具书区、新书区、期刊区、报纸区和休闲区，新书区和期刊区在一楼，藏本及工具书区，报纸区和休闲区在二楼，浏览区在三楼】
　　从门口进来，左侧是前台，右侧是一排自助借还书机，里面黑压压摆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挂着分区牌子做指引。
　　他们躲在离前台很近的沙发后面，暂时没敢进入，张文博还在读。
　　【3.切记，不要相信馆内任何一个告示牌，请根据每个分区第一排书架上的第一层第二本书作为区分藏书区的依据】
　　【4.通往二楼的楼梯因意外原因现已拆除，上楼请使用期刊区左侧的电梯。注意，如果您在新书区右侧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请不要上去，那里不通往二楼】
　　【5.馆内禁止大声喧哗，如果您与同伴随行，请不要并排前进，如需交流请附耳，时间不要超过一分钟】
　　【6.交流时，请确认与您交谈的依旧是您的同伴，若发现不是，立刻停止与其交谈，并马上远离】
　　张文博声音很小，在读完这两条后，他心悸的看了看身边的人，发现他们早就从并排变成了并列。
　　他冷汗直冒，突然间听到有人说：“先不要读了，我们又触犯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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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404巴士》9
　　“我们交流了十五分钟，他说交流不能超过一分钟……”
　　高丞声音颤抖，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你要是不说这句，我们还不算交流，只算他的自言自语。”白凌君稍微欠起身，从沙发上方冒出脑袋，向黑暗里观察。
　　一个轮廓逐渐清晰，沉重的脚步声离的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细微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们需要帮忙吗。”
　　“还在吗孩子们。”
　　声音低沉，含糊不清，没有人敢回答。
　　他在大厅绕了几圈，似乎是没找到，脚步声停在大厅中央。
　　与此同时，高丞小声道：“怎么有水声？”
　　水声与脚步声似乎并不都来自于保安，白凌君仔细听着声音来源，思考该往哪个方向逃跑，却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向身后看去。
　　因为提前进入图书馆而吊死的队友，眼球因窒息而突起，手里拿了把血淋淋的斧头，站在他们身后，咧着嘴角看着他们笑。
　　保安不是被交流声引来的，交流声只会引来死去的队友。白凌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一点，拉上莫渝秋，起身就冲了出去。
　　她断定保安是个瞎子，与保安擦身而过后一个大弯转，朝另一边跑了过去。
　　惨死的队友一斧头劈到她们的位置，剩下的人也离弦般冲出去，跟在她们身后，保安被引到了另一头，提着斧头的队友似乎忌惮着保安，停在保安身后没有追过来。
　　没完全知道规则前他们没敢跑多深，在一排自助机器后面，白凌君催张文博继续整合，他做事倒是迅速，几分钟后就把整合版本传了出来。
　　【7.藏本区书籍老旧，光照会损伤书籍，所以本区不允许使用手电筒照明】
　　【8.为保持秩序，馆内不允许并排前进，如果您在走廊中发现身边有人并排跟着你，请避免与它产生眼神交流，并立即掉头】
　　【9.图书馆夜场开放只允许十五人进入，若您在期刊区发现身着非现代服饰的陌生游客向您询问今天的日期，请告诉他：今天是1999年4月4日，之后您就可以与他进行友好交流，与他交流时可无视以上所有规则。但请注意，如果他问及您来本馆的交通方式，请不要回答，并找理由迅速结束本次交流】
　　【10.为避免影响其余游客，请您在取到书后尽快前往三楼的浏览区进行阅读，不要在除浏览区以外的位置停留太久。如果在书籍存放区不慎迷路，请立即拿起距您最近的书架上的底层最后一本书，并蹲在角落阅读，读完后方可离开】
　　【11.南河图书馆是安静祥和的地方，不会有人在图书馆遭遇不测，所以当您在书架或墙壁上发现求救信息，不要管，那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注意，不.会.有人在图书馆遭遇不测，您是绝.对.安全的】
　　【12.休闲区是儿童最多的地方，所有儿童都由家长带领，不会有人落单。如果您在休闲区遇到向您寻求帮助的儿童，请拒绝它的请求，小孩子天性善良，不会纠缠您太长时间】
　　【13.电梯是绝对安全的，除游客外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但请务必确保与您身边那位依然是您的同伴】
　　【14.图书馆开放四个小时，为保护您的安全，工作人员每隔一个小时会在馆内进行一次巡逻，请配合他的巡逻。工作人员身穿蓝色制服，若您发现来的人身穿红色制服，请迅速隐藏自己，本馆从不发放红色制服，那不是工作人员】
　　【15.卫生间只在三层东西侧角落里有，东侧为男卫生间，西侧为女卫生间，没有第三性别卫生间存在】
　　【16.请注意，女性卫生间里不会出现男性，如果您发现隔间上方，或前门下方空隙有人影，请不要慌乱，迅速用手机对它拍照，它会被吓跑】
　　【17.因维修人员疏忽，两个卫生间均只有第一隔间可以使用，您在使用隔间时旁边不会有人，若您发现旁边有人敲墙壁，请立即离开卫生间，并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不.要.让她离开】
　　【18.浏览区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在浏览区内可以无视以上所有规则，您可以在此处任意落座，幸运的话，您可能会在此处偶遇小丑先生，小丑先生什么都知道，与他交流可以获得您想要的信息】
　　【19.浏览区的电脑可以随意使用，但若您在上面看到了奇怪的视频，请无视，那是科幻电影片段截取】
　　【20.不要让自称保安的人知道，您在浏览区】
　　【21.请不要将书籍随意丢在座位上，如需借书请办理手续，不要随意将书籍带出图书馆，闭馆前请务必离开】
　　【22.本馆没有图书管理员】
　　【23.本馆没.有.图书管理员】
　　【……】
　　张文博：“都看完了吗，浏览区是安全的，我们要不先上浏览区。”
　　“不。”
　　张文博：“嗯？”
　　白凌君面色沉沉，她早就看完了这些规则，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她手攥成拳，微微有些颤抖：“电梯是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不把它们引进电梯的情况下，浏览区才能是安全的，你能保证……现在我们之中，没有‘它们’吗？”
　　张文博面色瞬的一白，从他把这些规则发出去，到他说第一句话大概过了五分钟，这五分钟内，他们每个人之间都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每个人只能隐隐看到黑暗中前一个人的后背，谁也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是不是一直在。
　　而且不知何时，原本应该站在大厅的保安，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张文博蹲在最后一个，他慢慢向左挪动，想要数数前面人的身影，以判断白凌君说的话。
　　“一，二，三，四，五，六……”
　　“七…”
　　原本六个人的队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一个陌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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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404巴士》10
　　张文博汗毛直立，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挪后两步，下意识就要逃跑，背部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一寸寸扭头，僵硬的向后看去。
　　眼前是死去的队友放大的脸，它眼角迸裂，举着斧头，斧面距张文博的脸不到三厘米。
　　张文博冷汗浸湿衣领，却强装淡定，双手合十：“阿门，对不起，你的死不能怪我，是你命数已到…”
　　高丞拽起他的后衣领就跑：“你跟他废什么话，赶紧跑啊。”
　　白凌君：“两人一组分开，手机联络，把队友看好小心它混进来。”
　　一群人虽然慌乱，但依旧牢牢遵守着图书馆秩序，不喧哗不拥挤，压低声音放轻脚步四散开来，队伍里陌生的背影慢慢直起身，选了一个方向跟了过去。
　　是陈壮和吴实的方向。
　　高丞和张文博也被死去的队友追着，只有白凌君和莫渝秋幸运一些，没有被跟着。
　　两个人小心的走在外围，白凌君把手向后伸去，朝莫渝秋挥挥，莫渝秋知趣的牵起来，规则里不允许交流，手心的触碰是唯一能让她确保身后的人不会被替换掉的动作。
　　白凌君单手在群里发着消息：【从规则来看，用非‘它’字描述的奇怪人类就是我们要找的尸体，有五具尸体，分别是期刊区的陌生游客，休闲区的儿童，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卫生间的女人，小丑先生。】
　　高丞：【对，我们两个暂时甩掉它了，去哪里汇合。】
　　莫渝秋：【先别汇合，去找尸体，期刊区在一楼，休闲区在二楼，剩下的没有地点限制，去无视部分规则的三楼解决。】
　　高丞：【那我们去期刊区，你们去休闲区。一楼比较危险，最后女卫生间肯定是你们去，这样稍微公平些，陈壮和吴实体力更好，你们带着保安兜圈子，一个小时后在电梯前汇合。】
　　莫渝秋：【OK】
　　上二楼不能走楼梯，得走期刊区左侧的电梯，那就要先找到期刊区。
　　两人始终保持一前一后的牵手姿势，走到一排排书架中心的吧台旁边。
　　吧台上的电脑还亮着红点，明显是刚刚还在工作，可是这里并没有图书管理员，那么是谁在深夜前往图书馆使用这台电脑。
　　白凌君毛骨悚然，虽然规则没有写，但她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个电脑，她在吧台稍微翻了翻，确认没什么重要线索就去看一旁的告示牌。
　　【东：期刊区】
　　【西：新书区】
　　【南：♂♀厕所，第三性别厕所】
　　【北：图书管理员值班室，藏本及工具书区】
　　不对。
　　多了东西，藏本区位置也不对。
　　白凌君浑身发冷，莫渝秋从后面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别看告示牌，会影响认知，跟着规则走。”说完立马松开，和她拉开距离。
　　白凌君晃晃脑袋，不再看告示牌，转而回忆规则内容。
　　【3.……根据分区第一排书架上的第一层第二本书作为区分藏书区的依据。】
　　每个分区的书架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第一个书架上方悬挂着一张蓝色的牌子，写的依然是分区，但这些牌子更加离谱，上面甚至出现了浏览区。
　　白凌君尽力收敛目光不去看，走到第一排书架前，这里倒是没什么异样，能闻到书架的木质香与书籍纸墨香，还有身后隐隐传来的檀木香。
　　这家伙去趟国外还换了香水？
　　她思绪飘了一瞬，那股檀木的香水味道突然包裹她满身，莫渝秋伸手越过她头顶，取下第一层第二本书，翻了几页，递还给白凌君。
　　她懊恼，这个时候怎么走了神。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翻开第二页看了一眼，版次很新，是这个月月初出版的科幻小说。
　　“新书区。”她轻言，把书放了回去：“这里是东，赌一把吧，这次去北，逆时针绕一圈。”
　　莫渝秋从善如流，乖巧的跟在身后。馆内空间大，月光从落地窗透过来，又被一排排黑压压的书架吞了进去。走了近三分钟，才看到新的蓝色告示牌。
　　可这次，告示牌内容与场所对上了。
　　管理员值班室。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清灵的嗓音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空气中弥漫着茶香，本该是一副温馨景象，此刻却只让人觉得诡异。
　　系统在没有这里图书管理员这里标红加粗，那眼前是什么。
　　莫渝秋在身后推她一把，她才又回过神，趁里面的人没发觉，快步离开，向西走去。
　　“它在通过混乱的场景消磨你的认知，什么都不要看，往西走。”
　　“嗯。”
　　三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新的区域，书架上的书可以明显的看出不是期刊，而是某种外国的灵异小说，只有第一排书架第一层第二本被塞进一本期刊，使得整个书架看着有些乱。
　　“是去年六月份的期刊。”
　　白凌君看了一眼，刚要往回放，突然听到莫渝秋说：“往后翻翻吧，说不定有好东西。”
　　闻言，她手一顿，下意识的往后翻，期刊却几乎的自己跳到了最后一页。
　　那页被折了很深的折痕，上面满是凌乱的笔迹。
　　【不要进去，图书馆没有夜场】
　　【这里不是图书馆，不是南河市……那些规则是真的，触犯规则的人都会死！！】
　　【它们全都不是人类，遇到就会死，我的队友……我的队友全死了，他在替它们追我，在替它们追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能在不触犯规则的情况下带出尸体，去下一站，去下一站，这一站是死路……死路……】
　　白凌君看着这些慌乱之际写下的字，心又凉了半分。
　　这才仅仅是第二个关卡，她就有种被逼上死路的感觉。
　　“很慌？”身后人问她。
　　“嗯。”
　　她其实想说还好。
　　因为莫渝秋在身后。
　　……
　　白凌君在心里狠狠的唾弃自己。
　　丢人，她可是代练。
　　“别慌。”莫渝秋靠在她身后，脑袋压在她肩颈处，说出来的话却是叫她一点都没办法不慌。
　　“吊死的那位在我身后举着斧头，再过三秒，我们的脑袋就要两两生花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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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404巴士》11
　　“你快走啊。”
　　“你怎么不走。”
　　高丞和张文博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摆脱了吊死的队友，刚好就绕到了期刊区。
　　可是藏书区黑压压的，他们谁都不敢进。
　　高丞一咬牙：“走！我走！跟好我，你个…”
　　“诶，一分钟了，闭嘴，图、书、馆不让说话。”张文博一字一顿，竖起一根手指点到他肩膀上，避免他说出诋毁自己的词语。
　　“切。”
　　高丞的手电筒亮度调到最低，边走边看群里消息：“我说你听，白小姐说这次有五具尸体，我们负责期刊区这具，她们去休闲区，剩下两位负责引开保安，之后在电梯前汇合。”
　　“陈壮他们一直没回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了，你拉着我衣服吧，不然万一你什么时候被换了我都不知道。”
　　高丞说完，感觉衣角被人拽住，这才放下心来。
　　周围全是灵异小说封面，黑暗中像一只只恐怖的眼睛盯着自己，看着很瘆人，高丞拿下那那本标志性的期刊，看到了最后一页的笔迹，心中顿感凌乱。
　　他怕的很，又不想一个人怕，就翻开那页把书递到后面。
　　半分钟后，他的后脑勺被书拍了一巴掌，拽他衣角的手抖了抖。
　　“嘿。”
　　看张文博害怕他就舒服，他咧开嘴角乐了乐，就把书塞回原处。
　　他打开面板回顾了一下规则：“9……在期刊区发现穿着非现代服饰的陌生游客……回答日期后可与他友好交流，但不能回答交通方式……”这条后面跟的是“他”，所以他们要在这里遇到这个游客，想办法打听他的尸体在哪里。
　　但是向死人打听他的尸体，是不是不太好？
　　无所谓，规则又没说，反正他会在对方问及404巴士时迅速拉肚子并逃跑。
　　规则不让在藏书区待太久，但他也不知道怎样算太久，只能进书架中间绕一分钟再出来，卡时间bug，终于，在他卡第六次bug的时候，他看到两个书架之间，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的衣服高丞只在战争片里见过，衣服被扣的严丝合缝，颜色褪的很淡。确实是非现代的衣服，但因为这种制服被现代人赋予了不凡的意义，且依旧有少部分人穿，所以高丞并没有产生跨时代的恐惧感。
　　他原本以为是长辫子，戴个大帽子的清朝官员来着，那可比这要惊悚的多……
　　男人手里拿着书，一边翻看一边点头：“现在的书籍真是大胆。”接着他余光注意到旁边有两个人：“你们是来找书的吗，很抱歉占用了这里的空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出不去。”
　　对方如此有涵养的谈吐令高丞十分内疚，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有误，反而让白凌君和莫渝秋去了更危险的地方。
　　男人合上书，问：“请问今天的日期是？”
　　高丞有心速战速决后前去帮忙，立马回道：“今天是1999年4月4日。”
　　“哦，原来如此。”
　　高丞：“请问您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呢？”
　　“不好意思，我已经忘了，醒来我就已经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高丞见他态度温和，一咬牙，直奔主题：“请问您的尸体在哪里。”
　　说完，男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高丞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屁股带火刚准备开溜，就听对方轻笑一声：“你怎么这样直接，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唠一阵家常。”
　　高丞内心雀跃起来，刚想说居然这么容易，就听对方一语劈碎了他的欢腾。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哪里，我呀，是不慎摔落楼梯，摔死的。”
　　二楼的楼梯，不是说那里不通往二楼吗！
　　男人的笑容在高丞此刻看来十分诡异：“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的？”
　　他一说问题高丞就知道这家伙安的什么心，但他还是假装淡定的问：“什……什么问题。”
　　“你们是坐几路车来的，我也想坐相同的车次回去。”
　　“我我我肚子突然很痛。”高丞迅速捂着小腹：“我打小就有点毛病，想上厕所的时候…会耳聋。”
　　他假笑一下后退几步刚想离开，身后的人却不动。
　　他的衣角依然被拽着，但他总感觉……这个情况不太对。
　　他们站在书架中间，月光打进来，映出三条影子，但高丞明显的看到自己身后的影子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斧头。
　　“这把高端局这把高端局这把高端局……”
　　他心里不停的默念这句，嘴上却还是讨好的笑道：“那我先走了，您慢慢看。”说完他就冲了出去，身后的人紧紧跟随。
　　“我去这人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他跑路的时候没控制住脚步，蹬蹬蹬的脚步声在大厅敲出回音，硬是把另一头的保安视线也吸引了过来，它放弃了陈壮和吴实，掉头来到高丞面前，张开血淋淋的大口等他乖乖跑进自己怀里。
　　一时间高丞身边群英荟萃，群贤毕集，他不得已绕着大厅转圈，后面三只鬼围着他转，本以为副本极限就到此，直到他余光看到一个女人端着茶杯，站在“管理员值班室”门口一瞬不瞬的瞪他。
　　“不是，你们不能都逮我一个人薅啊！”
　　他喊的很小声，整个一层因为他而变得热闹极了，他每跑过一处都能留下小声的咒骂与乱七八糟的跑步声。白凌君刚踏上二楼，就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很小，却很乱。
　　图书馆的隔音做的向来到位。
　　“什么声音，二楼有东西吗？”
　　“可能是老鼠吧，毕竟那么久没人来。”
　　白凌君一听，确实有点像，也没多想，两个人保持原先的姿势，继续在二楼探查。
　　二楼没有吧台，假的值班室和假的厕所，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书，空间看着也比一层要大，毕竟有三个藏书区。
　　白凌君问：“藏本区在二层，在那里不能开灯，从现在开始不开灯容错率会高一些，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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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404巴士》12
　　“嗯哼？有什么不可以。”
　　莫渝秋的气音总是很勾人，听的白凌君晕晕乎乎。
　　“知道了。”
　　就在刚刚，吊死的朋友还提着斧头将要砍下她们的脑袋，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停了下来，像是闻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急匆匆离开了。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喜欢追张文博，他们两个可能有点渊源。”
　　白凌君关了手电筒，先身往二楼中心走，二楼空间大，与一楼相比有些空旷，中间的过道很宽敞。它不像一楼，藏书区与供行走的走廊没有明显区分，二楼整个都是藏书区，所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她们需要找到休闲区的儿童尸体，莫渝秋被身前人领着，眼睛漫不经心的看着对方后脑勺，突然感觉到自己肩膀碰到了冷冰冰的东西。
　　莫渝秋几乎是马上回忆起规则内容：“9……发现有人并排跟着你，避免与它产生眼神交流，并立即掉头……”
　　那东西亦步亦趋，几乎与莫渝秋同频，肩膀与她死死相抵，冷气从肩膀向全身蔓延，像是马上就要把她拉进冰棺，尽管它感觉起来很恐怖，只要按规则做，它就会消失。
　　莫渝秋当然明白，所以下一秒，她突然侧头，眼睛看着自己与白凌君交握的手，对身边道：“看。”
　　她小幅度摆了摆，像是在炫耀，炫耀完又往它那边晃了晃：“如何，你要牵吗？”
　　冷冰冰的女人懵了，下意识伸手去接，对方却突然往另一边一摆，又恶劣的说：
　　“不给。”
　　……
　　“有病是不是！”
　　它气急败坏，伸手就要用尖利的指甲去掐她脖子，莫渝秋却将身一扭，搂着白凌君转了一个方向，女人手还举在半空，忽然就像冰块蒸发似的啪一下消失了。
　　白凌君刚刚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现在忽然被迫掉头，就顺着搂着的姿势靠到她肩膀上问：“怎么了？”
　　“休闲区是儿童最多的地方，所有儿童都由家长带领。”莫渝秋直接略过刚才的事情，直奔主题：“如果有儿童向你求助，拒绝他的请求，但我们仍然需要找出他的尸体，那要怎么做？”
　　“我想的是，拒绝他的请求，找到他的父母。”
　　“好主意。”
　　她们绕了一圈，二楼的告示牌贴的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向左通往藏本区”，“向右通往休闲区”，“向右通往藏本区”……连脚下都贴满了指示贴，这地方铁了心要扰乱玩家的认知。
　　找到休闲区花了十多分钟时间，休闲区旁边有座椅，黑暗中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坐在上面，都是两个一起，一大一小。
　　白凌君打开手电筒照过去，那些轮廓却又突然消失，她往前走了走，往书架中间一个一个照过去，书架上全是触目惊心的刻痕，有求救的，祈祷的，还有刻一大片遗书的，这些痕迹密密麻麻爬满所有书架，已经看不清内容。
　　【不会有人在图书馆遭遇不测】
　　规则里这句话在她脑海中蹦出来，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不会有人在图书馆遭遇不测，那这些是什么？
　　白凌君胡乱想着，突然，在距她两排书架的角落里，她看到一个背影。
　　他缺失了半颗头颅，待他转过身，光照到他脸上，血淋淋的半颗头颅凹陷下去，脑浆混着血流了满身，他整张脸大面积烧毁，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像只没有脸的怪物。
　　看清他的那一瞬白凌君也有些毛骨悚然，儿童撑起身，一步步来到她们身边，血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着白凌君看了一阵，然后笑着问：“我妈妈不见了，能不能帮我找妈妈。”
　　……计划的方法不能用了。
　　“抱歉，我们还有事情，你去找别人吧。”
　　“可是！他们我都不认识！帮帮我吧。”
　　小孩长相可怖，但声音软糯，楚楚可怜，如果白凌君在正常地方，绝对会帮的，可惜这里是副本：“对不起，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莫渝秋突然接道：“我们帮你，你叫什么？”
　　“太好了！！”
　　小孩高兴的蹦起来，脑袋上的血溅的更多了，白凌君扯她的衣服：“你要干什么？招惹了他可没有解决方法。”
　　“小孩而已嘛，怕什么。”
　　莫渝秋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像是怕吓到小朋友，蹲下身轻声问：“你叫什么？”
　　“我叫朝朝！”
　　小孩的脸过于平整，白凌君无法从他的脸上观察出他是否异常，但到目前为止，他还只是挥舞着手臂道：“那我们走吧姐姐。”
　　他想拉手，但被莫渝秋拒绝了，小孩也不生气，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白凌君很想提醒他，再颠脑袋就要颠空了，但她忍住了。
　　地板上流了一地红白相间的恶心液体，白凌君不知道莫渝秋想干什么，但她相信这个女人做事有分寸。
　　这次换成她跟在莫渝秋后面，她的路线不像是在找人，只像在闲逛。白凌君愣怔的看着莫渝秋从刻满SOS的书架上拿起一张报纸，这里虽然是报纸区，但和期刊区一样，只有这一张报纸。
　　换做她一个人过副本绝对不会这么麻烦，她会在一个小时之内避开规则找到所有尸体，而不是在这里悠哉游哉的哄小孩看报纸。
　　白凌君有点急，就在她开口想说自己去找尸体的前一刻，莫渝秋翻着报纸，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1999年，4月4日，在南河市郊区，一座公共图书馆发生火灾，14人死亡，5人受重伤，其余游客在图书馆工作人员的指挥下顺利离开，由于地区偏远，受伤人员全部由巴士运送往附近医院。”
　　和规则都对上了。
　　白凌君：“这里发生火灾，我们要找的尸体是受重伤的5个人……不对，他们不是被巴士送走治疗了吗，即使不成功，尸体也不会在这里。”
　　“嗯……”莫渝秋折好报纸，把它递给白凌君，接着说：“但如果说……巴士没有把他们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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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404巴士》13
　　闻言，白凌君想了想：“404巴士……404，有不存在的意思，如果这辆巴士原本就不存在，或者说，它代表了别的东西。”
　　她努力去灵感的尾巴：“比如说因为什么原因被延误的救治车辆？”
　　莫渝秋：“我觉得，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它要我们收集血液干什么，我们最终都要上那辆车的，它要载着我们去哪里？”
　　“这些还需要再找找线索。”莫渝秋转过身：“一分钟了，我们尽量不要再让新的鬼怪产生。”
　　白凌君看着她身侧的小孩，明白了她的意思。
　　每违反一条规则，就有数量不等的鬼怪产生，现在还是要以离开图书馆为主。
　　莫渝秋问小孩：“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们了，他们不要我了。”
　　两个人在整个二楼走走停停，一路上什么也没见着，一只鬼都没有，更别说他的父母。
　　这种情况太过于反常，白凌君突然想到些什么，她扯扯莫渝秋的衣服，附耳道：“他的父母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活着逃出火灾。
　　莫渝秋没想到这一点，她正望着那凭空出现的，乌漆嘛黑的楼梯，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听白凌君这么一说，突然一怔。
　　“这个……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规则不允许玩家接受儿童的请求。
　　因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请求，只要不完成，鬼就会一直跟着她，这种鬼与上个副本的井鬼不同，井鬼作为boss创造了副本，可以随时离开，这种鬼不行，它们怨气不散，攀附在玩家身上，玩家就会被判定为死亡，无法离开。
　　莫渝秋当机立断，使了个眼色给白凌君，示意自己拖着小孩，她去找尸体。白凌君马上会意，没有惊动小孩，挪着步子悄声离开。
　　她与莫渝秋背道，在整个图书馆搜寻起来，没过多久，除了规则里明确提到没有却凭空出现的地方，其余地方都被她搜了个遍，根本没找到什么尸体。
　　她正想着是不是需要去禁区，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幸好她的手机常年设置震动，动静不大。
　　这种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来，对面信号不太好：“你在……滋滋……哪”
　　白凌君不答，隔了几秒，那边突然嘿嘿嘿笑了几声：“嘿嘿……滋滋……找到…你了…滋滋”
　　电话被挂断，白凌君心脏砰砰的跳起来。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牛二龙。
　　上一站没有上车的牛二龙。
　　从这通诡异的电话看来，对方已经死了，并且准备来报复她，现在就在路上，或者在图书馆的某处看着她。
　　白凌君直觉觉得她的思考有问题。最初她以为，十四个站点分别对应十四种尸体和十四种血液，后来第二站出现不止一具尸体，她又认为是自选关卡的通关模式。
　　可自选关卡的副本中，每个关卡之间没有联系，交通工具仅仅是载体，但这个副本里似乎每个关卡都或多或少与404巴士有关。通往市郊林区的南河桥人迹罕至，但居然会在那里设置公交站点，桥下还压着尸体；南河图书馆曾发生大火，重伤游客疑似因为交通问题未能得到及时救治，也与这辆不存在的巴士有关……
　　但这些事还要去下面的站点再找线索，当下最重要的是那五具尸体。
　　到底在哪里，能藏尸体的地方都被她找过了，甚至为了防止是断尸，她把小柜子都打开翻找一遍，哪里都没有。
　　她不能让莫渝秋长时间一个人处于危险，正打算回去时，余光里突然看到楼梯间有个人向她招手。
　　是个男人，看体型像是……陈壮。
　　一直没联系的队友突然在凭空出现的楼梯间和她打招呼，肯定没什么好事。她谨慎的上前一步，却在看到楼梯间全貌的那一刻，被吓的后退一步。
　　在他身后，无数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掰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
　　“有什么事？”白凌君强作镇定问。
　　“它们在骗你，规则根本不是那样！高丞发现离开方法了，尸体现在全在一楼，我们快下去，拿到血就能直接走。”
　　“哦。”白凌君向后退了一步：“不信。”
　　“她看到陈壮用力摇头，说出来的话却是：“真的！这里已经被它们占据了，没有活路的！！”
　　像是死后变成了鬼怪的傀儡。
　　“不信。”
　　那些东西怒了，发狠的扼着陈壮的喉咙，逼他发出声音：“你到底……为什么不信！”
　　“不为什么，就是不信你。”
　　“嗯，说得好，我也不信。”
　　白凌君看着旁边突然冲出来的气喘吁吁的身影，蹙眉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和小孩谈判失败，被追杀了。”
　　“哈？”
　　“先进电梯苟会儿，我跑不动了。”
　　说完莫渝秋盯着白凌君看，似乎是在等她带路。
　　不对劲。
　　虽然语气表情动作都很像，但眼前这个人的表情，太过温良。
　　莫渝秋，是很屑的。
　　她唇尾勾起：“哦，你我也不信。”
　　莫渝秋非常疑惑：“怎么不信？我表现的还不够爱你吗，这已经是我能露出的最和善的表情了。”
　　“那很遗憾你猜错了，我们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只是老板和员工。”白凌君说完，袖子里的匕首滑到手心，被她华丽的转了一圈，稳稳握住，就在匕首挥出之际，一柄钢叉却抢先一步。
　　那钢叉从远处飞过来，直接贯穿冒牌货的脑门，冒牌货嘴里一句“可是”还没有说完，就因为冲击力直接后仰躺在地上。
　　真正的莫渝秋黑着脸冲过来，半跪在地上揪着冒牌货的衣领，低沉的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愤怒：“闭上你的嘴给老娘滚，不要让我和我的代，练看到你第二次。”
　　莫总向来从容优雅。
　　这可真是半年多来白凌君听见过她说的最脏的话。
　　可冒牌货像个不知死活的机器似的，坚持想把话说完：“可是你明明就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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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404巴士》14
　　莫渝秋一脑壳给它敲晕了。
　　纯良的小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乐呵呵的看着老板跟鬼打架，只有一点点好奇这鬼究竟是做了什么令人无法原谅的混蛋事，居然能引得她的老板失态。
　　突然老板恶狠狠的向她看过来，看的她笑容一滞。
　　“你听懂它说什么了吗？”
　　这凶样，倒有点像刚认识她时的样子。
　　但如今熟悉了，白凌君也知道，她对自己，不会真的凶，最多算是…小猫撒娇的程度。
　　这么严重的话，应该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家事了，白凌君如实答：“没，没有听懂。”
　　黑暗中她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只感觉对面像是松了口气，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道：“咳…这只鬼，就是那小孩，它根本没什么父母，上一眼看到谁，就变成谁的样子出来。”
　　楼梯间陈壮很明显已经死了，还被拉扯着，莫渝秋直接当没看见。
　　白凌君：“所以我们要找的小孩尸体…是它上一眼看到的东西？”
　　“嗯。”
　　她们去往发现小孩的地方，细细搜寻，果然发现一处松动的地板，打开后是一具不太完整的小孩尸体。
　　小孩面容被尽数烧毁，地板下满是抓痕，看着像是死前就已经被埋在地板下，但两个人都没纠结他的死因，用刀划开小口取血后就去乘电梯上三楼。
　　电梯四面都是镜子，与上来时不同，此刻镜子已经完全碎掉了，莫渝秋道：“看来他们已经上来了，还带了点奇怪的东西。”
　　三楼不再限制玩家交流，一进门，最先看到的是将近五十台电脑，齐刷刷的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一群面色铁青人脚尖离地，在图书馆里四处游荡。
　　白凌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监控。
　　她走到其中一台电脑前，等播到三楼时把画面录下来：“要避开它们的行动轨迹，你过来，跟紧我。”
　　“哦。”
　　莫渝秋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也不像之前一样牵着她了，只是稍微离近一点，跟在后面。饶是白凌君这种对情绪变化不敏感的人，受对方影响，也多少变了些。
　　她斟酌一番，声音里带着些不自知的关切：“那只鬼…说了很过分的事吗？”
　　对方一顿：“嗯？”
　　“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不太开心…”白凌君难得扭捏起来。
　　她从不对人说这些，也不会主动去感知别人的情绪变化。幼时为了自我保护而形成的躯壳，却为眼前的女人破了个洞，她自己都不明白缘由。
　　突然，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在莫渝秋脸上晃了晃，借着光亮，白凌君才发现莫渝秋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从眸底萌生出些……雀跃。
　　她有点尴尬，不禁思考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连忙收回目光。远处高丞咋咋呼呼朝她们挥手，还小声喊她们的名字，似乎是发现了好东西。
　　白凌君抬脚想过去，衣袖却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嗓音明显压制着喜悦，变得软软的，有点像撒娇：“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算……是吧，冒犯你的话我道……”
　　歉字没出口，她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糖。
　　“不许道歉。”那人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从耳根上蹭过去：“谢谢关心。”
　　暧昧的气息令人窒息，莫渝秋非常自信，但凡她撩的人不是白凌君而是别的任何一个人，对方早就沦陷了。
　　她只看到白凌君瞪大了眼睛，有点惊讶的模样，只想赶紧说些什么，破了这暧昧气息：“你当我这么久的助理，我们好歹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互相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
　　“况且我对助理…向来像对家人……”
　　莫渝秋脸有点燥，慌忙偏过头，她其实感觉自己也没说谎。一个林妍是她发小，待她自然如家人一般，另一个……就是她的心上人了。
　　白凌君认认真真听着，嘴巴里甜甜的橘味刺激着她的味蕾。
　　她大部分时候没什么明显情绪，也不太明白开心是什么感觉，但此刻她确定，自己是有些开心的。
　　从内心萌生暖意的那种开心。
　　“好，知道了，不说抱歉。”回味一番莫渝秋刚才的话后，她又认真补充道：“你要是这么说…”
　　“那我以后也关心你。”
　　莫渝秋只感觉这家伙朝自己心上射了一箭。
　　能令她当场流血倒地，虽死犹生的那种。
　　周围看不见的厉鬼正在按照既定轨迹运动，它们红着眼睛围绕两人转圈圈，想上去一把给两个人抓开，却怎么都够不着。
　　狗女女！
　　待高丞终于绕过厉鬼走到她们旁边一个高一点的台子上，朝她们伸手道：“快上来，工作人员和期刊区的血已经拿到了，你们怎么样！”
　　莫渝秋腾出空来回他，避开他的手同白凌君站上高台：“只拿了一种。”
　　“好，没事就好。”高丞并未感到冒犯，他收回手，不停拿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莫渝秋怀疑的问：“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高丞一点都不想隐瞒，他叭叭叭的讲述自己被全副本的鬼追，差点在书架间迷路，张文博抛妻弃子独自一人拿下二血，两人逃进电梯与陈壮吴实汇合，上楼才发现那两个人早就死亡的心酸。
　　“只要把一个鬼带进电梯，所有鬼都会知道电梯的位置，最后的安全地点也就没了。”
　　高丞哭丧着脸，咋咋呼呼：“还好我们遇到的是蓝色衣服工作人员，他人很好，直接送了我们血，哦对了，规则里不是说，在书架间迷路的时候要看本书吗，那本书很奇怪，我们拿过来了，你们要看看吗？”
　　他从身后拿出一本被抓的很破的牛皮封笔记本，类型很久，还是能上锁的那种。
　　“看完才能出去，我们只能强行把这锁破开，希望它的主人宽恕我。”张文博还是一副菩萨样，双手合十念念叨叨。
　　莫渝秋在手里翻着，白凌君在一旁看。
　　笔记本封皮被烧焦了，里面的内容却是完好。那个时候还没有机器记录，这本笔记本记录了图书馆每日借还书数据，下面还写有记录人的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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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404巴士》15
　　“好开心，今天拿到了新工作，当管理员好清闲^v^”
　　“那位常来的教授人好好！还会给我带礼物！”
　　“今天帮教授整理了论文，我都看不懂，她懂得好多！”
　　“……”
　　“你别念了姐姐，你念的我害怕。”
　　莫渝秋瞪了高丞一眼，但她像性冷淡一样的刻薄嗓音读起这样有活力的可爱语句，确实让人害怕。
　　所以她没再念，只嫌弃的说了句：“姐姐可不是你叫的。”
　　高丞善察言观色：“诶好嘞莫总。”
　　剩下的随笔大多记录她与那位教授的温馨日常，直到后面才出现些异常。
　　【最近图书馆游客好多，工作量增加了不少，还好姐姐空闲的时候会帮忙，好喜欢她！】
　　【今天来的维修工好凶，明明白天就能全部完成，非要留着厕所晚上再修，又不会少他们工钱！而且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今天的妆面很奇怪吗？】
　　【原来他想的是这种龌龊事，真不要脸。还好姐姐来接我下班了！就是明天要重新找维修工。】
　　看到这里，白凌君疑惑的问了句：“所以教授其实是她姐姐吗？”
　　莫渝秋看她当真是困惑的小表情，一时间大脑短路，不知道怎么解释，高丞不太确定的说：“我感觉她们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白凌君：“所以…管理员是男生？”
　　“不。”莫渝秋犹犹豫豫，嘴唇一开一合，最终还是解释道：“如果一个女性的爱人也是女性，且比她年长的话…她会很喜欢叫她姐姐……”
　　“……哦。”
　　白凌君想，自己还是浅薄了。
　　她的思绪一下子跳到刚认识莫渝秋那会儿，如果她那个时候叫姐姐，会不会能引诱成功呢？
　　可惜她现在不是很缺钱，不然她真想试试，看看油盐不进的莫渝秋是什么态度。
　　好奇。
　　总之先记在小本本上。
　　--
　　异常是出现在遇到维修工之后。
　　【最近厕所的管道一直有奇怪的响声，明明之前还没有，是哪里堵了吗？】
　　【什么叫没别的维修工了！南河这么大没有维修工？荒谬。】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是在晚上修……没办法，最近都得在这里待到很晚，还好姐姐的项目结束了，她说最近都可以在这里陪我。】
　　【他手艺好差，给我水管烧糊了，一股怪味……】
　　后面就没有了，书籍记录和随笔都没再记录。
　　高丞：“看完了吗，你们觉得是怎么回事，反正那个维修工肯定有问题。”
　　白凌君反问：“你们看到的工作人员是男人还是女人。”
　　高丞：“男人。”
　　“那我在想，会不会，写下随笔和制定这些规则的是图书管理员，小丑先生是维修工，厕所的女人是教授。”
　　“很有可能。”莫渝秋肯定道：“先不要去厕所，随便动她爱人很危险，先找小丑。”
　　维修工很明显是反派，在规则里，遇见知无不言的小丑先生却是幸运的事情。白凌君无法理解其中矛盾，但很明显，和这个小丑先生见面也不安全。
　　他们在靠窗的座位上找到了所谓小丑先生，那家伙带着丑陋浮夸的小丑面具，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看着就很恐怖。
　　高丞害怕的很，脚步顿在那里，却看到莫渝秋像和好友会面似的，亲切拍了一下小丑的肩膀，道了声：“你好。”
　　小丑先生很积极：“欢迎你们……”
　　莫渝秋亲切的小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小丑似乎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抢答道：“火不是我放的，我向你保证，如果是我被千刀万剐。”
　　“你确实该被千刀万剐，但我问的不是这个。”
　　莫渝秋的刀深入一些，刀尖戳出血，她用试管接了一半。
　　“图书馆发生火灾后，来接伤员的是哪辆车？”
　　小丑遵循着规则，知无不言，无法撒谎：“南河市人民医院的救护车。”
　　莫渝秋：“火是管理员放的，是吗？为了阻止你实施犯罪？”
　　小丑：“我有错，我被色心蒙了眼，但我没成功，管理员闯进来的时候那教授还好好的，见她进来我马上就松手了。本来大家都没事，她非把我的器材推倒，擦出的火星子点燃下水道的沼气，我们都完蛋。”
　　他的声音理直气壮，毫无悔意，白凌君火气腾地窜上来，她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只是迅速伸出握着刀的手去，但刀还没碰到对方脖子，她的手就被人揽住，耳边是轻柔的嗓音：“别，脏。”
　　“诶哟，还想杀我？”小丑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嘲讽：“我一直在这地方坐着，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听完这些事情之后有不少生气杀了我的，有什么用呢？杀了我，死掉的人回不来，我也不痛苦。你们所谓的伸张正义，不过就是给自己解气罢了。”
　　“还不如恭维我两句，我多告诉你们点信息，你们活下去的几率还大一点。”
　　“少共情别人，多想想自己吧，尤其是你们这些小姑娘。”
　　他语重心长，见两人不反驳，还以为自己的说教很成功，勾着笑想转过头，可下一秒，他脑袋上就插了把锋利的尖刀。
　　鲜血喷涌而出，喷在持刀人胳膊上，痛苦的尖叫声把周围飘着的厉鬼都吓的一颤。
　　“切。”
　　她嗤之以鼻，擦干净手上肮脏的血液，就径直转身离开了这里，向厕所走去。
　　取第五种血的过程非常顺利，教授的尸体非常完整的保存在厕所外的洗手间，莫渝秋用高丞的注射器小心抽取到足够的血，离开时图书管理员就站在值班室门口喝茶，她皮肤白皙细腻，举止儒雅，戴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看上去与写随笔的活泼女孩一点都不像。
　　倒像她爱人。
　　她没有阻止众人离开，白凌君猜离开条件可能与是否杀掉小丑有关，毕竟管理员对他那样恨。
　　高丞和张文博去研究下一站要怎么去，白凌君的脸被风吹的苍白，衣领上的绒毛划过都能留下红痕。
　　路灯下，只有莫渝秋的影子和她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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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404巴士》16
　　白凌君不得不承认，小丑说的某些话是对的。
　　在鬼怪横行的世界里去悲悯别人？这是多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她自己就够惨了。
　　此刻她呼着白气，反省自己怎么还会有为别人的苦难而生气的心思。
　　“在想什么？”
　　耳边熟悉的嗓音不带任何冷厉与刻薄，白凌君想也没想就回：“在想怎样给自己减少情感负担。”
　　莫渝秋在她认识的，白凌君的寥寥几个朋友里数了一圈，有点危机感：“你在记挂什么人吗？”
　　“不是。”白凌君轻摇头：“你觉得我有时候会不会很……圣母？”
　　莫渝秋清楚记得她杀鬼时的决绝面容，一时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就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和这个词沾边？”
　　“……”
　　白凌君轻叹一声：“没事……不沾边就好。”
　　她有心结束，莫渝秋却好像看出她在想什么似的，绕到她另一侧，贴着她漫不经心道：“嗯，让我猜猜，白小姐说的圣母，是不是指你会和不太幸运的人共情？”
　　过了几秒，白凌君艰难的承认：“嗯。”
　　“你怎么还会认真听它说话。”莫渝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真心评价道：“我觉得挺好。”
　　“在这种考验人性的游戏里，待久了就会麻木。”
　　“不要麻木。”
　　温热的吐息扫过她耳朵上的细小绒毛，耳尖因为遇热而泛起了红，看的莫渝秋一阵心悸。白凌君垂着脑袋，突然问一句：“所以，你也会因为她们的苦难而难过吗？”
　　“会。”
　　“我也是女人，这次是她们，那下次会不会是我。”
　　“我只是比她们稍微幸运一点。”
　　白凌君紧盯着身旁被路灯光包裹的女人，心里萌生出一种她读不懂的情感。
　　素白的针织衫勾勒出女人高挑纤细的身形，深棕色长发垂落在耳边，是和她眼眸一样的颜色。
　　最初，她以为莫渝秋也不过就是踩在金钱与权利之上蔑视人世的资本家，但时间一长，深入了解过后，她发现莫渝秋不一样。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太好了，好到白凌君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形容。
　　而她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有资格像这样坦然站在对方身边，与她论心。
　　恍然间，白凌君听到自己问：“居高位者…也会向下共情吗？”
　　几秒后，她感觉自己额头一痛，转过头，是莫渝秋略带愠色的脸：“阶级这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我从来都不居高位，不可以随便给人贴三六九等的标签。”
　　“知道了。”白凌君记得她开会指导下属时就是这个表情，只不过面对自己时，那眼神里还包含了别的什么东西。
　　白凌君看不懂。
　　因为她从没见过。
　　或许很久之后，她会幡然醒悟，原来她早就不自知的坠进了某人的爱意里。
　　--
　　“404每个站点只去一次，走完全程十四个小时，在这期间天不会亮，我们赶在最后一站上车就行。”
　　高丞向朋友要到了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循环类副本，上批人一走，下批人就会进来，也就是说，他们的前一批玩家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说；‘巴士停靠站点每次都刷新，不固定，唯一确定的是终点站是南郊火葬场，位置我发给你。前一个站点肯定有后一个站点的信息，你们根据信息摸过去，找够尸体赶紧跑就行。’”
　　张文博：“这些消息可靠吗？”
　　“是我一个很厉害的同事，应该是可靠的，总之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完他询问两位女士的意见：“你们觉得呢？感觉你们很厉害。”
　　莫渝秋摆烂式看向白凌君。
　　“总之先走吧，去人民医院，还不知道副本想告诉我们什么。”
　　四个人行走在苍凉的夜色里，高丞主动担任起串联副本的任务：“第一站是大桥里被献祭的两名儿童，第二站是因躲避性骚扰而发生意外死亡一对恋人，还有几个是被牵连的无辜游客，这也没什么关联啊。”
　　白凌君：“第一站的404可能代指运送儿童过去的交通工具，第二站代指来迟的救护车。”
　　高丞抓住关键点兴奋道：“所以404巴士就是见证者吧，副本主旨：叫玩家来见证一个个悲剧的诞生，有没有这种可能。”
　　“嗯……也不是没可能吧。”
　　路上太过安静，不说话高丞就害怕，所以他一路上一直在叭叭叭：“诶，莫姐刚才那一下帅死了，上一秒还不让白小姐动手说嫌脏，下一秒就亲自给了那玩意一刀，真解气。”
　　“那东西别跟出来才是最好。”张文博一边走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将近四页副本剧情分析，这时刚刚结束收起来。
　　高丞：“怕什么，这种败类我一拳一个，只是可惜了，那位教授和管理员，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程。”
　　张文博：“副本的虚构剧情而已，你怎么还惋惜上了？”
　　“会愤怒的才是人……不说这个了。话说你是做什么，莫总和白小姐我知道，你我还不认识。”
　　“南河大学博士生，怎么，对我感兴趣？”
　　“不感不感……”
　　莫渝秋听着前面两个人对话，越听越感觉这个张文博她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
　　这里又不是临江市，他们会在哪里见过，合作公司的员工？
　　记忆出现空缺很难受，她把张文博的照片发给林妍叫她去查，对方马上回消息道：【你是在背着我当侦探吗？你又到哪里去了？】
　　莫渝秋胆子突然大了点，她稍稍偏过手机避开白凌君的视线，回：【和暗恋对象在街头漫步】
　　林妍：【？？？？？】
　　光是这一句话，莫渝秋的脸唰的红起来，她收回手机，余光偷偷看了身侧的白凌君一眼，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嗡嗡嗡的响，她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林妍发来的质问和调侃。
　　等手机总算消停了一会儿，她才又拿出来，直接把消息划到最底，打算看看关于张文博的消息，看到第一句，她内心就猛的一沉。
　　【张文博，杜氏公司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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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404巴士》17
　　【南河大学博士生名单里面没有这个人，他研究生毕业后就去了杜家公司当研究员。怎么，他们派间谍过来了？】
　　莫渝秋：【没有，偶然遇到了，问一下而已】
　　林妍：【所以你的暗恋对象是哪个，最好不要是林时，不然我邦邦给你两拳】
　　莫渝秋眉心拧起来：【滚！】
　　她犹豫几秒，不确定的打字道：【是个女孩子】
　　【？？？？？？？】
　　对方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种爱好，对方是谁？我见过吗？不会又是你爸爸搞的联姻吧，还是说你喜欢？】
　　莫渝秋只捡了最后一个回答：【当然是我喜欢】
　　【在一起了吗？】
　　【你猜为什么叫暗恋？】
　　过了一阵，林妍幽幽质疑：【你不会喜欢直女吧……】
　　莫渝秋沉默了。
　　林妍接着说：【不然以你的长相和实力，还用得着暗恋？】
　　莫渝秋窥了身边人一眼，脑海里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
　　她知道白凌君没有谈恋爱的念头，因而忽视了询问对方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
　　……
　　她不再理林妍，内心默默思考起这个问题，如果她没记错，白凌君之前突然信誓旦旦跑到她家里，好像是想……攻略她？虽然目的不纯。
　　但这起码证明白凌君并不反感和女人谈恋爱。
　　那就是有机会。
　　莫渝秋又放松下来。
　　--
　　一个站点过后，高丞对与他并肩的好伙伴们变得非常信任，此刻正与张文博勾肩搭背，偶尔回头和她们说两句话，气氛倒是轻松的很，也没那么吓人。
　　白凌君却无法放松下来，她总觉得这个张文博有问题。
　　进入副本前她刚和杜鸣川打过架，按理来说这仇他一定会立马就报，可那个叫牛二龙的却莫名其妙就死了。
　　她在杜家的公司和张文博打过照面，上班时间，他却出现在与巴士有关的副本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十分钟后，她们抵达了人民医院，高丞惊讶的喊：“这怎么就到了？公交车都要四十五分钟的车程，我们步行十分钟？”
　　白凌君：“只能说明它并不全是有效车程，公交车在带着我们兜圈子。”
　　高丞不解：“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给我们的休息时间吗？”
　　“我猜，它是想留时间，让玩家在车里抢血。”
　　高丞想到邵刚那副嘴脸，车内空间小，邵刚带人一站队，他们四个必被针对，要是打起来，谁都躲不过。
　　高丞痛骂：“好贱的副本，哄着玩家自相残杀。”
　　几人说着，来到医院大门前。
　　铁锈的大门略显破败，旁边门卫室上的锁落了厚厚的灰，默默宣告着主人离开时间之久，但奇怪的是，本应紧锁的大门此刻却是敞开的，里面繁茂的杂草堆被压倒一大片，像是人走过的痕迹。
　　高丞压低了声音：“是谁进来了，会不会跟图书馆里的保安一样，是守关卡的小boss。”
　　“不会。”白凌君笃定摇头：“脚印很杂乱，里面的大门也被打开了，应该是邵刚他们来过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了没，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
　　移动大门肯定会发出声音，白凌君侧身从门缝进去，其他人也如法炮制，医院不大，只有主楼，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大厅很乱，花瓶倒在地上，碎的很彻底，值班表被撕下了一大半，有几滴血溅在上面，白凌君用食指擦一点下来捻了捻，还是新鲜的血。
　　前台上方的电子告示牌还通着电，时不时飘过一串发着红光的字样，写：百年同仁，精诚勤和，严谨为医，诚信为人。
　　废置很久的医院为什么还通电？
　　白凌君捡起掉在地上的半截值班表，把它和另半边组合在一起，才发现这是1999年的排班表。
　　莫渝秋帮她举着：“1999年，是图书馆出事的年份。”
　　“嗯。”
　　这大概只是南河市人民医院的一个分院，值班表上医生只有五位，照片被人用笔涂黑了，只能看到姓氏。
　　白凌君：“可能会有当天的值班记录，我们进去找值班室。”
　　因为担心里面还有残留玩家，所以没有人开灯，摸黑行走。
　　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踩在脚底黏黏的，还有点滑。白凌君刻意带着莫渝秋走在张文博后面，以防他有别的意图。
　　消毒药水的味道弥漫在医院各处，主楼是镂空构造的，一楼可以直接望见楼上的所有景象，一共四层楼。几个人在一楼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类似值班室的地方，每个科室都可以往里面深入探索。
　　“这医院构造有点奇怪。”高丞就是医生，对医院陈设非常敏感。
　　“一般来说，一楼急诊，二楼重症监护室+手术室+辅检科室，三楼呼吸科+血库，四楼心内科。别的科室可能不同的医院间有差异，但急诊室为了方便，肯定会设在一楼。我刚刚看了一圈，没发现急诊室。”
　　白凌君：“上楼找找。”
　　一行人又上楼，越到楼上，可见度越高。白凌君路过科室的时候往里看了几眼，发现里面大多干干净净，没有打斗迹象，楼上积满灰尘，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高丞：“邵刚他们已经走了吗？”
　　白凌君：“倒是更像他们没有上楼。”
　　他们继续上楼，白凌君把每个科室的位置默默记下来，但找遍了整个医院，也没有发现急诊室在哪里。
　　她心生怪异，看了眼身后，慌忙道：“先下楼，别在楼上久待。”
　　其余人随她一同看向身后，四楼可见度很高，幽暗的月光下，用血踩出的乱七八糟的脚印铺满在他们身后，简直就是留给敌人最好的指示牌。
　　一楼踩的黏黏糊糊的东西是血。
　　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医院会有血，几人就急急忙忙避开上来的楼梯，选择从另一边下去，一楼很黑，根本看不到地上有什么。突然，当时针指向深夜两点的时候，医院某处传来一阵诡异的铃声。
　　紧接着，对面某个科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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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404巴士》18
　　莫渝秋：“要触发剧情点了。”
　　几个人躲在楼梯下面，对面灯闪了三下后，原本寂静的夜里突然多出很多嘈杂的声音，就像在进行一场急救，黑暗中，一群人推着床从门口冲了进来，一路冲到尽头，钻进一个暗道里，血顺着床单滴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们跟在医生身后进了那扇门，直觉告诉白凌君，此刻担架上的人，并不是死在火场上的那些。
　　所以这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是另一伙伤员耽误了治疗？
　　暗道门非常不明显，但凡是个正常医院都不可能把急救室安排在这种地方，暗道里面倒是很宽，四个人并排也绰绰有余，暗道壁上刻着字，白凌君打开手机屏幕，把亮光调到最低，照着看了一眼，上面和图书馆里的书架上一样，刻满了求救信号和遗言。
　　高丞皱着眉头：“都进急救室了，怎么会有时间写这些东西，而且还这么多？”
　　张文博：“说不定是贩卖人体器官的不正当医院。”
　　“一群……真没良心！”高丞暗骂一声，继续往前走。暗
　　暗道的尽头虚掩着一扇门，门牌亮着冷森的光：手术室。
　　高丞惶恐异常，他颤抖着道：“怎么是地下……地下一般是太平间啊。”
　　地上滑溜溜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这句话更是叫所有人的心都凉了一截。
　　“医生”们推进去的是什么？
　　这里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手术室里的“医生”们出来，他们根本无处躲藏。
　　想到这里，白凌君不再执着于手术室，她示意莫渝秋，向后退一步，准备先离开，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灭了。
　　高丞慌了，咋咋呼呼道：“我靠我靠，灭了我靠，要出来了！”
　　张文博：“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被吓成这样？”
　　“这又不是正常医院我靠，怎么办……诶？莫总和白小姐呢！”
　　高丞着急的四下乱看，才看到白凌君和莫渝秋已经先一步跑路了。
　　“我靠！多没义气啊你们！！”
　　高丞哭嚎一声，立马冲出去跟上。身后手术室里吵吵嚷嚷，脚步声杂乱，不一会儿，门就被大打开来，医生拿着手术刀，手术服上全是血，它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它身周深深的怨气。
　　张文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诶，不对啊，我觉得手术室有东西，我们要不还是回去看看。”
　　“现在哪有时间看啊，命都没了，你先跑吧哥们！”
　　高丞拿出一些烟雾弹丢了出去，等他和张文博躲在楼梯后，持刀医生离开，高丞才发现莫渝秋和白凌君不见了踪影。
　　高丞：“他们人呢？”
　　张文博四下寻找她们的身影，脸色不太好，嘴里嘟囔着：“是啊，去哪了？”
　　还没喘两秒，高丞就惊恐的看着张文博身后：“兄弟……兄弟你背后……”
　　“嗯？什么？”张文博不得不停止思考，也向自己身后看去。
　　只见一双充血的眼瞳，在距他不到两厘米的地方死死的瞪着他看，毫无血色的嘴角咧开：
　　“找到你们了。”
　　--
　　“那个人叫高丞是吧，体质不错，比较招鬼。”
　　莫渝秋一边翻东西一边调侃，她是看着高丞被“医生”追出去的，跑的挺快。
　　手术室里一尘不染，好像刚刚推门而入的医生都是幻觉。
　　女人略带笑意的红唇莫名引的白凌君有些不爽，她没好气道：“怎么，想换代练了吗？”
　　“不会~”女人好脾气的一边哄着，一边把一本陈旧的记录簿摆在白凌君面前。
　　“这是…当天的记录？”
　　女孩一页页翻过去，葱白的手指上沾了灰，她也不在意。
　　白凌君向来如此，眼里只有副本，别的什么都没有。
　　少女清冷理性的声音划过莫渝秋的耳畔：“那年救援延误的原因，是有另一波人需要治疗，床位不够，救护车先去接了比较近的，图书馆离得远，在车上的时候伤者就已经死了。”
　　“另一批伤员就在医院，不知道有多少，我们还需要八具尸体。”
　　莫渝秋不舍的把脑袋从她肩颈抬起来，道：“尸体已经被邵刚他们找到了，我们抄作业就好。”
　　“嗯？你怎么知道？”
　　“新关卡的日记不会在这种地方，一定是邵刚逃跑时落下的。”
　　白凌君点头，把日记放了回去。暗道是向下倾斜的，这里就是地下一层，太平间原本该在的位置。莫渝秋发消息给高丞和张文博，叫他们引开医生后赶快回来，手术室里一定还有别的出口，尸体就藏在那里。
　　果不其然，白凌君在一堆杂物后面，发现一个半人高的洞。
　　“这是……直接把尸体扔进去了吗？”
　　洞里散发阵阵腐臭的气息，莫渝秋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她是想自己进去取血，直接说：“你别进去。”然后拿了两颗小球，往墙上一扔。
　　“这会不会…不尊重死者啊。”
　　爆炸炸起满屋沙尘，白凌君往后退几步，不知不觉蜷到莫渝秋怀里。
　　“不会，威力很小，只能炸开这面墙。尸体应该在墙后。”
　　碎裂的瓦块铺了一地，巨大的声响也没引来什么鬼怪，莫渝秋感慨，走别人铺好的路果然更快一些。她又扔出两颗小球，然后伸手附到白凌君的耳朵上。
　　白凌君被震的有些懵，她觉得自己应该把心思集中到墙后的尸体上，而不是附在耳朵上的温热手心。
　　转而她又发现她几乎是把自己团了团，整个人塞进了莫渝秋怀里。
　　……
　　代练界的耻辱！
　　她选择性忽视了自己发烫的脸颊，待墙体不再脱落后，从对方怀里跑出来，挥舞眼前的沙尘，想把它们挥散，好与对面的尸体隔墙对望。
　　这时高丞和张文博也已经返程，第二次气喘吁吁的与她们见面，一进门，高丞捂着鼻子就小声喊：“什么东西这么臭，一股腐烂的味道，尸体找到了？”
　　待沙尘散去，他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后，却突然噤了声。
　　墙对面，尸体排成一排，完好的放置在那里，排在最前面的那位，高丞很是熟悉。
　　“邵……邵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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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404巴士》19
　　四具干尸，整整齐齐坐在对面，邵刚手里还握着有半管血的试管。
　　“为什么……血都被抽干了，是医生抽的吗？”
　　高丞不敢靠近，站在原地发问。
　　“十四个站点，十四种血液，十五个玩家……”
　　白凌君怎么想都觉得…太巧了。
　　莫渝秋走到她身边问：“有什么想法？”
　　她摇摇头，现在高丞和张文博还在这里，这个想法说出来，怕会被背刺。
　　张文博将角落的记录簿翻阅一遍，摘抄了些重要信息写到本子上，边写边读：“我不知道为什么，医院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接待过这么多人。”
　　“先是学校里有人出事，然后是市图书馆着火，我们分部根本没有这么多资源，图书馆伤员被紧急送往总部，但半路上突然出现意外，我们随行的医生也死了三个……”
　　“学校出事的小孩情况也不好，一直止不住血，也不知道他们是拿什么东西划的，伤口那么深，而且那种部位他自己是怎么划到的……”
　　张文博：“所以下一站是学校，那本站的尸体呢，也没说啊。”
　　“医生。”
　　白凌君打开手机，翻出大厅值班表的照片。
　　“上面有五个人，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就是我们要找的尸体。”
　　高丞：“我们刚刚不是逛了一圈了吗，也没有看见啊。医院就这么大，难道我们要深入部门调查？那里面那么黑，进去肯定要出事。”
　　“不需要，邵刚他们肯定是进去那里才被杀的。”白凌君说着，爬过那面墙，他们一定是被死去的三名医生追杀到这里的，那活着的两名医生很有可能也在这里。
　　墙后的房间与手术室差不多，区别是没有灯，剩下三个人全部没有进去，突然，张文博耳尖的听到，外面传来了滚轮的声音。
　　像是有人推着病床走，一边走还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这医院为什么没人来吗，这地方不干净。”
　　“你可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我们医院到半夜也不熄灯，就是为了这个，只要周围一黑，总能听见不属于任何人的脚步声……”
　　话音落下，手术室的灯瞬间熄灭，黑暗里响起诡异的脚步声，隐隐还能听到有人在笑。
　　张文博离门口最近，他一转头，就看到一双红色的鞋子，从上方落下来，发出砰的声响。
　　他像受了蛊惑一般，身体不受控制的上前，弯腰捡起那双鞋，忽地感觉旁边有双冰冷的手抚上了他的脖子。
　　若有若无的气音，笑了几声，吹进他的耳朵里：“嘿嘿……你看见我的鞋了吗。”
　　救命……救命！！！
　　张文博想喊，声音却梗在喉咙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着，怎么都发不出声。
　　……
　　--
　　屋子里的三个人完全看不到门口的情况，莫渝秋几乎是马上就反应过来那些人的意思，她把手机手电筒亮度调到最高，直接照到白凌君身上。
　　灯下不会有脚步声，所以只要在光下就安全！
　　白凌君也反应过来，打开手机，如法炮制让莫渝秋处在光亮里，同时向那边的高丞喊道：“打开手电筒！照你自己！”
　　高丞脸色紫青，正奋力抓挠脖子上掐着的双手，听到这句，连忙掏出手机照到身后，光线随着他的手一抖一抖，他半跪在地，被吓的失魂。
　　“对了……对了，张文博呢。”
　　他抬头，字都吐不清，视线寻找刚刚还站在门口的张文博，可对方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白凌君小心翼翼举着手机，挪到莫渝秋身边，蹲下身，小声道：“他们的血是被玩家抽干的，每个玩家的血都能算一种血。”
　　莫渝秋倒不意外，只不屑道：“嗯，不过他们居然能为了不让我们走捷径，把血抽干，真是敬业。”
　　“没关系，我们走正常途径。”白凌君把邵刚怀里的试管拿出来：“他的试管上标着‘5’，应该已经采集过医生的血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莫渝秋点头，两人带着懵圈的高丞向医院外直奔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医院的鬼怪已经餍足，三个人居然没有受到阻碍，踩着来时的草丛从医院大门钻了出去。
　　莫渝秋和白凌君暂时松了口气，高丞脸色却依旧很差，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口大口喘着气，半晌，他颤颤巍巍抬起头，说：“张文博……张文博他不是人，我亲眼看到他被女鬼绞断了脖子，但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完好无损的站在手术室门口……和女鬼站在一起……看着我们。”
　　半天没等到回应，他抬头，见面前两个人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看着他。
　　高丞欲哭无泪，差点向后仰倒在地上：“你们不会也是鬼吧！！”
　　“当然不是。”白凌君收回打量的目光，解释道：“杜鸣川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杜鸣川？杜……”高丞兀自喃喃两句，像突然醒过来似的，皱着眉拍拍自己额头，喃喃道：“诶？我管他干嘛……”
　　少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白凌君心里轻松很多。她试管上的数字已经从“6”变成“9”，邵刚的试管里除了两名医生，还有一名玩家的血。
　　莫渝秋：“看来他们已经开战了，去关卡里解密，不如杀玩家来的快。”
　　白凌君撇撇嘴：“切，还差五种，我们用不着这种手段。”
　　三人不再浪费时间，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三个身影被路灯拉长，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突然间，莫渝秋想到了什么，问身边人：“你怎么知道张文博是杜鸣川的人？”
　　“在他们公司见过，我砍杜鸣川的时候他在一边看。”
　　……
　　“？？”
　　莫渝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想到白凌君可能是最初沾花惹草的时候挑过他当攻略对象，莫渝秋不乐的问：“你们有渊源？”
　　“没有，普通的看不顺眼而已。”说完她又觉得把自己描述的太过邪恶，补充道：“他总在副本里阴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反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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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404巴士》20
　　女孩浸在风里的脸颊冻得通红，清冷的眸子里是一如既往的骄傲，还带着几分赌气和幼稚。
　　莫渝秋爱惨了她这副小模样，她往上提了提衣领，遮掩住漫上绯红的脸颊，承诺道：“他今后不会敢再阴你。”
　　“嗯？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轻，刚说出口就化在风里，只够让彼此听清。
　　尽管莫渝秋已经在努力遮掩，但白凌君还是看见了。
　　试图把自己藏在衣领后的女人，持着面对喜欢的人时特有的扭捏，整个人柔柔的，发丝随着步伐一摇一摇，在路灯下发着光。
　　白凌君忽地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情感，一种她曾经最不屑的情感。
　　她只在一部纯爱电影里见过，怦然心动，那是她唯一看过的电影。女主对男主那种炙烈的感情，如今被另一个女人，全数倾吐在她的身上。
　　被人喜欢，按理来说，应当是开心的。
　　然而白凌君先是惊异一瞬，而后恐惧就在心底萌生。
　　在这一切还仅仅只是寻得到一些踪迹时，她就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抛弃的场景。
　　莫渝秋却没想过这么多，当她发现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暧昧的时候，突然就开始抑制不住的羞涩起来。
　　于是在副本外，夜里十点钟，刚刚忙完的林妍正准备休息，却收到了数十条来自自家老板的求助信息。
　　【帮帮我，帮帮我，你有经验。我好喜欢她，我要怎么做！】
　　林妍举着手机，把刚刚吹干的头发捋到而后，坐到女友怀里，回道：【你是不是得先确定人家喜不喜欢女人？】
　　等待回复的期间，她的脑袋往对方肩颈处蹭了蹭，汲取着对方的温度，随后附上手，细细摩挲她身体上的一道狰狞疤痕。
　　摸着摸着就眉头紧拧。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一道疤。”
　　刁滟吻了吻她的额头，道：“车祸。”随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会嫌弃吗？”
　　“怎么会。”林妍小声嗔怪，俯身轻吻那道疤痕，语气强硬的说：“以后我开车。”
　　“好。”刁滟媚眼弯弯，余光看到林妍的手机亮起来，就提醒道：“莫总给你发了消息，是有工作吗？”
　　林妍拿起手机，顿感无语，满脸写着“不争气的东西”，道：“才不是，她喜欢一个小姑娘，碰到人家不会说话，只会脸红，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让她侧面问问人姑娘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这家伙回了句：‘好像都不喜欢QAQ。’”
　　刁滟笑了：“如果是白助理的话，真有可能。”
　　“但我觉得即使情感需求比较单薄，也总会有偏好…”说到一半，林妍突然意识到不对：“莫渝秋喜欢白助理？你怎么知道的。”
　　“和她们一起参加过某次聚会，看得出来莫总对白助理有点意思。”
　　怪不得当时莫渝秋突然招了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助理进来，林妍恍然大悟，她抬眸看着女朋友狐狸一般勾人的眉眼，决定让莫渝秋自生自灭。
　　莫渝秋没有女朋友，她可有。
　　————
　　越是靠近学校，就越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莫渝秋迟迟没等到回应，只好孤苦的放下手机。404巴士停靠在学校大门左侧的公交站牌前，井鬼和她端坐在巴士最后一排，不敢动弹。
　　这里怨气太重了。
　　教学楼外墙上远远就能看到斑驳血迹，白凌君沿教学楼一层一层向上看去，突然，在十三楼的某扇玻璃上，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形。
　　高丞也看到了：“那是其他玩家还是学校里的怪东西啊。”
　　“门被打开过，可能是玩家。”
　　白凌君在门口探头探脑，不太敢进去。学校的绿化做的非常好，教学楼下满是绿化丛，黑暗中总像是有人蹲在那里。
　　突然，他们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
　　白凌君以为是玩家，迅速后退一步，反手抽刀，远处的人却像看不见似的，依旧慢悠悠的往这边走，一高两矮，着装看着像位教师。
　　女人走上前，后面跟着两个学生，微笑对他们道：“你们来了，请进吧，会客室有为各位准备好的茶水。”
　　白凌君反应过来，这是新的剧情点被触发了，这就证明并没有人来过。
　　那车上剩下的人呢？车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他们在女人的带领下走向教学楼，一层左边有一间会客室，女人叫他们在这里等，校长等下就到。
　　看来他们在这里扮演的角色身份不低。
　　学校停电了，桌子上点了一只蜡烛，勉勉强强能让三个人看清彼此，会客室很大，像是学校开会用的礼堂，他们只占了很小的一个角落，莫渝秋背靠墙，白凌君在她身边，高丞则在她们对面，背后是空空的礼堂。
　　他越坐越头皮发麻，说：“我们要不开溜吧，这些人明显不正常啊。”
　　“起码要知道主线。”莫渝秋一瞬不瞬的盯着高丞身后不远处，那双正在向这边看的眸子，一边安慰高丞：“别担心，主线不会很长，或许是学校发生事故的原因。”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细眉毛，长着小胡子的男人走进来，一进来就甩个小包裹，声音压的非常低道：“这是30万，剩下的出了事后给你。”
　　“记住了，一会儿，一百个孩子去考试，四辆大巴车，404的司机是个临时雇来的工人，上面有十六个孩子，那辆车刹车失灵，在南河桥上一不小心冲下去了。”
　　“到时候我们会适当赔点钱，你们就写稿子，尽量把学校的关系撇清楚，尾款的数额跟你们的工作效率挂钩，记住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高丞，似乎因为他是与自己一样可靠的男人。高丞满额冷汗，道：“记住了，记住了……”
　　校长点着头，提醒他们：“你们记住了，四点左右校车到南河桥，你们提前蹲在那里拍照。等下我先出门，你们过个十分钟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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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404巴士》21
　　“校车四点到，我们要在四点之前到南河桥，这次我们充当记者，记得把手机充电。”
　　莫渝秋罕见的认真起来，搞得白凌君以为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校长走的匆忙，门没完全合上，楼道里刮来一股阴森森的风，吹得众人一阵寒颤。
　　掐准时间，十分钟后必须从会客室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高丞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像有什么在看他似的，他就哆哆嗦嗦的，问道：“我总觉得这里有东西。”
　　白凌君也有这种感觉，但夜视能力不太好，刚刚环视四周也看不到什么。闻言她想再抬眸看看，一只温热的手却挡在自己眼前。
　　“你不看它，它就看不到你。”
　　女人声音压的很低，白凌君眼睛被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
　　但高丞没人护着，他被吓的不轻。
　　“谁啊，它是谁啊，在我后面吗？”
　　“在向这边移动。”
　　看似空荡荡的大厅其实坐满了“人”，它们感受到有人了混进来，正在用鼻子仔细寻找猎物。许是人类的气息暴露，它们正在缓慢的向这边走来。
　　还剩半分钟的时候，莫渝秋收回了手，站起身，道：“准备一下，去巴士上。”
　　倒数三十秒，三人迅速冲了出去，会客厅里的鬼在那一刻确认了玩家的位置，也蜂拥上前，追着他们从会客室一路冲到外面，数量多到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离开教学楼后，白凌君看到了跑在他们前面的四个玩家，突然反应过来。
　　那些人早就过来了，躲在一旁等他们进去送死，好抄作业。
　　桂纪风跑在最前面，一看就是领头人。
　　白凌君一眼就看出他不想做什么好事，于是加快步伐。
　　桂纪风一边跑一边向后看，他吓的要命，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才好不容易从那个医院活下来，于是他故意没进这个关卡，等下一波人触发剧情。
　　身边三个都是新人，躲在后面才跟他一起逃过一劫，一个个都被吓傻了，对桂纪风是言听计从。他吼道：“赶紧跑！跑到车上关门，要是让后面那群人上车我们都得完蛋！”
　　白凌君速度很快，但两拨人中间毕竟隔了一段距离，桂纪风跑到巴士上，撩开驾驶座的帘子，顺利将门关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桂纪风大笑起来，嘲笑着没上来的人：“我们四个肯定是这场副本唯一能活下来的，出去之后在论坛上好好风光一把！”
　　砰一声巨响，一把铁锤锤在车门上，砸出一个凹槽。
　　桂纪风吓了一跳从窗户向外看去，对上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
　　他思维停滞了一瞬，连忙对着另外三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吼：“怎么不开车！快点开车啊！司机！”
　　桂纪风慌张又气愤的跑过去撩起帘子，却在看到的一瞬，整个人凝固在那里。
　　“桂…桂哥，我们把他给杀了，你忘了吗。”
　　“我们自己开，我们自己开…不能让他们上来！”
　　车门被砸出一个一个凹槽，桂纪风手忙脚乱拨弄钥匙，眯着眼睛尽力不让自己看到倒在靠背上，胸口插着刀的司机，为了不让车开走，他让新人把司机一刀捅死了。
　　钥匙扭动，巴士发出轰隆隆的启动声，与此同时车门也被敲开一条缝，桂纪风顾不得其他，趴到地上用手去按油门，巴士缓缓向前开，车外，莫渝秋烧断车门衔接处，铁锤落下去，车门被砸掉下来，车速提起的瞬间，白凌君冲上车，狰狞的铁锤对上桂纪风的后脑，眼神怨毒，比厉鬼还要厉鬼。
　　“啊！我，我跟你拼了！”
　　油门被司机尸体踩着，桂纪风在地上跪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白凌君站的高，不好躲，桂纪风自信满满，正要朝她的小腹刺去，却没看见她身边还蹲了一个人。
　　……
　　原来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桂纪风的手腕被攥的生疼，怎么都动不了，蹲着的人眼眸冰冷，不悦的盯着他。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副本针对了。
　　白凌君的铁锤举到半空，调了调位置，最终砸断了那人一只胳膊，骨头碎裂声令人牙酸，桂纪风嚎了几声倒在一旁晕了过去。
　　“切。”
　　白凌君嘟囔一声，抱着胳膊坐下，高丞把驾驶座上的男人尸体架到一旁，自己担任起了开车的职务。
　　巴士稳稳的行驶在路上，与之前不同，换高丞驾驶后，窗外的景色不像之前那样一成不变，只有进入关卡才会多出特别建筑。之前果然是司机故意绕的。
　　莫渝秋安静的陪在白凌君旁边，眉眼还是不悦的微微蹙着，眼里的漠然与不屑更衬出她特有的清冷气质。
　　她收到了林妍在百忙之中发出的攻略，只有短短四个字：朝她开屏。
　　表现自己作为领导者的实力，而不是像一个没用的总裁一样躲在姑娘后面。莫渝秋几乎能想象到林妍那觉得她不争气的表情。
　　但她发觉自己并不喜欢充当什么领导者来展现自己的魅力。
　　她叹口气，双手恹恹的垂在身侧，心想喜欢别人真要命。
　　--
　　南河桥上乱哄哄的，热闹非凡，与初来时的景象完全不同，断裂的桥体已经被修复。
　　半个小时后会有四辆大巴车经过这里，他们的任务是拍下最后一辆大巴失控冲进海里的场面。
　　令人在意的是，学校为什么要杀掉这些孩子？还要伪装成意外？
　　架好手机后，不多时，远处便开来四辆一模一样的大巴车，前面标着号：401，402，403，404。
　　剧情走到这里，玩家才像是真正触碰到了这个副本的核心。
　　绿灯亮起，前三辆车依次通过，轮到404的时候，司机先是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引得后面的车直按喇叭。
　　“喂，做什么呢，前面的车快点走啊，都快红灯了！”
　　“是啊，突然停下来干嘛。”
　　后面的司机叽叽喳喳，巴士却始终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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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404巴士》22
　　“老板。”
　　“嗯？”
　　“你信不信，我能提前让这个副本结束。”
　　莫渝秋皱起眉：“你不要冒险。”
　　“我什么时候冒过险。”白凌君自信的翘起唇尾，询问莫渝秋的意见，眼睛却黏在那辆行驶的巴士上：“我可以去吗？”
　　“去吧。”
　　她随后向路口的大巴跑去，背上被贴了张符，随着步伐起起伏伏。
　　应该不会出问题。
　　那可是白凌君啊。
　　什么道具都没有，带把刀子就在副本里嘎嘎乱杀的白凌君。
　　早在听肖潇讲的时候，莫渝秋就对她感兴趣了。
　　高丞和莫渝秋举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后，404的司机从巴士上走了下来，长相与车上那具尸体一模一样，他与白凌君说了什么，突然就跪下来，哭着给她磕了好几个头，莫渝秋叫高丞守在这里，自己去查看情况。
　　“谢谢你啊小姑娘，我就说为什么他们会给这么多钱，这……这是买命钱啊！”男人黝黑的脸上全是胡茬，白凌君应付不来，只得摆手：“没事，你快回去和校长说说吧。”
　　莫渝秋上车拔下钥匙，顺便检查了刹车，发现刹车是被人动过的，看样子男人对这场谋杀并不知情，十六个学生稀稀拉拉坐在座位上，最后一排有个老熟人。
　　人皮。
　　最初进入副本时，在工业区看到的人皮。
　　它还是那副样子，没有脸，看上去却像是在笑，见到莫渝秋，笑得更欢了：“哟，不怕我的大姐姐。”
　　莫渝秋瞥它一眼：“你是被害学生之一？”
　　“对呀，爷爷等我回家，一直没等到我。”说着它抬起头，车内的灯突然也亮堂起来，莫渝秋这才发现，所有学生都长得一样，只是一滩人皮，但只有它会说话。
　　它似乎看出了莫渝秋在想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会说话吗？因为爷爷一直在等我回家，我还不想死。”
　　“但是我回不去，这里有无形的屏障困着我。”
　　它似乎很难过，紧接着，又充满希望的问：“你愿意救我吗？”
　　莫渝秋是善良的，她也有善良的资本。这些事，它在询问404上那两只鬼的时候就知道了。
　　它热切的看着莫渝秋，几天的奔波使她憔悴了不少，唇色都淡下来。女人从上到下打量它一番，令它意外的是，女人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
　　人皮非常不解，额头上那块皮紧紧拧在一起。
　　“我才十岁，就不明不白被人害死了，我不可怜吗？”
　　“可怜。”
　　“那你怎么不救我？”
　　莫渝秋看它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置信：“我为什么要救你？就因为你可怜吗？让我救你，除了沾染一身怨气，还有什么好处？”
　　“可你不是还救了她们？你带她们去国外，还打算去超度。”
　　“和你有关系吗？”
　　人皮哑言，被拒绝后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嘴唇处的人皮被拉扯，可以看出它在尽力的扯出夸张的笑：“行，那好，你们等死吧！”
　　话音刚落，四辆车，包括附近的人全部消失。莫渝秋的脚触及地面，唇尾轻扬。
　　不愧是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十分无理，幼稚至极。
　　怎么能从只言片语就断定她是大好人呢？好人在这场游戏里可活不久。
　　会帮井鬼，只是因为她身上有种与白凌君很像的特质，她们的灵魂有些相似，所以她才想让井鬼也得到自由，仅此而已。
　　“车上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消失了？”
　　白凌君立于她身侧，有些紧张的问：“没受伤吧。”
　　经人皮这样提醒，莫渝秋才惊觉自己的处事方式因为眼前这个姑娘改变了许多，她突然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坦诚产生强烈质疑。
　　为什么要隐瞒呢？在这种玩家之间互相算计，互相陷害，随时都有可能去死的游戏里，能够产生喜欢，是多难得的事情。
　　莫渝秋的胆子突然大起来，不再害怕被拒绝，她望着白凌君的眼睛，突然笑盈盈的问：“你在关心我吗？”
　　“哈？”白凌君顿了一秒，似乎有些不解她怎么问起这个，怔怔道：“对啊。”
　　“那…”莫渝秋心头发热，耳根红红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关心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的老板吗？”
　　白凌君见她这副模样，属实不自在起来。
　　她几乎没见过真诚的爱，没事的时候，她也会想真挚的爱是什么样子，直白热烈的，或霸道强制的，总之，爱就是要以得到对方为主。
　　但莫渝秋这个模样，属实是她没见过的。
　　这家伙小心翼翼，每一句都是试探，一副明明喜欢，却又不敢喜欢的模样。
　　为什么，明明她才是不敢喜欢的那个，她什么身份都没有，低到尘埃里，哪天突然死去都不会有人在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诚的爱，但她知道莫渝秋好怂。
　　“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莫渝秋肉眼可见慌乱起来，结结巴巴：“对…嗯。”
　　“你喜欢我吗？”
　　“？？？？？”
　　对面猛地抬眼望过来，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犹豫一下才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表现的很明显吗？”
　　“挺明显的。”白凌君叹了口气：“为什么喜欢我，我没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莫渝秋眼睛里的失落都要溢出来了，像只淋了雨的小狗，没有一点总裁的样子，白凌君不忍拒绝，因为她对对方，也的确是眷恋的，她试探的问：“如果是呢？”
　　“那就…没办法了。”莫渝秋勾唇，勉强笑道：“大概是我古板无趣，没什么魅力，我尊重你。”
　　莫渝秋越是这样说，白凌君就越是不舍起来。
　　这就放弃了吗？是不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还是说她也只是在收纳一个可有可无的新玩具？
　　但无论如何，白凌君觉得，如果今天因为这样一句话，导致今后和莫渝秋的距离越来越远，她会后悔一辈子。
　　于是她说：“给我时间，再让我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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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404巴士》23
　　“姐姐们，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碍于这边奇怪的暧昧氛围，高丞半天没敢靠近。
　　莫渝秋斜睨他一眼，道：“走吧。”
　　高丞：“这些车怎么消失了，手机里什么都没有拍到，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一下呗。”
　　“记得那个初始站被老人接走的人皮吗？”
　　高丞点头：“记得，它在车上？”
　　“对，可以确认它就是副本boss，而且你恐怕被骗了，终点站并不是什么火葬场，十四个站来回一圈，终点站就在河东工业区。”
　　“哈？？”高丞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不应该啊，我朋友很靠谱的……”
　　他拿出手机来想问自己朋友确认，却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高丞彻底绝望了。
　　“我真服了，一个科室的骗我干嘛，回去不交往了吗？”
　　莫渝秋胳膊一抱，嘲讽中带着一丝同情：“或许你要是回不去，他还方便升职呢？”
　　他们回到公交车里，收集了司机的血液，试管已经集了大半瓶。现在副本存活玩家还剩桂纪风四人，白凌君三人和不知所踪的张文博，一共八人。
　　桂纪风已经醒了，躲在哆哆嗦嗦的三个新人后面，其中一个新人上前询问一直不作声的白凌君：“请问我们能收集点血吗？”
　　白凌君沉声道：“你们还差几种？”
　　“三种，拿完这个还有两种。”
　　“试管拿来。”
　　新人警惕的把试管抱在怀里，如临大敌：“啊？我们是新人，收集这些真的很不容易，你要抢的话……”
　　莫渝秋在一旁皱起眉来：“没有人要抢，她把两种血液混合，两边都能增加种类。”
　　新人眼球上下打量，依然抱着试管，对白凌君伸出手来，语气强硬道：“那把你的给我，我来混合。”
　　莫渝秋不耐烦的把自己的丢给了他。
　　待他把试管中的血液互相倒入一半，晃了晃，两支试管上的数字都变成了“13”，新人兴奋的喊：“有用！就差一种了！”
　　剩下的人如法炮制，就差一个人的血，除莫渝秋和白凌君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曾经与邵刚一组的高丞，他刚刚才被同事的背叛伤透内心，现在也比较茫然。
　　“大家别看我啊，我们一起找出口吧，暂时和平相处，恩恩怨怨先出去再说，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一共是七个站，这里是第五站，剩下两站肯定更加凶险，但我们只差一种血，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你们记不记得张文博说过河东工业区埋了很多尸体，我们不如直接返回终点站。”
　　新人不可置信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刨尸？”
　　“正是，那里的凶险程度肯定不比后两站，并且这里就是南河桥，离工业区还近，要知道我们的时间只剩五个小时，而且司机已经死了，我们不知道路线，再来回一趟根本来不及。”
　　高丞说完，用试探的目光看向莫渝秋，对方却没有表示赞同。
　　她目光沉沉：“想法合理，但你现在返回，是回不去的。”
　　“为什么？”
　　莫渝秋：“按照正确的路线，路过第七站后继续往前开，就会看到第六站，你现在违反规则强行返回，只会遇到鬼打墙，更耽误时间。”
　　高丞撑着下巴，恍然大悟一般：“诶，莫总说的在理，那我们就一直往前开，路过六七站也不下车，这样可以吗，大家？”
　　无人质疑，连桂纪风都带着哀怨的目光上了车，八个人挤在巴士前半部分，似乎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唯独白凌君在人群后面悄声坐着，有点不爽。
　　她想，如果是她和莫渝秋，一定不会爆发刚刚那场争论的。因为早在去拦停司机的时候，她就知道副本要怎么过，接下来要怎么走。
　　高丞不知道，所以才会被莫渝秋校正，你言我语之间，倒是挺有默契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莫渝秋推开人群来找白凌君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这副臭臭的表情。
　　莫渝秋撑着座位坐到她旁边，有些内疚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那些，让你有了负担。”
　　“怎么会。”白凌君望向窗外，嘟起嘴巴嘟囔着：“是我的问题。”
　　莫渝秋不明所以，只得慌乱解释：“喜欢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问题，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走。”
　　“可我也喜欢你，我不想你走。”
　　短短一句话蹦跶在莫渝秋心头，心跳的鼓动声，比公交车引擎还要响。
　　她害怕是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嗯？”了一声，但在看到对方微红的侧脸时，又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白凌君也很紧张，但除了面色泛红以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过于温柔了，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起走一段路，就算以后被抛弃了，那也是值得的。
　　莫渝秋似乎很开心，唇尾轻轻上扬，似乎不太敢相信，犹豫着确认说：“所以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了吗？”
　　是吗？白凌君其实也不太确定。
　　或许在副本里，她们是般配的，等级相当，配合又默契，可出了副本呢？
　　莫渝秋是身价过亿的总裁，而白凌君，白天走在路上都怕被人认出来，像过街老鼠。
　　但无论如何，她觉得，如果自己今天就死了，那么拒绝爱人的告白，就会变成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
　　--
　　真是稀奇。
　　桂纪风觉得他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大名鼎鼎的莫总居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那么殷勤。
　　没想到她真的是同性恋。
　　他再次觉得自己选择当杂志主编这件事是非常正确的，在人人自危的副本里，能捞到很多一般人捞不到的消息。
　　这就是一个。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已经在思考如何将这件事做成爆款新闻。整车人貌合神离，都在心里谋划着不同的事情，只有高丞开着车，没什么心眼，还在想着，这次大家都走到一起了，活着离开是大势所趋。
　　谁都没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顶上爬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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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404巴士》24
　　巴士路过图书馆、医院、学校，最后两站分别是一片坟地和山林。
　　来到最后一站，望着前面乌漆嘛黑的森林高丞踩下刹车：“真的要进去吗？”
　　“要进吗？”莫渝秋笑盈盈的把问题抛给白凌君。
　　她还是不怎么习惯对方的热情，偏过头，道“要进。”
　　从莫渝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绯红的耳廓，藏匿在乌黑温软的发丝下，连羞涩都叫人心动不已。
　　“好嘞。”
　　高丞非常信任他们，二话不说就往山路上开，桂纪风在一旁唧唧歪歪的骂：“你不怕死我们还怕呢！什么都听她们的只会害了你！”
　　高丞慢条斯理打开远光灯，幽幽道：“人家两个的等级是在座各位里最高的，你要是不满意，自己下去找辆车开回去，没人管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很激烈的骂着，突然，车灯滋滋响了两声，灭掉了，高丞猛踩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桂纪风破口大骂：“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别想走了！”
　　车上众人也犯了难，纷纷质疑这是怎么回事。莫渝秋走到最前面，山林非常黑，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万一有个急转弯，所有人都得掉下去。
　　莫渝秋思索两秒，沉声道：“我来开车。”
　　“你开什么车，万一前面有鬼呢，开进去我们都得死！”
　　话音刚落，白凌君一记手刀给他砍晕了，随后立在驾驶座旁边：“可以拜托井鬼去前面指路，她看得见。”
　　“好。”
　　井鬼有了用武之地，也非常的骄傲，她在车前面飘，看到面前的路却有些疑惑的回过头，用口型说道：“这不是山林，还是那条街道。”
　　莫渝秋：“是幻境，一个死亡点。”
　　她叫井鬼沿着街道向前飘，巴士跟着踪迹慢慢开，因为还未超度，井鬼身上还是有怨气在的，车辆也就一直没被鬼叨扰。
　　大约半个小时，车辆行驶出被幻境控制的区域，周围终于变成了街道的模样，不久后就看到第七站的坟地，是车辆正在返程。
　　高丞询问：“这个副本讲的是什么啊，我还是没懂，好乱。”
　　白凌君：“应该是学校里发生了某件事，为了掩盖那件事，校长专门雇佣失业不久急需用钱的工人当校车司机，并对其中一辆车的刹车动了手脚，最终使车上连同司机在内的十七人全部死亡，其中一个孩子与家人的牵绊使他的魂魄没能消散，于是他带着这辆车，形成一个副本。”
　　“这辆巴士始终巡回在小孩生前去过的地方，这场车祸发生当天，图书馆里刚好发生火灾，因医院人手不足，火灾伤员还未完全离开副本范围就全部死亡，于是也被困在副本里。”
　　“原来如此。”高丞手一拍，狠狠咒骂学校：“可是因为什么破事害十七条人命啊。”
　　莫渝秋：“发生恶劣事件会严重影响学校口碑，这时候去制造一场更严重的事故，然后将事故缘由推给外聘人员，学校进行补偿道歉，口碑不降反升。”
　　高丞惊讶道：“这么黑暗？”
　　“副本会夸大一部分事实，所以你也别在意。”莫渝秋漫不经心讲道：“事实上他即使制造事故也不会不顾其他学生的命，这样反而需要填补更大的窟窿。”
　　高丞：“你说得对，游戏里很多地方的剧情设定都过于夸张了，现实或许会好一点。”
　　车又开了两个多小时，都是莫渝秋开的，期间白凌君提出要换她下来休息，被拒绝了。
　　“你拿到驾照了？”
　　白凌君这才想起那时候莫渝秋叫她去考驾照的事，因为进入副本太密，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哼一声：“回去就考。”
　　莫渝秋温和的笑了笑，继续开车。
　　回到河东工业区时，距离副本规定的时间已经只剩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之内需要一边躲避鬼怪，一边寻找尸体，刨尸，采集血液，时间相当紧张。
　　经过商讨，七个人决定分成四组，分别搜查东南西北四个区域，三个新人分别跟着桂纪风，白凌君，高丞，莫渝秋一个人行动。
　　她给的理由是：“我从来不带拖油瓶。”
　　以她的性格，说出这话来，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分开前，白凌君给了她一个传送道具，叮嘱道：“一定小心，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危险，就传送到我身边。”
　　“好。”莫渝秋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食指指腹，薄茧划过掌心，一阵触电般酥麻的感觉，莫渝秋收回手，打了个招呼，逃一样离开了。
　　白凌君的耳朵也一直透着红，羞涩的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啧。
　　这恋爱怎么谈！
　　和她组队的新人年纪不大，自称小周，刚刚大学毕业，去实习的路上被拉进副本里，一路上快被吓傻了，蹲在地上刨土的时候生怕刨到尸体，半天给地上扒了层皮。
　　他们在东南角，废弃工厂大多聚集在西南角，因此他们判断西南和东北方向更容易埋着尸体，西北是对角，太远了。
　　这地方土质很松，由于早年污染的缘故，四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白凌君用把稍长的刀一边刺，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一直没有鬼怪来骚扰，其实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莫渝秋去的地方是西南，那边废弃工厂多，莫渝秋的身影被挡着，她看不到，那边其实是最容易刷出鬼怪的地方，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正胡乱想着，突然间，她感觉刀子向下刺到了什么东西，拔出来的时候，刀尖带着血迹。
　　就是这里！
　　她蹲下身，徒手去刨这块土，小周在远处看到了，也连忙跑过来，和她一起刨。
　　小周很想帮忙，但他也真的很怕，他挖那点浅浅的土很有做样子的嫌疑。挖了两下，他问：“白姐，尸体就在这下面？”
　　“对。”
　　半个小时后，白凌君腿都麻了，才终于挖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是尸体的脸，待看清楚面容后，小周突然叫起来：“我去，这不是404那个司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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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404巴士》25
　　白凌君头皮发麻。
　　她的推测出错了，司机原本是工人，死后被埋在这里，所以河东工业区这个站点，只有司机的尸体。
　　但司机的血，早就已经被采集过了。
　　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其他站点寻找尸体。
　　她心脏剧烈的鼓动着，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一句话：你完蛋了。
　　小周还没意识到他快没了，他扒拉两下土，见白凌君不挖了，刚抬头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她身后一个极其狰狞的身影。
　　他脸色煞白，一下子起身，边后退，边指着她身后慌张道：“我靠我靠！白姐你后面！你后面有人！！”
　　白凌君猛地扭头，一把锋利的尖刀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张文博举着刀子，面目狰狞，浑身都是狼狈的伤口，他压在白凌君身上，沾满血的刀子对准她的喉咙，抬手就要来第二下，白凌君脑袋往边上一偏，稍微起身圈住对方的脖子，用身体的重量迫使他弯腰，另一只手与他拿刀子的手僵持着。
　　张文博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狰狞恐怖的脸上写满了不死不休。论蛮力，白凌君始终敌不过男性，青紫色的经络蛰伏在皮肤下，攀上对方后背的那只手从袖子里抽出刀，正要刺下去的那一刻，张文博突然挣脱了她的束缚，尖刀刺进她的肩膀。
　　她吃痛的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匕首却没有因为疼痛而飞出去，张文博死死的钳着她的手腕，膝盖顶着尖刀手柄，直到它完全没入身体。
　　张文博瞪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差点忘了，杜鸣川要的是活人。”随后又抽出一把刀来，向她的小腹刺去，一连刺了两刀，都用膝盖完全顶了进去，刺的极深，却没中要害。
　　白凌君喘着粗气，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张文博的那句话反而使她更镇定了些，她觉得自己暂时死不了，就一边在脑海里挑选着道具，一边思索被带回去的过程中要如何逃跑。
　　她使用了使自己保持清醒的道具，因此清醒的疼痛着，道具使身体各处更加敏感，她只觉得浑身冰冷，三处刀伤灼热的剧痛着，微微翕动的嘴唇苍白，艰难的喘息着，唇尾却还是扯出了一个不屑的笑，用口形对身上的人轻吐一句：
　　“傻.比。”
　　张文博愣了愣。
　　然后疯了。
　　他死死的掐上白凌君的脖子：“你他吗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死在这里。”
　　“哦。”她有些喘不上气，但明显感觉到对方不敢下死手。
　　“那我们就看看你的家人得不到治疗能活多久。”
　　短短一句话，她硬是停顿了几次才说完，从对方不耐烦的表情上看，她是猜对了。
　　他想起身，但不敢放手。他四下看看，看中了白凌君右手的匕首，于是夺走了那把刀，将其狠狠的插穿她的手心，死死的定在地上。
　　白凌君看着他拿出试管，从自己腹部接取了血液，试管上的数字变成14，紧接着远处发出火车的汽笛声。
　　出口到了。
　　疼痛从掌心里灼烧至全身，白凌君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张文博走向手无寸铁的小周，他不准备让其他人活着离开副本。她神智清晰，眼前却模糊起来，模糊间，她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看上去也不太好，身上脸上都有血，衣服皱皱的，却明显是整理过才来的。张文博没注意到身后的她，被拽着头发扭头，一脚踹在脸上。
　　吐了两颗牙。
　　白凌君侧头看着那两颗牙，勾唇又笑了笑。
　　全垒打。
　　看不出来，女人做事还挺狠的，几分钟后张文博被卸了两条胳膊两只脚，四肢瘫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莫渝秋带走了他的试剂瓶，顺便用他的血集齐了自己与白凌君的试剂瓶，然后小心的拆白凌君手上的刀。
　　细白的手轻颤着，刀子拔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碎肉。
　　莫渝秋难受的要命，她光想着鬼怪会出现在西北角，却忘了还有个危险系数极高的人。
　　她抱着白凌君正欲走人，张文博突然带着哭腔叫住了她：“莫总，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的父亲病重……”
　　话未说完，莫渝秋身后的小孩便兴奋的从他的嘴里钻了进去，而她只是冷冷的留下一句：“和我有什么关系。”就走上了那辆绿皮火车。
　　其他人学着莫渝秋的样子去抢张文博的血，桂纪风当时来的比莫渝秋早，他其实想去帮张文博一下子的，最终还是没敢。
　　他只好在接血的时候对着还有一丝神智的张文博说：“对不起了兄弟，别纠缠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等会儿在火车上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死她，反正看着也快死了。”
　　他是最后一个接血的，因为说话耽误了时间，尸体离车比较远，现在其他人都快上车了，桂纪风也连忙起身，准备追过去。
　　谁知道刚刚还四肢瘫软的张文博突然扭曲的动起身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然自动拼接起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幽怨眼睛瞪着他，令桂纪风打了个寒颤。
　　“我帮你杀她，兄弟，我帮你。”桂纪风害怕极了，腿软的要死，周围又没有人，似乎是感受到玩家的离开，风更加肆意的刮起来，刮的他头皮发寒，正欲走人，他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兄……兄弟，别这样，他们不是都接了你的血吗。”
　　桂纪风听到自己声音颤抖，怂的像狗。
　　“你留下来陪我吧。”张文博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声音像个小孩，有些稚嫩，很模糊，不像是嗓子里发出来的，反而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一样。
　　“什么？”
　　桂纪风没听清。
　　“我说。”
　　他听对方说着，四肢僵硬，无法移动身体。慢慢的，他看到张文博的肚子上被钻开一个口，口子里又钻出一张脸。
　　“你留下来陪我吧。”
　　不久，列车的轰隆声中，系统宣布了副本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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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病房
　　意识恢复的时候，白凌君先是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随后听到耳边传来医疗机械运作的滴滴声，还有刻意放低的谈话声。
　　她想知道是谁在说话，于是费了很大力气睁开眼睛。
　　是莫渝秋。
　　“病人身体本来就不好，流这么多血还能活下来，挺顽强的，后续好好照料，莫总需要请护工的话，我们医院有。”
　　“不必了，我自己照顾就好。”
　　说到这里，莫渝秋习惯性看了眼病床，然后对上一双满不信任的眼睛。
　　病人面色苍白，满脸写着：你不要把我养死。
　　……
　　莫渝秋默了默，改口：“要资历比较老的，最好也能教教我。”
　　“好的。”医生答完，看向白凌君：“有事按床头铃。”
　　白凌君点点头，目送医生离开。
　　麻药效果还没过，不太能使得上力，莫渝秋走过来，眉头微微蹙着：“还疼吗？”
　　“现在不疼。”
　　她看到莫渝秋坐下来，衣服也没换，上面很多是被划破的创口，还有血迹和尘土。
　　之前看过标价，这一套还挺贵的。
　　莫渝秋俯下身，给她掖被子，领口露出一截，看到一圈厚厚的绷带
　　“你也受伤了吗？”白凌君声音还有点哑。
　　“嗯，boss在废弃工厂那边，我跟它们……谈了谈。”
　　白凌君气音笑了声，然后说：“严重吗？”
　　“不，只是擦伤。”
　　莫渝秋脸上也带了笑，眉眼很温柔，在白凌君脸上描摹，但她没看见，还在念念叨叨：“切，杜鸣川，他完了，他们公司没一个好鸟。”
　　“他对你的怨念这么深？”
　　“谁知道啊，我就划了他那么一刀！就破了一点点皮！而且不是我主动的，我是在防御！”白凌君激动了，莫渝秋把她按住。
　　“就那么一次！就记恨上我了，有段时间天天找人堵我，实在给我堵烦了，我就去他办公室，也堵了他一次。”
　　“办公室？他们门禁好像很严。”莫渝秋按着问。
　　“对啊，直接进进不去，我就在楼下蹲了几天，蹲到一个副本。”
　　她还有点得意：“副本结束的时候跑他办公室，等着就行，反正副本里他家楼随便进。”
　　很妙的方法，但莫渝秋不大认可：“这样很危险。”
　　“哪有被他蹲危险啊，他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家的，就村里那个生物爹，经常找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服绑我，让他们‘夺我贞洁’，然后送回去。”
　　白凌君光是说说就能感到疲惫：“累死了，只能整他几次，不让他那么嚣张。”
　　自顾自说完，有点得意，毕竟她就一个，能让杜鸣川这种，跟手里握着兵权似的人忌惮，还挺有面的。
　　莫渝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白凌君问：“我怎么回来的？”
　　“第一位集齐血液的玩家出现时，会有辆火车停靠车站，十分钟，血液是车票，上车睡一觉就到了。”
　　“睡一觉？”白凌君很惊讶：“我活了那么久啊。”
　　“我把带着的所有医疗道具都用了，才勉强止住血。”
　　似乎是回忆起那时的场面，莫渝秋苦笑着看她，而听完这些，白凌君脑袋嗡的一声，只有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天，我……我没钱还你。”
　　医疗回血道具，那玩意挺常用的，不算贵，她手里现在也有点小钱，其实真要还的话，也不是还不起。
　　只是一想到端茶倒水整理材料挣点小钱，全要回到万恶的资本家口袋里，她就特难受。
　　不过，莫渝秋没提这个。
　　她支着下巴，趴在床边，很乖的模样：“你没让我变成寡妇，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啊？”
　　白凌君还有点懵。
　　她感到莫渝秋的手伸进被子里，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眼眸盯着她，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突然想起来了。
　　“哦对……”
　　差点忘了，莫渝秋——她身价千亿的老板，在副本里跟她表白了。
　　莫渝秋有点担忧：“有没有伤到大脑。”
　　“你才伤到大脑。”
　　说她什么都可以，说她笨不可以，白凌君瞥了她一眼，被子一拉：“我要睡觉了，晚安。”
　　莫渝秋不太满意：“可你才刚醒。”
　　“哎呀你…”白凌君撺掇她：“你快回去工作吧，工作重要。”
　　“我要照顾你。”
　　“你照顾，你一天挣的钱能请十个人照顾我了都。”
　　白凌君实在不习惯，也不知道情侣该是什么相处模式，就想把这人打发走，一个人适应适应，结果说了半天，莫渝秋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说什么也不走。
　　最后她没办法了，说：“行行行，你照顾，乐意你就留着。”
　　本以为这就是些套话，毕竟莫渝秋真的很忙，一早上四五个电话打进来，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而且她好像要跟什么亲戚争股份，打的挺激烈。
　　但几天下来，这人还真就黏在自己身边，公文什么的在床尾的桌子上处理，还要跟护工学着照顾她。
　　说实在的，白凌君受不得这样大的恩惠，对她来说即使是恋人，能够在副本里救她一命，也已经是无以回报的恩情了。
　　于是在傍晚，白凌君欲哭无泪的拉住她：“我说真的，要么你回去工作吧。”
　　“为什么？”
　　“人谁家大老板每天不上班照顾女……朋友啊。”
　　莫渝秋看着她，想了想，试探说：“额……你…家的？”
　　“哎你！”
　　她还是不习惯太过亲昵的称呼和举动，莫渝秋看着也挺害羞，两个人关系不尴不尬的。
　　不过莫渝秋真的很细心，拿只小碗喂她喝粥的时候，就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吹凉，很认真，像工作时那样。
　　病房的灯太刺眼，白凌君不想开，就只开了床头的小灯，暖黄的灯光在莫渝秋发丝间跳跃，墨色的瞳孔被反射的很亮。
　　白凌君觉得她坐在那里就是矜贵的代名词，可这双很贵的手却盛了一小勺粥，递到自己面前。
　　多少有点暴殄天物。
　　见她走神，莫渝秋收回勺子，问：“在想什么？”
　　“额…”
　　总不能说，你留在这是暴殄天物，赶紧走……吧，好伤人。
　　于是借昏暗的光，她引了个暧昧的话题：“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闻言莫渝秋眨了眨眼睛，仔仔细细的思考，白凌君注意到她发顶有一个小旋。
　　很可爱。
　　“其实我也不知道。”莫渝秋说，抬头说的，发尾跟着摇动。
　　“可能是缘分，因为我本来应该在国外发展的，但我回来了。”
　　“我总觉得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你。”
　　“小时候去孤儿院，所有人都在大厅列队恭迎，只有你坐在二楼的窗框上，晃着脚，眼神很不耐烦，像是有人欠了你两百万。”
　　白凌君对这个形容很是不满，撇撇嘴：“所以你当时想上去，踹我一脚，让我安分点？”
　　莫渝秋轻轻摇头，眸光里映着烛火。
　　“想在下面大喊着告诉你，小心一点，不要掉下来。”
　　“后来孤儿院出事，我就一直很惦记，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她凑近白凌君，掀开她额前的碎发，在那里留下了一个万分珍重的吻。
　　白凌君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思绪轻飘飘的，荡在夜空里，变成小星星，围着月亮转。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窗台上，晃悠着脚，心里盘算第几次往前晃会掉下去。
　　这是第一百零一次，她跳了下来，却没落地，而是落在一个女人旁边。
　　女人身上香香的，凑过来的时候，像是凑近了十一月的橘子树，清甜，香冽，晕着赤诚的色彩，在她的耳边轻言：
　　“我好像生来就是要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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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病房 1
　　隔日，林妍携刁滟前来探望的时候，莫渝秋正在医院外的一个僻静处打电话。
　　看到白凌君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床上时，林妍先是怜悯，后是埋怨：“莫渝秋呢？你因为护她受的伤，她现在一个人跑了？”
　　莫渝秋对外宣称的是杜家的项目被莫荣横插一脚，气的杜鸣川四处发癫，派人袭击她，她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关键时候，刚好也在南河市的白凌君过来，救了她一命。
　　白凌君连忙道；“没关系，她一直在照顾我，刚刚有事才出去。”
　　林妍正要打电话训斥这个不争气的女人时，训斥对象打完了电话，推门走进来。
　　单人病房的隔音非常好，开门那一瞬吵闹声才传进来，医院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林妍抱着胳膊，质问道：“你跑去哪里了？”
　　“接了莫东临一个电话。”她锁好房门，道：“你们怎么会来？”
　　“我白出了事，我不来探望吗？”
　　莫渝秋笑了：“我白？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哼。”林妍哼哼唧唧，又看了眼门锁，肃了肃神情：“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为了方便护士查房，病房的门一般是不锁的。莫渝秋并没有心情去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怕那些人推推攘攘的，不小心冲进来，惊扰了白凌君，因此她只是回：“不清楚，太吵了，先锁上吧。”
　　林妍也就没再多问，转而关心起病人：“我们小白伤怎么样？”
　　“挺好的，血都止住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不太好。
　　刀子伤到了脏器，后遗症严重，以后要带着止痛药生活了，右手伤到神经，可能会使不上力。这些她暂时还不准备讲。
　　白凌君十分好奇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起过来，靠在床头支楞着脑袋，好奇的看。
　　这样子有点呆，刁滟想笑，但她没有：“怎么，看得这么入神？”
　　“你俩。”她指林妍，又指刁滟，“关系很好吗？”
　　“勉勉强强吧，反正走一块不会打架。”
　　“哦。”就普通朋友嘛，同事，白凌君懂，她喝了口水。
　　“诶宝，我出门有带皮筋吗？”林妍走过来，勾在刁滟脖子上问。
　　刁滟很自然的递上皮筋，说：“我带了。”
　　啧，直女朋友之间，看着还怪暧昧嘞。白凌君一边想，一边斥责自己用女同心去度量直女之间的交往，她又喝了口水。
　　直到林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刁滟唇上吧唧一口，亲完还说：“诶呀我宝真乖。”
　　白凌君嘴里那口水差点喷出来。
　　刁滟推拒着，说：“还有人在呢，矜持一点。”
　　“哎呀，阿渝跟小白你怕什么，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妍还在继续说话，白凌君的脑子却在听到上一句时一片混沌。
　　她突然有种陌生感，对自己，对病房里的朋友，对这个世界。
　　除了。
　　“阿……渝？”
　　莫渝秋看她不对，在床边坐下，温热的掌心抚过她的手背：“怎么了？”
　　“没……没有。”
　　莫渝秋过来的瞬间，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可能是手上伤口的神经牵扯到大脑了吧，白凌君这么想着，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比起这个，林妍跟刁滟是一对这件事更令她惊讶。
　　她说：“刁滟你居然真是女同？”
　　刁滟挑眉：“我不像吗？”
　　“天呐……”
　　好多女同。
　　光这间病房里就有四个！！
　　“怎么这么惊讶。”刁滟笑着说，“你和莫总不也是吗？”
　　白凌君下意识想否认：“啊我不……”手都准备左右摆了，她看到莫渝秋朝她瞟了一眼。
　　瞟什么瞟啊！该说还是不该说嘛！
　　幸好斟酌三秒后，莫渝秋主动说：“新项目需要几个负责人，这个项目很重要，一定不能出错，林妍，你去和小张谈谈吧。”
　　“啊？”林妍脑子被迫拐了个弯，“现在？”
　　“嗯。”
　　“你真不是人啊莫渝秋，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过一个周末了。”
　　林妍这么说着，还是起身穿外套了：“小白好了请我吃饭，我要吃两万一位的法餐。”
　　“知道了。”莫渝秋说。
　　莫渝秋也是需要自尊的，她绝对不能让女朋友知道自己告白前怂的像野比大雄。
　　匆匆忙忙送走这两个人，莫渝秋终于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些，她坐在椅子上一边翻文件看，一边笨手笨脚的给白凌君削一个苹果。白凌君动不了，无所事事的一会儿看窗外的枯枝，一会儿侧头看莫渝秋削苹果，每一下都差点划自己手上。
　　好笨。
　　她感慨。
　　以后还是她削好了。
　　医院很容易被拉进副本，为了避免一觉醒来躺在厉鬼中间，莫渝秋用了隔绝副本的道具，期限是一个月，现在是十一月份，所以下次再进副本，就是明年了。
　　病房外乱七八糟的，当莫渝秋终于削出一颗完整的苹果，切成块将它喂给白凌君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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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病房 2
　　“不去开门吗？”白凌君咬一口，含含糊糊的说。
　　莫渝秋默了默，小声说：“等一等。”
　　等一等，等什么？
　　敲门声不轻不重，挺有礼貌，又过两分钟，那人似乎是厌了，停下来，似乎准备找护士拿钥匙，强行开门。
　　在那之前，莫渝秋叹了口气，说：“等下你别怕，我会处理好的。”然后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怕？
　　来者似乎不善诶。
　　白凌君有些戒备，左手伸到枕头底下，攥着武器，给自己点安全感。
　　门外是个男人，不顾莫渝秋的阻拦强行进来，看到病床上的人时表情有些微妙。
　　他们在孤儿院有过一面之缘。
　　剪裁得体的正装，走路很有气势，眉眼间漠然的神情让人很不舒服，像在看一个死人。
　　莫渝秋的父亲，莫东临。
　　他似乎也认识白凌君，不耐烦的皱眉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蛊毒？还是说，你有她的把柄，你最好……”
　　“爸！”莫渝秋打断他，与莫东临不同，她很平静：“你总是干预我的决定，事实上你替我选的路并不比我自己选的好，对吗？”
　　“你回去吧，她需要休息，别再过来了。”
　　莫东临愤愤的看了她一眼，摔门而去，震的床头的水杯都在摇。
　　莫渝秋扶着额头靠在她身边，有些难堪：“吓到你了吗？”
　　“没有，我又不是兔子。”白凌君笑了笑，有些局促：“不过叔叔……好像挺讨厌我的。
　　“他讨厌所有关于我的事，也讨厌我。”莫渝秋说，“像个神经病。”
　　白凌君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伸出食指，在她脸上点了点。
　　——
　　这些天医院一直有人闹事，原本莫渝秋是不感兴趣的，只是有次路过，不小心听到一点，觉得很有意思。
　　她回来给白凌君讲：“怀孕的女人突然消失，第四天早晨，人们在产房发现了她的尸体，没有任何监控拍下她的踪迹，你觉得这像什么？”
　　“突然惨死，尸体出现在离开前的地方，不会是进副本了吧。”
　　白凌君好了许多，此刻正坐起来靠在床板上，回答对方的话。
　　莫渝秋：“对。那个女人已经四十五岁了，却一直没在排行榜上出现，说明刚刚被选成玩家，这是她第一个副本。”
　　白凌君：“年龄越大副本难度越高，四五十了突然被选进去，这不是逼死人吗？”
　　莫渝秋不置可否：“系统选人机制很奇怪，npc和玩家的界限非常模糊，或许我们得研究研究。”
　　“好，等我好了，我们就去研究。”白凌君说。
　　半个月后，白凌君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了。
　　肖潇早就想来探望，听说她出院，一大早就赶过来，来的时候白凌君正在锻炼手臂，使不上力的右手垂在身侧，稍微重的东西就拿不起来。
　　莫渝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下，她丧气的说：“我是不是要完了。”
　　“这才半个月，不要着急。”
　　好温柔，像哄孩子一样，白凌君有点脸红。
　　“我们去最好的康复中心，请最好的营养师，会好的，放心吧。”
　　白凌君点点头，被扶着坐回床上，说：“其实我也还没那么残。”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肖潇刚好到了，看上去风尘仆仆的，见到白凌君很高兴：“怎么样，伤口还好吗？”
　　“伤口怎么好？你应该问我好不好。”
　　“哦。”肖潇愣了几秒，似乎有些害羞，“那…你好不好。”
　　“莫总给的待遇，能不好吗？”白凌君乐呵呵的说，有点炫耀的意思，莫渝秋戳了戳她，说：“不要叫莫总。”
　　“啊？那叫什么？”
　　莫渝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肖潇，别扭的伸手，牵住了她的。
　　白凌君反应过来了，这是想宣誓主权呢。
　　宣誓主权还这么害羞，有点可爱。
　　于是在肖潇不解的目光里，白凌君直接了当的说：“肖潇，你看我俩像什么？”
　　“额……主仆？”
　　“去你的。”白凌君踹了他一脚，笑了，“你才仆。”
　　“那是什么啊？”肖潇也笑了，以前白凌君头顶总像有连续几周散不开的阴云，现在就好多了。
　　他喜欢这样的白凌君，非常喜欢。
　　正开心着，白凌君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我俩像什么？”
　　“看不出。”肖潇摇头，“像什么？”
　　“女女朋友啊。”她抬起相握的手，晃了晃，一字一顿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肖潇：“哦，你俩从工作关系变成朋友了？好事啊，莫总人美心善大家都知道。”
　　“不是！”白凌君恨铁不成钢，“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啊。”
　　正犯难着，她听到莫渝秋说：“她的意思是，我们在谈恋爱。”
　　肖潇：“啊？？？？？”
　　他急了，眨了眨眼睛，绕到白凌君耳边悄悄说：“不是，我跟你讲啊白，这有钱大小姐不能信，坏的嘞。”
　　“啊？真的假的。”
　　“真的，我见过的有钱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最爱骗人感情……”
　　悄悄话说到一半，一只细嫩的手伸过来，捂住听他讲话的耳朵，肖潇看到那只耳朵迅速染上绯红，然后远离了他。
　　“我不是聋子。”莫渝秋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拿起床边的手机，不一会白凌君的手机收到十几笔转账，每笔三百万。
　　两千五的手机收到几千万，白凌君有点不知所措，紧接着莫渝秋又说：“房，车，等会我们去挑，还有道具，家里的你随便拿，论坛里看到想要的就买，刷我的卡。”
　　“等等等等。”白凌君打段断她，“买房干嘛？你谈个恋爱，还要换婚房啊。”
　　“送你，女孩子有房，才更有底气。”
　　“我靠……”
　　白凌君一时间愣住了，肖潇也愣住了，脱口而出说了句：“莫总缺男模吗……”
　　莫渝秋很嫌弃：“你让我感到恶心。
　　肖潇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喜欢挺不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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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出院
　　“不过肖潇，我还得向你坦白一件事，这事挺严重的，你做好心理准备。”白凌君说。
　　肖潇觉得他的心已经像死了一样冷静，任何事都不能激起波澜，所以很平静：“你说。”
　　“就……”白凌君稍作犹豫，还是决心说：“你一直很讨厌农村，讨厌农村人，但其实我也是，我出生在临江很边缘的深山。”
　　很久以前白凌君觉得，出身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坎。
　　她的生父，她体内有一半的血液，来自于这个愚蠢无知，脑子里只有繁衍的废物。
　　这让她很难堪。
　　她从未对任何人袒露，直到八岁时，她有了一个朋友。
　　日渐亲密的关系让她第一次有了袒露自己的冲动，于是有一次，她坐在窗框上玩刀子，突然说：“肖潇，你怎么看那种，拐卖妇女的人？”
　　肖潇正趴在床上，往一个旧旧的手帕上绣花，听到这句先是愣了下，随后腾地坐起来：“这种人真该死掉之后切成八块让野猪吃掉！”
　　反应大到白凌君吓了一跳，随后她便知道了，为什么肖潇会这么激动。
　　听完肖潇的故事，她抿抿唇：“这种人确实该死。”
　　“我迟早会让他死的。”
　　等了会，她又问：“那你觉得那些被迫生下的孩子，要怎样才能赎罪？”
　　肖潇想都没想：“当然是去死，身体里流着一半肮脏的血，他们活着难道自己不膈应吗？”
　　刀子不小心滑落，食指割开一个口子，流出刺眼的鲜红。
　　“你说的对。”白凌君说。
　　十年里，“去死”这个词，几乎每天都会在她脑海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挣扎矛盾的同时，她偶尔会庆幸自己没告诉肖潇，后来每年过年，她还能收到一个新年快乐的短信。
　　如果说了，那就连最后一个祝她快乐的人都没有了。
　　但是这样隐瞒的关系很病态，她实在不想再承受欺骗的压力了。
　　“肖潇，我妈妈是被拐到深山的，我的…生父…”
　　“是罪犯。”
　　肖潇的脸色很难看，他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什么意思？”
　　白凌君知道他明白，没有再解释，只是说：“对不起。”然后看向窗外。
　　十一月第一次出太阳，温和的光被窗格分成六份落到地板上，窗外有猫在叫。
　　她想养只猫。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事情上，耳朵里肖潇的呼吸声却逐渐放大，沉寂的空气令人窒息，过了几秒，莫渝秋出声，划破了这片沉寂。
　　“如果你还是执着于她的血脉是否干净，那你可以走了。”
　　“诶！”白凌君慌了，急忙去拽莫渝秋的手，但还是没能阻止她继续说：“不是所有的恨都要衍射到所有人身上，白凌君背着多少罪，应该由她母亲评判，而不是你。”
　　肖潇抿唇，垂头说了句：“我冷静冷静。”随后出了病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病房里安安静静，白凌君拽着莫渝秋的袖子：“你傻呀！”
　　“我只是觉得，他没有资格评判你。”莫渝秋皱着眉，不是很愉悦，“他似乎想让你认错，可你为什么要向他认错？他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
　　“诶呀诶呀，我知道了。”白凌君摸摸她手背安抚：“怎么这么生气？没见你生过这么大气。”
　　莫渝秋仍旧不悦的看她，满脸写着“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吗？”
　　白凌君认输了：“好嘛好嘛，我也知道他的事和我没关系，我俩遭遇就是凑巧，不过就，我还挺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挺多年了都。”
　　“那我去道歉？”
　　“诶别别别，他没那么大脸。”白凌君拉住她，“看他吧，他要是愿意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之后两人整理东西出院，车停在门口，白色宾利，不是以前开过的那几辆。
　　白凌君问：“你换车了啊。”
　　“没有，这辆是我的，私人车。”
　　白凌君跟着上车，挑眉问：“哦，你以前都防着我呢。”
　　“以合作对象的情人身份出现，突然说要跟我走，我不该防一防吗？”
　　“啧，有道理。”
　　白凌君点点头：“那你当时怎么就随随便便让我跟着了啊。”
　　莫渝秋若有所思：“可能是你的气场比较吸引我。”
　　天气很晴，许久未归的房子也没有霉味，莫渝秋约了家政，又在家附近布置了三个回避道具。
　　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避免被拉入副本，十分罕见，只能在论坛收，商店没有。
　　白凌君的身体没完全恢复好，需要休息，一个道具限期一个月，她也只有三个。
　　白凌君倒是说：“够了够了，休息那么久我都得退化了，这一个够买我半条命了都。”
　　莫渝秋捂她嘴：“不要乱说。”
　　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个家，白凌君才真的觉得，大的很，不过没有五百米大床，主次卧都是很普通的双人床。
　　有的床头放着花，一小束，五六朵，白凌君有点眼熟，问：“这是什么花？”
　　“凌霄花。”
　　“不怎么见在家里养这种花的。”白凌君喃喃，随后想起什么：“诶，你是不是说过这种花还挺像我的。”
　　“什么时候？”
　　“副本里。”
　　“自作多情。”莫渝秋脸微微红，笑着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去洗澡，然后休息。”
　　她欲盖弥彰似的把次卧的花束扔到主卧，路过时白凌君闻到熟悉的橙子味说：“香水换回去了，你不是要用驱鬼那种吗？”
　　“檀木香？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就换回来了。”
　　“哦。”
　　白凌君靠在门上回应，怀里抱着崭新的衣物，看莫渝秋忙里忙外，有点小开心。
　　她在别人生命里大部分时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一句喜欢或讨厌而改变自己。
　　或者更贴切的说，不是改不改变的问题，而是她的声音，从不被任何人听见。
　　八岁时她才有了一个名字，那位姐姐擦着她的脸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你又姓白，以后就叫你，白凌君，怎么样？”
　　至此，公安系统录入她的名字，承认了她的存在，虽然世界还是听不到她说话，但至少，她能听到世界说话了。
　　世界的声音时好时坏，偶尔太坏了，她想要反驳，但她的声音太弱了，不足以被听见，也没人会在意。
　　而许多年后的今天，她看到世界上有一个人，只因为没被她喜欢，就改变自己。
　　莫渝秋又一次经过，见她一动不动站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白凌君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这个模样有点可怜，莫渝秋看着怪难受的，以为是自己刚刚说的“自作多情”打击到她了，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对面的墙上，有些羞涩的说：“刚刚在车上你问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随便让你跟着。”
　　“嗯？”
　　“其实离开孤儿院后，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莫渝秋不好意思了，侧头看向次卧：“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总是告诉我，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白凌君，我一直记得这个名字，它总让我想起这种花，路过花店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一束。”
　　“不过真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居然忘记了你的脸，没早一点认出你。”
　　被她用愧疚的目光注视着，白凌君一时间又没话说了。
　　白凌君的小世界，挤进来一个人，她在表达自己，并盼望着，能被她理解。
　　这种感觉真好。
　　白凌君上前两步，把脸贴上她的肩。
　　--
　　隔日，莫渝秋忙完公司的所有事情，终于有时间做那件耽搁了大半个月的事情。
　　为井鬼超度。
　　井鬼跟在她们后面，见证了两个人相爱，表白，还跟着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其实她心里也是万般不舍。
　　做法事之前，井鬼紧握着两个人的手，哭诉道：“我真不想走啊，我要是个人，就去你家当保洁了。”
　　莫渝秋嘲讽：“你就这点志向？”
　　“三万一个月的保洁啊！我去哪能找着这工作啊！”
　　她被拐卖之前，也只是一个临近毕业的大学生啊！
　　莫渝秋客套的安慰了她两句，井鬼哭哭啼啼的，摆摆手向前走，走之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后吼了一声：“对了，我叫陈小晴！记住我吧！”随后便消失在纸符的灰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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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脑袋好痒，要长恋爱脑了！
　　送走井鬼后，白凌君在家里苟了很长一段时间，莫渝秋直接用了所有延期道具，把副本推到明年三月份。
　　脱离了副本威胁，她无所事事，每天的工作打电话与林妍交接，剩下的时间，就和猫一起蹲在阳台晒太阳。
　　是只布偶猫，靛蓝色的眼睛，很粘人，毛很长，一亲就糊一嘴猫毛。
　　伤口偶尔还痛，但这不算大事，毕竟以前常常受伤，吃粒止痛药就好了，无所谓。
　　只是她一直很担心，身上的疤给莫渝秋吓着。
　　她没用身体示过人，夏天都穿长袖，不是因为害怕谁的目光，只是不想被认出来，毕竟疤痕太显眼，她树敌又多。
　　这是第一次，白凌君对自己，有点不自信。
　　人的不自信来源于渴望被人认可，如今她渴望被莫渝秋认可，不是因为缺钱，而是想留住一点点爱。
　　她怕这一点爱被可怕的疤痕吓跑，于是在莫渝秋提出睡一个房间的时候，她说：“再等等吧，我不太适应。”
　　莫渝秋没说什么，她只是微微笑，然后说：“没关系，我们不急。”
　　她说不急，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她们都只是普通人，她们还有很多时间，能够互相了解，全盘接纳，而不是整日惴惴不安，生怕不小心死去。
　　白凌君强烈怀疑，莫渝秋进副本就是闲的，她明明有很多选项可以避免进本，只要肯花钱。
　　胡乱想着，她抱起猫，埋脸在它的肚子上，用力的蹭蹭，糊了一脸毛才停下来，然后自言自语：“她居然真喜欢我啊。”
　　不管是什么人，一对着小猫，声音都会软下来，白凌君也不例外。小布偶澄澈的眼睛眨了眨，小脚一蹬，脱离了她的怀抱。
　　“切。”她撇撇嘴，望着猫逃跑的方向，不自觉的往后一靠，才发现背后有人。
　　一仰头就看到对方的眼睛，水墨一样，山水都能倒映其中，笑起来很有书卷气。
　　要是把头发拉直，再染黑，带个眼镜，就能去读博了。
　　莫渝秋半蹲下来，伏在她后面，手臂勾住她的脖子，说：“怎么又一个人躲在这里？”
　　“没躲，我晒太阳呢。”
　　住在别人家屋檐下，白凌君总不自在，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莫渝秋看见了，就把她拉出来，要么安排工作，要么带她出差。
　　她对此苦不堪言，于是又一次郑重的说：“我真的没有躲，你信我。”
　　莫渝秋笑了下，唇尾勾起好看的弧度，把脸埋在她颈窝，橙子味的清香萦绕在周围，白凌君的脸上浮现一丝醉酒般的红晕。
　　她听到莫渝秋问：“那你为什么说，她‘居然’喜欢我？”
　　完了，跟猫说话被听到了，好丢人。
　　白凌君脸更烫了：“我……我没说你，我说林妍家猫呢，特黏我，一见面就扑上来……”
　　胡言乱语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莫渝秋信没信，反正微微笑着看她，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在认认真真听。
　　这种话认真听它干嘛？
　　她解释累了，撑着沙发站起来，莫渝秋坐在她的阴影下，突然说：“过年，出去买点东西吧，别浪费了那些延期道具。”
　　“啊？出门啊。”
　　“嗯。”
　　白凌君很犹豫，她怕她的名声，也把莫渝秋染黑。
　　但是莫渝秋的眼睛正明明确确的说：“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她很难不承认，自己真切的陷在这双眼睛里，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双眼睛，能永远注视自己。
　　如果莫渝秋是新人，那么她可以借保护为由，将对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莫渝秋不是。
　　不仅不是，还资产千亿，她身上没有任何一样莫渝秋缺少的东西，她们之间除了荷尔蒙的吸引，别的什么都没有。
　　说真的，白凌君对这段感情，没什么信心。
　　她顿了太久了，莫渝秋以为她不愿意，说：“如果你实在不想去…”
　　“啊？”白凌君以为她要给出第二选择。
　　“我可以给你买个面罩。”
　　“你有病啊！”白凌君乐了，“我又不是猫，我还怕见人啊，我是怕你，要是被人看见了，说你怎么办？”
　　“说我什么？”
　　“就……”
　　她有点说不出口，但也不想瞒着，想了想，直说：“记得一开始见面吧，我还想……那什么你来着……”
　　“记得。”莫渝秋说。
　　“我以前经常这样，就……没钱了，就挑些185薄肌帅哥，等他们喝醉，带到酒店，或者其他地方，用这个道具。”
　　她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玩意，摆在沙发扶手上：“致幻剂，其实就是迷药，这个不贵，因为没有杀伤力。”
　　她刚要演示怎么用，莫渝秋抬手，把道具轻轻接了过去，问：“用了之后呢？”
　　“哦，就…给他拉酒店，等他发情，我再偷偷录视频卖。但这些事瞒不住的，有人就开始造谣，说我做不正当服务……我怕被人看见我跟你走在一起，说你不好。”
　　莫渝秋眉头皱着，白凌君很忐忑。
　　她不想回避，也不会道歉，没有学历，这是她唯一的，最快的赚钱方式。
　　她太需要钱了。
　　莫渝秋沉默的坐在地上，手里握着致幻剂，白凌君盯着她头顶的旋出神，心里挺平静，有一瞬间她觉得，这段恋情可能也就到这了。
　　然后手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莫渝秋伸手牵她，仰头问：“所以，和我出门吗？”
　　“啊？”
　　“我也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
　　天呐。
　　隔了好几秒，白凌君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心猛的颤动了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你说你是诈骗犯，你是来骗钱的，她说还好我有钱。
　　她没办法不心动，于是蹲下来，与莫渝秋平视，然后凑上去，舔舐对方的唇角。
　　阳光穿过落地窗，地板带着和煦的温度，让人很舒服。
　　她不太会亲，莫渝秋也是，两个愚笨的人嘴唇相贴，互相探索着能让对方感到舒服的姿势，这样的体验很新奇，白凌君很喜欢，喜欢莫渝秋的回应，喜欢她细小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舌头，还有捧着她脸颊的，那双好看的手。
　　“所以，走不走。”间隙里，莫渝秋喘着气，很执着的问。
　　“走，好吧，去哪我都跟你走。”
　　————————
　　年关将近，人潮拥堵，系统特喜欢这个点到处拉人进本，往年这个时候，白凌君都是在副本里过的。
　　走在商城里，似真似幻的人声，走近时突然熄灭的灯光，路过还好好的鱼，再见时就翻了白肚皮……这些都是进入副本的前兆，都被道具挡住了。
　　她神经紧绷着，莫渝秋随便拿起什么来问，她都说好，然后接过放到篮子里。
　　走到一半，莫渝秋停下来，挠了挠她的手心，说：“别紧张，道具还在有效期。”
　　“这不是不习惯嘛。”
　　商场暖气开的足，白凌君有点热，想摘掉帽子休息休息，谁知道刚摘就被人认了出来。
　　林时冲过来，大嘴巴一咧就开始说三道四：“不是吧不是吧，这不是那谁吗，今天站哪条街啊。”
　　然后凑过来苦口婆心：“我跟你说莫渝秋，选她真不如选我，你看我，家世好，有钱有权长得好看，也就比你家家底少一点点，为什么不选我？”
　　莫渝秋不可置信的看他：“危机感还是少了。”
　　“少一点？谁给你的胆子，项目别做了，我不投了。”
　　“不是…”林时立马老实了：“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咱们玩笑归玩笑，别谈这么严肃的事哈…祝您长长久久…”
　　莫渝秋眯起眼睛，这眼神挺有杀伤力的，林时家细说下来，其实也就是莫渝秋家里的小分部。
　　他哪敢啊，一喝点酒就胆子大了到处惹事，白凌君走了之后他天天挨打，一个圈子的都看不上他。
　　天呐，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打那通该死的的电话，那句“滚过来”没起到任何假装霸总的妙用，反而把保镖拐跑了。
　　“我真该死啊。”
　　白凌君听到他这句话了，很解气，嘴角上翘着。
　　“心情很好？”莫渝秋问。
　　“是很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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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花火
　　傍晚，厨房，新年夜。
　　白凌君头上顶只猫，踩在雪白的绒毯上，探头看向厨房。
　　有人正努力驯服一只螃蟹，灶台上传来细小的咔哒声，砂锅冒着热气，嘟噜嘟噜煮着东西，透过白气，能看到外面偶尔绽放的烟花。
　　看了几分钟，白凌君还是决定上前，打开锅盖，把没处理过的螃蟹从蒸锅里取出来。
　　莫渝秋尴尬的摸了摸脖子：“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笨。”
　　灶台虽然乱，但烹饪毕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所以莫渝秋并不服：“哪里笨了。”
　　白凌君笑了笑，干脆利落的把螃蟹切成两半，下料，放进锅里炒，不一会就成了一道菜。
　　这下莫渝秋服了，说：“好厉害，我以为你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我哪像那种啊。”白凌君关了火，转过身来，斟酌几分，把一直想问的话问出口：“和我在一起，对你的工作有影响吗？”
　　莫渝秋先是一愣，然后抬眼，急忙说：“当然不会，虚拟世界里用来糊口的工作罢了，你别听他们乱说。”
　　“那你家里呢，过年不回家吗？你爸爸好像……”
　　“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从小到大都是，以前也没有过节的习惯。”
　　莫渝秋侧靠在灶台旁，眉眼被暖色调的灯光衬得柔亮，白凌君不自觉的伸手，触碰她下颌的一颗小痣。
　　她说：“我没有家人，也少有朋友，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和我说。”
　　白凌君自认没脸没皮，出身是她最难以启齿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这么平静的说出口来。
　　好像撒娇一样，潜台词是：我只有你了，你让让我。
　　莫渝秋说：“好。”然后用嘴唇蹭蹭她的手心。
　　电磁炉再次启动，这次莫渝秋打下手，进度明显快了许多，两个人的晚饭，不需要做太多，白凌君给猫开了罐罐头，倒在猫碗里。
　　惬意的跟梦似的。
　　但偶尔会有点难受，如果没有莫渝秋，她到死都不会有这样的生活。
　　不是她不够努力，而是太过倒霉，光是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村里逃出来，就花光她所有的气运。
　　副本里又不能没钱，没有道具死路一条，她就搞诈骗，还杀过人，分过尸，每次进本前，她都觉得会被自己的恶给吞噬掉。
　　结果没有，她的恶换来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灾祸来临前的抚慰，还是苦尽甘来的奖励，白凌君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真的，挺喜欢莫渝秋的。
　　莫渝秋在摆盘，两个碗，两双筷子，两瓶汽水，冒着热气的锅，周围三四个小菜，摆好后打开电视，莫渝秋问：“想看什么吗？”
　　“啊？额……”白凌君没看过电影，随便说了个听过的：“咒怨？”
　　莫渝秋挑眉：“副本里还没看够吗？”
　　“这……看得多就不怕了嘛。”
　　莫渝秋顿了顿，觉得在理，真放了这个。
　　于是两个人盘坐在垫子上，黑瞳小孩在腾起的白烟后面吓得人吱哇乱叫，莫渝秋的手机开着通话，林妍喊：“你们有病啊，过年看咒怨。”
　　莫渝秋：“你看吗，开个视频。”
　　“滚滚滚滚滚，我跟滟儿要看点吉利的。”
　　林妍说完，刁滟在一旁问：“你和莫总，怎么认识的？”
　　这个白凌君也很好奇，竖起耳朵听。
　　林妍嗑瓜子：“我俩啊，青梅，老早就认识，高中那会去外面上学，我天你不知道她做饭多难吃。”
　　莫渝秋清了清嗓子。
　　“干嘛，不想承认啊。”林妍笑着骂，瓜子皮吐了：“你俩谁做饭啊，别给我们小白狗毒死了。”
　　白凌君给呛了一嗓子：“谁是狗啊。”
　　莫渝秋轻轻笑了，正要接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几声异常的响动。
　　几秒后响起衣服摩擦的声音，刁滟说：“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不用等我了。”随后起身，抓起衣服就向外走，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白凌君知道，这是那附近有副本在拉人了。
　　林妍是npc，npc如果不小心被拉进去，很容易变成炮灰，所以刁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林妍远远的。
　　林妍没反应过来，愣了好长时间，才往后一靠，丧气的说：“又这样，诶渝，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已婚直女，来骗感情的。”
　　说着说着自己信了：“我靠，她刚刚真看了眼手机，不会是老公喊她回家吃饭吧！”
　　虽然挺惨的但白凌君觉得好搞笑，莫渝秋打断她哭：“林妍，我给她派了个急活。”
　　“真假？你刚咋不说啊。”
　　“太急了，我直接转发给她的。”说着真挑了个合同截图过去。
　　林妍信了，但兴致是不怎么高，三个人又聊了会，林妍就挂电话去睡觉了。
　　莫渝秋收了手机，开始剥碗里的虾。
　　情绪会传染，白凌君觉得自己心情似乎也不大好了，玩家就是这样，时时刻刻警惕，每一次进本，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她突然就好奇：“你说，玩家跟npc在一起，没结果吧。”
　　莫渝秋愣住了，剥虾的手顿了顿，说：“按理来说是。”
　　白凌君摇摇头，感慨：“对吧，天天跟所有人联合起来骗她，又怕她因为自己死了，谁都不好受。”
　　莫渝秋没说话，剥好虾，一只一只扔她碗里，跟投篮似的，白凌君看着她投，也忘了上一秒说什么了，戳她手肘说：“你有病啊。”
　　莫渝秋还是不说话，只抿嘴轻轻笑，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显得鼻梁很高。
　　好漂亮啊，她。
　　白凌君想。
　　收拾完客厅，洗好澡，从浴室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了，客厅灯关着，白凌君刚准备进自己卧室，又停在门口。
　　莫渝秋房间有浴室，她很早就进去了，此刻门虚掩着，灯是暗的，可能已经睡了。
　　但是白凌君，不太想让她睡。
　　今天过的好开心，她的心潮还未完全平静，想亲亲莫渝秋的唇，把头埋她颈窝里，闷着声音，在黑暗里和她说话。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推开门的时候，借着浴室的灯光，她看到莫渝秋并没有睡，而是坐在床边，背对着窗户。
　　落地窗，没拉窗帘，能看到临江市中心的电视塔，灯火斑斓，很漂亮。
　　听到声音，莫渝秋抬起头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里离次卧就几步，我不能来吗？”
　　白凌君有点好笑，这人怎么像被她吓了一跳。
　　说完气氛又沉下来，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白凌君反手合上门，隔绝了暖黄的光。
　　她不想沉默，于是问：“情侣之间没话说的时候，要做什么？”
　　“可能…可以抱一下？”莫渝秋说。
　　这正合白凌君的意，她有一点冷。
　　她走过去，跨坐在莫渝秋身上，汲取她从睡衣透过来的体温，下巴搁在莫渝秋肩膀上的时候，她感受到一条长长的隆起。
　　她有点奇怪，伸手去摸，被莫渝秋阻止了：“上次代你救那个人的时候留下的，很丑。”
　　白凌君轻笑：“那个人？你占有欲好强呀。”
　　莫渝秋不说话了，撇着头，搂在她腰上的手拽着她的衣服。
　　白凌君握住那只手，带着它把睡衣掀起一个角，露出腹部，那有一道疤，向上延伸着，不知道有多长。
　　“医院的副本，那个当医生的要完成解剖任务，给我下药，醒的时候他刚好在剖我，从锁骨那一直拉到小腹。”
　　白凌君很平静的说着，有点不好意思：“我身上这种疤还挺多的，之前不跟你睡，就是不想让你看见。”
　　“我挺烂的，真的。”第一次这样剖析自己，白凌君有点想哭：“我没有钱，还没文化，你跟林妍讨论那些股市什么的时候，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就特别怕你看见这些疤，觉得我在副本里也一般般，最后一点值得喜欢的地方都没了。”
　　“我好喜欢你，光是待在你周围就舒服的要死，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跟你在一起这些天就跟在天堂似的，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喜欢我的点我能维持多久。”
　　“我不想总是患得患失，所以现在都告诉你，你要是有接受不了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她是很认真在喜欢的，所以莫渝秋也要认认真真喜欢，这样才能扯平。
　　莫渝秋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又很温和，见她说完了，又低下头去，轻轻舔吻锁骨上的疤痕，在舔吻的间隙说：“你光是在这里剖析自己，就已经很让我心动了。”
　　“我大概，不会再为谁这样心动了。”
　　白凌君想问为什么，双唇已经被堵上了，迷迷糊糊之间她想，或许没必要问为什么，心动本来就是件非常玄学的事。
　　两个人的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气味纠缠在一起，打落一些潮汐。
　　白凌君只觉得那双眼睛真是好看的要命，它在诉说热切的情欲，动作却在说：“不要害怕，我会很小心。”
　　她在浪潮里悄悄感慨：
　　“真希望你能听见。”
　　我那颗炙烈的、只为你而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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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诡案直播实录》
　　就这样平淡的过了两个多月，延期道具的效果终于要用尽了，莫渝秋也收了两个新的回来，留作备用。
　　而白凌君，终于利用这些时间考过了驾照，揽下了送莫渝秋上班的业务。
　　因为道具效果消失当天被拉进副本的概率极大，所以这天，白凌君跟着莫渝秋进入莫荣大楼，一路上不断有人抛来探究的目光。
　　白凌君紧紧攥着莫渝秋的食指，有些紧张：“好多人啊，他们怎么都看我们？”
　　“可能比较好奇莫总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啊？”
　　白凌君一怔，立马松手，紧张的要命：“不是吧，他们怎么知道，我对外不是你的助理吗？”
　　“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住。”莫渝秋温柔的笑了笑，安抚似的把她手捞回来，大大方方的上专属电梯，众目睽睽下拉着她进办公室。
　　今天公司有几件要紧事要处理，接受督察局的常规检查，和处理财务部出现的巨大纰漏。
　　如果副本非要在今天开启，白凌君甚至都能猜到玩家都有些谁了。
　　她和林妍一同整理好了开会用的资料，然后她无所事事，坐在莫渝秋的椅子上刷手机。
　　这椅子特舒服，坐上去就像能嵌在里面似的，白凌君早就想试试了。
　　太闲了，她摸出手机，翻论坛的帖子。现在很少有人发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副本难度增加许多，存活率极低，以前总结的规律啊攻略什么的，都用不上了，一个本常常只能活两三个。
　　有的玩家实在忍不住了，组团试图绑架鬼逼问离开的线索。
　　是一群西欧玩家，发了视频，画面里鬼披散着头发，脑门上贴着符，应该是被道具驯服的，一些牵制鬼的高级道具基本都是符纸模样。
　　大头的金毛白人问：“是谁把你变成鬼的？谁把你囚禁在副本里猎杀玩家的？”
　　鬼说不清楚话，呜咽着，断断续续的，只能听到一句：“世界与世界之间，是有枷锁的，我们都是套着枷锁跳舞的黑山羊。”
　　录音滋滋啦啦的，断了很久，不断传出女人哭嚎的声音，似乎在录这些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正快速的向这位玩家逼近。
　　快结束时，鬼又说：“枷锁，是束缚，也是保护，我们平平安安的活在这里，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好个屁！
　　谁家好人过日子还得随时担心会不会死啊！
　　还保护，哦，想保护狼和兔子，所以把它们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真贱呐。
　　世界是个巨大的笼子，玩家是兔子，鬼是狼，还有一群看戏的npc，时不时要帮狼捅上兔子一刀。
　　兔子死了，但还没完全死，它失去所有记忆，重生一世依然是个兔子，还得被吃，循环往复几生几世，说是地狱十八层试炼她都信。
　　那鬼，那npc，还有创造这个世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愣神的时候，林妍打开门进来，看见她郁郁寡欢的表情乐了：“嘛呢，要吃人啊。”
　　她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盒甜点来，说：“来来来，吃点甜的开心开心，等会下去接督查局那群老干部。”
　　“啧。”说到这，她又不乐了：“你说凭啥我们接啊，总裁助理需要干这种小事。”
　　“架子不小。”白凌君勾了勾唇，叉起一小块蛋糕，很甜。
　　看她吃完，林妍得意洋洋的问：“味道咋样？是不是特好吃，这可是XX国际旁边那家，人超级多，我托人排的。”
　　吃了半个小时，楼底下人群吵闹起来，白凌君朝下看，黑压压一群人，几辆黑车。
　　她问：“督查局，局长是肖潇？”
　　“是啊，当好多年了都，不过居然还挺年轻，长得也还行，人模狗样的。”
　　白凌君应了一声，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整理衣服后，随她一同下楼。
　　天气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雨，远处两声闷雷，炸的林妍一哆嗦。
　　她嘶了声，苦着脸吐槽：“神经病，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下雨。”
　　两人来到大厅，肖潇站在最前面，戴了副眼镜，有点斯文的模样，看见白凌君的瞬间笑容都挂不住了：“你怎么在这？”
　　白凌君很无语：“你猜呢。”
　　林妍左右看看，才反应过来，小声说：“我靠，你俩认识啊。”
　　“孽缘。”白凌君用口型比划。
　　几个人又客套几句，随后就准备派技术员领着这群老干部到处转悠，一行人前脚进门，后脚大雨就倾盆，轰鸣的雷声震的所有人抖了抖。
　　大门“砰”的关上，白凌君就听到系统播报声，先宣读了玩家名单，非常长，目前在大厅的有六个人，四个是玩家，两个非指引npc瞬间消失了。
　　这次副本貌似不太一样。
　　四个人站在大厅电梯前，白凌君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拒绝他的表白，主要是过去那点事。
　　她就是肖潇口中说的“罪恶产物”，上次坦白后，心里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
　　但没办法呀，她总不能自尽重开吧。
　　上了电梯，她站在肖潇前面，肖潇不高，目测也就170，还没莫渝秋高，就是面对面站着也没什么压迫感。
　　她167，她很喜欢这个身高，遇到危险时目标不算太大，碰到敌人时手一伸就能捅穿对面心脏。
　　方便的很。
　　正愣神着，电梯轰隆一声卡住了，停在七楼，像是出了故障。
　　头顶的灯光全部熄灭，电梯里暗下来，系统说：
　　【副本《诡案直播实录》即将开启，您有十分钟时间选择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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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诡案直播实录》1
　　果然。
　　选择阵营，集团里的副本都这样，以前在杜家林家大楼里玩过。
　　这种副本很特别，玩家不是一个阵营，有一部分被分出来当“鬼”，猎杀剩下那部分，做鬼的一般是集团高层，很有钱那种。
　　很早之前白凌君就觉得有病，这种东西，更像是给有钱人的福利，一场合法的屠杀盛宴。
　　为什么给他们这样的福利？
　　白凌君想不明白，她试着按电梯，没用，没电了，他们被困在电梯里，如果十分钟出不去，她就不得不和这三个人组成一队。
　　想想在病房里宣誓主权的时候，莫渝秋得意洋洋的表情，她都不敢想象这人要吃多少醋。
　　外面吵吵嚷嚷，杂乱的脚步声经过，停下按电梯，按不动又走开，没有人发现电梯里有人，肖潇说：“我试试能不能炸开。”
　　白凌君踢了踢他的鞋：“你炸开我也死了。”
　　“那…怎么办？”
　　声音有点小，白凌君看过去，发现他对着门问，看看墙，看看下属，看看暗掉的灯，就是不看她。
　　白凌君觉得，怪好笑的。
　　她没再说什么，手机没信号，她举起来，用力砸门，不是要砸烂，引起外面注意就好。
　　没多久，外面传来闷闷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她又敲两下。
　　外面的人说：“你等一下，我去找人！”
　　又过几分钟，外面的人往门上泼了什么，应该是硫酸，泼了很多，门外壳很快被腐蚀掉。白凌君从缝隙小心的跨出去，看到莫渝秋，她上一秒还面色如常，下一秒就有点奇怪。
　　“肖局长。”她轻点头打招呼。
　　肖潇也点头：“莫总。”
　　好严肃，太帅了，成年人就该这么社交，白凌君在心里默默想着，当然她是学不会这种东西的，也不会去学。她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做不到像莫渝秋这样，醋缸都倒了，面上还能笑着打招呼。
　　握着的手凉凉的，很软，白凌君喜欢这种感觉，拇指在对方好看的手背上摩挲，以示安抚，莫渝秋扭头，看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的，好像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就哄好了。
　　这时候人多，她们没再说别的，就牵着手并肩站在角落里等。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悬在众人头顶的系统突然开始说话：
　　【这天，莫荣集团CEO莫渝秋刚开完会，离开会议室时收到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信息内容很奇怪，像是恶作剧短短几行，写着：你是受到诅咒的人之一，但我给你个特权，今晚十点前，到地下二层来找我。】
　　这类副本的所有开场都这样。
　　编个故事，其实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场游戏的裁判是谁。
　　这是最安全的身份，上帝一样，一般给玩家里最有钱那个，比如说总裁，白凌君从没想过，自己能和这个身份的人关系这么近。
　　莫渝秋一动不动，她有点急：“干嘛，快去啊，身份被抢了怎么办！”
　　“不用去，已经被抢了。”
　　“哈？”
　　白凌君不解，结果下一秒，系统宣布：【恭喜玩家万冬获得特权，你是裁判，请帮助所有人逃出生天。】
　　“天呢。”白凌君轻呼，很震惊：“你怎么知道？”
　　“以前参加过，他们就在地下二层蹲守，我们可是在七楼。”
　　“你怎么不去蹲啊？”
　　莫渝秋：“听说你被关进电梯，我来救你。”
　　嚯，行吧。
　　“我的错啊。”白凌君不满。
　　莫渝秋轻笑一声，不说话了。
　　系统讲故事似的，又响起来：
　　【很可惜，莫渝秋并未拿到特权，万冬抢先一步，拿到管理员权限的那一刻，万冬收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如下：】
　　【敬爱的万冬先生，恭喜你拿到权限，从现在起，您是屠宰场管理员，其余二十四名玩家分别为：猎手，猎物，警员。】
　　【猎手，你必须杀死猎物，规定时间内提交虐杀视频，管理员审核通过即通过挑战。（注意，最终只有一只视频能够通过审核）。】
　　【警员，你是中立者，拥有检查身份牌的权力，每位警员有一次检查机会。可以自行选择保护猎手，或保护猎物。猎物阵营警员，可以伤害猎手，帮助猎物脱困。（注意，不可以杀死猎手）；猎手阵营警员，助力你的猎人夺冠。】
　　【猎物无特殊要求，尽可能存活至天亮，可通过触发游戏场景中的随机事件，加大存活概率。】
　　【角色牌随机下发，行动前务必确认身份，避免错杀，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游戏愉快，愉快个屁。
　　她以前最仇富了，每次进这种副本都得变成耗子被猫抓，猎物还不能杀猎手，只能躲躲藏藏藏到天亮，回家一身血腥味。
　　那群富的可就有福了，坐在高台上指挥警员抓老鼠，抓一个给十万，杜鸣川最豪，直接放话：抓到白凌君的，给十个亿，直接通关。
　　十个亿，那是她最值钱的时候。
　　果然女人还是要有实力，变成高高壮壮的大女人，从“妹子，一月1500我包你，”变成“谁弄死那女的，我给你十个亿！”
　　后一个明显帅多了好吧。
　　虽然这次应该还是当猎物，不过她已经从一个瘦弱的老鼠，变成一只高高壮壮的老鼠。莫家公司里，没有人跟她有仇，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挑最瘦弱的那一只宰杀。
　　她不会很难过关。
　　这么想着，她藏在莫渝秋身后抽卡，隐藏身份是必要一环，虽然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肯定是猎物。
　　……
　　可能她自己也没长眼睛。
　　她擦了擦面板，关掉，打开，关掉，打开，再关掉……
　　是猎手。
　　这太怪了。
　　系统把莫渝秋给的钱，直接算成她的资产了吗？
　　这倒有可能，沾有钱的女朋友的光，从老鼠变成猫了。
　　她没什么自尊心，沾光就沾光，有空给莫渝秋磕一个。
　　这下这副本纯娱乐，白凌君乐呵呵的，都没问莫渝秋抽的什么，脸贴在她肩膀上说：“我们去哪啊，你要玩吗，不玩去你办公室吧，我有点困。”
　　“我…不能不玩。”
　　莫渝秋的声音有点低，还很沙哑，白凌君觉得不对，侧头看过去，就看到面板上那个大大的，“猎物”。
　　“哈？”白凌君也愣了，“你…是不是系统出错，把你的身份牌给我了？”
　　“不是。”莫渝秋咬咬唇，关掉面板，侧头看她，然后眨了眨眼。
　　倒不是很难过的模样，声音哑似乎只是有点感冒。
　　白凌君还是觉得不对，继续研究系统：“为什么，不应该啊，那个万冬是谁，你们关系怎样……嗯不对不对，你别暴露身份就行了，你不说谁也猜不到……”
　　她碎碎念，手牵的很紧，莫渝秋反而笑了，调侃说：“你很着急？”
　　“当然着急，你万一没了我花什么？”
　　一句玩笑话，她故意说的，谁叫莫渝秋平时嘴就挺贱，本以为没什么，她还在翻着对比两张面板，看是不是系统出错，几分钟后才发现不对劲。
　　莫渝秋怎么不动弹了？一句话也不说。
　　她正要看看，肖潇走过来问：“我是警员，你们抽的什么？”
　　“我俩都猎手。”白凌君说。
　　肖潇还挺失望：“你是猎手？”
　　“她就算是猎物，和你有什么关系？”莫渝秋语气冷冰冰的，白凌君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该不会生气了吧。
　　肖潇后知后觉刚才那话很冒犯，连忙道歉，他的下属们也凑过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留了点胡子，看着很嚣张。
　　他说：“唠什么呢，你们谁是猎物，来求求哥，哥尽量保你们不死。”
　　“人家是莫渝秋，莫总的女儿，小莫总。”身边有人提醒。
　　“那不还没当上CEO吗，莫家的东西都是你哥的，你一个没什么优势的炮灰，拽什么拽？来来来，我是警员，身份牌给我瞅瞅。”
　　这些话信息量挺大，白凌君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身体先大脑一步有了动作：“她炮灰？她养的狗优先级都比你高，规则可没说猎手不能杀警员，再不滚把你砍碎串成串卖给屠宰场。”
　　被闪着银光的匕首指着，男人有些心虚，他有万冬罩着，但毕竟万冬现在不在这里，再加上肖潇甩瘟神似的甩开了他的手。
　　“切……”
　　他滚了，肖潇往前站站，讨好似的对白凌君说：“你是猎手，那你差遣我？”
　　白凌君：“不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
　　肖潇：“我陪你一起？我保护你。”
　　白凌君勾了勾唇，刚想讽刺他身手烂，莫渝秋突然一句话不说，朝楼梯走去了。
　　完了，忘了她还气着呢。
　　她生气是这样，闷葫芦一样，不说话，也不理你，你要不问她，能在心里闷一个月。
　　但现在在副本里啊！乱跑多危险！白凌君一着急，匆匆道了别，小跑跟了上去。
　　走道里能听到喊叫声，不少警员戴着耳机，听自己的猎手指挥捕猎。
　　猎手大部分在顶楼，集团高层，副本开始前他们在那开会，现在通过监控观察猎手行径，安全出口的走道里没有监控。在行踪暴露前，白凌君拉停莫渝秋，压低声音说：“再跑我护不住你了！”
　　莫渝秋停下。
　　白凌君趁势解释：“刚跟你开玩笑呢，我…当然钱是好东西，但你更是好东西对吧，你不要吃它的醋嘛。”
　　莫渝秋转过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看着很委屈。
　　“如果你能稍微骗骗我，我可以给你更多钱。”
　　“骗？骗什么？”
　　“比如你说…”她顿了顿，稍稍偏过脸：“我比钱…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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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诡案直播实录》2
　　“你神经病啊。”白凌君笑了，温热的呼吸随着气音打在莫渝秋脸颊的绒毛上，她又不好意思了。
　　“保护你，我早都习惯了。”白凌君小小声说：“没有钱，你也可以躲在我身后，不过你等级都比我高诶，怎么还这么娇啊。”
　　她伸手碰碰莫渝秋的脸，很烫，莫渝秋向后躲，靠在墙上，终于肯正过脸看她了。
　　这人什么也没说，伸手扯她衣服，白凌君从善如流，按照力道来到对方身前。
　　温软的唇贴在自己脸上蹭，好闻的气味隐匿在血腥味下，她好像在末日时分摘到一朵花。
　　嗯……
　　橙子树会开花吗？
　　不知道，不过橙子花没再进一步，连嘴巴都没碰到，就只是蹭蹭脸颊，然后餍足的移开：“走吧。”
　　“去哪？”白凌君笑着看她。
　　“哪里都行。”莫渝秋有点羞了，耳朵根烫烫的：“我办公室有休息间。”
　　“好，那我们去那待着，天亮得七点，六点我们出来，找个你认识的组队。”
　　大厦四十九层，容纳玩家一百名，猎手二十，警员三十，猎物五十。
　　玩家多是职员，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离开的客户、干部，保洁，这些人根据资产所有量被分为三个职业。
　　但莫渝秋是怎么回事？
　　白凌君觉得奇怪，但也不慌张，毕竟在莫家的主场，不会太危险。
　　一路走楼梯向上，办公室不高，在十四层，偶尔会听到厮打的声音。
　　顺楼梯上了两层，后面传来脚步声，白凌君警觉的回头看。
　　是之前站在肖潇身边的一个人，应该也是督查局的。
　　他跑过来，不顾别人怀疑的目光，开口就特别自信：“诶，组队不，你俩。”
　　白凌君：“谁和你组，找肖潇去啊。”
　　那人不听她的，看向莫渝秋。
　　“我听我代练的。”她面无表情。
　　“别啊。”男人递出名片：“莫总是不信任我吗？我们两个都是猎手，组队，交同一个视频，还能少死一个猎物，不好吗？”
　　“找人组队，需要用到枪吗？”
　　她侧着身子，并未完全回头看男人，眼里除了警惕，还掺着一丝不屑。
　　那人默不作声把枪收进衣兜里，被看见了也不慌：“局里出任务，本来就需要带枪，用来防身，怎么，你有顾虑？你怕我偷袭？您不是猎手吗？”
　　这话说的，前两个用的“你”，最后一个是“您”，听着就特别阴阳怪气。
　　气氛瞬间跋扈起来，莫渝秋依然侧身，背靠着楼梯间的墙。
　　她静静的看了这个人几秒，甚至懒得问他的名字，就嗤笑一声：“区区你，不需要我担心。”
　　不知道哪里的钟表秒针有节奏的响着，声音不大不小，惹得人心情烦躁，男人一下子被激怒了，伸手就要掏枪。
　　莫渝秋不怕，也不管白凌君拉她，继续说：“你叫万夏，是吧。你这么急，是怕万冬故意不通过你的虐杀录像？”
　　“你认识我？”万夏有点惊讶，但说话还是阴阳怪气：“太荣幸了，大公司准继承人莫渝秋，你要不要猜猜这里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要不最后卑躬屈膝去求你那位，父亲？求他救救你的命？”
　　他似乎很了解莫渝秋，也知道怎样才最能激怒她，莫渝秋漫不经心站着，只有白凌君看到，她在用食指指甲，划拇指指腹。
　　她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尽管她很少烦躁。
　　等了几分钟，白凌君听到她低声说：“我们暂时解除雇佣关系，你去那里，和他们组队。”
　　“啊？”白凌君以为她听错了。
　　“为什么啊，你别听他的，我能救你。”
　　“我知道。”莫渝秋低头看她，目光柔柔的：“我觉得，组队也行，副本有针对我的意思，我一个人方便躲藏，更何况，你是猎人，和他在一起，方便。”
　　“不过你不要亲自动手杀人，如果可以，叫他动手，另外，我怀疑另一个管理员藏在玩家中间，你尝试着把它找出来。”
　　白凌君：“那你去哪？”
　　“我熟悉这里，什么地方能躲，我还是知道的。”
　　白凌君站的地方矮，莫渝秋顺手捏了捏她的脸，声音抬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猎物离开的方法确实是躲避袭击，但猎手光靠拍视频没办法走，公司里藏了线索需要你去找。”
　　即使白凌君百般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莫渝秋说的是对的，一个人比两个人好躲，况且这还是她自己的公司。
　　临别前，白凌君像往常那样，递了个传送道具过去：“出事就过来，到我身边，我包靠谱的。”
　　“知道了。”
　　她说完就上楼了，留白凌君在原地，她也不认识这个万夏。
　　两人相顾无言，决定就从十楼开始探索。
　　十层貌似是研发中心，还未成型，能躲的地方不多，但凡有遮蔽物的地方，只要有光，落地窗上都反射的清清楚楚。
　　怪不得莫渝秋不选这。
　　白凌君拉开灯，可能受雷雨天气的影响，灯先是闪了闪，随后灭掉了。
　　“别费工夫了，副本里的灯能拉开，那还叫副本？”
　　他语气自带傲慢，让人听了非常不爽，白凌君开门见山问：“你和那个万冬是什么关系？”
　　万夏倒没掩饰：“表兄弟。这次进副本的，都是互相有渊源的人吧，不止是他，肖潇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你没有吗？”
　　白凌君：“没有。”
　　“切。”万夏嘲讽道：“装，再装？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想过，要杀了莫渝秋？平时跟在她后面，没少受气吧。”
　　“额…还行。”
　　万夏一副非常懂的样子：“当老板那群人，比我们官场还爱耍大牌，你要是有想法，帮我做掉肖潇和万冬，我帮你作掉莫渝秋。”
　　“……”
　　这么久以来，她也跟着莫渝秋学到点与人相触的精明之道。她没拒绝，反而撑着下巴，沉思后赞同道：“额，你说的也对，那我跟着你办”
　　万夏显得有点惊讶，但并不意味，他饶有兴趣盯着白凌君看了看：“你有点东西。”
　　随后转身，：“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我们同为猎手，先合作，在楼里找找。这种副本，我看过攻略，所有人的把柄都藏在里面，用于猜测谁是猎手谁是猎物。之前叫猫鼠游戏，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改成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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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诡案直播实录》3
　　这个她是知道的。
　　猫鼠游戏，一般在富商大贾与达官显贵中挑选玩家，相对于剧情类副本，更偏向于提供给有钱人的一场猎杀游戏，并且也有传闻说，如果在猎物能在这场游戏中能反杀猎手，那么他就能直接取代，或者说继承猎手的财富和地位。
　　所以她才应该是猎物，莫渝秋是猎手。
　　这样的变故，会和副本名称的修改有关系吗？
　　想着这些，白凌君路过一扇门，她下意识的抬手拧动老式的门把，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老式门把？白凌君有些疑惑，都已经开始涂新漆了，旧门还没有换下来吗？她抬眸，这扇破败的门与周边的白漆格格不入，更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万夏说：“进去看看呗，能有啥玩意？”
　　白凌君看不透他的表情，但直觉告诉她这家伙不安好心。
　　他似乎非常了解莫渝秋，按理来说督察局的检查工作都是林妍处理的，更何况万夏只是个副局，莫渝秋和他应该不熟才对。
　　两个人立在门前，各有心思，很默契的都没有主动上前开门。
　　僵持一会儿，万夏先忍不住了：“喂，你发现的，你不开？”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开呗”
　　万夏不信，但他没有证据，眉心紧蹙看她一眼，从附近的工作台上拿了把扳手，门锁老化严重，被他几下敲到地上。
　　他把扳手一扔：“好了，我砸的门，你先进。”
　　真的是一点亏不吃。
　　白凌君跨步先进入隧道中，里面像是个隧道，四周的墙壁上没有刷漆，可以看到裸露的红砖，贴合的不太紧实。
　　她不经常踏足公司，也没听说过公司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水泥地上很干净，灰尘很少，像是有人每天打扫。
　　两个人一前一后，白凌君观察着前方黑暗的同时，还得注意背后的动静，防止万夏偷袭，一阵紧张的沉默中，万夏突然开口了：“喂，你是那人的秘书是吧，你不好奇她的事情吗？”
　　“她的什么事，嚣张跋扈欺负人的事吗？”
　　她声音淡淡的，这让万夏感到很不满：“这些多没劲，那个圈子的人都这样，你以前被林时玩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白凌君脸一黑：“你说什么”
　　万夏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一弯，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反问：“你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
　　距离副本开启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大楼里已经处处弥漫着血腥气，时不时能听到人痛苦的哀嚎。
　　莫渝秋不是没有参与过这种副本，虐杀视频，不是杀了就行，她记得上次，那群人硬是指挥警员，把猎物活生生剥下一层皮，再把肉片成薄片，放盘子里，加点芥末，喂给猎物吃。
　　这就是给财阀的福利本，好像在向玩家宣告，没钱你就只有被玩的份。
　　那些人别的不行，变态起来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正常副本里的打打杀杀无所谓，但这种虐杀，她不愿意叫白凌君参与。
　　窗外雷雨交加，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楼里照亮，许多猎手并不急于这一时，他们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喝茶，讨论有关捕猎的计划。
　　莫渝秋迈着步子穿过长廊，路上碰见独自一人的肖潇，一个警员和一个名义上的猎人，自然展开合作。
　　肖潇在她身前开路，沿着楼梯一路上到第十二层。
　　会议室就在这里。
　　万冬持有公司百分之40的股份，算是掌权很大的股东，而这家伙刚刚才在会上，特别反对了莫东临转移股份给莫渝秋的事。
　　十二层一半是会议室，一半是天台，莫渝秋上去的时候，一群猎手们正得意洋洋的坐在天台上品酒。
　　见她来了，万冬放下酒，和蔼的笑：“小莫啊，过来坐。”
　　男人微醺，脸上微红，他放下酒杯，像个知心长辈一般，循循善诱：“叔叔刚才啊，没别的意思，你一个女孩，拿着钱去玩就行了，费心这些事做什么。”
　　莫渝秋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没接他的酒：“不劳您费心。"
　　这老头城府很深，他想掌权。
　　如果莫渝秋能放弃持股，再加上万冬买通的股东转让股份，万冬就能成为集团最高持股人。
　　那如何让莫渝秋放弃持股呢？
　　万冬把领带扯了下来，握在手里，露出一抹令人生寒的笑：“小莫啊，这场游戏，就当叔叔给你准备的礼物。”
　　“你不是想继承吗，好，你要是能活着回去，我，放弃股份。”
　　说完，他拿出广播器，拍了两下麦，向全公司的玩家宣告：“所有人，听好了，新增一条游戏规则。”
　　“莫渝秋，本场游戏最值钱的猎物，谁能杀掉她，积分翻十倍，我保你直接走。”
　　这话一出，整栋楼都骚动起来。
　　莫渝秋也意识到，她的身份，是万冬背后操作了。
　　但是为什么他能修改副本规则？
　　能不能活，万冬说了算，现在人人都像失去理智的野兽般，除了主人的话，谁都不管，哪怕是平时尊敬的小老板。
　　楼下不断传来叹惋：
　　“刚刚就看见她了，真可惜。”
　　万冬对自己的影响力非常满意，他笑起来，顶着满脸的褶子点点头，朝在座各位敬酒，最后朝着莫渝秋，微微扬起杯子，喝了半杯，又突然把剩下半杯，泼到莫渝秋身上。
　　雪白的衬衫上脏了，红艳的液体像极了血，格外刺眼。万冬咧嘴，松开手，高脚杯砸碎在地板上，守在室外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加油。”
　　他出了个口型，跟在座的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别动手。
　　莫渝秋依旧安静的坐着，如果有人贴近，就能看到她拇指指腹已经有了几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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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诡案直播实录》4
　　阴冷黑暗的狭窄过道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对峙着。
　　白凌君不知道万夏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先顺着他：“怎么眼熟，我应该认识你吗？”
　　万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看来你忘了，太遗憾了。我们见过一次，在她们公司主办的慈善晚会上。”
　　白凌君：“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不用这么防备我。”万夏紧盯着她袖口露出一丝寒光的刀尖，开始讲道理：“你杀掉莫渝秋，继承她的财产，我杀掉肖潇，继承他的职位，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完全可以合作，对吗？”
　　眼看卖关子唬不住白凌君，他全然坦白，但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赞同，也没反对。
　　无所谓，就算不同意，她能把他怎么样呢？他一只手就能制服，这么想着，他攥紧了拳，准备伺机而动，却注意到白凌君的身后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们是面对面的，白凌君背后朝着过道深处。万夏参加过很多次猫鼠游戏，知道这是系统随机刷出来的线索场景，但里面一般没有活物，这种副本里是没有鬼的。
　　那她身后是什么东西？
　　提前进去的…玩家？
　　但要说是人，那个轮廓也太大了，足足比白凌君高了半截身体，头顶能够到过道顶端。
　　万夏觉得不对：“你…我嘞个老天奶，你后面什么东西？”
　　白凌君早就察觉到了，流动的风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刀子原本就不是用来对付万夏的。
　　那东西太高了，一刀也不能毙命，于是在万夏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白凌君收起刀子，拔腿就跑。
　　“你怎么跑了！”万夏心虚的叫了声，白凌君跑到前面，回头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东西，算是给了他答案。
　　这下万夏看清楚了，那不是人，只是像人。
　　它穿着工装，脑袋上戴着面容狰狞的兔子头套，因为身高太高了过道里放不下，脖子九十度扭曲起来，并且它手里，好像拿了把长刀。
　　万夏也拔腿就跑，好在他心理素质不错，没有愣在原地。那兔子举起刀，机械的舞了两下，随后也飞速的跑起来，脑袋挤在过道侧壁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万夏朝后面扔了一把炸弹，把它炸退些，才勉强跑出了门。
　　他迅速把门合起来，可门锁已经被他敲掉了，他只好背靠着门，等待救援。白凌君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不久就哐当一声撞上来，险些把他撞飞出去。
　　他听到兔子玩偶起身，准备再来一次，这次他绝对是承受不住的，他想要逃跑，犹豫间，他又听到高处传来声音：“我数三声，你让开。”
　　万夏没得选，女声沉稳的数过三声后，他迅速撤离，兔子撞破门的瞬间，白凌君从柜子上一跃而下，刀子没入它的脖子，因为惯性几乎整个贯穿，兔子躺在地上，不动了。
　　万夏睁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倒不是因为兔子，而是因为…
　　刀子割到动脉，脖子上的血喷的到处都是，白凌君脸上身上都沾满了血，像个从地狱出来的恶魔。
　　这跟万夏打听到的消息不符：“…你…不是到处当娇妻吗…”
　　白凌君轻飘飘的答：“是啊。”
　　“……”他不说话了。
　　原本想着挑拨离间，然后收拢白凌君当莫渝秋身边的情报员呢，这要是收回来，他就先死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好好好，你杀鬼，我也能杀，我们合作共赢。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次副本有点奇怪，不应该有这些东西，你有没有查到什么，它是人吗？”
　　万夏说话期间，白凌君已经在翻兔子的尸体，她举着那个头套，面露不解，回道：“准确的说，它是个人偶。”
　　她把头套扔给万夏，万夏接起来，往里看去，只看到一堆被血染红的棉花，与身体的衔接处有被扯断的线，就像兔子头套本来就长在身体上一样。
　　那血是哪里来的？
　　白凌君脱光了兔子的衣服，在工装里发现了一些工具，锤子，剪刀，螺丝刀之类的东西，它的身体是布料，与脑袋是一体的，在衣服内侧，白凌君发现了几个空着的血包，血就是因为刺破了这个溅出来的。
　　万夏：“要不你看一下里面？会不会是人为操控的。”
　　“找了，没有。”
　　只有棉花，没有其他的机械装置，一个穿着工装的普通兔子玩偶，但它刚刚又确实是跑起来了。
　　白凌君擦了擦脸上的血，退到万夏身边，说：“如果不是恶作剧，应该是副本内核发生变化了，导致副本名称修改，现在所有人都有危险，先去通知其他玩家，暂停猎杀。”
　　万夏：“去哪通知？”
　　“先去高层。”
　　“你疯了？谁听啊，人家能听你的话？”
　　“别的不知道，莫渝秋会听。”她老实说
　　他们走到电梯前的时候，才发现短短半个小时，大楼里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浓郁的血腥气是一点，但每个副本里都这样，也不算意外。比较大的变化是大楼看起来旧了很多，墙壁坑坑洼洼掉了很多白皮，所有大门都变得破败不堪。
　　这楼刚装修过，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万夏：“我来过很多次，对这里还算了解。首先涂墙用的材料就不是这种，而且十楼的布局也变了，虽然不明显，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进那扇门之前，这里是两个实验间挨着，现在对面又多了两个。”
　　“还有，电梯门我明明记得不知道被哪群傻鸟炸了，现在怎么好好的。”
　　白凌君咳了声：“别管这个了。”
　　“所以你是觉得，这里已经不是原来那座大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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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诡案直播实录》5
　　“而且你为什么会经常来人家这？”
　　“啊？”万夏刚想与她探讨这里是不是里世界，被这么一问有些懵，怔了怔才回：“你的注意点怎么这么奇怪……我也不瞒你了，因为我在林时那里做兼职啊，不然怎么可能在拍卖会见过你。”
　　白凌君：“给林时做兼职来这干什么？”
　　“我……偷u盘。”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点，紧接着又喊：“管这些干什么，管真多，过你的副本得了。”
　　“你刚说这里不是原来的大厦了，我也觉得，像里世界。”
　　白凌君上前一步按下电梯按钮，淡然道：“不管怎样，我得先去找莫渝秋。”
　　她拿出手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信号，窗外完全黑了，震耳的雷声遮住了很多声音，严重影响了玩家对危险的预知。
　　万夏的手机也没信号，但他身上带着局里配发的通讯器，他拿出来打开开关，说：“我要联系肖潇。说好了，我们先不内战，联系上他们再说。”
　　白凌君点头。电梯从十二楼慢慢下来，猩红的数字迅速的变化着。
　　十二楼，好像是会议室。
　　电梯到达十楼，门好像生锈了，打开的时候咔哒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待门全部打开，白凌君才知道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不是因为生锈，而是真的有东西堵在这里。
　　电梯里几乎全部被染红了，两具尸体卡在电梯缝隙里，面部被咬的血肉模糊，万夏凭衣服认了出来，这是督察局的两名下属：“不是，警员怎么死了，我们局里来的不都是警员吗？”
　　“谁知道，撒谎了呗。”白凌君说：“怎么会死在电梯，还死这么急，折磨视频不是要慢慢拍吗？”
　　万夏：“对啊，而且那脸上像牙咬的。”
　　他咋舌：“好恶心，谁吃人。
　　有些邪门，她们不想坐电梯了，转而走楼梯。
　　楼梯上血迹不多，安全出口标识发出荧绿色的光，略微有些瘆人。走到一半，看到十一楼楼梯口那里，站了一个人。
　　非常高，一模一样的兔子头，纽扣形状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看，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幽幽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次万夏确定了：“我敢保证猫鼠游戏里没有这种东西，如果不是那群有钱的整我们，那就是副本性质完全变了，里面出现了怪东西。”
　　白凌君抿唇，想了想：“是不是他们的恶作剧，把它引上去就知道了。”
　　“把谁？不对，你等我啊！”
　　白凌君一下子冲出去，与兔子擦肩而过，万夏身子比脑子快，紧随其后冲上去，谁也再回头。
　　到了十二楼，白凌君一脚踹开会议室大门跑了进去，万夏关上门，又拧紧了锁，心惊胆战趴在门上。
　　这阵仗把在坐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莫渝秋
　　她坐在那里，身上沾了血，右手里有明晃晃的东西一闪而过，白凌君没看清。
　　这人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悄悄收起手里的枪。
　　万冬没好气的瞪着突然闯进来的人，怒道：“你上来做什么？这是你配上来的地方？”
　　万夏又被这个表哥骂了，但现在来不及回嘴：“你先等等，副本出现了异动，你再这样我们都得死。”
　　他主动上前，给那群股东解释外面发生的事。白凌君走到莫渝秋身边，蹲下来悄悄问：“他们欺负你了？”
　　还好吧，她也没占下风，但是被这么关心一下，莫渝秋又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她嘴角向下一扯，故意委屈的蹭蹭白凌君的脸：“是啊，他们打我，说我不配当老板。”
　　“傻鸟一个，你不配他配啊。”白凌君说着，蹲下身，卷起浸血的衣袖，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莫渝秋任她查，眸色沉沉。
　　白衬衫都浸湿了，给白凌君吓坏了，但是袖子卷起来，莫渝秋的手臂依旧平坦，没有任何疮口。
　　“没受伤啊，这是你的血吗？”
　　白凌君抬眼看她，看她微微笑着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啧。”
　　她怒拍她肩：“神经病。”
　　莫渝秋乖乖坐着，说：“但是骂我是真的。”
　　“没事，一张嘴的事，等会他们就说不了话了。”
　　“嗯。”
　　莫渝秋抬眼望向那边，乌泱泱站着的一群股东。
　　这次自己背后也有人了。
　　真好。
　　--
　　等万夏解释完，股东们都怔住了，他们绣花枕头一群，没有鬼的副本里装腔作势，除此之外都是靠代练苟活的，但在公司，谁会把代练带在身边。
　　万冬瞅他一眼，并不信任：“真的 ？”
　　万夏：“我骗你干嘛，那个鬼玩意现在还在门口站着呢，不信你开门看看。电梯里还死了两个下属，我怀疑他们脸上的伤就是被兔子啃的。”
　　这时会议室的门适时被敲响，噔噔噔，很有礼貌的三声，好像听见了似的。
　　这下股东们慌了，万冬慌乱喃喃：“怎么回事，怎么能有鬼，我不是级别最高吗？”
　　万夏：“你问我我问谁，这兔子还不止一只，都有武器，长得特别高，移动起来跟飞一样。我们杀了一只，他们身体是棉花做得，喷的血是缝在衣服内侧的血包，我还以为是你们搞的鬼。”
　　莫渝秋撑着下巴，突然开口：“所以说，他们是人偶？”
　　她不信万夏，所以是看着白凌君问的，白凌君回：“嗯，头套和身体间是用线缝的，里面也全是棉花。”
　　莫渝秋低头思考，会议室外，兔子还在彬彬有礼的敲门，每隔几十秒轻叩三声。
　　不久，莫渝秋说：“有种东西叫，第二猎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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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诡案直播实录》6
　　“有传闻说，最近一些常见的副本正在发生变革，不单单是名字变化，玩法也变了。”莫渝秋解释说：“猫鼠游戏这个固定副本从各地区消失，内核变成普通副本那样，需要寻找线索找寻出路的本。”
　　“普通副本需要鬼，在这里，鬼就是第二猎杀者，那些兔子。”
　　万冬固执道：“不管再怎么变，管理员不都是最高级别的吗，鬼总不能杀管理员。”
　　“也不一定。”莫渝秋起身：“既然这样，不奉陪了。”说完又使唤白凌君：“白助理，开门。”
　　白凌君一愣，她不知道莫渝秋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走到门边，万冬看到连忙叫：“你开门不把它放进来了吗！”
　　白凌君回头，手扶到门把手上，眼睛一眨一眨：“你不是说你级别最高吗，怕什么？”
　　说完，她咔一下把门锁打开，股东们吓得直往后面窜，白凌君也拿好了武器，但过了半天，门外依然只是在敲门，没进来。
　　她狠狠心，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黑洞洞的，仔细看去，却能看到楼梯扶手上系了什么东西。
　　是个丝带，之前还没有，孤零零随风在空中飘动着，很是诡异。
　　白凌君直觉那是重要线索，刚想去拿，被莫渝秋拽着衣领扯回来。
　　天上又一声闷雷，闪电划破长空，惨白的光一瞬间将楼梯照的透亮，借着这点光，白凌君才看到，那丝带根本不是系在扶手上的。
　　是被拿在手里。
　　那只手从楼梯扶手的夹缝里伸出来，握着那丝带，这个姿势只有站在下一层伸手才能做到，所以这人伸手，有一层楼那么高……
　　兔子就有这么高。
　　楼梯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与此同时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沉重的脚步声与雨声交织在楼梯间，谱写成一曲心惊胆战的乐章。
　　兔子正在往上走。
　　意识到这一点，一群人往后退了退，但他们完全被堵在会议室了。
　　白凌君跑到窗户边，想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逃走。她刚刚贴上玻璃，一双幽怨煞白的眼睛陡然出现在窗外，隔着一扇窗户与她对视。
　　她心跳蓦地一停，触电般后退，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这里是里世界，外面有鬼，我们出不去。”
　　密密麻麻的鬼魂飘过来，在窗户上拍出一个个血手印，惊悚的兔子人偶手持斧头，也站在了众人面前，腹背受敌。
　　即使副本目前的线索疑点重重，也没有时间再想。股东们纷纷逃窜，各显神通，传送的传送，躲藏的躲藏。
　　那她们去哪啊。
　　白凌君一个头两个大，这一个会议室，躲哪不是死路一条，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第一眼看到会议桌，盖了块布，只能先躲去那里，等兔子转移目标后趁机离开。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为什么一躲到桌子下面，室内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为什么没人往桌下躲？
　　为什么……
　　她脖子这么痛？
　　---
　　---
　　光线太暗了。
　　视觉受到阻碍，听觉就尤为明显。
　　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间里依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知道是人死光了鬼在排查，还是鬼走了人在偷摸看。
　　莫渝秋没动弹，她听白凌君的。
　　只是身边的人压抑的喘息声让她感到不安，她不动声色的把手放她背上轻抚，意思是问：怎么了？
　　白凌君肯定懂了，可她没回复，连个动作都没有。
　　她的背轻轻颤抖，莫渝秋愈发觉得不对，手往上想碰碰她的脸，却突然有温热黏腻的触感。
　　这触感太熟悉了，几乎一秒钟她就确定，是人血。
　　哪来的人血？
　　她慌了，不愿相信这是白凌君的血，因为这人上一秒还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但生死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身边人跪在地上，紧紧拽她的袖子，发出难耐的喘息声，都这样了，硬是没出声，怕招来鬼。
　　顾不得了别的了，她直接掀开帘子，整张桌布都被带下来，掉到地上，借着月光，她清楚的看到白凌君脖子上被割了很深一刀，鲜红的血直接喷出来，溅的到处都是。
　　莫渝秋很少见的脑袋一片空白，因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番景象，她本能的抵触，手按在喷血的脖子上，祈求它少喷一点。
　　但是没有用。
　　她听着喘息声渐止，埋在肩膀上的头越来越沉，紧攥衣袖的手无力垂下，脖颈处再也感受不到呼吸。
　　呆坐了很长时间，莫渝秋才意识到。
　　她死了。
　　就在眼皮子底下，她死了。
　　—
　　屋内不再有任何声响。
　　几分钟后响起脚步声，声音在桌前停下，拉开椅子。
　　“我去他大爹的什么神经本，不要命了。”
　　万夏喃喃，坐在椅子上，似乎感受到什么，停滞了一瞬，慢慢朝桌下探头。
　　肖潇在他尖叫前捂住了他的嘴。
　　看清楚状况后，万夏拧他手背给他赶走，说：“吓我一跳，原来是死人了，怪不得兔子人走了。”
　　“谁死了！”肖潇蹲下，然后一愣，跌坐在地上。
　　“我服了一群傻鸟，都坐地上干嘛赶紧起来走啊。”万夏不满的说：“再不走等兔子人回来，咱都得完蛋。”
　　对啊，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副本里每天都在死人。
　　他往后一蹬，滑轮向后滚，眼睛盯着门口看，许久，他听到肖潇问了一声：“她…死了？”
　　没有人回应。
　　屋外的冤魂唱着诡异的曲调围着窗户转圈圈，精神和视觉上的双重污染，万夏实在受不了了，站起身：“烦死了走不走，不走我走。”
　　肖潇顶揉乱头发，整个人看上去跟伤透了似的，他伸手想抓莫渝秋，对方却突然站起来，喃喃自语：“我要当管理…”
　　眸光里透着一股死气，肖潇吼她：“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当管理？你这畜牲。”
　　他少有的说糙话，万夏又吓一跳，怂了：“有啥不能好好说啊，你吼什么吼。”
　　“你懂个屁。”
　　莫渝秋已经走远了，肖潇趴进桌子下面，想把尸体拖出来，可是手还没碰到，尸体就已经消散。
　　像影视剧里的人工智能那样，一寸一寸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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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诡案直播实录》7
　　好黑。
　　脖子好痛，跟要断掉似的。
　　白凌君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
　　脖子还是好好的脖子，就是痛，她轻轻按揉，想减轻痛感，但突然摸到一缕毛。
　　毛？
　　还记得失去意识前，她跟莫渝秋躲在会议室桌子下面，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边是刺耳的雷鸣，只有莫渝秋身边暖融融的。
　　对方清浅的呼吸声打在耳边，很难想象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候，白凌君竟然产生一种难言的幸福感。
　　啧。
　　真是危机意识淡薄。
　　脖子上有毛茸茸的触感，很像那只兔子人偶。说起来，她杀的那只人偶，伤口也在这个地方。
　　相同位置的伤口，脖子上掉毛……
　　不会吧，不会是杀了兔子人偶，就要取代它的身份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她忍痛从地上站起来，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狭窄的房间，没有窗户，似乎是地下室，中间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盖着毯子，毯子下面隆一个人形。
　　这时候铁制的门被打开，年久失修的厚重铁门上满是铁锈，开关起来都很费劲，为首的兔子不耐烦了，使劲踹了一脚，踹开一半，就侧身进来，后面还跟了两只。
　　因为过于高大，它们的脑袋全部顶着天花板，最后的兔子把灯打开，昏暗的灯泡勉强照亮了局促的空间，看到她的时候，为首的兔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还踩到了后面兔子的脚。
　　“好痛！你做什么！”
　　被踩到的兔子哇哇叫，白凌君正好奇为什么这些兔子会说话，走在最后的那位突然上前，向她抛出橄榄枝：“你好，我叫丹清，你是新玩家吗？”
　　“玩家？”白凌君伸手相握，有点懵：“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旧玩家。”
　　兔子头套无法做表情，但白凌君猜对方应该是在笑，还说了句：“真可爱。”
　　丹清双手抱在胸前：“你的朋友还在外面吗？”
　　直觉告诉白凌君没必要隐瞒，她如实说：“对，怎么了。”
　　“没什么。”丹清摸摸下巴：“你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这人说话没头没尾的，白凌君不满意：“为什么啊，我死了吗？”
　　丹清将手里的斧头扔到角落，慢悠悠的坐下：“这么说吧，看到后面这俩了吗？”
　　“一个我哥，一个我妹，丹轲和丹皇，我们曾经也是游戏玩家，但现在，已经变成NPC，在副本里打工很久了。”
　　“距离上场猫鼠游戏有多久了呢…”她抬眸思考，旁边的丹皇回：“一年。”
　　“好吧，一年。我们死了有一年了啊，时间过得好快。”她继续说：“接下来的话都是我们的推论，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算了，不强求。”
　　“我们现在这个状态算半人半鬼，有人的意识，但只能维持兔子玩偶的外表，也不能跟作为人的玩家交流。”
　　“之前我们三个都是猎物，被打成肉泥了都要，像我哥，丹轲，被削成肉片做了碗面，我天…”
　　“系统有眼，可能是我们的怨念太强，也可能是那群人太不当人，系统就开始改变机制，死去的猎物可以选择留下来，在副本里做NPC。”
　　“这样做的好处是，猎手不再站在食物链顶端，而是形成一个循环——猎手杀猎物，我们杀猎手。
　　“不过我们杀猎手的方式是，引诱猎手杀死我们，不然他们的防护措施太多了，根本死不了。”
　　“杀死我们，他们就会替代我们，被关到这里，变成npc。”
　　说到这里，丹清手撑下巴，纽扣眼睛看着白凌君，语气藏了一丝敌意：“我猜，这位可爱的小姐，是猎手吧。”
　　“怎样，享尽了荣华富贵的有钱人，替那些被你虐杀的可怜猎物当NPC的感觉好吗？”
　　丹清嘲讽着，丹皇和丹轲也冷冷的看过来，叫她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咬碎了的错觉。
　　僵持几分钟，白凌君叹口气：“这规则定的…拿到最后，兔子不都成猎人了吗？”
　　“是啊，猎人杀猎人，有钱人自相残杀，多好。”
　　是哦。
　　那她为什么，突然成了猎人。
　　然后又在不知情中杀死了兔子，被关到这里。
　　好顺理成章啊，就像被人规划好一样。
　　不是她不想信任莫渝秋，是这流程，真的太顺了。
　　眼下只能先安抚眼前人：“你们别有敌意，我没钱，穷的叮当响，嗯……你们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叫白凌君。”
　　“姓白的不多，我又臭名远扬。”
　　丹清想了想，还真有印象：“好像真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榜单第二。”丹皇说：“有人说她靠不正当手段过副本。”
　　“不正当手段？”丹清不看榜单，听妹妹这么说，只觉得厉害：“哇啥不正当手段能打到榜单第二啊，我也要试试。”
　　“这个…”白凌君不知道怎么说，还好丹皇解围：“都是快死的人，谁没个手段，没钱没势的女人，被造谣确实也是常有的事。”
　　“多大点事。”妹妹认了，丹清跟着妹妹信，她只是仇富，对其他人没有敌意，现在反而跟着担心：“那你这是被害了啊。”
　　“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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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诡案直播实录》8
　　“行吧。”丹清站起来：“跟我走，先和你讲一下NPC的任务。”
　　丹皇用手术刀割着什么，站在床边没回头，丹轲早就跑没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狭窄的地下室，丹清比丹皇要活泼些：“这里是地下二层，争夺管理员用的牌子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
　　原本这里是停车场，里世界成地下室了，有单独的供电系统。
　　老式的灯泡周围满是污垢，光线都不亮堂，拉开的时候滋滋滋的响。
　　大厅最中央放着一张桌子，角落里放着一堆用布盖起来的东西，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四周分布有很多房间，丹清说那是给兔子们住的。
　　白凌君只想问她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出去？”丹清：“想什么呢，把有钱的全换进来再出去不好吗，现在出去，还得继续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白凌君看她，摇头：“太消极了，出去还能想想离开游戏的办法，留在这里，只能混日子。”
　　“在榜玩家就是不一样。”
　　丹清轻笑一声：“但是很遗憾的告诉你，我，进这个游戏，十几年了，从没听说过有人离开，不过算了，我管不了你。”
　　像自言自语，说完就自顾自走到角落，揭开盖着布的杂物。
　　那是一套摄影设备，很旧，上面布满了划痕，丹清把相机交到她手里，说：“拿着它，就能破除里世界屏障，到达真正的副本场地，那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你需要记录下来，并把最终录像交到我手里。不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不能干涉，只能做记录者。”
　　“记录完，把录像给我，你就能走。”
　　白凌君疑惑道：“玩家的离开方式不都是一样的吗，那没有变成兔子的人要怎么离开？”
　　丹清语气温和：“他们也是交录像呀。”
　　还真是。
　　“那要这么说，兔子玩的才是真副本吧，外面的玩家都是在被猎手玩。”
　　丹清不知可否。
　　两边都是记录诡案，不过兔子记录的是别人的，人类记录的是自己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问：“我能不能把我的猎物一起带出里世界，通过记录真实诡案离开。”
　　丹清做出谦让手势，平淡道：“请便。”
　　白凌君举着相机，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越往上走，光线就越暗。即将走到光线尽头之前，白凌君突然听到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句：“好心提醒你一下，见到除了我们三个以外的兔子，不要和它们说话。”
　　兔子都长得一模一样，这要怎么辨别，还没等白凌君问出口，她身后突然降下一道铁门，将地下二层严严实实的包裹在里面。
　　游戏开始了。
　　白凌君把疑惑吞进肚子里，无所谓，她会平等的无视每一只兔子。
　　她心里不舒服的很，别的事先放一边，她要去质问一下莫渝秋
　　举着相机走楼梯上到一楼，懒得来回跑，边记录边找是最快的，运气好的话，找到直接交任务——质问——走人。
　　这人最好别有问题。她愤愤的想。
　　一楼是大厅，完全变了个地方略显凌乱，布满灰尘，像是个废弃很久的小额借贷公司。
　　吧台漆快掉光了，沙发和杂志架随意的倒在地上，大门紧锁，玻璃裂了一大块，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交织在一起，透过玻璃缝隙传进来，更显得夜晚平和而安静，只是这表面的平静下，处处蛰伏着危机。
　　白凌君选了个隐蔽的地方，把相机放下，指尖一离开相机，就又回到里世界，里世界的一楼是借贷公司还没废弃时候的模样，装修很旧，但布置的还算整齐，猎物猎手们正在这里厮杀。
　　白凌君加快脚步，在一楼搜查一圈，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就回吧台带上相机继续向二楼搜找，之后是三楼、四楼……不停在两个世界里切换令她有些混乱，当抵达七楼时，她刚想放下相机，就听到表世界深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断断续续，有些模糊，像是女人的呻吟声。
　　诡案要来了。
　　她迅速举起相机，侧身躲到旁边空房间里，观察着过道深处的一举一动。
　　七楼是接待老板的地方，即使布满灰尘，到处都有破碎，也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奢华。
　　她躲的是茶水间，放着饮水机，旁边还有茶叶，奇怪的是饮水机的灯是亮着的，出水口隐隐冒着热气，似乎是不久前还有人在用。
　　有人。
　　饮水机后还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往何处，但白凌君敢肯定，出口只有她面前这一个。
　　茶水间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只要对方出来，必然要发现她，但过道深处的奇怪呻吟声逐渐清晰，越来越近，现在出去换地方躲，显然来不及了。
　　怎么办。
　　脑袋飞速思考，手里的相机依然没放下，伸出门外对着过道记录，声音越来越近，突然间，她意识到。
　　过道里的东西就是冲着这间房间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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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诡案直播实录》9
　　这间房间，就是诡案第一幕的现场。
　　因为饮水机上放了个闹钟，太小了，小到她一开始没注意，上面的时间恰好到12点。
　　大厦最晚只能留人到12点。
　　要出事，只能是这个点后出事。白凌君有点绷不住了，丹清只说记录者不能干扰当事人，没说当事人不能杀记录者。
　　实在不行，就先放下相机躲进里世界，这么想着，她蹲到饮水机侧面，那里刚好是门口和里屋的死角，等下和它们秦王绕柱，也能绕一绕。
　　她打开录像，对准了门口，呻吟声在门口徘徊半天，不一会就爬进来。
　　女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面部朝上，四肢不正常的扭曲着，头发散落一地，满脸都是血，虽然可怖，但她应该是在哭。
　　里屋里的人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拉开凳子起身，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吓得尖叫，茶杯都跌落在地上。
　　“鬼啊！！”
　　他使劲叫唤，肚子上的赘肉都被惊的颠簸，急于逃走的脚步踩到茶水上，下一秒整个人就华丽的滑倒在地，与地上的女人来了个面对面亲密接触。
　　那张脸骤然放大在眼前，杀伤力是可想而知的。
　　男人直接被吓晕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几分钟后，女人爬出茶水间，等白凌君追出去，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第一幕，虽然看不懂。
　　白凌君关掉录像，存好视频，在尽量不触碰案发现场的情况下走到男人旁边。
　　男人很胖，厚厚的双下巴上满是胡渣，穿着青白色的工作服，胸牌上写着：【王建国，内勤】下面有一行小字【贷贷乐小额贷款公司】
　　那扇门后，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可男人出来的时候把门关上了，里面上了锁，白凌君按动几下把手，没能打开，便也作罢。
　　她轻手轻脚离开茶水间，探头四处张望，沿着过道在七楼搜查一圈，只觉得这里空荡的过于异常。
　　从门上的牌子来看，七楼全部都是办公室，按理来说多少会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但这里，几乎所有能打开的房间都只剩四面白墙，连地板瓷砖都让人挖去了。
　　怎会如此。
　　是老板欠了债，所以债主把公司搬空了吗？但为何要费心费力把地板给敲掉。
　　白凌君想不明白，不过这才第一幕，她决定先检查一下里世界，随后继续上楼。
　　下面几层都没有玩家出现，所以从这层开始，进去时要格外小心，防止被猎手误杀。
　　她将相机放在饮水机顶端，切换到里世界的时候，眼前就会蒙上一层血雾，这次，外面不似之前平静，从茶水间望去，就能看到五个人围起来，正在制作虐杀视频。
　　三个警员控制猎物的四肢，一个正在剜眼球，还有一个录像的，白凌君认识，是刁滟。
　　她也在啊。
　　毕竟是这的财务，估计是上班被拉进来的，人偶模样并不适合见人，她躲在拐角，悄悄听警员们说话。
　　猎物已经被疼晕过去了，警员一边商量着下一步如何下手，一边聊天。
　　猎手似乎都联系不上了，警员们得自己商量怎么拍视频。
　　这些人挺善良的，还给猎物打麻药，打麻药的叫高芹，是技术部部长，她见过一次，特别会玩电脑。
　　打完麻药继续剜眼球，剜下来放到一起，她说：“我不明白，这种副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给猎手们作乐？谁会以这种东西为乐。”
　　“您第一次参加这种副本吧，那些人就是爱玩这种。”
　　她助手说话了，戴个眼镜，瘦瘦高高的，蹲在旁边：“我在实习的公司参加过一次，那些老板在正常本里得不到好处，就在这种地方宣泄。”
　　“而且…”她小声了些：“万冬不是在跟莫总抢股份吗，他专门把莫总弄成猎物，要杀了她，肯定是这样。”
　　高芹无奈拍她：“话不能随便说，我们里面要是有万冬的人，你怎么办？”
　　助手抿抿唇，不好意思的吐舌头，继续低头帮猎物擦拭脸上的眼组织。
　　刁滟靠墙坐着，手里拿个相机，百无聊赖开口：“莫渝秋不一定能抢到，董事会几乎没有支持她的。”
　　“啧。”高芹不耐烦：“万冬上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助手：“为什么？”
　　高芹：“钱就是权力，像猫鼠游戏这种副本，如果是莫渝秋掌权，我们可能不需要死人，万冬可就不一定了。”
　　“现在的副本是莫东临在发起，但是前几年他出了点事，所以副本规则乱七八糟的变……”
　　她们在说什么呢，白凌君听的满头雾水。
　　不过她听明白一点，她是猎手，是因为莫渝秋必须是猎物。
　　万冬要除掉莫渝秋这个眼中钉。
　　天呐一打九，再加上万冬的腿毛，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是她错怪莫渝秋了。
　　录像的事先丢在一边，得先把莫渝秋带走，听她们说董事会的人现在在十四楼，她径直就带上相机冲了出去。
　　相机有个好处，可以通过表里世界切换，来规避两个世界的危险成分。
　　畅通无阻冲上来，十四层和别的楼层似乎不大一样。
　　下面的楼层都进行过翻修，十四层没有，副本里这里的格局和现实里的荣信证券几乎是一样的，包括她熟悉的莫渝秋的办公室，此刻也依然在那个角落里。
　　房间门开着，里面东西没被搬，白凌君关好门，左手抓了一把爆炸小球，准备好后，才将相机慢慢放进了办公桌柜子里，松开手，进入里世界。
　　一进来，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气，环绕在她身周，经久不散。
　　她迈出脚步，远远的，就已经能看到外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地上，几乎铺满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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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诡案直播实录》10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满地都是血，踩上去滑腻腻的。
　　她不相信莫渝秋会死在这里，身上那么多道具，还是在自家公司。
　　今天开会的股东有十个，虽然城府很深，但没了代练，也不过就是几个草包，莫渝秋就算硬刚打不过，也应该有保命手段吧。
　　突然间，外面有东西，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有人在求救，声音颤抖：“求你…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另一个声音轻轻的：“都给…”
　　“对，都给，钱，股份，你要什么，我…”
　　我字卡在喉咙里，声带被割断的声音叫人牙酸。
　　门缝里，万冬扑腾两下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像死鱼。
　　好血腥…
　　她本来是很戒备的，刀子都握在手里了，但是这声儿太耳熟了。
　　两个字就知道是谁，她啪的把门一推，乐呵呵正要喊人，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莫渝秋看过来，这家伙一身血，头发乱乱的，跟鬼一样，脖子一歪，眼神像在看死人。
　　完了啊。
　　她突然意识到。
　　白凌君已经死了，她现在是兔子。
　　人是有气场的，杀多了人，气场就是冷的，这是阴气，血沾多了，聚阴。
　　虽然没人说过，但白凌君一直觉得自己气场就是冷的，她走投无路时候也杀人，她还经常走投无路。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略菜一筹。
　　下一秒，她敏锐的看到莫渝秋抬手，凭直觉往后撤，十几颗炸弹同时飞过来，在门上炸开，火苗隔着办公桌窜出来，温度迅速升高。
　　完了，这人疯了。
　　白凌君扯扯嘴角，但布做得脸扯不动，火焰快把房间吞噬了，但死神挡门口，手里还有把枪。
　　……相机，对…相机。
　　先进副本躲着去。
　　她伸手探相机，那人却快她一步，一颗子弹在耳边炸响，她耳朵嗡嗡的，大火窜到兔子毛，那瞬间她想，这辈子没毁在鬼手上，毁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做鬼也不要放过你。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对，纽扣眼睛闭不上，她就只能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脑门，一秒就是一条命。
　　枪子迟迟没出膛。
　　莫渝秋一动不动，时间如同静止般，白凌君坐在地上，尝试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双手画了个爱心。
　　动作重复了两次，莫渝秋终于动摇了，眉心松动，枪口下移了些：“谁？”
　　白凌君双手举过头顶，缓慢起身，耐着高温坐上椅子，两脚搭在办公桌上，手背在后脑勺。
　　“……”
　　“白凌君？”
　　兔子疯狂点头，兔耳朵上下摇，她平时在办公室就这姿势，有时候也想会不会不雅观，没想到关键时候救了她一命！
　　她以后还要这么坐！
　　莫渝秋终于放下枪，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落地窗受不了高温炸裂开，莫渝秋冲过来，提兔子连滚带爬跑出办公室。
　　火很听话，只在那间办公室烧，可能里世界每个区域都是独立空间吧。走到个没尸体的干净地方，莫渝秋伸出手，摸了摸烧焦的兔子毛。
　　好狼狈啊，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狼狈的莫渝秋。
　　这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她看，摸摸毛，捂捂差点被打到的耳朵。
　　白凌君任她摸，许久听到对方说：“我以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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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诡案直播实录》11
　　我死了你就要杀人吗？
　　话在嘴边问不出来，白凌君急吐了，这才想到莫渝秋有手机。
　　她用厚重的兔掌往这人腰上狠狠来了一下，莫渝秋差点没站稳，但明白她意思了，拿出来递给她。
　　现在这人又是一副呆傻的模样了，白凌君打出想问的：【为什么杀人？】
　　莫渝秋很实诚：“我想当管理，有改变副本的权限，说不定可以救你。”
　　好吧。
　　作为女朋友，就打个及格分好了。
　　但心里是有点小惊讶的，她不敢相信莫渝秋，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告诉我，让你变回来的方式。”
　　她打字：【引诱一个猎手杀死我，他会取代我变成人偶。】
　　莫渝秋看完，靠在墙上沉思一会，拉着她跑去走廊另一头。
　　那有一只正在抱着自己的小腿哭泣的股东。
　　一人一兔子突然立在他眼前，冷冰冰的看着他，股东都快吓疯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往墙角钻：“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家还有80岁老爹…”
　　“一开始没有父亲吗，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求饶？”她恢复往常那样，平平淡淡，有点调侃意味的语气，股东以为自己有救了，高兴的爬过来。
　　莫渝秋扔给他一把刀：“一刀，刺到这只兔子的心脏，就饶你。”
　　“好好好。”
　　他眉开眼笑，像下定决心，壮着胆子，闭眼照心脏刺下去，兔子的胸口涌出大量棉花，痛是不痛的，痛的应该是股东。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轻飘飘的，好像灵魂出窍。视觉消失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莫渝秋紧张的扶着倒下的兔子人偶……
　　下一秒，白凌君猛吸一口气，猛的睁开眼睛。
　　这种死而复生的窒息感，老实说有点爽。
　　莫渝秋在旁边站着，眼尾有些红，又不想让人看见，所以低着头：“死的时候有痛感吗？”
　　“有，但也不是很痛，死的太快了。”
　　她把从丹清那里得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来，听完，莫渝秋说：“所以副本的变革，其实是给猎物一条活路。”
　　白凌君：“差不多吧，这倒是好事，原来那种模式，好像管理员当皇帝似的，不过，是谁在改变副本内核，系统吗？”
　　莫渝秋摇头，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不知道哪里的窗户裂开了，一阵冷风吹进来，吹灭桌子上的蜡烛，那是唯一的光源，白凌君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刚想说些什么，有人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轻，却也不重，一个吻轻轻落下来，落在唇角处。
　　“我好害怕。”
　　视觉被封闭，触觉就会异常敏感。
　　唇尾酥酥麻麻的，温热的呼吸好像能把人融化。
　　白凌君一时间脑袋空空，顺着她说：“怕什么。”
　　“怕你…死了。”
　　她不好意思了，下巴抵在她肩头，像要把脸藏起来。
　　又看不见，藏什么。
　　白凌君暗暗吐槽，又觉得这样的莫渝秋，很让她心动。
　　但她真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背：“不会，我不会死，你别怕了。”
　　“你安慰人真是…”莫渝秋笑了，趴在她肩上，带着鼻音。
　　--
　　股东死的死，逃的逃，但莫渝秋知道，这些家伙在进本前就留了后手，大多数不会真的死。
　　十四层有个隐蔽些的角落，去休息下会更好行动，两人并排向前，不多时就看到两个身影。
　　万夏和肖潇并排抱膝蹲坐在角落里，看见莫渝秋，吓得往后躲。
　　莫渝秋觉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万夏：“你变正常了？”
　　“我没有不正常。”
　　“好吧随便反正放我一马求您。”
　　他双手合十，都开始用敬语了。
　　白凌君觉得好笑，摆摆手：“平身。”
　　“没和你说傻鸟。”
　　“和她说就是和我说。”
　　说完这句，万夏突然愣住了。
　　他抬头，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让人惶恐：“不对。”
　　“你不是死了吗！”
　　“傻鸟，你才死了，你们在这地方干什么。”
　　肖潇嫌万夏吵，推了他一把，解释说：“莫总拿把枪见人就射，我们打不过，躲起来想办法通关，结果发现好像有本中本，通关没那么简单。”
　　“还真给你们发现对了。”白凌君把遇到的事情简略的复述一遍，万夏听完恍然：“诶我就说副本怎么叫这个怪名字，所以我们得先离开里世界，才能进入真正的副本场地？”
　　白凌君：“对，但是不去也行，两种通关方式，要么和以前一样拍猎杀视频，要么进副本拍诡案视频”
　　闻言，肖潇站起来，想都没想：“好，我们就用原来的方式通关，你们小心。”
　　说完就硬生生拉着万夏离开。直到下楼，万夏一把甩开肖潇。
　　“疯了啊傻叼，管理员都没了，你去哪通关，跟着她们走不好吗？”
　　肖潇瞪了他一眼：“我不想跟白凌君走一块。”
　　万夏：“孬种，为啥？”
　　肖潇：“……我喜欢她。”
　　万夏：“……”
　　这下轮到万夏无语了：“脑子比高玩小还整上深情男二那套了，别骚扰人家了，你要是闲进厂给我赚点钱。”
　　肖潇抿唇，不想理他，转身就走，万夏嘟囔一声：“切。”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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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诡案直播实录》12
　　里世界最大的危险分子就是股东，现在都死的差不多了，所以直接进副本就好。
　　白凌君用挂绳吊着相机，一直下到八楼，七楼到八楼的楼梯上有血迹，第二幕的场景应该就在这里。
　　“准备好了吗，我要碰相机了。”
　　“走吧。”
　　白凌君右手举着相机，周围景色一晃，又变成了副本景象，莫渝秋看着这里，有点眼熟：“这里我来过。”
　　“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前身？我在七楼碰到一个内勤，工牌上写的是贷贷乐小额贷款公司，是由它翻新改建的吗？”
　　莫渝秋：“嗯……我们是证券公司，不做贷款。但这大厦是由废弃建筑翻修的，那时候这边还属于郊区，没这么繁华。”
　　白凌君：“哦哦，那你知不知道这建筑为什么废弃，我看里面地板都被掀了。”
　　莫渝秋想了想：“可能……没记错的话，因为是凶地。”
　　“当年对贷款公司的监管力度还没现在这么严，有的公司会悄悄放高利贷，叫打手去要债，但高利贷这种东西，还不清的，把人打死的事情很多，不过公司老板黑白通吃，很容易就能摆平。”
　　“法律上解决了，精神上没解决。有家公司自从出了人命，就经常发生怪事，就是这家贷贷乐。
　　“他们不止搞高利贷，还搞毒品，运输过程中被几个员工偷偷吸了，三个小时吸了一车，全猝死了。”
　　“但问题是这几个人从来没吸过毒。”
　　“后来公司老板找了风水师，说是这地方聚阴，被脏东西盯上了，如果不早点换地方，会继续闹人命。这栋楼花了老板不少钱，他不信邪，非要留下，不久之后也死了，公司倒闭，再加上各种恐怖传闻，没人敢来，渐渐就被废弃了。”
　　白凌君：“他们当时怪有钱啊，包一整栋楼。”
　　莫渝秋：“那会没这么高，一共就十几层。”
　　白凌君又好奇：“那你们公司继续用这栋大楼，没事吗？”
　　莫渝秋轻笑：“你还信这些？”
　　“怎么不信，鬼就在眼前。”
　　“没事，我又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莫渝秋打开手电筒，两个人配合着环视一周，八楼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是一堆房间，但没有挂牌，只能一间一间打开看。
　　两个人从左边开始看，白凌君突然想到什么，提醒：“对了，我们只能记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插手，也不能和不认识的兔子说话。”
　　说完她伸手去推第一扇门，棕色的，掉漆很严重，斑驳的痕迹远远看着像是密集的手印，有点吓人。
　　她使力，门却丝毫未动，她又试了两下，无奈道：“不行，上了锁，推不开。”
　　莫渝秋也试了试，确实推不动，不过感觉不是门上了锁，而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后，不让她们进去。
　　“兔子能伤害我们吗？”
　　白凌君：“按理说不能，反正躲开就行，遇到危险我们可以放下相机，去里世界躲躲。”
　　“好。”
　　莫渝秋下巴抵着她肩膀，脑袋趴在她耳边，原本拉着对方衣袖的手不知不觉间十指相扣，白凌君无奈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姿势。”
　　对方轻笑，捏她的指尖：“我都喜欢。”
　　精神头挺好。
　　终于不丧了，白凌君挺高兴，侧头吻了吻她的脸：“该走了老板。”
　　莫渝秋怔怔的，耳尖红的跟那什么似的。
　　两个人在门口嘀咕半天，就算门内是鬼也早就听到了，还没等白凌君推门，就有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球透过门缝谨慎的上下打量她们，脏兮兮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是这里寄居的流浪汉。
　　白凌君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活人。
　　“你们是谁？”
　　沙哑的声音响起，在黑暗中显得过分惊悚，莫渝秋将手电筒的光下移，透过门缝，看到男人是有影子的，她刚想找个借口回答，却发现男人眼睛，是聚焦在她们身后。
　　她们迅速闪到一边，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西装革履，面带微笑，其中一个开口道：“是我们啊，你忘了我们吗？”
　　流浪汉开始发抖，连连摇头，话都说不完整：“不是…没有，您再给我一点时间，两天，就两天……”
　　话说到一半，男人一脚踹到他肚子上：“废物，你都这样了，给你两天？现在打电话给你家里，明天早上六点前我要看到二十万。”
　　这时候门开了大半，白凌君能看到里面的光景，流浪汉跪倒在地，抱着男人的小腿，唯唯诺诺：“行，行，你能要出来，也算。”
　　白凌君打开相机记录，在男人甩上房门之前，侧身闪了进去。
　　原来NPC看不到记录者，对屋子里突然多出两个人毫无察觉，流浪汉盘腿坐在地上，男人打开免提，手机滴了两声后，对面接通电话，苍老的男声响起：“喂？是张郎吗？你在哪里呢？吃饭没有……”
　　男人不耐烦的打断：“我不是来跟你寒暄的，你们家张郎欠了我们二十万，明天下午六点前还不上，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啊？他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你儿子赌博你不知道？”他的脚踩在流浪汉的脸上蹂躏，蹂躏完向旁边一扬头：“去，给他一下子，让他爸听听。”
　　打手闻言上去就是一拳，他疼的吱哇乱叫，电话那头听到，带着哭腔制止：“别打他！我们凑，我们马上去凑钱，他媳妇那里有钱。”
　　男人啪的挂了电话，翘着二郎腿：“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赌博欠下债，抛妻弃子走人，我记得你老婆还生着病是吧。”
　　流浪汉急忙道：“她有钱，她们家都有钱，你去问他们要，去她病房，市医院三楼最里面那间。”
　　男人面露不悦，表情瞬间凶恶起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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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诡案直播实录》13
　　男人一掌扇上去，半跪到流浪汉身前，掐着他的脖子低吼：“你什么意思，啊？去你爹的，还让我亲自去要？田龙，去，往死里揍。”
　　这时场景逐渐虚化，三个男人消失在镜头前，第二幕结束了。
　　白凌君存好视频，环视房间一周。简陋的床铺，快要散架的椅子，就是流浪汉的全部行当，她正要忍着恶心去翻动那堆臭烘烘的床铺寻找线索，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恶意的目光，叫她心底生寒。
　　她一抬头，就看到过道对面楼梯的拐角处，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长长的头发耷拉到地上，个子很高，一直顶到天花板，四肢细长，眼眶里空荡荡的，竟没有眼球。
　　它看着白凌君，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随后消失不见了。
　　莫渝秋：“你在看什么？”
　　她站的位置卡房间死角，看不到楼梯口，白凌君也不想多描述，就随意回答：“有个人，跑了。”
　　“长什么样？”
　　“很高，很白，很惊悚。”
　　莫渝秋明白了，拉起她：“知道了，走吧，去下个房间，别在这里待太久。”
　　“等等，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和流浪汉有关的信息。”
　　她拿了把刀，将发黄的枕头和被子挑开，在枕头下面发现一张身份证和银行卡，身份证上的照片不是流浪汉，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到名字的一瞬，白凌君皱起了眉：“丹清？”
　　莫渝秋也耳熟：“是你变成兔子的时候接应你的那个人？”
　　“对，她不是玩家吗？怎么会变成剧情人物？”
　　莫渝秋撑着下巴：“那你觉得这个丹清，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白凌君想了想：“……照这个剧情，只能是他老婆吧，不过他拿他老婆身份证干什么？”
　　“继续走吧，看看下一幕在哪里。”
　　白凌君点点头，两人又走进楼道里，这次所有的房间门都开了，她们绕了一圈，大多房间被扫荡一空，只在唯一一间留有地板的房间下面，找到一个暗道。
　　里面不深，手电筒的光能照到底，大概是在七楼和八楼中间建了个小隔层，至于用来干什么，谁都不知道，两个人都不想下去。
　　莫渝秋遗憾道：“啧，早知道把万夏带着了。”
　　“诶？谁叫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万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门口，看看过道，再看看她们，似乎是在守门。莫渝秋再次蹙眉问他：“你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变脸速度，你咋不去唱戏呢。”
　　莫渝秋不信任：“怎么跟过来的。”
　　“啧。”他撇撇嘴：“你们不是说了吗，变成兔子再变成人，就能拿到相机，我就去试了一下，你们在房间里打流浪汉的时候我就在外面听，还挺爽。”
　　他说着后怕的摸摸自己的脖子，然后说：“你们发现什么了？”
　　莫渝秋知道他是想跟在她们身后白捡一个通关视频，但也没有戳穿，确认他没有威胁，就告诉他：“下面有好东西，你去看看。”
　　万夏笑眯眯的，脸上全是算计：“嘿哟，莫总，好东西你怎么不去，您真的会把这些好东西让给我……”
　　莫渝秋也笑眯眯的：“下去拍一圈，上来，二十万。”
　　万夏破防了：“你把我当什么人！”
　　白凌君也破防了：“我不是你女朋友吗，这种好事不叫我！”
　　万夏看了她一眼，这活放那他不一定干，有人抢可就不一样了，撸起袖子直接就冲下去，白凌君也想冲，被一把拽回来，塞了张银行卡：“密码六个九，都是你的。”
　　白凌君捧着那张卡，眼睛亮晶晶的，也不闹了。等了五分钟，万夏带着因为冲的太急而扭伤的脚上来，满脸怨气：“为什么这下面连个楼梯都没有，我硬是靠着臂力上来的。”
　　莫渝秋：“下面是什么？”
　　万夏：“反正挺奇怪的，有种很恶心的味道，感觉阴森森的，视频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五分多钟的视频，上来就占两分钟，从画面上看，夹层空间还不小，但很空旷，一张单人床，上面放着一堆生锈的铁链，旁边的墙上挂着手术刀，斧子，铁锤之类的东西，种类很多，挂了一排。
　　“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总觉得……”说到一半，万夏突然停下来，放大了视频的某一角。
　　下面给人的感觉很不好，他很害怕，因此急匆匆拍了一圈就上来了，也没仔细看过下面有什么。
　　而现在，他看到了。
　　视频从夹层另一端的角落里一晃而过，那里站了一个人。
　　拍的很模糊，甚至不太看得出那是人，只是它的白色衣服和可怖的微笑很显眼。
　　“跑！跑啊！下面有东西！”
　　万夏喊完，一瘸一拐，但是速度飞快，刷的一下就冲出外面，莫渝秋啪一下把地板盖上，下面的东西咚的一声撞到地板上，板砖有些重量，它一下子没出来。
　　白凌君拉着她，紧紧追到万夏后面，万夏朝后看了一眼，叫骂：“分开跑不好吗，你们干嘛追我！”
　　白凌君非常坦诚：“出了事拉你垫背！20万不能白花！”
　　“你！我呸！”万夏一时语塞，加快了脚步。
　　大楼布局很奇怪，每一层都七拐八拐找不着路，但万夏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熟练的穿越重重障碍，跑到一个房间的里里里里里里屋。
　　怎么能有这么多里屋！
　　白凌君连着关了六扇门，最终在一间跟大号保险箱一样大的房间里，有了歇脚的机会。
　　“这地方那玩意肯定找不到，老板办公室的小金库，门藏的很隐蔽，锁又结实。”万夏选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自信道：“等它走了我们再出去。”
　　白凌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它追进来怎么办。”
　　“这都能追进来我怕是大限已到，该上路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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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诡案直播实录》14
　　好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三人相对而坐，小金库潮湿狭小，没有窗户，地板是木制的，角落受潮长了青苔，散发着难闻的霉味。莫渝秋撑着脑袋，说：“我从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万夏：“早就封起来了，这地方以前死过人。”
　　莫渝秋看他：“怎么说。”
　　“也不算大事，这里还是小贷公司的时候，闹过很多人命，这也只是其中一件。有个老赖欠了一百多万没钱还，被关起来，死在公司。”
　　“说来奇怪，那天晚上我刚好来找老板，当时将近十二点，所有人都回去了，只剩几个值班的守在值班室，我走楼梯上来，走着走着就听到身后好像有脚步声，和我的重叠在一起。”
　　“那会年纪小，又爱钱，胆子很大，当时就转身，在楼梯口找了好久，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恶作剧，结果什么也没有。”
　　“我就继续向上走，楼层太高，我爬累了，就低着头，后面的脚步声还在，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鞋子坏了，鞋底子断掉在地上拖。”
　　“一直爬到八楼，才看到一点亮光，老板在楼梯口接应我，他一见到我就一脸惊悚的模样，问我‘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说‘是。’然后他就神神叨叨指着我背后问：‘那…那是谁？’”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狗东西吓唬我，他之前也干这事，装恩弄鬼吓唬那些没还钱的人，但我转过头，就着老板的灯看清楚地面的时候，我才发觉不对劲，后背一凉。”
　　“我身后全是血脚印，不知道什么东西，我走一步，它就走一步，我回头的时候没看到它，是因为它就贴在我后面，紧紧的贴在我背上。我侧过头，就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流了两行血泪，靠在我肩膀上。”
　　“老板被吓的丢下手机就跑，我也是，我那时候还没进副本，从没见过鬼，我一边跑，一边拼命在墙上蹭，想把它蹭下去，等跑到老板办公室，那个家伙已经不见了，我两只肩膀上都被留下一个血手印。”
　　“这事真给我吓坏了，我就问老板，怎么回事，结果他塞给我一点钱，给了我个黑塑料袋，催促我开车去把它埋了，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在车上偷偷打开，果然，里面是被分尸的人，我恶心的要命，但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白凌君：“是男是女？”
　　万夏想了想：“女，头发很长，身高的话，比我矮半个头。”
　　结合发现的身份证，白凌君心里有了推测：“我盲猜一下，这人是丹清。”
　　“她老公欠款，老板绑架她，关到这里，向她的家人勒索钱财，结果丹清不幸去世，老板害怕被发现，把她分尸丢弃，丹清变成厉鬼来复仇了。”
　　万夏：“她老公？”
　　“我们在前面的房间遇到的，她老公赌博欠债，这些人把他囚禁起来，可能后来要不到钱，又把他妻子也抓来了。”
　　“哦。”万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现在剧情都理顺了，我们要拍的是什么，那个丹清杀人的过程？”
　　白凌君靠在莫渝秋身上，无所谓的说：“急什么，总得等外面那个走。况且这里不止一个鬼，我在茶水间还见到过一个，这些家伙的来源也需要查。”
　　等她说完，莫渝秋把放着视频的手机塞到她怀里。
　　“这什么？”
　　“鬼的来源。”
　　视频来自一个国外的网站，场景看着很像刚刚的夹层，中间的单人床上捆绑着一个女人，旁边是置物架，上面是带血的刀具。
　　面具人从镜头外走来，调整好摄像头，将它对准女人，随后开始用手术刀，一片一片的切女人的肉。
　　血液顺着床流下来，浸湿了男人的白大褂，他切的慢而细致，女人嘴里被塞了东西，无法叫出声，在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里，她被一刀一刀切成了肉片，被骨头挡住的地方，就拿小锤砸碎，继续切。直到最后，视频在一堆肉片上一闪而过，随后戛然而止。
　　白凌君一言难尽，她虽然也杀人，但杀人和虐杀是不一样的：“这男人有特殊癖好吗？”
　　“不一定是为了满足癖好，这种东西能卖钱的，价格还不低。”莫渝秋说：“这看上去是场直播，更赚钱，杀完了卖器官，利益最大化，欠了债要是不想拖累家人，这是最后一种还债方式。”
　　“嘶……”白凌君觉得奇怪：“所以视频里是丹清？她骗我？她说她们兄妹三个是玩家。”
　　莫渝秋：“先出去吧，看看下一幕是什么。”
　　三个人穿过六道门，外面一片死寂，惨白的月光照到地面上，盆栽的影子印在其中，无风也摇曳着。
　　其实公司老板做这些事情，被冤魂反噬倒也活该，游戏加剧了贫富差距，系统还爱给玩家安排这种弱智npc。
　　丹清也怪可怜的。
　　她胡乱想着，突然被莫渝秋拉停了。
　　“怎么……”她惯性抬头看去，就看到对面，骇然站了一只兔子。
　　它持着狰狞的斧头，人偶服上被喷溅上血迹，嘴巴咧到了耳根，更恶心的是，它的獠牙上挂着一丝生肉。
　　白凌君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让和陌生兔子说话了。
　　这只人偶的脸，居然是会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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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诡案直播实录》15
　　不仅如此，它还会呼吸。
　　它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血淋淋的嘴像是刚吃过人，灰白色的瞳仁含笑，一步步向她们逼近。万夏挪着步子退到白凌君旁边：“这要不要拍啊。”
　　“不知道，你拍吧，20万呢。”
　　万夏马上急了：“这是另外的价钱！”
　　莫渝秋拿过相机打开开关，问：“拍摄对象能看到我们吗？”
　　“应该是看不到的。”
　　“行。”
　　莫渝秋负责拍，剩下两个后退着掩护，他们离楼梯口很近了，九楼是贷款业务办理主场所，剩下的剧情大部分在那里，拍完就能走。
　　移动到楼梯口时，莫渝秋迅速说：“上楼。”几个人飞快的向上跑，但奇怪的是，兔子人偶并没有跟上来。
　　从小被吓大的万夏一点都不怕，反而有点失落：“白着急了？”
　　白凌君不跟他废话：“带路，办理业务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前面，但是你们怎么判断是那出事的？”
　　莫渝秋：“最早传出公司闹鬼的就是办理业务的员工，我们要纪录的是从案发到闹鬼的全过程。现在案件的起因与当事人的死亡视频我们都有了，缺的是闹鬼全过程以及老板的死亡。”
　　相比于全是办公室的八楼，九楼显得要更空旷一些，办理业务的柜台上还放着纸笔，上方的牌子发出幽幽绿光，插座上亮着红色小灯，一切就像柜员们刚离开不久。
　　并且这里有电。
　　可惜不能开灯，拍摄者不能干涉事件过程，灯光也算一个。
　　白凌君开好相机，弯腰躲在一旁的座椅后。不多时，走廊深处传来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楼层，显得异常惊悚。
　　“喂，石总？……对对对，今晚我值班，就我一个，他们都回去了。”
　　女人将头发绑在脑后，走到柜台后坐下，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胸前的牌子上写着【业务员 小蔡】。
　　万夏小声提醒：“石总，石强，就是老板。”
　　石强不知道跟女人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匪夷所思：“别离开值班室？您说什么呢，等下还有个客户要来。”
　　“先别理她？虽然我也觉得约在半夜十一点挺奇怪的，但都被逼到借高利贷了，想必也见不得光，如果是亡命徒，我马上通知保安上来就是了……什么？鬼？”
　　女人先是惊讶，随后轻蔑的笑了几声：“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她又敷衍了石强几句，就挂了电话，这笔业务提成可不小，谁知道石强是不是故意支开她，安排了别人来抢提成，更何况现在十一点，外面灯火通明的，能有什么鬼。
　　虽然不信，但突然被这么一说，心里还是瘆得慌，毕竟做这行的，手上没沾过血才奇怪呢。她一个人站在寂寥空荡的柜台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耳边总有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很有规律的响。
　　卫生间忘记关水龙头了吗？
　　她探头向过道深处看去，卫生间就在值班室旁边，她刚从那里出来，此时却不敢再进去了。
　　有点丢人，但她动了打电话给保安的心思，毕竟不知道贷款人是不是亡命徒，让保安上来也算有个保障。
　　号码拨出去，电话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女人低头仔细看，才发现电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
　　“什么情况啊真是，大半夜的……”小蔡自言自语，眉宇间的深川表露出她的慌乱与恐惧。她拿出手机，因为不知道保安室电话，只好拨号给男朋友。
　　她的男朋友，叫田龙，是石强身边的保镖，两人经常一起外出要债，号码拨通后，田龙粗犷的声音传来：“喂？怎么了？”
　　“龙，我现在在公司值班，等会还有个客户要来借款，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来接我吗？”
　　那边的信号不太好：“我在…滋滋…你…”
　　听筒里传出刺耳的滋啦声，田龙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喘不上气，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小蔡听不清对方说话：“你说什么？你那里信号不好吗？”
　　“去…值班室。”
　　那边似乎说了很多，但小蔡只听清一句：去值班室。
　　石强好像也说，要她去值班室。
　　心里的恐惧因为两个人一样的警示升到顶峰，石强或许会骗她，但田龙不会。水滴声还在继续，小蔡听田龙的话，关了柜台的小灯，硬着头皮往值班室走，四周漆黑寂静，唯有水滴有规律的滴着，每响一下，小蔡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值班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亮光，她走之前把门关了吗？
　　小蔡仔细回忆着，记忆却像被堵塞着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抬手放到门把上，正要向下按，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音。
　　敲门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门里，一下一下用指节敲着门。
　　小蔡心里再也无法平静，恐惧着占据她的心头，她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双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她看。她背靠着墙蹲下来，颤巍巍拿出手机，再次给田龙打电话，而这一次，一阵熟悉的铃声，从她面前的值班室里传了出来。
　　混杂着敲门声，水滴声，一起传进了小蔡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正在在她面前演奏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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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诡案直播实录》16
　　田龙这时候不是应该在石强的别墅吗？他的手机铃声为什么会在值班室响起来，而且他刚刚不是还接了自己的电话，那时候她听到值班室有人说话吗？
　　没有。
　　小蔡非常确信，没有。
　　这么寂静的环境里，有人说话，她怎么可能听不见。
　　那值班室里是什么，什么东西在敲门？它为什么会拿着田龙的手机？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蔓延开来，心上那根弦，在敲门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断了。
　　门从里面慢慢被打开，随着缝隙越来越大，小蔡隐约看到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人。
　　值班室的窗户正对着马路，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光头，满脸胡渣 ，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西服。
　　是她的男朋友，田龙。
　　他脸色惨白，舌头向外吐着，脖子上青筋暴起，脚下垫脚的凳子歪倒在地上，倒像是田龙在自杀时踢倒的。
　　手机在他的裤子里不停振动，在他的脚边，有血液滴落下来，这就是刚刚小蔡听到的水滴声的来源。她瘫坐在地上无法动弹，双腿麻木。
　　凶手一定还在公司里，她神经紧绷，绝望的看了几分钟，却没等到埋伏在暗处的凶手。
　　难道离开了？这么想着，小蔡腿上终于有了点力气，她壮着胆子就要去楼下找保安，余光却看到房间里那个一直被她当作花瓶的阴影在动。
　　“石…石总？”
　　狰狞的黑影举着斧头，浑身溅满了血，嘴角撕开，两边缝着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阴笑。
　　“啊！————”
　　小蔡尖叫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从白凌君的视角，只能看到从房间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进了值班室。
　　视频拍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小蔡，想来就是公司闹鬼的第一个受害者，她看到的石强，恐怕早已被受害人的冤魂附身。
　　白凌君关掉相机：“记录到这里差不多了吧，我们去交录像。”
　　万夏仍心有余悸：“这就完了？这副本咋没头没尾的，真的交完录像就能回去了？”
　　“反正……这相机肯定有问题，拿着肯定有危险。”白凌君掂了掂手里的相机：“丹清是鬼，相机作为在里世界与副本中间切换的媒介，肯定被附着了什么东西。”
　　“那咋整啊。”
　　“你除了问怎么办还有别的话吗？”白凌君嫌弃：“你没有一点自己的解读吗？交换信息的才叫队友，你这叫狗皮膏药。”
　　“刚才去地下的不是我吗？”
　　“是二十万。”
　　白凌君突然有点刺，莫渝秋都不用问就知道。
　　她是嫌那钱花的冤。
　　好可爱……莫渝秋偷偷笑。
　　她说：“你一路跟着，我们反倒给你当代练探路了，但是话说出口，不能不作数。这样吧，你出去以后，再给我做点事，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万夏气恼：“……啥事啊。”
　　“偷东西，很简单的。”莫渝秋靠墙，坐在白凌君旁边，话头回到副本上：“你觉得拿着相机会出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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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诡案直播实录》17
　　“就是……”白凌君压低声音：“我们身后一直跟着东西，但它没有伤害我们。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我们作为记录者，会不会也是诡案的一员，真正进行诡案直播的是丹清。”
　　“相机或许是控制我们的东西，去交录像的时候，拿着相机的人会死。”
　　莫渝秋想了想，点点头：“很有道理。”
　　然后伸手拿过相机：“那我去交录像，她不是只对猎手有敌意吗，我这次是猎物。”
　　对哦，忘记这茬了。
　　白凌君从善如流，手上没东西不习惯，于是握了握莫渝秋的手：“交到地下，然后回里世界来，出口应该在里世界。”
　　“嗯。”
　　万夏见状连忙说：“我能不能也走啊……”
　　“不交录像看不见出口，她的在我这。”
　　万夏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下楼，丹清就站在楼梯口等着。
　　待两人离她更近些的时候，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万夏敢说，这是他这辈子过的最烂的一次副本。
　　风光的副局长从来都是苟在别人身后，轻松过本，什么时候沦落过这种地步，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臭烘烘的抹布，在乌黑狭窄的小房间里无望的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发慌，自己手里根本没有能救命的道具，唯一的指望，就是看上去很厉害的莫渝秋，希望对方能顺手救他一命。
　　万夏奋力偏过头，想观察莫渝秋在哪里，耳朵却先捕捉到一丝不太清晰的声音。
　　从门外传来的，听声音，是莫渝秋和丹清。
　　她已经开始和鬼谈判了吗？
　　万夏竖起耳朵听她们谈判，可越听，眉心就拧的越紧。
　　丹清声音甜甜的：“可是姐姐，我们普通玩家的命就是这样，死了要么重生再来，要么当鬼吓人，后者很明显好得多。”
　　“当玩家太累了，真的，您不好好准备当管理，进游戏做什么呢？”
　　什么情况，她俩认识？
　　丹清语气温顺，万夏一时间懵了头脑，沉默一阵，他听到认识的女声，轻笑一下，敷衍说：“闲的。”
　　“好敷衍啊小姐。”丹清不高兴了，但也只是一下，马上又换个语气，八卦的问：“那女生是你什么人啊？”
　　“我……”
　　莫渝秋突然不说话了，室外陷入长长的沉寂。
　　万夏听到墙皮脱落掉在塑料上，听说鬼的脚步声就是塑料声……不对，哪来的塑料，他转头，看到旁边的塑料袋里装着手术刀具。
　　这不就是直播的解剖场景吗？
　　他吓了一跳，挪动身体试图往地上滚，被一只手按住了。
　　丹皇说：“别动。”
　　岁数不大的女生，做手术也不戴口罩，刀子在他身上比划，好像在找切割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
　　没办法，他只能呜。
　　女生笑了下，把刀子放他肚子上：“骗你的，我们只仇富。”
　　“欠债人不是我们杀的，是股东的手下，我们只是想拉他们进来，变成兔子，好好体验一下副本的乐趣，就这样而已。”
　　万夏；“你们啥时候成npc的啊，贷贷乐早就塌了，你姐要是故事主人公，你们得死好几十年了。”
　　丹皇很耐心：“重生轮回都百八十次了，这个故事我也忘记是第几世发生的，总之，这一世我们实在玩不动了，死了之后就来当npc。”
　　还能选啊。
　　万夏消化她话里的意思，喃喃：“我们这种居然还有人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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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诡案直播实录》18
　　啥啊。
　　万夏脑子一片空白，他才不管谁杀了谁，他之知道自己好像能活了。
　　正好丹清推开门：“别吓他了皇。”
　　丹皇让开身位，转头出了门，丹清用手术刀，割开他身上的绳子。
　　抹布终于吐出来，万夏趴手术台上，能屈能伸，对着兔子不停道谢，莫渝秋说：“我要走了。”
　　丹清回她：“嗯，做决定之前，考虑清楚吧。”
　　“嗯。”
　　万夏失魂落魄跟在身后，在丹清的注视下溜出地下室。
　　虽然他没什么钱，但他是资本家的走狗，躺手术室里真给他吓了一跳。
　　越往楼上走，周围血雾越淡，等到十二楼时，血雾完全消失，周围的一切清晰的浮现出来。
　　其他玩家已经离开了，万夏试探着问：“那个……你认识那鬼啊？”
　　莫渝秋已经碰到出口的大门，没回头：“耳朵不错。”
　　“但我不认识。”
　　这不撒谎吗。
　　万夏不悦，但从声音能听出来莫渝秋更不悦，于是不说话了。
　　大楼里很安静，窗外的怨灵露着诡异笑容朝窗内窥探，它们身体上多处残缺，都是在猫鼠游戏中死去的人。
　　————
　　周二上午十点，一个正常上班族的工作时间，恰逢遇上了督察局每月一次的市场检查，公司里更是人来人往。
　　一出副本，还没来得及休息，林妍就来了：“欸，白，去哪了？去办公室和督察局的人核对账表。”
　　“哦。”
　　莫渝秋还没出来，她心急，却也不得不配合。
　　取表的时候，肖潇特意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万夏这个人不可信，让莫渝秋和他单独待在一起不安全。”
　　“莫渝秋不至于连他都打不过。”白凌君很自信。
　　她把装订好的表递给肖潇，自己则准备去十二楼看看，毕竟玩家从哪里进副本，就会从哪里出来。肖潇突然拦住她，问了一句：“我以后能以朋友的身份联系你吗？”
　　“你联系她呗，公事公办。”白凌君说：“联系她，跟联系我是一样的。”
　　肖潇不乐意：“私事怎么办。”
　　“啧，我俩有什么私事。”
　　“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联络一下感情不好吗，过副本组队，互相交换信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双双离开了。”
　　“你又不是没朋友，找你朋友去。”
　　“我不信任他们，我就信任你。”
　　哇真的假的啊……
　　以前白凌君或许会信，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假。
　　她觉得莫渝秋说的也挺对，肖潇要是重情重义，她消失了那么久，怎么能做到不闻不问呢？
　　得了吧。
　　肖潇真情流露，眼神真切的看着她，而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撑着扶手，突然调侃的笑了。
　　“啧，你不会想当小三吧肖潇。”她刻意皱眉，上下打量，为难的说：“喉结太小了，屁股也差一点点，你都干这行了，收拾收拾自己啊。”
　　贱贱的，但是肖潇好像信了，摸上自己的脖子，扯了扯衣服下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含羞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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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记得一只猫
　　三月初，不知名的花开了，窗外传来浓郁的花香，白凌君身上也染上了一丝甜甜的气息。
　　她继续往上走，没坐电梯。
　　活下来的股东们都去医院了，对外宣称是开会时进了黑帮，无缘无故把他们揍了一顿，现在十二层没有人，会议室的门开着，和煦的阳光从天台降下来，白凌君感到很惬意，在光下眯着眼睛。
　　天台视野很好，她站在栏杆前，突然有人靠上来。
　　莫渝秋像往常那样，下巴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
　　白凌君脖子痒痒的，无奈抬手拍她：“别蹭了，没受伤吧。”
　　“没有。”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澄澈的眼眸里映着太阳。
　　“你看起来好年轻啊，像女大。”白凌君脱口而出。
　　莫渝秋微微红了耳朵，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脖子。
　　好痒。
　　有点开心，她觉得自己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她不会再因为肖潇的示好，就任由对方单方面保持这段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更了解自己一些。
　　肖潇的喜欢那么廉价，只是她苦难缠身，那点好对她来说弥足珍贵，才总是舍不得拒绝。
　　她头抵着莫渝秋的肩膀，突然问：“我是不是很感性？”
　　“感性不好吗？”
　　“怎么……什么啊。”白凌君不满：“你什么表情啊，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我以前打架不够狠吗？”
　　“不是。”莫渝秋摇头：“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和流浪猫分面包吃。”
　　白凌君眨眨眼睛：“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秋天，晚上八点，南茵街。”
　　白凌君皱眉，顺着这几个关键词陷入了沉思。
　　那个时候她还不得不和林时保持联系，好源源不断换取资金，说到南茵街，她只记得林时在那里举行过一次聚会，当时去了群小混混，把林时腿打折了。
　　林时也是当场打电话，把白凌君叫过来，土豪气势一下就起来了：“打断腿！一条腿十万！”
　　她当然去了，抄起酒瓶就开打，但输了，1v15怎么可能赢。
　　林时气的吐了两口老血，一分钱没给，白凌君没打赢本来就不高兴，顺手给他另一条腿打折了。
　　当然了，钱是一分没拿到。
　　太狗血了，累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她又冷又饿，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个面包，四块一个，夹了根肠。
　　路灯打在头上，枯黄的树叶落下来，差点落到肠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脚步匆忙，裹紧了围巾往家里走。
　　那个时候，夹在每个匆匆归家的人中间，夹在幸福的人群中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流浪狗。
　　她活得好难啊，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开始难了。
　　心情极差，她坐在路边长椅上，翘着腿，自怨自艾。这时候不知道哪冒出一只猫，跳到她身边的座位上，爬下来舔爪子。
　　好丑的猫，好好的大白猫，鼻子下面一撮黑毛。
　　不像被遗弃的，像天生的流浪猫，这么冷的天蹲长椅上舔毛，也不怕人，她当时在想什么呢？竟然把四块巨款的面包分给一只流浪猫。
　　哦……她想起来了。
　　因为她觉得这猫这么丑，肯定没人爱它。
　　给它点吃的，就算安慰了，等以后有机会，她要养一只猫，不让它受一点苦。
　　那会年纪小，做事随心，也不怕尴尬，现在想起来尬的跟那什么似的，她瞬间就红了脸：“你…你当时也在？”
　　“嗯，我在对面抽烟。”
　　--
　　她在对面抽烟。
　　林时有聚会，邀她去，但她不想去，走到一半，坐在长椅上，无所事事的买了一包烟。
　　她第一次抽，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呛人，引得她连声咳嗽，于是她无奈放下，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一个女孩和猫打架。
　　为什么和野猫打起来啊。
　　好傻。
　　她就那样看着，树叶落在旁边，风一吹，纷纷扬扬散落在空中，密集的像舞台剧的帷幕。
　　其实她也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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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南河
　　“我想吃海鲜火锅？”莫渝秋说。
　　“这么突然，还没下班呢。”
　　“我要早退。”
　　非常好老板，使我的工作时间减半。白凌君挺高兴：“好啊，我亲手给你做，超级海鲜火锅。”
　　她找了件外套，披在莫渝秋松松垮垮的衬衫外面，通知了林妍一声，就开车回家，路上顺便买了些食材，莫渝秋捧着袋子看了看：“你怎么知道我吃什么，都没问我。”
　　“这么长时间，养条狗都知道了。”
　　“好，你比狗强。”
　　“神经病，夸我呢骂我呢。”白凌君笑着骂她，开车回家。
　　回去换了衣服，挽起袖子，在厨房洗手，顺便洗了几颗葡萄。
　　莫渝秋就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愣愣看。
　　白凌君回头看见她，觉得好笑，就拿了围裙走过去，往她嘴里塞了颗葡萄：“杵这干嘛，去休息。”
　　她背过身，莫渝秋给她系好，叹着气说了句：“能再看见你，感觉……挺好的。”
　　白凌君稍微反应一下才知道她在说什么，看样子自己假死对她挺有影响。
　　但她是真的不会安慰，只能转过身，贱兮兮的说：“哇，这么舍不得我呀。”
　　莫渝秋蹙眉，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这是真生气了。
　　白凌君眨眨眼睛，她不太会说些多感人的话，也不太能共情到自己假死时莫渝秋的心情，或者说，其实她潜意识里不太相信，莫渝秋喜欢她有多么深。
　　甚至不敢说是爱。
　　她服软，吐吐舌头，去抓莫渝秋的衣袖，小声说：“对不起，别生气。”
　　莫渝秋不为所动，甚至还有走的趋势，在那之前，白凌君捧起她的脸，轻轻印在她的唇边。
　　捧着她的手凉凉的，呼吸间传递些许暖意来，深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的，只有一个莫渝秋。
　　从前莫渝秋未曾有过期待，但此时，她希望这双眼眸能永远亮着。
　　不要像在副本里一样暗下来了。
　　她嘴唇松动，说：“对不起什么？”
　　“啊？就……让你不高兴了。”
　　“也没有不高兴。”莫渝秋垂眸，吻在白凌君唇上：“你的生死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大了，我很内疚，你和我在一起，总是受伤。”
　　“我是你代练啊，受点伤不是应该的吗，而且现在好很多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那才是每次打本都要死要活的。”白凌君笑的很豁达，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这对她来说，也确实不是大事。
　　但莫渝秋，很心疼，心被揪着，每说一句，心就跟着颤一下。
　　她没再说话，俯身亲吻，白凌君顺从的回应着，气息有些紊乱，修长的指骨覆在胸前，白凌君被撩拨起欲望，赶紧把身上的人推开，强压自己熄了火，嗔道：“精力这么好，那你做饭。”声音很哑。
　　这样抱着，又有些安心了，莫渝秋笑了笑，应了一句，给她整理好衣服，就去洗菜了。
　　站在厨房里，披着一层光，眉眼温和，透着淡淡的粉，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她身边，莫渝秋就是这样，不似平日看上去那样有距离感，是很日常的，活生生的莫渝秋。
　　白凌君常觉得不可思议。
　　人放在爱里，心思就敏感许多，有时候她也好奇，莫渝秋究竟喜欢她什么，但她没问，这因为个问题有点刁钻。
　　如果是莫渝秋问她，她也答不上来，喜欢就是莫名其妙的，要问为什么，谁也不知道，但她就是知道，在她心里，这个人最重要。
　　比钱还重要一点。
　　因为如果莫渝秋病了，或者公司倒闭，什么的，需要她出钱，她一定会出，虽然她很穷。
　　她什么都没有，因此钱时常能变成她的安全感，现在这份安全感，莫渝秋给她了，那么在其他方面，她也想成为莫渝秋的底气。
　　比如说安全方面，毕竟是身价过亿的总裁。
　　所以身体上受点伤，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甚至说付出这些，她拿到钱才没什么负担。
　　对喜欢的人，她不想亏欠什么，不想中间掺了杂质，换做以前她诈骗，从不担心亏欠谁。
　　吃完收拾好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猫一边玩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皮聊天，白凌君的脑袋枕在莫渝秋腿上，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把脸埋到她怀里，说了句：“其实我不走也行”
　　“嗯？”莫渝秋在她后脑上摩挲的手停下来，有点懵：“怎么突然这么说？”
　　橙黄色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将白凌君的侧脸晕染上一层柔和的色彩，她舒展眉眼：“这日子也不错，除了副本有危险，别的都很好不是吗，你现在是总裁，万一出去变成乞丐，怎么办。”
　　女人手指卷着她的发丝把玩，语气淡淡的：“那你跟我一起乞讨吗？”
　　“才不呢，我当总裁，把你接回家。”
　　莫渝秋笑一声，说：“我谢谢你啊。”过了一会，又说：“离开吧，离开游戏，去当老板，会有很多钱。”声音有些沉闷。
　　“你跟我走吗？出去也跟我一起。”白凌君躺她怀里，挠她下巴玩，跟逗狗一样。
　　“我要是不呢？”
　　她是开玩笑的，白凌君是恼了，嗔她一眼，转过去不理她了，莫渝秋笑着说：“不是你刚刚说，留下来也挺好吗。”
　　“好什么啊，那么多鬼，十个我都不够活的，我还想保你。”白凌君又转过来，不满的盯着她看，眸底映着点点星火。
　　莫渝秋突然觉得，无论多少次，她都会爱上这双眼睛。
　　“嗯，我跟你走。”指尖点了点怀里人的鼻尖，有点痒。
　　两个人在家里待了一天，星星零星的缀在夜空，临江市的夜晚灯火璀璨，即使客厅的灯关着，莫渝秋也能借着细微的光亮描摹女孩的面容。
　　她曾经从来不会睡的太熟，旁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右手还能在醒来的瞬间精准握住枕头下的刀。
　　现在不会了。
　　就算戳她脸，她都只是皱皱眉，却不会转醒。
　　真好啊。
　　白凌君有没有因为她，过得更好一些？
　　下次有空的话，去一趟海城吧，赶在秋天去，花开的很漂亮。
　　--
　　上午林妍丢了一堆资料给过来，说杜鸣川有个合作要谈。
　　莫渝秋不乐意：“为什么要我去？”
　　林妍：“咱股东全死了啊，就剩你了，你不去难道我去啊。”
　　“谈合作他不能来临江吗，非得我过去。”
　　“怎么说呢这个。”林妍想了想：“我可是权衡利弊过的，主要这不是咱家要换董事长了吗，你给他个面子，亲自过去，外人一看说哇莫总过去谈合作，一瞅就是当董事长的范。”
　　“这马上换任了，别出差错哈。”
　　好吧。
　　莫渝秋嫌那晦气，白凌君倒看的很开“去呗，你不觉得南河很有纪念意义吗？”
　　“有什么纪念意义。”
　　“大老板跟我表白纪念地。”
　　这家伙得意洋洋的，莫渝秋没话说，有点害羞，报复似的给她头发揉乱了
　　日程很快，周末两人乘高铁往南河去，并不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一进了酒店白凌君就开始收拾她的武器，莫渝秋问：“怎么了，这么紧张？”
　　“在家还觉得挺浪漫的，一来总觉得要跟杜鸣川或者他手下进同一个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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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酒店
　　酒店位置偏僻，但环境还挺好，因为周围建筑比较少，植被种植面积大，看着郁郁葱葱。
　　白凌君这么一搞让莫渝秋也有点紧张，因为杜鸣川像蟑螂，打不死，还爱在各种地方繁衍子嗣。
　　遍地都是他的人，南河人比临江人更崇拜榜单，看见榜一榜二巴不得上去舔。
　　房间里有点潮，白凌君打开除湿器，紧锁门窗，把莫渝秋能用到的文件资料摆出来放好。
　　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助理了。
　　莫渝秋坐在床边看她忙，手里玩她摆在床上的小刀。
　　形状各异，最小的只有食指那么长，有个环可以套在手指上，很方便暗杀。
　　好可爱的刀，被擦的很干净。
　　莫渝秋鬼使神差说：“能不能送我。”
　　“什么啊。”
　　“刀。”
　　白凌君有些意外：“额…可以是可以，但这就是普通小刀，没特别功能。”
　　“嗯，送我。”
　　如此霸道。
　　“好吧，你拿着。”白凌君无奈的说。
　　时间还很宽裕，不用急着工作，可以先熟悉一下周围环境，看看副本可能会在哪里开启。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酒店里人不少，大部分是来南河旅游的外地人，因为市郊有一处知名景区，不少游客会选择离市郊比较近的这间酒店暂住。
　　她们来的时候，酒店已经就剩两间房了，四层420和二层的209，两人副本打多了，对酒店数字也比较敏感。
　　酒店一共六层，一层不住人，剩下的每层二十个房间，420明显是走廊尽头的那间，阴气很重，再加上到现在也无缘由的空着，很邪门，而209就在二楼过道正中间，没人选大概是因为太吵了，想不到其他邪门的理由。
　　安全起见，即使吵了点，她们也还是选了209.
　　楼梯比较狭窄，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两段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占了足足半面墙，画上是不知道哪里的风景，江南远景，一条河，河上有一条行着的小船，河两边都是房子，窗户都开着，奇怪的是，画上没有一个人，却又给人一种到处是人的感觉，看着很诡异。
　　白凌君看了几眼就不愿意再看，拉着莫渝秋到了楼下，一层不住人，大厅旁边就是餐厅，现在是午饭时间，很多旅客在里面用餐，也有些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闲聊。酒店老板娘也在那里面，一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和客人们相处的很融洽。
　　吧台的年轻姑娘趴在那边刷手机，今天客流量很大，她忙碌一早上，现在也是在老板娘的许可下得到了短暂的休息。白凌君环视一圈，正打算也去餐厅吃些东西，就看到酒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大衣，带着兜帽看不到脸，长发从帽子边露出来一截，个子很高，背了一个鼓鼓的旅行包，像是刚从景区回来的游客。
　　这人走向吧台，鞋子上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渍，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吧台的姑娘不满的蹙起眉，语气勉强放柔问道：“您好，请问是来住店的吗？”
　　客人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点了点头。
　　吧台姑娘接过，将卡放在机器上：“刘帼成先生是吧，现在只剩420一间房了，在四楼尽头，可以吗？”
　　男人不说话，依然只是点点头，接过对方给的房卡和身份证，塞进口袋，背着厚重的包走楼梯上楼。
　　最后一间房子也卖了出去，姑娘走出旅店，在门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随后拿着拖把将被男人踩脏的客厅仔仔细细拖干净，重新回到吧台趴下了。
　　沙发上的客人被这架势吸引了目光，悄悄议论：“外面下雨了？他怎么踩了一屋子水？”
　　“不知道啊，他是男的吗？怎么留长头发。”
　　“说不定是搞艺术的呢，人搞艺术的就有个性，说不定是来这里取景来了。”
　　他们三三两两议论着，不一会儿话头就被转到了别处。白凌君总觉得奇怪，默默记下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拉着莫渝秋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问：“他好奇怪。”
　　“怎么说？”
　　“不知道，直觉。”
　　莫渝秋笑了笑，揽住了她的肩膀：“这里有一场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我们可能会被拉进去。”
　　“在这里？”怪不得白凌君总觉得一进来酒店就精神恍惚：“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直觉。”莫渝秋刮了刮她的鼻尖：“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不然等下进副本跑不过别人，第一个出局。”
　　餐厅还不小，是点餐制，老板娘的丈夫一个人负责打理餐厅和做菜，此刻隔着玻璃看到他在厨房，锅铲都要抡冒烟了，两个人挑了一张角落里的小餐桌，决定先等等再去点餐。白凌君百无聊赖四下环视，突然看到后面的餐桌上坐着两个熟人。
　　那两人正在点餐，点完也看到了她，看起来更憨的那个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诶，莫总和白小姐，又见面了，这次来南河是有什么事吗？”
　　高丞像个老熟人一样，直接坐在她们对面，而他的同伴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也还是跟着坐了下来。
　　“我们来进行企业文化交流,你呢？”
　　“哦，万先生代表临河市督察局来这里巡检，本来应该是南河督察局去接待，但…其中有些渊源，反正最后这件事就交到我头上了。”
　　说完，高丞又自顾自的唠了起来。万夏和莫渝秋本就不太对付，别开脸尽量与她们减少交流。莫渝秋抱着胳膊，靠在白凌君身上，打量了万夏半天，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前天晚上七点的那堆差评是不是你刷的。”
　　万夏一梗，机械的扭过头来，轻蔑一笑，狡辩道：“我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情？你也太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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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私欲
　　“是吗？那我去查查IP。”
　　“……大惊小怪，有什么可查的，你们当总裁的心眼都这么小吗。”
　　听完他们没头没尾的对话，白凌君好奇的问：“什么差评？”
　　“前天晚上莫荣集团的官网上突然多了很多差评，虽然是好几个账号刷的，但都来自同一个设备。”莫渝秋勾唇，嘲讽的斜睨万夏：“你们督察局很闲吗？”
　　“我下班还不能有点兼职了吗，局长的位置我又坐不上，只能再给林时打工赚点外快。”
　　高丞笑道：“兄弟业务范围挺广。”
　　“谁跟你称兄道弟。”万夏撇过脸，不乐意说话了。
　　四个人吃完饭，餐厅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高丞热情道：“我准备带万副局去后山那边的小瀑布看看，最近几天都住在这里，我们住310，两位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
　　白凌君回了句好的，两拨人就在大厅分开了，万夏和高丞去了外面，她则和莫渝秋上楼准备会谈资料。大厅还剩一个准备去登山的旅行团，五个人，三男两女，正在穿装备，路过时跟她们打了个照面。
　　吧台姑娘已经趴在那边睡着了，身上披了件衣服，为了不打扰她，两人放轻了脚步，直接朝楼上走去。
　　上楼的时候白凌君问：“那座山很吸引人吗，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去？”
　　“算不上吸引人，只是这里水比较多，人们不常见过山。”
　　“这样啊。”
　　“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临江市周围只有这一座山，你在临江长大，应该也没去过吧。”
　　白凌君愣了愣，那一瞬间，她的脑袋浮现出一幅群山环绕的景象，并且她觉得似曾相识。
　　可能是在副本里见过吧。
　　她花了几分钟思考，没太在意突如其来的违和感，随便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答案，就回答莫渝秋：“好啊，有机会我们去看看，其实如果副本不出现的这么频繁，我是想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的。”
　　被她不经意这么一撩拨，莫渝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撩人不自知什么的，最要命了。她假意咳嗽两声，掩耳盗铃似的遮了遮自己的脸颊，刷完房卡就侧身走进房间。
　　在感情里，很多时候白凌君要更坦率一些，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想着一路上白凌君要更劳顿一些，莫渝秋就让她去床上休息，自己则在一旁看文件。
　　白凌君欣然同意，裹着被子就躺了下来，看着对方工作的背影，意识逐渐模糊。
　　--
　　眼睛完全感受不到光感，似乎是莫渝秋替她拉上了窗帘。
　　湿气无法完全去除，室内有些阴冷，白凌君隐隐感觉身上那些陈年的伤口在发痛，她的大脑被痛感磨醒，身体却无法动弹。
　　鬼压床真是要命。
　　她一边清醒的感受入骨的疼痛，一边挣扎着想办法醒来。她听到门外有人在低声交流，听到楼上的旅客走来走去，甚至能听到莫渝秋轻轻翻动文件的声音，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嘿嘿。”
　　突然间，耳边传来轻笑的声音。
　　楼上的高跟鞋跺的响亮，清脆又空旷，不知道哪里传来敲水管的声音，有规律的“砰”，“砰”的敲，四下很吵，吵的白凌君脑袋都要撕裂了。
　　情况不太妙，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睡梦中进入了副本，下一刻，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熟悉的葡萄柚清香萦绕在她周围，将她一下子唤醒。
　　白凌君睁开眼睛，才发现她一觉睡到了晚上，天已经黑了，周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什么高跟鞋和敲水管的声音。
　　莫渝秋躺在她身边，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来。视线里什么都看不到。不久，耳边传来叹息声，随后脚步声响起，一直延伸到门口，房门一开一合，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又等一阵，确定那个人确实出了门，白凌君才拉拉莫渝秋的衣服，小声问道：“是谁？”
　　“我没看清脸，不过看身影，像是今天住进420的那个旅客。”
　　莫渝秋把她放开，平躺下来：“在你睡觉期间，我们进副本了。”
　　“怎么不叫醒我？”
　　“第一天，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叫醒你做什么。”莫渝秋笑了笑，甚至没有下去检查门有没有锁好，就跟她晚安了。
　　白凌君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女朋友淡薄的危机意识，准备自己起身上前查看，被莫渝秋一把捞回床上，这家伙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病，趴在她身上，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她，说了句：“要来吗？”
　　白凌君懵了：“来…来什么？”
　　见她真的不懂，莫渝秋直接吻了下来，温柔又粗粝，急切又不讲道理，白凌君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气息就黏腻的纠缠在一起，她被迫直着身子，感觉整个人都陷在床上，对方修长的手指探入了她的发丝间，稳稳的拖住了她的后脑。
　　白凌君打小警惕性就很高，但她最近发现自己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莫渝秋一亲她，她的大脑就会宕机。
　　就像现在，她晕乎乎的接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黏腻的吻，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要去做什么，冰凉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腰，她才猛地清醒：“喂！我们在副本呢。”
　　莫渝秋没有完全被推开，她停下动作，眼神有点恍惚，几乎是趴在她耳边 点了点头：“对。”
　　对什么对啊，好奇怪的状态，但是莫渝秋这样趴在身边，软软的……
　　好可爱。
　　莫渝秋用脸颊蹭她，有些害羞，嘴唇在抖……不对这个状态太奇怪了，白凌君往上拉拉被子，盖住半张脸，小声问：“你咋啦？”
　　这人躲在被子里，额头抵在她怀里，语气很轻：“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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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私欲 1
　　良鬼小泽今夜要随机挑选一个幸运玩家并把他杀掉。
　　它伸长脖子站在关灯后变得跟坟场一样的走廊上，满鼻子都是食物的香气，它左吸吸，右吸吸，一时间竟选择困难。
　　最终，它敲定了一间房。
　　这个房间里住了两个女人，女人嘛，胆子小，要是能把她们直接吓死，这事能在鬼群里吹好久。这么想着，它自信满满的隔空敲断了109的锁溜了进去。
　　……
　　它们做鬼的，豪横惯了，擦着系统的红线做事是常事，自从做了鬼，就没体会过担惊受怕的感觉。
　　起码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它一进门，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恐怖巴拉的，像是黑暗里蛰伏的野兽一样，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把它咬死。
　　不对啊！
　　它是鬼啊！食物链最顶峰！它有什么好怕的！
　　小泽修复心情，迈着抖成筛子的腿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怨气深重的脸。
　　……
　　下一秒，它夺门而出，一把尖刀蹭着它的身体插在墙壁上，把它吓人的心连同它小小的自尊插的粉碎。
　　“我去你爹现在的玩家都疯了。”
　　白凌君隐约听到这样一句话，但她不想理。
　　因为她喜欢的人正躲在她怀里，微微喘气，问她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情欲……
　　用“解决”这个词不太合适……这种事情要情到浓时自然发生最为美好，但莫渝秋现在的状态，像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马上解决……
　　比如说被下药了。
　　啥时候的事啊，她怎么没发现……而且她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跟人发生关系，好像她是个工具似的。
　　所以她清清嗓子，温声哄：“忍一忍好不好，你现在不对劲，我们不能掉进副本陷阱。”
　　莫渝秋不说话，眼巴巴望着她的锁骨，束缚着呼吸了两三下，然后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脖子。
　　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下药嘛，这种事出现在副本里，肯定是想让人掉进魅魔陷阱，现在自己女朋友中计了，自己居然让她忍一忍。
　　白凌君吸吸鼻子，把被子拉开一点，伸手把莫渝秋抱在怀里，从后面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脑袋，说：“抬头。”
　　莫渝秋听话的抬头，随后她含住一朵橙子花。
　　软软的，很早就做好了被采撷的准备。
　　怎样取悦自己，就怎样取悦爱人，或许这就是性别相同的好处，不需要去学，就知道下一步怎样做，爱人才会高兴。
　　——
　　莫渝秋爱赖床，今天却破了例。
　　醒来的时候，过道里行人来来往往，酒店隔音差，有点吵。
　　白凌君在旁边睡着，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很乖，她伸手，碰了碰脸颊，白凌君就醒了。
　　她眨巴两下眼睛，与莫渝秋对视，软软的说：“早上好。”
　　发丝蹭在锁骨上，痒痒的，莫渝秋一下子又想起昨晚的事情，耳朵倏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她揉揉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回：“嗯，早上好。”
　　莫渝秋有心让昨晚的事情过去，白凌君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单刀直入：“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
　　莫渝秋沉默一阵，立马转过身蒙上被子：“不记得。”
　　“诶。”
　　突然离开暖洋洋的怀抱，白凌君突然感觉很冷，她主动贴上去搂着对方纤细的肩膀，一边拨弄对方的长发，一边说：“你好像昨天被下药了，我怕有鬼怪针对你。”
　　“可是，什么鬼会给我下这种药？”
　　“现在还不清楚，我们出去找找别的玩家。”白凌君说完，起身穿衣服，穿着穿着又打了个喷嚏。
　　莫渝秋手掌放到她的额头，有些自责：“感冒了吗？”
　　“可能是昨天下午睡觉的时候着凉了，今天早上鬼压床，幸好你把我叫醒。”
　　“昨天下午突然下了一层雪，气温骤降。”莫渝秋分析完，也穿上衣服：“去问问老板娘有没有感冒药。”
　　收拾好后两个人就出了门，门锁好好的，也没被人恶意破坏的迹象。
　　但是白凌君昨晚刻意在门口地毯上，蹭出个不太起眼的标志，现在被抹平了，看样子昨天进屋的很有可能是人，不是鬼。
　　她和莫渝秋说了，莫渝秋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比较拘谨，想来还是在害羞。
　　她一害羞，白凌君就想逗逗，伸手去碰了碰莫渝秋脖颈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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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双生》1
　　莫渝秋衣服一拉，不理她，走了。
　　完蛋，逗生气了
　　她抿嘴笑了笑，好可爱……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找到莫渝秋被下药的契机，最好找到药的来源，确保药没有其他副作用。
　　大厅里挤挤攘攘的，旅客和昨天一样多，他们起的很早，还有些是刚刚看完日出回来的，都坐在大厅聊天，聊的内容大部分是所见美景。
　　餐厅里人倒是不多，最显眼的就是圆桌旁围坐的一圈人，他们一边等厨师端食物，一边小声商量，见她们来了，都默契的停下口。
　　幸亏高丞也在里面，他很有眼力见的又搬来两个凳子，对旁人说：“这两位也是玩家，我们一起通关过一场副本，她们等级很高的，大家一起讨论吧。”
　　剩下的玩家这才又松了口，白凌君数了数，一共十个人，五男五女，似乎还有新人，带着特有的惶恐神色环顾四周。
　　据讨论，副本是凌晨三点钟开启的，副本名字是《双生》，宣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当时在打游戏，听到了宣读内容。
　　他自称周游：“我没有感受到鬼压床，昨晚也没有人或者鬼进入我的房间。”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女人总结道：“所以，只有睡着的人会听到，楼顶的高跟鞋声，敲水管的声音，还有有人进入房间的声音。”
　　高丞压低了声音：“其实还有一点异常，说来惭愧，我怀疑昨天的食物里有春药。”
　　此话一出，本来羞于说出口的玩家纷纷应和：“对，就是有，那药药效还挺强的，我一个人差点死在房间，太难受了。”
　　白凌君也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有，就说明药本身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服药后，在不清醒状态下的某些行为可能会致死。刚刚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疑惑道：“不对啊，那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白凌君：“可能只是固定的菜品里有，我也没有感觉。”
　　几人七嘴八舌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东西来，最后还是眼镜女人出来主持大局：“我们先自我介绍认识一下吧，我叫向丹，医生，三年副本龄。”
　　剩下玩家也一一介绍，新人有四个，一对情侣——高纸和张靳，学生姑娘小曲，中年男人吴卓，老玩家有六个，向丹，白凌君，莫渝秋，万夏，高丞，大学生周游，男性登山客田登。
　　这么一看新人占比还不小，将近一半。
　　向丹已经把副本规则和背景给他们讲过一次了，几个新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有的在害怕，有的则是不信，中年男人吴卓就不相信，他拿起杯子猛灌一口酒，然后重重摔在桌子上：“少骗老子，综艺得给群演费，别以为我不知道，不给钱小心老子去法院告你们。”
　　向丹看上去都习惯了，抿了口茶：“不信你可以离开。”
　　旁边的高丞劝解道：“系统里说的你没看见吗，哪里有那么高级的综艺，给你准备系统，讹钱不是这么讹的，想活命就听话跟着我们行动。”
　　吴卓点了一支烟，脸歪到一边，不说话了。
　　高丞：“好了各位，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找到发.情药的来源，找到下药的人，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这件事应该是人为的。”
　　此时餐厅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吃早餐，此刻已经快把餐厅坐满了，厨师抡着锅铲忙不过来，老板娘就派前台的小姑娘来帮忙端盘子，她身着朴素，看着年纪不大，像兼职的高中生。
　　她拿着餐盘风风火火的朝这边走来：“这是你们的。”
　　“诶，你等等。”
　　高丞把她拉住，给她塞了个小红包：“我们能耽误你点时间吗？”
　　姑娘显得很不耐烦，但还是收下了红包，皱着眉问：“你们要做什么？”
　　“想问你几个问题。”高丞直接又熟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工作的？”
　　“上个月。”
　　“老板娘和她丈夫对你怎么样？”
　　“就那样呗，能怎么样？”姑娘态度很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我没那么闲。”
　　高丞连忙往回圆：“哦，我们是来穷游的，想留在这里打工，问问你们酒店还缺不缺人，三个人运营这么大的酒店，应该很困难吧。”
　　姑娘神情淡漠：“哦，那我去给你们问问。”
　　说完她就离开了，餐桌上的一堆食物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几个老玩家没一个敢下嘴的，新玩家见他们没动，就也没敢动，还是吴卓拿起个馒头来：“怕什么，我们男人还怕迷药？”
　　登山客田登也拿起一个：“对啊，一个迷药而已，还能吃死不成，赶紧吃点东西垫吧垫吧，等下有力气找出口，你们女人就自求多福吧。”
　　吴卓露出一脸猥琐的笑：“诶，女人也能吃啊，要是忍不住了，来找我，我在410。”
　　“神经病。”向丹没理他，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顺便还问了剩下的女人：“我房间里有饼干，你们要吗？”
　　莫渝秋看向白凌君，笑着问：“要吗，代练？”
　　“要。”
　　有她俩带头，新人学生姑娘小曲也选择上去，高丞还想一起去，结果被向丹一口回绝：“不是说迷药吃不死吗，你就和他们一起吃吧。”
　　张靳追随她的男朋友，选择不去，和男人们在一起，最后餐桌上只剩下四个人，白凌君走之前回望的时候，张靳已经被男朋友撺掇着一起吃下了桌上的食物。
　　“那个女生肯定是第一个死。”
　　向丹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白凌君装听不懂：“为什么？”
　　“你们的等级不是很高吗，这都看不出来？”她先是讽刺一句，随后才压低了声音，四下看看，确定男人们没跟上来后才压低了声音：“她男朋友很明显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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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双生》2
　　“嗷！我看见了，他男朋友在桌子下面一直掐她的手！”
　　终于有了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小曲立马参与进来，向丹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嘘，小点声，别被后面的人听见，我们上去再说。”
　　向丹的房间在三楼，314，房间向阳，光照很好，向丹拉上窗帘，锁门的时候表情突然凝固起来，拧着眉打开门，迅速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白凌君：“怎么了？”
　　“门锁坏了，有人进来过。”
　　向丹拉起床单，打开柜子和卫生间的门，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通通找了个遍，却没发现人影，那人似乎已经离开了。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这些肯定是人为的，并且那人手里还有房卡。”向丹烦躁的说完，从行李箱里拿了一堆压缩饼干来分给她们：“这些给你们，作为交换，你们在这里陪我一会，我去找老板娘说一下。”说完她就下楼去了。
　　白凌君一点也不见外，坐在床边，打开一包饼干就开始吃，边吃边评价：“好干，报吃。”
　　莫渝秋给了她的后脑勺一下：“再挑挑拣拣，今晚就轮到你了。”
　　“你！…”
　　白凌君气呼呼，恶狠狠的咬下一口。
　　在上面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小曲站在一旁，敏锐的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她审时度势，也学着两个人坐下来：“请问两位是恋人关系吗？”
　　白凌君咬着无味的压缩饼干，含糊的回了句：“对啊。”
　　“那个，我叫曲莹，是南河医科大的学生，第一次来副本不知道要怎么做，请问两位可以带带我吗？”
　　白凌君摇头，面无表情的残忍拒绝：“抱歉，不能，我是她的代练，要带她一个已经很艰难了。”
　　曲莹急了，眼里泪汪汪的：“只是麻烦两位要去探索的时候带上我就好了，我昨天晚上看到鬼了，真的好可怕，求求你们了！”
　　白凌君：“鬼？在哪看到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在被子里，听到门开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自己忘记关门了，刚想起床，就听到有脚步声朝我走来，我只好赶紧装睡，它慢慢的走到我床边，脸贴上来，好像在看我有没有睡着，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鼻息。”
　　“有鼻息怎么会是鬼呢？”
　　曲莹都快哭了，看得出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因为早上我再检查的时候发现门锁是好的，它要不是鬼，怎么能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进门呢？”
　　“万一有钥匙呢，而且他说不定锁了门之后，一直躲在你床下根本没走。”
　　曲莹被吓到了，脸色煞白，整个人哆嗦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现在怎么贱兮兮的，跟谁学的？”莫渝秋轻笑一声，揶揄白凌君一句，一边伸手探她脖子看她感冒有没有加重，一边安慰曲莹：“她吓你的，昨天确实有个东西进了房间，我们暂时也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它也进你们房间了吗？但那位叫周游的男生不是说他没听到，而且向丹老师也说，只有睡着的人能听到人进去的声音。”
　　看着小姑娘真没什么心眼，莫渝秋闲来无事，也不介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她：“他在撒谎。我昨天是醒着的，也听到了人声，所以睡着的人听到的三种声音里，人进来的声音和现实中是重合的。”
　　曲莹稍微松了口气，她不是搞特殊被鬼盯上的那个就好。她还想说什么，向丹就带着老板娘上来了。
　　“你看，我的门锁早上走的时候还是好的，现在坏成这样了，你们酒店就是这样对客人的安全负责的吗？”
　　老板娘拿手电筒对着锁孔照了又照，抱歉道：“这确实是我们疏忽了，现在没有空房了，我只能先帮您退房，然后查监控找人，这样可以吗？”
　　在副本里退房，无异于直接宣布死刑。
　　向丹蹙着眉，犹豫道：“这肯定是不行的，我得留在这里…”
　　“要不向老师住我的房间吧，我的房间可以住两个人！”
　　曲莹突然举手提议，向丹看了她一眼，对这个称呼有些疑惑，在思考对方是谁无果之后，同意了：“那麻烦你了，不会白住，作为交换我可以帮助你逃脱。”
　　曲莹受宠若惊：“好！我在320.”
　　老板娘态度很好：“那就麻烦二位挤一挤了，房费我们这边会按原价退给您的。”
　　向丹去和老板娘退房了，又只剩三个人在房间，曲莹似乎单方面认识向丹，也不奇怪，毕竟南河医院的医生有时会去南河医科办讲座，不仅向丹，她估计还认识高丞。
　　白凌君已经吃完了一小块饼干，又掰了几块喂给莫渝秋，吃的差不多了，曲莹与她们告别，去收拾自己的房间，她们也准备去找老板娘借点感冒药。
　　现在刚过早饭时间，大多数旅客都出门了，酒店里冷清了许多，但依然很有人气，相比于以前的副本，还算比较温馨。
　　吧台的姑娘去忙厨房的事情，老板娘一个人坐在吧台后，她比那姑娘和善的多。听说白凌君感冒后，慷慨的拿出了感冒药和体温计给她们，还跟她们吐槽了半天这古怪的天气：“说来奇怪，昨天本来晴空万里的，不知道怎么下午突然下雪，那风刮的，山上的旅客都差点下不来。”
　　白凌君刚想问问后续，老板娘就被另一家住户叫走了，她只好暂时作罢。
　　人多的地方总会安全些，两人没回房间，在大厅挑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白凌君吃完药后量了体温，37.9度，有些低烧。
　　在副本里感冒可不是什么好事，莫渝秋犹豫着：“现在回去睡一觉是最好的，但这个副本里白天睡觉明显会出问题。”
　　白凌君自信的吹道：“小感冒而已，倒是没什么，我生着病也能单手拧断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
　　莫渝秋在她的鼻尖刮了刮：“别忘了你的右手还受着伤，总之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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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双生》3
　　很快老板娘回来，身后还跟了个担架。
　　他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担架由高丞和厨师抬着，上面的人似乎摔断了腿，呻吟声不断，有住客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老板娘：“昨天的雪在山上结了冰，他上山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滑下山崖，幸好没爬多高，不然就没命了。”
　　“那怎么不赶紧送去医院？”
　　“我丈夫已经去开车了，但这里离市中心起码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能来不及，刚好我们这里有南河医院的医生，先拜托他们帮忙看看。”
　　高丞用清洁敷料加压包扎断肢处，以防大出血，做完这些，他看到了坐在这边的两人，就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朝这边走来，坐到了她们对面。
　　莫渝秋：“发生什么了？”
　　大厅人都聚在门口吵嚷，他们的声音并不惹人注意，所以高丞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像老板娘说的那样，他在山上踩到冰，摔下来了。但是能从山上摔下来还死不了的高度处，根本结不了冰。”
　　白凌君向他打听：“昨天下午突然下雪，有没有旅客被困在山上？”
　　“有，下雪的时候我在大厅，那会大概下了有半个小时吧，一个女人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说她老公在山上下不来了，想找人上去帮忙。”
　　高丞摸着下巴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记得那个女人好像说，他老公是被什么东西被袭击了才下不来，不是因为雪。”
　　白凌君：“那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直到我回房间都没等到他们回来。”
　　线索断了，剩下的还是要问问老板娘。这时候，聚集在门口的人突然吵了起来：“真的有东西在后面追我！特别高，我一开始以为他也是游客，谁知道他一直跟着我，我走多快他走多快，我实在忍不了了，想靠过去问他为什么要跟着我，走近了才发现那东西根本不是人，谁家好人用那么长的头发遮脸爬山啊！”
　　因为后山的景区基本上都被这家酒店包管了，所以他是在声讨老板娘，希望老板娘给点补偿，其他人一听纷纷为酒店抱不平：“你说不定是看眼花了，再说了山上有人那不是很正常的，人家酒店有什么责任，帮你送去医院算仁至义尽了。”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眼看争吵越来越激烈，老板娘突然发话：“先去医院，赔偿的事情好商量。”
　　周围人都懵了。
　　白凌君也看懵了，小声吐槽：“这么好心？她都舍不得多招几个员工，却舍得为一个不着边际的理由补偿？”
　　莫渝秋：“不想事情闹大吧，这里原本就偏僻，如果再传出闹鬼的消息，以后游客会越来越少。”
　　老板娘的丈夫将面包车开到门口，两个男人将伤员抬上车，老板娘也跟着走了，车子缓缓驶离。人们没热闹可看了，也三三两两散开来。
　　高丞：“两位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我们组队去找找线索，人多也安全。”
　　莫渝秋：“今天不找了，她感冒了，需要休息。”
　　“行，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先去找找，要是有重要的线索，手机上分享给你们。”
　　只是一起过了一次副本，高丞就对她们万分信任，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莫渝秋好心提醒道：“你要小心万夏。”
　　“我知道，昨天就发现那小子不对劲。”
　　还是有点心眼的。
　　他打完招呼离开，白凌君才疑惑的看着她问：“我们真的不去吗？今天危险程度很低，是探索的最佳时间诶。”
　　“急什么，重要的线索都在后面，要是你今天感冒加重了，以后怎么逃跑。”
　　莫渝秋淡然的揽过白凌君，嘴唇蹭了蹭她的额头：“你留在这里，我去周围打探点消息。”
　　她把外套盖在白凌君身上，自己则是去往吧台姑娘的房间门口，那地方就在大厅，莫渝秋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视线，白凌君在被庇护着的安全感下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
　　她是被吵闹声吵醒的。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毛毯，四周光线有些暗，白凌君晃了晃睡懵的脑袋，从身边人从肩膀上抬起头来，问：“几点了？我睡了一整天吗？”
　　“三个小时，现在不到中午十二点。”
　　“这么早？”白凌君惊讶的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太阳被乌云遮了个严实，一点阳光都透不出来。
　　沸腾的人声隔着门传进来，不太真切，只有几句脏字听的格外清楚。
　　“外面在吵什么？又出事了？”
　　“嗯，早上的伤员没能送出去，大雪封路了，这里与市区连接的唯一的桥突然断裂，维修人员正在抢修。”
　　白凌君：“那他看来是去不了医院了，能不能活下来看命。”
　　“为什么？只是断了一座桥，不至于丢一条人命吧，还有很多方法能去医院的。”
　　曲莹和向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们旁边的沙发上，睁大眼睛发问，事情走向有点诡异，曲莹被吓得不轻，向丹作为老玩家，面无表情的解答她的疑惑：“因为这是副本，副本走向就是要把玩家封锁在酒店和后山，所以出不去的，找小路出去只会死路一条，外面早就不是南河市了。”
　　曲莹被唬住了，哆哆嗦嗦坐好，一言不再发。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厅里，老板娘愁眉不展，一旁旅客气愤着：“这么大的酒店一点应急措施都没有吗？山上滞留那么多游客怎么办？救援也进不来。”
　　“不住了！收拾东西走人，还好我们上午没上山，要不现在被困的就是我们。”
　　“对啊，这还有伤员呢，这眼看不行了，你们怎么负责。”
　　游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老板娘逼的无路可退，实在没办法，她站出来：“这样吧，我和我丈夫上去找人，保证把所有人都接下来，大家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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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双生》4
　　“就你们俩怎么救人？不会是想悄悄溜走推卸责任吧。”
　　“当然不会，我们酒店绝对有信誉，你放心。”说完她就叫丈夫把伤者抬回前台房间，让前台姑娘先照顾他，自己则去收拾了救援用的工具。
　　白凌君拉拉莫渝秋的袖子：“我们也去吧。”
　　向丹在一旁质疑道：“你确定？这老板娘很明显有问题，山上雪那么大，和她单独上山那不是寻死吗？”
　　“有问题就是有线索，知道有线索你不去找吗？”
　　向丹：“命重要还是线索重要？”
　　“线索。”
　　……
　　向丹脸色一恼，习惯性的想训斥她几句，莫渝秋礼貌的笑了笑，阻止了她：“向医生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合作，你调查室内，我们调查室外，之后交换情报。如果你同意，因为室外风险系数比较高，这部分风险你可以变现补偿给我们。”
　　向丹抱着胳膊淡淡道：“莫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精明的商人，可以，补偿要什么？”
　　“你手里的特殊道具。”
　　“……”
　　向丹沉默了。
　　老板娘已经准备出门，莫渝秋又说一句：“后山的情报换特殊道具，不亏，您想清楚。”
　　向丹咬咬牙：“行，换。”
　　莫渝秋满意的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好了。白助理，多穿件衣服，带上高丞，我们走。”
　　白凌君总觉得她的笑容里不怀好意，听话的收拾两件厚衣服出来，联系了高丞，三个人一起走到老板娘面前：“山上也有我们的朋友，可以和你一起上山找吗？”
　　老板娘很客气：“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感谢。”
　　三个人坐在后座上，玩家里的登山客田登和他们想到了一起，也在后座，从这里到后山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大雪几乎覆盖了整个郊区，目之所及洁白一片，几乎分不清方向，老板娘的丈夫开着导航，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似乎很听妻子的话，说一不二，听到什么就做什么。
　　高丞突然被拉出来，他没做过当先驱这么大胆的事，虽然害怕，但出于信任，白凌君一叫他就来了。
　　他戳戳白凌君的胳膊，手舞足蹈，使劲使眼色，白凌君勉强看出他大概是在说：“昨天下药的，是，司机，并且老板娘，知道。”
　　白凌君小声：“为什么？”
　　“因为我在厨房发现了药瓶。”
　　“你能确定是他的吗？”
　　“那柜子，平时是锁着的，只有这夫妻俩能打开。”
　　高丞越说越激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在引起前面夫妻注意之前，白凌君赶紧让他打住。
　　田登靠窗坐，他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让后座更加拥挤。一车人沉默十几分钟后，善言辞的田登主动开口问候：“老板娘，酒店一直是你们夫妻俩在打理吗？”
　　老板娘一愣，随后自然的回复道：“是的。”
　　田登假装不经意的跟她唠：“这么多房间，不准备招几个服务员？能忙得过来吗。”
　　“不招了，淡季人很少，旺季让小颖过来帮忙正好。”
　　高丞：“小颖？就是吧台那姑娘吗？”
　　“是啊，小姑娘每年都来，今年也是一放假就来了，说是要赚点生活费。”
　　“跑这么远来打工，她家里人不担心吗？”
　　“不担心，她三年前就开始来打工了，我们和她爸爸关系也算不错。”
　　“这样啊。”高丞笑了笑，往前挪了挪，以便不挤到两位女士。他一边把脑袋伸出去看着前面的路，一边拍夫妻俩的马屁：“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两位的孩子，还好奇两位怎么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他一说完，瞬间冷场。
　　马屁起了反效果，高丞有点慌：“我是说……额……两位年少有为……”
　　“他不能生孩子。”老板娘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平日里和善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与厌恶。
　　高丞大概明白为什么男人对她说一不二了。
　　意识道自己说错话，他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夫妻两个却突然拌起嘴来，从几句讽刺的话开始，越来越激烈，最后演变成了争吵。
　　山路本就不好走，下着雪更滑，男人的情绪似乎是憋闷已久，一旦被引燃就容易失控，车子好几次险些冲下山崖，高丞怎么提醒都不管用，前面的两个人像是听不见一样。
　　田登拉着安全带，皱眉小声骂高丞：“都怪你，多管闲事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个明显被蛊惑了，这山上有东西！”
　　车速越来越快，男人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后座还有人，只想马上开车和老板娘一起去死。情急之下，莫渝秋一把将高丞拉到后面，自己从两个座椅中间倾身，用一个极其憋屈的姿势直接伸手控制住了方向盘，白凌君也迅速用喷了迷药的手巾捂住男人的口鼻，将他迷晕。
　　“把老板娘也迷晕！”
　　白凌君将一瓶迷药扔给副驾驶后座的田登，对方会意。最终，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中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两个男人将被蛊惑的夫妻二人抬到后座上，随后四个人站在车外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想开车。
　　田登总感觉背后毛毛的：“起码还有一半的路，不开车要走半个小时，我们要不回去吧。”
　　高丞：“那这夫妻俩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放这算了，在车里又死不了，回去就说他俩半路失踪了，还省的那群丢了亲戚的找我们麻烦。”
　　高丞听了直摇头：“不行不行，他俩身上线索太多了，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那你开车？”
　　“我……”高丞没话说了，半天憋了句：“我开就我开！”
　　莫渝秋和白凌君静静的站在一旁，平心静气，不争不抢，毕竟车是她们逼停的，现在休息一下是应该的。
　　山是不能上了，副本紊乱驾驶人的情绪，就是为了阻止玩家上山，强行上去可能会出事。莫渝秋替白凌君把围巾围紧了些，看着她冻红的鼻头，又不高兴了：“会不会加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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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双生》5
　　“怎么会，都好的差不多了。”
　　她手揣兜里，身体不停的往莫渝秋那边缩，这天气太吓人了，临江市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居然还是在初春三月。她们拿的衣服都不是很厚，就这样站在雪地里，白凌君的小身板冷的直发抖，白雪落了满头。
　　莫渝秋心疼她，干脆上前道：“我来吧。”
　　高丞：“你可以吗？”
　　“我和白凌君在一起，情绪失控的概率会更小一些。”
　　“也是，那我和田登守着他们夫妻。”
　　几人彻底放弃了上山，能安全回酒店就算赢，但即使是再次坐上车，田登背后发毛的感觉也还是没有消失。他们把昏迷的夫妇移到后座中间，以防他们醒来后暴动，换莫渝秋开车，白凌君坐副驾陪她看路况，几个人重新出发。
　　车子再次发动，在茫茫雪地上缓慢前进，空旷的原野异常寂静，入目都是晃眼的白色，看多了叫人头晕。
　　下午一点，天色很亮，但田登总觉得周围阴森森的，窗外的景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走了多久都像在原地踏步，渐渐的，他困了，上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就这样睡了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讲话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后座很挤，田登的身体难免要和男人触碰，他感觉触碰的地方有点凉，不停的往旁边挪动，但就算死死的贴到车门上，他的屁股也还是凉到发痛，并且湿糯糯的跟躺在雪里似的。
　　他不耐烦的往旁边推了一把，想把男人推开，却沾了一手的水，冰冷的水一下子把他给惊醒了。田登刚想骂怎么一身水，往旁边一看，却瞬间呆住了。
　　旁边哪里还有人，分明是三堆半人高的雪！
　　莫渝秋不见了，但车还在开，并且速度还不慢，田登朝驾驶座看去，一个浑身被雪包裹的人正在开车，座位上都是湿痕，滴答滴答的滴着水。
　　田登毕竟是有经验的老玩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爆炸小球攥在手里，试着交流：“喂，你是谁？他们去哪了？”
　　雪人不说话，只是田登很明显的感觉到车速在不断加快，从车身倾斜的弧度来看，他在上山。
　　上山那不得完蛋！
　　田登顾不得其他，一把将球扔向驾驶座，吃了短时间内能够增强体质的药，在一个转弯处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被砸的眼冒金星，幸好道具加持，才勉强平安落地。
　　雪人停下车，似乎是准备来追他，田登拔腿就跑，又吞了几颗道具，一时间竟然没被雪人追上。
　　只是慌乱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里。
　　他没有表，手机没电了，时间好像在上山的那一刻就停滞不动，四周都是令人绝望的雪，漫天的雪将太阳遮挡住，宣泄的那一小点阳光也变得混沌不清。
　　田登身上满是雪，浑身都湿了，用袖子擦脸只能糊一脸水，他不敢停下来，只能继续往前走，期望着能看到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腿脚酸痛，身上沉甸甸的，饶是他这样经常登山运动的男人也受不住了。或许人在必死的命运面前总喜欢懊悔，田登干脆不走了，扶着墙痛斥命运不公，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山，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线索拼上性命。
　　或许是上帝真的被他骂怕了，就在他心灰意冷时，他余光突然看到山上有人。
　　人，帐篷，还有暖炉。
　　会不会是被雪堵在山上的旅客！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散了他的疲惫，他迅速起身向那边走。那些人在山上，田登需要爬一段山，积满水的厚重外衣不便爬行，他干脆脱下来丢掉。
　　终于，他看到了那片营地。
　　营地比他在山下看到的要大很多，五个帐篷，还有一个圆形的建筑物，刚刚看到的人影已经钻进了帐篷里，田登身心俱疲，上前在某个帐篷外敲了敲，问道：“请问有人吗？”
　　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孩为他拉开了帐篷。
　　男孩年纪不大，看着像个学生。帐篷一拉开，田登就感受到一股来自暖炉的暖意，暖的他想落泪，他恳求男孩道：“你好，我是落难的登山客，被大雪困在山上了，请问你们能不能收留我。”
　　男孩有些犹豫：“这…要不你去问我们队长，他在那个帐篷里。”
　　他指了指距离圆形建筑最近的一个帐篷：“那边，不过他脾气不太好，你好好说的话他应该会同意的。”说完男孩就迅速拉上帐篷。
　　田登感觉这孩子有些奇怪，出来的时候东张西望的，像是怕什么东西看见他。田登没来得及细想，走去队长的帐篷前，像刚才那样敲了敲，过了两分钟，里面才传出了沉闷的男声。
　　“谁啊。”
　　“您好，我是遇难的登山客，请问您能收留我一下吗？”
　　话音刚落，里面恶狠狠的传来一声：“滚！你还想怎么样，我们已经死了七个人了！”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田登心里不爽，但这话里隐藏的信息不少，他直觉这些人就是早上从酒店上来登山的家伙，或许能从他们嘴里问出来，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帐篷他今天是必进不可。
　　他放下自尊心，几乎是卑微恳求：“求求你们了，路上下了大雪，我被同伴丢在路上，一个人走到这里才勉强活下来，对了，我这里还有压缩饼干和火柴，如果你们想要报酬，下山后我什么都能给！”
　　里面的人顿了顿：“……你是从酒店上来的？”
　　“是啊。”
　　“唉。”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拉开了帐篷。
　　他看上去上了点年纪，说是刚刚那个男孩的爸爸也不为过，肤色很黑，头发白了一半，眼镜镜片碎了一半，他脑袋探处帐篷，仔仔细细把四周打量个遍，确定只有田登一个后才谨慎道：“赶快进来。”
　　“看在你被同伴抛弃的份上，才让你进来的。”
　　田登连连点头，钻进帐篷里，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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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双生》6
　　女人蜷缩在毯子里，苍白的脸瘦的脱骨，男人介绍道：“这是我老婆，她不爱说话，我们在这里困了很久了，没饭吃，她都饿瘦了。”
　　田登刚想坐下烤烤暖炉，噌的又弹射起来：“很久？你们不是今天早上来的？”
　　男人摇头，无奈道：“我们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天了，吃的已经快没了，这雪也不见停。”
　　田登借着暖炉的光，看到男人后面跟着的影子，稍微放下心来，问：“这里离山下很远吗？”
　　“远啊，我们花了四五天才到这里，本来马上就登顶了，结果一场大雪把我们全困住。”
　　“四五天？”
　　这山田登来爬过很多次，不算高，即使是攀岩新人，最多一天就能登顶，如果是老手，半天就到了，面前这队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怎么可能需要花四五天爬这么一座山？
　　“对，正好，你不是有压缩饼干吗，能不能分我们点。”
　　田登把口袋里的饼干拿出两块递给他，因为担心对方暴动，就并没有提出质疑，而是又问：“你刚刚说的，死了七个人是怎么回事？”
　　男人干咽下一口饼干，神情慌了一瞬，急忙掩饰道：“没怎么，闲着没事，跟队友讨论电影来着，行了别说了，保存体力等救援吧，别死我们帐篷里。”
　　“诶好嘞。”田登很乖巧，毕竟对方救自己一命，但他还是不敢睡觉，坐在帐篷的一角，小心的打量男人的妻子。
　　女人瘦的皮包骨，下半身完全隐在毯子里，一双眼睛饿的发绿，明明饼干就在她面前放着，她却没吃，而是一直盯着田登看，像是下一秒就想把他吃了似的。
　　太不对劲了，哪里都诡异。
　　但田登只能选择留下来，不然他就要被冻死，或是被那个奇怪的雪人杀掉。
　　男人靠着暖炉睡着了，田登冻麻的腿稍微缓和过来，感觉自己又不那么容易死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他直立起身，尝试用眼神与男人的妻子交流，交流半天对方都没反应，看他的眼神也像看食物一样，最终他得出结论，女人是精神病，并且不会说话。
　　她的眼睛看得田登直犯怵，确认她不会说话后，田登决定趁男人睡着，去那个圆形建筑看看。
　　这座山是以地形出名的，坡度不是很陡，但也不好走，刚好适合不太熟练的攀岩爱好者做练习，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多一个圆形建筑？
　　里面肯定有东西。
　　田登在女人的注视下，在不惊动男人的情况下，慢慢拉开帐篷拉链。外面冰天雪地，田登外套已经丢了，现在只穿着里面一层衣服，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的他皮肉生疼。
　　他咬咬牙，冲了出去。
　　建筑物离男人的帐篷看着不远，实际上也有几十米的距离，在这种天气的加持下，田登光是走到建筑物里都像快要了命，好在建筑物的门没有锁，他轻推开，走了进去。
　　一进来他就有些奇怪。
　　建筑的防风性太好了，即使没有暖炉，也比在外面好十倍，为什么那队人不进来这里面休息，一群人聚在一起，能省好几个暖炉出来，也省得在风雪里搭帐篷。
　　里面不透光，田登沿着墙壁摸索，墙壁凹凸不平，上面还挂着冰碴，田登忍着指尖摩擦的疼痛感缓慢前进，他有些后悔丢外套的时候把手机也丢了，不然或许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充电宝，好歹现在能照个亮。
　　走了半天，田登有些慌了。
　　起码从外面看上去，建筑物根本没有这么大，现在他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都没有摸到门，没有走完一圈。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心理作用，从背包里摸出了自己的保命武器——能抵挡三次鬼怪攻击，拿到手里后安全感暴增。作为运动员的他体质优秀，甚至能抱着丧尸狂揍，他从不相信自己会死在副本里。
　　并且那个队长似乎很讨厌抛弃队友的同伴，很有可能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果他继续演好一个被同伴抛弃的男人，说不定能博取队长的同情，取得更多的帮助。
　　他这么想着，脚踢飞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把他强行拉回神。
　　他像个盲人一样摸索着前进，弯下腰捡起了被踢飞的东西，摸上去像一个相框，但周围太黑了，实在看不清上面是什么。
　　“他爹的。”田登咒骂一声，想快速走一圈到门口借光。却突然间又踩到什么东西，这下他狂喜。
　　是一个手电筒。
　　大概是上一波来这里的人留下的，他打开手电筒，首先照了照自己手上的相框，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为什么这里会有黑白照？
　　他继续举起手电筒观察四周，在看清墙壁上挂着什么的那一刻，冷汗浸满了全身。
　　这分明是个灵堂，四周挂了一圈黑白照，这旁边还放着木头棺材和供奉的桌子，桌子和墙壁间有缝隙，他刚刚就是从缝隙中间穿过去的，与棺材擦肩而过。
　　谁家好人在雪山上设灵堂啊！怪不得那群人不来扎营，晦气死了。
　　田登心里不停咒骂，只想找到门赶紧出去，哪怕那队长的老婆真的冲上来咬他也没关系，总比跟这一堆死人呆在一起强。他晃着手电筒找门，外面风很大，呼啸的声音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听觉神经，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一丝诡异。
　　某个木头盖子，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田登连忙启动了手里的道具，启动了金黄色的护罩，将他围在中间，周围逐渐响起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这时候躲到角落里是最安全的。他关上手电，把自己藏在角落里躲着，却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受到了双重打击。
　　角落里有好几具尸体。
　　刚刚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还以为是吹进来的雪，此刻借手电筒的光一看，才发现那是尸体。
　　最前面的两具，是队长和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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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双生》7
　　队长的尸体在这里，那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他在尸体里翻找，果然找到了他第一次搭讪的年轻男孩的尸体，因为太过寒冷，尸体腐烂程度很低，根本看不出他们死了多久，但能确定的是，刚刚碰到的那群人，全是死人。
　　什么被困四五天，全是假的，他们早就死了！
　　田登跌坐在地上，也亏他还有点副本经验，不然早就被吓的动不了了。
　　现在怎么办？他的思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所在的角落之外脚步声杂乱，像是有很多脏东西在寻找他，脚步声越来越近，道具只能抵挡三次攻击，这么多鬼，怕是一扑上来就得完蛋。
　　田登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下一秒，门却被一脚踹开，还伴有一阵轻松惬意的讨论声：
　　“呼，好冷。”
　　“进去休息休息吧。”
　　那一刻，一束光打进来，所有奇怪的声音全部消失，一切回归平静，田登首次体会到被救赎是什么感觉，激动的泪流满面，直到白凌君走过来的时候依然无法控制。
　　“诶？你怎么在这里？”
　　白凌君睁大眼睛，有些好奇：“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田登梗在喉咙里的全是酸涩，扑上来就要抱白凌君的大腿。
　　“诶！打咩！我只给莫渝秋抱。”
　　被cue到的人轻笑一声，将她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痛哭的男人，嫌弃的皱眉问：“你哭什么？”
　　高大强壮，一身腱子肉的男人好不容易从哭哭啼啼中缓过来，从门口射进来的光将整个建筑物内都照的亮堂，他这才发现，这里哪有那么大，也就一个教室大小，刚刚那走不完的假象可能是鬼怪强加给他的。
　　周围放着七口棺材每口棺材上挂一张黑白像，他身后那些尸体也全都不见了。
　　田登赶紧问：“你们有没有看见那队人，说是被困在这里的登山队。”
　　白凌君：“看见了啊，就是他给我们指路，说是你在这里。”
　　“怎么会？我走的时候他明明睡着了……”
　　他一个人喃喃，被高丞上来一巴掌打断，田登怒道：“你干嘛！”
　　高丞指着脸上的疤痕：“现在醒了？没被夺舍了？”
　　“什么夺舍？”
　　“我们开车开到一半，你突然掏出一把刀子来逼我们停车，逼停之后一个人跑到山上来，要不是白小姐说要跟着你，你早就死了。”
　　田登有点懵：“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就发现是一个雪人在开车，我是从车上跳下来跑到这里的。”
　　“那雪人应该是山上鬼怪的化形，我们上来的时候就有几个跟着，但我们有三个人，它们不敢靠近。”高丞仇也报了，伸手把他拉起来：“你是不是碰到死去的七个人了。”
　　见田登一副茫然模样，高丞自觉担负起了讲述他们了解到的事情真相的事。
　　“那队伍原本有十七个人，七个在雪崩中遇难，全部葬在这灵堂。”
　　田登：“可不对啊，我看见的尸体是……”
　　话说到一半，门口突然走进来三四个人，队长带头，他慈眉善目的，和刚刚的凶神恶煞明显不一样：“大家都在这里啊，谢谢各位给的物资，今天下午雪有消停的趋势，我们下午就能走。”
　　跟在他后面的是老板娘，她笑道：“还好找到各位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酒店的各位家属交代。”
　　白凌君还在观察墙上的照片，听到这话，扭头看过去，和莫渝秋小声嘀咕：“要找的根本不是这拨人，他们是早就被困在这里的。”
　　莫渝秋点点头：“嗯，静观其变吧。”
　　老板娘和队长寒暄半天，几个人才从灵堂出来，走之前白凌君特意给灵堂拍了个照，帮忙锁上了门。
　　几人回帐篷里坐着闲聊，队长的妻子缩在角落一直睡着，他解释说：“太饿了，饿的胃缩，不想吃东西，回去要赶紧看医生，先让她睡着吧。”众人也就没再问。
　　下午，风雪果真小了，老板娘喜出望外，督促着丈夫赶紧开车，说：“车上最多坐六个人，我们有十六个，三趟就能走完。”
　　队长眼珠子转了转，和她商量：“那个，我们的人都快冻死了，被困这么长时间。能不能先让我们走，到时候我开车上来接你们。”
　　老板娘觉得他们被困责任在于酒店，自觉理亏，就犹豫道：“那也行，你们动作快一点。”
　　队长抢过钥匙就要去开车，白凌君不悦的阻止：“在山上待着有风险，我们只是上来帮忙的旅客，理应我们先下去。”
　　“能有什么风险，我还能不来接你们？况且我兄弟们都快饿死了。”
　　“你兄弟死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要是死了你可脱不了关系，麻烦老板娘先送我们下山吧。”
　　老板娘有些为难，队长直接发飙，受到质疑后本性暴露无遗，凶残的目光虎视眈眈的环视在场所有人，三个男人，一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甚至躲在老板娘身后；高丞一副文弱样；唯一一个能打的田登，已经被折腾的站都站不稳，至于三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更加无所顾忌，目光就像常年嗜血的野兽，让人心生畏寒。白凌君本意并不是担心这队人会开车逃跑，不回来接人，只是单纯的不想带他们下山而已。他们十七个人，队友死了七个，被困期间还有精力和资源为队友建一个灵堂？要说是意外，怎么她都不信。
　　除非那七个人是被骗到山上故意杀害的。
　　这些个人带回酒店，绝对是祸患。白凌君和队长同时伸手，最终队长快人一步，拿到了车钥匙。
　　抢回了主动权，队长拍拍胸脯：“别争了，我送完兄弟们，马上来接各位，最迟今天晚上就把各位带下山，我对山上的路也比各位熟悉。”
　　后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换成另外一座更高的雪山，那些失踪在山上的人，恐怕是没被拉进副本里。
　　路况发生改变，队长说的不无道理，要么担心迷路，要么担心这队人被刺，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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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双生》8
　　白凌君曾经从不会为这些选择题为难，生与死的界限太模糊了，她练就成了一番，哪怕选错，也能从中苟活下来的本领，因此她很少犹豫，横冲直撞的就这么活到现在。
　　可现在莫渝秋也站在这里。
　　这家伙一瞬不瞬的看她，微微笑着，却莫名看着委屈巴巴，好像在问：“怎么办啊阿白，要死掉了。”
　　“你救救我。”
　　她发现自己再做不到那样决绝。
　　因为除自己外，她还想救救她的爱人，所以过程不能出一点差错。
　　“上车！”
　　队长招呼自己的同伴：“你们稍微挤挤，能上都上，动作快点。”几个男人往车里挤，两个女人和一个瘦弱的青年在旁边看着，不敢上前，被老板娘问到了，就尴尬的笑一笑：“我们不着急，一起等第二趟吧。”
　　被剩下的三个人很奇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精神萎靡，面容枯槁，身材瘦弱，队长的妻子更是一直把身体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在风里摇摇晃晃。
　　终于，在车里塞满了七个人，司机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时，白凌君决定给他一下子，起码要把车的使用权抢回自己手里，她举起匕首，想用刀柄砸碎车玻璃，胳膊突然被巨大的力量拽住。
　　胆小懦弱的老板娘丈夫力气突然变得非常大，他死死的钳住白凌君的手腕：“抢什么？这有什么好抢的？女人就是心眼小，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他变脸过快，白凌君愣了一瞬，那队人早就借此空隙踩油门加速离开。
　　“你做什么？”
　　白凌君生气的把他甩开，莫渝秋也马上反应过来，只是没来的及阻止，白凌君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大片淤青。
　　“他们有经验，清楚路，而且是男人，能出力气，你能做什么？你抢到车，想带我们一起死吗！”
　　“你真以为那群吃人的怪物会回来救你？”
　　莫渝秋冷讽一声，拉开队长枯瘦的妻子身上的毯子，森森白骨骇然暴露在外，女人的下半身几乎没有肉，整齐的刀口处血液都已经干涸，而女人对此像是毫无所知，甚至连毯子被拉下来都没反应。
　　“啊？”田登惊讶的喊了一声，他知道这些人有问题，原本以为这些人早就死了，如今全是恶鬼，没想到是活的畜生。
　　田登：“所以他们还活着？”
　　莫渝秋：“活着，而且比鬼更难对付。”
　　田登有些懊悔：“早知道不来了，这下留在这里被冻死，回去还要担心被杀。”他转向老板娘丈夫，迁怒道：“他吗的都怪你！我们过副本你添什么乱！早知道就把你扔那雪地里去死。”
　　老板娘丈夫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满脸都是敢怒不敢怨的怂表情，他捂着脸，另一只手直指白凌君：“她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老板娘：“行了行了，打架有什么用，把他打死大家就能走了吗？况且这事，那姑娘确实做的不厚道，她看出来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她一个人藏着掖着，指不定在憋什么坏主点子。”
　　田登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此刻冷的要死，他唾弃一声，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那队人走的急，没把全部东西都带走，帐篷里的暖炉也在，还能维持一段时间。队伍里被剩下的几个人也跟进来，青年试探着问：“我们能进来吗？”
　　“可以。”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进来，坐在角落里，高丞问：“讲讲吧，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青年抬眼看他，眼睛里有些迷茫：“我不能说。”
　　“为什么？”
　　“会被听到的。”
　　青年声音压的低低的，眼睛四处瞟，好像帐篷外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似的，田登看他那样子，直接怒了：“被谁听到？他们把你扔下走了！你还怕什么！怂*，废物。”
　　青年急地跳起来：“不是啊！真的会被听到的！我们的朋友，一直跟在我们周围……”
　　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高丞问：“什么朋友？”
　　“……他们去世了。”
　　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下，青年还是把他知道的真相说了出来：
　　“我们被困的时候缺食物，队长把他们吃掉了。”
　　果然。
　　见他开始说话了，白凌君问：“你们来山上做什么？”
　　“我们都是留学生，来山上探险的，准备滑雪越野。”
　　“留学生？”白凌君觉得不对：“这是哪座山？”
　　“奥托尔滕山。”
　　--
　　几人从青年那里了解到：他们十名学生，和七名登山队组队前往奥托尔滕山探险，这座山人迹罕至，冬天风雪大，能见度低，他们年轻气盛，都是追求刺激的探险者，背着包裹就挑了一个好日子上山了。
　　他们一连登了很多天，总算来到了将要登顶的地方，众人决定先休息休息，但就在一行人打算在一处山峰后歇脚时，有人突然看到远处有个巨大的影子。
　　他心里瞬间就想到传闻中的雪怪，那长着棕色毛发的巨大身影，他马上询问旁边的人，是否看到远处有个奇怪的影子。
　　“你在说什么啊。”女人调笑着，因为快要登顶了而有好心情：“是树吧，这么高的地方哪里会有人。”
　　“是真的！我看到了，会不会是雪怪！”
　　队长也笑了，嘲笑他咋咋呼呼，累傻了：“这山才多高啊，你以为你爬珠穆朗玛峰？还能遇到那种东西。”
　　所有人的语气都很轻松，他再朝后看，也没再看到那身影，就也放下心来，当自己累坏了，出现幻觉。
　　几个人搭好帐篷，进去打开暖炉，在柔和的微光下小憩。他也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睡了没多长时间，又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睁开了眼。
　　帐篷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休息，只有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但窸窸窣窣的声音总在他的耳朵里挥之不去，并且他很确定这不是幻听，这么想着，他爬起来，想出帐篷外面看看，却感到自己背后被戳了戳。
　　他往后看，骤然看到自己身后的帐篷被划了一道口子，一只眼睛从口子看进来，阴森森的盯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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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双生》9
　　“啊！————”
　　他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往后挪，队友们都被吵醒，生气质问：“你叫什么？”
　　“真的有啊，真的有雪怪！就在我们帐篷外面，你们看那口子，就是雪怪划的！”
　　队长看到他身后真的有道口子，就半信半疑的拉开帐篷走出去，左右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是不是你小子自己划的？”
　　小子都快急哭了：“不是队长，真的有啊，就在外面。”
　　他自己也走出去，站在队长身边环视一周，四周静谧，白雪覆盖在他们走过的路上，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男人愣住了，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喃喃：“不对啊，不对…”
　　“什么不对，别磨磨唧唧了，休息好就出发，登顶。”
　　--
　　“后来他们就上山了，我和剩下的几个人因为体力不支，留在帐篷看着行李，等了很长时间，才看到他们慢吞吞的往回走，回到帐篷里我才发现他们脸色很不对。”
　　“怎么不对？”
　　“被冻伤的脸会变得青紫，水肿麻木，但他们不仅没有，脸色还很白，完全不像刚从山上下来的样子，并且他们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队长很和蔼的，对谁都很好，回来却变得很暴躁，像吃队友这种事，他以前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高丞：“被吃的那几位有什么特点？”
　　“那几位都是学生，体格比较小，还有就是，都是留在帐篷里的人。”
　　性情大变，再加上看到了雪怪，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被雪怪跟踪替换。高丞想到什么，又问：“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吧，那为什么还要在吃掉队友后给他们建一个灵堂。”
　　“灵堂？”青年疑惑：“哪有灵堂？是说那边那个木屋吗，那是我们下山的时候看见的，没人敢进去看里面有什么，原来是灵堂吗？”
　　田登吓坏了：“不可能！队长亲口说的，这里葬着你们死掉的队友！”
　　青年看着魁梧的田登有点害怕，往后挪了挪身子：“你吼什么啊…我们哪有精力和材料去给他们建灵堂，再说了，吃队友这种事传出去可是要负责任的，能让他们彻底消失最好，建个灵堂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田登还想说什么，高丞出来调和：“好了，大不了我们等下再进去看看。”
　　青年：“要进你们进，我可不去，那里面就怪邪门的。”
　　高丞：“怎么个邪门法？”
　　“我路过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里面有敲管子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有人穿着高跟鞋在里面走，这么高的山上谁会穿高跟鞋，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完，一群人各自沉思起来。那队伍剩了三个人，青年小凯，队长妻子和另一个看上去很瘦小的姑娘，除小凯外，剩下两个精神状态都不大正常，身上到处都是被刀割后的创口，令人触目惊心。
　　白凌君缩在最角落里，寒风刺进她身体上的创口，痛的她无法言语，她忍着不说，莫渝秋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向青年要了些水，在暖炉前将水温热，从虚拟背包里拿出一颗止痛药来递给了白凌君。
　　对方很惊讶：“你怎么会带着这种东西？”
　　“你受伤后我就一直带着。”
　　白凌君不愿意用莫渝秋的衣服，也不愿意表现出脆弱，大多数时候，她就像现在这样，难受的要死也不说，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难道说出来，要你和我一起难受吗？”
　　她就着温水，将那颗药服下，心脏顺着手里的水温又热乎起来，感觉痛感少了许多，白凌君才深呼吸，轻轻的道了句：“谢谢。”
　　雪声静谧，白凌君觉得自己应该趁风雪还小，去旁边的小屋检查，这么想着，莫渝秋突然不由分说的把自己的衣服套在她身上。
　　“这里是雪山！你想冻死啊。”
　　白凌君声音小小的，深棕色的瞳孔带着责备望着她，像只凶狠的小兽。白凌君向来倔强，就连关心也是一副死要面子的模样，莫渝秋是知道的。她把衣服拉紧些，拉起兜帽盖到对方的脑袋上，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不正经道：“霸道阿秋强制爱。”
　　女孩被她逗乐了，笑骂了句，又说：“我们去旁边看看吧。”
　　莫渝秋点头同意了，趁其他人闭着眼睛休息，两人偷偷溜了出去，假寐的高丞看到了，也跟着一起。
　　帐篷外，三人终于有机会讨论剧情，高丞先开口道：“我总觉得那个小凯没讲实话。”
　　“确实没讲实话，他跟他的队友一起，上大戏呢。”
　　莫渝秋这么笃定，高丞不免激动：“莫总有看出什么东西吗？”
　　她笑笑，不回话，反而看向身边人，等她开口。
　　好吧，她是老板的传声筒，白凌君清楚自己的位置，便说：“按他的话，就是雪怪尾随队友上山，队友全灭，雪怪伪装成死去的队友回来，但这样不符合常理。”
　　“雪怪和狼差不多，也会怕群居的人类，它为什么不先攻击留下来的三个人，躲在帐篷里袭击回来的队友，这样不是更安全。”
　　“所以我觉得，他们早就都死了，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人，灵堂是后人建的，它们只不过在模仿死去的登山队欺骗游客。”
　　高丞警觉：“等等，你的意思……走了的那些人不会正在哪里观察我们吧。”
　　“它们在观察我们有没有武器。”
　　高丞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他们中间混着狼，还有垂涎欲滴的狼群在周围监控，唯一的交通工具已经没了，他有些惊惧：“我们怎么办啊。”
　　“先别慌，冷静点，不要让它们看出来。”
　　白凌君说完，拉着莫渝秋的衣服就往木屋走，那里只是为逝者办的灵堂，并不埋尸骨，所以相比于外面要安全很多。
　　木质的门吱呀吱呀的响，刚走近，门就像被从里面踹开一样，砰的一声大敞开，似是有人在欢迎外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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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双生》10
　　“什么东西啊。”
　　门差点扇高丞脸上，给他扇懵了，莫渝秋从后面推他一把，淡淡道：“风吹的，进吧。”
　　小屋封的严严实实，哪会突然来一股风，一听就是在骗人，不过高丞还是信了，点点头第一个走进去。
　　装傻是存活的第一要领。
　　相较于第一次来，这里温度似乎更高了些，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上显得尤为怪异，内部陈设不变，只不过七张遗像上沾上了厚厚的灰，上面人的面容完全看不清。
　　白凌君：“雪怪说能听到高跟鞋和敲水管的声音，这个它应该没撒谎。”
　　高丞：“为什么？”
　　“这里存放着被它们害死的灵魂，产生异变对它们来说不利，或许它们是想借我们之手试探亡灵。至于这种声音，我在酒店听到过一样的，这里肯定有跟酒店关联的地方。”
　　高丞：“那我们是不是能通过这里酒店？要把田登叫过来吗？”
　　“别，你还嫌雪怪监视力度不够吗，剩三个在里面，雪怪还能放松点。”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小心的翻找起来，莫渝秋在一旁听着，对爱人的分析很满意，她一句话也不说，就手撑着棺材闲坐，等对方带她离开，突然间，她感觉手下的棺材盖在颤动。
　　诈尸？
　　她默默扶起棺材盖，跟一双幽绿色的瞳仁对上了眼。
　　稀疏的毛发下，斑驳的头顶清晰可见，充斥满红血丝的眼白紧紧盯着莫渝秋，好像能将人吸入棺材，那家伙嘶笑一声，下一秒，猛地扑了上来，可惜它终是没快过莫渝秋，棺材盖一下子落下来，清脆的咔擦声后，那家伙脑袋落了地。
　　“怎么了！”
　　听到声响，白凌君着急走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头颅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喷溅的血液狰狞的遍布四周。
　　“没什么，夹断一颗头。”
　　莫渝秋语气平静，用纸巾嫌弃的擦拭脸上的血迹，白凌君闻言再次扶起棺材盖，这次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卷布满划痕的录音带静静的躺着。
　　于此同时，棺材底腾升起一股异样的热气，似乎是整个小屋温度的来源，只是这雪山上凭空盖起的小木屋，怎么可能铺地暖，这热气是哪里来的？
　　作为关键线索的录音带没面子的躺在那里，没有人敢伸手去拿，更何况莫渝秋刚刚夹断一颗头，谁知道棺材下面是不是藏了一只正在腐烂的尸体。
　　面面相觑时，谁也没想到田登居然趁他们不注意跟了上来，他在外面观察许久，终于断定这几个人肯定找到了重要的东西，才在棺材旁驻足这么久，他悄悄走进来，一把拉开离得最近的高丞，伸手看准了录音带抓去，谁知道刚刚被夹断的头颅突然冲出来，一口咬断他半只胳膊。
　　幸好高丞在后面，拉了他一把，他的脑袋才勉强逃过一劫。
　　诡异的脑袋顶着稀疏的毛发，嘴角下弯，似乎对这次捕猎非常不满，食物没吃着，脑袋还断了，他讪讪的退回去，沉进棺材底部，浑浊的眼珠子掉在录音带旁边。
　　田登气的大叫：“我靠！你们不是把危险都排除了吗！”
　　白凌君：“谁说我们排除了的，你自己手贱。”
　　这次她平安把眼珠子旁边的录音带取了上来，上面沾些黏糊糊的白色液体，应该是那尸体眼珠子掉出来时流的组织液。
　　身边人及时送上一只帕子，替她擦拭干净。莫渝秋有洁癖，身上常备这些东西，白凌君常常佩服她在副本里也能活得这样精致潇洒，连带着自己也精致起来。
　　“活着就要对自己好一点，手上黏黏的，不难受吗。”
　　这时候莫渝秋要是说话，一定会对自己说这些。
　　她平时也喜欢这样，有时候常常念叨，说：“爱自己就是要从这些小事开始，不要让自己感到不舒服，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被她这么影响着，白凌君的有些想法也开始渐渐改变了。
　　突然，耳边传出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诶！你们看，纸巾消失了！”
　　擦完手的帕子被莫渝秋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扔进棺材里飘到底部，瞬间消失不见，再加上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白凌君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这里会不会连接着酒店？”
　　得到老板肯定的目光，白凌君和高丞反应迅速，回去通知老板娘他们，没有惊动登山队员。老板娘那贪生怕死的老公第一个钻了进去，其他人跟着进，白凌君眼睛一闭，与暖气流来了个亲密接触，睁眼就躺到了209的小床上。
　　棺材里空气不流通，雪山又寒冷，白凌君粗喘着气，胸膛剧烈的起伏，有些喘不过气，身上的病痛被止痛药抑制着，但依然隐隐作痛，这些以前受伤留下的后遗症让她感到非常不适。
　　“难受？”
　　莫渝秋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两人还没得个休息的空隙，就又有人找上门来，房门周边的墙皮都被拍下来些。莫渝秋走下床，脸色很臭的打开门，她原以为是高丞前来问候，结果却很意外。
　　来人是老板娘的丈夫。
　　他不算是好人，先是在食物里下药，还在雪山上阻止玩家抢车，看着懦弱胆小，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莫渝秋没给他好脸色，直白问道：“什么事。”
　　冷冰冰的语气给男人吓一激灵，他从身后拿了一盘糕点出来，怯生生道：“我才知道那些家伙都是鬼东西假扮的，在山上阻止你们抢车，是我不对，我给你们赔礼道歉，你们还没吃饭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尝尝吧。”
　　关系闹僵也不好，莫渝秋接下了那盘糕点，打发他离开，转身丢进垃圾桶。
　　--
　　上山时是早上十点钟，现在是晚上七点，不知不觉在山上呆了一天，好在除田登断了一只胳膊外，上山的人都平安回来了。因为没带回被困游客，老板娘还解释了半天，现在雪小了，大部分游客都自己上山，带回家人朋友，收拾东西离开酒店，还扬言要刷差评。
　　现在更加能确认，酒店外这座山，和他们上去的并不是同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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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双生》11
　　出去一趟，酒店似乎变旧了十倍，到处都是脱落的墙皮，大厅的墙纸被撕掉一半，墙纸边缘泛黄发硬，木制的吧台斑驳，蛀出的小洞偶尔还能爬出虫子。
　　莫渝秋和白凌君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正巧碰上玩家聚在一起分享情报的时间，本应在外面的她们从楼上走下来，也是吓了众人一跳，既然来了，两人也就坐下，一起分享。
　　白凌君先把雪山上的事情七七八八讲了个大概，随后是留下来的玩家，他们下午经历了一场集体昏迷，酒店外观的变化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
　　当时，上山的人离开不久，愤懑的人群大都回到了自己房间，再加上老板不在，这会儿成了玩家探索的好时机，玩家们决定分工合作，就按照自己所住的楼层，各自探索，晚饭时间来餐厅分享情报。
　　情侣二人不在，401的大学生周游和410的老男人吴卓负责四楼，住进320的向丹和曲莹负责三楼，因为莫渝秋和白凌君不在，所以310的万夏和高丞负责二楼。
　　按道理讲越到高层越危险，负责自己的楼层，遇到危险时能及时躲回自己的房间，至于二楼，以高丞和万夏的实力还不至于怕。
　　结果一上楼就出了问题。
　　玩家们好像进入了幻境，酒店还是那个酒店，只是破旧几分，醒来时，玩家就在自己的床上，而周围环境还维持着幻境里破旧的模样。
　　“幻境里发生了什么？”白凌君问。
　　向丹开口：“其实也没什么。”
　　她和曲莹负责三楼，一上去就发现，走廊里一半的灯坏了，坏的是311到320那边。
　　走廊没有窗户，右侧漆黑一片，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尽头扭动身体，左侧有光的地方也没好到哪去，昏暗的吊灯上，像栓了一根绳子，明明没风，绳尾却跟疯了一样摇晃着。
　　曲莹定睛往地上一看，灯影中，明明有一个人吊在那里，绳尾才因为重力晃动。
　　小新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都飞了，而且房间是遇到危险时的第一逃生场所，但现在320在黑暗尽头，连向丹心里都没了底，安全起见，她想下楼，和高丞他们汇合，突然就被一只苍白的爪子抓住了胳膊。
　　枯瘦的爪子上青筋暴起，一转头，看到的却是张慈眉善目的脸。
　　“在这里干什么呀，那边灯泡坏了，你们小心点，别被绊倒了。”
　　打扫房间的老奶奶推着小推车，向丹低头看去，老人手上哪有青筋，不过是消瘦的骨头，再加上星星点点褐色的老年斑，她神经紧绷出现幻觉罢了。
　　她似乎刚刚收拾完某个房间，推车里是被换下的床单被罩，退房的还不少，推车都快塞不下了，鼓鼓囊囊堆成一堆。
　　向丹自知误会了人家，面对对方善意的提醒更加不好意思：“好，谢谢您提醒。”
　　老太太推着小车离去，这里气氛过于诡异，她还是准备带着曲莹先下楼，路过楼梯间的挂画时，两人感觉周围一片恍惚，随后酒店陈设开始变旧。
　　曲莹脸色苍白，紧咬着唇：“向…向老师。”
　　向丹正在警惕的四处观察，回应的很敷衍：“嗯？”
　　“我记得老板娘说，酒店只有三个员工呀，前台，老板，厨师，保洁员是从哪里来的？”
　　她这么一提醒，向丹也想起来了。
　　她面不改色，带着曲莹一路往楼下猛冲，身后车轮轱辘轱辘转，细细听去，似乎还有硬物碎裂的声音，曲莹好奇转过头，老太太的手扭曲缠绕在推车上，嘎嘣的声响就是骨头断裂发出来的。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一条缝藏在里面，整张脸上都是线条。
　　曲莹被吓得不轻，腿都软了，她哪里见过这场面，幸亏有向丹在，硬生生扯着她在二楼绕圈子，绕了很长时间，躲进了厕所。
　　然后碰到了高丞二人。
　　她们进来的动静给高丞差点吓死，这会儿四个人龟缩在最后一个厕所隔间里，高丞压低嗓子：“你们不是在三楼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们碰到保洁了。”
　　“保洁？这楼里哪有保洁。”
　　向丹看他跟看智障似的：“所以你以为我们为什么逃到这地方，那你们又是为什么藏在这里。”
　　高丞：“你知道第一天晚上进我们房间里的是什么东西吗。”
　　向丹语气冰冷：“再卖关子把你扔出去。”
　　“一个倒吊在天花板上的女人！”高丞语调夸张，似乎被吓得不轻：“它踩了双高跟鞋，蹲在天花板角落上敲墙壁。”
　　向丹听着心也一寒，她一直以为那些奇怪的声音是三楼某些奇怪的游客制造出来的，没想到声音来源居然就在房间里。
　　--
　　“而且二楼还住着一只鬼，他会每晚随机杀一个人，根据痕迹看，它似乎进过莫总你们的房间。”
　　四个人一起讲完他们留在酒店发生的事情，莫渝秋：“怎么说。”
　　“你们房门旁边有它的衣服残片，切口很平整，像被刀割下来的。”
　　白凌君的脸唰就红了 ，莫渝秋可能不记得，但她记得很清楚，那晚莫渝秋扒着她脖子撒娇的时候，门口确实有个黑影晃悠，只是白凌君心思在其他地方，根本不想管它，那鬼怪还没完全进去，就被她飞出去一刀吓跑了。
　　残片应该就是那时割下来的。
　　她偷偷抬眼看莫渝秋的反应，对方微微点头，也没再多问，一副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白凌君差点以为这些也在她的掌握之中。
　　应该不会吧，要是知道鬼就在门口，她怎么可能还…
　　她瞥了莫渝秋一眼。
　　好吧，这家伙也不是干不出来一边防鬼一边行苟且之事这种事，这可真是刺激的要“死”。……
　　至于它昨晚杀了谁，现在还没查到。被分配到四楼调查的吴卓摊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玩手机，向丹皱起眉，她原先就很讨厌这个像地痞流氓一样的家伙，冷冷道：“喂，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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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双生》12
　　吴卓并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他翘起腿，跟个大爷似的，听了别人的描述也不害怕，一看就正处在新人的不信期。
　　四楼他肯定也没有去。
　　周游没他脸皮厚，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被盯的臊了，满脸通红的抬起头来：“我只过了两次副本，让我带个新人去四楼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也不敢啊。”
　　向丹眼神犀利：“可你的房间就在四楼，马上休息了，难道你不准备回去？”
　　周游：“不了，我向老板娘借用了大厅的沙发，今晚就在那里打游戏。”
　　“你疯了？这种时候搞特殊？”向丹蹙着眉，她做过教授，碰到这么大的孩子，不由得就要管教，高丞也应和着劝解：“留在大厅，最明显的目标反而是你。”
　　少年却坚定的摇头：“你们刚刚也说，那个倒吊在屋顶上敲墙的女人，我亲眼看到她，还跟她对视了，再回去跟她共处一室简直能要我命，吴哥说今晚陪我在沙发上待一晚，谢谢各位担心，没事的。”
　　吴卓此刻也抬起胡子拉碴的脸：“对啊，我跟他待着，有啥好怕的，说的那么玄乎。”
　　“随你们吧。”向丹不愿意再与他们交流，便主动停下了话题，转而问白凌君：“你们呢，今晚打算怎么办？随机杀人要是被挑中可躲不过。”
　　白凌君肚子饿的慌，乍一下被问到，毫不在意的说：“嗯？被挑到那就……看命吧。”
　　向丹眉心一紧，刚想就她的随性发言小小训斥一句，结果被莫渝秋出声打断了，她礼貌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时间，对在场众人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
　　一直沉默的万夏睨她一眼，别有意味道：“私藏情报？”
　　莫渝秋神色仍是缓和的，也不辩解，把雪山上带回来的录音带丢在桌子上：“死人手上抢回来的，想听的可以拿走。”
　　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带子，但没人敢动，谁知道上面会不会被下了诅咒。
　　白凌君感到一丝不对，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
　　万夏是怎么知道录音带的？
　　男人嫌弃的看着录像带，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借录音机，大家一起听。”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不愿意让莫渝秋占便宜。
　　不多时，他拿了个破旧的录音机回来丢在桌面上，把录音带直接塞进去，连血痕都没擦。
　　“滋滋滋……喂…喂？听得见吗，你埋在哪里了，找不到啊。”
　　厚重的男声，被风声掩盖的有些微弱，但很明显能听出来，是田登。
　　回答他的是老板娘丈夫，这似乎是两人的通话记录：“庙里那棵树底下啊，你再往深挖挖。”
　　以前去过后山的都知道，他们说的应该是山上最著名的景点，清真寺里用来祈福的银杏树。
　　“还往深？被和尚听见该出来揍我了。”
　　“你放心挖你的，雪下这么大，上山的路昨天就封了，寺庙里那些人都在山下呢。”
　　“啊？你的意思是庙里现在没有人？”
　　“应……应该没有，可能有留守的和尚，总之你快点。”
　　男人声音磕磕绊绊，听上去很着急，田登则是带些犹豫，半晌，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说好的，一分钱也不能少。”
　　“知道知道。”
　　电话切断了，发出阵阵电音，但没有人上前快进。那个看着唯唯诺诺的男人似乎隐瞒了不少事情，半个小时后，电话又被接通，这次着急的人变成了田登，他出口就是脏话：“赵凯你个老王八蛋，你敢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说寺庙里没人吗，那是一群什么东西！”
　　赵凯轻蔑的笑了笑：“都提醒过你了，有留守的和尚。”
　　“不是……不是和尚，那根本不是人！”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东西找到了吗，大不了给你加钱。”
　　“正在挖，那群玩意刚走开。”
　　田登费力的用铲子刨开硬土，也幸亏风雪声遮掩，他的行径才没有被发现，突然，铲子铲到硬物，田登发出惊呼：“找到了！”
　　只是还没兴奋多久，音频里出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很多人踱着小碎步迅速逼近，脚步贴到当事人背后时，音频戛然而止。
　　众人皆是脑袋一麻，代入感太强了，餐厅又空寂，漆黑的窗外似乎真的有密密麻麻面无表情的和尚贴在玻璃上。曲莹颤巍巍抱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时间不早了，再不回房间，怕是要出问题，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录音带该何去何从。
　　他们听的时候刻意挑了个没人的角落，音频听上去是田登录的，老板应该不知道，安全起见，录音带不能让店里的人看见。
　　不过很明显，谁都不想要。
　　莫渝秋趁机嘲笑万夏：“刚才不是很想要吗，现在倒是躲的挺快。”
　　“用都用完了， 扔这我也无所谓，有种都别拿。”
　　莫渝秋睨他一眼，拍拍身旁四处乱看的姑娘：“带上收音机，上楼。”
　　—
　　回到房间，白凌君一边吃着餐品还较为丰富的盒饭，一边连声称赞：“老板怎么什么东西都有！考虑的真周全。”
　　“你要是真想夸我，把老板换成老婆也是极好的。”
　　“你这不得寸进尺嘛。”
　　莫渝秋坐到她旁边，一秒变正经：“刚刚在看什么？”
　　“数人，明天起来酒店估计会多不少人。”
　　“何以见得？”
　　“那群登山队的人混进来了，你还记得那个自称小凯的大学生吗？我看他的眉眼和赵凯有几分相似，年轻的登山队员意外死亡，魂魄重回世间为登山客经营一家酒店，很合理，对吧。”
　　莫渝秋没有否认：“依你这么说，录音带的内容，是田登被一只鬼骗了。”
　　“只是一种可能，而且我感觉田登现在也不一定是活人。”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吃完了最后的食物，做了简单的洗漱后就上床休息。关了灯，椅子靠在门后，白凌君和往常一样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莫渝秋怀里，突然间又想到什么。
　　她借窗外一点月光，弯起小刀眼质问：“对了，你昨天，压根没被下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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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双生》13
　　“……”
　　莫渝秋沉默了。
　　虽然她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破绽，但白凌君知道她心虚。
　　“回答我！”
　　“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吗。”
　　……
　　莫渝秋换了个姿势，平躺在她身边，动作有些不自然，欲盖弥彰咳了一声后，换了种狡辩方式，声音娇羞道：“你不喜欢？”
　　……
　　她不喜欢吗？
　　她当然喜欢！
　　二十多岁的年纪，初尝过人事，一切都那么新奇，之前总是对方主导，忽然反过来，让她也尝了个鲜。
　　莫渝秋那么好看，平日里总是冷淡又矜贵，在她身下却变成另外一副样子，那副含情的眸子在她心上刻下烙印，让她年轻的心躁动的整夜难眠，连鬼大摇大摆进门都不那么在意了。
　　只是她还是太年轻了，被欲望冲昏了头，一时没想到像莫渝秋这样的老玩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下药。
　　白凌君支起身子扒她身上，恼着神色，却不是真恼：“别装！”
　　身下的女人轻笑，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好坦言：“昨天进门的除了那只鬼，还有一个人。”
　　她着重强调了人这个字，白凌君马上猜到：“赵凯来检查下药效果？”
　　“大概是。”
　　“所以你最开始只是想装一下，后来干脆来真的？”
　　莫渝秋竖起食指放到她唇边，认真纠正道：“是你来真的。”
　　“……好了不要计较这些！”
　　“嘶…好狠。”
　　腰间传来一阵疼痛，白凌君在那里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随后躺下身，拉过被子不动了。
　　莫渝秋捉摸不透她这怪脾气，扒拉上去柔声哄：“生气啦？”话刚出口，门口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与昨天那如出一辙。
　　鬼有它们自己的规矩，进来要敲门，人不用，只需要撬门。不过外面那人比较笨，撬了半天，铁丝断了一半卡在门锁里，他又不得不去抠那一半铁丝，毕竟要是被客人发现举报了，一查监控就知道是谁。
　　等了半天，他终于抠出那根铁丝，挪着步子去下一个房间了，地毯被他拖的沙沙响，再仔细听去，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与他的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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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二人下楼，就看到那对一日未见的情侣正在吵架，或者说，是单方面责骂。
　　高纸顶着厚厚的黑眼圈，指着女朋友，嘴里语速很快的用方言骂着什么，白凌君听不懂，还是曲莹走过来给她翻译：“那个姐姐昨天晚上被附身了，她男朋友骂她招阴。”
　　不到两天，这个当初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新人姑娘，已经变得冷静许多，一看就是向丹教授教导有方。
　　姑娘瞅着高纸，不服气的吐槽：“被附身又不是她的错，现在看着牛逼哄哄的，昨天晚上被吓得满楼道打滚。”
　　情侣二人的房间就在她们隔壁，高纸一屁股坐在地上吱哇乱叫的时候，曲莹还打开门缝偷偷看了一眼。
　　张靳背对着她，但光是看背影，曲莹都感到阵阵恶寒，双腿都麻木的动不了，还是向丹把她拉回去，训斥了几句。
　　白凌君只佩服她的胆子大，竖起大拇指：“你是真不怕啊。”
　　曲莹全当夸她，拍拍胸脯：“刚看到的时候挺怕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两人年纪相仿，曲莹为人又热情，确定白凌君是好人后，就非常喜欢找她搭话，问东问西，几乎要把她家底都问到，顺便再把自己家底抖落出来。白凌君对此不反感，但也没兴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最后只记得她是个研究生，学解剖的。
　　餐厅照例提供早餐，不过客人寥寥无几，赵凯在开放式厨房忙碌，粗糙的脸上全是细汗，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药的。曲莹咬下一块没什么味道的饼干，不解的问：“我们人证物证俱在，为什么不去当面质问他？”
　　向丹淡然教导：“不可以逼副本boss就范，逼急了它会杀死所有人。”
　　曲莹点点头，吃完东西，她又问白凌君：“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白凌君看着二楼楼梯间那幅山水画，眉峰一挑，擅自做了决定：“去三楼。”
　　“我们能一起去吗！”曲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两个人太危险了，四个人作陪肯定会更安全一点。”
　　“说实话，我们跟上去只会给两位添乱，她们的级别很高，你还年轻，好奇心不要太重。”向丹无奈的劝她，又向莫渝秋致歉：“抱歉，无知者无畏。”
　　“不要紧。”
　　莫渝秋年龄不大，却像个监护人似的，语气老练的说：“新人能有这样的勇气也难得，我们可以一起上去，但遇到危险我们不负责保护。”
　　向丹：“明白。”
　　有了她的默许，四个人暂时结伴，一起向楼上走去。张靳被女鬼附身，肯定会留下痕迹，如果可以，白凌君想进他们房间看看。
　　她和曲莹走在前面，袖子突然被身边人扯了扯。
　　“做什么？”
　　“你女朋友是不是大佬啊，她看上去好凶。”
　　白凌君本想说是，想了想，又改口变成：“或许她更想当我的小娇妻？”
　　曲莹震惊：“没想到你还是上面的！”
　　白凌君脸上是大写的懵：“小娇妻和在下面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当然啦，这种事当然要由强一点的主导，弱一点的只需要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着就行。”曲莹一副颇有研究的模样，说着说着哀叹起来：“唉，我也好想要个男朋友啊，这种时候他就可以保护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白凌君听着总觉得不舒服，却也挑不出究竟哪里不舒服。
　　她没怎么上过学，也没有天生的语言天赋，解读自己的内心这种事，对她来说有些困难。
　　既然困难，忽略就是了，她对正在憧憬爱情的女孩冷淡留下一句：“嗯，你说得对。”就把心思都放到了副本现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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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双生》14
　　过道里没有窗户，没人用的房间门是关上的，阳光不能照到走廊半点，常年无法照到太阳的地方容易招阴，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待在酒店，谁都没去招惹的张靳会被附身。
　　或许是四个人一起上来的缘故，这次走廊的灯正常亮着，也没有出现那只上吊的尸体。
　　曲莹松了口气，稍慢一步的她走上前，认真观察那盏吊灯，上面有磨损的痕迹，还有遭到碰撞后的细小缺口，想来那具尸体应该不是幻觉。
　　莫渝秋：“这里有什么传闻吗？”
　　她问的是向丹，酒店建立时间很长了，向丹更为年长些，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果出过事，她或许会知道，并且可以作为切入口。
　　向丹撑着下巴想了想，摇头：“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三十年前，那时候太小了，不记事，不过那会好像出过事。”
　　“以前这山冬天也可以上，直到有一伙人在山上失踪，找了一周，只找到了七具尸体，全部是被冻死的。”
　　曲莹：“这山还不到会冻死人的高度吧，而且山上还有寺庙，庙里的人没发现吗？”
　　向丹：“是，疑点很多，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因为没法解释。尸体最后还剩三具没找到，旅店因此停业了很长时间，一年后才转让重新开业。”
　　白凌君：“你是说出事后酒店老板换人了？”
　　“对，以前是单身男老板，家境很殷实。”
　　果然，老板夫妻两个问题很大，不过要查出来不难，这种没有结果的案件酝酿了三十年，肯定有灵异爱好者调查过，曲莹脑子转的很快，立马把手机拿出来：“我去南河的恐怖论坛看看。”
　　这些论坛她平时也刷到过，如今点进去一搜关键词就能找到相关帖子，热度最高的有几百层楼，曲莹大概翻了一下，是吵出来的。
　　【匿名：拜清真寺的那些人，你们拜的不是佛，是死在山上的怨鬼。】
　　引战一发出，一些信佛的网友群起而攻之：【你没事吧，我们拜什么需要你来界定？】
　　【没事干可以】
　　他们鞭挞楼主几十层后，曲莹终于翻到楼主的解释：【说什么呢，我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怨鬼。】后面跟了几张照片。
　　那是在寺庙里面拍的，简要的展示了庙里的环境——整体破损很严重，摆放祭品的桌子陈旧到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后面的佛像用布蒙着，眼睛从纱布的孔洞里隐隐露出来，像是在窥探什么；香炉摆在一旁，里面插着东西，放大一看，是白森森的骨头。
　　曲莹吓得差点把手机丢了：“这……是人的骨头吧，这庙肯定有问题，昨天录音里田登不是差点被和尚杀死吗，该不会……”
　　向丹：“亏你还是学解剖的，你再看看，那是谁的骨头。”
　　导师的威严比骨头更恐怖，曲莹怕被责骂，又把那张图片放大，仔细观察了半天，才犹豫的回答说：“椎体横径小于纵径，关节面与关节突发达，椎孔较小，应该是…动物骨？”
　　“嗯，这下对了。”
　　曲莹松了口气，但也疑惑：“拿生灵的骨头祭拜真的不会遭灾吗？”
　　网友们也注意到了，评论区大部分是骂的：
　　【真晦气，老子刚去那求过子，这TM谁搞的。】
　　【大家快别去了，我大姨上个月去求的孩子，孩子是怀上了， 第二周就流产。】
　　白凌君：“这庙是求子的？”
　　向丹回她：“以前专门求子，后来也求姻缘。”
　　说到这里，白凌君突然想起老板娘和她的丈夫在车上的时候，好像也因为生育的问题吵过一架，虽然当时受幻境蛊惑，但出现矛盾的原因不会假，赵凯无法生育，大概另有原由。
　　白凌君猜，最大的可能，是在庙里埋了婴孩的尸骨。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总之，婴孩的怨念加到他身上，让他的精子失去活性，妻子也无法怀孕。总之这些，都要找到田登，问到赵凯要找的东西才算。
　　山上的雪可能是障眼法，如何破除障眼法，找到寺庙本身也是个难题，还有那些“登山队”……
　　会不会是和尚？
　　曲莹还在翻论坛，三楼有个没回家的游客出门了，拎着背包，好奇的盯着她们看了几眼，跟看猴子似的，白凌君瞪他一眼：“看什么？”
　　年轻人摆摆手，带着歉意笑笑：“哦，抱歉，我还以为游客都回去了，几位聚在这里，是要找什么人吗？”
　　白凌君第一反应是先告诉他那对情侣的名字，把这人打发走，莫渝秋却突然开口：“你认识住420房间的男士吗？”
　　年轻人一愣：“诶？认识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你背的画框和他的一样，你们是同一个机构的。”
　　“哇，这么明显吗，下次我换个包背。”他拍拍自己的包：“我们是教画画的老师，几位找他有什么事，要不我带你们上去？”
　　莫渝秋点点头。
　　年轻人年纪不大，为人温和有礼貌，话很多，光是上四楼这短短一段路，已经和曲莹唠了八百个来回家常。白凌君星星点点捕捉着有效信息，知道他们两个每年都会结伴来山上采景，以前冬天的寺庙香火很旺，画出来的感觉很好，虽然现在封山了，他们也还是习惯来。
　　420那位是他的老师，年纪比他还大一轮，性情和他刚好相反，寡言少语，有点时间全拿来画画了。白凌君听不出这些跟副本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副本让这两个人留了下来，他们就有用，说不定是条支线任务。
　　四楼不像她们想象的那么阴森恐怖，相反，四楼回家的游客多，空房间门都开了，阳光能从窗户射出房门，整个过道都亮堂，不开灯都看得清楚。
　　420房门紧闭，年轻人不敢打扰，先扣两下门，无人回应，就又扣了两下。
　　还是没人。
　　“老师不在吗？”
　　他疑惑喃喃，刚想拿出手机来发消息，却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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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双生》15
　　“老师？老师！你没事吧！”
　　他慌了，房间里不只有细微呻吟，还有每晚都能听到的敲水管的声音，这声音出现，就意味着那个女人躲在房间。年轻人抬脚，用力踹门，正准备踹第三下时，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男人一副刚起床的模样，乱糟糟的长发遮住半张脸，面色蜡黄，胡子拉碴，露出来的一只眼睛冷冷的环视众人一圈。
　　白凌君怎么看他都不像好人，暗暗扯莫渝秋袖子提醒她。
　　男人看够了，终于开口问：“什么事？”
　　年轻人有点怕他：“老师…那个…我们该出发了。”
　　“知道了。”
　　男人用魁梧的身体挡住想探进房间的视线，伸手拿了旁边柜子上的包，就锁了门，与自己学生一起走下楼，也没有问他后面跟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家伙不对劲，好不容易抓着线索的影子，白凌君不乐意就这么放他们走，故意大声跟莫渝秋说：“老婆！我还没去过山上呢，我想去玩。”
　　莫渝秋给她叫懵了：“怎么突然想上山？”
　　白凌君怕露馅，疯狂给她使眼色：“你不是说工作完要带我去山上看看吗，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莫渝秋还没回，前面师生二人闻言先转身，年轻人先开口：“你们也要上山吗，不如大家结个伴？上面刚下过雪，大家一起也安全点。”
　　正合她意。
　　白凌君一扯莫渝秋的袖子：“一起去吧。”
　　这人也不知道看懂她的暗示没有，白皙的脸颊泛着红，她随便一拉，就跟着走，一点多余的质疑都没有。
　　楼下碰到了高丞和万夏，他们也准备上山去，于是队伍又壮大了一些，有了上次的教训，所有人都全副武装，防止被困在异空间活活冻死。
　　副本名字是双生，其中牵扯到寺庙，求子，白凌君怀疑很可能是赵凯曾经杀过一对双生子，尸体埋在寺庙里镇压，后来寺庙发生某种变故，婴儿灵体散出，回来复仇。
　　其他人表示赞同，尤其是高丞，他把那段录音仔细听了很多遍，发现赵凯说话的时候隐约能听到风雪，所以田登在寺庙时，他很可能就跟在后面。
　　可是他跟在后面干什么，山上对他来说不是很危险吗？
　　田登自从回来，几人再没见过他，敲他房门也没人应，万夏不耐烦，好几次差点直接踹门冲进去质问，被高丞拦下来。
　　面包车勉勉强强塞下八个人，年轻男孩在副驾驶同后排聊天，他的老师驱车，向丹和曲莹抱着一堆画画器材在中层，剩下四个挤在最后一排，万夏和莫渝秋靠窗。
　　看得出来，要不是白凌君执意要求，莫渝秋压根不愿意过来，此刻她挤在逼仄的座位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面色铁青，眉心不悦的拧巴着，撑起下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凌君偷偷睨她几眼，突然就有点后悔，其实莫渝秋留在酒店也没关系，她最近挺忙的，酒店危险系数低，她留在那里处理工作就好。不说自己是她花钱请的代练，现在变成女朋友，更有这个义务。
　　话说她最近是不是有点骑到老板头上了？
　　她扯扯身边人的袖子，附在耳边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白凌君突然感觉嘴唇一热，莫渝秋白皙纤细的食指贴在她唇上，嘴角轻扬，露出狡黠的笑，给她比了个口形：“嘘。”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她的情绪。
　　白凌君听话的什么也没问，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靠在莫渝秋身上，侧耳听曲莹和年轻的画家聊天。
　　曲莹是新人，并不懂得套副本NPC的话，向丹在旁边一言不发，而后面四个人与副驾驶中间隔了一排，聊天不方便，就都沉默着，偶尔附和两句，内心期待曲莹能问点有用的东西。
　　曲莹二十五六的年纪，没谈过恋爱，跟白凌君说话的时候也是半句不离男人，总是希望偶遇个帅哥跟她天作之合。
　　现在，那位画家年轻有为，长相英俊，短发一看就被好好的打理过，白衬衫服帖的穿在身上，映的他皮肤更白，半框眼睛后的眼睛神采奕奕，现在正转过头，彬彬有礼的回着曲莹的话。
　　妥妥阳光帅气校园男主。
　　如果他不出现在恐怖本里就好了。
　　白凌君默默为被迷的神魂颠倒的曲莹捏了一把汗。
　　他们的谈话没什么营养，内容不限于：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帅哥加个微信。
　　对方的回答大概是：没有女朋友，因为热爱画画没时间找，画画就是他的女朋友，不用微信因为老师不允许……总之非常直男。
　　聊了一会连曲莹都觉得倦了。
　　汽车平稳的开在山路上，这次似乎没有进入幻境，路没那么陡峭，山上的寺庙也清晰可见，偶尔还能看到人在山顶走，似乎是寺庙的和尚。
　　不是说冬天封山没人吗？
　　这个疑惑在白凌君脑海里浮现一瞬间，她又突然想起，现在并不是冬天，只是降下一场突然的雪。
　　窗外白花花的，不过能看得出在往上走，曲莹无语的看着副驾驶的男生，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帅了。她倒在靠背上，长叹一口气：“好想谈恋爱啊~”
　　向丹捧着手机发消息，嗤笑一声：“都被卷进这种游戏里了，还想着谈恋爱？”一点都不避讳NPC们。
　　“原本还没这么想的，看到副本这么危险就超级想了，有个男朋友保护我该多好啊，就像白小姐，依附在大佬对象身上，钱也有了，也不用怕被欺负，什么都不用愁，只需要当一只讨人喜欢的金丝雀，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听完这话白凌君只嘴角抽搐，她哪里漂亮了，别说化妆，连护肤都是莫渝秋有空的时候，把她提溜到镜子前硬给她护的，一大堆瓶瓶罐罐涂在脸上，她嫌麻烦，总爱逃跑。
　　不过每次都被抓起来继续。
　　莫渝秋做事节奏不快，但很有耐心，对白凌君更是这样，时间久了，她觉得对方给她涂那些水，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现在照镜子，脸还挺精致。
　　但绝对算不上漂亮，也当不了金丝雀。
　　她勉强咧了咧嘴角，刚想顺着说一句，反正不是什么重要话题，随便打个哈哈就过去了，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依附于我？”
　　莫渝秋眉心紧拧，好像听到了极不喜欢的话。
　　“她长得漂亮，会赚钱，打架能拧断十个你的脑袋，怎么会需要依附于我？”
　　“我只是个打不了架只会逃跑的废物总裁，她是我请的代练，你别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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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双生》16
　　这话一出，车里空气瞬间凝固起来，谁都知道莫家这位可靠的千金，为人谦逊有礼，低调不张扬，虽然总板着一张脸不爱笑，但说话总是心平气和，从没见过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
　　白凌君缩在一旁，扯了扯嘴角，低头不语。别人没见过，她是见过的，这家伙似乎很讨厌别人质疑她的能力，还记得上次林妍来家里做客，开玩笑的说：“白助理有点像莫总养的小猫呢，不用做多少事就有钱拿，好羡慕啊。”
　　林妍是NPC，不知道副本的事，在她眼里白凌君确实是靠老板养着，做最简单的事，拿最多的钱，白凌君知道她没有恶意，反而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刚想出言附和一句，某位总裁就像现在这样，声音肃然，训斥她的多年好友：“林妍，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没有谁要依附于谁，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帮了我很多。”
　　林妍很少见挚友这样认真，吐了吐舌头，露出狡黠的笑：“开玩笑啦，白助理的能力，我比你都清楚，跟她交接工作的可一直是我。”
　　回到车里，经莫渝秋一提点，白凌君也终于察觉，为什么听曲莹说话会感到不适。
　　因为这个姑娘总是习惯性将自己放在一个弱者的位置上，之后眼巴巴的守望着，期待骑士出现来救她，遇到危险第一想法不是解决，而是“找个男人保护我”。
　　在莫渝秋看来，这是相当愚蠢的行为。
　　或是看够了那些被甜言蜜语哄到刀尖上的女人，莫渝秋对那些临死前还幻想骑士来救自己的人嗤之以鼻，她并不同情，能被虚无缥缈的承诺哄骗，早点死或许还减轻他们日后会遭到的痛苦。
　　白凌君能猜到她最喜欢自己哪种品质，大概是谁也不信谁挡杀谁这种。
　　好变态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心虚的朝面露惊讶的各位笑笑，在下面捏莫渝秋的手提醒，放轻声音，故作轻松打趣：“我打架还是可以的，当保镖没问题。”
　　“白小姐确实厉害，上次跟嗑上药带了刀的张文博都能拉扯好久。”高丞也想起来，接过话头：“那人可当过特种兵呢。”
　　曲莹被那么梗住，有点尴尬，不过仍惊讶：“我还以为是莫，莫小姐，更厉害一点。”
　　莫渝秋抱着胳膊，神情淡漠了回了句：“我并没有战斗力。”说完就撇过头继续看窗外风景，一副不再想多说的样子。
　　“白小姐，是不是从临江市那边过来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向丹突然发问：“我好像在那边榜单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嗯。”
　　之后几人再没交流，不多时，车子抵达半山腰，奇怪的是，明明山下还有积雪，这里的雪却浅了不少，薄薄一层挂在树上，连冰都没结。
　　剩下的路不远，但要步行。男生下车挑选了几样画材背起来，对众人说：“再走二十分钟就到山顶了，我和老师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各位要去清真寺的话，到了山顶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高丞奇怪道：“你是说那个寺庙在山背面？”
　　“是的。”男生扶了扶眼镜：“从山顶到寺庙中间有一段树林，不大但容易迷路，各位务必小心。”
　　“还有树林？”高丞皱起眉头，烦躁的挠挠后脑勺，未知危险的树林最容易触发危险，再加点迷雾之类的buff，几乎无解：“之前没听说过，我还以为就在山顶呢。”
　　男生还以为他只是害怕迷路，温和的笑了下，安抚他：“那段路其实是为祈福准备的，林子里挂满了大家求到的签，和指路牌一样，不必太担心，实在不敢上去的话，我可以陪各位去一趟。”
　　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况且这两人身份也不明确，属于潜在危险，同行是不能同行的。高丞代表众人谢绝了他的好意，然后无视了万夏的极不情愿，督促他一起帮师生二人扎好营地，做完这些，男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暖炉打开，阵阵暖意散向四周，所有人僵硬的脸色都缓和不少。
　　除了高丞。
　　看到暖炉的瞬间，他就往后退了一大步，瘦的脱骨的女人拉开衣服下摆，被吃掉一层肉的大腿白骨森森的景象他还记忆犹新，而那时女人身旁的暖炉，就和这盏一模一样。
　　这种暖炉型号太久了，他小时候家里面用过，现在早就没了。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露出慌乱的神色被他们察觉。他是当医生的，但他阅历还没有深到能面不改色给被吃掉一半的大腿包扎，因此他当时就没管，而现在，这两个人拿着一模一样的暖炉，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与那群食人怪有关系。
　　转世、鬼魂附身，寄生……高丞脑子里闪过一堆想法，每一种都已经把他们当成了雪山上那群人。他表面平静，悄悄挪动脚步往白凌君那边靠，想提醒一下她们。谁知道白凌君这个老手，竟然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姑娘一样，眨巴一双纯真的眸子，指着暖炉问：“诶？这个暖炉的型号我都没见过。”
　　高丞吓了一跳，长发老师第一次抬起头，注视着说话的人，他穿着邋遢，头发不好好打理，乱糟糟铺在背上，刘海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他的一只眼睛从发隙间露出来，散发出阴鸷而危险的气息。
　　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他咧了咧唇，露出一抹冷笑，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调侃，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开玩笑的趣意：“怎么，你爱收集暖炉？”
　　“不是，我家是做暖炉的，我见过那么多暖炉，从来没见过这个构造。”
　　女孩露出纯良的微笑，目光好奇的打量暖炉，好像真的只是暖炉厂商的女儿，在好奇这个构造清奇的商品。
　　男人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山野间缭绕，给男人镀上一层纱，他吐出一口烟，缓慢开口：“1970年的牌子，那时候，怕是你还没出生。”
　　--
　　上午十点，杜鸣川从会议室出来，收到一条短信。
　　看到名字，他露出惊异的神色，随即平静下来，迅速把短信打开。
　　内容很短，几个字，不过附带的照片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画面上女孩清冷的面容依旧，只不过缺少了几分他所熟悉的狠戾，取而代之的竟是几分骄傲和柔软。
　　她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唇角轻轻扬起，隐秘处相握的手表示出两人关系的亲密。
　　杜鸣川眉头紧紧的拧起，原本听说她跟一个副本新人恋爱，他只以为是这个家伙换个人开始捞钱，现在看来，貌似是真的？
　　越是顶尖的玩家，越不能碰感情这种东西，否则就会被人捏住软肋，但很明显，她是个孤儿，没有人去教她这些东西。
　　杜鸣川嘲讽的勾唇，一直以来，他都披着一层愚蠢的皮套，做着浪荡的杜家少爷，然后顶着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那些愚蠢轻敌的玩家杀了个精光。
　　正是靠着这层马甲，他才带着记忆重活了三次，整整八十年。
　　他本以为这层马甲万无一失，正打算故技重施杀掉别的玩家取胜时，却被人发现了。
　　那家伙眼神狠戾，看着乖巧善良，实则杀起人来比他还果断利落，人命在她手里好像不值一提，从见她第一面起杜鸣川就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她，否则后患无穷。
　　这样的人，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刚进副本，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新人？
　　真是有趣。
　　杜鸣川抬指，半阖着眼皮，告诉给他发消息的人：
　　【控制住她旁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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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双生》17
　　站在半山腰，四周泛起大雾，男生架起画架，等待老师进一步指挥，长发男人深深吸了一口烟，脸上的褶子更深，他环视一圈四周的人，冷笑一声：“你们围在这做什么，想要这暖炉？”
　　高丞想接话，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白凌君带着期望看向他，胡话张口就来：“可以吗，我想拿给爸爸研究，送你更好的暖炉做交换好不好？”
　　男人右脚点地，吐口烟圈，呛的身旁的万夏连连咳嗽：“能不能别抽了。”说完他转头质问白凌君：“还有你！到底要干嘛！装什么纯良无辜少女。”
　　本来怨气就大，现在更忍不了，他刚想继续骂，身后传来低沉玩味的声音：
　　“这么凶做什么？”
　　男人掐了烟，唇尾勾起弧度：“这位小姐，是在好奇为什么那起谋杀案的工具在我手里。”
　　他像是在回答万夏，又像在从白凌君的眼睛里探求什么。
　　白凌君丝毫不惧，回看过去，总觉得男人的目光里略有深意，但她目前还看不出来。
　　“老师，你就别吓他们了。”男生走过来抱着歉意向众人颔首示意：“其实没什么，就是曾经有一个登山队死在山上，后来据警方说是队长杀死其他人，自己再畏罪自杀，暖炉是我们上山的时候捡的，当时炉子上全是血，老师想着拿回来，做个警示也好。”
　　高丞：“能说的更具体一点吗，为什么你们会捡到死者遗留物？”
　　发现自己语气有点咄咄逼人，高丞暗道不妙：“啊不，哈…我家是做警察的，有点敏感。”
　　“警察的话…”男生上下打量他，最后瞅他老师一眼，得到对方许可后，决定给他们讲讲渊源。
　　“那家酒店最初不是由这对夫妻，而是由赵凯先生的哥哥，赵瑞。”
　　“赵瑞先生很喜欢登山，建立这家酒店，也是希望能借此拥有更多极限爱好者朋友，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我的老师和田登先生，后来他们决定一同登山游玩，最后定下来十七个人，我，我的老师，田登，赵瑞，赵凯和他的妻子，再加上碰巧遇到的那个登山队伍。”
　　男生神色变得严肃，似乎想到了极不好的事情：“后来想想，那队人其实挺邪门的，死气沉沉，一点运动爱好者的朝气都没有，为首那位好像还有家暴倾向，他女朋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雪堵在路上时还开玩笑说他女朋友：‘我最大的储备粮，身边这坨肉。’”
　　旁人都听着不舒服。
　　“然后我们还真被困在山上了，下暴雪迷路，大家怕走丢，就地扎营，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们那边就莫名其妙少了两个人。”
　　“我们被困了五天，每天起床都有人失踪，没人敢去找，手机没信号没法报警，最后队长看不下去了，自己要去找人，赵瑞担心他，与他结伴一起去，结果两个人都没回来。”
　　“他们离开又过了一天，雪就莫名其妙停下了，最后只有我们五个苟延残喘爬回去，后来警方在山上搜查，失踪的人几乎全部死亡，说起来他们死状还挺诡异的，我还存着照片。”
　　几人就着他的手机看过去，按理来说，死在暴雪里的人会被掩埋在雪下，浑身冻成硬块，可照片里的尸体形态各异，身体是软的，扭曲成不同的形状，看着很瘆人。
　　他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不过基本分散在清真寺周围，白凌君数了数，有十二张照片。
　　失踪的有十三人才对。
　　高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应该还有一张照片吧。”
　　“没有警方只找到十二具尸体，赵瑞先生的尸体没有找到，我们都以为他可能还活着，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消息。”
　　“问过清真寺的和尚吗？”
　　“问过，赵凯先生去过好多次，那群人说没看见，没证据也不好进去搜，没办法……”
　　白凌君敏锐的捕捉到他语气变化，意有所指道：“你怀疑庙里的人？”
　　“有点吧，但，谁知道呢。”男生一改往常彬彬有礼的模样，讽刺一句，不再言语。
　　目前一切证据都指向那座奇怪的寺庙，线索喂到嘴边，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几人告别两位画家，背起背包上山，末了男生提醒道：“去寺庙的话，小心点吧，那群人绝非善类。”
　　万夏念念叨叨：“一群和尚至于吗。”
　　高丞：“副本里沾鬼神的东西你以为肉搏打得过？”
　　“切。”
　　曲莹有点怕了：“那群和尚不会是鬼吧。”
　　高丞：“大概率是了，或许他们是造成十三人死亡的原因？不过这和副本名字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赵凯也有问题。”白凌君接过莫渝秋的包背着：“双生，可能是他们兄弟间的恩怨，哥哥死后变成鬼回来打击报复，所以赵凯才叫田登去庙里找了什么东西辟邪。”
　　“然后被和尚发现阻止。”高丞扶着下巴喃喃，一下子好像捕捉到关键线索，兴奋喊道：“所以和尚跟他是对立的，他跟赵瑞也是对立的……啊，难道说，赵瑞跟和尚是一伙的！”
　　白凌君勾唇，默认同意了他的观点：“有玄学支持，回魂成副本boss级别的鬼很容易，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赵瑞根本没死，他还在寺庙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打了个寒战，该死的人没死，这比看见鬼还要诡异。
　　为了保存体力，几人接下来都不再说话，白凌君随同莫渝秋走在队伍最后，从在车上开始这家伙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白凌君还以为她是累了才帮她背包的，现在看着她也不累，就是单纯不想说话。
　　好狗！
　　白凌君一恼，赌气似的把两个包都扔她怀里，超她几步走到前面，莫渝秋似乎才回过神，愣了几秒，抱着两个包就匆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不去哪。”白凌君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但也不想放过这家伙，板着一张脸走回她身边：“我要开始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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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双生》18
　　“你生气还有预告？”
　　莫渝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上的力度放轻了些，但没有松开，而是把包挎在背上，将她牵到身边。女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许多奇怪的小脾气，像现在这样，或许没生气，只是逗她玩。
　　胆子真是大了不少。
　　烦躁的心绪稍微缓解了点，她看着白凌君哼一声，眉心微蹙，凑到自己身边问：“在想什么？”
　　“副本太乱了。”她并无意隐瞒：“记得阳光孤儿院吗？”
　　“记得。”
　　“开始我以为，这里也是两只鬼在争夺场地，所以才出现多条故事线——赵瑞和登山队的死亡；赵凯或被寺庙诅咒无法生育；酒店出现的异常以及每晚死一个人的原因；这三条线同时出现在一个副本里，应该有三种鬼才对。”
　　两个人声音很低，特意没让前面的人听到，她接着说：“清真寺的和尚，赵凯打过胎或者杀过婴儿产生的怨气，这点存疑，再加上酒店里原本的鬼。但到目前为止，三条线各自的引路NPC都很奇怪，赵凯下迷药，画家带着枪，这些行为无法解释，就找不到谜题的源头。现在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副本参杂了人为因素，产生变故。”
　　白凌君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人为因素？那是什么。”
　　“有玩家和鬼怪勾结在一起，被变成了NPC，并且，有外部的NPC混了进来，涉及枪支的话，有可能是黑道，或者国际警察。”
　　多方势力混合在一起固然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可能性，但那也得有命得利才行。光是佛祖带来的诅咒和未出生婴儿产生的怨气就让人恐惧至深，如果除了这些还要应付来自枪支的物理攻击，白凌君想想就觉得她可以准备准备重开了。
　　留点高级道具下辈子好做人。
　　不过枪支这种危险又残酷的物理武器出现在副本里，多少令人感到意外，她思考片刻说：“黑道警察什么的不需要担心，应该是不小心被带进来的。”
　　女人唇尾扬起弧度，漆黑的瞳孔温和的注视着擅自把自己与危险分离开的女孩：“这么确信吗？别忘了你也是被追杀的人。”
　　“我？你是说杜鸣川？”这次女孩蹙紧了眉，语气变得不太确定：“我只是他众多猎杀对象中的一个，他之前只找混混来侮辱我，应该不至于大费周章用上枪。”
　　莫渝秋很相信她的能力，与她在一起时，几乎不这样长篇大论分析剧情，现在说这些，一定是连她也觉得棘手。女人没回应，垂下眼睑又独自出神，并没有看到身旁女孩的眸子里逐渐沾染上嗜血的狠戾。
　　张文博给她上的那一课，她深深铭记着，躺在冰冷的地上被刀砍到休克麻木的感觉，她这一生都不会再体验第二次。
　　那时候只是想在莫渝秋面前装个娇弱，可谁知翻车了，被别人钻了空子，娇妻没装成，差点命丧黄泉。
　　不过想用刀子搏枪还是有些勉强，她从没碰过枪，并不了解，再说开枪的速度怎么说也比刀子快，最好是在对方行动前确认对方身份，先一步夺他性命，要是无法确认，就全部杀掉。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人登顶了，若不是四周雪花纷纷扬扬撒下来，此处视野一定极好，或许能看到南河市全貌。
　　可惜现在谁都没有欣赏风景的雅兴，即使没进入幻境里那么高海拔的雪山，这座山下了雪后也是危机四伏，玩家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身后就跟上来一只雪人。
　　高丞嘴里呼着白气，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这对队友充满信任的做法很难评，要说他过的副本绝对不少，这样做要么是装的，要么就是之前过本一直走狗屎运。
　　他转过身：“喂，大家歇歇吧，到山顶了，估计寺庙也不远。”
　　万夏立刻扔下背包，坐在附近唯一的石头上，拿出一瓶水来猛灌几口，其他人没地方了，就席地而坐，喝水或者吃东西补充体力。
　　白凌君算是知道真正的极限运动有多折磨人，这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嗓子干的说不出话来，冷风吸到喉咙里刀割一样疼。
　　旁边递来一瓶水，声音微小到在寒风里要散了似的：“小口喝，别猛灌。”
　　白凌君听话的小口抿着，身体不自觉的往女人那边靠，两个人靠在一起要暖和一些。她望着厚重的云层，熟悉又微弱的馨香沁入鼻腔时，突然有些怔忪。
　　曾几何时，她已经习惯了这香味萦绕在她身边，就能给她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或许没有保护意味，因为在她坦白她不是新人之前就有了。白凌君垂着头，寒风吹的她脑袋有些混沌，乱七八糟从副本开始想到其他事。
　　她的前二十五年几乎未有过安全感，即使长大后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也一样终日惶恐不安，神经时时刻刻紧绷，因为恶鬼与坏人阴魂不散，自从小时候睡着差点被卖给邻村的一对光棍兄弟，她就再也没进入过深度睡眠，不过这也是好事，因为很多新人第一次进入副本，都是在睡梦中被杀死的。
　　白凌君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她仿佛活在虎穴里的猫，是所有人虎视眈眈的资源和食物，她学着他们的恶，到底也成为一只张牙舞爪的假老虎。
　　杀那对兄弟的时候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爽快，她六岁，举着斧头，硬生生将两个脑袋劈成两半，血液四溅，像烟花一样喷涌而出，小白凌君却丝毫没有害怕，她放下斧头，转身就跑。
　　正常人看到她这副面孔，第一感觉应该是害怕。
　　可莫渝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
　　她好像…很骄傲？
　　白凌君抬头望了一眼，女人正在吃一块芝麻味的压缩饼干，神情淡淡的，似乎感受到视线，墨色的眸子垂下来，愣了一秒，递上饼干：“要吃吗？不太好吃。”
　　白凌君咬了一口，确实不好吃，像在嚼沙子。
　　可是嚼着嚼着，她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
　　她递过来，她就习惯性吃掉了，自己居然能这样信任一个人，白凌君甚至恍然觉得她好像在做梦。
　　在不熟悉的场景里，熟悉的人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她往身边人怀里挤了挤，几滴眼泪烙印在对方衣服上，她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刚想回应，就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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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双生》19
　　四周潮湿阴冷，难闻的木材腐烂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被柑橘香水的清香堪堪掩住，白凌君拉紧盖在身上的大衣，想把自己尽量包裹在里面，寒气却无孔不入，直勾勾侵入衣领，引得她止不住颤抖，要不是身上的衣服，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进了某间停尸房。
　　白凌君忍住脑袋炸裂般的疼痛，伸手摸到口袋里的刀，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个并不宽敞的小木屋，不远处有一张矮桌，两个灰扑扑的坐垫，桌旁的墙上凿一个洞，里面摆了菩萨像，此刻天暗了，只有菩萨周围的小灯发出幽幽的光，冷白色的光照在陶瓷菩萨脸上，异常瘆人。
　　白凌君伸手探上额头，才发觉自己发烧了，大概因为风雪加重了感冒。
　　这个时候发烧可真是会挑时机，她苦笑，坐起身，在水雾朦胧的窗户上擦出一小块，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凑上去时，孔洞里却骤然多出一双眼睛与她对视。
　　即便她有所准备，也还是被吓到了，下一秒，房门开了，灯泡被拉亮，高挑的身影投射到地面上，笼下一片阴影。
　　“醒了？”
　　莫渝秋抱一块厚毯子，走过来换掉她身上盖的衣服：“寺庙里条件不好，这里离酒店又太远了。”
　　白凌君打断她的话：“等等，外面，外面有个人，我看到一双眼睛。”
　　她大脑混沌，语无伦次，急促之下还想自己起身去看，莫渝秋轻轻把她按回床上：“当然有人，这可是寺庙。”
　　莫渝秋说着握住她的手安抚，眼神却飘向窗户，神情肃然。白凌君顺视线看去，只见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窗户上探出一个脑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正往里面看。
　　窗户是上下两层，下层的打不开，那人正站在窗框上，身高不足两层玻璃高，貌似是个小孩。
　　“你该回去了。”
　　莫渝秋冷下脸来也挺吓人，那小孩瞪了她一眼，还是没敢多待，跳下去跑走了。
　　“那是谁？”白凌君问。
　　莫渝秋一边起身关窗锁门一边答：“寺庙领养的弃婴。”说完坏心眼的反问：“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什么？”
　　“赵瑞。”
　　“……”
　　“！？？？”
　　白凌君只觉得大脑混沌，一团乱麻，更痛了。她烦躁的揉揉眉心：“赵瑞…是死掉那个吗？”
　　“不能确定，我只见过他一面。”
　　面前递来一杯温水和两粒退烧药，她听话接下，吃过药，迷迷糊糊又困起来。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他们还说了什么？”
　　女孩扶着脑袋，意识已经涣散了却还坚持问，莫渝秋于心不忍，关上灯，揽住她躺下：“有效情报不多，明天告诉你，先睡吧，今晚我守夜。”
　　话是这么说，衣服被紧紧攥着，根本起不来，只能被迫躺在床上。许久，莫渝秋听到怀里人说：“误工费从工资里扣。”
　　“少扣点。”
　　这算什么，娇蛮，但有秩序。
　　莫渝秋唇角勾起，吻在女孩头顶的发旋上，然后继续警惕起屋内外的动静。
　　每晚死人的规律不会因为他们出来被打破，事实上她怀疑，凶手白天就跟上被害者，到晚上才杀。
　　据她观察期，今天一路上都没被人跟，如果画家师生没问题，今天要死的应该是那对新人情侣，至于田登，要是还活着，肯定会跟他们一起上山。
　　于是这一晚，除了那尊陶瓷菩萨的眼珠子悄悄斜眼睨她，被狠狠瞪回去不敢再乱瞟外，并没有别的异常发生，白凌君的体温也逐渐降下去，在她怀里睡的安稳，不过脸色还泛白，眉心拧巴着，不知道跟谁在梦里打架。
　　莫渝秋无奈，伸手给她抚平，然后起床把邪门菩萨周围从里到外查了个遍，没有发现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
　　天刚刚明，和尚敲钟，开始诵经，留宿的玩家大多才解除戒备，在补觉，外面还算安静。
　　“莫渝秋？”
　　听到白凌君沙哑着声音叫她，女人转身：“睡醒了？”之后走过去，试了试她的体温：“还有点烫，要是有退烧贴…”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退烧贴，没关系，我身体健壮，扛得住。”白凌君晃晃胀痛的脑袋，从被窝里出来，看样子有些恍惚，事实上她做了很奇怪的梦，一场真实到略显荒诞的梦，不过与副本无关，她并不打算说。
　　“趁和尚诵经，我们去寺庙里找找线索，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昨天那个叫赵瑞的小…”孩。
　　“你做梦了？”
　　“嗯？你怎么知道。”
　　白凌君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有点奇怪：“你还有能读心的道具？”
　　“哪有那么多奇怪道具。”对方笑吟吟的，薅一把她脑袋：“说来听听，什么梦。”
　　白凌君摆摆手：“你抓的什么重点啊，跟副本没关系，就是乱七八糟的梦。”
　　“讲吧，我乐意听。”
　　莫渝秋一屁股坐床上，一副不讲就不走的架势，白凌君没办法，就挨她坐下，皱眉回忆：“额，很零碎，各种，跟死前回忆录一样，还是好多死前回忆录，各种死法都给我试了一遍。”
　　“……”莫渝秋抿抿唇：“记不记得细节，比如说怎么死的？”
　　“这我哪能记得，我是M啊，做个噩梦非得记死法。”
　　莫渝秋笑了，摸了摸她的脸，手心暖融融的：“万一跟副本有关呢？”
　　她说话的时候侧头，眼神瞟着外面。
　　心虚了。
　　好歹相处这么长时间，白凌君不至于看不出来，这家伙在撒谎。但出于信任，她也不打算拆穿，正想凑过去亲一下结束话题，突然感到有谁在戳她的背。
　　她可是靠墙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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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双生》20
　　……
　　“不记得了？”
　　“…记得。”
　　她不声张，继续跟莫渝秋聊，手悄悄持刀柄往后一伸。
　　“啊！！！！———哇呜哇啊！”
　　匕首切断手指，背后爆发凌厉的惨叫，莫渝秋倾身上前，越过白凌君拿到断指，似乎是早就知道有东西过来。
　　“你知道有人过来还故意让我讲那些傻比的梦。”白凌君嘴巴翘老高，声音略显不悦。
　　“不，梦里的信息很重要，请你务必记好。”
　　莫渝秋把断指拿给她看，很小很短，皮肤却粗糙，说是小孩的太老，说是大人的也不像。
　　她转过来，看到身后墙上隐秘的小孔，周围有斑驳血迹。
　　“你没有看到人吗，应该没跑远才对。”
　　莫渝秋无辜道：“没有，我在听你说话，没注意。”
　　最终两人都没太在意这件事，毕竟谁少了一根指头，等会一看便知。出门前，在莫渝秋的要求下，白凌君将梦里的村名等信息简要记下来，被问到有什么用时，女人神神秘秘的说：“里面有你离开的筹码。”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白凌君不知道她又在规划什么，但老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件事，收拾好自己出门。
　　清晨的风冷冽，刮的人脸颊生疼，好在头脑也清醒些许。寺庙比看上去要大，好几间矮屋，两间和尚住，剩下的是客房，庙宇建在矮屋后，大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念经的声音，白凌君只觉得如泣如诉，听的人头皮发麻，绝对不是正常声音。
　　走去吃饭的地方，那边已经有人了，曲莹和高丞在灶台前做一些简单的吃食，万夏面无表情坐在角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移动，看见莫渝秋又迅速避开，白凌君知道他又在公司官网上搞事情，便颇为烦躁的说了句：“你刷的差评最后全得我删，烦不烦。”
　　万夏抬起头，手并不停：“一条三十块，换你你干不干。”
　　“……”
　　他说的诚恳，白凌君也回的果断：
　　“也不是不能干。”
　　“咳咳。”女人干咳，伸手捏住她白皙的后颈，像提猫一样把她提到身边：“别干，你删一条，给你六十。”
　　万夏嗤笑：“哼，我手速快，不如用我，区区林时，不足挂齿。”
　　“你还真是没底线。”白凌君笑道：“和我没差。”
　　“底线，有钱重要吗？我可要活命的，系统选赚钱方式的时候我居然选了考编制，考了三年结果钱根本不够用，b游戏害人命。”
　　许是戳中了心底结郁，万夏难得不阴阳，还多絮叨一阵。他和肖潇这种选择铁饭碗工作的，在游戏里属于活的最痛苦那一类，工资不高刚够生活，道具全靠副本爆，一下子死不了，苟活却也难上加难。
　　他别有意味的抬头望一眼，说：“像你一样多好，我这么帅，绝对能攀上不少富婆。”
　　白凌君不予置评，她的脾性变得平和不少，像以前听别人意有所指说自己，她能把他砍成人彘在地上咕涌三圈，不过现如今她只是说：
　　“老娘卖艺不卖身，敢跟我有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活着下床。”
　　“莫总可还在这呢，你不卖赶紧滚，我还等着卖。”
　　……
　　白凌君眉峰蹙起，敛了笑，冷冷的目光射过去：“有胆你就来，二百块把你下面砍了。”
　　“切，爱给不给。”
　　他嘟囔几句，继续低下头戳手机。莫渝秋能猜到他大概是跟林时产生了利益纠纷，否则对她的态度不会突然好转。因为游戏性质，玩家分的阵营基本以各大财团为主，脱离林时，加入莫荣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明面上两家以合作关系为主，不过可惜，万夏算错了，想跟莫荣沾亲不应该来找她。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
　　两人挑角落的桌子坐下，白凌君一边防贼一样防着万夏，一边观察谁少了半根手指。他俩一吵倒是把室内气氛活跃几分，高丞把简单的食物端上桌，搭腔道：“别说这么严峻嘛，我一直一个人，不也还没死。”
　　万夏：“你们医生多有钱。”
　　高丞微微笑：“没有，全靠抠门。”
　　屋内几人打趣，几分钟后向丹到场，当看到她身后跟着的画家师生后，众人都愣了神，高丞更是傻了眼：“你俩没走？”
　　男孩：“走？还不能走呢，作业差一部分，需要在这里取景。”
　　高丞转头和众人咬耳朵：“要么是系统拉来垫背的，要么是来要命的。”
　　长发男人的枪明晃晃别在腰上，曲莹低下头，生怕吸引了他的注意，被一枪崩死，高丞多拿两把椅子，招呼他们坐下：“我和庙里的人商量过了，庙里东西随便用，但有几点，不能去祠堂，不能打扰他们诵经，不能拒绝小和尚的要求。”
　　听到小和尚，很多人面上都露出恐惧之色，说什么来什么，这时候厨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小孩摔进来，宽大的道袍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看上去四五岁，一出口却是三四十岁老男人的声音：“谁都可以来扶我一把啊！有个杀千刀的把我手砍断了！”
　　没人敢去，他自顾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环视一周，慢悠悠开口：“你们几个，有谁认识赵凯。”
　　他食指缠着厚厚的纱布，好像精神不大正常，别人都不接话，白凌君只好开口：“我们都认识。”
　　“很好。”他压低声音，朝白凌君走过去，小小一个却压迫感极强。直到他走近，白凌君才发现他面上布满皱纹。
　　明显是侏儒症。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到白凌君身侧说：“喂，耳朵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白凌君心里十万个不情愿，但寺庙准则有，不能拒绝小和尚的请求。她压停心里的警钟，探下身子，耳朵已经能感受到赵瑞粘腻的鼻息。
　　“感受到了吗，死在娘胎里的婴儿，怨，气，有，多，重…”
　　耳廓骤然体会到被撕咬的痛，但只是有点痛，没出血，牙齿刚要咬就被人抵住了。白凌君猛地抬头，赵瑞虎牙尖利，狰狞的脸被抵住动不了，滑稽又可怖。
　　莫渝秋：“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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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双生》21
　　四十岁的老男人哇的哭了：“你欺负我！！我告诉师兄让你完蛋！！”
　　莫渝秋眉头紧缩，捂着白凌君耳朵，护崽似的把她脑袋捞到身边，不耐烦道：“找我们做什么？”
　　他立刻停下假哭，像个阴晴不定的精神病一样露出阴鸷的笑：“重生归来，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高丞大悟：“哦！所以是赵凯杀了你，你现在回来复仇？”
　　“……你们急什么，能不能等我说完…”
　　莫渝秋看一眼表：“还有十分钟，诵经结束，你没时间了。”
　　“啊是，对，没错。”赵瑞眉头紧缩：“赵凯从小嫉妒我，自从知道我用父母的钱建这个酒店就不怀好心，想杀了我，霸占我的所有财产。”
　　说罢他抬头，眼睛里血丝满布：“你们也知道，他成功了，我是困住你们的副本boss，答应我两件事，我就放你们走，一，山上埋了赵凯杀我的证物，找出来给我；二，你们里面，随便哪个都行，辅助庙里的和尚，给我的灵魂引渡，从这该死的小孩身体上离开。”
　　莫渝秋语气平淡：“我们怎么相信你。”
　　“不信？”赵瑞嗤笑：“要是有更好的路，随便你走，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山上，酒店里，到处是幻境，那里面可不归我管，进去了就别想离开，有空可以打电话问问我那弟媳，看田登是怎么冻死在30度空调房里的。”
　　说完他瞬间消失不见，也验证他说自己是死去的赵瑞借魂回归复仇的说法，只是他的行为作风，似乎并不太符合白凌君之前听人耳述的，是一位开朗随和，喜好健身的成功男人。
　　高丞按他说的打给了老板娘，得知田登的尸体今早在房间被发现，是冻死的，但房间里开着30度的空调。
　　在场唯二见过赵瑞本人的画家师生并不为之所动，两人拿起面前只夹了蔬菜的三明治，随口吐槽：“这群和尚什么时候开始真吃素了，平时荤的可没少吃。”
　　白凌君所质疑的，高丞也看的出来，他问：“两位，你们见过赵瑞吧，他本人就是这样吗？”
　　“是，赵瑞先生一直这样，很爱开玩笑。”
　　高丞：“刚刚那些话可不像开玩笑啊…”
　　“赵瑞先生一直这样，很爱开玩笑。”
　　男生明媚的笑容却让人冷的刺骨，无论再问什么他都是这句话，像电子游戏里卡了bug的NPC。
　　场景实在诡异，所有人都不敢再待下去，向丹最先离开，曲莹则是愣怔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办，被高丞好心带走。
　　白凌君挣脱怀抱走到庭院，她并没有去找铲子挖证物，从录音带的内容看来，田登就是因为挖了什么东西才被盯上，带到这个副本里。
　　或许也是证物？
　　赵瑞想要证物指证赵凯的杀人罪名，赵凯同样也想找到它脱罪，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当初警方来找竟然没有发现？
　　“谁先找到证物，主动权就在谁手里。”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白凌君感觉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到颗精美的红宝石项链，暗红色的吊坠反射红光，像血液在脖颈处流淌，她问：“这什么啊。”
　　“我的神奇宝石，庇佑你挖坑不被和尚抓。”
　　白凌君不信：“真的假的？还有这道具，听起来像封建迷信。”
　　“……那还我。”
　　“哎哎哎！”白凌君脑袋往后一撇：“送出来的东西，拿回去多不吉利。”
　　莫渝秋笑了：“你不迷信？”
　　“我都跟你谈上了，说明咱俩本质上也差不多。”
　　白凌君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没几句正经话，但是莫渝秋愣了愣，突然说：“我也挺希望，我们是一样的。”
　　“什么？”诵经声太大，声音又太轻，白凌君没听清，抬头望着她。
　　兴许是阳光太刺眼，她竟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我是说。”
　　“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工具。”
　　“利用我，直到逃离这个世界为止。”
　　整点，悠扬的古钟声响起，惊动附近悬停的鸟，和尚停止诵经，整整齐齐从庙里踱步出来。
　　白凌君还愣怔在原地，马上放了，拉着莫渝秋躲到旁边矮屋里，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隙，等到踱步声渐小，才敢缓口气。
　　莫渝秋被她禁锢在身前，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慌不忙，也不害怕，白凌君满头问号，不理解这人突然说什么，但既然对方说了，她就会回应。
　　她的爱人应该有这样的特权。
　　“莫渝秋，你知道吧，我是挺自私的那种人，巴不得把每个人都榨干到一干二净。”
　　“不知道你突然说这干嘛，但是我……既然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做，我不会利用你，知道了吗？”
　　她把自己说的面红耳赤，两人凑的很近，莫渝秋就这样一瞬不瞬的凝望她，良久，她说：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是不是疯了，思维跳起来狗都追不上。”
　　“哼。”
　　哇，娇娇的…趁她不注意，白凌君在泛红的唇角轻轻吻她。
　　—
　　寺庙外，高丞举一铲子，犹豫要不要挖庙门前槐树下一片隆起的土地。
　　万夏抱起胳膊站在一旁，信誓旦旦：“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而且录音带里田登挖的也像这儿——跟寺庙有一段距离，能恰巧被出门的和尚看到，你告诉我还有别处吗？”
　　确实寺庙周围很空旷，唯一的植被就是这两棵槐树，能躲的地方唯有这处，但这就非常诡异。
　　四周光秃秃，一座庙突兀的建在这里，高丞记忆里这应该是五十多年前，寺庙初建成的模样。
　　万夏见他不动，摩挲下巴：“你要不乐意挖，倒也有别的路能走。”
　　“什么路？”
　　“哎呀，笨！”万夏蹲下来，放低声音：“你以为他是要拿证物去警察局对峙，把赵凯送进大牢吗？又慢又蠢。他躲来寺庙就是要做法，复仇，把赵凯弄死。”
　　“做法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带对方气息的东西，与其找证物，不如和我下山，把赵凯的贴身衣服偷一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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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双生》22
　　“你说的在理。”高丞挠下巴，若有所思：“那我去告诉其他人。”
　　万夏一把拽住男人：“诶你，疯了吗！它怎么可能保六个人！再说它第二个条件要留下一个人在庙里，那时候你也要都救吗，别当大圣人了高丞！”
　　“那对疯批女同肚子里的坏水比我都多，向丹教授看着就深藏不露，如果非要选一个留下，一定是那个学生，叫曲什么…那个。”
　　万夏分析完，拍拍高丞的胸脯：“所以说，管好你自己。那个曲什么不是想找个男人依靠吗，实在不行，我去勾引她，想办法把她留在这里。”
　　高丞叉腰无奈道：“你还真是……怪不得有人说你蛇蝎心肠。”
　　“谢谢夸奖，收拾东西跟我走，哥不能保你抢到高级道具，但能保你不死。”
　　——
　　白凌君觉得自己不像在生死角逐，更像在逛庙会。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说实话，她很喜欢这股味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从记忆深处飘来将她环绕，令她无比熟悉。
　　莫渝秋牵着她的手，两人避开和尚，慢悠悠走遍寺庙每一个角落，最终两人坐到一处隐秘的小佛堂，稍稍整理头绪。
　　白凌君发现，寺庙里所有供人居住的矮屋构造都是一致的，墙壁上都专门留出空间给菩萨像。
　　她进去试探过，所有菩萨都是活的，并且性格不一，高丞二人房间里那个就尤为火爆，左脚刚踏进门，它就折断面前三炷香以示逐客。
　　她们自己房间那个还算温和，就是问什么都不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会看人下菜。
　　最终白凌君得出结论：“我觉得它们不是菩萨，可能是孤魂寄居。”
　　“孤魂寄居的话，这不就是阴庙吗。”
　　所谓阴庙，就是盖给无人供奉的无缘鬼魂建，让它们有所归属。
　　人是不能进的。
　　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讨论这个也无意义。
　　佛堂不宽敞，两米多高的佛像静静的矗立在一旁，压迫感很强。堂里物品都很陈旧，灰扑扑的垫子勉强能看出原本是金黄色，里面蓬松的填充物早已被压扁，想必这块雕像在废弃前很受欢迎。
　　栖居在这个雕像里的孤魂一定乐坏了。
　　她们并不打算冒着风险挖物证，毕竟田登已经死在前面。白凌君在堂中闲逛，纤细的手指划过桌面，指尖沾染些许尘埃，莫渝秋看着女孩在桌前站立不动，良久从旁边的塑料袋子里抽出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
　　“你在做什么？”莫渝秋没看懂。
　　“烧香拜野鬼，保我升官发财。”
　　“这你也信。”女人勾唇，也拿了三根，点在旁边，又说：“拜它不如拜我。”
　　白凌君吐吐舌头，正要打趣她几句，门外传来脚步声，年轻的男声本想说什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老师，我们…”
　　“嘘。”
　　担心来者不善，莫渝秋立即拉着白凌君躲到佛像侧方的桌子下面，桌上盖了块很大的毯子，完全遮住桌底，能够暂时藏身。
　　一大片阴影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男人手背布满伤痕，悬停在门把手上。
　　“怎么了老师？”
　　“有人来过。”
　　门把上没灰尘。
　　“玩家自由探索时间，有人来过不是很正常吗。”
　　男人不悦的瞪他一眼，左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到枪柄，随后开门走进去。
　　目光扫过功德箱，佛像，跪垫，他绕到佛像后面，那里空荡荡的，剩下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那张被巨大地毯覆盖的桌子，长出的地毯边缘耷拉在地上，溜进来的小老鼠不警惕，毯子上的灰被抖落，很扎眼。
　　男人眯起眼睛，勾出一抹冰冷的笑，用枪挑起地毯一角。
　　“啊！老师你看！佛像上好大一只虫！”
　　“啧，咋咋呼呼做什么。”男人停下动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佛像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只白色的蛆虫，他感到奇怪，想凑近观察，却看到佛像手心突然冒出更多蛆虫，密密麻麻溢出来，掉在地上蠕动。
　　学生吓得连连后退：“老…老师怎么办，好多虫子。”
　　“去把雕像的头拧下来。”
　　“什么？”学生瞪圆眼睛。
　　“我说。”
　　男人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倏然举起手枪，朝桌子上开了两枪，留下两个灼热的弹孔。
　　“还不出来？”
　　……
　　“三、二……”
　　“哎呀，两位画家怎么突然来了，来坐坐坐。”白凌君挠着脑袋爬出来，一边赔笑一边把唯一的椅子朝向男人，示意他请坐：“走的太累，不小心在里面睡着了，幸好和尚没过来，不然就要在睡梦中死翘翘咯。”
　　白凌君演技浮夸，男人的枪口随她脑袋移动，长发偏移，露出从额角砍到脖子的长疤痕，先前被遮住的右眼是义眼，格外突出，没有瞳孔。
　　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男人沉默了好几秒，放下枪：“你去拧掉雕像的头。”
　　“……”
　　“没听见？”
　　男人眉头皱起，欲再举枪，白凌君立马转身慢悠悠走到佛像旁边：“好，都好，拧头好啊…”
　　白白胖胖的蛆虫落下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迫于手枪的威胁，白凌君暂时没敢反抗，地上捡了把钢管——大概是建庙时随意丢在这里的，一端被削尖了。
　　她在心里说：“多有叨扰。”然后举起钢管用力一刺，佛像碎裂，铜制的头颅滚落，一股恶臭逸散开，白凌君捂起鼻子眉头紧锁：“里面有东西。”
　　男人：“尸体。”
　　白凌君趴上面看一眼：“还真是，你怎么知道。”
　　学生在后面解释：“老师以前经常和尸体一起过夜呢。”
　　“那…哈…你们老师xp挺独特…”
　　白凌君打着哈哈站到一边：“报警吧，佛像藏尸。”
　　“哼。”男人点一支烟，径直走到白凌君为他搬好的椅子上，正对大堂，拨动手枪保险，恶劣的说：“警察来都来了，不如多处理几具尸体，加点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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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双生》23
　　男人手撑下巴，眼神里颇有玩味，白凌君只感觉他不安好心，果然，下一秒他就掏出枪来，朝她心脏开了一枪。
　　白凌君就算有准备，速度也比不过子弹，只不过偏过头，捂住心脏却发现皮肤只是稍微有些痛感，也没有血液流出，她缓缓松开手，一颗圆滚滚的塑料玩具子弹落到地上，弹到佛像下不见了。
　　“哈哈哈……”
　　旁边的人爆发一阵刺耳的笑声，不似男人那般浑浊沉闷，是女人的声音。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面无表情，疯狂的笑声却还在持续，别说白凌君，旁边他学生都吓得退后几步。
　　男人身后，他的脑袋始终被莫渝秋用枪指着，这也是白凌君没逃走的原因，她离得近，或许早就看出来那是把玩具枪。
　　笑声持续三四分钟，然后没有预兆的突然中断，他扔掉玩具枪，撕破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孔。
　　那是一张精致的，欧洲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扯下衣领口的变声器，脱掉脏兮兮的外衣，把里面垫的东西全部丢到地上，只穿一件内衣若无其事走到男生身边，伸手。
　　男生红了脸，又不敢违抗，低头从登山包里拿出大衣给她。
　　大衣很长，能够裹住身体，但在刚下过雪的山上根本无法保温。她向后朝莫渝秋看去，调侃道：“能让你女朋友借我件衣服穿吗？”
　　两个人似乎很熟。
　　莫渝秋也看她，不说话，但是把枪放下了。
　　她眉头微微皱，似乎对女人的到来很是烦恼，烦恼却无厌恶，更多的是诧异，她问：“你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她不经意的看了眼白凌君，说：“看来也不怎么样。”
　　这个人的眼神很眷恋，认真又细致的描摹着白凌君的脸，白凌君觉得有点眼熟，可她不会认识欧洲人，绝不可能。
　　闻言莫渝秋罕见的紧张起来，白凌君见她轻咬下唇，这是紧张的表现。
　　这女人什么来头，前女友吗？
　　女人弯唇，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抽一支出来：“别紧张，来一根？”
　　莫渝秋顺从的刚要接过，女人突然将烟叼进口中，点燃，朝她吐了口烟气。
　　这下轮到白凌君不喜，她蹙眉，把莫渝秋拉开，略带敌意的看向女人，女人似乎有些意外，顿了一秒，突然笑了。
　　“你真是，她到底哪点吸引你了。”
　　白凌君疑惑，戒备的说：“我认识你吗？”
　　“不知道诶。”女人调皮的眨眨眼睛，似在撒娇：“可能上辈子认识吧。”
　　说完，她不顾白凌君的戒备，走去她身边，低头说了句：“嘘，祂在找我。”
　　还没等白凌君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装有田登尸体的佛像轰然倒塌，莫渝秋反应最快，冲上前将其正左边的白凌君拉到后面，佛像擦过肩膀碎在地上，她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溅起的碎石。
　　田登露出一个脑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双生》副本成员现存：6人，现加快副本进度。】久违的系统音从远处飘来：【集体任务：清真寺有12座佛像，配合僧侣完成祭祀。】
　　“啧，又碎一个，看来你们要加快进度了。”
　　女人说完，扬长而去，等她走后，白凌君转过身，弯成小刀眼瞪莫渝秋：“她是谁？”
　　莫渝秋眼底流出些情绪，却很快被隐藏起来。她帮白凌君拍掉身上的土，说：“留学时候认识的朋友而已。”
　　——
　　向丹早饭后独自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曲莹一个人躲在矮屋，不知道该投奔谁，她不敢看那尊菩萨像，即使白凌君说了那只是寄宿居的孤魂，她还是不敢看，缩在门口随时等跑路。
　　“我说，你怎么吓成这个鸟样子，菩萨不能转眼珠子吗？”
　　“你才不是菩萨！”
　　但是她敢闭着眼睛回话。
　　“你不去做任务，苟在这里干嘛。”
　　“你管我！他们都很厉害，一定会做完任务来救我的。”
　　“笑鼠了~”
　　野鬼声音贱兮兮的，眼睛弯成猥琐的笑：“我见过献祭队友保命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们人才是最可怕的。”
　　“说得像你以前不是人一样。”
　　“谁告诉你鬼以前是人的。”野鬼鄙夷：“小爷我天生就是鬼，造我的时候怨念加少了，不够狠辣，只能摆在这吓吓人。”
　　“造你的时候？”曲莹尝试睁开眼睛，看到菩萨猥琐搞笑的表情，害怕的心思瞬间冲了个精光，没憋住笑了。
　　“你笑屁啊！听不听。”
　　曲莹手脚并用爬过来，坐在地板上：“听听听，给我讲讲。”
　　“你们进这里坐牢，多半是因为上辈子做过烂事，我就是祂捏的狱警。”说到这里，野鬼骄傲仰头，眼睛移到菩萨脑门上：“我！就是你们的管理员。”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野鬼低头，看到曲莹满脸写着不信。
　　“你那是什么表情！”
　　“管理员，只能附到菩萨像里不能动？”
　　“我呸，管你一个足够了。”
　　野鬼似乎真生气了，眼睛扭到一边，几秒后，又扭回来：“我是不厉害，你要厉害的，那里就有一个。”它努努嘴，曲莹看不懂：“哪里？”
　　“隔壁，高个子那个。”
　　曲莹垂眸思考，不确定道：“你是说莫渝秋？”
　　“嗯哼。”
　　“少挑拨离间，我一个新人都知道你们的手段！”
　　野鬼：“我骗你干什么，杀了你又不算我的业绩，我就是打工的。捏她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我妈说这是祂最伟大的作品。”
　　“妈？”
　　“那位创造者，我们都叫妈，但变成鬼的玩家不配叫。”
　　曲莹直觉这些东西对自己有用，即使理不顺也还想听：“你说莫渝秋是鬼，她为什么帮玩家对付你们，还和玩家谈恋爱。”
　　“我哪知道，我又不受宠。”它撅起嘴，不屑又不服：“妈妈喜欢的孩子当然是干什么都可以咯~”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啊。”曲莹嘲笑它，撑着下巴看窗外，刚刚的谈话让她觉得待在野鬼身边很安全，既然莫渝秋都是鬼，那鬼就不全是坏人，这么想着，昏昏欲睡时，手机一个震动将她震醒。
　　她拿出来，发现是万夏的短信，在酒店的时候她就和所有人加了联系方式。
　　万夏：【你在哪，和尚正朝我们房间过去，他们很危险。】
　　曲莹：【我就在房间里，怎么办】
　　【选个角落躲好，我马上到。】
　　曲莹急了，刚要起身，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拽住她的手臂，她回头，一张清秀别扭的脸出现在眼前，少年语气鄙夷：“谁信我笑话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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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双生》24
　　“你是谁？”
　　曲莹把手抽回来，突然又像悟了似的：“你是菩……菩萨？”
　　“菩萨？哈哈！我喜欢，你就这么叫我。”说完他左右看看，附她耳边悄悄说：“别人面前别这么叫，我还不想暴露身份。”
　　曲莹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夏破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暧昧场景先是一顿，随后慌张吼道：“快过来！他是寄生在菩萨像里的野鬼！”
　　“你才野鬼，你全家都野鬼！”他又拉了曲莹一把：“不许过去。”
　　“他们是我队友，再怎么说，跟着他们也会更安全些。”
　　曲莹挣脱他的手，走到万夏身边：“谢谢你没伤害我，我先走啦。”
　　万夏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得意笑容，把曲莹拉到他们藏身的寺庙外，说：“幸好我去的及时，你没事吧。”
　　“没事，你不是说和尚要过去吗，我怎么没看到？”
　　“他们突然转变方向，往西南那边去了，那边有枪声。”
　　“枪？”
　　“杀完所有人，他就能直接出副本，所以我们要尽快完成任务。”万夏打开任务面板给她看：“我们盘点出来，赵瑞需要拿到有赵凯气味的衣服，通过某种邪教仪式复仇，我们合作，去偷赵凯衣服，只要复仇成功，赵瑞就能保我们离开。”
　　曲莹：“不是说要加快副本进度吗，12座佛像什么的……”
　　“哎呀，笨！”万夏食指点了点曲莹眉心：“玩家加酒店老板员工，一共十三个人，你猜他是什么意思。”
　　曲莹呆滞一瞬，然后不确定的回：“祭祀……是用十二个人？”
　　“当然，加快进度，怎么加？全杀了不就快了。”
　　……
　　曲莹眼瞳微颤，她此前的生活经历都太过美好，以至于她不敢相信，生死之忧居然这样近。
　　看她这反应，万夏很满意：“决定好我们就动身。”
　　曲莹：“我跟你们走，但现在下山来得及吗？我们又没有车。”
　　万夏看了沉默不语的高丞一眼，让他来解释，高丞犹豫，但还是解释：“我来过一次，进了幻境，山上有座祠堂，放着几个棺材，躺进棺材就能回酒店。”他手指向和尚早晨诵经的佛堂：“祠堂和那里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想的是，你进去偷，我们在外面守着。”
　　---
　　和尚赶到时，废弃佛堂里一片狼藉，佛像碎在地上，田登的尸体也不见了。
　　为首那位目光凶煞，环视佛堂一周，沉声问：“谁负责守这间。”
　　身后人怯生生道：“秦镇，上面新派来的，不听话，到处跑。”
　　“抓回来训，训到听话为止。”
　　另一间屋里，三人围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
　　尸体被保鲜膜包裹，腐烂很严重，明显死了很久，所以上次他们从幻境里带出来的，就不是活人。
　　白凌君：“既然这样，酒店里的人肯定都死了。”
　　“死的挺好，送给和尚。”
　　被外国女人留下的男生睁圆了眼，不知所措，白凌君问：“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利尔小姐叫我‘学生’。”
　　莫渝秋：“她为什么要收养你？”
　　“她说带只鬼在身边有震慑力。”
　　这话听的白凌君一愣一愣：“高等玩家已经到和鬼和平共处的境界了吗？”
　　“到她那个地步，她本人也和鬼没什么差别了。”
　　白凌君察觉不对，皱眉问：“为什么？”
　　“国外因为持枪合法，副本进度比国内要快，我碰到利尔时她已经六十多岁，相貌却和四十岁无异。”莫渝秋换了姿势，靠在墙上：“所以我想，应该是手上沾血超过一定限度，就再也出不去了，反而变成鬼，变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里本就是服刑场，因为前世作孽才来吃苦头，都服刑了还继续杀人，罪加一等，掌权者肯定不会放她走，干脆关在这里，关到精神失常。”
　　她看向忧心忡忡的白凌君，轻推她脑袋一把：“不过你不用担心。”
　　白凌君斜睨她一眼：“怎么，你能把我手下那些人命救活？”稍顿后她又反悔：“算了，我疯就疯吧，那些人该死。”
　　莫渝秋启唇笑了笑：“以前的不算，之后再碰到需要害命的地方，就交给我。”
　　“交给你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要走。”
　　莫渝秋的笑凝滞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我有特权。”
　　白凌君眼睛亮亮的看过去：“什么特权。”
　　“上帝偏爱美丽的面孔。”
　　“……”
　　两人说着话，一旁看着的“学生”一脸茫然：“前辈也能走吗？”
　　“不仅能走，还能把你当成尸体塞佛像里。”莫渝秋依旧笑盈盈的，语气里却警示意味十足，吓得“学生”僵直身体，抿唇不再说一句话。
　　白凌君撑着下巴看田登尸体，说回正事：“我想回家了，快点通关吧，摧毁佛像阻止祭祀，还是去搬十二具尸体？”
　　莫渝秋：“毁神像比较快。”
　　学生：“能着带我吗，老师不要我了。”
　　莫渝秋：“不能，鬼魅缠身不是好事。”
　　学生瘪了嘴。
　　--
　　“穿回去的时候你应该在房间，你数着表，半小时后我和高丞会想办法引开和尚，你出来直接跑。”
　　万夏蹲在庙堂外的草丛后面跟曲莹商量，他当然不会引开和尚，到时候曲莹带着衣服出来，刚好人和祭品都有了，直接送到和尚手里，骗一个怯懦的新人，万夏很有信心。
　　“听好了，半个小时，传送道具一躺进去就用。”他递上手表，推搡曲莹示意她快进去。
　　“等等！”曲莹眉心蹙起：“你们其中一个陪我进去吧。”
　　“啊？”
　　“我不敢一个人去，我是新人，再加上酒店里也有鬼，不安全。”
　　曲莹攥紧衣兜里的水果刀，紧张到掌心里全是汗。她就是再想找个人依靠，也不可能随便听两个其妙示好的人的话，更何况白凌君和野鬼菩萨都提醒过她，在这种地方，谁都不能信。
　　“高丞哥哥和我一起去吧，你对棺材更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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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双生》25
　　高丞看上去在两个人中更老实点。
　　“我……”高丞看看万夏，再看看曲莹：“要不和其他人商量商量吧。”
　　“商量个屁！你自己看看还有时间吗，你也进去，把衣服拿出来再说。”
　　万夏说完，推推搡搡把两人推进去，关上佛堂大门，自己留在外面草丛里数秒，无论如何他要保证拿到衣服。
　　他刚躲好，和尚回来了，他们始终群体活动，要不是这样，万夏觉得他捡根木棍也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和尚并没有发现佛堂里的异状，比起这个，他们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在里面开会，万夏想了想，准备靠近些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刚移出草丛，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是麻木。
　　他感觉不对，颤巍巍探手摸过去，滚烫的暖流穿过掌心，滴到地上，随即意识模糊，瘫倒在地。
　　--
　　摧毁佛像必然会发出响动，因此要打追逐战，人多点会更方便，但眼下两人手机早就关机，徒步找人又太费时间。
　　她们在赵瑞附身的佛像前找到他的日记，才发现其实侏儒症是赵瑞，下面的正常人才是赵凯，赵瑞因为侏儒症一直被父母关在家里，长大后心生恨意，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之后和尚找上他，说是可以让他的身体恢复原状，完全代替赵凯。
　　赵瑞被仇恨与渴望蒙蔽了双眼，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然后他的身体完全变成赵凯的模样，和尚拿走他一直带着的玉镯子，说：“镯子埋在地下，三年后镯子精气被吸光，你就会死，在此之前带十二具婴儿尸体给我。”
　　赵瑞留在酒店，若无其事与赵凯的妻子一起生活，期间不断杀害独自住宿的妇女儿童，儿童尸体上交寺庙，妇女的无处安放，就剁碎了塞到不用的水管里，或者包上保鲜膜，扔到杂物间，酒店里因此增生怨气。
　　两年过去，赵瑞得到的尸体远远不够十二具，这里变成著名景区，杀人变得越来越艰难。
　　赵瑞受着诅咒，无法生育，两年后的某天，妻子带他到寺庙祈祷，也就是那次，他发现所有与寺庙做交易的人，所抵押的随身物品，都被和尚埋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赵瑞心生异念，让哥哥生前的好友——田登在淡季上山帮他挖玉镯。
　　结果很明显，田登失败了，被活活封在棺材里憋死，临死前他将录音保存下来，希望之后有人能发现。
　　白凌君看完，突然发觉不对劲：“侏儒症其实是赵瑞，赵瑞用赵凯的躯壳留在酒店，留在酒店的人被屠杀，躯壳死亡，灵魂回到寺庙。”
　　“所以刚才的侏儒症就是赵瑞本人，他在利用玩家。”
　　白凌君咒骂一句：“不知道万夏那群人在干什么。”
　　莫渝秋合上笔记本，说：“我们先去推佛像。”
　　--
　　酒店里漆黑一片，所有窗户都被遮起来，隐约有一股血腥味，曲莹受不了这种味道，伸手捂住口鼻。
　　她是在自己房间醒来的，高丞不在身边，她从房间的椅子上，费了半天功夫拆下一根凳腿防身。
　　她是新人，不是没脑子的傻狗，任人摆布。
　　曲莹心脏跳的飞快，四周静悄悄的，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到外面的情况，耳边却突然传来人声：“别听了，外面没人。”
　　曲莹被吓的无声尖叫，举起凳腿就要打，那人一个后撤步撤到安全区域，抱怨道：“我好心帮你，打我干什么！”
　　声音有点耳熟，曲莹睁开一只眼睛，看清眼前人后不自觉愣了几秒：“菩……菩萨？”
　　少年贱兮兮笑起来：“是的，你的菩萨。”
　　“放屁！野鬼。”曲莹一点不信，一棍子打下去，凳腿穿透少年的身体敲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动，秦镇感觉不妙，拉起她跑到卫生间，用凳腿敲碎镜子，里面出现一个通道，他说：“躲到下一个房间去，那群鬼看不见，赵瑞杀了她们之后专门把眼睛剜掉了。”
　　“你怎么知道？”
　　“寺庙太闷了，经常出来转悠。”
　　秦镇让她爬进去，自己则留在房间，曲莹爬到尽头，推开镜子躲到旁边，依稀能听到对面讲话。
　　秦镇和女鬼似乎认识。
　　“你怎么来了姐。”
　　“闻到人的味道。”女鬼吸吸鼻子：“为什么是你？”
　　“寺庙太无聊了，我闲着来这看看，对了姐，跟你说件好事，赵瑞死了。”
　　“还没死透，灵魂在山上破庙里。”
　　秦镇笑着拍她肩膀：“多大点事，交给我，那个侏儒在我手里只有被霸凌的份。”
　　女鬼又叮嘱了他一些事，秦镇满口答应，随后两鬼分开，曲莹在后面听，听完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他们不是刚刚才见过赵瑞吗？
　　她脑袋还没转过弯，秦镇穿墙直接穿她旁边，又把她了一跳，他说：“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出口就在寺庙，又回来干什么。”
　　曲莹如实回：“赵瑞说要帮他拿点东西。”
　　秦镇皱起眉，羞恼的看了她几眼，最后似乎确定她只是不知情，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故事经过说给她听，顺带夸了一波自己。
　　赵瑞之后杀人越来越困难，很大原因就在于秦镇的助力。
　　他到酒店闲逛，无意间看到赵瑞在后厨将剁碎的肉塞进包子里，觉得不对劲，就去偷走庙里的符，复活了被赵瑞杀死的女人的灵魂，才知道事情经过。
　　鬼被分配工作是不可控的，因此很多boss不喜欢接收有自我意识的鬼，如果不得不接收，他们会被“规训。”
　　或许没人相信，鬼也有职场霸凌。
　　它们的任务是阻止玩家脱离游戏，秦镇偏偏不想，鬼怪情绪化严重，要不是鬼死不了，这个世界它是真一秒都不想呆。
　　曲莹面对他站着，短发衬托出的开朗气质此刻变得阴沉，她此前只需要考虑跟着老师实习，积累经验，当一名成功的医生，而现在，她被眼前少年告知，她要救的不过是被捏造出来，没有思想的塑料小人，而她本人，才是踩在生死线上进退两难的病人。
　　“祂太可耻了。”
　　等了半天，她也只能有气无力说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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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双生》26
　　佛像很重，鬼又帮不上忙，按它的话说，就是：“佛像烫手，我们会被烧死的。”
　　“娇气。”
　　她们最终还是带上了利尔的学生，原本以为那个狠戾的女人能挑出什么有用的鬼来，结果是个花瓶。
　　第三个佛像碎在地上后，白凌君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利尔要叫你学生？”
　　鬼乖巧的帮她们背起包，回答道：“她说她想当画家，想让我学，但我真的不会。”
　　莫渝秋：“确实，她是美术系的。”
　　白凌君：“你是什么系？”
　　“金融。”
　　人对未踏上的路总是憧憬，她说：“听上去好高级，重生一次我也要读。”
　　--
　　后面的佛像变小了点，费的力气更少，速度更快，偶尔能从里面摔出尸体来，大部分是小婴儿的。
　　一群和尚在后面追，两人东躲西藏，从东边推到西边，还剩两座的时候，她们看到不远处有在对峙，就躲到紧急躲到庙后。
　　高丞面对向丹的枪口，连连后退：“都是同事，我又不会挡你的路，为什么……”
　　向丹一句废话都没说，枪开得干脆利落，不出一秒，高丞的脑袋炸开，红白混合的液体溅到神圣的红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们躲在拐角，离现场非常近，甚至高丞倒下时，有几滴血就落到白凌君脚踝上。脚步声逼近，向丹准备上前捡高丞遗落的道具，只要走到拐角就能看到这里躲了两个人。
　　这条路又长又窄，没有别的出口，对方手里有枪，人再快也快不过枪，正在白凌君考虑，自己能否用刀牵制住对方时，身侧伸出一只手。
　　莫渝秋像往常那样贴在她身后，左手环腰，右手伸出把枪来，不怀好意道：“杜鸣川的研究员，你难道要留活口？”
　　“你不是说不能随便杀人。”
　　“所以我说，我有特权。”莫渝秋毫不在意：“捂住耳朵。”
　　脚步声在拐角处停顿，莫渝秋随即将白凌君拉到身后，开枪。她的枪没装消音器，巨大的枪声隔着手掌都震的白凌君耳膜发痛。
　　见向丹没倒，莫渝秋又补了两枪，硝烟褪去地上满是血迹，但没有尸体。
　　白凌君：“是回溯，她用了回溯。”
　　莫渝秋不置可否，二人继续将剩下两座佛像推倒，庙里至此没有佛像，仪式无法完成，但之前镇守的恶灵野鬼也全都跑了出来。
　　曲莹从始至终都未出现，她和向丹一组，向丹做事这么决绝，谁都没有怀疑曲莹是不是还活着，四周灵魂叫嚣，吼着叫着要抢幸存的食物，地面剧烈晃动，浓烈的土腥味扑鼻，寺庙即将塌陷。
　　白凌君第一眼就看到所有庙中和尚诵经的主庙没有颤动，那就是出口，玩家死的差不多了，和尚发现她们，向这边追来，两人在他们追上的前一刻躲进主殿，一阵白光恍惚后鼻腔灌进一股香火气。
　　周围人行色匆匆，与她擦肩而过，待恢复视线，白凌君才发现她们依然在寺庙里。
　　不同的是，现实中的寺庙要小很多，和尚是正常和尚，在角落摆摊卖香火，功德箱上贴着二维码。
　　中庭放了半人高的炉子，路过的人都要拜一拜，也不知道拜的是谁。
　　“这才是南河真正的寺庙。”莫渝秋牵起她的手：“不是清真寺，是悬南寺，很多人来这里求姻缘。”
　　“还真有这么座庙。”
　　两人结伴在庙里闲逛，准备下山，路上看到年轻了一半的向丹，那人瞅她们一眼，匆匆走开，现实毕竟是法治社会，杀人要负责，谁也不敢先动手。
　　求姻缘的佛堂里人满为患，两人劳苦奔波好几天，就没进去，莫渝秋实感遗憾，决心挑时间过几天再来一次。
　　佛堂后有一颗古树，副本这处也有树，不过那里季节不稳定，下雪的时候多，树上光秃秃的，而在这里，绿叶悠然，上面挂满载着愿望的签，风一吹就听呤哐啷响，身边人脚步一顿，白凌君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去。
　　莫渝秋眼里有些憧憬，说：“要不，我们求一个吧。”
　　深棕色的头发略微凌乱，在风里轻荡，白凌君曾很多次在夕阳里细致描摹她的眉眼。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埋怨自己词汇贫乏，形容不出这张脸，也形容不出这面容下灼热的灵魂。
　　见她久久不应，女人也不恼：“要是累了我们就……”
　　“不！”
　　白凌君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求一个吧。”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夕阳下红透了，颜面尽失，垂着头把莫渝秋留在身后，自己一溜烟跑去求签处，想在莫渝秋到来前消下脸上的红晕。
　　求签处人不算多，她排着队突然被人叫住。
　　“白姐姐！”
　　闻言她抬头，看到眼前站的人大吃一惊：“曲莹？你出来了。”
　　“对，躲在庙里突然眩晕就出来了。姐姐也来抽签吗？”
　　“嗯。”
　　“诶~”曲莹背着手，跳过谈论副本的话题，神情还像新人那样纯真，问：“姐姐和女朋友关系那么好，还需要求姻缘啊。”
　　“是她想求，我陪她来。”
　　“这样啊。”
　　曲莹古灵精怪眨眨眼睛，说：“那我不打扰啦，拜拜。”
　　她演技太烂了，正常人都能看到她身后藏着东西，不想被人看见，白凌君也没管，等莫渝秋过来，两人一起排队，轮到她们时，大师先给她们一人一只签筒，筛了筛，叫她们每人抽一支。
　　抽完解签，大师一拿到眉头就紧紧皱巴起来，眯起眼睛看了又看，白凌君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几分钟后，大师终于开口：“两位这还是，今天唯二的下下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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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姻缘
　　“……”
　　白凌君原本就只抱着玩玩的态度，谁知道运气居然这么差，一上来就下下签，她用胳膊肘碰碰身边人，悄悄说：“我才不信这些。”
　　出乎意料的是，莫渝秋看上去很认真，眉心微微蹙起：“能具体说说吗？”
　　“这个嘛……”大师扶了扶眼镜：“我只能说，有精力的话，尽量去追求事业吧，你不会缺钱，但你的财运容易被姻缘撞走。”
　　“你不该有姻缘，如果有，那就是你的劫，尽快结束是最明智的选择，至于另一位……”
　　他话头转到白凌君，显得更加为难：“你有时间的话，去算算命吧，姻缘在命后面呢。”
　　大师说的委婉，但白凌君听懂了，她讽刺勾唇笑笑：“短命啊，那倒是好事。”
　　告别大师，两人沿下山的路往回走，远远能看到高耸的酒店，不远处就是杜家的公司，两家公司的会谈因为副本一拖再拖，明天一早莫渝秋就要赶过去。
　　路上莫渝秋一直沉默，沉默震耳欲聋，闷声在白凌君心上砸出一个空洞。
　　相触的肌肤传来对方的温度，白凌君甚至可以用食指清楚描绘莫渝秋掌心的纹路，她是喜欢钱，但她不相信自己会叫莫渝秋破产。
　　有钱人都是迷信的，白凌君试探的问：“你信他吗？”
　　莫渝秋垂眸看过来，沉郁的眼睛在看到她时又亮起来，卖起关子：“嗯…你说信不信呢？”
　　白凌君赌气道：“我哪知道。”
　　“你很喜欢钱吗？”
　　“喜欢。”她如实回：“但更喜欢你，你要是没有钱，我可以在游戏里替别人打架，赚钱养你。”
　　“噗。”莫渝秋笑起来，她少有这样放肆的时候，衬得身后夜幕里沉寂的星星都好像活跃起来，白凌君也染上几分不明所以的笑意。
　　她笑够了，伸手划过白凌君的耳朵，覆在脖颈上，带起一片战栗。
　　掌心温热，白凌君却觉得像能灼烧皮肤，滚烫的热意传递到心脏，像要鼓出胸膛，莫渝秋细嫩的指尖在她的唇瓣上来回摸索，表情看似为难：“那你还是只为我打架吧。”
　　白凌君嘴唇干燥，本以为对方会做些什么，谁知道她说完就走，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给她留，白凌君正到动容处突然被堵了一下，既摸不着头脑又憋闷。
　　她走快几步追上，跟在后面语无伦次：“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钱的……”
　　“幸好我有钱。”
　　女人叹了口气，像在对她说，却又像对别人：“在财产被收回去之前，你最好把我的钱都骗走。”
　　--
　　走了半个小时，两人到达酒店，与副本里不同，现实中的酒店非常豪华，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悬在上空，让整个大厅看上去如梦似幻，内部陈设构造倒是一样的，老板换了人，没人再反馈楼上有高跟鞋走动的声音。
　　其实白凌君也很难想象，赵瑞是怎么把活生生的人剁成泥塞进水管里的，光想想就有点反胃。
　　“我们的房间是……”
　　她一边回忆房间信息，一边拉着莫渝秋往里走，这里到处金灿灿的，晃的白凌君眼睛疼。
　　等到电梯前，她们又看到曲莹，少女换了身衣服，很宝贝的抱着一个包，站在人群最前面，等电梯到了飞快闪进去，像在躲什么似的。
　　人太多，她们不得不等下一班，电梯门快合上时，曲莹突然看到她们，又着急的想从电梯里挤出来，但没成功。
　　“她在做什么？”白凌君问。
　　“不懂。”
　　两人又等了下一班，回到房间，行李还原封不动放在原处，白凌君把床上的刀收起来扔一边，叫了个外卖，还想开口叫莫渝秋休息休息，突然腰被人揽去，她人被转了个向抱到桌子上，而后得到一个急促又不讲道理的吻。
　　她没喘过气，暧昧的哼咛把自己惹得面红耳赤，对方的唇开始逃跑，从脸侧划到颈部，白凌君收着力气推她：“我……我先洗澡……”
　　“我不是人。”
　　“嗯？”
　　莫渝秋食指抵住她的唇，同时挡住她的退路，重复一次：“我不是人。”
　　“那你是什么？”
　　莫渝秋抬头，两个人的脸离得那么近，呼吸交融，暧昧至极，对方眼眸清澈透明，好像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介意。
　　她突然又不想说了。
　　“是狗。”
　　“你少来！”
　　白凌君在她怀里挣扎，拳打脚踢：“说的倒没错，你确实狗。”
　　莫渝秋把脸埋在她颈窝，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两人正要再闹腾一会，突然有人敲门，白凌君不悦，赤脚下地，被莫渝秋扯回去穿上鞋，才又过去。
　　“谁啊。”
　　“诶？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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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规则
　　眼前是抱着个小罐子哭哭啼啼的曲莹，她红着眼圈，说：“你们能救救他吗？”
　　白凌君看了罐子一眼：“我又不会修文物。”
　　“不是！他是鬼！在副本里还是鬼，出来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白凌君立马把她拉进门:“别在外面喊！你先进来。”
　　--
　　曲莹坐到床上，稍微冷静下来，把副本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括和万夏高丞回酒店拿衣服，在酒店碰到女鬼，而这个带出来的野鬼救了她。
　　“他叫秦镇，是附在屋子里菩萨像上的，走的时候他和我说也想出来，我就带他走了，结果一出副本就变成这样，怎么叫都不应。”
　　莫渝秋盯着她身后某处：“野鬼没有维持形体的能力，它正在后面嘲笑你。”
　　曲莹一下子止住眼泪：“靠！过分！不过你怎么能看到，对了！秦镇说你也是……”
　　“也是什么？”
　　“嘿，你们的房间真好看。”
　　白凌君：“……”
　　她不服：“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还有小秘密了？”
　　莫渝秋：“没有，不过你把鬼带出来，还真是勇气可嘉，鬼被造物者赋予极端负面情绪，你接触它过多，也会沾染上极端情绪，最后就算它不杀你，你也会自己崩溃，失去思想，直到死亡。听完这些你还想养它吗？”
　　曲莹沉默良久，面无表情立马改口说：“好的，谢谢，等会就去把它丢掉，但我还是好奇你为什么没有……”
　　莫渝秋：“因为我不是。”
　　“诶？”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是鬼，很受造物者宠爱，所以能进玩家领域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曲莹声音小了点：“对……”
　　“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最终曲莹被赶出房间，白凌君听的半懂不懂，但跟今晚莫渝秋的奇怪表现联系起来，她总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曲莹带出来的鬼只有莫渝秋能看到，她和曲莹都看不到。
　　头脑昏沉，她懒得细想，只是习惯性相信莫渝秋。
　　莫渝秋去洗澡了，她躺在床上，抱着那人的手机给她处理工作消息，翻着翻着就翻到高丞。
　　他们的聊天还止步于询问房间号，再往上翻，还能看到之前，巴士副本结束后，高丞叫她们到南河市玩。
　　没来由的难过突然涌上心头，她记得高丞为人还可以，见面总是很友好的笑着打招呼，做医生的总是善良，在副本里也常常救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曲莹口中的高丞像被夺舍了一样，变成只欺骗新人的狡诈狐狸。
　　“在看什么？”
　　莫渝秋洗完了，头发没完全吹干就躺在她后面，伸手把她圈在怀里，白凌君翻身正对她：“没什么，缅怀一下故人。”
　　莫渝秋知道她重感情，安慰道：“高丞其实是很聪明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进副本就挑他觉得靠谱的人跟着，尽量苟在后面，死的可能性很小。”
　　“这次副本因为被迫加快进进度，本身难度很小，最关键的就是要知道赵瑞借了赵凯的身体，不能听他的话。”
　　她想了想，改变措辞：“不过他本身也不是因为副本死的，是因为向丹，这倒是个国内罕见的变量，你很想见他吗，这个点他应该也在世界上某处医院出生了。”
　　“不不不，没那么想见，就是感慨而已。”白凌君连声拒绝，又说：“如果我死了，你把我带回来当我妈吗？”
　　莫渝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嫌弃道：“世界这么大，我开个小车全世界寻亲？”
　　“不行吗。”白凌君嗔怪的瞅她一眼，想到什么，又狡黠的笑：“你是说你愿意当我妈咯。”
　　莫渝秋无语，说了句：“滚去洗澡”后，就把她连人带衣服被塞进浴室，里面还弥漫着莫渝秋留下的热气，她打开喷头，水流顺着身上的疤痕流下去，冲散一身的疲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绪又飘到别处。
　　截止目前，她只想着努力存活，等活够了就能离开游戏，从未考虑过这个游戏的构成，以及年龄一到就能离开的通关条件，到底是不是谎言。
　　她有没有重生过，这是她在游戏里的第几世？既然这个世界有造物主，那祂在哪？利尔是被她折磨疯的吗？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离开过，那等她到那个地步，会不会也像利尔一样被逼疯？
　　而且人的精神气一旦被消磨干净，不就变成鬼了吗，这次副本被迫加快进度，是不是也与利尔的出现有关，莫渝秋认识利尔，那有关这些，她知道多少。
　　白凌君胡思乱想，想的时候没注意控制水温，温度突然升高，胳膊被烫红一大片，她短呼一声，就听到莫渝秋匆忙跑来敲门：“怎么了？”
　　“没事，烫到了。”
　　“要我帮你洗吗。”
　　“不……”
　　她刚想说不用，念头一转，起了坏心思。
　　“老板要为我服务的话，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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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规则 2
　　会谈没谈成，杜鸣川的经理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说是主负责人失踪了，医疗合作项目取消。
　　这个负责人，八成是向丹。
　　南河市没有再留的必要，第二日两人就启程回家，路上经过南河市中心医院，或许再过几天，高丞的家人会在这里闹，说医院弄丢了他们的孩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毕竟NPC遵守世界规律，闹不了几天就会停下，继续自己的生活。
　　“真可怜，死了没多久就被人遗忘在脑后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白凌君在副驾驶上伸着脑袋往外看，边看边感慨：“被人忘记才是真的死咯，怎么会有NPC真心实意待人呢？”
　　“怎么没有？”
　　“嗯？”
　　莫渝秋说的轻，白凌君耳边风声呼啸，压根听不到，她扭头大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莫渝秋伸手拉住她命运的后衣领，一把拽回座位上：“把头伸出去被拍到，扣你的分。”
　　见白凌君急了，她又掰手指头贱兮兮的算：“道路逆行三分；闯红灯三分，开车接电话三分，加塞三分，哦，忘了，这三分扣的我的。”
　　“再扣三分，小、白就要吊销驾照咯。”
　　某小白胆子大了，不服气的肆意道：“我们妻妻这么久，还抵不过三分吗，养不熟的狗！”
　　--
　　到家后莫渝秋忙里忙外处理工作，白凌君则是在家昏睡几天，休息好也没复工，吃吃喝喝逗猫混日子，偶尔她也会去公司等莫渝秋下班，两个人一起吃顿饭，散步消磨时间。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带束花，很小一束，只有五六朵，亲手放到莫渝秋办公室，凌霄花香味浓，放一束味道能持续两三天，林妍差点以为走错地方，确认了好多次，惊讶的问她：“你换香水了？”
　　“我没事换香水做什么。”
　　林妍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摸摸开的灿烂却不艳丽夺目的花瓣，了然道：“嚯，女朋友送的？这什么花，好香。”
　　“凌霄。”莫渝秋翻阅文件，头也不抬：“香归香，闻多了对脑子不好，要是想在家里摆，最好用假花。”
　　林妍翻个白眼给她：“才不学你们，我和阿滟都喜欢艳俗的玫瑰。”
　　听到刁滟的名字，莫渝秋翻页的手一顿：“你们……还在谈吗？”
　　“对啊，我们公司没有不准办公室恋情的说法吧。”
　　“那倒没有，不过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莫渝秋把签完字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旁边，坐正姿势，林妍很少见她对自己这么严肃，也正经起来：“你问。”
　　“就是……额……你和刁滟有没有去算过姻缘。”
　　“哈？”林妍眉头紧锁，满脸写着震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开始信这种东西，不过我们确实算过。”
　　莫渝秋紧张兮兮：“结果怎么样。”
　　林妍：“还可以，不好不坏，怎么了？”
　　“没事，关心你。”随后她长呼一口气小声嘀咕：“得亏不准。”
　　“哈？？？”
　　“不我是说…”莫渝秋马上换上标准微笑：“得亏不准同性结婚，不然我还得百忙中抽空参加你们的婚礼。”
　　“切，不准结婚也能办婚礼，我先走咯，有空去找你们玩。”林妍抱起文件，整理西服外套就准备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补一句：“下周竞选别让我失望，以后你可就是真正的莫总了。”
　　莫渝秋：“我尽量吧，莫东临老狐狸一只，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做。”
　　林妍：“他可是你亲爸爸，不提前去问问吗？”
　　莫渝秋：“我们关系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吧，那你加油，有事喊我。”林妍表情黯淡一瞬，很快又亮起来，抱怨她道：“对了，快点让您女朋友回来工作，我都快忙死了，麻烦您上位后多请几个助理。”
　　“知道了知道了。”
　　莫渝秋陪着笑把旧友送走，伸着懒腰向后躺倒在座椅上，盯着远处倒立的大楼发呆。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可笑，被故弄玄虚的大师弄得紧张兮兮，她原本不信这些，因为她本身就是构成这个世界命运的一部分，但涉及到白凌君，她又不由得想要祈求，自己能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靠在椅子靠背上，看着掌纹出神。
　　那一道道浅浅的沟壑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她不知道。
　　为什么她是npc，又为什么她能够以这种非人非鬼的形态加入到游戏当中，“莫渝秋”到底是什么？
　　她突然对世界很陌生，也对自己很陌生，焦躁的情绪在心底反复无常的蔓延，只有在白凌君靠近时才会缓解。
　　而且不只是，心理上的缓解。
　　最开始难受的时候，她甚至怀疑白凌君是不是给她下了什么毒，但对方用澄澈眼眸告诉她：“没有，我虽然喜欢骗人，但待你最是诚心。”
　　最后她认了，可能喜欢确实有挺大的威力吧，她一出现，你就好了。
　　没有归属感带来的不安，也全都好了。
　　“啧。”
　　莫渝秋觉得，她要做点什么。
　　既然她是npc，就要走系统给npc规划的路线，不知道变成玩家后还适不适用这一点，但是……
　　她曾在公司电力室旁的隐藏房间里，看过自己的人生轨迹。
　　大致的轨迹与她现在经历过的基本一致，只是最后一句写着：【2045年，与杜鸣川晚完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卒于家中。】
　　2045，5年后，她33岁。
　　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但必须要查证一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行的，那信息量惊人的数据库，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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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变故
　　深夜十一点，莫荣集团总部CEO办公室灯还亮着，莫东临的下属拿一叠资料过来，取最上面一张给他看。
　　“这是您要的，白凌君的履历。今年二十六岁，原出生地在北方一个无名山村，三岁时以两万的价格被卖到凌水村当童养媳，八岁的时候…额……”
　　“读啊。”莫东临夹着烟，示意他继续说。
　　“她把村子烧了，然后逃进临江市里，火势不大，无人伤亡但财产损失严重，他们去调查的时候还有人叫嚣要把白凌君抓住吊起来打。”下属摸摸鼻子，诧异道：“八岁烧了一个村？这个我回头再查证一下吧。”
　　莫东临：“不用，小孩取得大人信任很简单，何况她布局了五年。”他吐了口烟气：“你继续说。”
　　“好。八岁，她进了莫主任办的福利院，十五岁离开，从事诈骗行业，诈骗对象一般是三十到四十岁创业刚起步的男性，小莫总这种还是首次。”
　　“至于人际关系，能查到跟她有过往来的，要么失踪要么死亡，只有一个一起从福利院出来的，叫肖潇，督察局局长。”
　　莫东临深深吸了口烟，略薄的唇角勾起，透着冷峻的痞气：“去查查她给这个女人花过多少，用她的名义去贷，不够的找当初买她那家人要。”
　　说完莫东临递给他一把钥匙：“挑小姐不在的时候进去，找到身份证就离开。从这里到凌水村多远？”
　　“三天，村子在深山，光是进山就要一天。”
　　“你明天去接那家人，三天后趁着股东大会，叫他们把人带走。”男人摘下墨镜，漫不经心说：“别忘了贷款，包括她名下的信用卡，12个月刷满，最好再去借点高利贷。”
　　“把钱给那个局长分一半，告诉他，如果莫渝秋问起来就说：‘白凌君找到下家了，不回来了。’”
　　“莫总，真的要做这么绝吗，毕竟是小姐的……”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莫渝秋马上要接管公司，如果那个女人让公司遭到损失，你负的起责任吗？更何况在一起一年多的玩伴而已，几天就忘了。”
　　他语句轻佻，威胁意味却十足，随后把手里的烟狠狠压在下属衣袖上，留下一个烧穿的窟窿。下属再不敢多言，弯腰低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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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总在打电话吗？”
　　刁滟挑挑眉，等莫渝秋放下电话，才进门把本季度账簿给她：“检查一下，签个字吧，今天下午那位老会计退休，您不去送送吗？”
　　“不了，下午有个会要开，你和白凌君去送，之后她转到财务部门，也麻烦你带了。”
　　“那是自然。”刁滟答应下来，但有些捉摸不透：“不过您为什么突然让她换部门？”
　　“留在我身边学不到东西，去你那里起码能学到点技能。”
　　“好的，明白。”
　　几天前公司的财务部门大换水，缺人，莫渝秋刚好想让白凌君担任一个正经职位，她考察了白凌君之前替她做过的所有业务，发现这家伙最擅长的还是——算钱。
　　于是她说：“你不是想学金融吗，学学会计是也一样的。”然后一脚把她踹给刁滟。
　　这件事白凌君没有异议，反正都是做事，去财务部反而比待在莫渝秋身边轻松。至于刁滟，更没有了，她是下属，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最难受的是林妍，没人分担工作，她又开始朝七晚十，叫苦连天。
　　换任当天下午，白凌君算着时间，在家里收拾东西，小别墅宽敞，她住了一年多，对各个地方都熟悉了，经常楼上楼下蹬蹬蹬的跑，也不用担心扰民。
　　猫在阳台晒太阳，白凌君走过去想撸一把，猫一甩尾巴跑了，她也赌气一甩包：“切，没有人想摸你。”
　　她这次没带什么道具，因为公司副本她通关过了，莫荣现在也没几个玩家，很难达成副本开启条件，她简装上阵，只带了必要的资料和一把小刀。正要出门时，门外有人敲门。
　　这个时间，莫渝秋和林妍都在开会，会有谁来？
　　“请问哪位？”
　　门外的人不说话，白凌君打开门，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群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手持武器站在门外，为首的人她认识——周通，莫东临的助理，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周通：“小姐吩咐了点事情，麻烦你协助。”
　　白凌君凝眉：“可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
　　“你能有什么事？我让你先忙我的事，听不懂吗？”周通挥手，黑衣男瞬间涌进屋把她控制起来，其中两个扯下她的包，在里面翻找。
　　对方身份特殊，所以白凌君并未反抗，她双手被反锢身后，跪在地上，头被压的很低，一群人拿着铁棍围在她周围，黑压压一片，她觉得自己像误入传销老窝手无缚鸡之力讨打的小菜狗。翻了半天，翻包的黑衣男摇头，低声对周通说：“没有。”
　　“开什么玩笑。”周通转向她：“你没信用卡？”
　　白凌君跪的难受，冷汗从额角滴落，还是忍着没跟他翻脸，咧唇皮笑肉不笑的说：“当然没有。”
　　不在卡里，就在支付软件上，周通翻出手机，扯着头发迫使她抬头，面容解锁。
　　果然，周通看着软件里一长串数字，轻蔑的笑一声，对旁边小弟笑谈：“存这种东西里面，估计手里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
　　他拍了拍旁边肥硕男人的肩膀，示意他打开收款码：“我记得你弟弟手术缺钱？缺多少。”
　　男人毕恭毕敬：“四十万，先生。”
　　周通用白凌君的脸直接转了四十万给他，说：“治病去吧，莫总赏你的。”
　　白凌君被他的一系列行为搞懵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通：“小姐马上接管莫荣了，一个人掌管这么大的企业，身边一只老鼠都不能留。”
　　白凌君突然愣住了：“什么？”
　　“没听懂吗？那我再说一遍。”他抬起白凌君的下巴，满意的欣赏她震惊的表情，凑近她的脸，一字一顿说：
　　“小姐她啊，信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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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变故 1
　　“怎么可能？她前几天才让说我转去财务部……”
　　说到这里，她声音也逐渐变小，眼前恍惚。
　　这段时间两人没怎么深入聊过天，她只知道莫渝秋很忙，突然提出换职位的时候她也没多想，顺其自然就同意了。
　　周通：“她前几天让你调岗，为什么让你调，你心里没数吗？”
　　“一个商业精英身边怎么能跟一个以美色骗人的惯犯，别太好笑了，哪来的滚回哪去，这就是她的原话。”
　　白凌君紧咬牙关，唇色泛白：“那她为什么不打电话亲口跟我说？”
　　周通：“你以为商业继承是一句话的事吗？跟你联系只会降低她在股东里的信誉。”
　　“快点吧，时间不够了。”周通看了眼表，皱起眉，似乎不耐烦了，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拿黑头套上前，套在白凌君头上，紧接着她挨了一棍子，彻底昏过去。
　　--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所有股东全票通过，莫渝秋拿到了她父亲的绝大多股份，成为莫荣的新CEO。
　　林妍为会议顺利感到非常诧异，一出会议室就在在旁边叽叽喳喳，说明明不久前董事会的老头子还有三分之二在反对这件事。
　　莫渝秋本人倒没什么反应，她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毕竟反对的那些已经全死在副本了。
　　林妍抱着文件：“这大好事，我们得去庆祝庆祝，叫上阿滟和白助理，不知道她们忙完了没有。”
　　“也行。”
　　莫渝秋心情很好，她也想快点把好消息告诉女朋友，顺便问问她新岗位感觉如何。
　　开会全程不得打扰，手机都放在办公室，给手机开机时莫渝秋整个人都是雀跃的，或许白凌君早就下班，像往常一样在楼下等她，等得急了也不说话，就发一大堆赌气表情包，每次打开消息都是99+。
　　不过今天，那人似乎有些安静，只有五条未读消息。
　　指尖触碰到聊天框，看到消息的时候，她微扬的唇尾冷却下来。
　　林妍还在喋喋不休，她眼里却只有那几行字——
　　【我们还是分开吧。】
　　【之前只想搞点钱来花，谁知道你动真情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这样我也很难办。】
　　【我已经找好下家了，是个男人，很有钱，而且温柔可靠，我会搬到他的城市生活，你别再联系我了。】
　　女人陷入久久的沉默，林妍感受到身周的低气压，歪头瞟到一点聊天内容，也顿时石化在原地，她绞尽脑汁安慰，但越说越乱：“说不定发错人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可能是盗号，你要不去找她问问，说不定还在刁滟那里，我现在就打电话……”
　　林妍手忙脚乱拨通刁滟的号码，询问后发现白凌君下午并未到场，刁滟给她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只用短信简短的解释她辞职了，不用等她。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昨天还笑着开玩笑的爱人今天突然要分手，一句话都没说。林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话，谁知道莫渝秋竟然冷笑出声。
　　“这不是白凌君写的。”
　　“诶？”
　　“她不可能挑中男人的‘温柔可靠’，只会挑中他好骗。”
　　林妍睁圆眼睛，满脑浆糊：“诶？不是，她真骗啊。”
　　莫渝秋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上扬，恢复往日的从容镇定，似乎再次掌握主动权，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林妍，拒绝林妍的随行请求，迅速开车回家。
　　家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细看少了部分东西，属于白凌君的那一部分。
　　她的手机到现在为止一直关机，此前所有交流都是通过短信，这么看来更像是被绑架了，但家里这么干净，绑匪是如何绑架走的，目的是什么？
　　莫渝秋翻遍全家，到处干干净净，属于白凌君的东西彻底消失，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是绑架吗？谁绑的，为什么？
　　如果不是，她有没有可能是脱离游戏了？
　　她脑子里不停重复几个问题，然而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她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就像这个家里从未出现过第二个人。
　　莫渝秋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撩起头发，手指不小心碰到茶几下的小抽屉。
　　这个地方几乎都被白凌君霸占了，有的没的都放在里面，更像个杂物储藏室，想必如今也是空空如也。莫渝秋拉开抽屉，如她所想，里面很空，只是空间的正中央，一支没被注意到的纯白色的纸玫瑰引入眼帘。
　　这是很久之前她折来送白凌君的，那家伙还贱兮兮说：“这是单给我的，还是别的妹妹都有。”
　　她也犯贱，说所有妹妹一样的，那人就赌气：“那我要和别的妹妹不一样的！”
　　刚好当天她涂了口红，就顺手拿起那支玫瑰，印了个唇纹上去，说：“这下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花了。”
　　她手艺活不好，做的很丑，还以为白凌君早就扔掉了，却没成想它一直躺在这里。
　　红艳的口红印在纸花瓣上，像是白色的荒野开了一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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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诅咒》
　　蒙起眼睛，听觉就变得尤为敏锐。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浓郁的二手烟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白凌君伴着头痛醒来，一边装死一边注意四周。
　　面包车，三排座位，她在第二排中间，前面两个人，中间连她三个，后面也有人，几个不清楚。
　　周通在和司机谈笑，旁边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熟悉的气味，是古龙水，莫荣大楼里的清洁工就喷这种香水净化空气。
　　所以他们真的是莫渝秋派来的人吗？
　　周通问司机：“还有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左右。”
　　“还要这么长时间？早知道不跟着了。”周通抱怨完缓口气，又放狠声音对后排威胁：“这次别再让她跑了，但凡我再在城里看到她一次，她欠的高利贷你们还。”
　　后排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畏畏缩缩道：“诶，好，好，我也是找了她好久。”
　　这个声音。
　　她这辈子都记得。
　　那个她名义上的父亲——白守成。
　　年纪小的时候，她常躲在柜子里，听白守，醉醺醺的回来，把她母亲从床上扯下来，伴着辱骂，一拳一拳挥下去。
　　拳头与肉摩擦的声音，她多少年后听起来还会恶心。
　　能不辞辛苦打听到白守成住的山村，还费尽心思接他出来，看来莫渝秋真是下足了功夫，理由就是她——一个几近是被包养的金丝雀，会威胁到莫渝秋在公司里的地位。
　　她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去做这种事吗？
　　怎么可能。
　　那个人在鬼眼皮子底下都敢跟着她乱走，做助理的时候最重要的文件在她面前都是随手一甩。
　　更何况公司里持反对意见那些人早就死了。
　　理论上说，因为这种理由就把她再次骗到深山里，她是怎么都不信的，她宁愿相信这是莫渝秋的特殊xp，而这些人是她们play中的一环。
　　太阳从左边移到右边，他们正朝北走，现在是下午五点左右。
　　终于，车停下来，两侧车门打开，白凌君好不容易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她以前抽烟的时候都没觉得二手烟有这么呛鼻。
　　保镖摘下她的头套，眼前长时间昏暗，如今一见光要缓好久，四周不少村民围着看，叽叽歪歪不知道在说什么，周通打开窗户丢下一句：“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就走了。
　　这片恶臭土地上的每一丝气味她都记得，只是刻意忘掉了，如今被强行唤醒，白凌君觉得自己每呼吸一口气，心脏就脏几分。
　　白守成扯下她的头套，对脸就是一耳光，白凌君双手被反绑，一个不稳跪坐在地上，被男人用听不懂的方言指着鼻子骂。
　　如果她六岁，她一定会狠狠忍住哭泣，努力干活希望他们能够爱自己。
　　可她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的白凌君被扯住头发又踢又骂，她会做什么。
　　当然是来个出其不意，把他的脸压到地上摩擦。
　　幸好她有随身带刀的习惯，也幸好莫渝秋平时在公司给她营造的形象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家养小娇妻。
　　所以周通才没翻她口袋，没收走刀子。
　　刀子太小了，再加上有点钝，她费了好大功夫磨绳子，如今竟是靠那一巴掌助力，绳子才彻底断掉。
　　绳子一断，她解放双手，第一时间就扑上去把男人压在身下，几拳下去男人眼睛都肿的睁不开，周围人举起棍子上前帮忙，她挑了个最近的，扑上去用钝刀划烂了他的脸。
　　是村长。
　　她记得，母亲试图跑了几次，每一次都是这个人帮忙抓回来，她看这张脸就厌恶，如今总算是毁了。
　　男人尖叫，发狠的伸手掐她脖子，周围人的棍棒也围过来，白凌君最后欣赏一眼，转身就跑。
　　她可打不过这么多人。
　　破村子被烧了后重建的和原来差不多，前几年她或许还会为曾经的自己而自卑心疼，现在不会了。
　　或许是因为有个人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当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出生那天起，就不需要再为任何天定的事情而哭泣。”
　　“如果有人非要用那些绑架你，你就去他家阴暗的爬行。”
　　也正因如此，她不信莫渝秋会把她送回到这里，无论什么理由。
　　那不是莫渝秋还能是谁？
　　思考着这些，她七拐八拐躲进树丛里。
　　村子小，周围都是树，平房和稻田不太能作为遮蔽物，郁郁葱葱的树木倒是可以暂时歇脚。
　　她擦了擦额头被敲了一棍子流下的血，身上手机早就被扔掉了，从这里去最近的镇上开车都要三个小时，走路起码两三天。
　　想到这里，白凌君勾唇，酸涩的笑了笑。
　　她终于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小孩，而变成身处险境也能冷静思考的大人。
　　顺便还能报个仇。
　　反正这种地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是滋生罪犯的土壤。
　　没能拿铁链栓住，那群人急坏了，全村出动找她，脚步逼近，白凌君正欲起身换个位置躲猫猫，耳边突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非常不和谐。
　　像元谋人在使用计算机。
　　【尊敬的各位玩家，副本《诅咒》即将开启，请在各自领域内就位。】
　　白凌君的界面上也闪了一行字过去。
　　【您的出生点为：白守成家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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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诅咒》1
　　这个时候开什么副本！出生点还在白守成家地窖？！
　　开什么玩笑！
　　可是不从就会死。
　　她心里骂了系统一万句西巴，从树丛里钻出来，原本提着棍子四处找她的人都不见了，村庄死一般寂静，天快黑了，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地方安身。
　　系统讲完开场白又死了，最近几次副本说话越来越简洁，什么提示都没有，光让玩家自己去找答案。
　　这去哪找答案，一不小心落入虎口直接游戏结束。
　　头顶一群乌鸦吱哇乱叫的飞过，白凌君内心其实并不像面上那样淡然。
　　这地方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光是站在这片土地上就犯怵，更不用说在这里过副本。
　　白凌君头有点晕，莫渝秋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担心的是，那个人会不会出事。
　　毕竟能越过她直接闯到她家里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莫非是股东们谈崩了，开始互相追杀？
　　可惜她的手机被周通砸了，手机卡折断不知道丢在哪里，她完全联系不上外界，不知道情况如何。
　　总之现在在副本里，先通关是最重要的。白凌君深吸一口气，头没那么眩晕了才迈出步子，走进她好不容易逃走的这片土地上。
　　和记忆里差不多，八十多口人，二十多户人家，和福利院后山突然出现的那个村庄不同，这个小村人烟稀少，面积很小，也没有田地，男人们在山下的煤厂干活，早出晚归，煤厂在出山唯一的路上，离镇里很近，只要有人出山，马上就会被看到。
　　白凌君认识的邻家姐姐曾经跑出去过，偷了吃的喝的连续走了好几天，都能看到镇里的景象时，被煤厂的男人们抓回来，一群人围在一起用棍子打她，白凌君每次想起都很害怕。
　　害怕被打的人是她。
　　她都忘了自己那么小是怎么逃出去的，可能是年龄小的好处，家里人对她不好，却不太设防，似乎都不相信一个记事起眼前就是这四方小天的女孩会逃跑。
　　白凌君揉了揉太阳穴，以前每每想到这些就头痛不止，做梦也常常梦到，梦里是逃不出的大山，村里山上都住着吃人的怪物，锋利的指甲抓她的脸颊，噩梦惊醒后发现自己在床下，脸磕到生硬的地上，又酸又痛。
　　搬到某人家以后虽然也会做噩梦，但频率明显少了，因为五百平米的床上滚不下去。
　　其实没有五百平米。
　　但被人抱着揽着，也滚不下去。
　　“要是莫渝秋在就好了。”她突然这么想。
　　她绝对不是奢望摆烂大王给她找出路，也不是想利用那座军火库一样的道具库，她不需要。
　　她只是想她在，站在这里就好，哪怕只是扯皮开玩笑。
　　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抢到股份，如果发现她不见了，莫总会来找她吗，要找到这里可是件不容易的事。
　　想念来的匆匆，把惶恐冲散了些，那人扯她是什么…自由的凌霄花可真是抬举，要说她更愿意当自由的冲锋枪，两分钟就把这地方库库扫精光。
　　“啊。”
　　身后传来一阵短呼，“冲锋枪”摸到刀子，脸上的微笑还未散去，配上充满杀意的眼神更为恐怖，她转过身，朝叫声来源一步步走去。
　　那边是她刚刚躲的矮树丛，有人的话，说明那人已经在暗处观察她许久。
　　真吓人……
　　逐渐逼近时，草丛晃动了一下，一个年轻女人唰的从里面站起来，身上落满树丛里的灰，衣服上全是划破的痕迹，但款式很新。
　　白凌君太熟悉了，在这里生活的五年她见过多少这样的女孩来来走走。
　　全是被拐的。
　　大概也是偷偷溜出来想逃，以为白凌君是出来找人的，女孩吓得慌不择路，一瘸一拐往山里跑，似乎扭到脚了，跑的很慢，白凌君站在原地：“这速度，你想跑到哪里？那后面是乱葬岗。”
　　女孩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惶恐的看过来，白凌君抿了抿唇。
　　“需要帮忙吗？”她问。
　　女孩很警惕：“你是谁？”
　　“我？额……”
　　这个不好说，白凌君想了想决定如实告知：“华南荣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听过没，我在那上班，”
　　莫渝秋家公司全称，荣信证券，老板姓莫，所以认识的会称它莫荣。
　　“荣信证券……”女孩念叨，恍惚的神情突然清醒过来：“对不起老师，我没见过您，我是那的实习生。”
　　她被搀扶着站起来，说：“这座山不对劲，我刚刚看到长得好奇怪的东西，像……鬼。”
　　“鬼？”白凌君轻笑：“世界上有鬼吗？”
　　“我不知道。”
　　女孩有些崩溃，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紧手里的的胳膊：“您帮帮我吧，我好害怕，我去路过没见过的山，想进去看看，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了。”
　　到这白凌君才看懂。
　　她不是被拐骗的，是被好奇心害死，成了副本新人。
　　“好啊。”
　　白凌君突然有个坏主意。
　　“你刚才看到的鬼，都是真的，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是副本。”手痒，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我保护你离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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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诅咒》2
　　“好。”女孩毫不犹豫。
　　看来真是被吓怕了。
　　揽下工作，就要当好导游，她扶着女孩缓步往村里走，问：“我叫白凌君，你呢？”
　　“杨茜。”
　　没听过。
　　她也不是人事，莫渝秋公司有谁，她都不认识。
　　“行，那我先告诉你这是哪。”
　　“平行时空，知道吗？假设现实世界是一个平面，副本就是很多个独立的，悬浮在平面上的空间，我们现在就在其中一个副本。”
　　“现实世界是一个维度，我们在另一个维度，我们和现实里的人在同一个土地上，但是互相看不到。”
　　“副本里有鬼，有任务，躲开鬼做完任务就能走，不要问我你为什么会进来，因为我也不知道，我都进来好多年了。”
　　“右手食指敲一下面前，那是你的基础面板，会告诉你一些副本背景。”
　　杨茜照做，被弹出来的蓝色方框吓了一跳，愣愣的说：“真的有。”
　　年轻人接受能力强，也不需要白凌君解释太多，她问：“写的什么？”
　　杨茜一个字一个字照读：“它说：‘尊敬的玩家您好，您现在位于临江市彭山县凌水村，本次游戏以自由探索形式展开，请寻找线索，逃离村落。您的初始点位于村民：徐杨树家里，请您前往此处，触发剧情。”
　　杨茜：“可我不知道徐杨树家在哪。”
　　“你抬头。”白凌君指了指前面：“视线里有栋黄色的房子。”
　　“这种地方，我们扮演应该是被拐卖的女生，所以小心那群npc。”
　　“副本里有三个阵营，玩家、npc、鬼，鬼是对立面，人有好有坏，当然，玩家也是，有的玩家会像我这样跟你分享信息，你要自己验证，别直接相信，当然你也可以用你的信息，去换取别人的。”
　　杨茜点头。
　　白凌君：“先去初始点。”
　　两人沿大路往村中心走，变成副本后这里明显变大了，原先只有几个茅草屋的简陋小村，现在各家变成砖瓦房，诊所、派出所、超市什么的都有了，俨然一副小镇模样。
　　村民们穿着更加干净利落，甚至有几个还打上领带，有些房子中间停着小型汽车。
　　不久，白凌君在镇中心看到了白守成，他刚从派出所出来，也穿西服打领带，做派愈发做作，见到白凌君，眉眼间添几分凶狠，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吼：“野孩子大白天不去干活在这发闲。”
　　瞬间，所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看热闹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白凌君小声说：“去找徐杨树，别怕，副本刚开始，不会有太大危险。”然后轻轻推开杨茜，让她远离人群中心。
　　白守成不是什么正常人，白凌君懒得跟他掰扯，只说：“家里人让你早点回家。”
　　男人又继续咒骂几声，才打开车门准备回家，他的脾气依旧暴躁，但是暴躁的很机械化，仿佛要故意扮成这样一般。
　　人机是这样。白凌君想。
　　白凌君无视了咒骂，打开面板看副本背景——小村庄在后山开发出很多煤，与山下煤厂合作，形成一条完整产业链，越来越有钱，小村逐渐变成小镇，白守成家是第一批暴富的。
　　白凌君的身份和现实中对应，她的妈妈是被买来的，她本人的日常工作，是照顾白守成瘫痪的儿子。
　　哪来的儿子？
　　现实世界里没有这茬，白凌君的妈妈生下她后疯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她本人也在过几年后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村。
　　白守成活下来都是祖坟冒青烟，哪有机会让别人生孩子。
　　看样子是副本私设。
　　白凌君突然有些紧张。
　　都有私设了，那会不会……
　　“我妈在家吗？”
　　没有带母亲出逃，是她最遗憾的事。
　　白守成开着车，吼道：“你妈？呵，你妈早就死了！在个屁家。”
　　这话一下子激的白凌君怒火中烧，她狠狠踹了一脚驾驶座座椅：“你才死了！”
　　“嘿？”白守成当场踩住刹车，扭头看过来：“你说什么？胆子肥了？想上天？”
　　白凌君火气大的很，但副本开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顺着剧情发展说不定能见到她妈妈。
　　按这个时间线，她妈妈还没来得及死。
　　于是她静下来，不说话了，白守成打算回去收拾她，也暂时放下，给车打火。
　　车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院里栓条狗，见到白凌君伸出舌头，摇着尾巴上来，被白守成踹了一脚，倒在地上又飞快爬起来。
　　天啊，有病就去治。白凌君想着，上前摸了摸小狗被踢过的地方。
　　狗毛很粗糙，主人养的不好。
　　白守成抽着烟进门，被叫去做事了。家里两层楼，光是空着的就有好几间，但白凌君不能睡。
　　因为他家祖籍说女孩子睡房间会克死父亲，所以她只能睡地窖。
　　据背景介绍，这个家明面上有四口人，分别是白守成，白守成的爸爸白氏，白守成的儿子白耀祖，再加一个白凌君。
　　哇，如果把她剔除，简直是三代单传的绝后配置。
　　白凌君前往自己房间。
　　他家地窖是用来存食物的，入口很窄，垂直向下一个洞，几个距离很宽的铁杠勉强供人爬行，一般只要双手反绑扔到这里面，哪怕不锁地窖也很难逃出去。
　　白凌君本以为妈妈会被藏在这里。
　　但很可惜，没有。
　　她反复找了好几圈，麻袋里是长芽的土豆，大白菜，没有人。
　　心情不太好，她坐在潮湿的床上发呆，地窖里暗无天日，关掉手机后伸手不见五指。
　　天差不多黑下来，旁边不知道何时躺了一部手机，冷不丁冒出短信提示音，白凌君拿起来，打开看，上面写着——
　　【把这条消息转发十个好友，否则今晚十二点，*#&＼#*+？－？#？会站在你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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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诅咒》3
　　无所谓，谁来都没用。
　　床在莫渝秋家里，就是在床上蹦迪都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地窖潮湿阴冷，白凌君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一团白气隔着衣服在黑暗中散去，四下里安安静静，唯有手机发出不祥的，“嘀嘀嘀”的提示音。
　　玩家都是以各种方式被骗来的，没有手机，这部手机是副本专门给的通讯工具。
　　想必也就是所谓诅咒的开端。
　　虽然万般不愿意，白凌君还是上前拿起手机，几年前的翻盖款，有些旧了，布满划痕。
　　邮箱里不只有诅咒短信，还有来自白守成、白耀祖，和各路她并不认识的、平行时空里那位“白凌君”的朋友。
　　通这些信息，她也能大概猜出这个时空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时间到晚上七点，有个老头在地窖口喊她出去吃饭。
　　白凌君理了理衣服，起身爬出地窖。
　　晚饭时间这家人聚齐，四个人，坐在露天的木餐桌上吃饭。
　　白耀祖坐着轮椅，神情呆滞，嘴角不停流口水，身上全是饭渍，老头每喂他一口饭，就得擦一次口水。
　　白守成吃的倒是挺爽，还专门坐的离白耀祖远点，生怕沾上口水。
　　好“亲密”的父子关系。
　　喂完白耀祖，老头才颤颤巍巍端起自己的碗，这时候桌上唯一一个脑子清醒点的白守成已经走了。
　　她扒拉两口饭，算着时间差不多，打算今天就先观察情况，明天再行动。
　　吃完了饭，继续到地窖里呆着，谁知地窖板上落了把大锁，老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人老了声音倒是不低：“饭也不会喂，现在又想躲哪去？还不赶紧去照顾耀祖。”
　　“我？”白凌君疑惑：“我咋照顾。”
　　老头一件一件数：“洗脚，擦身体，哄睡觉，明天守成六点上班，你四点半起来做饭。”
　　独处啊。
　　好机会！
　　她点点头跑开，老头站在原地，疑惑她怎么还高兴上了。
　　他的房间在二楼最右边，台阶在最左边，并不是直通二楼，而是在柱子上绕了个弯。
　　白色的塑料门上有个大玻璃，能看到房间里的电视和沙发，小小的房间分成两半，前面当客厅，后面是卧室，厕所在院子里。
　　十岁的小娃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一点一点，差点就困死了。白凌君拧动门把，门没锁，直接打开了。
　　乡下天黑的早，外面几乎没有行人，只能听到声声狗吠，屋子隔音很差，关上门狗叫声也很清晰。
　　她关门后小娃醒了，伸出脚来，疯跑一天的脚底板黢黑，嘴上毫不客气：“给我洗。”
　　“我给你洗脚会克死你爸的，你爷爷没跟你说？”
　　“你放屁！你天天给我洗！”
　　“你爸今天去检查身体了，肺结核。”白凌君瞎编：“为什么他今天回来这么早，你问都不问？不孝子。”
　　小娃可怕别人这样说他，他爸听见能把他打死，于是瘪瘪嘴，继续看电视。
　　白凌君洗了把脸，想起那条诅咒短信，于是探头出来，小声问：“你有手机没？”
　　“你要干嘛？”他怕白凌君抢他手机。
　　“手机联网没。”
　　“……没。”
　　“嚯。”白凌君一副瞧不上的模样：“游戏都不能打，一块板砖你还护上了。”
　　小娃生气了：“你能联？你俊什么！我让爸把你手机收了，你一辈子也别想用！”
　　“哇我好怕，没有手机我该怎么办啊。”白凌君做作的说：“给你赔罪，我给你手机联网。”
　　耀祖心动：“真的？你咋联？”
　　“有人送了我张流量卡，反正我也没用，充点钱送你，能用十来八天。”
　　耀祖高兴：“那行，那我不告诉我爸。”
　　白凌君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手机卡给他插上，白天吵架的时候从白守成那顺的，副卡。
　　居然派上用场了。她有点得意，信号一好就转发诅咒短信过去，完事还用他手机回了个：“收到。”
　　挺完美的。
　　小娃拿到手机再也不闹腾了，往地上一趴，房间里只剩下咒骂队友的声音，白凌君还得提醒他一句别被发现。
　　提醒完就回卧室了，她今晚挺忙的，得翻墙出去抢八部手机，虽然这短信跟儿戏似的，但副本嘛，说什么做什么就对了。
　　卧室有一扇大窗，幸运的是没安栏杆，她轻松翻过去，顺着墙壁摸到地面上，打开手电筒观察夜晚的村庄。
　　这村在副本里发展的还不错，比得上一个小县城了，街道上都是拉煤车，和堆成小山的煤。
　　不知道最初的开发商富到什么程度了，之前听莫渝秋讲，煤场老板都是一夜暴富，穷人突然变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就会去沾黄赌毒。
　　又想到莫渝秋了。
　　说实在的，白凌君有点生气。
　　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因她进来的，这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消息，从市里到这有这么远吗？
　　暗暗不爽着，身边递来一支烟。
　　她以前经常抽这牌子，难抽，胜在便宜。
　　她摆摆手：“不抽。”
　　“戒了？”
　　声音很耳熟，还有股熟悉的味道。
　　白凌君转过头，满脸写着嫌弃：“你能不能不要喷女士香水。”
　　“谁说只有女人能喷了，我就喜欢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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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诅咒》4
　　“你喷的这个是假的，太呛了。”
　　肖潇不满意，抬起胳膊闻了闻：”挺好闻的啊。”
　　这里是凌水村中心，路灯还算亮，行人三三两两在路边散步，危险系数倒不是很高。
　　白凌君不急着回去，她先问肖潇：“你为什么在这里？”
　　肖潇显得不太自然，稍作停顿才开口：“我听说莫渝秋她爹派人去抓你了，我想他大概也会来找我，让我对莫渝秋保密，我就跑来跟你在一块。”
　　“谁？莫东临？”
　　“是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白凌君摇头：“他为什么要抓我？”
　　肖潇也摇头：“不知道，很突然，内线告诉我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见白凌君垂眸思考，他继续说：“我原本是想去阻止他的，但那人……我惹不起啊，我就想着退一步来找你，保护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很紧张，斜睨眼睛偷偷看白凌君的反应，却发现她似乎没在听，仍然垂眸思考问题。
　　他泄气了，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脸红起来，嘴上默默转移了话题：“但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手，有恩怨吗？”
　　“我们就见过一面，能有什么恩怨，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问问。”
　　肖潇双手一摊：“为了避免被定位，我直接申请出差，手机卡拆下来丢家里了。”
　　副本给的手机联系不上副本以外的人，也不能联网，副本专门拉了群拿不到手机的进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等了一会肖潇忍不住了，悄悄侧头看她，试探地问：“你还相信莫渝秋吗？”
　　白凌君还是在想问题，随口回了句：“为什么不信？”
　　还是这样的答案。
　　肖潇叹了口气，有点恼火自己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这样的答案。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她患难与共那么长时间，她却宁愿信任一个认识一年多的人，也不愿意信任他。
　　他不自觉抬高音量，很少见的语气不好：“不是，你是不是缺爱啊。”
　　“是不是谁对你稍微好点你就跟谁走，她给过你什么让你怎么信任她！”
　　他声音很高，震的白凌君突然一愣，附近行人好奇的向他们看过来，肖潇随后反应过来，又有些后悔。
　　他垂下头，放低音量，苦口婆心：“你可以利用她，但你不能信任她。白凌君，你变了，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信了别人的鬼话。”
　　气上头了，给他心里话都逼出来了：“你都能相信她，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有半分比她少吗？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我们才是。”
　　白凌君停下来，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她以前偶尔为这些话动容，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些话是她能感受到的几乎全部的爱。
　　但是现在，大概是因为长大了，阅历丰富了些，她觉得这人好疯。
　　这所谓的爱太廉价了，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像现在这样，有空的时候，费点口舌来规训她，让她变成他满意的样子。
　　疯了吧。
　　“额……她给了我一套房，这算吗。”白凌君摸摸下巴，平静的笑了笑，又补充：“晨唐一品。”
　　“……”
　　“咳咳……”还是正经一点吧……白凌君清清嗓子，平静的看向他，这次是认真说道：“肖潇，我就算不选择她，也不会选择你。”
　　“你好像把自己放在了什么……深情男二的位置，苦恋我，追求我，但我没有从你这里感受到喜欢，相反，我感觉自己像你的目标。”
　　“我不是一个人，是你的战利品，是你打败最终boss开到的宝箱。”
　　“天呐……”白凌君从没认真分析过这些，如今一边捋顺，一边宣之于口，好像把以前所有的不爽都吐出去了。
　　“其实莫渝秋和我表白的时候，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回忆着，无意识望着前面的路灯：“她说，如果我不愿意，她可以离开，喜欢我是她的事情，叫我不要因为这件事为难。”
　　“那时候我挺开心的，不是因为有人喜欢我，而是因为有人，把我当人看。”
　　说完，她转移话题：“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许莫东临对我有些意见，在玩那种有钱人家经常玩的游戏，就是绑架女儿的女朋友，逼她就范。”
　　“我猜的，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作为一个……额……女朋友，在知晓真相之前，我只能做两件事，保护自己，和相信她。”
　　女朋友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还是挺害羞的，有种在别人面前秀恩爱的感觉。
　　肖潇嘴唇抿成一条线，头疼的要命，沉默一会，像赴死一般掏出底牌：“她是npc.”
　　白凌君顿了顿，没说话。
　　肖潇继续逼问：“你知道吗？”
　　白凌君笑了：“我们每天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
　　肖潇绝望了，不愿再自作多情，停住了话头，两人沉默的走在街头。
　　其实是不知道的。
　　但是她有猜到。
　　这个猜测突然被证实，还是从外人嘴里说出来的，白凌君心都颤了颤，脸上却佯装无事。
　　莫渝秋在顾虑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是担心她能力不够，会妨碍她的某些秘密计划，还是因为心虚。
　　无论哪种原因都够让她崩溃的，非要选的话还是第二个吧。
　　气氛微妙，两人各有所想，走到快到村口才反应过来，肖潇沉默半晌，没来由问了句：“你现在没以前谨慎了。”
　　“因为在她的保护伞下吗？”
　　“什么玩意保护伞。”白凌君嫌弃道：“我只是多了点底牌，不用像以前那样，步步都如履薄冰，而且莫渝秋天天摆，她怎么又成我保护伞了？”
　　肖潇拧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管怎样，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我的天呐，我是穷，不是有病，别用你那喜欢咒我了。”
　　看样子打击挺大的，肖潇又不说话了。
　　身后空旷的大街上，偶尔会传出一声声凄楚的惨叫，像野猫发情，又像婴儿啼哭。
　　路灯投射下的惨白灯光，乍一看，像瘦长鬼影。
　　这回时间是不早了。
　　白凌君放低声音：“完了没注意，走太久了。还有五分钟天完全黑，黑之前得回家，我还得想办法拿到别人的联系方式。”
　　“这个我有。”肖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这里男生打听消息比女生方便，我看到诅咒短信就赶紧去挨家挨户问了，这些都是npc的号码。”
　　公私分明，副本的事不掺杂私情，这一点白凌君还是赏识他的。
　　“谢谢。”白凌君道过谢，接过纸条，同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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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诅咒》5
　　次日，白凌君从小床上醒来，摇醒地上的小娃。
　　“起来，记住我们的约定了吗？”
　　小娃睡得迷迷糊糊：“哦……哦。”
　　昨天这人一晚上给那卡里流量用光了，白凌君威胁要告诉他爸，吓得他屁滚尿流签订不平等条约。
　　条约一：无偿参演话剧。
　　小娃拉开窗帘沐浴阳光，下去砰砰砰敲门：“爷爷！我饿了！”
　　老头不耐烦，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开门：“叫叫叫！我欠你的。”
　　这响动把隔壁白守成惊了起来，过来给了小孩脑门一巴掌：“吵什么吵。”
　　小孩不说话，挪着步子到一边。
　　他人小，又黑，蹲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根本没人注意，趁白守成去洗脸，他冲进卧室，偷了家门钥匙，在粘土上印了形状，然后火速跑路。
　　与此同时白凌君叫肖潇发了条短信。
　　等白守成回来，就看到短信通知，点开，内容是这样的。
　　【我是华南荣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人事部姚昭雪，对您的工作经历很感兴趣，现邀您任职彭山县分部信用卡中心，基础薪资14000+，有兴趣请点击以下链接，https//shenjingbing】
　　1、2、3、4……5！！
　　五位数！
　　白守成高兴坏了，他早不乐意在这穷山沟里挖矿了，投了这么长时间简历，总算有个识相的！
　　他赶紧跑去告诉白氏，又跟耀祖说了说，白氏高兴的合不拢嘴，耀祖听不懂，但也合不拢嘴，爷孙三个高高兴兴开上车准备进城面试了，还不忘叮嘱白凌君看家。
　　话剧结束，白凌君目送车远去，白耀祖跟个弱智似的，不打也全招了，说他爸在到处找工作，最近心情不好……等等等等。
　　那正好，去面试吧，假面试也无妨，反正面不面人家都不要你。
　　白凌君乐呵呵的，坐在摇椅上扇扇子。
　　昨天的短信她按要求转发给十个人，没出什么事，这下把白家人支开，就能四处走动打探情报了。
　　扇子一收，白凌君去老头房间撬他藏钱的柜子，里面散着一堆纸钞，掂了掂，大概三万五，全家的积蓄。
　　副本要过好几天，她先拿了一万，以便可持续性发展，随后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出门。
　　村子扩大成镇的好处就是，这里不会被所有人认识。不过为了安全，她还是买了副墨镜戴着，骑辆小自行车，从镇子这头一路叮铃到那头，那边是镇中心，比这繁华，医院派出所之类的基础设施都有，甚至还有小型ktv这样的娱乐场所。
　　她买了卷饼吃，又到服装店，换下身上脏了衣服，买了套新的。
　　这边比较现代化，打听村子之前出过什么事比较困难，她一边走一边想对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矿车后面，鬼鬼祟祟躲着两个人。
　　灰头土脸，看她的模样怯生生的，白凌君把头一低，墨镜滑到鼻梁上，皱眉看过去。
　　是杨茜。
　　她后面还跟了一个女孩，应该是另一位玩家，杨茜也认出她，愿意从矿车背后出来：“终于找到你了。”
　　“你在找我？”
　　“对，这里真的好恐怖……”
　　大学生快哭了，白凌君不逗她了，看向她身后的人：“这位是？”
　　“我叫姚若。”
　　一句话都不多说啊。
　　白凌君打量一眼，姚若虽说穿的也旧，却不像杨茜那么破，看着很唯唯诺诺很安静，别人一看，就低下头去。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人不是在怕，她是在装合群。
　　太符合这里的外来女人形象了，胆小，怕事，走在街上像透明人似的，是个老手。
　　或许还跟杨茜求安慰求保护呢。
　　可怜的大学生看不出来，一路过来还挺照顾她的。白凌君给杨茜拿了点钱：“偷跑出来的吧，先去换衣服，既然委托了我带你过本，就不要一个人随意走动。”
　　杨茜接过钱，郑重的点头。
　　走了不多时就回来了，这孩子也挺上道，知道不能穿的太潮引人注目，买了身棕色调的粗布衣服，乖乖跟到她身后。
　　“白老师，我们现在去哪？”
　　“分开，打听消息，跟‘诅咒’沾边的，村庄的话，可能又是邪神祭祀之类的，听村里人的话，不让碰什么，不让去哪，就别碰，别去。”
　　“好。”
　　“对了老师。”杨茜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这个是简易对讲机，我的手机没卡，联系不上你们，只能用这个。”
　　白凌君翻看手里的小玩意，有点意外：“你做的？”
　　“嗯，我睡的地方，刚好有厂里淘汰下来的仪器，我给拆掉了。”
　　好强。
　　这就是通过正规渠道进到技术部的实习生吗。
　　白凌君摆摆手，放走两个人，戴上墨镜往反方向走。
　　走了一段，悄悄回头看去。
　　有个问题。
　　杨茜手机没卡。
　　但昨天晚上，她按照联系方式，一个个私发了那封：看上去像开玩笑的诅咒短信之后——
　　她跟杨茜聊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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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诅咒》6
　　杨茜独立惯了，了解副本机制后，也想尝试自己寻找线索，好迅速成长。
　　姚若是在后院打水时认识的，后院墙很矮，刚够杨茜露出脑袋。
　　姚若说，她是被骗嫁进来的，逃不出去，认命了，就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还生了两个孩子。
　　出门在外，一样是女人，对悲惨遭遇的女人总会有些同情，于是她说：“如果你想，离开副本后我可以带你走。”
　　姚若面露悦色，接着又瑟缩起来。
　　她给杨茜讲了很多事，有关副本的，有关家长里短的……最后杨茜才知道，她十年前就成为玩家了，这个村子小，副本却不少，各种妖魔鬼怪都爱来走一遭。
　　按键手机没网，好在备忘录能用。杨茜把她说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记下来，尽量避着危险行动。
　　只是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觉得冷。
　　大概是荒郊野岭的气压低吧。
　　她眯起眼睛四处瞧，拉煤车来来往往，目的地是山下的煤场，这里的运输分两趟，一趟去煤场，一趟由煤场的工作人员送到外面。整个过程没有外人，全是镇子本地人，他们对拐卖之事见怪不怪，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去管，如果能抓到通过煤车偷跑出山的女人，还能得到报酬。
　　因此这里，包括山下煤场，对外来女性来说，是一所巨大的监狱。
　　这种地方滋生诅咒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杨茜也看恐怖片，很多恐怖的来源，实际上是女人的苦难，尤其是这种封闭落后的小山村。
　　两人绕着主路走，杨茜问姚若：“你进过多少次副本呢？”
　　姚若有些呆滞，停顿几分钟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十年，几百几千场了吧……”
　　“这么多。”杨茜震惊。
　　闻言姚若直勾勾的盯着她，像个质朴的普通妇人一样，老实巴交的笑着说：“没有办法，我太胆小了。”
　　看着也是。杨茜抿唇，转移话题：“现实里村落很破旧，但是副本里很新。”
　　姚若：“对，十年前副本里也很落后，不过这地方慢慢在发展，靠煤赚钱，以前没设备，开采不了，后来有一天一个人开了一辆黑车进来，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挖煤，村子马上就富裕了。”
　　“现实里没发展起来的原因，好像是十几年前有人在村里放了一把火，死了很多人，人们大都跑路了，也没想着挖煤发展什么的。”
　　杨茜：“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把火，现实里的村子，也会变成现在这样？”
　　姚若：“是。”
　　很经典的平行时空，不同事件将事物引向不同结局。
　　见她不说话，姚若提醒：“在副本里，只要是活物，情绪化就很严重，悲痛，愤怒，仇恨，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副本里不受法律管制，所以你要格外小心，即使是站在你这边的玩家。”
　　杨茜：“活物是说人吗？”
　　“玩家，鬼魂是活物，NPC是死物。”
　　白凌君把阵营分成三类，而她分两类，玩家和鬼魂居然是一类的。
　　分不清谁对谁错，她只能说：“好，谢谢了。”
　　两人一路在商业街转悠，街道两边都是一层小楼，店面都不大，卖衣服的、卖日常零售用品的，临近中午没什么客人，老板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嗑瓜子闲聊。
　　姚若看向周围：“很多信息需要问她们，可以假装聊天和她们拉近距离。”
　　“聊天……”
　　杨茜学了一通计算机，干技术的，和人交流本来就少，还真不擅长这方面。
　　但成玩家了，总要学会的。杨茜心一横，去商铺买了包瓜子，放到女人们中间，很大气的说：“大家在说什么？”
　　她的普通话在一众方言里放了一记闷雷，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很奇怪。
　　下一句话被这眼神逼进肚子里，这些眼神不像在怀疑，反而像……害怕？
　　“额……我。”
　　杨茜打起精神，硬着头皮继续试探：“你们怎么不……”
　　“你什么*&%。”
　　“嗯？”
　　女人说的快，再加上是方言，杨茜糊里糊涂，以为听错了，又问一次：“你说什么？”
　　她的脸离女人极近，几乎是贴在脸上，一瞬间女人的脸皮褪去，露出红白色的肉，她甚至能感受到人肉细细密密的纹路，到那张腐烂的嘴凑到耳边，这次她听清楚了，女人说的是：
　　“你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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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诅咒》7
　　“什……”
　　杨茜反应慢半拍，女人皮肉快蜕没了，她才想到反抗，顺手抓起身边的小凳子，朝蜕完皮脑袋扇去，哐当一声，大姨折了脖子，脑袋掉在地上。
　　直到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尖叫，众人才反应过来，姚若在她身后大喊：“你做什么！”随后拉住看热闹的路人：“快打120！”
　　杨茜愣怔，眼前虚实交接，回过神。
　　没有腐烂的嘴巴，也没有蜕皮露出森森白骨，只有仰倒在地上，后脑勺被砸出的血窟窿的妇女，伤口还在殷殷冒血，浑圆无神的眼睛睁开，死不瞑目。
　　为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杨茜握着椅子把手，不知道怎么做，更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群众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她的耳朵：
　　“啥情况？老刘被砸死了？”
　　“谁知道，人正唠嗑呢，这女的凑过去胡言乱语，老刘还好心提醒她离马路牙子远点，小心大货车，她突然提起凳子打人家，专往后脑勺打。”
　　“不会是神经病吧……”
　　“谁知道呢。”
　　杨茜没料到会被副本摆一道，不知道这里需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可能是要的，因为远处传来警笛声。
　　就算是新人她也明白，现实里的监狱尚且凶险，副本里的监狱，进去可就凶多吉少了。
　　不能进监狱，得拖延时间逃跑。
　　怎么拖时间？
　　握凳子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
　　进医院。
　　于是警察举枪赶来之前，杨茜一咬牙，拆下一根凳腿，朝脑袋猛挥过去……
　　再次醒来是医院，墙壁刷的雪白，病床与病床间用帘子遮挡，杨茜在最里面，紧挨窗户。
　　天黑了，深山的夜晚格外静谧，隔窗能看到夜空里点缀着几颗星，圆月映入她的眼睛。
　　圆月？
　　今天是农历十五吗？
　　她向窗户那边偏头，想看的更清楚，额头处却传来阵痛。
　　“嘶……”
　　下手真狠。
　　帘子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护士长，她推着小车，给病人记录情况和量体温。
　　推车每进一个隔间就停一下，刚好能通过数停顿，来数大概有多少张床。
　　杨茜觉得自己应该数一数，好估算自己逃跑的可能性，毕竟门口肯定有警察把守，她现在可是逃犯。
　　滚轮在光滑的地板上转了两圈，杨茜紧张的看着帘子缝隙，在心里默念：
　　“1”
　　滚轮转动，咕噜咕噜，再停顿。
　　“2”
　　……
　　数着数着，她心里渐渐沉了下去，心脏剧烈跳动，冷汗沾湿了后背。
　　不对劲。
　　太长了，滚轮的声音越来越近，护士却迟迟没来到她这里，而车已经停顿了十二次。
　　这个病房，这么大吗？
　　她忍着疼痛，努力支起上半身，想扒开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况，突然，余光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一张脸。
　　在帘子顶上，从隔壁床位上探过一张脸，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男人半边脸堆满肥肉，左眼藏在肥肉里，只剩一条缝，另半边脸像被啃了肉，包上厚厚的纱布，边缘露出红色血肉。嘴角不怀好意的咧开，不明液体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到杨茜的肩膀上。
　　杨茜呆愣一瞬，恐惧到了极点，心脏剧烈跳动，顾不上额头的疼痛，连滚带爬掉在床与窗户的夹缝里。
　　“武器…武器…”
　　她的手四处摸索，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床头柜上甚至没有花瓶，她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慌乱之下，脚趾撞到床位的支架，痛的她直掉眼泪。
　　不过也因此，她发现自己掉落在床下的对讲机。
　　“对讲机…求救……”
　　姚若和白凌君拿着相同的对讲机。
　　她伸直胳膊，压低身体去探对讲机，压低身体的瞬间，她隔着床，看到对面床下，也有一个，隔着床，咯咯咯的朝她笑，紧接着，四肢扭曲，用极快的速度沿床底朝她爬来。
　　“啊！”杨茜短呼，立马起身，帘子外，滚轮咕噜咕噜滚到床前，似乎是护士推着车来了，但落在帘子上的阴影却格外扭曲，身体上半身诡异的向下弯折，整个人被折成两半，就要闯进她的帘子里。
　　杨茜被奇怪的东西夹击，完全没了主意，被逼无奈下爬上窗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冷风灌进她的病号服，好像在告诉她，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瞬间，杨茜思维停滞，僵硬的转过身，面朝窗外。医院共三层，她在顶楼，这个高度如果头朝下掉下去，必死无疑，但她的脑子已经被糊住了，就是坚定决定，跳下去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闭上眼睛，纵身一跃，可还没体验到下坠，脚踝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杨茜下意识以为是追过来的鬼，拼死挣扎，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喂！你疯了啊！”
　　随后她另一条腿也被抓住，两人合力，把她拉了起来。
　　杨茜坐在地上，神志不清，下坠时磕到鼻子，鼻血流了半张脸。
　　白凌君皱眉帮她擦拭：“怎么止不住，鼻子撞坏了？”
　　一旁肖潇搭腔：“你别那么急啊，慢点擦。”
　　床头柜上有温水，他沾湿纸巾，接手过去擦拭，白凌君没事做了，在房间四下看看，说：“不能让警察知道她醒了，我去门外看看值班护士在哪。”
　　“好，你去。”
　　她走了，四下出奇的安静，杨茜这才发现，病房没那么大，六张床，整间病房只有她一个人，房内灯早就关了，医院似乎不常有人来，墙角还有蜘蛛网。
　　喘过气，终于有活着的感觉了，鼻血暂时止住，肖潇让她自己捏着纸，说：“你的事我们听说了，听好，你现在必须死。”
　　“……”
　　“别不信，白凌君让我跟你说的，假死，然后躲起来，让她们以为你畏罪自杀，或者逃跑路上出意外死了，风波过去之后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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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诅咒》8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传出回音，白凌君快步走回来，声音有些喘：“这里不太对，整栋楼的灯都灭了，护士也不见踪影，赶紧走。”
　　“可……”肖潇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这间病房的灯突然熄灭，整个楼道静悄悄的，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下一秒，走廊尽头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噔……噔……噔”
　　一步一步，踩乱了所有人的神经。
　　白凌君拉着杨茜，三人先躲到了门后，声音是从左边尽头传来的，每层楼左边都是值班室，右边是上下楼梯和厕所。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就是听到声音来查房的护士，如果运气不好……
　　运气包不好的啊！
　　白凌君捏紧了副本给的小灵通，脑子里飞速思考对策。
　　杨茜是被盯上了，不然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幻觉，鬼就是冲她来的，被发现就完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凌君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肖潇说：“来猜拳。”
　　肖潇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快点。”白凌君眉头微皱，手掌握拳催促他，肖潇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半推半就下，在她拳头落下时，自己也急忙出了一个。
　　他输了。
　　肖潇疑惑的看她一眼，白凌君勾唇，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挡在杨茜身前，让她脱病号服。
　　杨茜不疑有他，听话脱下来，把白凌君的外套穿在身上。
　　病号服被扔给肖潇，他清澈的眼睛愚蠢又懵懂，白凌君给他披上小了一圈的病号服，语速极快，指着杨茜床位旁窗户说：“看到那个窗户了吗，不管是人是鬼，等他查到你，跳下去走人。”
　　每个床中间都有挡板，杨茜的床位在最后，一进门是看不见的。肖潇本着愿赌服输的原则，虽然不明白，但选择相信白凌君，马上起身去了杨茜床位。
　　白凌君拿出自己的小灵通，让它顺着地面，滑到了倒数第二个床位底下。手机刚停下，高跟鞋就在病房门口停下了。
　　杨茜大气不敢出，手紧紧攥着白凌君衣角，做好随时跟着她跑路的准备。白凌君从她口袋里拿出手机，拨打了自己的电话号，随即，倒数第二个床位下面，响起“嗡嗡嗡”的震动声。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环境里非常明显，来者的注意力显然被吸引，抬脚往那边走去。
　　趁着对方弯腰，她们从门口溜走了。
　　白凌君贴了张符在杨茜身上，暂时屏蔽了她的味道，两人不敢跑，只能尽量快些走，一路上，白凌君都在四下观察，尽量避开监控。
　　她的本意是，让肖潇利用道具跳下去，假装成是杨茜跳楼，尸体失踪。既然镇子里本就有诅咒传闻，诡异事件发生，是不祥的预兆，人们为了避谶闭口不谈，保证了杨茜的安全。再者，事故发生后，医院一定会做些什么驱邪，还能推动剧情发展。
　　但这些的前提，是杨茜不能被监控拍到。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到一楼，大厅吧台的电脑还开着，壁纸映到白墙上，映出一片蓝绿色，大门外有吵嚷的声音，肖潇大概已经完成任务了。
　　大厅四角四个监控很难躲，白凌君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暴露自己让杨茜走，杨茜就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回身望，听到杨茜小声说：“医院没有专门的监控室。”
　　白凌君“嗯”了一声，问她：“怎么？”
　　杨茜想了想：“要不你给我打个掩护，我去删监控。”
　　“删监控不需要权限吗？”白凌君半信半疑，但还是选择相信，跟在她后面。
　　杨茜匍匐身子到吧台后：“乡镇医院系统比较落后，有时候为了方便甚至不上锁，解开权限就能进。”
　　她乱七八糟的整，白凌君看不懂，就在一边杵着，没多久，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这是好了？”
　　杨茜皱眉，看样子不是很顺利：“很奇怪，他这个监控终端，为什么在个人手机里？”
　　白凌君：“不正常吗？”
　　“一般都放医院，出什么事好查，也防止有篡改录像的嫌疑，但这个……在个人手机上，很奇怪。”
　　“我入侵不了那个人的手机，只能先把医院电脑上的删了。”
　　说的有道理。
　　白凌君也不明白，但外面喧嚷声越来越大，想必是叫来了警察。
　　“先走吧，出去再说。”
　　沿着侧门躲躲藏藏出去，跑到两公里远的位置，两人才停下来休息。
　　白凌君想了想，问“你能找到终端在谁的手机上吗？”
　　“我……”杨茜显得有些为难：“可以试试，但我需要一台电脑，而且需要回初始点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U盘，我随身带着的，怕弄丢就藏那里了，以为还能回去。”
　　杨茜现在的处境肯定不能回去，白凌君想了想，答应她：“我给你偷，你告诉我放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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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诅咒》9
　　“仓库里有张床，在床垫下。”
　　杨茜咬咬下唇：“但是那家人……有点可怕。”
　　“我要是害怕，就不回来救你了。”白凌君想把手插衣兜里，发现衣服在杨茜身上，又作罢。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杨茜给她的对讲机，问：“你的是不是丢了。”
　　“嗯，都在之前的衣服里。”
　　“那手机呢？”
　　“手机还在。”
　　杨茜连忙伸手去掏，却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两部手机。
　　她拿出来看，一部是她的，另外一部，显然是刚刚，白凌君情急之下扔到病床下的那个。
　　“欸？怎么有两个。”
　　白凌君蹙眉，不是很高兴，接过手机来看，说：“它自己回来的。”
　　“看来诅咒需要通过手机传播，系统强制传送道具。”
　　她收起手机，把昨天晚上，杨茜手机明明没信号，却跟她聊天的事情说了，听完后这人眼睛里的光都没了：“我是不是盯上了，这些事都是冲着我来的。”
　　“确实，但你没死，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放弃你去针对下一个。”
　　“你还记得昨天做过什么吗？”
　　杨茜：“我听你的，副本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除了在后院跟姚若说话。”
　　“姚若…”白凌君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就是今天跟你在一块那个？”
　　“对。”
　　有点奇怪。
　　杨茜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就被这样针对性攻击。
　　白凌君：“如果你这个就是诅咒生效的模样，那诅咒生效标志就是手机失灵和出现幻觉，收到诅咒短信的不止玩家，还有npc，我们观察一下npc会做什么，她们可能有规避方法。”
　　杨茜点头，末了白凌君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犹豫半分还是说：“我如果给你提供设备的话，你能联系上副本以外的人吗？”
　　杨茜：“通讯工具我能做，但是中间信号被拦截，我不一定有能力破解。”
　　“没事，试一下就好。”本来就是私求，她不强求。
　　她想骂骂莫渝秋，让她整八抬大轿来接她。
　　开玩笑的。
　　她就想问问，竞选成不成功。
　　莫东临把她送回这里，估计是想着，让她回到噩梦一般的出生地，出现心理阴影，情绪崩溃，然后产生分歧，去报复，去惹麻烦……等等等等一大堆……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懂得权衡利弊。
　　环视小镇，景色虽然变了，但都是在原有基础上加以改造，白凌君很熟悉，也能想起小时候，站在这条土路的入口，想离开又不敢，想反抗也不敢。
　　但当又一次踏入这里，她发现心情格外平静，既不害怕，也不痛苦。
　　一个人要想放下痛苦，首先需要钱，其次需要爱，而这两样，她已经从莫渝秋那里得到了。
　　光是想到这个，白凌君火气就消了一半。
　　她确信莫渝秋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们每天都待在一起。是什么理由让莫东临非要选择在她担任董事长这天，把她女朋友绑走？
　　有什么意义呢？
　　公司高层的人员轮换，代表游戏管理层轮换。白凌君猜测，会不会是莫渝秋玩家和npc双身份导致出了问题
　　她很担心。
　　莫渝秋是npc这件事，是她先前和林妍聊天察觉到的。
　　一开始她还不相信，躲着莫渝秋，在林妍那里旁敲侧击很久。
　　后来才知道，莫渝秋小时候，性格更儒雅随和一些，在国外留学时失踪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彻底变了，变得冷淡疏离，只偶尔对亲近的人展露笑意，但她能稍微亲近的人，也就林妍一个而已。
　　失踪期间的事她闭口不谈，只说是心情不好出去散心，林妍看她被问起这件事时，眼底不经意流露出厌恶与倦意，不想她为难，也就不问了。
　　白凌君想，一定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莫渝秋不得不从npc转变成玩家。
　　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关于副本的事，她也能帮上忙啊。
　　于是她憋了一口气，整日观察这人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坦白。
　　可莫渝秋像是没有察觉，照旧工作，上班下班，过普通的生活，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却也常常俯下身，帮她做一碗普普通通的番茄鸡蛋面。
　　只是想到那张脸，想到总是温润的看向她的深灰色眼眸，白凌君就有些开心了。
　　她叹了口气。
　　有秘密就有秘密吧，反正她们，还有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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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诅咒》10
　　回去的路上杨茜战战兢兢。
　　医院那边，患者跳楼，尸体还失踪了，引来的很多看热闹的，警察，医生都到了，这种情况鬼一般不会出来肆虐。
　　路上遇到等在路边的肖潇，他跳楼没跳好，把脚扭了，差点没跑掉，白凌君笑他：“废物。”
　　“啧，会不会说话。”肖潇瞥她一眼，一瘸一拐跟在后面，路过一家小型借贷公司时，白凌君看到门口有个老旧的摄像头。
　　再往前就比较落后了，基本离开监控范围，有电脑的可能性也很小。
　　白凌君：“肖潇，你就在这条街，挨家挨户看看，能不能偷个电脑。”
　　“啊？”肖潇震惊，甚至来不及问要那东西干什么：“不是，我是残废啊。”
　　“脚扭了，又不是手断了。”
　　白凌君咧嘴笑笑，随手掏了两个用得上的道具给他
　　“npc都在东边呢，这地方没人，就算有也都睡了，应该不难偷。拿到电脑先别回去，镇西信号不好，在附近找个偏僻地方躲起来，联系我们别用手机，我怀疑手机被人监视了。”
　　“那用什么？”
　　“额……”这没办法，白凌君点了点心脏，半认真说：“心电感应。”
　　“哈。”肖潇笑了：“神经病，行吧，反正你好了来找我，我要是偷到了，就去医院后面。”
　　“ok”
　　三人分道扬镳，杨茜谨慎的很少说话，安安静跟着，脚步很轻，连呼吸都很轻，白凌君时常怀疑她跟丢了，转过头去看一眼。
　　挺好的，新人是该小心一点。
　　到了地方，白凌君先看了眼白守成家的位置，见那家灯熄着，车却停在院子里。
　　完了，这么快？
　　本以为需要两三天，结果一天就回来了，要是来找她算账就麻烦了。
　　她问杨茜：“徐杨树家人在哪？”
　　“一直往前走，左手边第六家，门口贴了张鼠年的福字，进去后进左边的仓房，地窖入口在粮食堆后面。他们一家九口人，三女两男，剩下的是小孩，大人力气都挺大的，女的一个小时后会起床做饭，男的比她们多睡一个小时。”
　　“你就呆了一天，了解这么清楚？”
　　“嗯……你说让我听话，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们。”
　　杨茜摸摸下巴，一副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的模样，白凌君看乐了：“挺好的，很牛了。”
　　她没多说，匍匐在草丛里，望着远处的小二层；“运气好的话，半个小时后回来。”
　　“那运气不好呢？”
　　“不好你就往肖潇那跑，最多等我一个小时。”
　　杨茜抿了抿唇，郑重点头，她很有自知之明，听话是她现在最大的本领。
　　她目送白凌君远去，抓着树干，小心翼翼趴好，心里默默数秒。
　　四下无声，偶尔风吹草动，带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突然间，眼前一暗。
　　肩头落下一片人影。
　　—
　　拿东西很顺利，院子围墙很矮，家里没狗，仓库门没锁，地窖虽然上了锁，但因为地窖离住的屋子远，稍微发出点声音也不会被听见，白凌君用铁丝，很容易就敲开了锁。
　　地窖空气不流通，闷得慌，总有股霉味，角落里放了张床，床垫很薄很脏，床架上全是暴露在外的锋利铁刃，床旁边的地板上丢弃着手臂粗的绳子。
　　是最朴素的麻绳，白凌君害怕这种绳子。
　　小时候妈妈身上绑的，就是这样的绳子。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她想快点离开，又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
　　杨茜现在在逃亡，跳楼又不见尸体，而这里，是她的家。
　　怎样让他们放弃追杀呢，有个很简洁的方法，就是毁尸灭迹。
　　白凌君拿起绳子，踩到床上，把绳子缠绕在房梁上，中间围出个圈来，用自己身高对比着杨茜的，调节了一下绳圈高度，最后用匕首在指尖划了道口子，往绳圈上涂了点血。
　　做完这些，她站在门口回身，然后用道具，在稻草堆上点了把火。
　　地窖是放粮食的，堆了很多杂草，火烧不到地上，但地下一定毁的一干二净。
　　如果警察愿意检查，可能会发现房梁上的绳子和血，如果不愿意，没关系，这家人需要钱，都这样了，杨茜不死也得死。
　　火势渐渐大了，她爬上地窖，浓烟飘出地窖口，呛的她差点咳出来。她退离开几步，等烧的差不多了才重新锁上地窖，出了仓库。
　　时间比想象中花的多了些，但没超过一个小时。白凌君算着时间往外赶，刚出仓库，就听到院子大门砰一声被踢开，来人不顾还是深夜，扯开嗓门大喊：“徐杨树！出来！你老婆跑了！”
　　二楼房间灯亮了，黑皮男人只穿一条内裤，坠着肥胖的肚子走出来，盯着门口仔仔细细瞧了半天，也扯开嗓门：“别问老子要钱。”
　　“你傻鸟吧，再不下来人我带走了。”
　　“真不要脸。”男人边骂边下楼：“敢要钱老子活剥了你。”
　　白凌君藏在暗处，悄悄探出脑袋。
　　怎么大半夜整这出，这家人也贩卖人口？
　　而且门口那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她会不会见过？
　　就着屋里透出的亮光，白凌君眯起眼睛仔细看，老半天才看清那人的模样，随之眸色一黯。
　　姚若。
　　她真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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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诅咒》11
　　杨茜额头渗血，嘴巴被捂住了，姚若扯住头发，提起她脑袋：“看好了！就是你家的。”
　　杨茜被迫抬头，喉咙里呜咽不清，男人打着哈欠说：“钱没有，人放下，赶紧滚。”
　　“什么？”姚若不高兴了。
　　她放下杨茜，气势汹汹的朝男人走去：“什么意思，给谁家帮忙不付钱，就你家特殊？”
　　“我让你找了？”
　　两人站在院子中间推搡起来，杨茜趴在地上，头痛欲裂，勉强抬头，想看清楚眼前情况，眼睛却模糊的要命。
　　旁边升起滚滚浓烟，她听到姚若喊：“什么地方着了！”
　　随后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她倒在那个人怀里，失去意识之前她想，如果自己能醒来，一定要告诉白凌君，这股薰衣草香氛的味道，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
　　再次醒来，杨茜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努力回想睡前发生的事，然后伸手触摸额头。
　　厚实的绷带触感，伤口被包好了。
　　“醒了？”
　　视线一转，白凌君撑着头，曲起一条腿，坐在她旁边。
　　把她挪过来应该挺累的，白凌君鬓角的头发湿了，整个人也虚脱，很累的模样。
　　杨茜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道歉。
　　“对不起。”
　　她拖后腿了，埋伏的时候不注意周围。
　　“没事，不影响。”白凌君活动活动手腕，手上隐约能看到一道伤疤。
　　她们在离着火点不远的草丛。
　　西区保留了凌水村原来模样，发展很慢，交通不便，大多数人搬到东区住了，来救火的人不多。
　　火没有蔓延到地面上，只把地窖烧了个精光，但已足够让这家人崩溃，他家是少数还靠种地为生的，这把火把一年的粮食全烧光了。
　　人们的议论声很嘈杂，白凌君跑过去听了两句，回来乐呵呵的。
　　杨茜的身份是男人的老婆，今天一整天，对这家人来说就是，女人突然发疯，在大街上杀人后进了医院，跳楼尸体却失踪，晚上她住的地方突然着火，房梁上面还挂了一圈带血的绳子。
　　村民们听个半懂，嫌晦气，救完火急匆匆回家，一刻都不多待，脸上全是恐惧，不久救护车到了，姚若脸色惨白，双唇颤抖，还在喃喃，看她口型，似乎在说：“我真的看见她了……我真的看见她了……”
　　整晚除了姚若这出，一切都算顺利。
　　白凌君拿出u盘，说：“这种人副本里挺多的，以后，尽量谁也别信了。”
　　“嗯。”
　　杨茜愣愣的，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她握着u盘，又说：“我觉得你挺好的。”
　　白凌君没反驳，站起身来，哼笑一声：“三千块呢。”
　　杨茜也弯弯唇，开玩笑说：“您经常吃人血馒头吗？”
　　“啊，这话说的。”白凌君也不恼，拍拍她的肩：“快起来吧，还有事情做呢。”
　　—
　　肖潇抱着台电脑，做贼心虚，在离医院不远处的围墙后面左顾右盼，不停打转。
　　医院的车开出去又开回来一辆，不知道哪里发生了事故，肖潇又着急又害怕，差点把电脑埋土里去找她们了。
　　索性又过了几分钟，白凌君和杨茜慢悠悠走了回来。
　　“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肖潇递上笔记本：“那家贷款公司不简单，我进去之后看到他们一柜子武器，还有枪，柜子全是高利贷欠条。”
　　白凌君：“这种地方监管不严，又是靠煤矿暴富，有黑社会不是正常。”
　　“那也不可能这么猖狂啊，法治社会。”
　　“说不定还有更黑的。”白凌君把电脑打开：“先删监控吧，但是就靠那个，能删掉吗？”
　　“我记得终端地址，应该可以，不行就直接破坏传输网络，让他整个瘫痪。”
　　白凌君看她操作，大串数字在屏幕上滚动，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厉害。
　　没用多长时间，电脑上就显示出六个月前到现在，医院的所有监控视频。
　　“要不要先看看？”杨茜问。
　　“太多了，要看也等我查查这六个月医院发生过什么大事。现在都在传你恶鬼还魂的事，估计下一步会做出行动来抵御‘诅咒’，先看看他们要怎么抵御，顺便打听真正的诅咒怎么来的。”
　　她指挥：“天快亮了，先找地方休息，肖潇不是崴了脚吗，你去医院，想办法住院，观望医院动静。山脚下有个废弃草屋，杨茜先去那里。”
　　杨茜：“那你呢？我们一起吗？”
　　白凌君笑笑：“我得回家。”
　　闻言两人看过来，看的白凌君不太适应：“我回去又不是享福的，那家人也不正常。走了哈。”
　　走的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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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诅咒》12
　　白耀祖被打了。
　　大家都睡了，回家的时候，这人正一瘸一拐的出去上厕所。
　　白凌君在沙发上坐下，偷看小孩手机，果然，手机卡被他爸发现了。
　　小孩上厕所回来，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暴怒：“你不是说手机卡是你的吗！”
　　“啊，不是我的吗？我忘了。”
　　她开了瓶矿泉水。
　　“你！我要告诉爸！卡是你偷的，那个短信也是你发的！”
　　白凌君喝口水，语速慢慢的：“你被打的时候没说？”
　　“我……”
　　“不可能吧。”她笑笑：“让我猜猜，是你爸不信你。”
　　“你们家家产快被败光了吧，不然他也不用急着找工作，但是有件事我很好奇。”她话锋一转：“老一辈村里人了，为什么不去矿上混个管理，非想着往外走呢？他也不是什么有远大抱负的人。”
　　“矿上闹鬼，对吧。”
　　白耀祖被这套跳跃性很强的自问自答给弄晕了，他只记住最后一句话：“矿上……煤矿山，闹鬼。”
　　“嗯哼？怎么闹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对鬼怪一类的事物很敏感，他的注意力马上被带偏：“那里面很多死人。”
　　“很多？”
　　“我偷听的，你不要告诉爸。”白耀祖说：“很多人死在里面了，但是没有人家管，那里面好像被诅咒了，尸体都拿不出来。”
　　“你爸以前也是矿上的得力干将，他怎么没事？”
　　“我爸当然没事啊！”白耀祖得意洋洋：“因为那些人就是我爸弄死的。”
　　哇。
　　意外收获。
　　她装作不屑继续套话：“你爸？你爸怎么杀人。”
　　“他跟矿上的老板合伙坑过人，尸体就在矿场下面埋的，平时有人家生下女娃不要了也是他给处理……哦对，我爸还是欠债公司的打手呢，不给钱就打死你。”
　　“牛。”
　　白凌君摆弄手上的水瓶，心情突然奇差。
　　好恶心的一家人。
　　消息打探的差不多了，说实话她没想到一个小孩能知道这么多，省去跟心眼多的老头套话了。
　　她又掏出一张卡：“作为报酬，再给你一张，这次不是你爸的，但有点麻烦。”
　　“啥啊。”
　　“这张卡里没钱，你还是得偷你爸副卡，但这次你可以把这张塞进去冒充，他不会发现的。”
　　小孩犹豫了。
　　犹豫她就挑衅：“怕了？懦夫一个。”
　　最终白耀祖抢过卡，一瘸一拐走了。
　　--
　　次日清晨，她趁天还没完全亮时出了门。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白守成和老头在院子右边忙碌，白凌君躲着他们，潜入一楼卧室，翻找半天，只在床头柜找到了白守成的身份证。
　　想着以后可能有用，她带上身份证，从左边的围墙上偷偷翻出去，去与这里相隔两栋房子的废弃草屋找杨茜。
　　说是草屋，真就是用草搭起的棚子。
　　原本似乎是准备建成露天厕所，坑都还没开始挖，有人靠煤暴富的消息就传出来了，周围几户都搬去东面更好进矿的地方了。
　　现在这里很荒，白天看着都阴森森的。
　　杨茜一个新人，在这种地方过夜大概被吓得没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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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诅咒》13
　　根本没有。
　　这人盘腿坐在草堆上用电脑，一双眼睛明镜似的。
　　白凌君吃个大惊：“你是……没睡着还是？”
　　“啊，早安。”杨茜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刚醒来没多久，这房子漏风，有点冷，我就起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不怕吗？这地方，乌漆嘛黑的。”
　　“还好，这边没有看到鬼。”杨茜摸摸通红的鼻尖：“我在担心另一件事。”
　　“说说看？”
　　“我想和你出去找线索，但是我好像……嗯……”她想了想措辞：“我好像死了，不能出现。”
　　白凌君走到她旁边坐下，摇头：“别的地方不行，但是这种地方还真可以，知道我昨天放火之前干了什么吗？”
　　“那屋不是有绳子吗，我在房梁上打结，做了个绳套，然后在绳子和床上涂了点血。”她伸出割伤的手指给她看，又说：“最后再放火。”
　　杨茜回忆上午路人说的话，再联系白凌君做的事情，瞬间明白她在干什么。
　　这种地方，只要涉及灵异，当地居民绝对会阻拦相关部门调查，这样杨茜就能彻底解脱，不用再躲藏。而事后，她们只需要在那家人做法事时趁机打听，就能知道副本标题的“诅咒”指什么。
　　“很冒进的做法。”杨茜摸着下巴：“但是收益很大，甚至关键时候能利用这一点吓唬他们。”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白凌君拍拍她的肩膀：“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矿场，在最西边，很荒凉的地方。我打听到那里死过很多人，怨气肯定很重，非常危险，不需要你动手，但紧急时刻我也不保证能护住你。”
　　“第二个，医院，在最东边，旁边还有警局，很繁华，没矿场危险，但不是完全没危险，可能需要你出手，帮忙查住院记录之类的。”
　　“选吧。”
　　杨茜一个头两个大：“听起来都不太正常。”
　　白凌君笑了声，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其实都要去，就是问你想早点送死还是晚点送死。”
　　“嗯……要不晚点吧。”
　　“行。”白凌君站起来：“收拾一下，去医院。”
　　--
　　肖潇在外科病床上躺着，眼一刻不敢闭。
　　昨天半夜来医院，他跌跌撞撞抓住一个医生说：“救救我，我被狗咬了，逃跑的时候腿给摔折了。”
　　医生听着无奈，随便给他包扎一番，扔到病床上没再管。
　　似乎是医院出事，他们连接待病人的心情都没了。
　　什么鸟医院。
　　他暗暗咒骂。
　　凌晨三点半，医院外还围着一群人吵嚷，直到三点四十多，救护车闪着灯出去又回来后，外面的人像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到点下班一般，一下子就散了。
　　天还黑着，病房在二楼，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里，一朵雏菊蔫蔫的歪倒，老式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突然就在此刻，与他的心跳声一样清晰。
　　救护车救回了谁？为什么救护车一回来，人群就散了？
　　这时楼道里响起脚步，滚轮声，几个医生推着车在走廊狂奔，没有医生说话，只有一个细微的女声，幽怨，不甘：“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不是我……别……求求你……求你……”
　　手术室的门打开，再合上，却再也没有人走出来。
　　肖潇睁眼到天亮。
　　白凌君她们过来的时候，他眼睛瞪得溜圆，满眼红血丝，黑眼圈很深，把杨茜都吓了一跳，猛的一激灵：“肖……肖什么被附身了。”
　　肖潇有气无力的抬臂，一字一顿：“我叫肖、潇。”
　　说完昏死过去。
　　白凌君嗤笑一声，把杨茜放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医院布局，合上门。
　　现在这里有医生上班，住院和看病的大多是年迈的老人，估计是看肖潇年轻，马上能好，医生把他安排在不常用的临时病房。
　　病房里灰扑扑的，和杨茜昨天住的那间明显不同，杨茜那间是三楼的长期病房，里面还住着两位老人。
　　白凌君挥挥手，挥散面前的灰尘，皱着眉说：“这房间好奇怪。”
　　肖潇没醒，杨茜坐在空病床上，绷直身体：“哪里？”
　　“味道，有股霉味。”她边说，边顺着病房缝隙检查：“病房就算不住人也会每天通风打扫，为什么有霉味？”
　　“而且……”
　　话没说完，白凌君在肖潇床对面的透明架子后看到了什么，拿出纸巾探向架子与墙的缝隙，边探边说：“靠近某些地方的时候，消毒水味就会特别重……”
　　杨茜：“会不会是会给某些地方重点消毒。”
　　“可我不觉得这个塑料架子需要重点消毒，他上面都没放东西。”白凌君已经擦到了那一片污渍，似乎是新留的，很容易就擦掉。
　　她收回手，正准备打开看，肖潇突然醒了，沙哑着声音问：“对了，你们来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着还是关着，昨晚一群人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里面会不会出事了？”
　　白凌君一愣，狐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
　　“离这么近我当然是听到的，而且手术室门前不是有绿灯吗，一直亮着，那群人进去变成红的，光都透到病房里了。”
　　白凌君默了默，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忘了吧，当没发生过。”
　　肖潇：“为什么？”
　　“昨天确实有人受伤了，但她被送到西区的矿场，没有来医院。”
　　昨天在电视上看见的，随便记了下，没想到居然有用。
　　“说的是流血过多抢救无效，当场送去火葬了。至于手术室……”
　　“这家医院没有手术室，二楼只有妇科看诊室和病房。”
　　“你说的绿光红光，不是手术室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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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诅咒》14
　　肖潇要哭了。
　　他呆愣在床上，一时间感觉身周温度都下降了十几度。
　　白凌君留他自己消化，自己展开纸巾，看刚才从墙上擦下来的东西。
　　棕褐色，很难擦，她本以为是干掉的血，但这么一看，似乎是铁锈，墙上的直角痕迹像柜子一角，应该是不久前，这里还放着铁柜，留下的痕迹没打扫干净。
　　可是这整个房间看上去都闲置很久了，三个床的床架，包括铁制的床头柜都生了很多锈，为什么要非费心换这个柜子。
　　这些问题答案尚不明确，但她敢肯定，这个房间肯定有问题。
　　二楼只有妇产科，来二楼的只有孕妇，有时病人多，一楼三楼放不下，才偶尔会借用这里的病房。
　　她走到窗户旁向下望，思考这里发生过事故的可能性。
　　一个护士推门走进来，手上拿着跌打药和纱布，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时愣了一秒，随后询问她们是不是来探望的亲属。
　　白凌君：“是，表叔。”
　　护士没再说什么，给肖潇换好药后，嘱咐他：“你这只是脚扭了，完全可以回家自己涂药，留在医院是要交钱的。”
　　肖潇紧张起来：“交……交多少？”
　　“一千。”
　　“这么贵！”
　　肖潇一下子坐起来，脚也不痛了：“为什么一个普通病床收费这么贵！”
　　护士状若无奈：“你住的这个是产妇生完孩子以后的病房，卫生条件什么的都比普通病房好，一千算便宜你的，人多的时候得收一千五。”
　　“我原来也不知道是产妇的病房啊，知道我就不住了……”
　　肖潇在一旁哀嚎，引得护士越来越不耐烦，丢下一句：“总之记得交钱”就打算走，白凌君突然叫住了她。
　　“什么事？”护士蹙眉，不悦的回头。
　　窗户开着，偶尔有风吹进来，白凌君站在窗前，一改刚才的模样，双手捂着肚子，一脸的不适，抱歉的笑了笑：“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做产检吗？我怀孕了。”
　　护士奇怪她刚刚怎么不说，但也没多问：“可以啊，你怀多久了。”
　　“怀……一个多月了吧。”
　　“行，先去一楼窗口挂号，然后到二楼看诊室，跟着医生的话做。”护士不疑有他，但看刚才肖潇没钱的窘迫模样，想到她们是一家人，特意提醒：“一套检查做下来也要不少钱，你钱带够没有。”
　　她手机都被周通扔了，压根没钱，但还是说：“我表叔有。”
　　肖潇在后面挤眉弄眼，白凌君权当看不见。她走之后，肖潇双目无神的躺在床上，良久，他问杨茜：“两个女人能生孩子吗？”
　　杨茜没明白：“什么？一个女人就可以。”
　　两人相顾无言。
　　有点尴尬。杨茜打开电脑放腿上，准备再往深查查，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贷款公司的电脑，桌面上全是各种欠款人名单，各类手续模板，看起来很正常，硬盘里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打开是几张欠条，也很正常。
　　明明看上去不是正经公司，却意外的没什么秘密。
　　没有秘密才奇怪。
　　她手托下巴，百无聊赖滑动网页，突然收到了来自白凌君的短信。
　　【你能找到患者的就诊记录吗，妇产科的】
　　【找不到，需要偷，得把u盘插到他们电脑里。】
　　【不能隔空偷吗】
　　杨茜抿抿唇：【许愿要向神明许，我只会玩电脑。】
　　那边没回消息，过一会房门被推开，白凌君神态自若，向她要了u盘，顺便给了她一张身份证：“那你能贷款吗，网贷，用这个人的身份。”
　　这人真把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使了啊。
　　杨茜轻咬下唇：“嗯……贷款诈骗，我可以试试，但是会不会坐牢？”
　　白凌君笑了笑，不以为然：“要是副本里真能有警察叔叔来抓你，你就知足吧。”说完就带着u盘出去了。
　　--
　　这里条件落后，贷款程序也不严密，她黑进贷款公司官网后台，另开网页以游客身份登录官网，很容易就用白守成的身份贷了三十万出来，她和白凌君都没拿银行卡，这钱就先打进了肖潇卡里，最后，她好心好意把白守成的名字加在欠款人名单里。
　　如果最后被发现了，白凌君一定有办法弄到白守成的手印
　　做完这些，u盘已经复制好信息，她里面挑出所有就诊人名单保存在桌面上，名单人不多，前半年来一共才二十三个人，但令她惊讶的是，最后母女都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一个。
　　巧的是那个人也姓姚，全名姚红，第一次来是四个月前，那时候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
　　姚红……
　　她不愿意联想，副本第一天就背刺她的人，是否与主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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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诅咒》15
　　住院费用刚好用贷款付。
　　时间接近正午。
　　白凌君和杨茜去吃东西，留肖潇在病房，他一瘸一拐跳着叫唤：“这地方明显有问题啊，你们留我一个！”
　　“有问题才留你啊，没问题你留下干嘛。”白凌君安慰他：“闭嘴待着吧，再叫你得死这了。”
　　“你……你真会说话啊！”
　　肖潇欲哭无泪。
　　正午阳光晒的更烈，整个街区闷闷的，但仍有很多人在外面扇着薄扇乘凉聊天。
　　两人随意挑了一间医院附近的小餐馆，来吃饭的多是病人家属。里面人满了，两人在外面的桌子坐下，等待上餐的过程中，白凌君假装随意的问：“对了，能联系上副本外的人吗？”
　　“可以。”杨茜打开笔记本放到她面前：“通信没有中断，有网就能联系，你登你的微信，但是小心被后台监视。”
　　“哦。”
　　白凌君接过电脑，莫名其妙紧张的要死。
　　莫渝秋会说什么啊。
　　其实说什么也行，她特别好奇，莫渝秋着急了是什么模样。
　　--
　　临江市，半夜一点，亨通大厦42层。
　　房间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夜晚旖旎的都市灯火闪烁。
　　莫渝秋半躺在单人沙发上，披在靠背上的衣服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屋里很空，文件堆在办公桌上，角落里放了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吃了半盒的布洛芬，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窗外灯红酒绿，屋内冰冷孤寂，坐在这里的人几天没合眼了，偏头痛好难受，它让你时刻保持清醒，无论你多痛苦。
　　“我算痛苦吗？”莫渝秋自嘲的笑了笑。
　　也不算，命运就是如此，是她非做些多余的事。
　　黑暗中，手机突兀震动起来，扰乱安静的空气，莫渝秋心脏随之抖了抖。
　　果然。
　　多聪明的人啊，如果她有什么办不到的事，一定是因为她不想。
　　手机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屏幕暗下来，还回满室孤寂。
　　又过了许久，手心传来刺痛，这才注意到指甲在掌心嵌出的深深红痕。
　　“啊……”
　　她到底在搞什么呢？
　　语音通话挂断后，那边发来几条消息。
　　莫渝秋等了很久，等手机再次陷入沉寂，很久后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在忙吗？】
　　【忙完记得回我，回微信吧，手机没带。】
　　【我很好，别担心。】
　　语气没有任何责备，莫渝秋突然在思考，如果自己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骂她背叛？还是会反过来给她一刀？
　　怎样都好。
　　她漫无边际的想这些无所谓的事，想了很久。
　　久到天边吐白，有人很不礼貌的，不经询问，就把门推开。
　　--
　　白凌君不满的撇撇嘴，把电脑还给杨茜。
　　“您好像，有非常想联系上的人。”
　　什么叫非常想？
　　这话说的白凌君有点尴尬：“嗯……也不是非常想，就是女朋友在家，我给她报个平安。”
　　“女朋友吗？”
　　“昂。”白凌君吃了口：“意外吗？”
　　“没有。”杨茜笑了笑：“没看出来，但也不意外。”
　　这个话题被一笔带过，和新人聊天免不了的就是讲副本规则，杨茜问：“我还想听您讲一下，游戏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白凌君抬眼，随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圈：“这圈是这是地球，现实世界。”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一样的圈：“这是游戏世界，平行时空。”
　　又在这个圈里画了很多个小圈：“这是副本，平行时空的平行时空，是领导者在游戏里给鬼划的租界，租界和平行时空共存，你在副本里的时候，原来的地方也有npc在日常生活。”
　　杨茜有点懵：“所以我们一直生活的地方，不是真实的世界吗？”
　　“不是，是人为创造的，也可能是神为，这个暂时搞不清楚。”
　　杨茜她又问：“那租界是一直覆盖在地球表面，等待玩家走进去吗？”
　　“不，会有鬼拉你进去。”
　　“所以进不进副本，全看鬼的心情吗？”
　　“算是吧。”
　　“那……”杨茜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我们绕着租界走，是不是能减少进去的次数”
　　单纯的想法。白凌君勾唇，放下筷子：“第一，没有人知道租界的具体位置。”
　　“第二，就算有人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在租界外，太长时间不进副本是会被检测到的，系统的解决方法是多弄一块租界，而不是让附近的副本给他拉进去。”
　　“这么搞副本会越变越多，所以玩家通俗约定不允许长时间规避副本追杀。
　　“这样啊。”杨茜有些失望：“那，被鬼杀死的人会去哪？”
　　“不知道，论坛里有人说会重生，但是生成什么不知道，富人穷人，女人男人，或者一棵树，一朵花，一只蝴蝶，一只狗熊……乱七八糟一大堆。”
　　杨茜：“怎样才能离开呢？”
　　“目前的理论是活到你死时的年纪，我们现在是类似灵体状态。”
　　“那这么说……目前为止，有人离开过游戏吗？”
　　“国外不知道，国内很早之前有过一个，可以说给全国玩家都增添了不少信心，但过了三十多年，突然又有个人冒出来说，他就是那个人，突然恢复记忆，想起来上辈子临门一脚死在某个人手里”
　　白凌君笑了笑，安慰她：“年纪越大副本越难，如果你是年轻时候意外死亡的，就比较容易出去些，毕竟会在最有力气的时候过最难的副本。”
　　“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意外死亡？”
　　“你进游戏之前没有做过梦吗？梦里有暗示。”
　　白凌君以为她是进副本前环境紧张，忘记了，便适当提醒，可杨茜非常果断：
　　“没有，完全没有。”
　　“我好像，从来没有做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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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诅咒》16
　　可能人各不同吧，毕竟白凌君也没了解过所有人。
　　她没太在意。
　　杨茜秉承着新人特有的好奇心，又问了她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一一回应，快吃完的时候，杨茜突然问：“您觉得，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生命吗？”
　　“嗯？”
　　“嗯……”杨茜理了理话：“就是，我们会不会，也是死过一次或好多次，然后重新开始的。”
　　白凌君肯定道：“不会。”
　　杨茜：“好决绝。”
　　“哈。”白凌君笑了声：“我这么牛，怎么可能死。”
　　说完换个语调：“开玩笑的，我没想过这个，就算死过，我有什么办法呢，过好这辈子就行了。”
　　杨茜没说话，接过给肖潇打包的食物，正准备从小餐馆离开，迎面看到个孕妇。
　　今天太阳烈，女人挺着肚子，躲闪着路上的货车，走的很慢。白凌君跑过去扶她，两个人硬是花了五分钟才过了马路。
　　女人很感激，温声说：“谢谢啊。”
　　“没事。”白凌君松手，女人也不多停留，自顾自到餐桌旁坐下了。
　　刚刚白凌君已经看过妇产科近六个月的名单，没有发现新怀孕的，这位很可能是第一次产检。
　　她叫杨茜回医院，自己在女人旁边坐下了。
　　女人正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见她坐过来，有点尴尬，白凌君把自己的卡递出去，随口胡编：“我请你吧，我也是刚来这边产检，向你讨要点经验。”
　　女人有些惊讶：“这么小，就怀孕了吗。”
　　“嗯……是。”
　　女人也挺健谈的，给她讲了点注意事项，就寒暄起来。
　　“有工作吗，还是在家养着。”
　　“有，最近休假。”
　　……
　　说了有十多分钟，女人的面终于上来了，白凌君觉得时候到了，问她：“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
　　“……”
　　旁边没出声，白凌君有些奇怪，抬眼看去，只见孕妇端着饭碗，大口往嘴里扒饭，她扒多少，嘴巴里就往外流多少血，现在碗里已经将近一碗血。
　　什么情况。
　　她不了解妊娠反应，但无论如何不会嘴里出血吧。
　　其他人也被吓到了，站起来往旁边挪动，周围围了一圈。白凌君也迅速起身，安抚孕妇：“你先在这别动，对面就是医院，我去叫救护车。”
　　--
　　轰隆隆的滚轮声和医生们凌乱的脚步声响彻走廊，肖潇对这声音有点应激，一个劲往床头缩。
　　莫名的，那天晚上，女人微弱的喘息与呻吟，还有那句：“不是我干的……求你……求你”，好像至今都萦绕在他的耳畔。
　　肖潇受不了了，他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这可是大白天。可是当他转头，看到杨茜同样恐慌的脸时，他沉默了。
　　杨茜也听见了？
　　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他这间病房门被一把推开，为首的医生不顾肖潇也是伤员，硬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跟杨茜一起推到外面，房门在他面前“砰”的关上，瞬间隔绝了所有声音。
　　怎么回事？
　　他和杨茜懵在原地，不久，白凌君气喘吁吁的跑来，身边还跟着早上凶过他的那位护士。
　　护士精神状态看着也挺差的，她应该是被主管骂了，肖潇上厕所路过时候听到的。
　　当时听着还挺解气，现在却感觉不太对劲。
　　他斜靠在墙上，问：“怎么回事，这不是病房吗，怎么突然变成手术室了？”
　　白凌君也靠在墙上休息，等气息平稳才说：“记得你昨晚看到的红光绿光吗？”
　　“记得。”
　　“你没听错，那是真的。”白凌君放低声音，大拇指指了指病房门：“医院唯一的手术室，昨晚他们进去的，就是你的病房，你的床。”
　　肖潇顿感手脚冰凉：“就是说……看不见的一群人……昨天在我床上？？”
　　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要被附身了……救救我……”
　　杨茜扶了他一把，小声说：“这里是妇产科，应该附不了你。”
　　白凌君：“对，附不了，所以才敢把你安排到这间病房。”
　　“不是因为要骗钱吗？”
　　白凌君顿了顿，改口道：“不完全是。”
　　“当地驱邪有个土办法，就是让壮年男子在床上躺三天三夜，但是这里男人很多都莫名其妙暴毙了。”
　　“你现在去看，床底应该贴满符纸，但不知道是因为道士劣质，还是这鬼太厉害，医院找来的男人都没能活过三天。”
　　肖潇一下子腿又软了，结结巴巴：“那我那我那我……”
　　白凌君：“没事我还在，我给你收尸。”
　　肖潇瞪了她一眼，稍微冷静了些：“这里发生过什么，这病房是手术室改建的吗？”
　　“你得问她。”白凌君看向惴惴不安的护士。
　　所有人都看向护士。
　　她更不安了，揣着手，一点凌厉之气都没了。
　　“非要在门口说吗，主任在里面……”
　　白凌君：“没事你说，出事他担。”
　　护士深吸一口气，没看到肖潇幽怨的脸，声音更低了。她先撇清关系：“我……我是新来的，那事是主管告诉我的，跟我没关系。”
　　“以前这里有手术室，也帮忙接生，直到来了一个叫姚红的女人。”
　　“她来的时候都四五个月了，主管那时候还是小医生，好心好意叫她每个月都要来进行一次产检，她点了头，然后就没下文了。”
　　“她最后一次来，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出血才被家人发现，急急忙忙送过来的，但是已经晚了。”
　　“她家里人一直叫着要保孩子，主任看她也没说话，就放弃她了。当时条件不好，当时救活她的可能性本来就小。”
　　“本来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过了半年， 医院突然来了一位病人，也是肚子很大，快生了，被推去生产，手术很成功，可是一生下来，孕妇就像疯了一样，抱起小孩冲到窗户前面，把他扔到马路上。”
　　“小孩被路过的货车完全碾碎了，孕妇也很奇怪，刚生完孩子，也还有力气，站起来走了，没人敢拦着。后来医生们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人就是姚红，死去的姚红。”
　　“至此，姚红就经常，以各种方式来医院，通常间隔半年，而自那以后医院接生再也没成功过，通常是母子双亡。医院想尽各种办法，高价请道士，找男人，结果人越死越多，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手术室关了，再也不办接生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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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诅咒》17
　　听出她话里的漏洞，白凌君没反驳，只是眼里带了些鄙夷。稍稍沉默一阵后，她问：“这家医院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很早，十多年前吧。”
　　“这十年是不是经常死人。”
　　护士差点上来捂住她的嘴：“这可不兴说啊！”
　　病房里脚步声由远及近，趁没被人看见，三人跟护士打过招呼，提前离开了医院。
　　路上白凌君分析：“这种地方，女人作为‘人’出现应该是近两年的事，出现也仅仅是支教、支医。”
　　“在此之前，这里没有女人，只有从外地骗来的生育工具，她们因为难产或家暴死亡，抛尸在矿场下，怨念无法散去，变成诅咒降临在别人身上。”
　　“但还有一点很奇怪。”白凌君摸摸下巴，眉头轻蹙：“姚红应该是附身在那张床上的，压床的男人死了是她做的没错，但近六年在那张床上生产的女人，全部因为难产去世，很可能也是她的手笔。”
　　“她本身也是受害者，怎么会攻击同胞。”
　　杨茜：“会不会变成鬼后失去理智？”
　　“那肖潇就不在这了。”白凌君无奈的笑：“她甚至没有无差别攻击男人。”
　　“是哦。”杨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医院的线索就断在这里，如今只剩矿场，可解除诅咒的方式还没找到，贸然进入矿场，怕是要被野鬼分尸。
　　肖潇跟在后面，目光呆滞，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副本里最危险的物种，他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白凌君没有正面回答，转头问杨茜：“你那家人叫什么来着？徐杨树？对吗？”
　　“对。”
　　“给他也贷点款，打到白守成卡里，最好暴露痕迹让他知道，肖潇去买套新衣服，试着看能不能混进贷款公司当打手。”
　　肖潇小声抗议：“我是瘸子啊……”
　　“用道具啊。”
　　“太贵了……”
　　直到被瞅一眼，他才立马抽一个出来用。
　　白凌君挺好奇：“你不是局长吗？怎么小气成这样。”
　　“赚不到钱啊，国家单位，刚够温饱。”
　　之后几人按照设想的行动，肖潇一个人去贷款公司，杨茜找了僻静的地方摆弄电脑，白凌君则是去了警局。
　　她想看看警局有没有信息，过程中发现，这个警局是假的，只是做样子，职员是贷款公司的人假扮的，目的是骗居民身份信息，还有方便管制。
　　远在深山的小村根本没人管，村民压根没有起疑，以为是开发商带来的警察。白凌君将唯一看守的人砍晕，打包带走了电脑里的所有信息。
　　带回去查看，信息显示自贷款公司设立，很多人被骗着借了高利贷，名单里还有徐杨树和白守成，白守成原本借了两万，两年间利息涨到近三百万，刚刚贷的三万现在也开始算利息。
　　他们根本还不清，还不清怎么办，打手抄家，警察抓人，说是抓人，其实就是胁迫绑架，用那个人的生命安全做担保，规定时间内还不上，就用那人的器官来还。
　　欠款的急了，但短时间怎么可能赚到这么多钱，于是他们思考，用一辈子没上过学的聪颖脑瓜狠狠思考，最终想到——
　　既然他们要人头，那就送人头好了。
　　老人人家不要，那就残疾人，不要的婴儿，反正没了还能生，实在实在不行。
　　还有女人呢。
　　很多时候恐怖的底色是被压迫者的反抗，暴力可以压迫她们，却压迫不了她们的亡灵，所以他们怕了。
　　白凌君其实不是很怕。
　　她在想，有没有可能，姚红杀害的那些女人，其实是自愿赴死的。
　　比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看着刚刚结束又再度隆起的肚子，还不如死去，死在手术台上，死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沾染晦气，谁都别想好过。
　　可是留下怨气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么多人里，只有姚红一个留了下来，并且是神智清醒的留了下来。
　　医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她暂时关起来，但，只要再去一趟那医院，一定能找到把她放出来的方法。
　　过副本这么多年，第一次，白凌君想和一只鬼，面对面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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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诅咒》18
　　傍晚，肖潇终于见到了贷款公司的人，初次尝试交涉后，他给白凌君打来了电话。
　　“不行啊，他让我交钱，说交钱才能进，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白凌君嫌弃他不争气：“你卡里不是有三十万吗，给他十万先。”
　　“十万？？？？？？？啊？？？？？？？”
　　太吵了。
　　她把手机从耳朵旁拉远：“十万就十万呗，那又不是你的钱。”
　　肖潇不说话了。
　　等那头挂断电话，她把手机给杨茜，转头嘱咐她：“村民的身份信息你都知道了，看谁的名字不顺眼，你就给他借高利贷，少借点，不要超过十万，等肖潇入职，你把电脑给他，让他还电脑。”
　　“好。”杨茜点头，低头做事，白凌君确认周围没人后，从树林里走出去。
　　路过徐杨树家，她看到他家院子用木头和纸搭了个台子，所有人都穿上寿衣，看样子是准备做法。
　　白凌君估摸着，明晚杨茜还得过来一趟。
　　她穿过市区，外套给杨茜了，就再去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她懒得在这些事情上费心。
　　到了医院，她没直接进去，坐在对面路边的长椅上休息，观察进进出出的人。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旁边的餐馆打了烊，医院只剩下值班的一两个护士时，白凌君才慢悠悠起身，往楼上看。
　　楼里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但如果细细朝二楼窗户望去，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
　　还不止一个。
　　白凌君拿下发圈，中短发垂至肩膀，再次整理自己的衣着，确定比较体面后，走进了医院。
　　眼前黑的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白凌君瞬间有点后悔，但她定了下神，坚持上去了。
　　她其实也在赌，赌这位——或者是这些位鬼尚存人性，只杀想杀的男性，或是自己想死的女性，看到她这种无关紧要的，能暂时饶她一命。
　　如果猜错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一直捏着一张符纸——能牵制boss十秒，让自己有个逃跑时间，能彻底控制boss那种太太太贵了，也就莫渝秋那种随手一挥就用掉。
　　空旷的楼道里，应急出口闪着绿光，四周静谧，连脚步声都没有，白凌君第一次独自闯进鬼窝，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捏着符纸的手心直冒冷汗，两截楼梯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模样，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双脚在二楼站定，周围气场瞬间不一样了。
　　阴冷，潮湿，令人胸闷难受，像被无数只眼睛注视，被无数只手掐住喉咙，快要窒息。
　　一只鬼没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很多鬼才能有。
　　这就是她们的巢穴。
　　白凌君硬着头皮往前走，突然，她听到一扇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楼道某处，不知道哪里飘来红光，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嘈杂的，推着病床走过的声音。
　　就是肖潇昨晚听到的那种。
　　声音太过逼真，而且距离很近，如果她在病房里，一定也会以为半夜来了病人。
　　可她在走廊上。
　　眼前什么也没有。
　　但声音确确实实回荡，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走廊狂奔。
　　几秒后，四下归为沉寂，只是红光还亮着，白凌君壮着胆子，走到红光亮起的地方。
　　是那间被改造的病房，她推开门，刚迈出右脚，脚尖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一碰就碎了，像一坨烂肉一样的触感。
　　不对。
　　就是烂肉。
　　意识到那是什么，白凌君迅速收回脚，蹲下身，摸着黑徒手将那坨烂肉捡起来，抱在怀里。
　　她还能感觉到下巴处传来呼吸，怀里已经散掉的小孩，不知道用正用哪块肉，一下一下轻轻敲她的手臂。
　　像在逗她玩。
　　白凌君稍微有点不适，但很快习惯了，她想把碎小孩放床上，但没走两步，又被软绵绵的东西绊住了脚。
　　白凌君：“……”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她四处张望，想问问姚红具体有什么指示。
　　但她根本看不到，眼前太黑了，正懊恼时，黑暗中，一个幽冷的声音响起：
　　“你把她抱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是我生的，我就必须爱她吗？”
　　声音的来源，白凌君记得是玻璃架子的位置，现在她站的地方，应该是病房改造前的手术室。
　　女人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像随意的问，问题也没头没尾，但白凌君知道，这题攸关性命。
　　不给出一个满意答复，命也就丧这了。
　　但是她对姚红了解实在不多，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思来想去，她决定问问自己。
　　很多人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母亲会燃烧自己，牺牲所有，奉献给家庭。
　　她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话说的对不对，但她短暂的当过一小段时间女儿。
　　在关于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白凌君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站在井边，穿着脏乱的衣服，盯着自己看。
　　那个时候，她又在想什么呢。
　　她在等待这个女人来爱她吗？
　　不是的。
　　比起女人哭着对她说爱，她更希望这个女人突然发疯，扛起那把斧头，把所有人砍死，然后逃走。如果女人愿意带她，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去，如果不愿意。
　　那就不愿意。
　　她只希望妈妈开心。
　　--
　　姚红等的不耐烦了，抬眼朝她看过去，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度，才听到白凌君似是斟酌了很久的话：
　　“也可以不爱，我只知道——”白凌君稍微举起怀里的女婴：“她不会怪你。”
　　“如果没有她你会过得更好，那就没有吧，她也是女孩子，她会理解你的，小女孩也一样。”她垂眸，隐约看到看着碎小孩逐渐有了完整的轮廓。
　　“生育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既然是女人创造的，那就女人说了算。”
　　姚红语气里带了些笑意：“你是在说小孩吗？”
　　白凌君也笑了：“不止小孩。”
　　随即她感到怀里一轻，小孩自己下地，回到了姚红身边，姚红摸摸她的头，像在对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还好你是女孩。”
　　“只有女儿才会和妈妈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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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诅咒》19
　　因为姓氏相同，白凌君多问了一嘴：“你认识姚若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房间里温度又降了，白凌君直打冷颤。
　　不过幸亏女人善心大发，带着她从幻境里退出来，温度又恢复如常。
　　月光打进来，整个病房都被笼罩了一层淡蓝色的纱。等了许久，姚红才咬着牙，恶狠狠说：“她就是个怅鬼。”
　　白凌君猜也能猜到她做过什么事，就像对杨茜做的那样，假意靠近，只是为了帮村里人监督。
　　听这语气，她们好像只是恰好同姓。
　　那她就放心了，毕竟姚若算被她搞死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借姚红的光，白凌君把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杨茜也叫来病房，两人休息一夜。
　　中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但杨茜依然不敢动，她小声试探：“我们真的……不能团在一张床上吗？”
　　白凌君睨她一眼，再次强调：“我有女、朋、友。”并且在“女”字上加了重音。
　　杨茜别无他法，闭上眼睛忍到天亮，哪怕她一直感觉耳边有儿童嬉笑声，也没睁眼看过，硬是早上才跟白凌君说。
　　白凌君很淡然：“在你身边咯咯笑都没杀你，她真的，我哭死。”
　　杨茜欲哭无泪。
　　--
　　虽然猜到了姚红并非恶鬼，但同时白凌君也发现，她也不是副本要玩家解决的诅咒，因为她原本就只杀特定的人，一般不会威胁到玩家，最多算条支线。
　　那诅咒是什么，还是应该去矿场吗？
　　她正纠结，肖潇的电话打进来了。
　　对面听起来很嘈杂，肖潇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他们去挨家挨户要债了！”
　　白凌君不明所以：“要就要呗，你跟着要，打砸的时候狠点，别让他们怀疑。”
　　“我……”肖潇情绪激动，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泄气，停住话头，端端正正、毕恭毕敬道了声：“是！”
　　可能是身边来人了。
　　挂断电话，肖潇还在给她发短信汇报情况：【没人怀疑贷款信息出错，连被要债的都被说服了，杨茜真的牛。】
　　【有的家墙壁都被砸裂了，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一点都不像真男人。】
　　白凌君：【这才叫真男人呢，欺软怕硬骨头比下半身还软，真是条好汉。】
　　肖潇没听懂话里的讥讽，继续说：【但是有个坏消息，白守成家，再还不上钱，明天就要抓人顶钱了，他们家商量用你。】
　　【你要跑吗】
　　白凌君回：【不跑，我束手就擒】
　　对面似乎不信，过了一会才回：【真的？】
　　白凌君：【真】
　　【今晚回去，明天坐牢（玫瑰）】
　　这边，肖潇右手持锤，左手端着手机看半天。
　　她好像是认真的？
　　见他停下来，贷款公司的大哥抽着烟走过来骂：“这么虚？砸个墙都得停下来歇会？”
　　“不敢不敢。”肖潇唯唯诺诺，收了手机，又举起锤子，辛勤劳作起来。
　　--
　　白凌君和杨茜下午才从医院出来，来到镇西，放贷的已经回去了，上午家里壮丁都去矿场打工，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如今都佝偻着身子给房子收尸。
　　徐杨树家也不例外，只是他家壮丁也没走，全家人聚在院子里做法。幸好系统给的小灵通有录音功能，白凌君录下他们嘴里念的东西，顺带观察他们动作。
　　做法全程没外人，法师是家里老人，纸台子中央上空，用绳子悬吊着一个纸人，大概是在模仿杨茜死时的模样。
　　最后，他们用火烧了纸人，扔在西边荒废的井里，用刀子在井边刻字，最后用石头把井口压起来。
　　白凌君躲在对面，对杨茜感慨：“真狠，他们这是叫你永世不得超生啊。”
　　杨茜紧张起来：“我真的会吗？”
　　白凌君揶揄：“不会，你就算现在死了也马上就能重生。”
　　杨茜这才放了心。
　　等太阳完全落山，时间就差不多了，白凌君把杨茜的头发揉乱，从怀里递了个病号服给她：“穿上，出去溜一圈，装的吓人点。”
　　“啊？”
　　她应该害怕的，但她好像习惯了？
　　--
　　徐杨树还围在封好的井边，念念有词，医院那边本来就死了很多人，他自己心虚，生怕有不干净的找上门来，才花大价钱搭台子做法。
　　等他爹说，“可以起来”的时候，他第二个站起来，第一眼看向他爹。
　　但奇怪的是，他爹盯着森林里的某处，瞪大双眼，突然不动了。
　　“爹？爹！”
　　他急忙叫了两声，伸手去扶他爹，谁知道，手指一碰到老人的胳膊，老人突然直挺挺倒了下去。
　　“爹！你怎么了！”
　　徐杨树跪下，着急忙慌查看，倒不是有多担心他爹，主要他人没了，鬼找上门来怎么办！他爹身体僵直，手指还指着那处，气息微弱，见他要说话，徐杨树赶紧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到老人说：
　　“儿啊，我们……被杀不死的东西……给缠上了……”说完就断气了。
　　徐杨树整个人愣住，也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森林里，一个恐怖的黑影立在那里，还没看清是什么，他就感觉脖子被死死掐住。
　　无数只手从井里伸出，被水浸湿的黑发丝丝缕缕缠绕在脖子上，勒的他无法呼吸
　　有东西……那东西来了……那东西要杀死他！！！
　　他想喊，向旁边的弟弟和儿子求救，腿脚一蹬，蹬到弟弟身上，他一下子就倒了。
　　后脑勺被插了一把刀，鲜血流到他的腿上，染红了整个裤脚。
　　他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怜的徐杨树，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自己再步上后尘，却无能为力，最终在痛苦与不甘中死去。
　　头发乱糟糟的杨茜来到白凌君身边，问她为什么徐杨树要喊“五星镇彩，光照玄冥！！”
　　白凌君边用绳子拖人，边说：“驱鬼的咒语。”
　　“哦。”杨茜站旁边看她拖人，过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他在驱我吗？”
　　“在驱我。”
　　她说完，杨茜又不说话了，就那么站在那里，白凌君见她没跟过来，抬眼看见她发呆，无奈的走过去，拍她的肩膀：“怎么呆呆的？”
　　杨茜肩膀一颤，支支吾吾看着远处，没敢看脚底，白凌君瞬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她叹口气：“不愿意杀人的话，你就比别人少一种武器。有法律的地方尚且有法律庇护，没有法律的地方，你靠什么？”
　　她理解新人胆小，便没有让她参与后续工作，一个人把徐杨树拉到他家，用那根绳子把他吊在家门口的房梁，然后去了井边，移开石头，把剩下三人的尸体推到井里，如了他们不得超生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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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诅咒》完
　　估摸着去矿场就能见到诅咒根源，找到出口了，不过去那之前，白凌君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事情都布置妥当，她把杨茜安顿在第一天晚上的茅草屋，自己回到白守成的家里。
　　白守成把她骂了一顿，还差点要上来打她。为了明天的事情顺利，白凌君低头默默受着，多亏他哥碍于白凌君的淫威，上前护了一把，她的脸才幸免于难。
　　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洗漱好，站在房门口沐浴阳光的时候，要债的破门而入。
　　肖潇给她使眼色，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白凌君几不可微摇了摇头。
　　白守成立马笑脸相迎，把白凌君送了出去。她柔弱的跌倒在地上，还哭了两滴眼泪出来，娇滴滴，委屈巴巴的，任谁看了都心疼。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用手铐把她铐起来，锁进车里，载着她驶向警局。
　　到了那个假冒的警局里，在地下七拐八拐的，白凌君才发现这警局原来别有洞天，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迷宫，他们从某处绕了出来。
　　出来是一片荒原，应该是从临江市去村子中途的某处，不远处停了一辆面包车，男人让她上去，才发现车上除了她，还有五六个女人。
　　男人跟司机说了什么，又给了他一笔钱，司机接过，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锁上车门，就踩油门出发了。
　　车上很腥，白凌君坐在最后一排，闻的尤为明显，她微往后仰头，就看到后备箱里放着各种捕鱼工具，还有杀到一半的鱼。
　　这是欲盖弥彰呢。
　　给人开膛破肚了，也是这种腥味。临江市向东开三个小时就有一片海，她猜，这辆车是要载着她们去非法的海上医护船解剖。
　　不能离副本场景太远，否则没到解剖就会被淘汰。
　　车一共两排，中间那排坐了两个人，白凌君装作马上要吐的模样，对司机喊：“后排什么味啊，我晕车我要吐了，让我往前移一排！”
　　司机眼皮都懒得抬：“中间不是有空吗，你自己移。”
　　白凌君恼着神色，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慢悠悠从中间跨了过去，坐定。
　　其他人好奇的看着她，没有像她一样淡定的，毕竟正常人都没接触过黑社会，也没见过这架势。
　　过了一会，司机嫌路上枯燥，打开音乐，跟着节奏哼唱，白凌君就着噪音，用了些方法，把被束缚的双手从后面挪到前面，从衣袖里伸出一把刀。
　　车依旧行驶在荒野上，乱开也不会撞到人。车子胡乱行驶一会，渐渐停下来。
　　白凌君率先下车，嫌弃的捏着司机的衣角，把他的尸体丢到地上，然后她问正在互相砍手铐的女人：“谁会开车？”
　　一个子稍微矮一点，脸上有雀斑的女生怯生生的举手：“我……我刚拿到驾照。”
　　白凌君朝她笑了笑，将车钥匙扔给她：“要麻烦你先把我送回村子，再开车回家了。”
　　女孩有点惊讶：“你还要回去吗？”
　　“嗯，那边还有我的朋友。”白凌君上车坐好，又好心提醒：“你们是玩家的，可以跟我一起走。”
　　没过多久，车子开回起点，有两个人跟着她一起下车了，她礼貌点头示意，离开前，那位矮矮的女孩忧心的看着她们：“一定要小心啊。”
　　白凌君以笑回敬：“会的。”之后目送她们走远。
　　回去的路上，另外两个玩家不停夸她：“太美了，美疯了！刀子出的干脆利落。”
　　“幸亏大侠骁勇善战。”
　　白凌君听的直拧巴：“求你们别夸了。”
　　她给肖潇发消息，问那边情况，肖潇说村子里的人都快疯了，都说徐家害死人，诅咒往村子里面蔓延，正准备去矿场叫上壮年男人一起撤离呢。
　　白凌君看着这段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信息，只要抓住就能破开副本。可惜灵光一现，她没能抓住，弯弯绕绕又被绕进去了。
　　总之先去矿场看看。
　　进到村子，才发现开发商跟他们带来的小企业早就跑了，有点小钱的最迷信这些，镇东人去楼空。来到镇西，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路中间还有几具横尸。
　　今早她特意提醒肖潇，揍人的时候狠点，也撺掇那群要债的狠点，很明显，他做到了。
　　肖潇站在路中间，见她来了，挠着脑袋朝她笑，分享所见所闻：“那个人不小心打死人的时候，他大哥差点当众把他也打死，特有意思。”
　　白凌君勾唇，朝他竖起大拇指，感到有点冷时，才惊觉姚红居然一直站在肖潇身后。
　　她用眼神向姚红表达自己的疑惑，姚红的目光在她和肖潇之间转了转，并未说话。
　　去茅草屋带上杨茜后，一行五人来到矿场，很多人也正往这边跑，来叫这些中年男人回家。
　　矿石开采似乎正在进行地下工作，所有村民都在地下工作，原先在地上操作机器的，都是开发商带的人，早就跑了，也没通知下面。
　　现在地下，就是一锅丝毫不掺杂质的，纯碎的老鼠屎。她看着那个洞口，脑袋突然又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这次她抓住了。
　　她终于知道副本的诅咒是什么了。
　　几乎是立刻，白凌君登上机器，肖潇急忙抓她：“你在干嘛！”
　　杨茜也上来扶，让她注意安全。
　　白凌君回头看了一眼，朝她们笑笑，然后上去，试图操作机器让滚石落下，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机器有点复杂。
　　眼看那些人就要从洞口出来了，杨茜看懂了她的意图，匆忙提醒：“商城里会爆炸的小球，你有没有，扔到路灯下面，洞口就塌了。”
　　她说完，肖潇就朝着她手指的地方扔出道具，另外两位是老玩家，手里也有道具，也拿出几个朝那边扔过去，瞬时间，洞口坍塌，洞内传来哀嚎，外围的矿区似乎也被影响到，四周落下滚石。
　　整个矿区呈半个倒立的圆锥模样，洞口在最底部，他们站在外围，也有被石头砸到的风险，于是迅速往外面退了一段距离。
　　似乎感受到玩家离开，矿区再也不堪重负，一整个坍塌，土雾飘荡漫天，所有不堪的事物都被封存在地底。
　　杨茜第一次见这么磅礴的景色，愣怔的看了许久，才突然想起问：“那这样，副本就结束了吗，所以真正的诅咒是什么？”
　　“我们呀。”
　　阳光下，白凌君眉眼温柔，眸里闪着碎金：“记得吗？最开始，副本叫我们转发那条诅咒短信，那就是在提醒，我们就是诅咒的源头。”
　　“其实原本就没有诅咒，一直都是被伤害的女孩们在自救，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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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血玫瑰
　　1
　　伦敦晴天很少，大部分时候，空气里笼罩着一层雨雾，粘在衣服上，潮湿又阴冷。
　　气候和饮食都和国内大相径庭，不过莫渝秋仅用一周，就已经完全适应了。
　　能来这所学校的，都是世界各处的高材生，学校里学习氛围很浓，但莫渝秋，只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慢悠悠的学习、生活，完成必要的任务后，再不逼迫自己。
　　家里有庞大的产业，爸爸来打理，哥哥会继承，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不用取得好成绩，不用想办法赚钱，也不用被迫参加聚会发展人脉。
　　这样的成长环境，将她塑造的格外自在。
　　十八岁的年纪，第一次出国，对什么都很好奇。第二周周末，她独自开车，准备绕着伦敦兜一圈，熟悉熟悉这里的风景。
　　可也就是这次，她误打误撞，跌入了并不为她准备的梦魇中。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远处时常有枪声响起，道路两旁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一具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脖子扭成九十度，血从眼尾溢出，瘆人又恐怖。
　　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莫渝秋失去了往常的矜持冷静，车都没敢去开，奋力向学校方向跑，但还是被醉汉堵住了去路。
　　醉汉手里的酒瓶几乎浸满血，长长的胡子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从帽檐下露出阴鸷浑浊的眼睛。
　　她本以为，生命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可是没有。
　　“咚”的一声闷响后，醉汉直挺挺倒在她面前，后脑勺凹下去一个洞，暗红的血点溅在后面那个人脸上，从此在莫渝秋心里烙下玫瑰色的烙印。
　　最一开始，她是什么模样？
　　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打了领带的白衬衫，手起罐落利落又优雅，连耳边垂落的发丝都没被动作所惊扰。
　　她随手丢下罐子，素白的脸上是淡漠的表情，莫渝秋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但又因为怕她，迟迟没有行动。
　　女人看了她几眼，眼底有几分疑惑，最终，她侧过身，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直走，右拐，有个教堂，去跟牧师对话，那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莫渝秋眼含感激，点点头，站起身，从女人身前走过去。
　　女人身上是淡淡的香味，隐在浓郁的血腥气下，让莫渝秋混沌的思绪有了一阵清明。她站在女人面前，郑重的颔首致谢，女人没说话，只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擦拭她的脸颊，擦下一片红。
　　那是第一次。
　　自那之后，莫渝秋每天都会开车，在伦敦各处兜风，心里期待着能再次碰到那个人。
　　遗憾的是，没有，她再也没有遇见过一次，也再没陷入过那样的梦魇中，好像那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偶尔回想到薄茧擦过脸颊，那一瞬温和的触感，莫渝秋总是会遗憾，为什么当时自己就那么害怕，以至于没有多问一句：“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回去后会报答你的。”
　　不过少年人忘性快，回到学校，她也交到不少朋友，大家一起玩笑，一起学习，这件事也就慢慢抛在脑后，只当梦里的小插曲。
　　很快，三年过去，大四的时候，另一个学院的朋友主持办了一场晚会，邀请很多朋友参加，莫渝秋当晚没事，也受邀前往。
　　晚会一大半人莫渝秋都认识，她性格好，情商高，为人处世各方面都很有格局，因此身边总是不缺朋友。这晚也是一样，她与朋友围坐，调侃其中一位和她的男朋友时，余光扫到一个不太熟悉，但印象深刻的身影。
　　她穿着平整的衬衫，旖旎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看起来像虚假的梦境一样。
　　她和另一位金发女人一起坐在角落，端着酒杯，小口小口抿酒，偶尔回答身边人的话，路过的人打招呼时，她还会勾唇，露出纯良温和的笑来。
　　她还会笑啊。
　　莫渝秋看呆了眼，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寻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是本校的学生，而整整三年，她们居然没有遇见过哪怕一次。
　　直到身旁的朋友拍她，她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
　　朋友饶有兴趣的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说：“她也是中国人，你们没见过吗？”
　　莫渝秋摇头。
　　“她叫白凌君，计算机系的，好像是不太爱交朋友，有点冷淡，但人还是挺好的。”
　　莫渝秋听的愣神，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却猝不及防，隔着灯红酒绿的满桌狼藉，与她对上了眼睛。
　　深茶色的双眸，眸底反射着细碎的光，目光轻柔又明亮。
　　真是双好看的眼睛。
　　后来接吻时，她也常常这样想。
　　或许是曾经的悸动从未被完全泯灭过，一旦被唤醒，就来的格外汹涌。
　　不记得是谁先表明心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成了恋人。
　　她们同吃同住，互相了解对方喜好，烹饪对方喜欢的国内菜肴，在湖边牵着手散步，在沙发上拥吻，陌生的国度里，也有了一盏等待自己回家的灯。
　　与所有的普通情侣一样，日常温馨愉快，朋友也常常过来表达祝福祝福。
　　可莫渝秋总觉得，她和白凌君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直觉这层屏障与那晚的梦魇有关，可又不敢多问。
　　白凌君经常出门，有时间隔一个月，有时只间隔一两周，每次出门都近乎消失，三四天内消失的无影无踪，回来后，身上会多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第一次这样时，莫渝秋又急又气，红着眼眶陪她去医院包扎，等回了家，她把她堵在玄关，眼里含着倔强而不愿掉落的泪，想向她讨个说法。
　　印象里，她的生气是大过心疼的，她气她们在一起这么久，白凌君却什么也不告诉她，初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杀了人为什么没有被抓，还有这次她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会受伤。
　　可气血刚刚冲上头，莫渝秋还没开口，却先等到了对方的回避。
　　白凌君奄奄靠在墙上，把她拉到身前，脑袋埋在她的肩。
　　“不要问我好不好。”
　　“求你。”
　　莫渝秋一下子就心软了。
　　现在不愿意的话，以后再说吧，她可以等。
　　她搂住白凌君的脖子，脸颊蹭着她的脸颊，眼底泛起水雾，她的话也轻轻颤抖起来：“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是的……不是……”白凌君语气急促，嘴唇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说：
　　“等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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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红酒
　　莫渝秋怕她有苦衷，便没再当面问，但又心疼她总受伤，疑虑与担忧在心底打结，想了很久，她还是瞒着白凌君，用了点关系，偷偷向别人打听。
　　白凌君交际圈实在小的可怜，找了一圈，最终坐在她对面的，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时白凌君旁边坐着的金发女人。
　　女人很漂亮，长发大波浪，身材很好，正慵懒的翘腿坐着，抽一款经典女士香烟。朋友说，她是玩的很开的类型。
　　斟酌好语气，莫渝秋开口：“你好，请问……”
　　“我叫利尔。”
　　女人吐出一口烟气，白色的雾聚在两人中间，莫渝秋被呛到了，微微蹙眉，轻咳几声后，带着歉意答：“不好意思，利尔小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利尔掐了烟，眯眼看她，不答反问：“你是白的女朋友？”
　　“是。”
　　“你要问什么。”
　　“我想问……”明明来之前已经组织好语言，问出口前她却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自己女朋友的事情，她居然需要小心翼翼从别人口中得知。
　　莫渝秋不自然的交叠双手，还是说出口：“就是……她常常独自出门，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你知道她出门是去哪里了吗？”
　　利尔看着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好笑表情，她先嗤笑一声，随后彻底肆无忌惮的笑起来，莫渝秋从未这样窘迫，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您不知道，我就先走了。”
　　她拿起包，起身要走，利尔却停下笑，拉住她的手臂：“千金小姐，从来没被为难过吧。”
　　莫渝秋不解其意，皱眉回头，以眼神问询。
　　“你就当她是，FBI特派调查员吧。”利尔脸上没了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莫渝秋总从她的眼睛里，感觉到些许敌意。
　　女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用调侃的语气说：“为什么呢，我的天呐，你究竟有什么……”
　　“利尔！”
　　熟悉的声音里掺了怒气，那是她第一次见白凌君发脾气。
　　--
　　说实话，莫渝秋从没想过她顺风顺水的一生会栽在一个女人上。
　　从被她救下，到二次相遇，到表白，再到赤诚相待，白凌君的灵魂像滚烫的烙印一般，烙在她躯壳上，一言一行都牵动着她的所有情绪。
　　她相信她的理由，什么类似于——她是来英国做为期四年的国际间谍，天呐多扯啊，但她就是信了，模糊的记忆里她将那次梦魇当成间谍与警察的交战。此后为了方便，她在家里备好全套的医药品，学习了各种包扎止血方式，只为在白凌君不方便去医院的时候，在家里为她治疗。
　　白凌君常常在意识模糊不清时，牵过她的手覆到自己脸上，小心亲吻她的手心，用非常细碎的声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为什么呢。
　　莫渝秋也很想知道。
　　或许是因为初遇时的反差，又或许是因为那双总是明亮温润的眼眸，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
　　她俯身，在白凌君微凉的唇上吻了吻上：“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
　　白凌君看着她，呆愣一瞬，像是在思考，随即笑起来：“这个问题好刁钻。”
　　莫渝秋与她相视而笑：“你也知道啊。”
　　入夜，客厅很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白凌君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风衣裹在莫渝秋身上，莫渝秋问：“这是你那天穿的那件吗？”
　　“哪天？”
　　“你在小巷子里，打晕醉汉那天。”
　　“是。”
　　犹豫几秒，白凌君问她：“害怕吗，我杀人的时候。”
　　“怕。”她如实答：“但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衣服上淡淡的木质香，她趴在沙发上，困意席卷，就要睡去时，她突然听到白凌君轻声说：“十年。”
　　“如果我们的时间能超过十年，我就和你走，好不好。”
　　莫渝秋不知其解，正欲发问，头脑突然胀痛，居然沉沉睡去。
　　那句话，她后来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们顺利毕业，回国，白凌君接管家里的房地产生意，莫渝秋没有接手家里生意的打算，做自由职业，就这样平淡生活了很多年，甚至想要策划婚礼。
　　大学忐忑的日子像梦一样，逐渐在伦敦的雨雾里蒙上一层诡秘的纱，回国后的那段时间，是莫渝秋此生，乃至之后循环不尽的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策划婚礼的前一年，两人叫了些朋友回家，大家围坐在客厅，叽叽喳喳，高丞是最吵的一个，他喝多了，搭着肖潇的脖子唱歌，肖潇一个劲往旁边挪。
　　林妍抱怨说莫渝秋胆敢背着她在国外找女朋友，凭什么她还是单身，莫渝秋觎一眼她对面淡着神色刷手机的刁滟，说要么问问你青梅？林妍嫌弃的说她才不呢，跟性冷淡似的。
　　利尔和她们几个外国朋友坐在一起，捧杯走过来，这人一直不待见她，但今晚也是柔和的：“要喝一杯吗？”
　　莫渝秋从不喝酒，但今夜不想扫兴，便应声，抬手时酒杯被人夺了过去。
　　白凌君说：“我喝呗，她不爱喝酒。”说完仰头饮尽。
　　大家看到了，觉得有意思，有几个开始起哄。白凌君挺少喝酒的，秉着圆滑的性子，两句话就把酒给拒了，如今大家像找到突破口，想看看白凌君喝醉什么模样，就抢着给莫渝秋敬酒。
　　好朋友有分寸的闹，白凌君也不恼，好脾气的配合着，这酒度数不高，但白凌君好像是醉了，头歪歪的搭在她肩膀上，偶尔趁别人不注意，侧过头，略带醉意的眼眸湿润起来，柔柔的注视她，左手在桌下悄悄摩挲她的掌心。
　　莫渝秋心上痒痒的，白凌君看向她的那些瞬间，饶是没喝酒，她也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像是醉了。
　　今天是除夕夜，过了今晚，她们就在一起十年了。
　　朋友们喝多了，大家都很熟，相互簇拥着就歪歪斜斜睡去。剩下的火锅还冒着热气，投影仪里放着不知名电影，男女主正圆满结局，幸福的抱在一起，莫渝秋的手慢慢向右挪，抵达目的地后，分开五指，与白凌君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白凌君看过来，眼睛雾蒙蒙的，脑袋耷拉下来，靠在她肩头，委屈巴巴说：“他们都欺负我。”
　　莫渝秋浅吻她，眉眼弯弯：“我也可以欺负吗？”
　　“不可以。”三十多岁的人了，语气还和小孩子一样。
　　莫渝秋轻笑，左手探上她的脸颊，吮吻她的唇。
　　红酒的清香蔓延开，两人上楼回了房间。
　　本该是非常幸福的一天。
　　但莫渝秋清楚的记得，那晚零点，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开了一枪，失掉一块肉，空荡荡的，令她极度不安。
　　她把不安发泄在爱人身上，心底越难过，就越发深入去吻。
　　白凌君紧紧搂着她，其实有点痛，可她不愿喊停。
　　身边人的体温极大的驱散了莫渝秋的不安，等四下静默，她给她腋了腋被角，靠着她的肩膀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黑暗中，白凌君久久描摹她的轮廓。许久，她几不可觉的叹了口气，双唇轻颤，探到她耳边，像是在祈求，又像是许愿。
　　她说：“你能不能。”
　　“别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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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梦醒
　　婚礼本该是喜庆的日子，莫渝秋心头却总是莫名其妙的不安，而且她觉得，白凌君也是心不在焉。
　　十年来白凌君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前几天却突然因为得罪了一位投资商造成资金空缺，还是莫渝秋拜托家人帮忙，勉强解决。
　　后来白凌君登门道谢，这件事她没告诉莫渝秋，莫渝秋便没跟去，只是回家后她发现，她一直喜欢的那双眼眸黯黯，像是一直以来照亮吸引她的月光熄灭了。
　　她怀疑自家长辈说了什么，可她反复询问，也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从不加班的白凌君开始夜不归宿，一消失就是几天，莫渝秋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忙，其余不再过多解释。
　　但只要在她身边，这人就依然像往常一样温柔体贴，或者说，比以前更温柔体贴，莫渝秋却在这样的体贴中日渐心寒，好像在伦敦时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高墙从未坍塌过，只是被雨雾掩埋，如今雨雾散去，高墙重新矗立，她们分隔两边，再也看不见彼此。
　　即便如此，莫渝秋还是带着期望，等待白凌君忙完，能够跟她解释，只要白凌君愿意前进一步，就愿意亲手拆去这高墙。
　　她苦苦等待，忐忑不安，在自我安慰中反复填补自己空缺的心脏。可最终，她没等来那一步，她的爱人，她真真切切爱了十年的爱人，反手筑起围墙，把她囚禁在里。
　　婚礼前一周的傍晚，莫渝秋本与林妍在现场指挥装饰，天却突然下起雨，两人无奈只好先暂停回家。
　　莫渝秋打着伞回来，今夜白凌君有事不回来，她便买了些食材想试试自己做饭，打开门的瞬间，却被浓郁的血腥味扑了满腔。
　　她心里的不安扩大到极致，脸色煞白，猛地丢下手里的东西，径直冲进屋里，看清状况时，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喘不过气。
　　白凌君没有死。
　　地上躺着的，是前几日决定撤资的投资商，他脖子几乎被割断，满地都是血。而白凌君，神色淡然，正在用刀砍他的胳膊，似是在分尸，听到有人来，她戒备的转头看过来，看清来人后，她顿在原地，血色尽失。
　　她没见过这种场景吗？
　　见过。
　　所以也不害怕。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好像有声音在说：”快走吧，离她远一点。”
　　否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白凌君嘴唇抖了抖，放下刀起身，像要往这边走，莫渝秋愣怔的看着满室血腥，往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让白凌君有些崩溃，她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血，呆站在原地。
　　许久，她抬头，双唇开合说了什么，莫渝秋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她口型似乎在说：
　　“我们，分开吧。”
　　甚至没有一句解释，直接用行动和言语判了死刑。
　　过了几分钟，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利尔和肖潇路过她，进了那间全是血的房间，随后关上门，将她与那个世界隔绝开。刁滟牵住她的手腕，带她离开那里，把她送回了家。
　　下车前刁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叹着气关上窗户，就向前驶去。
　　莫渝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好像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变了，只有她没变，她还是那个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人，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有些累了。
　　突如其来的生理与心理双重打击，让她在病倒在家里好几日，期间除了林妍，再没有人来看望过。高烧不退，每次在难受中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的手机，看那个人有没有给她发过消息，哪怕没有解释，只是一句：“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没有，白凌君一句分手，干脆利落，像瞬间斩断了她们的所有联系。
　　她杀人的事似乎没有传开，林妍不知道，常替她恼火：“十年的感情说断就断，这都马上结婚了，她不会是出轨了吧，当年她做生意借了你那么多钱，现在功成名就就分手？什么人啊。阿渝你等着，等你好了我跟你一起去手撕渣女，你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
　　莫渝秋虚虚的抓住她衣袖，小声说：“别去。”
　　鼻音很重，显然是哭过，林妍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无奈的顺从了。
　　婚礼自然是取消了，临江市新闻并没有关于那位投资商死亡的消息，过了两周，莫渝秋偷偷叫司机绕了一圈，路过她们的房子时，发现那栋房子已经被拆了，风吹起掉落在地上的墙纸碎片，她的心也从此塌成废墟。
　　莫渝秋放不下，她做梦都是曾经与白凌君的点点滴滴，半夜醒来，她抱紧哭湿的枕头，难过自己竟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她的小白曾经存在过的东西。她哭着乞求莫东临，拜托商圈的朋友，求他们帮忙找人，但最后只收到无能为力的叹息与同情。
　　几天后莫渝秋受到一笔钱，白凌君变卖家产，卖了自己在公司的所有股份，钱通过一张海外银行卡全部打给莫渝秋，自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收到钱的时候她兴奋一瞬，私底下查过那张卡，企图根据那张卡找到一丝白凌君的踪迹，查到名字时又心灰意冷。
　　克洛宁.利尔，因为白凌君而认识的朋友。
　　她早就联系不上了。
　　为什么呢。
　　上帝好像刻意要在这年熄灭她一盏灯，好把她带向她应该走的，一条正确的路。年末，在莫东临的半强制下，她要与临江市的另半壁江山——杜家的长子杜鸣川联姻。
　　莫渝秋的神经似乎被封闭了，她甚至有些麻木。
　　站到红毯上的时候，她觉得这样才是对的，这才是她正常的人生轨迹。
　　直到下台时，她看到角落，忘记关掉的电视机正在放新闻。
　　没开声音，只能看着字幕。女主持身后大屏在一场车祸上定格：“今日午时，南河市乔山街道，一辆轿车违规停在十字路口，被左侧冲出的货车撞翻，拖行近五十米……”
　　视角变化，镜头给了现场记者：“我身后是……”
　　她说了什么，莫渝秋一句话都再没听进去。
　　镜头里，货车车头深深嵌入轿车驾驶座，被救援人员拉开时，驾驶者已经被压的不成样子。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婚礼现场离开的，也忘记自己是怎么去的南河，她只记得自己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法医说，死者是过度疲劳，精神衰弱，大概是车开到路中间时恰好头痛发作，导致了悲剧发生。
　　她不信，却也不得不信。
　　警察递给她一小束被压坏一半的花，花瓣几乎都被鲜血染红，警察说：“你叫莫渝秋？这花应该是给你的，贺卡上写的你的名字，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莫渝秋大脑一片空白，她颤抖着接过花，目光移向卡片。
　　“我不知道。”
　　卡片被血浸湿了，这血刺的莫渝秋头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悲痛到极致的人是流不出眼泪的。
　　她有些绝望。
　　或许她从来都没逃出过那晚的梦魇。
　　又或许，她可以去找一把枪……
　　幸运的话，她会从短暂的疼痛中醒来，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刺到眼睛，然后有人会走进来，笑着说再不起床吃饭就把你丢进猫砂盆。
　　还会有太阳吗？
　　不知道。
　　但她的月亮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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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梦醒 2
　　全世界都在逼她跟杜鸣川结婚。
　　好像这个婚不结，世界就没办法正常运作下去，但她根本不认识整个人。
　　莫东临和她闹掰，收回了所有经济资助，停了她的卡，限她两天内从家里搬走。
　　以前的朋友怕被莫东临欺压，都躲着她，只有林妍找到她，偷偷递给她一张卡，让她快跑，有多远跑多远，随后就被禁足。
　　商圈争议不断，辱骂声居多，而这一切，莫东临轻飘飘的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嫁给杜鸣川，否则一个月后你就得死。”
　　莫渝秋不明白。
　　三十二岁，好像这个年纪必须是她人生的重要转折，而这个转折，又必须是和杜鸣川结婚，而为了让她走上这条正路，他们巴不得白凌君去死。
　　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游戏世界里的npc，如果不按规定，在固定的时间节点上完成任务，她就要被销毁。
　　没有人知道白凌君给她打过那笔巨款，第三天夜里，她带着白凌君未能送出的花束和两张银行卡离开临江，没有人再见过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能是被现实压垮，撑不下去就自杀了，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没有人再谈论她，一个悄悄死去的女人，连饭后谈资都配不上。
　　直到十几年后，临江市的领导层决定迎接一名备选继承人。
　　一般领导层不会从外部过来，所以他们迎接的很隆重。
　　杜鸣川彼时刚用完回溯，年轻的脸混在里面好奇探头。莫东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女人年近五十，但看上去并不年迈，她戴着墨镜，被簇拥着缓慢踱步下来，杜鸣川迎上去看，莫东临却在看清的一瞬变了脸色。
　　为什么。
　　除了领导层，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已经被编写好的代码，为什么，莫渝秋躲过了。
　　NPC人生中所有重大转折都是被安排好的，否则就会乱套，但是莫渝秋的程序出错，却还活着，没有被处决。
　　多年过去，莫渝秋发丝中已经掺了不少白发，气场也完全变了，去见林妍的时候，林妍差点都没认出来。
　　林妍也至今单身，因为莫渝秋的事，她和刁滟联系也断了，后来才知道，当年一起的朋友，早已陆续去世。
　　林妍参加了他们的葬礼，性格越来越孤僻，到后来画地为牢。
　　莫渝秋倒看上去释然了许多，她对林妍讲，当初带着那笔钱去了英国，试着做生意，幸好成功了。
　　林妍心疼她：“吃了不少苦吧。”
　　莫渝秋摇头：“还行吧，她给我留了一笔钱。”
　　“她”是谁，林妍心知肚明。
　　沉默一会，林妍问：“你还没放下吗？”
　　莫渝秋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是彻骨的悲：“放不下，林妍。”
　　怎么可能放下。
　　她莫名其妙死在了莫渝秋最爱她的那年，只留下一束花，和一张卡片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话。
　　她放不下，好在还有一个人，也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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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梦醒 终
　　利尔。
　　对这个人，莫渝秋了解甚少。那年她悄悄离开，就是收到一个，来自她的快递。
　　内容很简洁，有事相告，附赠一条项链，红色晶体在阳光反射下格外亮眼，后来利尔说，这里面是白凌君的血。
　　“血？”
　　“是啊。”利尔戏谑的说。
　　说实在的，莫渝秋并未从她的表情里感到难过，更多的是调侃，白凌君的死对她而言，像是游戏一周目打输了。
　　“你拿着这个，拼命赚钱就行。”利尔说：“不要拿你家里的东西，就用白留下的，去创业，得到财富，越多越好。”
　　“为什么。”突然被这样要求，很奇怪。
　　利尔：“最好不要问，你只要知道，这样做，她可以复活。”
　　“复活？”
　　她手一甩：“别耍我了。”
　　“等一下。”利尔叫停她：“你不是一直好奇，白凌君在做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
　　“项链里，装着她的血，她正在参加一个重复进行的游戏，因为失误，死去了。”
　　“但是游戏玩家不会因此死亡，她会复活到世界某处，你需要拿着这条项链，确保她能复活在你身边。”
　　“金钱在游戏里格外重要，你要赚到足够的钱，才能帮到她，保证她下一次别死那么快。但是记住，钱必须是你自己赚的。”
　　利尔笑笑：“我看你没办法参与她的生活，挺遗憾的，你要是想参与，只有这个办法。”
　　好扯，莫渝秋感觉，她在英国的这帮朋友，说话都好扯。
　　但她信了，走到这里，就没有退路。
　　这条项链像枷锁一样绑了她一辈子，直到某天傍晚，她在城郊一所中学门口，听到了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身后有人叫，那人便回头，清瘦的身材，穿着朴素的校服，双深茶色的眼眸干净明亮，像初秋傍晚的太阳。
　　她扯出一抹笑，等身后的朋友过来，两人一同朝反方向走去。
　　莫渝秋愣愣的站在原地。
　　当时是什么感觉呢？她早就忘记了，只记得慌乱之下把助理的袖扣扯掉了，扣子掉在地上，有人路过，将它捡起。
　　“你们掉的吗？”十七岁的白凌君说。
　　“是……”
　　“是我掉的。”
　　或许小朋友并不知道，为什么阿姨会看着她自顾自流泪，她只是还了扣子，小声说：“不打扰了，我先走啦。”
　　助理代她道别。
　　——
　　几天后她收到资料。
　　白凌君，十七岁，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后跟了父亲，几年前父亲再婚，又生下孩子，她从家里搬出来，自己打工，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住。
　　看样子，过的并不好。
　　这几年她完全清楚了自己npc的身份，也大概摸清楚了世界的运营规则，首先要承认的是，这个世界是虚构的。
　　除玩家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码，包括，鬼。
　　npc被分成三类，第一种，领导层，没实际出现过，是玩家自设出来的。他们负责给基层npc编码。
　　第二种，管理层，这些人混进群众里，负责监管npc和玩家正常游戏，基层npc必须遵守系统设定的路线，世界才能正常运行。
　　第三种，就是普通npc，日常所见的大部分人。
　　莫渝秋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当时偏离路线，也没有影响世界运行。
　　她摩挲着手上的资料，眸色沉沉。
　　关于玩家，她知之甚少，只知道当年他们几人中，除了她和林妍，都是玩家。
　　没有人知道玩家为什么是玩家，说法很多，但都站不住脚。
　　目前确定的是，玩家独立于虚拟世界外，是需要被“历练”的对象，死去的npc变成鬼魂，系统向它们出租空间，让其打造自己的副本，音灵玩家进行“历练”。
　　只有玩家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最初白凌君救下她的那个梦魇，就是副本，阴湿粘腻的血腥味仿佛还在笔尖，让她透不过气。
　　玩家太容易死了。
　　白凌君没被人杀死，反而死在副本外的人手里。
　　她敢肯定那场事故不是意外，但是事情过去太久了，凶手早就逃之夭夭。
　　以前是因为不了解，这次，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次日，她买下白凌君打工的咖啡厅，为她涨工资，买了离学校更近的房子，放低租金，托白凌君的同学引导她住进去，自己则是离得远远的，只要每天能遥遥看到，她就知足了。
　　与此同时，她继续探寻世界真相，一是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代码错误运行，却没被删除，二是找到防止白凌君进入副本的方法，最好是能剔除她的玩家身份。
　　可两个问题答案都没找到，意外却提前发生了。
　　白凌君进入副本那天，她刚好在附近，作为npc被拉进去，实打实的感受到鬼怪带来的压迫力。
　　本国的副本不似国外那样血腥，大多是精神恐惧，氛围瘆人，只要不违反鬼怪制定的规则，还原场景剧情，找到出口，就能逃走。
　　这种情况下，找到规则，就是最难的部分。
　　不少玩家喜欢联合起来，孤立性格比较孤僻，或懦弱的玩家，用他去试探规则。莫渝秋作为npc，虽不作为鬼怪的主要攻击对象，但违反规则时也会被抹杀，杀给玩家看，杀鸡儆猴。
　　那次副本，莫渝秋印象很深，那是她第一次，与白凌君站在同样的场景里，感受曾经她无法言说的恐惧与害怕。
　　白凌君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副本，行动很冷静，也很孤僻，大家要组队，她不吭声，最后还是莫渝秋装成玩家，大着胆子，站到她的身边。
　　时隔十七年，她们又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房间里漆黑异常，连月光都没有，黑暗中地板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走廊上有脚步声，屋外偶尔传来尖叫。
　　原来之前白凌君每次消失，就是在这样的境遇里存活好多天。
　　所以她是不是常常连续几天不睡觉，怪不得睡眠那样浅，以前莫渝秋翻个身，都会把她弄醒。
　　有好几次，莫渝秋没察觉到危险，被白凌君救下，女孩面容青涩，嗓音淡淡的，警告她：“啧，你这样很容易死。”
　　莫渝秋没被她的冷漠吓到，只道谢：“谢谢你。”
　　白凌君对所有人都有防备心，唯独自己，第一次见面，却愿意相救。
　　她心里升腾起暖流，但她也知道，对方的善意是因为项链，与她本人无关。
　　可能是碰到自己的血，有亲切感吧。
　　她莫名其妙的笑，白凌君不解的看了一眼，喃喃：“神经病啊。”
　　离开副本后，她开始着手，研究匹配机制、进入副本的规则、以及，成为玩家的方式。
　　白凌君能重生，她是不是也可以？反正她只是一串代码。
　　她突然又贪心了。
　　她想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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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项链
　　反反复复的这些年里，莫渝秋都在重复几件事。
　　出生→与白凌君相遇→喜欢白凌君→追求白凌君→回忆起前几世→痛苦的喜欢白凌君→追到了→白凌君死了。
　　然后她也去死，再来一次。
　　偶尔顺序会变，比如说白凌君死得早，在相遇之前就死了，两人就会错开几十年，再比如，白凌君生的偏远，两人相遇时，她已经老了。
　　最长的一世，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进副本，活到四十岁。四十年，说长不长，但对玩家来说，已经是高龄了。
　　四十岁后副本难度剧增，几乎是白凌君的四十岁生日一过，第二天，两人双双死在副本。
　　也是那次之后，白凌君的出身越变越差。
　　到最后这次，居然生到偏远山村，一出生就被拐卖，被囚禁到另一个山村。
　　简直是地狱开局，没有金手指难以成活的那种。
　　但白凌君很厉害，非常厉害——在不仅没有金手指，还有鬼追杀的情况下，她竟然一路活下来，活着来到自己身边。
　　莫渝秋坐在显示屏前，微弱的光下，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食指细细摩挲着手里冰凉的项链，似乎想从中感受到温度，但很可惜，冷的要命。
　　最开始，它被压在办公室的柜子里，上一世死前特意藏在这里，因为无论世界怎么变，她成为老板的路不会变。
　　只要来到办公室，沾染到项链的气息，就能与白凌君相遇，密密麻麻的丝线会牵引白凌君，走到她身边。
　　上个副本，她把这条项链戴在白凌君脖子上，因为项链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服，也想让白凌君感受感受，结果后来她一直念叨有点刺痛，像被蛇咬了一口，就摘下来了。
　　屏幕上，破旧的村庄大门前静悄悄，突然闪过一道光，像从时空中撕开一条裂缝。
　　眨眼间，玩家凭空出现，随后一位黑西装女人上前行礼，说了几句话，请玩家们上了车。
　　莫渝秋勾出一抹淡淡的笑，还以为以她的性格，会给那个村点把火，让他们再烧一遍。
　　白凌君，总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从不吃亏。
　　但很遗憾，她吃的很多亏，都是被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伴侣造成的。
　　莫渝秋叹了口气。
　　npc的内核是数据，没办法自行轮回，她好不容易脱离数据的掌控，却也只是一具空壳，没有血肉填充，不过多久就会消散。
　　幸好，有这条项链。
　　利尔说，只要拿着这条项链，她就不是空壳，白凌君会用血肉填充她的躯干。
　　太玄乎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信。
　　但如今，看着白凌君越来越差的运气，她想，会不会真是自己，在吸收她的好运气。
　　这不是她的本意。
　　其实白凌君给出这东西的意思很好懂，她是想等自己彻底死去，不能再出生，莫渝秋就可以取代她，成为真正的人，在游戏的轮回里寻找出口。
　　这一点都不公平。她想。
　　不是每一世的白凌君都知情，这一整个计划里，除了最开始，白凌君都没有再拒绝的权力，她被迫与素不相识的女人绑在一起，还要为她卖命。
　　凭什么啊。
　　她原本的命运，是被跟杜鸣川做联姻，当个无名无姓的工具人，婚后两年内签下转让股份的协议然后死去。
　　大概白凌君不知道从哪，算出了这个结果，她想要改变，思来想去，她决定献出自己的血肉，亲自为空壳塑造一具躯体。
　　那场车祸，究竟是被人杀害，还是白凌君故意而为，没有人知道。
　　莫渝秋只知道，这场车祸断了杜家的毒品运输链，商圈大清洗。
　　她逃过剧情线，然后获得一条项链，可以借此逃出囚牢。
　　借爱人的手，逃出囚牢。
　　所以啊，所以。
　　她以前总是强调两人之间的平等关系，其实，原本就不平等。
　　她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白凌君是自由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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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家
　　莫渝秋好几天没回家了。
　　从副本出来那天，她派了辆车来接，司机是白凌君没见过的，一身黑西装，像助理或保镖。
　　车上备了几部新手机，给活下来的女玩家，考虑很周到。
　　车在小区前停下，没有送进去的意思，白凌君开门下车，习惯性看向最左侧十五楼那一户，灯是暗的。
　　这和白凌君想的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她原本想，莫渝秋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肯定要自己开车，去接她，道歉，赔罪什么的，白凌君还在脑海里自导自演，大老板从来没开过这么长时间的车，为她开一次，那她可真有面子，她连安慰的说辞都想好了。
　　但是，但是！
　　莫渝秋居然没去！手机里也没消息！微信空落落的，她也空落落的。
　　她可以不介意这件事，但莫渝秋不能不在意。
　　快入秋了，夜风冷瑟，吹的人不清醒，她还穿着副本里买的衣服，深色兜帽卫衣，很薄，外套给了杨茜，没还回来。
　　这里算是临江比较高档的小区，周围没有其他商铺，这个点人很少，街道上刮来一阵风，把白凌君长长了些的头发吹到脸侧，很难受。
　　她用手拨弄下来，有点生气。
　　她可以理解莫渝秋刚担任CEO，很忙，忙到甚至不愿意给她留一盏客厅的灯，她可以自己上楼，尽量轻的洗澡，换衣服，然后上床窝到莫渝秋怀里，不惊扰她休息，解释也可以拖到明天。
　　只要莫渝秋稍稍抽空，花两三秒，给她发一句“辛苦了”，或者“对不起”。
　　白凌君憋着一股气，刷卡进小区，保安看了她一眼，认出她了：“诶，13B栋1803的户主，是不是你？”
　　她没跟保安说过话，惊讶保安居然能认出她来，迟疑一下，回：“不是，是莫渝秋，额……不渝的渝，秋天的秋。”
　　“哦这我知道，你叫白凌君，是吧。”他边说，边从旁边拿过一摞纸来，翻了翻，抽出两张：“她前两天过给你了，合同存我这，你看看，要没问题，在这地方签字。”
　　白凌君有些懵：“过给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了，户主是你。”她这态度让保安有点不放心：“你真是白凌君吧，身份证给我看看。”
　　白凌君脑子反应不过来，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是开车的保镖给的。
　　保安照着身份证对：“行，名字对了，那你怎么跟不知道似的，她没告诉你吗？”
　　“可能……还没来得及，我前两天忙。”
　　她勉强笑了笑，签好字，朝家里跑去。
　　就算肖潇说这件事与莫东临有关时，白凌君也一点都没怀疑过莫渝秋，从来没有，因为她们的关系很稳定，每天黏着，从不吵架，对身边朋友也是半公开。
　　莫渝秋不会做这种事，退一万步讲，她就算想分手，也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所以白凌君此刻想的是，莫渝秋会不会出事了。
　　她只知道莫渝秋和父亲关系不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不好到什么程度，当她在门口停下脚步，按手指开门的时候，又发自己好像不仅不知道这个。
　　因为她给莫渝秋打电话，没打通，又给林妍打，还没打通，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只认识这两个人，或者说，跟莫渝秋有关的人，她就只认识一个。
　　莫渝秋的住所，她也只知道这一处，人不见了，她根本不知道上哪里找，哪里能找到。
　　房门打开，机械的女声说：“哔——欢迎回来。”然后送给她一室空寂。
　　基本的家具都在，但有关她们的东西都没有了，她的是被莫东临扔的，莫渝秋的……不知道，说不准是自己搬的，因为家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空气里有熟悉的香氛味道，白凌君顺着走过去，在柜顶上拿到那瓶香氛。
　　她又摸不准情况了。
　　但她也没办法。
　　刚从副本出来，身上酸涩，她站在地上，不知道该继续打电话，还是先洗澡换件衣服，她不想弄脏她们的床，万一莫渝秋明天回来了，还得洗。
　　犹豫时，口袋里的电话震起来，接通，是林妍。
　　凌晨一点多，林妍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像是被吵醒的：“喂，小白吗？这么晚还没睡？”
　　“嗯，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啊没事，不是你吵的我……额……你你你……有什么事吗？”林妍似乎还不大清醒，说话结结巴巴的，背景里有人在冲水。
　　“你知道莫渝秋去哪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林妍很不可思议，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啊？莫渝秋？她不在家吗？是不是顺便在公司睡了，你才回来吗？”
　　“嗯，我……有点事。”
　　“哦，休假去了吧，去哪玩了？”林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语气轻快了些，八卦道：“之前你要跟莫渝秋分手，咋回事儿啊。”
　　“那不是我发的，是别人用我的手机，想绑架我。”
　　“绑架？”
　　“这个……说来话长，你刚说我休假去了，是怎么回事？”
　　“哦，莫渝秋说是你不高兴，让你出去玩两天，你俩怎么各执一词啊，话都对不上，怎么，新情趣play啊？”林妍调侃。
　　“我不高兴？”白凌君蹙眉，喉咙梗了下，话是挤出来的。
　　声音不对劲。林妍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拍开刁滟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坐起身子靠在床头，声音认真了些：“额……你们俩是，还没和好吗？”
　　“她还说什么。”
　　“没什么了，就说你去休假，过几天回来。”林妍斟酌语气：“她不在家吗？那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
　　对面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了，我明天去找她吧。”
　　两人又寒暄几句，才挂掉电话，刁滟在旁边安静的听，见她结束了，状若不经意的问：“白凌君吗？”
　　“嗯，好像跟阿渝闹别扭了。”
　　“是吗。”刁滟翻着手里的书，没再说话。
　　怕打扰到莫渝秋，而且白凌君也说不用了，林妍就没打电话，发了几条微信过去，没想到过几分钟，对面居然回了。
　　“我在繁湾。”
　　“让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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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
　　繁湾是临江市另一处高档小区，在市东南，离她原来那处住宅很远，开车都要半小时。
　　“繁湾？现在晚上两点诶。”
　　“嗯，让她来，要么明天也不要来。”
　　林妍有些不懂了，莫渝秋很少这样冷冰冰的，情侣二人闹矛盾，她也不想夹在中间，她回：“你自己跟她说吧，我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大半夜跑啊，而且那边那么偏，有危险怎么办。”
　　她语重心长：“闹别扭不是这么闹的，我看小白挺关心你的，你不在，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想去找你。要实在拉不下脸，你请个司机，带她过去。”
　　莫渝秋回了个好。
　　两点半，白凌君洗了澡出来，脑子乱乱的。
　　绑架的事，是莫渝秋家里人做的，本人知不知情还待定，但那人居然对外说，是她不高兴，费尽心思就为求几天假期？
　　说的像她无理取闹似的。
　　她做什么了？
　　白凌君越想越气，正准备躺下睡觉，就收到一条消息。
　　很简洁，说：【下楼。】
　　很不争气，就看见这俩字，她气消了一大半。
　　可惜家里没衣服，只能穿那件脏兮兮的，她嫌弃的要命，从地上捡起来，要穿时，有人敲门。
　　门外没人，放了一套衣服，连内衣都有，都是她的尺码。
　　而且那内衣，看上去怪怪的，好小……她打开灯，对在光下看。
　　什么玩意…
　　情趣内衣？？？
　　白凌君有点无语，以前从没用过这些东西，莫渝秋保守的很，看着冷冰冰的，在她身边比她还要害羞。
　　摸不着头脑，她把这东西放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吹好头发就下楼了。
　　小区外果然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她理了理头发，裹紧衣服上了车。
　　上车刚想质问，结果后排空空如也，驾驶座的黑西装开始倒车，白凌君没忍住：“你们老板呢？怎么大晚上叫你加班？”
　　黑西装有点委屈，没说话。
　　本来脾气也没多好，这阵沉默差点给她引爆了：“说话啊，谁给你嘴缝上了？”
　　司机委屈的看了她一眼，用口型示意：“……我们老板。”
　　行吧。
　　其实挺累了，但她倒要看看，莫渝秋要整哪出。
　　半小时后，车到达繁湾，这高档小区真是不一样，楼层高的让人眼花，司机做完登记，刷卡进车库。
　　车停在某个出口：司机说：“从这出去，进电梯直接刷卡。”
　　白凌君握着卡有些出神，原来莫渝秋还有一个家。
　　不，肯定不止一个家，她要投资房产的。
　　凌晨三点，天黑的静谧，但没那么冷了，她摸摸身上的衣服面料，质感很好。
　　这个牌子她没见过。
　　莫渝秋什么时候换了个牌子穿的。
　　一种不好的感觉贯彻全身，心跳声是夜里令人烦扰的唯一源头，“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担忧，无论是林时，还是刁滟，她不怕背叛，因为从未交付真心。
　　这次是真的有点怕了。
　　她猜不透莫渝秋要干什么，被绕着走，晕头转向。
　　房门没关，她定在那里，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想起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她记得稍微大了点那会，有人叫她去站街，说来钱很快。
　　钱来的快，死的也快啊，那地方黄赌毒不分家的以卖养吸太多了，更何况让她去讨好男人，不如让她去死。
　　但骗钱还是可以的。
　　那时候营养不良，力气不是很大，只能另辟蹊径，于是她靠从副本里买的致幻剂，把陌生男人骗到房间里，偷拍他们一个人发情的视频。
　　偶尔会把两个男人骗到一起，让他们互相运动。
　　她靠这点录像，向那群瓢虫勒索钱财，偶尔有富婆想看个乐子，会向她购买视频。
　　她就靠这些，苟且活了很长时间，但也因此落下难听的名声。
　　被勒索的男人选择造她的黄谣来报复，不明真相的路人在她的沉默中选择相信。
　　这就是在北城的日子。
　　糜烂，不堪，令人作呕。
　　“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这一刻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好像能听到回声。
　　正对面是落地窗，半个临江的繁华夜景映在其中。
　　沙发上坐着人，坐的很随意，正在玩手机。
　　有点紧张。
　　莫渝秋离她好远，房间虽大，走过去也不过十步的距离，白凌君却觉得，她远的像天上的星星。
　　站了几分钟，脚很麻，她踮脚站了站，莫渝秋终于发话：“进来吧，不用换鞋。”也没看她。
　　白凌君想进去，但看着光洁的地板又犹豫了：“会脏。”
　　莫渝秋抬眼：“旁边柜子。”
　　“哦。”
　　白凌君不知道该换哪双，捡了一双普通的，看上去像客拖的换上，又听到莫渝秋说：“去洗澡。”
　　“我……洗过了。”
　　“再洗一次。”
　　……
　　热水浇在身上，白凌君被风吹乱的大脑终于有时间思考，洗完头发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怕什么？
　　她又不是猫，来个新环境还要应激的，而且错的不是莫渝秋吗，她心虚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听话啊。
　　白凌君深刻反省，越想越气，气的一洗好就要出去理论理论。
　　想了想，她还是吹干了头发再去，不然湿漉漉的，气势上容易输。
　　浴室旁边放了一身睡衣，想来是莫渝秋准备的，她拿来穿上，顶着毛毛躁躁的头发走到客厅，客厅没人，她又去主卧。
　　白凌君真的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开灯，她都住这样的房子了，电费很贵吗？
　　但现在问出来有点丢人，她就闭上嘴。
　　窗帘没拉，月光淡淡的照进来，照到莫渝秋身上，在她背上披了一层虚晃的光，她说：“过来吧。”
　　说的很温柔，但白凌君总觉得冷淡，还有点见外。
　　莫名的，刚刚浴室酝酿的气势又没有了，她呆愣愣的走过去，莫渝秋站着，她坐在她身前，陷在她的影子里。
　　味道变了，莫渝秋换了新的香水。
　　很好闻，但不熟悉，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要干嘛，大晚上的，折腾我干什么。”
　　没什么气势，像带了点埋怨的撒娇，莫渝秋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户。
　　夜太黑了，云层遮住月光，她看不清莫渝秋的脸，对方靠在墙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话啊！”白凌君急了：“要说什么，你是npc？我早就知道了。”
　　回应她的是拨开云层的月光，白凌君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别走……”
　　金枝玉叶的大老板终于开了口，白凌君刚要说什么，一只白皙的手抚上她的脖颈，耳垂，把她推倒在床上，急促的吻落下来，蛮横的触碰她的皮肤。
　　“不是…好痛…”
　　来不及思考更多，白凌君本能的想要推开，又怕弄疼莫渝秋，于是慌乱中抬头，只一眼，就看到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
　　她曾最喜欢这双眼睛，如果蒙上一层水雾，便像伦敦的阴雨天。
　　但又不是完全像，因为阴雨天阴郁，眼眸却澄澈透明。
　　而现在，这双眼睛没有感情的看着她，像是看着玩物。
　　玩物？
　　白凌君从没想过。
　　莫渝秋怎么会需要玩物，她们明明那样亲密无间，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
　　好像不是。
　　她对莫渝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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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
　　白凌君费了点力气，才把莫渝秋推出去。
　　这人好像喝醉了，身体有些沉，被推开就跌坐在地上，身体落在窗帘的阴影里。
　　“你来干什么？”
　　“什么？”白凌君没听清。
　　“不打…分手炮，你来干什么？”
　　白凌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怎么会从莫渝秋嘴里听到这样一个词。
　　她甚至没细想分手这两个字的含义：“不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一说完，她一下就想到那套丢在家里的情趣内衣。
　　原来是这个含义。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掐住喉咙，嘴唇开合，哽涩的难受，说不出话来。
　　“那套衣服，是这个意思吗？”
　　对面沉默几秒，语气没有起伏：“是。”
　　“你喝多了。”
　　“没有。”莫渝秋又站起来：“装什么。”
　　“你不是最爱做这种事。”
　　哦，原来没喝多。
　　还知道讽刺她……放浪呢。
　　平淡的语气，燃了一把小火，就轻轻松松将整片原野烧成荒漠。
　　白凌君喘不上气，她好像站在上行的电梯里，心猛的下沉，沉进深不见底的海。
　　荡妇羞辱对她没有任何杀伤力，更何况是造谣。
　　但它不能从莫渝秋口中说出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不想停在这个话题上，所以她问：“把我送回那里，是你出的主意？”
　　“是。”
　　“为什么这么做。”
　　“嗯……用完了。”
　　人用完了就要丢。
　　她直视着莫渝秋，那双从来明亮的眼眸变得混沌，多年养成的良好心态让她可以在愤怒之余控制轻佻的语气：“真是辛苦你了。”
　　“你一直都看不上我吧。”
　　莫渝秋居高临下站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墙上，抬手看了眼时间。
　　冷漠到白凌君恍然间以为，她进了副本，面前这个人，是冷冰冰的恶鬼，而不是她爱过的温柔恋人。
　　她突然觉得难过。
　　好像被抛弃是她短短27年中的唯一课题。
　　她平静的，一瞬不瞬的看着莫渝秋，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莫渝秋说过很多谎，从最初见面开始，她就在说谎了。
　　直到现在才坦白。
　　多好笑啊。
　　白凌君抬手整理被弄乱的衣领，讥诮的问：“大老板演技就是好。”
　　她眼角染上疲惫的神色，从莫渝秋的影子里站起来，自嘲：“我也是够蠢。”
　　她太过迅速的相信这个人了，以至于反目时刺向自己的刀，都是她自己递出去的。
　　赤脚踩在地板上，传来刺骨的寒意，云层再次遮住月亮，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总之是没回过头。
　　不愿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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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个多月，白凌君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人联系的上她，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她住哪，不知道她靠什么生活。
　　林妍私人账户里收到一笔很大的款项，白凌君托她转交，这是以前莫渝秋转给她的。
　　后来林妍再打那个电话，就变成空号了。
　　那套房子她没回去过，一套旧衣服静静堆叠在地上，落了灰，香氛的味道在空气中逐渐淡了。
　　肖潇试着联系过几次，但没多久就放弃了，他说：“以前不也是吗，一消失就是好多年，世界这么大，怎么找。”
　　刁滟反倒比他着急些，她和白凌君认识的时间没肖潇长，大概三年前，副本里遇到的，逐渐建立起信任关系，后来经常一起打本，她挺喜欢她的，可靠的又值得信任的同事。
　　她担心白凌君情绪不好，出了差错死在副本里，林妍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她不能说实话，只借口说：“她有抑郁症，我怕她想不开。”
　　“我靠真的假的！”
　　这下林妍也着急了。
　　她跟白凌君，倒是真.同事关系，俩人聊了一年多八卦，她觉得白凌君特有意思，人也挺好，但没看出来她居然有抑郁症。
　　虽然觉得掺和别人感情的事不太好，但出于担心，还是去问了莫渝秋，侧面问她怎么分的这么突然，是不是白凌君生病了。
　　当时莫渝秋在批文件，头都懒得抬：“不是，腻了，过几天换一个。”
　　“啊？腻了？”林妍没反应过来。
　　这不像和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莫渝秋说的话。
　　“不是，什么叫腻了？两个人正常恋爱，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世界围着你转似的，你不是这种人啊，你的责任心呢？”
　　听到她的语气，莫渝秋从文书里抬眸，唇尾轻佻的笑，似在嘲笑林妍的小题大做，她用一贯调侃的语气：“林妍，我几千亿的资产，换个女朋友，你惊讶什么。”
　　说完又低头批文件，意有所指：“人是有保质期的，用完就该换新。”
　　联想她刚当上CEO，林妍不淡定了，蹙眉问：“你什么意思？”语气也冷下来。
　　莫渝秋还是客气的笑着，面上是淡淡的疏离，她抽出一张纸，放到林妍面前：“看看吧，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林妍看着那张辞退通知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小时候，莫渝秋总是悄悄和她说：“我不想把家里的产业让给哥哥。”
　　小朋友想问题很简单，林妍总是回：“那就你都拿走，谁都别说。”
　　“你帮我吧，做我的大臣，我的东西都分你一半。”
　　玩笑话说着说着就成了真，林妍把家里的产业交给妹妹，自己真就成了莫渝秋的大臣，原本也应该熠熠生辉的她，却站在了莫渝秋的光影下，一站就是十多年。
　　她喜欢这份工作，也从不嫉妒，莫渝秋能力强，就该这样发光，林妍与有荣焉。
　　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不近人情，把人当成商品，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人……
　　什么时候，莫渝秋变成了这个样子，而她一点都未曾察觉。
　　“对，对，人有保质期。”林妍眼角泛红，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别人真心待你。”
　　她看都没看，在通知书上签了字，下笔重到要穿透纸背。
　　签完，她用袖子擦干眼泪，摔门而去。
　　晚上刁滟下班，家里没开灯，也没开空调，但她莫名觉得有点冷。
　　打开灯后被缩到沙发一角的林妍给吓了一跳。
　　林妍哭丧着脸，眼角红红的，衬衫也没脱，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看上去好狼狈好狼狈，刁滟心疼死了，放下包就走上前，蹲在林妍面前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怎么了？”
　　她知道林妍，私底下大小姐脾气，在外却一直很豁达成熟，她亲眼见过林妍被股东刁难后，侃侃而谈解决问题，事后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就是在那些很多个瞬间，发现林妍对自己的吸引力的。
　　能让林妍变成这副样子，那一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事了。
　　果然，林妍扔开枕头，从沙发上下来，跌到她怀里，边哭边嚎：“我保质期到了！”
　　“保质期？”
　　刁滟没听懂，只能轻抚她的背，顺顺气，好久才理顺话里的逻辑：“你去问莫总关于白凌君的事，她说她当上CEO，身边要大换人，把你辞退了，是吗？”
　　“对啊！” 林妍哭累了，小声喘气。
　　刁滟先是有点后悔，道歉说：“对不起啊，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那些，白凌君的事跟你没关系，现在反而最影响到你了。”
　　林妍突然停下呜咽。
　　刁滟奇怪，正要扭头看看肩膀上的脑袋，后脖子突然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嘶——”她吃痛的呲一声，没搞懂林妍的用意，疑惑的看过去，嘴巴恰好凑在林妍耳边：“怎么啦？”
　　林妍耳朵一红，生气了，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不过没怎么用力，刁滟吃痛又不明所以：“有一点痛，我刚回来，洗完澡给你咬好不好。”
　　林妍不咬了，趴她肩膀上，往她衣服上擦眼泪：“我没工作了，你赚大钱养我。”
　　刁滟眨巴眨巴眼睛，笑的温柔又无辜：“可我只是一个小财务。”说完还小声加一句：“荣信的。”
　　林妍又叫起来，吵着让她换工作，私底下的林妍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大小姐模样，刁滟好脾气的哄着，等她吵累了，靠在刁滟肩头喃喃：“你说人怎么说变就变啊，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看着是个高冷呆瓜，实际上游戏里盖房子都要给流浪猫留一间。”
　　说着说着又生气了：“走到顶峰，更应该知道普通人的不易，结果这人现在说，人有保质期？”
　　刁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觉得莫渝秋变成这样很奇怪，也有考虑过会不会是受副本影响，不过后来否定了，莫渝秋这种级别的玩家，不会被鬼怪影响人格。
　　可能就是，世事变迁吧，人到高处，被云层遮住了眼。
　　接下来几天，林妍情绪一直不高，待在家里，刁滟辞掉工作陪她，两人空闲下来，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林妍原本还抱着希望，等莫渝秋微信，想着说不定这家伙当时被夺舍了。没想到微信没等来，等来的是她的职位被顶上的消息。
　　还是原来的同事告诉她的，新上任的叫周通，听说以前跟着莫东临。
　　林妍更崩溃了，泪巴巴钻刁滟怀里又哭一场，眼泪鼻涕抹她一身，她也不嫌弃，轻轻抱着，也为她而难受。
　　对方是林妍至交，她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对莫渝秋有了些意见。
　　又过去两个月，这期间，两人在临江市各处转悠，打听白凌君的去向。
　　林妍对白凌君还挺上心的，莫渝秋整那出，让她同情心爆棚，一直都在帮忙找。
　　有时候会叫上肖潇，经刁滟介绍，林妍也认识他了，但其实不怎么看得上他。她经常是坐在副驾驶，听肖潇讲那套，对白凌君暗恋已久的故事，听的直皱眉
　　“肖局长这么深情，人家消失十几年就没找过？”
　　“当然找过啊，但是……”他想说自己连副本都忙不过来，每次都差点死了，怎么敢到处找，想到林妍的身份，又改口：“工作太忙了，我一个没背景的，混到局长，多不容易啊。”
　　林妍不屑的“啧”一声，感慨：“我们小白狗真坎坷，遇俩白眼狼。”
　　刁滟轻笑：“狗？”
　　“昂。”林妍说：“小小白，不像狗狗的名字吗？”
　　“像。”
　　看是看不上，气氛倒挺和谐，林妍说话跳跃大，突然又担心：“她不是有抑郁症吗，不会想不开吧。”
　　肖潇：“啊？什么时候患上的，我咋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刁滟笑骂一句，后视镜上眼神暗示，一边安慰林妍说：“不会，放心吧，她以前那么难，也没想过死。”
　　其实在她的印象里，白凌君不像狗，像流浪猫，求生欲极强，绝大多数时候伸着尖利的爪子，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露出尖牙，无差别攻击，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时间，她绝对信任眼前人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渴望被人摸摸头。
　　刁滟觉得，她现在应该躲在某个阴影处，只要看到来人，就回馈以刀刃。
　　这对她其实很不好，怨气缠身，容易被针对。
　　刁滟想找到她，起码让她知道，她还有朋友，真心待她的朋友，所以，不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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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
　　转眼到了年末。
　　今年出了烟花爆竹限燃令，临江市年味淡了很多，不少“江漂”的年轻人除夕前夜还在加班。
　　刁滟开车路过莫荣，看五楼财务室办公室灯火通明，感慨幸好离职早，年末事情最多。
　　林妍配合她笑了笑，眼神飘到手机屏幕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消息吗？”刁滟问。
　　林妍摇头，眸色黯淡，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她不相信那么长时间的友情说没就没，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消息，发现没有后黯然神伤。
　　刁滟看她难过，把车停在路边说：“要给她发消息吗？”十一楼还亮着灯，莫渝秋没睡。
　　林妍纠结几分钟，最后在刁滟的鼓励下，打开莫渝秋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九月二号，她们在讨论今年中秋要不要聚一聚。
　　林妍眸色一动，删来删去打了几个字，点了发送。
　　收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
　　气氛瞬间沉下来，林妍蹙起眉，吸一口气，把莫渝秋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还有刁滟手机里的。
　　她抿唇，靠在车窗上不出声，刁滟从动作里就能看出结果不怎么好，就一边默默发动车，一边碰碰林妍骨节泛白的手。
　　物是人非，一切发生的太快。
　　这次除夕要在林妍父母家过，是江大斜对面的小区，没有车位，要暂时把车停到江大停车场。
　　江大是刁滟母校，实力很强，巧的是林妍母亲刚好是她的经济学教授，这是两人在一起后感慨了好多次的缘分。
　　江大是不允许外来车辆随意入内的，她们能进来，是林妍母亲提前打了招呼，现在放假，停车场很空，校内一个人也没有，引擎声一下子消失后，寂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林妍攥着手机，去拉刁滟手，说：“快走吧，下面好冷啊。”
　　却没拉动。
　　她回头，看到刁滟的目光一直盯着某处，也顺着看过去，一边问：“阿滟？怎么了，那边有什么？”
　　“林妍。”
　　刁滟很少这么严肃的叫她，地下车库灯光又暗，她们停车的位置里入口最近，刁滟盯的是车库最里，那边很黑，灯一明一灭的，林妍被她一搞，难过的心都被害怕取代了，她说：“你……我们要不出去说呢，你搁这儿说，万一鬼也爱听呢。”
　　她是开玩笑的，刁滟是真吓死了，她认真的观察林妍神色，确认她还是npc后，迅速把车钥匙塞给她，自己站远几步：“你先走，我看着你出去，这次不能回伯父伯母家很抱歉，之后我会上门赔罪的。”
　　“为……”
　　林妍看着退开几米远的刁滟，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好像发生了非常很要紧，又不能告诉她的事。
　　又是这样，一直都是，好像身边所有人，都绕过她，共同保守着同一个秘密。
　　林妍心烦意乱，情绪比刚才还要烦躁，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出口走去，那里路灯很亮，保安和善的打着招呼，校门外车水马龙，初雪刚落地，就被踩化了。
　　那才是她应该走的路。
　　刁滟手背后，靠在一根突出的柱子上，望着那个方向晃神。
　　身后明灭的灯一节一节向前，已经快到她头顶。
　　她知道林妍没有安全感，但她不想林妍像莫渝秋那样，也走这条路，太辛苦了，并且……
　　从目前的情况看，或许保持现状，她们还能走的更长远些，起码不会闹到像白凌君和莫渝秋那样，相看两厌，互相嫌恶的地步，副本这种东西，太考验人心了。
　　四下很安静，连灯泡闪灭时灯丝发出的声音都很清晰，刁滟调整着呼吸，听“嘶——嘶——”的声音越来越近，到头顶的一瞬间，她猛地蹲下身。
　　身后柱子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就在刚才她脖子的位置，似是感觉到这里有人，压迫感在身前停住了，好像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回头张望。
　　刁滟小心的绕到柱子背后。
　　压迫感还在，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会从出口离开，还是调头，很快她听到车库另一边传来雄厚的男声，骂骂咧咧：“搞毛啊！我车怎么开不了。”
　　“那怎么办，打电话叫人来修？”另一个男声，稍微儒雅点。
　　“大年三十谁给你修？”
　　“您财大气粗，加点价，总有人会来。”
　　骂骂咧咧的男人怒了：“那我爸不就知道了吗，过年不回家来赌场，你想让我死啊。”
　　这声儿，刁滟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怪物似乎掉了个头，压迫感贴近，她刚准备如法炮制，再绕一圈柱子，那两个男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刁滟竖起食指贴到唇上使劲使眼色，林时愣是没看懂一点，眯着眼睛辨认：“诶，我认识你，给莫渝秋算账的，姓的特奇怪那个，刁……额，嗯？”
　　刁滟没听完，拔腿朝林时身后跑。
　　真好，还有俩垫背的。
　　林时跟他同伴摸不着头脑，但柱子倒在地上，空气中有一团雾，跟剑气似的，起了个范，chua——的冲过来。
　　林时也拔腿就跑。
　　柱子接连断裂，失去支撑的车库逐渐坍塌，从后往前，推出一波尘浪，林时腿都软了，好不容易看到亮光，左脚刚踏入出口，车库就完全塌陷了。
　　幸运点的是，这个车库在操场下建的，没影响到教学楼。
　　车库里的东西没追出来，出口旁边是图书馆，十六层楼，此刻都黑着灯，刁滟靠在楼梯旁喘气，到现在都没传出副本提示音，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
　　林时居然进来了？
　　这种领导级的npc也会被拉到副本里吗？
　　向校外望去，外面已经变了模样，路灯全灭，店面都关了，漆黑一片，这场副本不允许出校。这个时间，林妍已经回家了。
　　生着气回的，估计气的不轻。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拢了拢外套，继续等系统提示音，放空了脑袋想这次要怎么哄，突然，她余光一瞥，看到图书馆大门里面，被黑暗团团包裹住，但能看出，有个人形。
　　正蹲着，向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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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
　　江大临江，冬天江上的风直挺挺吹过来，又冷又潮，刺进人骨子里的寒凉。
　　衣领被风吹的翻动，图书馆里好像温暖些，连带着那个身影看上去都温暖些。
　　是白凌君吧，有一瞬间，看到她脸了。
　　只有一瞬间，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身影已经缩回去了。刁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确认，上图书馆有段很高很长的楼梯，外围玻璃幕墙反射路灯的光，闪闪的，敞开的大门在中间，跟黑洞似的，也有点唬人。
　　林时在后面，骂了几句，随后服软似的，上来跟刁滟商量：“你们有那种……专门的师傅吗，修车的，过年也不休息的，我付你高价。”
　　说“你们”的意思，是问莫渝秋呢。
　　刁滟有些奇怪，车库都塌了，修什么车，不过她先客气的笑，说：“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也有人脉关系吧，你把人给我约出来，钱随便开。”
　　一副骄纵顽劣的语气，刁滟无奈：“我真没办法，你可以直接联系莫总。”
　　“行吧行吧，算了。”林时蹙眉，摸了摸鼻尖，不耐烦的打断，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上方传来声音：“我会修车。”
　　刁滟抬头看去，图书馆门口，刚才裹在黑暗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手搭在栏杆上，头发长长了，很乖的垂在耳侧，带绒的帽子衬的她很白，冷冷清清的，有些颓靡，又有些病态的模样，看到刁滟时很惊讶，顿了几秒，才露出淡淡的笑来。
　　“哦哟？”林时很兴奋，都破音了：“这不那谁吗，被甩了还以为你要来找我呢，干嘛去了这么久不见？”
　　很热切，也没什么腌臜的话，白凌君有些意外，不过没搭话，问：“车在哪？”天气冷，声音有点哑。
　　“地库呢，怎么修？”林时眼神在她周围绕了一圈：“没工具？你铁手啊。”
　　白凌君笑一声，笑的很疏离，但很客气：“带路。”说完就跟林时走了。
　　可是车库塌了。这句话在刁滟嘴里环了一圈，又被吞下去，因为白凌君对她使了个眼色。他们走到坍塌的地库边，身周一虚，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
　　刁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边很空旷，三个人就是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嗯，可以，出口还比较稳定。”
　　不远处，台阶中间多了个人，刁滟刚刚看到了，她是跟着白凌君走出来的，此刻坐着，电脑放在腿上，在自言自语。
　　刁滟走近了看，才发现她带着耳机，是在打电话，黑长发，穿着跟白凌君同款的衣服，电脑屏幕上一半是数字，一半是画面。
　　画面随着步伐抖动，是林时和他同伴在向前走的背影，车库完好，他们在前进。
　　刁滟一下就想到，刚才白凌君衣服是敞开的，里面是衬衫，有颗扣子亮亮的。
　　原来是记录仪。
　　耳朵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女生笑了笑，回：“好的，那我要叫她刁老师吗？”答的很乖。
　　刁滟感觉不对劲。
　　“知道了，家里设备上有记录，回去可以看。”
　　家里。
　　刁滟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女生把电脑放到台阶上，自己站起来，在比她低几阶的台阶上，微微仰头，唇尾勾着客气的笑，很有礼数的打招呼：“您好，我叫杨茜，是白老师的朋友。”说完皱下眉，垂眸斟酌词句：“或者说，额……学生。”
　　“学生？”
　　说话那么亲切，刁滟还以为是白凌君的新女朋友。
　　“嗯，白老师教我打副本，我交学费。”
　　杨茜说的正儿八经，刁滟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她这么跟你说啊。”
　　“嗯。”杨茜见她笑，不明所以，但也笑了：“她说您姓刁，我是不是叫您，刁老师。”
　　太乖了！
　　刁滟头皮发麻，赶紧挥手：“别别别，我教不了你什么，叫我刁滟就好。”
　　“好。”
　　她说完，又坐下，摆弄电脑。
　　刁滟左右看看，好像暂时没什么危险，问了句：我能看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也坐在旁边。
　　画面变成车底，白凌君似乎仰着头，钻到车底下去了，手上有动作，但是假动作，压根没修车，等了几分钟，画面转明，白凌君从车底出来，又跟林时说了什么，然后林时跟朋友开车离开，白凌君往回走。
　　杨茜又做好准备。
　　不知道在准备什么，气氛很紧张，刁滟不敢问了，过了几分钟，白凌君快走到出口时，屏幕上的数字突然极速变化，与此同时，系统声响起来，像以前那样宣读副本名字与参与者姓名。
　　校门口变得嘈杂，四五个人，挤在门口，正在与保安争吵，白凌君走过来，几步上了楼梯，站在杨茜身边：“怎么样？”
　　杨茜抿唇，摇头，双手合十：“对不起。”
　　“没事。”
　　两人似乎有什么计划，但没做成，刁滟还是不好意思问，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比如说她去哪了，怎么会在江大……好多好多，可她和白凌君一样，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处理亲密关系，恋人、朋友，没有家人，她们一样，都没有家人。
　　可能这也是当初她们愿意互相信任的原因。
　　快十一点了，冷风更肆无忌惮的吹，门口的玩家还在吵，白凌君垂眸看了一眼，说：“不要弄了，手都冻红了，电脑收起来，下次再说吧。”
　　杨茜点头，有点不甘心的合上电脑，收进背包里，站起来，双手在身前交握，在白凌君身边，跟她差不多高，很乖巧，长的很水，很年轻，倒确实像个学生样。
　　“学校外面没灯，就是说副本范围在学校里。没灯跟有雾一样，未知的地方就不要进去。”白凌君靠在栏杆上，伸出一根食指指外面。
　　“好，那副本里呢？”学生杨茜举一反三。
　　“也不要进，你忽悠别人进。”
　　“好歹毒。”
　　“不歹毒。”白凌君摇头。
　　两个人一点表情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刁滟还是觉得有点好笑，稍微扭头，气音笑了笑，但是被发现了。
　　白凌君转头看过来，她挑眉，语气轻快，说：“笑什么？”
　　比以前更清瘦了，眉眼间都是倦意，虽是笑着的，但也能看出，不大开心。
　　“没什么。”刁滟没有戳破，手插在兜里，开玩笑应和说：“白老师，愿意顺带教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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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江大
　　白凌君耳朵红了一下，撇过脸去，嘴上调侃：“教你什么，你也要歹毒？”
　　刁滟以笑回敬，绕过话题，问：“你怎么在这儿？”
　　白凌君看杨茜，示意她解释，杨茜连忙接话：“我住附近，邀请白老师一起过除夕，去外面散步的时候顺便来看看。”说完想了想，补充一句：“我是江大的。”
　　“一起过……除夕？”
　　以前白凌君连她们聚会都不想去，现在能去别人家过除夕？那关系得多好啊。
　　酸也说不上，但刁滟有点难受，她和林妍找了她这么久。
　　杨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向白凌君，白凌君也不搭话，气氛一时间沉下来。
　　沉了几分钟，门口的玩家争赢了，开门进来，保安跟在后面锁门，一群人说着话，在安静的夜里很明显，大门正对着图书馆，中间有一段路。
　　玩家们看到有人，都朝这边走，白凌君看着他们过来，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但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躲开了。”
　　不喜欢被人安慰，看起来很狼狈，也不想应付社交关系，很累，重要的是，林妍和莫渝秋关系很好。
　　“而且我回去，林妍夹在中间，她们要怎么相处。”
　　刁滟没想到她还有为她们着想，很欣慰，这说明白凌君还是有把她们当朋友的。
　　“她们闹掰了。”刁滟说。
　　“为什么？”白凌君很惊讶。
　　“资本家吧，可能，有钱了，就比较飘。”刁滟抿抿唇，转头看她，释然的笑笑：“接任CEO之后，她身边大换人，林妍被辞退了，我也跟着辞职了。”
　　白凌君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接话。
　　刁滟继续说：“所以，她没夹在中间，我们就你一个朋友，以后能接电话吗？白老师。”她拿出手机，递了二维码出去。
　　“别这么叫我。”白凌君咳了几声，嗔她一眼，扫了码。
　　玩家到齐，五个人，加上她们，一共八个。那五个都像学生，跟杨茜差不多的年纪，就是比杨茜活泼些，没等他们打招呼，白凌君说：“进图书馆。”
　　里面太黑了，其他玩家不敢进去，堵在门口，一边说闲话，一边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图书馆一楼好几张圆桌，桌上有充电口，供人学习用。
　　“不是说，黑的地方要忽悠别人进吗？”杨茜问。
　　“刚才你先进来的。”白凌君回她。
　　杨茜皱眉，思考几秒，捏着下巴，很有道理的点头：“学会了。”
　　“不是……”刁滟受不了了：“别跟她学这种，队友，可以防备，不能背刺，这太坏了。”
　　杨茜若有所思，也点点头。
　　她打开电脑，插上充电器，又开始忙碌起来，白凌君在一旁看系统提示，面板上说，副本要求玩家，在七个场景，完成七场游戏，方可算作通关。
　　不是剧情类副本，通关方式更直观明了一些。
　　刁滟半靠在桌子上，实在好奇，小声问她：“你怎么还当上老师了？”
　　白凌君很坦诚：“难受，找点事情做。”
　　不多时，门口玩家扎堆进来了，杨茜合上电脑，说：“连上了，可以走了。”
　　白凌君点点头，朝门口扬下巴，三人又出了图书馆。
　　后面的玩家感到莫名其妙，嘴上骂了几句，说她们耍人，老玩家脸上挂不住面子，没再跟出来。
　　刁滟下着楼梯，也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连上了。”
　　“林时的手机。”
　　“他的手机怎么了？”
　　白凌君摸着下巴，一边走，一边盯着刁滟看，给她看的起鸡皮疙瘩：“我现在名花有主。”
　　白凌君笑了声，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神都柔和了些，说：“你神经病啊。”
　　其实她眼睛颜色很浅，以前只要稍微笑一下，就熠熠生辉，给人一种很有希望的感觉。
　　起码不会一下子就想到，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
　　此刻那份光芒有些黯淡，但不迷茫，她的目标似乎一直很清晰，爱人时全心全意去爱，不爱人时努力离开游戏，思维和行动力一样强悍，不会在感情里弯弯绕绕出不来。
　　刁滟很佩服她。
　　“所以，审查完了吗，我信得过吗，能不能告诉我？”
　　“信得过。”白凌君摸摸下巴，清清嗓子，斟酌着开口：“江大在林时的管辖范围内，所以江大副本系统在林时手里，如果能拿到，过副本时可以走捷径。”
　　这不是方便解释的场所，因此她只是粗略描述，刁滟不知其所以然，但知其然就够了，她说：“我配合你？”
　　“我说出来，就是要你配合的。”白凌君一点没客气：“杨茜找到江大副本对应代码了，找个地方，如果林时手机里存着，我们就能拿到攻略。”
　　“这也……太厉害了。”刁滟真心佩服：“你们从哪知道的这些？”
　　“有个朋友，提了一嘴。”白凌君摸了摸鼻尖，绕过这个话题。
　　三人没去室内，直接在室外一个长椅上坐下来，路灯照着，旁边是道路，感觉安全点，杨茜摊开电脑，屏幕上还是乱七八糟一堆数字，刁滟看不懂，她怼白凌君：“你能看懂吗？”
　　“不能。”
　　“杨茜，是做什么的？”
　　“荣信证券程序员，做得了黑客，很厉害是不是。”
　　眼神挺骄傲的，好像技术是她教的似的，刁滟打趣她：“人家的技术，你得意什么？”
　　“没有白老师，我会这些也没用的，说不定只能带到坟墓里。”杨茜边操作，边和气又认真的回。
　　太夸张了，白凌君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哪有这么大功德，好多都是当初胡乱忽悠的，想当代练赚点钱，又怕给背刺，试探了杨茜好久，才用这么个说法定下来。
　　她连忙摆摆手说：“也没这么夸张，就是普通组个队，互相照应。”
　　等了一会，她问杨茜：“怎么样，查到了吗？”
　　杨茜皱着眉，上下翻动页面，盯着屏幕，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副本资料可能在电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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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根基 1
　　这就棘手了。
　　因为不确定这台电脑是不是林时监管，也不确定林时会不会开电脑，什么时候开，电脑和手机会不会连同一个热点。
　　连上同一个热点，杨茜才能黑进电脑。
　　这些是个外国人告诉她的，大概在三个月前。
　　那会被甩了没多久，她整个人还比较消沉，也没什么钱，那人找到她，先就递出一张银行卡。
　　金色长卷发，五官很立体，漂亮又风情。
　　她说她叫利尔，之前在山上的副本有过一面之缘，白凌君还记得，很疯一个人，当时怀疑是莫渝秋前女友。后来莫渝秋也没解释。
　　白凌君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拿卡，问密码是多少。
　　利尔一下就笑了，说：“都不问一下我是谁吗？”
　　白凌君倦怠的抬眼，勾了一抹讽刺的笑，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银行卡上下晃晃：“给我五百万，离开莫渝秋？”
　　“哈？”女人支着下巴，眼睛弯弯的看她，用哄孩子的语气：“你是说我喜欢莫渝秋啊。”
　　白凌君没回话，利尔坐正身体，抿了口咖啡，不开玩笑了：“算啦，你都忘了，不欺负你了。”
　　“和她没关系，钱是我给你的，需要你帮我研究一样东西。”
　　白凌君说：“我没学历。”
　　“不要学历。”利尔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几张照片给她：“最近被拉进过副本吗？”
　　还是玩家？
　　白凌君敛了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片刻，看向那几张照片。
　　是一堆代码，花花绿绿的，她看不懂，问：“什么意思。”
　　“副本，就是这些代码组成的，npc也是，背后都有固定的运行代码，这里除了玩家，都是数据。”
　　“图上这些，是在伦敦，我们的人偷偷潜入管理层拍的，副本运行的时候，每个玩家的战绩，分数，都是公开的，在他们手里。”
　　“但是吧。”她顿了顿，又说：“那个人拍完照，就被通缉了，到处逃命，最后也没保住命。后来我们才知道，玩家信号上面是能定位的，根本躲不掉。”
　　白凌君看着，沉思几秒，蹙眉说：“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利尔媚眼弯弯：“你猜那个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
　　“你最知道。”
　　……
　　看白凌君不耐烦了，利尔叹口气：“好吧，你不知道。”
　　她从兜里拿出一块银色材料：“她死之后，我们研究了很长时间，这是能屏蔽信号的材料，你可以参考参考。”
　　“试试吧，爱情也没了不是吗。”
　　白凌君一点就通，她知道利尔说的应该是国外玩家团体的研究成果，破解代码就是破译游戏，拿着攻略过副本，就是拿着答案考试，甚至可以试试从副本里找bug，突破游戏界限，看到其他次元的东西。
　　从获取代码到破译代码都不简单，尤其利尔还说，会被通缉。
　　不过，白凌君依然在意利尔的目的，在她看来这样做，完全在扶贫，他们不占好处，就这样轻轻松松将研究出来的机密告诉自己，甚至提供资金。
　　很可疑，像是急着要她去做，当小白鼠。
　　利尔看出她在想什么，觉得可爱，腋了腋嘴角，说：“又怀疑我啊。”
　　“嗯。”
　　“真乖。”利尔乐了，觉得越看越可爱，包括阴恻恻的眼神，她支着下巴凑近些，煞有介事的说：“别皱眉嘛，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是FBI探员，上面最近在闹矛盾，我来通知各地玩家一起钻研钻研，说不定能逃出去呢。”
　　“真的？”
　　“骗你干嘛。”利尔又喝口咖啡，声音小了些：“而且这些东西，原本也是我们一起研究的。”
　　白凌君没太在意最后面这句，她暂时信了，带着卡走人。
　　后来她第二次遇到杨茜，她收拾好心情，跟杨茜合作，验证了利尔说的话，副本确实都是代码组成的，有次她们从副本的电脑里看到本场代码，只是就一瞬间，电脑就黑屏了，大概是管理层的失误。
　　前不久，她在林时那个圈子探情况，准备诈骗点钱，无意间发现林时公司顶层是一个管理层，负责这个片区。
　　然后白凌君决定留在这边，买下一间商铺，试着将地下室改造成可以屏蔽追踪的据点，然后频繁进副本。
　　因为怕被通缉，而且白凌君并未完全相信利尔，因此她准备先从副本开始，找些线索，顺便研究研究玩家究竟是怎么被拉进副本的，如果能自由进出就再好不过了。
　　研究这些不是很顺利，进入副本瞬间代码极速变化，太快了，杨茜捕捉不到那个瞬间，总是失败，因此直到目前，副本还只能是她们自己过，白凌君一个人保两条命，不太容易，也受了很多伤，杨茜一直很愧疚。
　　这次进本时看到林时，本以为黑他手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想到里面全是些……不可描述。
　　黄赌毒都有，就是没一样正经东西。
　　白凌君站在路灯下，伸手将头发撩到耳后，这是留长发后养成的习惯，烦躁时就喜欢做这个动作，好像能将躁郁撩走。
　　“没事，这个副本先自己过，我之后抽时间，去他们公司看看。”
　　她安抚两人，召出面板来看任务，七个地点，教室、宿舍、图书馆、厕所、操场……做七个任务，都是很流行的恐怖游戏，笔仙、血腥玛丽，四角游戏……之类的。
　　这得有多少鬼啊。
　　有点头疼。
　　白凌君咬着下唇：“走吧，先去教学楼厕所玩血腥玛丽，那种鬼需要镜子，好躲。
　　最后需要在七种鬼手下逃脱，所以先从好躲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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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根基 2
　　半夜十二点钟，一人进入卫生间，不要开灯，在镜子与你之间点一支蜡烛，闭上眼睛，在心里调戏血腥玛丽，他就会出来，把你拉进镜子里。
　　如果不在副本，这就纯心理作用，吓唬人的，狭小逼仄的空间，加上阴暗死寂的环境，自己就能吓死自己了。
　　微亮的烛火在镜子与身体间摇动，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火苗摆的很厉害，像下一秒就要灭似的，白凌君用手小心的护住，无奈说了句：“别动了。”
　　四周寂静一瞬，那一秒静的能听到门口两人紧张的呼吸声，然后烛火灭了。
　　白凌君叹了口气，捏着打火机的手垂在洗手台上，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一张惨白的脸。
　　已经不会害怕了，只觉得疲惫与麻木。
　　惨白的脸移到自己身后，冰凉的气息喷洒在脖子上，白凌君看了它一眼，打开水龙头洗手。
　　鬼：“？”
　　“不做游戏，你能杀了我吗？”
　　鬼伸出尖利的爪子，刺在脖子上，渗出几滴血。
　　跟唠家常似的，白凌君洗好手，抬起头，凑近点镜子，看到自己下巴长了颗痘痘，“啧”了一声。
　　鬼被无视，有点生气了，指甲往脖子里刺，更多血流下来，滴在雪白的内衬里，在她肩膀上开了一朵彼岸花。
　　“回去吧，等做完游戏，你再来杀我。”
　　烛火又一次引燃，亮起的同时，痛感消失，鬼回到镜子里。
　　白凌君突然想，鬼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代码呢，如果是代码，它们的运行机制是什么呢？
　　这个世界有三个物种，玩家，鬼怪，npc。
　　常理来说，玩家与鬼怪对立，npc中立。
　　但这个常理，是谁规定的？
　　白凌君抿抿唇，稍作犹豫，又一把水把蜡烛浇灭了。
　　这次鬼是真的生气了，跟耍它似的，太没面子了，厕所的温度瞬间降到零下十几度，惨白的脸映在镜子里，不止一张。
　　在指甲刺进动脉血管前，白凌君抽一张符甩到背后。
　　能驯服boss，只能驯服一只，只能用一次，很珍贵，全服最罕见的道具，黑市一符难求。她这一张，是曾经从莫渝秋手里顺的，也是唯一没还的东西。
　　也是很冲动了，不过白凌君突然想赌一把，因为刚才从耳机里听到点东西。
　　鬼看了看符，觉得无趣，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口说话了，声音像带了变声器，很难听：“除我之外还有六个，你驯服我也没用。”
　　符在手里燃烧殆尽，残余的火焰灼的掌心有点痛，白凌君捻起烧过的灰撒在地面上，再次转身洗手。
　　“我说话你听没听啊，你不会是傻子吧，这是副本，副本！要死人的！”
　　“你怎么死的。”
　　鬼以为听错了，怔愣住：“什么？”
　　“你怎么死的。”
　　白凌君转过身来，反手撑在洗手台上，又问一遍，眼神平静的像没有波澜的湖泊。
　　鬼有些惆怅，又觉得她这样还挺酷的，但是有点装。
　　它据理力争：“我俩又不认识，你不觉得随便揭别人伤疤很不礼貌吗？”
　　“你的死因，直到今天都让你难受吗？”
　　“废话，有怨气才能变成鬼啊。”从来没有人这么平静的跟鬼说话，除了级别很高的npc，它突然怀疑这是不是哪位领导来微服私访，有点后悔，准备把语气放柔。
　　“有情绪，那你是不是，不是代码。”
　　麻雅，是玩家！
　　它清了清嗓子：“这可不能说。”有保密协议。
　　看这态度，白凌君就明白一点了，她勾了一抹笑出来，一副商量的语气：“我们做个交易吧。”
　　鬼先表态：“我不帮你解决其他鬼。”
　　“不需要。”白凌君在耳朵上敲两下，站直身体，正式了些：“你叫陈秋，二十四岁，江大金融专硕研究生，死因是，自杀。”
　　“你的导师猥亵你，用就业威胁你，你家境不好，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准备不声张，可这件事被同学知道，传开了，导师不认账，说你倒贴讹他，最后学校取消了你的学位，你选择自杀。”
　　白凌君笑了声：“其实那份工作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因为你家人的病很严重，急需要钱，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
　　“后来你意识到这点，想去告发他，又不敢，你同学帮你传消息，最初应该是想帮你。”
　　“导师人脉很广，权威很大，你根本斗不过他，被开除后这件事传到你家人的耳朵里，他受不了打击，最终去世了，这是你自杀的根本原因。”
　　“冯军，你的导师，现在过的很好，临江市两套别墅，三套房子都在高档小区，做导师的同时经营一个中小型企业，背地里还有其他收入来源。”
　　空气里静悄悄的，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滴着水，在厕所里敲出回音。
　　白凌君知道陈秋很疑惑，又很想发作，这些真相，偶尔有玩家会探究出来，但没有人连游戏都没有做，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就站在这里，一五一十把她的痛楚讲出来，又一五一十的分析她的心理活动，最后说一下她仇人的近况，往心上再插一刀。
　　神经病啊！
　　陈秋火了，她又不能攻击，只能一边哭一边用破锣嗓子嚎，慌不择路胡乱嚎：“是又怎么样！你很有钱吗！换你你能做的更好吗！”
　　白凌君没有钱，但是她会装：“刚才那张符，黑市160亿。”
　　陈秋张着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嗓子里呜咽几秒，哇的哭了，蹲坐在地上，哭的很伤心。
　　白凌君没有欺负鬼的意思，她也觉得鬼很可怜。她蹲下来，拍拍鬼的背：“别哭了，我是想说，我可以帮你。”
　　嗓音很温柔，拍背的手也很温柔，鬼很难受，也很懵：“你怎么一下好一下坏的，你到底要干嘛？”
　　“你不是有怨气吗，如果怨气消失了，比如说你对冯军报了仇，让他家破人亡，你会不会能够去别的地方，或者变成我们这样……玩家？”
　　陈秋吸了吸鼻子：“冯军怎么可能家破人亡，再说了，我是鬼，鬼不能出副本。”
　　“我可以试试。”
　　“你试什么？”
　　“冯军家破人亡，和让你出副本。”
　　鬼信不了一点：“你骗人的吧，你是不是上面派来试我忠诚度的，我的事你从哪知道的？”
　　“你刚才说的‘上面的’，是不是叫林时？我的朋友黑了他的电脑，偷偷看到了你们的简历。”白凌君勾唇，灿然的笑了笑，竖起食指在唇上，气声说：“不要告诉‘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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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根基 3
　　陈秋活着的时候，性子软，别人稍微求一求，就什么忙都帮，是白凌君最理解不了的那种老好人，也就得亏她身边朋友都不错，把她的好记心上，出事后还在论坛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刁滟敛神思考，问：“你是哪一年的？”
　　“0……05年……”
　　陈秋死都没想到，自己变成厉鬼，还能跟一群人围坐在野外，聊天嗑瓜子，慌的要死。
　　白凌君看她紧张，手在膝盖上握拳，说话都抖，轻轻笑了，有些释怀：“我以前也是，陌生人一人多就紧张，跟雏鸟似的，你别怕。”
　　她打开备忘录，照着杨茜电脑誊抄几个关键信息，边打字边问刁滟：“你不也是江大的吗，听没听说过这事？”
　　刁滟摇头，手支着下巴：“我18年才进校。”
　　“那么晚？”
　　“很意外吗？”
　　“也没有，就是没想到，林妍比你大。”白凌君轻咬下唇，移开目光，把话题拉回来，“扯远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出副本。”
　　刁滟耸耸肩，看向她：“目前没听说过有半道离开副本的，也没这种道具。”
　　人和鬼又互相沉默了一会，其他玩家在不远处尖叫嘶吼，相比之下她们这圈人显得格外从容，从容到陈秋不适应，她做鬼，很多年了，玩家要么仇视要么恐惧，基本没有跟她们一样和和气气，还能坐下来聊几句，说要帮她复仇的。
　　跟当初那群帮她的朋友一样。
　　心情放松下来，鬼伸出手，拿过手边的矿泉水喝一口，凉凉的液体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又从喉咙里咳出来。
　　白凌君给她顺顺背，问：“你怎么死的？”
　　“上吊，在这个厕所。”
　　“那就是脖子断了，小口抿着喝。”
　　“嗯。”
　　白凌君收回手，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问你一句，你们副本鬼，都是npc或玩家死后变得吗？”
　　陈秋凝眉思考，月光下皮肤发青，有点诡异，她说：“应该不是，我们这个副本，七个鬼，加上我就三个能交流，剩下的像机器。”
　　“哦，那就是npc。”
　　白凌君又不太懂了，这个世界有点乱，玩家死了能变成鬼，npc死了也能变成鬼，但鬼里又不止这两种，还有直接编写的npc，跟npc死后变得不一样，这种没有自我意识。
　　哦，或者说，是鬼有鬼的npc，人有人的npc，人与鬼互相独立成两个相似的世界观。阴阳互不打扰时，这就是楚门世界，而现在，‘上面的’不安于平淡，将双方混在一起，站在上帝视角，造了一个极乐园。
　　以前白凌君很相信论坛说法，他们说，玩家是因为做了错事，死后被放逐到这里，痛苦的再活一次才能还债，也就是之前说的：活到上辈子死时的年纪，才能离开。
　　所有玩家都信这个说法，因为许多人都在成为玩家当晚都做过梦，梦到自己的死因，少数没做梦的，也没机会抗议，因为没有钱，也没时间，越靠市中心副本越少，住的偏一点的，可能前半夜还睡的好好的，后半夜就被拉进副本，死了。
　　所有人都在挣命，没人有时间细想，副本随处都是，玩家阶级分明，前端斗人心，末端赖活着，只有中端最辛苦，明明洞口窄的要命，尝试一钻却刚好能钻过去，接着又是一个更小的洞口，让人不知道该死该活。
　　白凌君在末端赖活了很长时间，周围人都说，白凌君的求生欲挺强的，地狱开局，好多人甚至都放弃了，说实在不行死就死了，一瞬间的事，白凌君却没有，她骗钱骗心，使劲苟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成为玩家那晚，她做了很长的梦，很长很长，长到醒来时，她只记得自己站在热闹的街道旁，身后抱束花，路灯光很暖，冬天的风凌冽，刺的脖子生疼，行人匆匆，她在等人，没等到，两辆车突然相对冲过来，她被挤成碎块。
　　在等谁呢？为什么恰好有两辆车，突然转弯冲破栅栏，在那么多人里撞死了自己。
　　白凌君突然手脚冰凉，思绪恍惚，很害怕。
　　曾经她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生前做坏事，出车祸死了来到这里，可现在细想，她突然觉得那场车祸，很戏剧，很荒诞，像一场戏。
　　她曾经无比庆幸自己这场失败的人生是假的，现在却害怕自以为真的，梦里那场人生，也是假的。
　　生命不断回档，死亡不是出路，是下一场荒诞游戏的开始，戏外有观众看笑话，她是戏里不唯一的小丑。
　　死后重生继续游戏，白凌君听人说过，自己也信，却从没想过，这件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白老师，你怎么了？”
　　意识被拉回，杨茜看她脸色很差，出声叫她，手里抱着电脑，纤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杨茜长得很温婉，黑长直温顺的扑在背上，工作的时候戴一副细框眼镜，话不多，偶尔也会开玩笑，高材生，很谦虚，说话时漆黑的瞳孔安静的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白凌君总觉得她很亲切，有时候她卑鄙的觉得，如果自己的出生没那么不幸，是不是也能活成这个样子。
　　能够不沾染尘埃，能够坦坦荡荡，干干净净，认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作“老师”，不用急着逃命，而是在别人庇护下，用专业知识为所有人铺一条更好的出路。
　　“没什么。”白凌君回，随后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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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根基 4
　　陈秋揪手上的死皮，揪不动，皮肤太僵了，她停下来，两手揣在胸前。
　　杨茜还在研究，以前她和白凌君过副本，进出副本时都会记录数据变动，试图找到具体出入口，这些数据，她有截图。
　　但是把真实存在的副本跟虚拟数据联系起来，真的很难。
　　这超纲了，根本不是黑客能做到的，杨茜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来擦了擦。
　　陷入僵局，白凌君问陈秋：“你能控制副本进度吗？直接让我们胜利。”
　　“不行呀，人家一看评分，你们零分被放走了，会追查我。”
　　“评分？”
　　“对呀，每个步骤都有分数的，我们主要捡低分数打，高分数的放后面。”
　　“评分系统在你这吗？”
　　“不在，但我能看到你们的分数，你二十，她们都是零。”
　　“满分多少？”
　　“一百，满分直接出副本。”
　　“哦，就是说，只要不是满分，都要被鬼杀，就是谁先谁后是吧。”
　　“是，但我们也很少让所有人都死，这样不好。”
　　“懂了。”白凌君做了个“OK”的手势，起身说，“走吧，坐着没用。”
　　几人沿小路走着，陈秋觉得她们亲切，自己被驯服了也没事干，就抱着瓜子边走边嗑，树丛里几个npc小鬼探出头来，她丢了几个瓜子进去。
　　研一，也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很年轻，白凌君看她走路一颠一颠的，跟小孩一样，问：“很开心吗？”
　　陈秋羞了，惨白的脸上没有红晕：“开心，和朋友这样说话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陈秋抬头，全白的眼瞳看着她：“不是吗，你们还要给我报仇呢，感觉你们特别厉害。”
　　她是想表露善意与感谢的，但看上去有点凄楚，像磕着瓜子来索命。
　　白凌君回过头。
　　正常玩家被拉进来时在校门口，跟保安争执，但那应该不是入口，白凌君早就发现了，系统很鸡贼，他不会让玩家有调查出入口的机会，因此要传送到副本深处。
　　所以，白凌君猜，学校门口是副本深处，七个游戏场所中一定有一个是没有鬼的，玩家做完游戏逃到校门口，会被最后一个boss保安拦截，而这里压根没有出口。
　　那么出口在哪呢？
　　白凌君入场时，修过一辆车。
　　她根本不会修车，林时的车不能动，是被副本开启时磁场变化波动影响的，具体怎么影响，白凌君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肯定是这个原因。
　　副本里车库塌了，现实中没有，林时的车走后，她还在车库里走了一段路，直到完全走出，她才感觉像被吸入看不见的软墙，或者说立起来的沼泽，再朝后看，车库已经是一片废墟。
　　所以入口在车库，出口在车库另一边。
　　车库另一边，就是刁滟和林妍进来的，车库入口，离校门口不远，白凌君想，或许车库本不应该塌的，它就是明晃晃摆在这里，却阴暗到让人不敢进去的出口，但刁滟来了。
　　刁滟从出口进来的。
　　系统不想让玩家对副本进出口有一点察觉，所以让它塌掉了，由此副本难度大幅度提升，另外五位玩家不知道这件事，死亡概率极大。
　　不过这跟她白凌君没什么关系，她累死了，还很饿，当好人又没有很多很多钱，还会招骂，她懒得提醒。
　　好在杨茜很听话，刁滟抬眼与她对视，满眼都是“我也觉得出口在那”的默契，都没有提醒的打算。
　　真好啊，凉薄的她交了些凉薄的朋友，有个最凉薄的已经断了联系，断之前还插她一刀。
　　突然有点烦，白凌君摸摸口袋，想抽一支烟。
　　但人很多，她又收回手。
　　几分钟后，她们站在车库前，还是塌陷的，石块散落的到处都是，周围没人，也没鬼，陈秋朝废墟扔了块瓜子皮，被挡住了，中间有堵无形的墙。
　　杨茜伸手向前，摸不到遮挡物。
　　刁滟在废墟上踩了踩，站在陈秋对面：“你再朝我扔一次。”
　　瓜子皮丢过去，碰到她面前的墙壁，砰一声掉在地上。
　　刁滟蹙眉，这些对她来说，也有点超纲了，她说：“我先问一下，我们的计划是什么，目标是什么，能不能明确一点告诉我？”
　　“黑进控制系统，找陈秋刚才说的评分准则，那个就是副本攻略。”白凌君正在手机上打字，指尖冷的泛红，说话声音在风里有点哑，但解释的很认真：“副本是分区管理，每片有每片的负责人，江大这块是林时，要想办法潜入他们公司，把攻略拷贝下来。”
　　刁滟很疑惑：“杨茜不是已经黑进去了吗？”
　　杨茜在一旁摇头：“只有一瞬间，当时林时坐在电脑前面，就是不开，这种系统在玩家造成副本重要转折时会自动启动存档，所以白老师才用了那个道具，用完后我进去，只截到一点资料，是关于陈秋的。”
　　“你怎么知道林时坐在电脑前面？”
　　“白老师在他领带上绑了摄像头。”
　　刁滟有点小震惊，给白凌君抛去一个“牛啊”的眼神，又问：“那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找bug出去，还要帮鬼复仇？”
　　“嗯……”白凌君回完消息，从手机里抬头，“因为我原本想着，找到随时进出副本的方式会很方便，不过我刚才问了一下中途离开副本这个，不大可能，上面监管很严，随时进副本倒是很容易。”
　　“帮鬼复仇这个，之前我们做过一次，帮鬼超度后那个副本就消失了，如果行得通，就能从根本上解决副本，以后得到鬼的资料，交流就更方便了，对付npc比对付鬼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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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根基 5
　　白凌君其实有点后悔，一冲动把底牌道具用了，结果没能黑进去，驯服的鬼还不是唯一一个boss，白用。
　　她想到那次农村副本，很早之前的事了，在徐姨家院子，她第一次亲眼观摩到这个道具，当时她们还没有推断出最终boss是谁，但莫渝秋见到那只井鬼，一下子就用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金主财大气粗，顶级道具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想来，即使她不用道具，井鬼也会对她毕恭毕敬。
　　毕竟是鬼的领导。
　　而白凌君什么都不知道，战战兢兢把这份愚弄当成喜欢，猜她的身份，猜她为什么隐瞒，却没猜过她是否真心。
　　说来奇怪，当初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信任关系，跟被下了蛊一样。
　　吓人。
　　分手后最多的不是难受，是懵，不知道因为对方而扩大的社交圈子该不该收回来，而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利尔给的钱，她全部拿去盘了个小商铺，地下室都是自己花钱改的，还有电子设备，都要给杨茜备齐。
　　生活真的很难，尤其是决定好好生活之后，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也不值得。
　　--
　　几人沉默着走了会，在一个避风靠墙的位置，刁滟突然说：“你说要把矛头对准npc，但冯军我见过，研究生导师，妻子是大学教授，去年注册成立潜博科技公司，规模不大，不过势头很足，他人脉很广，声誉也不错。”
　　“我们现在都是无业游民，你准备怎么对付？”
　　原来半天在考虑这个，白凌君知道，刁滟点她呢。
　　林妍家有一定势力，她心软，正义感又强，知道后肯定会帮忙，动用家里关系，刁滟不愿意，而且白凌君能用的关系，也就林妍了。
　　能理解。白凌君笑了笑：“其实不需要我们怎样对付。”
　　“鬼被困在怨气里，找不到出路，于是伸手对身边所有人复仇，所以系统才能利用它们的狂躁做成副本，让它们在结界内杀人，我们要引导鬼突破这个结界，指一条明路。”
　　“它们需要的不是刀，是火把，如果我们直接把冯军杀了，陈秋的怨气是解不开的。”
　　刁滟有点懂了：“所以说，我们只需要帮她离开副本，然后她自己去杀？”
　　“不是，阳气太重鬼无法近身，削弱阳气让他遇上点事就行了。”白凌君勾唇，狡黠的看着她，“你不是说，冯军声誉很好吗，家庭美满，但是我有他的色.情录像，网络舆论速度很快，打的猝不及防，他没时间控制。”
　　“你和杨茜愿意帮忙我很感谢，不会让你们冒险，也不会牵扯别人，放心吧。”
　　刁滟很惊讶，点点头。
　　有时候她真的看不透白凌君，这个人看上去一无所有，却总能凭空生出很多门路，然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制定出一套完整的计划。
　　她很佩服，也有点感动，决定用行动表达：“那么你的计划里，需要我做什么？”
　　“去应聘，做潜博科技公司的财务，我刚刚查到，正在招。”
　　“行。”
　　将近两点，学校里气氛很凝重，乌云遮住了月亮，冷风吹的萧瑟，潮湿的风，彻骨的寒。
　　回荡在耳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陈秋嗑瓜子的声音，她嗑了半包，左脚搭在右小腿上，看着远处发呆。
　　刁滟一言难尽：“道具降智商吗？”
　　陈秋有点委屈：“我都被欺负成那样了，你还说我智商低，道具把我怨气锁了，你们又不动弹，我也不知道干嘛啊。”
　　白凌君盯着面板：“等别的玩家做完单人任务，剩四角游戏再去帮忙。”
　　刁滟和她一起盯着，分析情况：“快了，他们还剩一个，最多十分钟结束，四角游戏在教室，可以过去了。”
　　白凌君：“他们还活几个？”
　　刁滟：“三个。”玩家名单上暗了两个名字。
　　“可以。”白凌君收了面板，“一共七只鬼，除去陈秋和保安，现在有四只在游荡。”
　　她问陈秋：“另外两个boss的怨气，跟你的事情有关系吗？”
　　“不算吧，但都跟冯军有关系，一个是被忽悠着贷了高利贷，还有一个被骗进冯军公司当销售，贷款买了他家产品，结果赔了好几十万进去，我们三个都挺缺钱的，家境也不好，当时年纪小，还以为死了就没事了。”
　　白凌君：“你家人有没有还钱？”
　　“我不知道，我见不到他们。”陈秋哽着嗓子，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点怨鬼的样子，“你们帮帮我吧，也帮帮它们，我去跟它们两个说。”
　　白凌君摇头：“不行，被锁着怨气，它们认不出你。”
　　“那怎么办？”
　　白凌君想了想，说：“这样，那边三个人，加我一个正好，你们在车库等着，等鬼召出来，出口开了，你们就走。”
　　杨茜问：“那你呢？”
　　“我用个传送，刁滟带上。”
　　刁滟犹豫着提：“你还有钱吗，不行用我的？”
　　这玩意也挺贵一个。
　　白凌君沉默几秒，还是拒绝了，她不太想欠为数不多的朋友钱，心理负担挺重的，比物质上负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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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根基 6
　　商量好之后，白凌君一个人前往教室，耳朵里塞了耳机，随时和队友联系，杨茜给她提供实时监控信息。
　　“前面左拐绕路，有鬼堵在路上。”
　　听着这样的信息，白凌君顺利抵达教室，没被一只鬼缠上。
　　过了几分钟，其他几个玩家也到了，他们都是老玩家，也知道不能把鬼引过来，不然没法做游戏。
　　两男一女，为首的黄毛对白凌君不是很满意：“还没死啊，等着吃现成的呢？”
　　“道具都留给你，不好吗？”
　　副本不无解，其他场景里肯定有救命的关键信息或道具。
　　黄毛啧了声，熟练的介绍游戏规则：“等会儿其中一个角的人要向另外一个角走去，轻轻拍一下前面那个人的肩膀，然后，被拍的人就按照同样的方法向另外一个角走去，所有人走的方向一致，我们顺时针转，拍前一个人的肩膀，以此类推，当你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先咳嗽一声，越过这个墙角继续向前走，直到见到下一个人。”
　　“等鬼被叫出来，我们谁都别管谁，四散开跑。”
　　他说完，率先站到教室后门旁边的角，大学教室很大，窗帘都拉起来，密不透风，给人很压抑的感觉。
　　白凌君在的位置不方便逃，不知道等会转圈会怎么样，黑暗中她听到脚步声，接着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分钟，咳嗽一声，拍拍下一个人。
　　等没有人咳嗽却始终有脚步声的时候，鬼就来了。
　　她摸着墙壁，边走边数，走到第四圈时，现场有了异动。
　　是不是快了？白凌君准备着，开过光的刀握在手里。
　　中间桌椅动了一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像是有人走在中间，仔细听去又没了，只是某处松动。
　　第五圈，白凌君碰到下一个人，温和的触感传到掌心，有些奇怪，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下一个人走远，杨茜突然叫她：“白老师？”
　　白凌君敲两下耳机外壳，示意她说。
　　“保安在门外。”她敲击键盘，看教室外监控：“刁滟姐说，如果保安是boss，它不会乱动。我们是不是猜错了，其实就是一个场景一只鬼，保安是引路npc？”
　　这样的话出口就是校门。
　　白凌君心里沉了沉。
　　其实这样的推测最合理，正常玩家都会这么想，可她分明跟着林时从车库离开副本，即便林时有随时随地离开的权限，她可没有。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教室角落响起，身后脚步声渐近，在身后人的手即将搭上肩膀时，白凌君脚一抬，跑了。
　　不对劲，不太对劲，从林时出现就该感到不对劲了。
　　大过年的，他好歹一个总裁，半夜在车库等人修车，然后副本一开，车库就塌了。
　　按道理说，车库跟副本毫无关系，如果没林时引导，没人会想到出口在车库。
　　白凌君咬唇，跑到门口时借着月光看教室，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没有黄毛，也没有那一男一女。
　　心脏怦怦直跳，不好的预感冲上头，她喊杨茜的名字，耳机里再没声音，似乎在与不好的预感相印证。
　　顾不上别的，白凌君边给杨茜打电话，边朝车库跑去，她没用传送，万一她们遇到危险，用传送直接过去是自投罗网。
　　一路跑去车库，越跑越奇怪，灯越来越亮，甚至听到外面有人放烟花，到了地方，路面没有塌陷，车库完好的待在地下，杨茜和刁滟完好的待在车库身边。
　　如果陈秋不在，她会以为自己压根没有参与过副本。
　　刁滟看见她了，抬手捏了捏手里的传送球，神情疑惑的看白凌君喘着气走来，淡漠的眉眼间显露一丝恼怒，在杨茜面前站定，开口：“为什么不接电话？”
　　杨茜怔住了，几秒后沉着气回答：“我的手机没电了。”
　　“那耳机呢，为什么不回话。”耳机连着笔记本，笔记本开着。
　　杨茜抿抿唇：“白老师，你信号突然断了，正打算去找你。”
　　白凌君把耳机拿下来，长按几秒，灯亮了，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关机了。
　　她吐口气，脑子很乱，原本担心是黑林时电脑的时候被发现，管理者担心有人闹事，找过来，毕竟像这种探究世界本源的事，是上位者明令禁止的，但现在不仅没事，她们还莫名其妙离开副本。
　　打开面板，依然显示活着三个人，刁滟说：“有人用道具？”
　　游戏过程中有人被袭击，使用道具跑路，提前结束副本，那三人是一队的，看着就很厉害，也不无可能。
　　目前也只有这种可能，不过白凌君还是准备观察林时动静，确定他没察觉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几人从车库走出去，这个副本非常短，此时也不过大年初一凌晨四点半，万物俱籁，刁滟望着林妍家，觉得此刻去打扰很不礼貌，也不郑重，转头看去，白凌君还在考虑事情，左手死死牵着陈秋。
　　刁滟问：“你现在住哪？”
　　白凌君回过神：“左转两条街，一家卖书的店面，我住地下室。”
　　“我去你那呆几个小时吧。”
　　白凌君笑了：“我这还有鬼呢，你不嫌挤啊。”
　　“没事，能让我收拾收拾自己就行，这个副本我都没怎么动，也不累。”
　　“那行。”白凌君不跟她客气：“你开车，帮忙送杨茜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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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215
　　昏黄的路灯光节节倒退，杨茜在副驾驶犯困，头一点一点。
　　刁滟看她一眼，在红灯映射的光里说：“还要四十分钟，困可以睡一下。”
　　杨茜摇摇头，揉揉眼睛，抱紧怀里的包，重新端正坐好。
　　她也在养成随时戒备的习惯。
　　绿灯亮了，车再次启动，刁滟说：“你当实习生的时候，我见过你。”
　　“您也在荣信工作吗？”
　　“以前是那的财务总监。”
　　杨茜清醒了些，侧头看她，微微蹙眉：“财务部……出过事吗？”
　　刁滟知道她在惊讶什么，笑了笑说：“你白老师说什么了？”
　　“也没有，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自己是财务部的，我后来去公司找她，没找到，等第二次遇到，她就说她辞职了。”
　　“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我去深山，进了副本，她救了我。”
　　“哦。”理解了，怪不得连交学费的说法都信了。
　　刁滟又问：“这几天放年假？”
　　“嗯。”
　　“住的挺远，如果遇到危险，白凌君一时赶不过来。”
　　“没事，我也不能总靠白老师救，要尽快独立。”顿了几秒，又说：“不过，白老师说，如果我房租到期，可以去她那里住。”
　　“住一间屋？”
　　杨茜摇头：“她说有一间仓库，可以收拾给我。”
　　“她麻烦，你也麻烦，那离荣信很远。”刁滟提醒。
　　“嗯。”杨茜腋了腋嘴角，若有所思。
　　等到地方，刁滟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说：“紧急联系不上白凌君的时候，也可以联系我。”
　　杨茜道过谢，车子再次行驶在霓虹里，来回一个多小时，回去时已经能看到有人家起来，准备出门去串亲戚。
　　白凌君的店面在街角，木制门框，门口有个铃，有人进去就叮叮响。
　　古色古香的装修，卖的都是小说漫画，不用时常补货。白凌君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是她，说：“是你啊，进来吧，把门锁好。”
　　很高级的锁，刁滟不会操作，白凌君说：“按那个，上面打叉那个。”
　　摁一下，滴滴两声，锁住了。
　　刁滟觉得很牛，像进了特务基地。
　　“怎么了，愣着干嘛？”白凌君问。
　　“我还以为你会过的比较辛苦。”
　　“哎呀行了。”白凌君受不了：“我能苦了自己啊。”
　　“开店特麻烦，这半年我就弄这来着，哦，除了这个还有，你跟我来地下。”
　　刁滟跟着她，两个人往里走。
　　书店很深，很少有书店是这种构造，跟长廊似的，灯不能完全照亮，总有些角落隐藏在暗处，令人生出不安。
　　三个长廊，第一个门庭大些，另外两个稍显狭小，中间有个书架没固定，拉开后有节楼梯通往地下。
　　地下空间比地上宽敞，打开灯是个大厅，大厅里面放着很高级的电脑设备，大概是专门给杨茜准备的，三四个大屏幕，像电影里那些间谍特务用的，面前摆着张会议桌，能坐五六个人的大小，旁边两个房间，一个主卧，白凌君的房间，另一个暂时做仓库，里面放着淘汰的电脑主机。
　　主卧里有独立浴室，白凌君让她进去洗澡收拾，小声点别吵到陈秋，自己在大厅椅子上，想怎么把利尔说的事告诉她。
　　这个世界是数据，林妍也是。
　　等刁滟出来，头发半干，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她才开口：“跟你说个事。”
　　“我先问个问题吧。”
　　“你说。”
　　“鬼还要睡觉？”刁滟刚才就想问了，她洗澡还要小声点，不能吵到卧室的鬼睡觉？
　　“她说要睡。”
　　“直接睡你床上？你不是女同吗？”刁滟勾唇，似笑非笑的看她，端起水杯喝了口。
　　“啧。”白凌君嗔她：“都鬼了，我对鬼还要守姛德啊。”
　　刁滟气音笑一声，放下水杯：“你要说什么事？”
　　“林妍是数据，你知道吗？”
　　“猜到了，你说副本是数据的时候就猜到了，但是没敢细想。”刁滟叹了口气，一只手搭在桌子上。
　　“我想配合其他地区的玩家，摧毁上层的数据系统，结果要么离开，要么同归于尽，反正都比苟在这里强。”
　　“杨茜懂计算机，学过黑客，所以我找到了她，现在我邀请你，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要不要和我组队，管理系统的高层人物大部分是目前精英主义阶级里的高层，小点的像林时、冯军这种，大点的像莫渝秋，隔壁市杜鸣川，要跟他们打交道，打入内部去，看看系统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有个事，林妍是数据，而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数据，你懂吧？”
　　她一口气说完了，坐在对面看刁滟的表情，皱着眉头，在思索。
　　几分钟后，刁滟看了眼手机，问：“我想知道，莫渝秋是不是因为这个跟你分手的？”
　　“不是，要是因为这个，她不会辞掉林妍。”
　　白凌君分析的很客观，也没有刻意避开莫渝秋这个名字，她靠在椅背上，坐的很随意，说的也随意，似乎那场恋爱就真的只是她游戏人生的一部分。
　　刁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她作为玩家，自然站在玩家这边，但林妍……
　　工作没了，朋友没了，要是又莫名其妙被女朋友甩了……
　　好可怜啊。
　　刁滟很心痛，左右为难，自我矛盾，十分钟考虑时间确实有点短，她说：“能不能先当编外，你需要我做事，我就做，但我暂时不想跟林妍分手。”
　　“可以，但你不能泄密。”
　　这是当然，刁滟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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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216
　　年过的很快，白凌君要么忙着跟杨茜调试设备，要么忙着使唤鬼，几乎没时间出门。
　　正月十五之后，人们开始工作，白凌君也裹起大衣，半躺在书店门口圈起来的小吧台里玩手机。
　　抬眼就能看到窗外消融的雪从屋檐上滴落下来，路人低头，缩着脖子，三三两两匆匆离去，清晨从左向右，傍晚从右向左，因为右边再隔两条街的地方，是林时家的大楼，以它为中心，是这个片区的商业区。
　　偶尔有人路过这不起眼的小书店，也进来看两眼，绕一圈，出来说：“老板，你这书都旧了。”
　　白凌君头都不抬，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一挥：“爱买不买，上你们的学去吧。”
　　客人就念念叨叨，悻悻的走了。
　　二月初，杨茜房租到期，决定搬来与她同住，白凌君问了好几遍说：“你确定吧，上班那么远，要是因为租不起房，那……额……”她有些心痛，但还是妥协：“你可以不再给我钱，反正你已经出师了。”
　　“没有出师。”杨茜几乎下意识就说，说完又觉得唐突，委婉道：“我来这里，就是想求白老师庇护，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于是地下仓房被收拾成次卧，杨茜住进去，每天很早就要挤地铁通勤，白凌君偶尔早起，会帮她带早餐，看着她风风火火出门，然后缩在吧台里吃自己那份。
　　行人来来往往，白凌君从未这么仔细的看过临江市清晨的太阳。
　　她突然想起一些小事。
　　以前她不会吃早餐，因为很麻烦，起不来，要补觉，谈恋爱后才养成这个习惯，那个人总要把她薅起来，看着她迷迷糊糊吃完，又钻回被窝里，才去上班。
　　副本里也是。
　　确定关系后几乎都是那人整晚整晚守夜，第二天准时薅她起床，她那时就想，这人是不需要睡觉吗，还是就纯为喊她吃个早饭。
　　现在看来，的确只是不需要睡觉而已。
　　失恋有股后反劲，总是在做各种事的时候，想起以前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其实就一年多，白凌君也不知道为什么后劲这么大，可能因为莫渝秋并不是一个坏的恋爱对象，豪门继承人，有钱有素养，玩弄感情的时候很认真，玩腻了也很果断，没有冷暴力，也没说要她还钱。
　　算很好了，毕竟她白凌君是什么烂人啊，她有什么资本，又凭什么把人家留在身边？
　　分手那天她久违的哭了，其实并没有悲伤到需要哭成那样的地步，但眼泪就是不听话的往下掉，好像大脑在说：“一个ATM机而已，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你又不在乎”，身体却在说：“你失去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确不在乎清白啊名誉啊什么的，刚从孤儿院出来那会，她在夜店门口偷自行车卖，路边抽烟的车主看到，把她拉到巷子里说：“一辆自行车，再加四百，你给我用口。”
　　当时她还没有成年。
　　最后男人失去生zhi器，整条街的人都在传，最近有个偷车的，玩的特野，见到她就吹口哨:“来玩啊小妹妹。”
　　那时候白凌君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听到声音她停下来，不喜不怒的看着那群混混:“陪酒男今晚不上班？”
　　混混怒:“死陪酒女什么时候轮上你说话了。”
　　“你当全世界都跟你干同一个工作吗？”
　　“你他大爷的。”
　　混混一棍子挥过来，白凌君用手臂挡下，一拳砸进他肚子里。
　　或许她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野孩子力气大。
　　混混一拳都吃不了，倒在地上半身不遂，后来没有人敢当面招惹她，不幸的是谣言更多了。
　　这条街在北边，临江北，城中村，后来她去南边，才认识了莫渝秋。
　　她很少白天出门，害怕走在大街上，有人认出她来，喊：“莫总居然跟那种女的谈上了！”
　　天呢。
　　光是想想，就觉得莫渝秋下半辈子完了。
　　名誉对莫渝秋来说，是非常贵重的东西，但对她来说不是，她可以不关心谣言，任凭自己在别人口中烂成一滩泥，莫渝秋不行。
　　所以分手那会，白凌君并不觉得分手理由有问题，也能坦然接受，但她就是堵得慌，好像身体在说，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身边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莫渝秋。
　　她的味道，身形，瞳孔的颜色，举手投足的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嵌入能令白凌君感到愉悦的区间。白凌君不会焦躁，不会阴郁，只要她出现。
　　只要她出现。
　　啧。
　　人的本质就是犯贱。
　　但与此同时，她又计划着时不时膈应膈应莫渝秋。
　　很符合她睚眦必报的个性，但很矛盾，一边受虐上瘾似的想靠近，一边又牙痒痒，要报复。
　　白凌君想了很久，也想不通自己一个人在矛盾个什么劲。
　　最终她下结论，还是因为不解气，等有机会，互殴一顿就没事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偶尔进小副本，有黑客和陈秋的帮忙，都有惊无险的过了，事后陈秋提了一嘴，说：“你们地下室得想想办法，就那么空着，万一有鬼入驻怎么办？我还得跟着你们进别人家副本。”
　　白凌君提议：“你能申请吗，要么你把这块租了？”
　　陈秋说好主意，然后就消失了，过两天回来，说已经用自由鬼身份抢占了这块地盘，包括书店地面以上的区域。
　　杨茜有点担心：“如果解决了你的怨气，我们是不是要去找新鬼？”
　　陈秋很得意：“当然不用，没怨气就消失，那是想投胎的鬼，我不想消失，就不用消失。”
　　之后白凌君时常注意着，使唤陈秋都有了负担，以防她一个不乐意把客人拉进副本里。
　　二月中旬，林妍来了店里，一见面就扑上来，捧起她脸说：“诶呀我们小白都瘦了！”
　　白凌君不太好意思：“其实没，还胖两斤。”
　　“啊？真的假的。”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白凌君说：“林助理以前不是很稳重吗。”
　　“谁稳重啊，全办公室最能八卦的就是我了。”
　　没有人提以前的事，寒暄完，她请白凌君和杨茜吃饭，把肖潇也带上了，五个人……准确的说是六个人围着吃火锅，陈秋偷偷跟来了，说是自己跟江大副本在解约期间呢，可以乱跑。
　　林妍看不见陈秋，皱着眉对白凌君说：“白啊。”
　　“啊？”白凌君停下筷子。
　　“你知道吗你给旁边那空碗夹菜，就跟小说里那种‘爷爷死了，奶奶不相信，每天给他整碗饭，七天之后爷爷诈尸了’，一模一样！”
　　陈秋骂她：“你才诈尸了。”
　　杨茜没绷住，笑出声。
　　林妍听不到鬼发声，她嗔杨茜：“嘿，小毛孩子你笑啥。”
　　白凌君清清嗓子，淡定的把陈秋的碗挪到杨茜面前：“给她盛的，她喜欢吃。”
　　“喂！”陈秋恼了，闷闷不乐。
　　刁滟勾唇，往林妍碗里放了片牛肉，林妍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的在杨茜和白凌君之间来回看，看的白凌君直发毛：“怎么了？”
　　“你俩。”她指白凌君，又指杨茜，“什么关系？”
　　白凌君很坦荡：“普通室友啊。”
　　沉默进食的肖潇松了一口气。
　　“合租室友，我睡主卧，她睡次卧，我是女同，不能占人家便宜。”
　　沉默进食的肖潇提起一口气。
　　林妍：“害，我说呢，小毛孩在哪工作啊？”
　　“莫荣。”杨茜抽了张纸巾擦嘴。
　　林妍如临大敌，夸张的说：“诶哟，那可不得了，你知道吗，在坐五个，三个是从莫荣退出来的。”
　　“三个？”
　　“我，刁滟，你室友。”
　　“为什么呢？”
　　林妍来劲了，蜷起指头给她数莫荣的缺点，白凌君原本害怕她说到莫渝秋，后来发现她只是在撬墙角，想撬杨茜去自家公司，撺掇刁艳和肖潇在一旁附和着，几个人吵吵闹闹。
　　啧，还挺热闹。
　　白凌君有点喜欢这种热闹了。
　　几人聊着天，包厢内并不隔音，能听到外面的人讲话。突然的，白凌君感到袖子被人扯住。
　　被鬼扯住。
　　陈秋原本在埋头苦吃，此刻脸色变得难看，眼球里红血丝迅速占据眼白，身体剧烈抖动，扯住她的袖子。
　　林妍说：“是不是开空调了，今天不冷啊。”
　　“不是。”刁滟沉声，又夹虾滑放到林妍碗里，沉声说：“总裁男主一出现，周围骤降十度，你看的小说里，不是经常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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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217
　　“干嘛，我霸道总裁俏秘书怎么你了！”
　　刁艳笑，拿了个空杯子，转了话头：“那我点瓶酒，去隔壁敬空调一杯？”
　　“哈？”林妍怔愣，静下来听隔壁包间说话，听了几秒说：“是冯军啊，我没听错吧，你要敬他？”
　　“嗯。”
　　“妈耶。”林妍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我说宝宝，我们还没落魄到需要给那种人敬酒的地步。”
　　刁滟握着杯子，左右为难。如果要去冯军公司任职，林妍肯定会知道，前些年冯军与林氏家族企业解约闹的很不愉快，冯军在不知道林妍身份的情况下出言诋毁过她，双方关系极差，她作为林妍的女朋友加入冯军公司，这是在打林妍全家的脸。
　　先前光顾着理解白凌君传达的新思想，忘了这茬。
　　“我……”
　　“怎么了，有事吗？”
　　举棋不定间，白凌君不经意的问了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刁滟疑惑挑眉，就看到她轻微摇了摇头。
　　是说不要轻举妄动？
　　这恰好帮她脱离了为难的境地，刁滟顺着台阶下：“没有，我听错了，以为是王总。”
　　林妍总算松了口气：“王总，王阳吗？那也不要，你应该喝更‘贵’的酒。”
　　刁滟笑一声：“我很值钱吗？”
　　“挺值钱的。”林妍喝口汽水，半认真的说。
　　几人又闲谈几句，这边饭局接近尾声，隔壁才刚刚开始，白凌君抽张纸擦擦嘴巴：“你们怎么回去？”
　　“我开车。”刁艳说 ，“我送你们？”
　　“不用，我也开车。”白凌君转问肖潇，“你要送吗？”
　　“你送吗？”
　　“别犯浑。”
　　“好吧。”肖潇看向刁艳，合拢双手礼貌请求：“麻烦了。”
　　车停在不同位置，几人分成两波在餐厅门口分别，白凌君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带着杨茜和鬼去附近的商场挑了两套得体的西服，又折返回包间，要了一瓶酒。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问杨茜：“你要不要？”
　　杨茜不知道，清澈的眸子望着她问：“我该要吗？”
　　“嗯……不该，我们两个，醉倒一个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问我？”
　　杨茜并没有质问的意思，她是真的不懂，并且白凌君怕鬼暴走，一直紧紧牵着，好看的手背上都是淤青，和指甲抠出的血肉，杨茜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或者说，要如何为她分担一点。
　　白凌君弯唇，没说话。
　　她举杯，抿了一小口酒，眉头拧的很深。为了看上去更正式，她特意点了最贵的酒，但还是很难喝，她不喜欢醉后不清醒的感觉，不喜欢任何与酒有关的东西，除了打架很好用的酒瓶。
　　她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的适应酒的味道，左手牵着鬼的手放到膝盖上，拇指指腹柔柔的按压鬼的手心，耳朵在听隔壁包间的人讲话，眉眼冷漠而疏离，偶尔发觉杨茜盯着她看，轻轻勾唇一笑，瞬间就驱散了所有的戾气，变得很有亲和力。
　　杨茜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听了半个小时，白凌君突然压着嗓子开口；“杨茜。”
　　“嗯？”
　　“从现在起，我是达康医疗康复设备有限公司老板的助理，你是财务负责人，冯军需要一批暂时看不出质量问题并且便宜的医疗康复器材，说服他从我们公司进货。”
　　三言两语说了一场戏，没有解释缘由，大概是从闲谈里听出来的，杨茜应好，整理领带，有点紧张。
　　白凌君安慰鬼，在鬼耳边说话，跟她谈条件，让她先忍忍，要下就下一盘大棋，一军将到他永远不能翻身。
　　鬼同意了，收起獠牙，喝白凌君给她倒的酒。
　　安抚好了，白凌君转过身来，看到杨茜不停扯着本就整齐的领带，知道她是紧张，安抚道：“别怕，你站在我后面，装的专业一点就行。”
　　像带了两个孩子。白凌君无奈的想。
　　隔壁饭局是冯军携亲友开的，大意是他准备开一家康复中心，地方都选好了，最近在挑设备，要亲友去当工作人员。
　　他说，不准备要特别好的设备，康复中心赚不了几年钱，准备好随时跑路。
　　有人问那要是有人用设备出事了怎么办？
　　冯军说：“我们是老年康复中心，老人嘛，你尽量别让他用设备不就行了，有亲属的多照顾点，没亲属的在饭里下点安眠药，没事就在床上躺着，能出啥问题？”
　　整桌人都称赞他高明。
　　怪不得能做出骚扰学生这种事，但白凌君很好奇，林妍说他的酒很“便宜”，不配让刁滟喝，但他无论在哪个圈子都手眼通天。
　　谁帮他通的天？
　　饭局过半，事情谈的差不多了，那群人开始喝酒，趁冯军半醉，白凌君又要了两瓶酒到隔壁包厢，自己跟在服务员后面进去。
　　“冯总，久仰大名。”她笑得谄媚，阿谀奉承的夸，给冯军敬酒。其实她也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或好或坏的极端处境都不需要这样曲意逢迎。
　　换成莫渝秋那样的人可能会把她赶走，冯军不会，冯军很喜欢，这让他在亲友面前很有面子。
　　他脸颊微红，很大声的笑，他喜欢被漂亮女孩恭维，他十分惋惜的说：“你们老板是谁啊，让这么漂亮的助理出来谈生意，来来来，坐，漂亮妹妹就得有特权才行。”
　　是料想中的轻佻言语，她自己无所谓，杨茜可能会不舒服，因此上前时，她左手往后挡了挡，示意杨茜站在门口就好。
　　“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了，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她站着给冯军倒酒：“听说您要开康复中心，我们老板老早嚷着让我请您吃饭，说冯总的生意一定要做。”
　　“额，你们卖什么的？”冯军打了个酒嗝，语速很慢。
　　“康复器材。”
　　“怎么卖？”
　　“冯总的单，我们七折。”白凌君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数，冯军兴奋起来，但没立马同意，拉着她继续喝酒。
　　白凌君就这样参与了下半场席，冯军有动手动脚的意图，她嫌恶心，就一直站在冯军身后，帮忙倒酒，陪喝，临走前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刷了一波存在感。
　　如果冯军买了，她就将这些设备，变成搞垮他的第一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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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218
　　夜晚，书店锁了门，长廊深处一扇可推拉的书架后，长长的楼梯延伸下去，铁门开着缝隙，漏出微弱灯光。
　　五块屏幕上，冯军的信息一览无余，杨茜戴着眼镜，整理好所有信息后侧过身，面无表情道：“冯军，36岁，五年前开始创业，目前名下有三处产业，均与养老相关。”
　　白凌君醉了，有些迟钝，她看着屏幕，左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点，像弹钢琴那样，反应许久，说：“好年轻啊。”
　　她问“成为研究生导师，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步，拿下国外名校博士学位，第二步，到国内优势省属大学及以上高校获得教学科研岗位，第三步，发表数篇国际具有一定水平的科研论文或者拿下国家级科研项目，第四步，拿下副教授职称，第五步，申请硕导，参加培训和校内或系统内选拔，第六步，获批成为硕士研究生导师。”
　　“天呢。”白凌君听的头疼：“这些条件，他都有吗？”
　　“有，网上能查到他的科研成果。”
　　或许不该带上学历滤镜。白凌君咬了咬下唇，说：“他做生意的钱是哪来的？”
　　“这个……”
　　杨茜转过去，调出一串图，图里显示冯军名下十几张银行卡里的资金，大部分流向各个来路不明的医疗器械厂商，而来源汇于一点，全部来自林时。
　　白凌君蹙眉，抬手摸着下巴，沉默了。
　　怪不得这么嚣张，研究生导师，背后有资本撑腰，金钱地位都有了，什么都不怕。
　　这人很会看人下菜，挑家境比较困难的学生骚扰，有时候还会给点钱，一边拿毕业施压，一边施点小恩小惠打发，这么下来，大部分学生就会想着算了，少部分想反抗，学校也会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创业专挑老人下手，员工都是冯军家人，可想而知根本没有业务水平，只挑大客户接待，剩下的随便照顾，出了事就说老人心脏不好，反正年纪也到了。
　　白凌君把冯军资金流向又仔细看了个遍，发现有几笔数额特别大的，她问：“这几笔是给谁的？看起来跟别的不太一样。”
　　“海外个人账户，具体是谁查不到。”
　　白凌君点点头，默默记下卡号，说：“先等等吧，看冯军会不会从我们这里订器材。”
　　“如果订了，白老师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杨茜抿抿嘴：“我们没有设备来源。”
　　“这个你不用管，去休息吧。”白凌君站起来，叉着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第一次喝这么多，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杨茜保存好信息，关掉电脑，回头看到白凌君因为困顿酸涩而挂在眼尾的泪，鬼使神差的说了句：“我扶你回房间吧。”
　　白凌君笑了：“这才几步路啊。”
　　确实没几步，白凌君看着杨茜认真的表情，心想自己是不是吹太过了，这小孩真把自己当老师敬仰。
　　好在对方没再说什么，只说了句晚安，就回了房间。
　　－－
　　医疗设备这方面，莫渝秋以前做过，所以她跟林妍一起去过几个源头工厂，不过那些品牌很高端，跟冯军要求的——看着高级实则劣质，没有一点关系。
　　主要是很贵，按原价买来，再低价卖给冯军，她得贴不少钱，卡里就千把块，根本不够。
　　白凌君想，最符合条件的，大概是厂里检测不合格的产品。
　　上午，她缩在前台，微信里找到几个不算特别出名的厂商的名字，分别发了消息过去，很快得到回应，并约好面谈。
　　杨茜今天不上班，在旁边整理店里的书，见白凌君站起来，问：“谈好了吗？”
　　“嗯。”白凌君轻描淡写的说，同时示意杨茜回地下室，准备开工。
　　这样的合作不止一次了，不过之前都是在副本，这次是在现实里。
　　法治社会拘束较多，她们只能尽量擦边走流程。出厂检测不合格的产品法律上不准出售，但如果厂家缺钱，卖知名总裁林时的面子，他或许愿意卖。
　　白凌君穿着西服坐在出租车里，听耳机里说：“我查了一下，其他几个厂家运营很好，唯独X,他家正在跟品牌商打官司，很缺钱，可以直接考虑X。”
　　“嗯，你顺便帮我准备一份简历，投到林时公司。”
　　对面迟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应一声。她知道杨茜疑惑什么，无非是：原定计划不是刁滟去应聘吗，为什么自己去？这种，于是她说：“刁滟那边牵连的人有点多，不适合出面，还是我做合适。”
　　对面又迟疑了，气息打在耳麦里，很清晰，白凌君很熟悉这种气息，因为以前莫渝秋就爱迟疑，有时是要说谎，有时是欲言又止。
　　杨茜不会说谎，她只会欲言又止，所以白凌君想了想，补充一句：“你只会在后台，我不会让你暴露在外。”
　　这次没有打在耳麦上的气息了，而是轻轻吸了口气，杨茜回答说：“好的。”
　　--
　　事情谈的很顺利，谈完后冯军就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能供货，白凌君换甜甜的嗓音反问：“冯总什么时候要？”
　　“尽量早点。”
　　“那就今晚吧，您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谈谈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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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再遇
　　早上投的简历，下午就收到面试邀约，大概是杨茜吹太过了，面试官看着她的简历，说：“海归硕士，成绩排名一直在前百分之十，在Truist Financial任职过。”
　　面试官抬头：“君小姐，我们招的是普通会计。”
　　“不符合吗？”白凌君胸前挂着“君伶柏”的面试牌，腋了腋嘴角。
　　“不是不符，是有点……”
　　“是太过了。”旁边的面试官接话，“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企业，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公司就职？”
　　白凌君开口胡诌：“离家近，而且，我去你口中‘更好的企业’看过了。”她扶了扶眼镜，状若无奈的耸耸肩，“很一般。”
　　“怎么说？”面试官前倾身子。
　　“据我所知，林氏是从莫荣独立出来的，本身就有跻身第一的潜力，如果不是那会被莫荣买水军造谣导致股价下跌，我们早该站在金字塔顶端，成为全市，不，全国第一名的金融公司。”
　　她说的是“我们”。
　　面试官笑了，摇摇头，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落到纸上，打下一个对勾，他用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然后指了指白凌君：“君小姐，不，君总监，欢迎加入林氏，您准备准备，下周一上岗。”
　　--
　　“君伶柏”走出林氏，这里离她的书店很近，幸好林时不常来公司，否则很容易穿帮。
　　杨茜开车接她，衣服不用换，只需摘下“君伶柏”的牌子，去参加晚上的酒席。
　　车行在路上，杨茜问：“一会儿喝酒的话，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白凌君想了想，说：“算了，直接过去吧。”
　　过了一会，她又说：“不问问我事情顺不顺利吗？”
　　杨茜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轻声说：“会不顺利吗？”
　　“会，你给我编太过了，但凡再多考一点就露馅。”白凌君笑着说：“我没那么大本事。”
　　“好，那我下次少编点。”
　　啧，真是乖巧，白凌君在心里感慨，可能社畜都这样，性子被磨得很平，很少有事能激起她的心潮，也就刚见面那副本里情绪波动比较大。
　　车停下来，白凌君让杨茜回家带鬼玩，自己带着合同走进餐厅，冯军见她一个人来，脸色沉了几分，她解释说：“老板在国外，他说等他回来，亲自请您喝一杯。”
　　冯军面色好了点，桌上有其他合伙人在，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合同谈的很顺利，先打款，后送货，冯军喝了挺多，散席后借着酒劲搂住白凌君的脖子，要她送自己回家。
　　“好好好，您慢点，这边走。”
　　白凌君扶着他，在走廊上，趁没人的时候拓印他的指纹，男人快睡倒了，死死的靠在她身上，酒臭味的呼吸沉沉的打在肩膀处，隔着衣服都恶心。
　　幸好白凌君平时都有在锻炼，抗一个男人不是问题，她拽住男人一只胳膊，把他捞起来，朝大门走去，然后就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自己的前任。
　　多狗血啊，分开的时候被说脏，把所有钱都还了，就想证明点什么，结果再见时，身上挂着个男人。
　　空腹被灌了酒，她有点晕，抬眼时周围景物都在晃动，模糊的影像里墨色的瞳孔最清晰，这双眼睛在打量自己，白凌君不知道要不要逃。
　　所幸，身价千亿的老板似乎对此并无兴趣，只是看了两眼，就在其他人的请示下出去了。白凌君在原地等了好几分钟，觉得她们应该离开了，才拖着一具男人继续往前走。
　　……
　　应该换条路的。
　　还有别的路可走，走廊另一头厨房旁边就有后门，虽然那边不好打车，但总不会看到狠狠甩了你的前女友等在墙角。
　　白色的女士衬衫，袖口随意的挽起来，衣服下摆扎进宽松的西装裤，莫渝秋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她说这样很方便，比较职业，又不需要在搭配上过于费心，只有白凌君一直悄悄念叨，这么一套得多少钱。
　　过了一年，又好像没过，白凌君觉得自己变化都比她大一些，起码自己留长了头发，也开始穿制服了。
　　尴尬的沉默过后，莫渝秋说：“我送你。”
　　没有寒暄，也不询问，是一道直白的命令，眼神里似乎是嘲讽吧，眉头皱的那么深，白凌君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自己出去乱搞让她很没面子，毕竟当初她可是莫渝秋的半公开恋人。
　　白凌君之前还钱就挺后悔的，从这里打车送完冯军再送自己起码要六十，有车不搭白不搭，因此她没拒绝。
　　车停的不远，莫渝秋亲自开，也对，那个级别的商业大佬不需要喝酒。
　　她把男人扯上去，自己跟着坐在后排，男人污浊的气息吐在车上，遮盖了原本车里的木质香，分手那天她就喷的这个香水。
　　白凌君莫名觉得有点爽，好像自己身上的污浊，也染了莫渝秋一身脏。
　　男人已经完全睡过去了，头仰靠在车座上，白凌君本想在他身上放个定位器，想想也没必要，就收了手。
　　过了半小时，车停在林氏大厦为中心的商业街上，冯军下了车，关上门。车上气味很难闻，香味，酒味，和男人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汗臭味，没有一样是白凌君喜欢的味道，她皱了皱眉，说：“谢谢。”也准备下车，但没拉开门。
　　锁了。
　　莫渝秋打开换气，从副驾驶丢了一个插电的小毯子到后面，说：“难受可以先缓缓，等会我送你。”
　　污浊的空气很快被抽走，白凌君看着手边的毯子，伸手碰了碰，挺暖和。
　　应该是助理准备给莫渝秋的，车上原本就有，毕竟这么高级的车，对她来说就算当房子住也是相当舒适。不过她突然想起，自己右手曾经被贯穿一刀，之后就不能受寒，否则会顿顿的痛。
　　就像现在，拖重物的手血液不流通，在夜风里一吹，冻的跟冰似的。
　　其实之前不太注意这个，疼的时候左右手搓一搓，稍微暖暖，也就好了，没多大事。
　　右手放在毯子下，余光看到中央扶手盒上多了一张银行卡，莫渝秋说：“密码是原来的，找到正式工作前，你可以用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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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吊唁》
　　找到正式工作前。
　　哦，是在嘲讽她出卖身体呢。
　　毯子变得很烫，她把手拿出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白烟弥漫在车里，味道黏在衣服上，换气没那么快，再高高在上的人，也得吸低劣二手烟。
　　莫渝秋不喜欢烟味，应该是不喜欢的，因为车内后视镜里看到她在皱眉，手搭在方向盘上摩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作了。
　　不想看她。白凌君转头看车窗外，在被烟雾模糊的夜景里想起一些事。
　　她说：“分手那天，我从副本回来，找不到你。”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偶尔抖一抖烟，烟灰落在昂贵的车垫上。
　　“开始我打了两通电话，一个给你，一个给林妍，都没打通。”
　　“然后你知道吗，我愣在原地，没办法了。”她笑了，语气轻松，“我不知道你的住址，不知道你朋友的联系方式，不过也对，我是公交车嘛，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不想跟你解释什么，毕竟我从不了解你，你也一样，你不了解我。”
　　一支烟用不了多长时间，手指夹着短短的烟蒂，把还没熄灭的烟头摁到银行卡上，拧了两下。
　　“我不缺你这点钱。”她说，随后下车。
　　这个点街上人还挺多，下班的，放学的，都裹紧了衣服往家里去。白凌君站在热闹边缘，又点起一支烟。
　　烟腾起时又后悔了，那张卡目测有三百万——因为莫渝秋喜欢三百万三百万的转钱，而她一句话，到手的钱全飞了。
　　神经病啊，怎么突然想起装大款了！
　　她想了想，准备取消出租车订单，自己走回去，可惜时间已经过了，现在取消要付违约金。
　　白凌君突然就烦的要死。
　　莫渝秋的宾利还停在那没走，白凌君不好表现出因为十几块的打车费心疼死的模样，只能不带表情，手揣在兜里，在煎熬里一辆辆数着来往的车，终于看到来接她的车牌号。
　　“去哪啊？”
　　车子刚停下，司机的声音就从车窗缝里传过来，白凌君一边开车门一边回：“转两条街有家书屋，临阳路上，你先开着吧，我……”
　　身子都进去一大半了，突然发觉不对劲。
　　车里有股浓浓的福尔马林的味道，车前没有计价器，或者网约车司机会拿个支架把手机立在前面，他也什么没有。
　　见她不动，司机朝后看，脸上笑眯眯的：“小姑娘，还不上车？”
　　抓车门的手臂上僵直，白凌君斜着身子，手机在司机视线死角处迅速调了个当下的闹钟，她伴着嗡嗡声退出身子接电话，随意唠了几句说：“啊什么？你又要来？行吧那你等等，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啊师傅，我有点事，不坐了，付您违约金行吗？”
　　“哦，那太遗憾了。”司机说话慢悠悠，转头的速度也慢悠悠，脸上依然是笑的，眼睛弯出和嘴角一样的弧度。
　　白凌君关上车门，倒退着走了几步，看着出租车开走，后备箱开着一条缝，往外渗出液体，透明液体带着车表皮的泥土滑下去，路过减速带时，车一个颠簸，缝隙大了一瞬，下一秒，里面掉出一只手，刚好落在宾利旁边。
　　白凌君心里一紧。
　　转而又一松。
　　人家是npc，还是高级管理者，要真是鬼还得敬她几句嘞。
　　果然，司机下车捡胳膊，整个人都是浮肿的，像在水里浸泡过一样。它敲了敲车窗，跟莫渝秋搭了几句话，然后回去，开车走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云层遮住月亮，天黑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白凌君静静的等待系统提示音出现，可是五分钟过去，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很确信司机不是人，形态更像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
　　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那会不会是她刚刚短暂的进入了副本，又被撵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人数够了。
　　这里是商业区，林时家的大楼就在身后，里面有这片区域所有副本攻略，白凌君早就想进去找找了，这次正好是机会。
　　副本场地里包含林氏大楼，平行世界的事物是相通的，如果能在副本里找到他家未开放的上层的门禁卡什么的，现实里进去偷数据会方便很多。
　　而且她以前进杜鸣川办公室就是这么进的，先在他家楼下晃悠，撞进副本里，副本结束时待在杜鸣川办公室就好。
　　可惜现在不能这么做，偷走这些关乎世界真相的数据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发现，要做周密的计划，如何布局，可以从副本里下手。
　　利用平行时空来回跳，这种事以前纯靠运气，但现在好点了，因为有了位计算机天才小姐。
　　杨小姐正准备睡觉，看到消息后回到电脑前看地图，说：“你周围确实有副本。”
　　地图上的白点是白凌君，她处在一个紫色区域边缘，左下角的位置，其他白点陆续出现在左边靠中间一点的地方，杨茜说：“往前走一走。”
　　往前，那就在莫渝秋的车旁边是有一些人正围在那里，借路灯的光探讨什么事情。白凌君逐渐靠近，接着眼前浮现一行字，说：【请抽取身份牌。】
　　进来了，是角色扮演，她又要演戏了。
　　拿到完整攻略之前，杨茜可以通过数据，分析副本此刻的状态，预判下一步怎么走才不会踩进雷区，就像此时抽身份牌，杨茜说：“老师，学生×2，职员×2，家庭保姆，出租车司机，您想选哪一个？”
　　“我能选吗？”
　　杨茜：“可以等别人把您不要的抽走。”
　　白凌君：“他们要是抽到我要的呢？”
　　“可以把那个人杀掉。”
　　……有点残暴。
　　“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说你没有权限，做不到。”白凌君无奈的说。
　　点了抽取，界面在文字上来回跳动，她喃喃：“最好别抽到出租车司机。”
　　几秒后文字落定，是职员。
　　杨茜问：“为什么别抽到出租车司机？”
　　“司机跟车绑定，车是不确定因素，车里空间狭窄，如果出事会第一个死。”
　　杨茜点点头，转而发觉白凌君看不到，又回：“嗯。”
　　抱团的玩家都抽完了，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互相问抽到什么身份，白凌君数了数，六个人，还差一个玩家。
　　抽到家庭保姆的女孩说：“那边那位是职员，还差一个出租车司机了。”
　　一听到这个，白凌君觉得稍微有点不妙，因为这个路灯下只有他们六个人，还有一辆车，而这里是副本入口。
　　不是成管理者了吗，怎么还能被拉进副本？但这个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宾利能当出租车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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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吊唁》1
　　莫渝秋始终没有下车。
　　玩家们自我介绍完，凑在一起讨论身份牌，白凌君兴致缺缺的靠在路灯上，不耐烦的数着过往车辆，但视线里总有某辆车，她觉得不舒服，又转了个方向，数大厦里的灯。
　　太慢了，度秒如年，系统跟死了一样，还没出任务，有人怀疑是不是还有玩家没进来，杨茜说：“是还有人没进来。”
　　“怎么说？”
　　“有个玩家一直在那附近徘徊。”
　　白凌君：“确定吗，是玩家？”
　　“是。”杨茜说，“可以把领带夹上的摄像头打开，我帮你看看。”
　　白凌君闻言打开，听着杨茜的话转动方向，几秒后耳机里说：“前面那辆白色的车。”
　　白色的车。
　　有一点眼熟，也是辆豪车。
　　几分钟后，后座上下来一个男人，左手腕戴了一只金表，特别俗。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手插在兜里，微昂着头走来，如果说莫渝秋是骨子里的矜贵，那么他就是骨子里的傲慢，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白凌君就攻击了他那么一次，他就记上仇了。
　　他怎么会来？
　　他下车瞬间白凌君就握紧了手里的刀，只是杜鸣川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出现，挑了挑眉。
　　天色暗了些，路人的声音渐渐模糊，系统宣读副本后发布了任务，这次副本区域特别大，包括这附近的一个小区，中学，办公楼。
　　系统：【你们是从外地来打工，恰好租到同一栋单元楼的住户，分别是
　　1401 刘坤 学生
　　1402 童嵘 学生
　　1403 崔艺 保姆
　　1404 白凌君 职员
　　1405 莫渝秋 出租车司机
　　1406 祁然 老师
　　1407 冉涵 职员
　　1408 杜鸣川 房东】
　　崔艺有些兴奋，因为家庭保姆意味着可以不用去外面，更安全，可系统随后的话浇了她一头冷水。
　　【崔保姆每天都很忙，因为你要去两个家庭照顾孩子，还要做好一日三餐，这样才有足够的钱做好自己孩子的单亲妈妈。】
　　白凌君瞟了一眼她的面板，那两位雇主在16和17栋，但是任务很多，都是琐碎的家务，要拖到晚上11点才能回家。
　　崔艺欲哭无泪，系统继续说：【刘坤和童嵘最近在谈恋爱，放学后要留在操场散步，11点才会回家，记得一定不要露馅，不要被祁然抓到。】
　　【白凌君和冉涵是华仲会计事务所的员工，最近季末，每天加班到很晚，好在会拿到多余的报酬，早点替你们的家人还债。】
　　【莫渝秋是出租车司机，你要想办法赚最多的钱，最好比所有人都多。】
　　【房东杜鸣川，你的权力是最大的，因为你给所有人的房租都打了折，所以你每天都可以请他们中的一个来替你做一件事，可以使用转盘，以免不够公平。】
　　杜鸣川满意的抱起胳膊。
　　【但你也要负起责任，如果有人遇到奇怪的事情，你要负责探查，保护好你的房客们。】
　　杜鸣川不满的啧了一声。
　　【好了，今天天色已晚，该回家了，家人还在等你们。】
　　地面上出现箭头，指向小区内，玩家们相互看看，最后统一看向杜鸣川。
　　在这种钱能换命的地方，有钱人最有话语权，杜总很有名，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转移到他身上，等他发号施令。
　　刘坤快走两步，堆着笑凑上去问：“杜总，我们走吗？”
　　杜鸣川折叠墨镜，塞他手里，径直朝小区走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中高档小区，内部很大，玩家住C栋14楼，电梯门快要关上时莫渝秋才姗姗来迟。
　　有人认出她来，和同伴窃窃私语：“那是莫总吧，真厉害，这本儿里俩大佬。”
　　电梯门关上，再打开，对面就是1408，房东杜鸣川的房间，再往左是1407，1406，1405，然后是尽头，拐个弯是1404，1403，1402，1401.
　　很不凑巧，白凌君对面就是莫渝秋的房间。
　　她现在觉得莫渝秋比杜鸣川还要碍眼。
　　所有人四散开往自己房间走，白凌君也是，正要刷卡的时候被杜鸣川叫住了：“挑个人出来给我做事，忘了吗？”
　　老师祁然说：“今天就要做吗？很晚了。”
　　她问的很温和，杜鸣川却不乐意了，蛇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用下弯的嘴角释放低气压，近视1200度的都能感觉到他在恼怒。
　　有的玩家会害怕，但白凌君想给他两巴掌。
　　这一层就他们几个住户，走廊很宽敞，有张桌子摆在电梯和1408中间，八把椅子，上面放着转盘，纸做的，还是手动挡，简陋的很。
　　杜鸣川先坐下，玩家们不敢违抗，也相继坐下，今天第一天，白凌君不愿闹事，坐在杜鸣川对面的椅子上，调整坐姿，好让杨茜看到转盘。
　　“转盘没有问题。”耳机里说。
　　莫渝秋依然是最慢的那个，和白凌君相隔一个座位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杜鸣川突然说：“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
　　白凌君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戏谑的表情，嘴角勾着，而莫渝秋并不惊讶，厌倦似的皱了皱眉，说：“转吧。”
　　不答应，但也没拒绝。
　　杜鸣川咧了咧嘴，伸手拨动转盘，转盘和指针都是纸质的，转起来却意外顺滑，停不下来似的。
　　白凌君看转动的指针，心里想其他事，越想越烦，最终在杨茜说出：“有人在控制指针”之后，双指夹一小块刀片，飞了出去。
　　她的准星向来很好。
　　刀片刺到指针上，针尖稳稳的，对着莫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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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吊唁》2
　　她是npc，又没有鬼会伤害她。
　　玩家？玩家更不会了，看啊多受人尊敬，还有人站起来维权呢，刘坤桌子拍的哗哗响：“你捣什么乱！那可是莫总！人受伤了怎么办！”
　　怎么办？不是有个要求婚的吗，他办呗。
　　她翘起腿来，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刘坤：“那你去，不是爱出头吗，你替她去。”
　　指针停止的时候系统已经读了莫渝秋的名字，他怎么敢去。
　　“我…”刘坤气势一下就弱了，左右看看没人应和他，很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局面僵持着，白凌君心跳的厉害，咚咚咚的吵个不停。
　　莫渝秋在想什么？会恨她吗？不过恨也好。
　　那双漂亮的眼睛，要永远注视自己才好，哪怕不满，愤怒，仇恨，憎恶充斥其中，都好过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很可惜，余光里莫渝秋依然没有表情，坐在那里清冷的像山上的孤亭，连眼神都吝啬分她一点，只问一句；“去做什么？”
　　杜鸣川很有兴致的看着，也很给面子；“绕楼下花坛走一圈吧，散散步。”
　　莫渝秋乘电梯下楼，玩家散开各自回房，白凌君轻手轻脚进屋，人物小传里说她有一位病弱的妈妈，不能吵醒她。
　　回了房间，她泄气似的瘫倒在床上，听到耳机里问：“为什么？”
　　这句疑问似乎等了很久，也就杨茜这么沉得住气，白凌君说，“她活该。”
　　对面沉默了，正常来说不应该沉默，她们要讨论的事情很多，比如，这次的副本背景是什么，能不能查到，比如，如何利用空间交替去林时那里拷贝江南区副本信息，再比如，明天和器材厂签合同用谁的名字。
　　白凌君很难猜到这段空白代表什么，或许对方也在等她开口解释，因为她知道在杨茜心里自己一直是个高大圣洁的形象，会救人，会救动物，连路边无害的野鬼都会救一救。
　　可能初次见面的形象很容易在对方心里刻下烙印，第一次白凌君伸出手说；“我带你逃”的时候，杨茜就已经自动把她分在“大写的好人”里了。
　　但她不算好人的，她的手分过很多具尸，尸油混着血，那味道几天都洗不干净。
　　所幸杨茜沉默半天，可能是自己想通了，没有再问，轻笑了一声转移话题：“我以为你会觉得杜鸣川更活该，他给本来就不需要交的房租打了折，却享受着每天支配一个人的权力，这不公平。”
　　“你说得也对。”白凌君说，“明天让指针停到他那边试试，或者干脆杀了吧，省得再作妖。”
　　这次杨茜没再沉默，说：“嗯，但是注意安全，他能控制转盘，手里可能握着更多权力。”
　　两个人又聊了聊冯军的事，毕竟买不合格产品违法，要用假公司假名字，或许要花钱收买几个老人，把他用劣质产品的事闹大一点。
　　但是光这件事影响力不够大，公关几天就能摆平，陈秋要的是他妻离子散权势尽失，人在极度失败落寞时鬼才容易上身，才能毫无忌惮的吸食魂魄。
　　说实话，这挺难的，比直接杀了他还难。
　　但她需要一只鬼铺路，来试探玩家与世界连接的桥梁，不是陈秋也会是别的鬼。
　　所以麻烦就麻烦一点吧。
　　11点的时候，她听到莫渝秋回来了，电梯在十四楼停下，发出叮的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莫渝秋在门口站了很久，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然后进屋，关门。
　　世界再次陷入沉寂，耳边只有杨茜均匀的呼吸。
　　过了一会，她说：“睡吧，别守着我了，这才第一天，不会出事的。”
　　杨茜很执拗：“我见过有人，死在第一天。”
　　“那不会是我。”白凌君翻了个身，盖上被子。
　　“白老师，很自信。”
　　白凌君气音笑了笑，说：“我妈在哪个房间？”
　　杨茜调试着地图帮她看，突然发现副本数据库里，有个地方锁着，需要密码。
　　她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正想请求指示，突然看到屏幕上有个黑点正从厨房向卧室快速移动。
　　副本系统自带地图里会标位置，能检测到生命体征的玩家和npc是白点，检测不到的，是黑点。
　　所以有个不是人的东西，正迅速移动过来！
　　“白老师！有东西去你房间了！”
　　杨茜急切的说，看着黑点越来越近，而耳机对面的白凌君死死盯着门口。
　　不应该啊，还没到做任务的时间，鬼怎么先找上门来了。
　　多么平静的夜晚，它们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要是你能看到外面的东西就好了。”白凌君说着，反手握刀，轻脚来到门边，跪在地上，弯下身子从下面的缝隙向外看。
　　本以为会看到一双脚，可没想到缝隙里，同样是一只眼睛。
　　外面的东西和她一样弯着身子，趴在地上，看到她时眼角弯曲，发出咯咯咯的笑，这种笑声听一次很瘆人，听两次还会被吓到，听三次开始麻木。
　　而白凌君从八岁开始听了几千次，现在听到只想把它的喉咙捏爆，让耳朵得到片刻清静。
　　她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出刀收刀一眨眼的事，对面喉咙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笑声立马停住。
　　它哑了。
　　……
　　白凌君半张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与哭丧着脸再也笑不出的鬼对视。
　　这家伙脸色铁青，真的是铁青，像身体里流着绿色的血，皮肤半透明，被割喉后喷出一些液体，溅在衣服上了，有点腥臭。
　　杨茜说：“您要驯服它吗，就像陈秋那样。”
　　“杨茜，人不能驯服鬼，驯服陈秋的道具我都不敢数有多少个零。”
　　她说着，侧躺下来，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鬼：“不走？行，那谁也别走。”
　　“囡囡？”
　　次卧的门一开一合，女人声音离主卧很近，本以为那东西会立刻逃走，结果没有，它就看着女人一步步走来，稍微挪了挪地方。
　　居然是一伙的吗？
　　这么想着，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母亲摩挲房门，说：“怎么又把门锁上啦，妈妈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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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番外
　　整点小番外，时间线是第一次循环，分两次发
　　考完了但是没完全考完，对不起但是请等等我！！＞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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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冬天，伦敦罕见的下了场大雪，素白遮盖起瑰丽的建筑，天与地都是一个色彩。
　　莫渝秋就是踩着这样的颜色出现的。
　　长款风衣，裹着围巾，头发看起来很软，乖顺的搭在肩上，落了一层雪。
　　吧台的朋友看见了，很惊讶，快走几步过来：“嗨！你也来了！”
　　莫渝秋轻轻笑，说：“你都邀请了，我怎么能不来？”
　　这个酒吧隐在城市边缘，朋友很慷慨，趁着生日把酒吧包下来，分了几天邀人来玩，和圣诞派对一起开。
　　白凌君在靠门的卡座上，捧着杯柠檬水慢慢喝。
　　利尔和朋友聊完天回来，看见杯里寡淡无味的柠檬水，啧声：“没有符合你心意的酒吗？”
　　“你知道我不喝酒。”
　　“也可以破例，偶尔。”利尔勾唇，把手里的长岛冰茶挪到她面前。
　　“试试，万一喜欢呢？”
　　棕色的饮料荡着波，气泡在表面破开，白凌君盯着波纹，有了坏心思：“四十度的烈酒，这可是城市边缘。”
　　利尔挑眉：“直说？”
　　“要是今晚游戏开场，你替我进。”
　　“成交。”
　　白凌君满意了，捻起杯，晃了晃，往口里送了些。
　　入口是酸甜，过喉时微苦，白凌君皱了皱眉，在苦涩中抬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在看向这里。
　　水墨一样的眼瞳，月亮似的温润明亮，她端着酒杯坐在那，清雅的不像在酒吧，像在教堂祈祷。
　　白凌君忙挪开视线。
　　利尔也看见了：“是那个监管者的女儿？”
　　“嗯，你去打招呼，我们提前走。”
　　--
　　“玩家和监管者是敌对关系”协会会长说。
　　几年前白凌君在副本里救了一个人，当时副本外助攻的同事查了她的编码，说：“1246开头，这是监管者编号。”
　　白凌君抵着麦：“不是7017吗？”
　　“国服是1246，你见着同乡监管了。”
　　同事也是中国人，咔吧咔吧嚼着薯片，二郎腿一翘，提议说：“你要么追上去杀了，回头会长论功行赏，给你个大的。”
　　耳机那头白凌君轻笑，说：“算了，不要。”
　　“我靠干嘛啊你！这么娇？”同事也笑：“什么东西比大赏还重要？”
　　“你看，她编号尾号是0425.”
　　“对啊，怎么了？”
　　“0425.”白凌君说：“我生日是0425.”
　　同事懵了，下一次剧情点触发时才回过神，骂了她一句神经病。
　　--
　　她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不成体统，想一出是一出。周围人都在抱怨出身不幸，她却喜欢，连带着喜欢上四个数字。
　　“我也不想放她逃走，但她编号里有我生日，就这样死去对我来说不吉利。”被问责的时候她这么说。
　　会长很无奈：“那她怎么死去更吉利？”
　　“不知道，不过别急，她不还是个小孩嘛。”
　　会长叹气：“能提前发现监管后代也是件难得的事，或许你可以去接近她试试，如果能知道监管者上任时如何交接数据，这比单纯杀死一个监管者要有价值的多。”
　　“那我试试。”
　　说了试试，白凌君三年也没有试，甚至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说实在的，她有点怕。
　　因为那人看着就难说话，像个顽固的老学究，总是一个人，每次不小心撞见都板着脸，走在路上埋着脑袋只看路。
　　什么人能跟她说上话啊。
　　白凌君觉得自己有点窝囊，那天从酒吧匆匆离开，她又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
　　“你怕她也正常，毕竟监管克玩家。”利尔递来一杯水：“喝点？”
　　白凌君骂她：“神经病，谁为这害怕啊。”
　　“嗨呀。”利尔无所谓的笑笑：“你晚上去开会的教室很远，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
　　“不怕进副本？”
　　“学校的鬼能有多厉害。”白凌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冰的，红糖水。
　　她皱眉：“我们那边喝这个，其实是冲着喝热水去的，你给我放了整整七块冰，我会痛死。”
　　“没关系，我还有。”利尔又跟变宝似的，掏了一板止痛药：“痛死之前喝一粒，我下次一定记得。”
　　利尔是开玩笑的，白凌君随手接过药，也没想过它会派上用场，毕竟她很少痛到需要吃药的程度。
　　但她记住了这个玩笑，也记住了左侧口袋里放着一板止痛药，所以当晚她堪堪逃出副本，倒在浸满血污的泥土上喘息时，想的是要不要吃一粒止痛药。
　　没人料到副本还有这样的形式，一开始先收走了所有人的手机，她谁都没能联系上，途中因为疏忽，被相熟的同学用刀贯穿了腹部。
　　道具可以止血，不能消除痛觉，生理期本就体虚，她趴在偏僻的建筑旁边，稍微动一下都疼到出汗。
　　算了…她想。
　　不挣扎了，往好处想，这个方位刚好看到主楼的塔尖，周围有一群星星。
　　挺漂亮的，她在心里数，在离塔尖最近的那颗星星闪第四次的时候，就许愿，这次结束不要再来一次了。
　　“四…四…四……”数到了，但她这会脑子有点钝，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着有个黑影蹲下来，急切的说：“你怎么…你等等，我给你叫救护车。”
　　“别。”白凌君条件反射似的一抬手，拍掉了人家的手机。
　　其实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暴露身份的问题，但白凌君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全凭习惯做事，最后问话也没答上来几句，直接就晕死过去。
　　--
　　醒来时身上搭条薄薄的毯子，房间很黑，幸好身上缠着绷带，绷带说她没死，也没又进副本，她被救了。
　　但是谁这么好心，她说不去医院，就把她抬到家里治。
　　第二天早上门一开，她就知道答案了。
　　是npc还人情来了。
　　这张脸她熟，长得温温柔柔，碰见鬼还会害怕，再过几年就要变成扒人皮的狗监管。
　　扒人皮的狗毫不知情，见她醒了，杵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做，几次抬头张口欲说话又低下头去，白凌君看不下去了：“是你救的我？”
　　一句废话，就是起个头。
　　“是。”
　　接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你饿不饿？”
　　“不问问我怎么伤的吗？”
　　她理由都编好了，花了一个晚上，从头编到尾，每个细节都编的恰到好处，十分合理。
　　“那…为什么？”
　　并没有什么求知欲，好像她让问，她就问了。
　　白凌君又没有说的欲望了。
　　“没什么，流浪汉混进来伤人，你也小心点。”很简洁。
　　“我猜到了，已经通知了学校。”扒人皮的狗说。
　　也不能老这么叫人家，白凌君暗自腹诽。
　　“你叫什么？”她问。
　　“莫渝秋。”想了想，补充：“不渝的渝，秋天的秋。”
　　npc的名字这么文艺啊。
　　“哦哦明白了，我白凌君，凌是那个额……”
　　有点尴尬，她想不起来这字能组什么词了。
　　“凌霄的凌吗？”莫渝秋突然说。
　　“啊？什么凌霄？”
　　“一种花。”她说：“挺好看的。”
　　“额…可能吧，我手机丢了，等我买个新的，加联系方式，发备注给你。”
　　白凌君当然没听过这花，她只知道躺着侧头说话真是太难受了，想尽快结束对话。
　　“好。”莫渝秋说：“那你饿不饿？”
　　好坚持，白凌君想。
　　她回：“还好，但如果你能给我一点热可可，我会非常谢谢你。”
　　--
　　在医院养了大半个月才出去，住院期间拜托利尔买了新的手机，第一时间就加了莫渝秋联系方式道谢，也是转去医院她才想起来，好像还没说谢谢，人家辛辛苦苦救了自己。
　　客套的道谢过后就没再联系，白凌君原本想把这当成观察监管者继任过程的好机会，可惜对面对交友似乎并无兴趣。
　　白凌君觉得她真是了不起，要是自己突然跌到另一个时空碰到鬼，被人救了，再见到救命恩人时就算不痛哭流涕，起码要拉着她追根究底。
　　但这个人居然只字不提，好像就是单纯还人情，还完就两清。
　　要真什么都不做，白凌君过意不去，莫渝秋应该是请医生去家里做的手术，白凌君很难想象她是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包容度，让一个满身泥土和血污的陌生人在自己家做手术，再独自清理血迹斑斑的房间。
　　这个人情还的太过了，自己当时就是路过，给了那鬼一花瓶，仅此而已，莫渝秋要是也路过，打120把自己送医院，这事也就两清了。
　　但这人干嘛那么听话啊！
　　她不想没完没了的互相还人情，于是打开列表，翻到安静躺着的纯白色头像。
　　对话停留在上个月，结尾是莫渝秋说：【有时间我可以去看你。】
　　疯狂星期四v我50：【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o：【好。】
　　最后一条隔了一个小时才回，可能人家挺忙的，她们学商科的，要花很多时间去社交。
　　不知道怎么开头，盯着备注的名字发呆，突然觉得这名字挺衬她的。
　　莫渝秋，听上去温柔，又很贵气，白凌君喜欢听她讲自己的名字，嗓音轻轻的，语速不疾不徐，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平静。
　　虽然只听过一次。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发过去一句：【halohalo，在做什么】
　　本以为要等个把小时，结果对面秒回。
　　o：【正在准备上课。】
　　白凌君想说那你先上吧，下课再说，紧接着对面又发过来
　　o：【有什么事吗？】
　　好严谨啊，每句话都带标点。
　　于是她也回：【没什么，就是想约你吃顿饭，你救了我一命，没来得及正式谢谢你】
　　o：【没事的。】
　　o：转账50
　　疯狂星期四v我50：【？】
　　o：【今天星期四。】
　　o：【你说v你50】
　　不是，神经病啊！
　　她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名字，大家都有备注，很少有人会去看微信名。
　　要怎么解释这是个老梗而自己忘记改名字，苦恼的时候又收到消息
　　o：【不是吃饭的钱，我请你吃饭，不会只花50】
　　似乎也在极力解释自己的动机，有点急了，标点都没打。
　　白凌君想了想，删掉解释的一大段话，换成一句：【那会花多少？】
　　倒不是真问，只是想正好估算一下对方的生活水平，看约多少价位的餐合适。
　　过了一会，那边说：【如果下次你有空，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两万一位，味道很好，我可以约你去吗？】
　　--
　　白凌君定了一家均价一千的餐厅。
　　两万，也不是请不起，但是……
　　行吧，就是请不起。
　　她家里做点小本生意，全靠老客户接济，一个不小心就要破产的那种，两万吃顿饭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超前。
　　不过有点好奇莫渝秋到底是什么家境，所以拜托朋友查了下，发现是国内顶尖金融公司老板家的女儿。
　　千金小姐坐在对面，举手投足都矜贵优雅，今天涂了一点口红，衬得皮肤很白。
　　她在慢悠悠的整理餐具，整理完后安静的坐着，左手玩右手，不看手机，也不说话。
　　很有意思，按理来说商人的女儿应该很会社交才对，但白凌君接触了几次都感觉，这人有点木。
　　她咳了一声，扯个话头出来：“说起来挺好笑的，应该很少有人第一次见面是以生死开的场。”
　　莫渝秋没接话，她抬眸，看过来：“伤口还疼吗？”
　　“还有点，不过问题不大。”
　　又没话说了，两个人安静坐着，她们的位置靠窗，伦敦多雾，下过雪的天更阴沉，坐在窗户旁边也没让人更愉悦，反而很有压迫感。
　　厚重的云层把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天空似乎随时都会倾倒。白凌君摩挲杯沿，突然想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世界暗无天日，她只看到一双水墨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因为世界灰暗，就随之暗下去。
　　分不清是有感而发还是客套更多一点，正常人也不会在意，可能会说：“没有，你是第一个，谢谢，你也是”之类的话，白凌君正打算套着模板回答，下一秒听到莫渝秋问：“哪里漂亮？”
　　啊？
　　好刁蛮的问题，难道要写篇论文，从十万个角度来论证您大小姐的眼睛到底美在哪里？
　　好在服务生开始上菜品，这个问题被忽略过去，原本还担心没话题，结果莫渝秋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
　　太巧了，白凌君也不爱，她喜欢把注意力都给到食物，而不是同坐的人。
　　于是席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点评菜品，白凌君有点抠，所以她还会背着服务生，悄悄评价某道菜是不是不太值，大多数时候莫渝秋安静的听，偶尔附和一句，快吃完的时候她听着她讲话，突然弯了弯唇，轻轻笑了。
　　白凌君很新奇，木头还会笑了，但她想不出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好笑，就问：“你笑什么啊。”
　　“有一只鸟，撞到玻璃了。”
　　“真的假的？”
　　白凌君转过头去看，真的有只鸟撞到玻璃，鸟喙卡在玻璃缝隙，几个服务生站在窗边试图营救。
　　确实挺好笑的。
　　“好笨的鸟。”白凌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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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番外0
　　和鸟没关系。
　　只是那个时候，觉得她很可爱，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最开始知道她们是校友的时候，莫渝秋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救了她，却要躲起来。
　　嗯……应该是躲着的，不然不至于整整三年没见过，她都以为白凌君是个假人。
　　为什么呢？莫渝秋琢磨了很长时间，但无论是因为对方高冷低调，还是因为自己呆板无趣，总之结论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有点难过，人都有英雌主义，有时候觉得这个人还挺会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又躲起来，莫名其妙让人记了好多年。
　　很难知道难过和喜悦哪个更多，反正她不想见，就由着她，不见就是了。
　　那天晚上纯属意外，心烦意乱去人少的地方散步，路过看见一大坨黑影趴在地上，还以为是动物，凑近看是个人，周围一大滩血。
　　救人就是救人，没别的心思，直到手机被打落，看清楚是谁的时候，莫渝秋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卑鄙，别人躺在地上命都快没了，她想的是这人血流的好漂亮，看起来好脆弱，以及看上去…
　　很需要我。
　　把人送走后过了整整一周，房子里那股血腥味才散了点，取而代之是保姆喷的消毒水味，她烦的差点换套房子住，但一想到这是谁的血，又似乎可以忍受。
　　住院期间想去看她，但是被拒绝了，好消息是加了联系方式，名字叫疯狂星期四v我50，为什么要v50？她缺钱吗？
　　这个问题一直思考到白凌君约她吃饭，刚好当天星期四，她实在想不出答案，就v了50过去，想着如果对方接受，那下个星期四，她还可以v500，5000，50000……
　　其实这几年她想象过白凌君会是什么样的人，高冷的，不羁的…总之是让人难以靠近的，但当这个人真正出现，活生生的在她眼前吃饭，谈笑时，又像记忆里的小神仙被贬到了凡间。
　　小神仙说，她的眼睛很漂亮。
　　没有多神秘，只是一个会嫌弃菜品又贵又难吃的女生，仅此而已。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爱热闹，但那天回去后突然就很想听白凌君说话，听她在耳边念念叨叨，哪怕是抱怨也好。
　　幸好她约了下次吃饭，白凌君没有拒绝。
　　第二个星期四她转了500过去，白凌君回：【我靠你干嘛啊！】
　　莫渝秋不知道怎么回。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很想转，想了很久了。
　　隔了一会才回：【这周四可以更疯狂一点。】
　　又过一会，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莫渝秋突然心跳的有点快。
　　点开，环境有些嘈杂，窸窸窣窣的，可能在外面：“不是，那是个老梗，开玩笑用的，不是真的要你给我50。”
　　“你的钱你收好，不要随便给别人发，小心变成ATM。”
　　嘴巴凑近收音孔说的，能听到句与句之间细微的呼吸，语重心长，又说的不太正经。
　　“好。”她也用语音回。
　　--
　　“你在笑吗？”白凌君听到气音了。
　　对面打字：【没有。】
　　“我说行了姐姐，那鬼还在后面追呢，你说两句得了，你俩可别是处上了。”
　　“你才处上了，不回消息多不礼貌。”
　　同事嘀咕：“我的消息也没见你回这么勤。”
　　“你是熟人，她还不太熟呢，那能一样吗？”
　　“得了吧你，往右拐，最里面那个房间，有本日记你给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床底下会钻出来一只鬼追你们，你俩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就出来了。”
　　“行。”
　　收尾工作很快，从副本出来是正在维修的教室，白凌君倒在座位上，休息了几分钟，才发现利尔一直不说话。
　　她问：“想什么呢？”
　　“奇怪。”
　　“什么奇怪？”
　　利尔皱眉：“奇怪你在副本里，回一个那么无关紧要的信息。”
　　“啊？”
　　无关紧要吗？
　　但是她v了我500块诶，呆呆的，好可爱……
　　--
　　她们真的去吃了两万一位的法餐，白凌君本来还挺拘谨，想为什么人能有钱到这种程度，后来就麻木了。
　　最开始是她说那边偏僻，打车不太方便，莫渝秋问她有没有驾照，她说有，半个小时后收到一辆崭新的车，的快递。
　　吃完回家时间还早，莫渝秋开自己车送的，快递那辆车还需要办些证，七拐八拐到家门口时莫渝秋皱了皱眉，说：“这一片治安不太好。”
　　“额……还好吧。”当然是因为这片都是协会里的人在住，隐蔽一点，看起来阴森。
　　“换个地方住吧。”
　　一个小时后白凌君坐在合同前面，对面房产中介说：“确认好就可以签字盖章了。”
　　见她不动，莫渝秋伸手过来，握着她的食指替她动，微凉的指尖和凑近的清新香气让她一下子惊醒，白凌君反应过来，慌乱的抽出手指：“不是！你要给我买房啊！”
　　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莫渝秋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措，转过眼去看合同，也不看她了。
　　是不是语气太重，白凌君又急着去哄：“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咱俩刚认识没多久这不合适……”
　　“……”
　　“……还是说你吃顿饭，交个朋友，要先给对面买车买房？”
　　……
　　--
　　可能莫渝秋也觉得不太对吧。
　　这件事不了了之，但那台车还是被送到了家里。
　　白凌君从来不懂怎么跟人交朋友，她甚至不懂莫渝秋究竟想要什么，要朋友？要报恩？还是想要别的什么东西。
　　后来她们也常常约在一起，吃饭，上课，关系更亲密后白凌君终于忍不住问：“你当时为什么想送我房子啊。”
　　莫渝秋抬眼，泛着光的双眸柔柔看她：“因为我以为你可能需要，现在想来是有些唐突。”
　　“哇。”白凌君叹一声：“我要你就给啊，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哦，意思就是说，她不给别人，只给白凌君？
　　偏爱总是给人暧昧的感觉，此刻白凌君看着那双，听自己讲话时总是耐心又温和的眼睛，突然想亲她。
　　出神太久了，莫渝秋问：“怎么了？”
　　“没事，太阳，很晃眼。”
　　明明以前骚话一堆，现在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清了，面前的人从她身后探出手去，拿了本书，立在桌子上。
　　白凌君很想说神经病，根本就没有太阳，射进来的是隔壁楼上的灯，但这个姿势很像被莫渝秋搂在怀里，她浸在清淡好闻的气味里，离心跳声那么近。
　　谁的心跳声，她没能分清。
　　--
　　冬天湖边人很少，白凌君喜欢沿着湖散步，裹上厚厚的围巾，埋着头走路，能想很多事情。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一圈一圈绕下来，才终于把自己绕通，接受要用一生去与恶鬼抗争这个事实。
　　今晚风有点大，不远处有几个学生在整理烟花筒，这里每年跨年都会放烟花，直到凌晨一点。
　　白凌君突然有点后悔，她干嘛莫名其妙把人家叫出来啊，这么冷的天。
　　莫渝秋喜不喜欢这地方啊，看样子应该不喜欢，都不说话，埋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闷葫芦。
　　心里起起伏伏的，她其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样不平静的时候，就连鬼都掀不起波澜的心，被一个人搅成一团糊。
　　周围吵吵嚷嚷，一年里唯独这天湖边最热闹，白凌君把围巾往上提，想着回头说一下，说下次经过出口就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一回头就看到莫渝秋慌忙移开视线，鼻头有些红，目光很无辜，看着竟有些楚楚可怜。似乎没想到白凌君会回头。
　　白凌君不是木头，那瞬间她的心潮突然平静了，有些事情变得明朗，甚至能分出心思开玩笑。
　　“喂。”她笑：“你一直看我啊。”
　　“我在看路。”
　　“你骗人，你现在才看路，你刚刚在看我。”
　　莫渝秋躲闪目光，听到这句话后感觉自己很傻，就硬着头皮，又抬起头来。
　　很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哑，顺着风吹进白凌君耳朵里，有点像害羞。
　　“为什么看我？”她问。
　　“你知道为什么。”
　　声音低低的，像沉在湖里，白凌君伸手拉她，略过烟花的爆鸣声在她耳边低语。
　　周围乱糟糟的，她们的世界很安静，莫渝秋的脸被路灯打上一层虚幻的光，眼底的色彩随着烟花的腾空而变换，像是起了浪。
　　白凌君说：“你能不能，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
　　隔了很久，莫渝秋说：“好。”
　　“我很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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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吊唁》3
　　看不见？
　　所以这只怪物才敢肆无忌惮的趴在外面？
　　女人在找把手，粗糙的手指与木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色棉绒拖鞋沾上星星点点的绿色血液，像小孩子的涂鸦。
　　怪物在做什么？
　　白凌君目光下移，看到它在撕裂自己的伤口，内脏从脖子上的伤口挤出来，一部分肠子从门缝里伸过来，沾湿她的衣角。
　　她挪动身体，问：“外面什么情况？”
　　“外面…”杨茜犹豫着说：“现在只有一个标点，是人类。”
　　那就是可以开门，是幻觉。白凌君马上反应过来，起身扭动门把。
　　怪物果真消失了，只有一个女人扶着墙，在门口站着，约莫四十岁，头发剪得很短，听到开门声伸出手来，白凌君伸手握住她的，问：“有什么事妈？”
　　“没有，就是提醒你，楚楚葬礼在下周，明天记得去帮忙。”
　　“楚楚是？”
　　“对门小孩，这都能忘。”女人嗔怪：“下班了早点回来，到楼下等着，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知道了。”白凌君老实回应，把人搀扶回去，自己才回房间躺下。
　　看来是虚惊一场，不过也算明确一个注意事项，这个副本喜欢制造幻境。
　　那就睡觉也要小心。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白凌君后知后觉感到疲惫，她和杨茜需要有一个人醒着，斟酌后她决定先睡四小时，拜托杨茜守夜到两点半。
　　杨茜应下来，她本来也是这个时间睡，最近正在熬夜恶补恐怖片让试图脱敏。
　　睡了又醒，盯着墙角堆放的娃娃发了一夜呆，终于熬到早上六点，许是因为第一天，昨晚没发生什么，连噩梦都没做。
　　起床在冰箱里找了点速食，直至吃完妈妈的房间也没动静，白凌君夹起公文包，小心翼翼出门跟其他玩家汇合。
　　大家都到了，或站或坐，脸色都不太好，互相诉说昨晚的遭遇，除了坐的最安逸的那俩。
　　莫渝秋坐在人群外，竟然在翻一本杂志。
　　她凭什么这么安逸。
　　白凌君突然很不爽，一点也不想多待，她拍拍冉涵的肩：“该上班了，要迟到了。”
　　冉涵也没耽搁，路上两人互通昨夜遭遇，发现大差不差，都是npc发布任务加恐怖幻觉骚扰，冉涵的任务是下班送全家到山南殡仪馆。
　　“殡仪馆？谁去世了。”
　　“不知道，小名叫楚楚，是咱邻居，1405的，莫总应该知道。”
　　白凌君一愣。
　　是啊，昨晚女人说是对门小孩，对门不就是1405.
　　“刚刚交换消息，大家任务都围绕葬礼，到时候可以一起行动。”冉涵拿出手机：“我们建了个群，有情况互相通知。”
　　“嗯。”
　　华仲会计事务所，在商务大厦19楼，工作就是正常工作，没什么异常。
　　没异常正好。
　　副本不重要。
　　她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拿起杯子前往茶水间。
　　“这座大厦跟现实里的基本一致，林时的公司在15到23层。”杨茜说：“包在大厦前台寄存，说名字就行。”
　　“好。”
　　白凌君的计划是先离开副本去外面上班，把林时的公司摸透，方便晚上拿东西，包里有装样子用的办公用品，隐藏摄像头和传输设备，是杨茜起了个大早，提前跑来存到前台。
　　“您碰一下身边的人，我交换你们的身份编码。”
　　障眼法，让npc暂时补位当玩家，风险很大，要抓紧时间，被系统发现就完了。
　　触碰到同事的一瞬，场景变换，一虚一实之后眼前出现不一样的办公室，零零散散坐了些早来的人。
　　大白天的，做不了什么大事，白凌君下到一层拿好包，又在电梯旁边找到楼层分布索引。
　　没什么用，只说明几层到几层是干什么的，有用的是楼层平面图，但这个拿不到，去问前台又显得可疑。
　　那就算了，自己探也一样。
　　绕着监控，在合适的地方装上隐藏摄像头，路上碰到林时一次，唯唯诺诺跟在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身后，乘领导专用梯下了楼。
　　23层下去的。
　　白凌君想了想，溜进保洁更衣室偷了身衣服，混进电梯，也往角落黏了个摄像头。
　　跑这一趟挺累挺，她收拾收拾打卡下班，赶在给葬礼帮忙前回了副本。
　　冉涵一个人战战兢兢找了她一天，一个转头看见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慌慌张张站起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天啊你去哪了？我还以为我进幻境了，给我吓得。”
　　“到处看了一下。”白凌君乱扯：“没什么收获，普通公司。”
　　冉涵似乎看出她有所隐瞒，大家都有隐私，她也没问，收拾了东西，两人开车回小区，到的时候门口停辆出租车，路边站了一群人，眼熟的是玩家，剩下估计是葬礼负责人。
　　在场的人只有冉涵和出租车司机有车，所以她们两个负责送人，崔艺是保姆，祁然是老师，这俩应该要帮忙照看楚楚的兄弟姐妹，童嵘刘坤是学生，可能跟楚楚本人有关系，杜鸣川就不知道了。
　　白凌君猜的大差不差，两辆车，一共十个人。玩家有四个，分别是她，苒涵，莫渝秋，杜鸣川。
　　冉涵自来熟，一上车就锁定了领头的家属，轻声说：“空调温度有点低，冷的话您说。”
　　女人点头，疲惫难以掩饰，但还是强打精神，体面的坐直身子：“不用，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杜鸣川抢过话头：“孩子多大了？”
　　“十八了，刚高考完，哎……”
　　现在不是打探信息的好时机，白凌君问：“需要我们帮什么？”
　　“今天来奔丧的人很多，请各位帮忙，维护一下场内秩序，还有引导客人进场，以防迷路。”
　　一般葬礼是不要外人帮忙的，这居然要她们来当保安？
　　楚楚死的有问题，今晚有人要闹事。这是白凌君的第一感。
　　不过她的第一感有误，殡仪馆没出什么事，莫渝秋送到后以还没下班为由走了，杜鸣川第二个走的，剩下她和苒涵在门口站到11点。
　　这家家底很厚实，殡仪馆在附近村子，场馆面积大，有三层楼，是自建小别墅改的。
　　客人走完，主人家就让她们回去，自家人留下守灵，她只遥遥望了一眼遗照，女孩微微笑，绑马尾，脸上有雀斑。
　　名字叫莫安。
　　“为什么莫安的小名叫楚楚？”走之前白凌君状若不经意的问。
　　“不为什么。”女人说：“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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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吊唁》4
　　“她家不止一个女儿”
　　莫渝秋把收集到的信息发到群里，大家围坐在走廊圆桌。
　　她是那家主人的妹妹，毕业后一直借住人家家里。
　　主人叫莫兰，死去的小孩是她女儿，莫安，五年前莫兰同丈夫离婚，从北京跑到这边来。
　　苒涵：“还有别的孩子？”
　　莫渝秋：“在国外，明天回来。”
　　“哦哦，行。”苒涵写在备忘录上：“还有什么吗大家，祁然？”
　　被点到的人懒懒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说：“我跟崔艺一起的，你问她。”
　　崔艺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在她家照顾小孩，我本来想问问她们知道什么……但是我不敢。”
　　“我问的时候你不听啊。”祁然斜眼瞟她，眼神很凶，看的崔艺一抖。
　　“今天去殡仪馆的人里，玩家有四个，她家有六个，对吧，那六个跟她没半毛钱血缘关系，同村邻里进城来帮忙，她们都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苒涵：“她家没亲人了？”
　　“不知道，后面我再问问。”祁然随手抽了个包抱怀里。
　　苒涵环视一圈，目光给到童嵘：“好，那童嵘女士你们有什么收获。”
　　“我们…没有。”童嵘说话很慢，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直盯着刘坤，盯了一整晚。
　　白凌君扶着脑袋听，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并不是在看刘坤。
　　她在看刘坤后脑勺的一只眼睛。
　　他后脑勺对着窗户，灯光反射下这只乌黑的眼睛也从玻璃上锁定了她，一阵对视叫白凌君头皮发麻，她转移视线，抽出一张签到表：“莫兰在我们单位上班，今天上午请假，其余时间全勤。”
　　“怎么可能？”苒涵说：“从人死到开始守灵，最快也得准备三天，要是意外身亡还得算抢救时间，亲女儿死了她就一直上班？”
　　白凌君摇头：“签到记录可以造假。”
　　“没有造假。”莫渝秋说：“她是在上班，电脑里有近三天更新的账簿。”
　　她一直在划手机，突然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奇了怪了。”苒涵摸着下巴思考，祁然伸个懒腰：“第一天而已，急什么，我要去睡觉了。”
　　“噔噔”指关节在桌面敲出清脆的两声，杜鸣川冷着脸：“忘了？”
　　被人排除在外挺不爽的，明明他才是坐主位的那个。
　　“什么忘了？”苒涵正起身。
　　“坐下。”杜鸣川拿出转盘遥控器，烦躁却又要装作威严的样子，苒涵坐下了，祁然却站起来：“坐集贸。”
　　杜鸣川：“你什么意思。”
　　祁然：“字面意思。”
　　她很看不上这个人，拿着一点权力耀武扬威。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白凌君在寂静的空气里说：“先坐下吧，转了再说。”
　　祁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服气，但还是坐下了。
　　杜鸣川点按遥控器，观察其他人的脸，想从他们脸上看到恐惧与幸灾乐祸，但很遗憾，没有。
　　指针越转越慢，快停的时候白凌君指尖飞出一根针，穿透指针刺向杜鸣川的位置。
　　他的火气简直要冲破头了。
　　沉默的刘坤突然站起来怒拍桌：“爱玩玩不玩滚！”
　　“不是啊。”苒涵无辜的说：“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居然有让玩家命令其他玩家做任务的本。”
　　杜鸣川：“你没见过就是没有吗。”
　　祁然：“就算有，大家都是玩家，做做样子得了，给你能耐上了，等级高，你可以带队，我们听你的，结果你给队友施压？”
　　“那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上午上班时，苒涵曾对白凌君表示，担心杜鸣川那个每日任务会离间玩家间的关系。
　　白凌君：“确实会。”
　　苒涵焦虑：“那怎么办啊，要不我们轮流，陪被选到的那个人做吧。”
　　“嗯……”白凌君在发消息，发完才说：“你可以不做。”
　　苒涵不说话了。
　　“我不是阴阳你。”白凌君笑了一下，看向她：“记得昨晚他让莫渝秋去干什么吗？绕楼下散步。”
　　“对副本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危险，这说明什么？”
　　苒涵想了想：“不能推进副本进度，可有可无……说明不是必做不可，难道是支线任务？”
　　猜对了一半，还有一种可能，是这段所谓的房东剧情原本压根没有。
　　昨晚意识到这点后她发消息给杨茜，得到的结果是后者，杜鸣川给的那段任务代码是独立的，跟副本没有丝毫衔接，不做也没有惩罚，是某人自己给自己加戏。
　　她无意隐瞒，全然告知苒涵，苒涵也表示愤怒，私聊告诉了除刘坤之外的所有玩家。
　　杜鸣川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拆穿，平静的扫视一圈，沉声说：“反了你们了。”
　　“等级高就是有这个权力，你要是有本事，就坐到我这个位置上。”
　　“莫渝秋都听我的，你们狗叫什么。”
　　“哇。”白凌君真的被他恶心到了，嫌弃至极：“有没有搞错，她的狗踹你两脚你都得舔它的脚，她还听上你的了，你也别转转盘了，让她转吧，你去给她家狗洗脚。”
　　话音落下祁然没绷住，噗一声笑了，苒涵也不怕他了：“莫总也不是听你的，她是听白凌君的。”
　　“啊？”
　　白凌君不知道她的想法，这话传进耳朵里叫她浑身上下针扎似的不得劲：“别乱说话。”
　　她发誓自己给莫渝秋说话只是想踩杜鸣川一脚，没有别的任何意思。
　　莫渝秋沉默着，还是在抠她那个手机，白凌君瞟了一眼，莫名其妙又窝一脑门无名火，准备走的时候听到莫渝秋说：“是。”
　　“我确实，听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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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吊唁》5
　　“不重要的问题，听了能省很多事，我为什么不听。”
　　她点到为止，不清不楚的回应。
　　什么意思？
　　白凌君有点懵，但苒涵戳了戳她，随后说：“今天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玩家大都挺懵的，祁然疑惑的看过来，苒涵悄悄指了指手机。
　　大家四散开，关门的时候白凌君看见杜鸣川和刘坤仍坐在那里。
　　玻璃上清晰倒映着后脑勺的那只眼睛。
　　——
　　回到房间手机不停弹消息，是苒涵发的。
　　“杜鸣川在，追着不放会让莫渝秋为难，她帮了我们，不能让人家左右不是人。”
　　帮了我们？
　　白凌君打字：“帮什么了？”
　　“转盘啊。”苒涵说：“她昨天要是拒绝接受指令出事的就是你了。”
　　苒涵给她讲了自己的发现。
　　昨天她观察的很仔细，莫渝秋心不在焉，被转到也不打算动，直到反应过来是白凌君一针刺在她名字上，才问要去做什么。
　　她猜转盘有问题，而且总觉得眼熟，就回去托人查，才发现这是个道具，被指定人如果不按指令去做，那么指定人就会承担原本去做这件事的风险。
　　有点绕，套入昨晚的事说就是，如果转盘的主人要求莫渝秋半夜去坟场，而她没去做，那么本该莫渝秋遭遇的危险就会降到指定人白凌君头上。
　　杜鸣川不敢惹莫渝秋，给了个没有危险的指令，莫渝秋明显是知道什么，做件小事就能不让任何人受伤，很赚，所以即使自降身份，她也去做了。
　　苒涵感慨：“她还挺好的，不符合我对高阶玩家的刻板印象。”
　　白凌君直接忽视了最后那句话：“你消息无误的话，杜鸣川原本应该是打算利用转盘，让我们替他做任务。”
　　苒涵：“对，他加了条规则，威胁我们不做就会受罚，实际上不做没事，做了反而会替他承担风险。”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高阶玩家能影响游戏规则。”苒涵思考：“他们能加规则，但是不能改变。”
　　白凌君默认了，没说杜鸣川是管理层。
　　不过苒涵后半句是对的，副本是独立完整的数据，管理层能添加东西进去，但无法改变已有副本规则。
　　白凌君：“这些其他人知道吗？”
　　“刚刚知道，我群发的。”
　　白凌君：“……”
　　白凌君：“别发给刘坤。”
　　“明白，放心吧。”
　　这些信息挺有用的，她截屏发给杨茜看，自己到床上躺下。
　　身体挺累的，脑子却很精神。她闭上眼睛盘算下一步行动。
　　事情很多，她理了理紧要程度，感觉还是去偷数据最重要。
　　不久杨茜打来电话，开口就很自信：“不难，只需要破解权限，等拿到数据，我也可以。”
　　白凌君笑了笑：“这么厉害？”
　　“嗯……”杨茜斟酌措辞，像是不好意思：“普通厉害。”
　　挺可爱的。白凌君想。
　　刚毕业的小孩，心气高，有时候很傲，因为在那个领域里足够有本事。
　　这傲气并不令人反感，说真的，白凌君挺羡慕她有这样的本事，读书学到的东西，谁都抢不走，在哪里都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她在走神，杨茜当她在想问题，不想多打扰，过了两分钟，突然想起来：“对了，要小心刘坤，我看到他后脑有一只眼睛。”
　　“我看到了。”白凌君说：“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被鬼附身吗？”杨茜只能想到这个。
　　“被鬼附身不会帮杜鸣川说话的。”白凌君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是被杜鸣川控制了。”
　　“但不确定，还得观察。你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她没忘了杨茜的活，今天冯军秘书上门签合同。
　　“一切顺利，但他们说让我把东西运到南郊一个地址，我没听说过那。”
　　“有点奇怪，反正你别去，你让工厂直接送过去。”
　　“好。”杨茜应下来，然后几次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话。
　　白凌君听出来了，直接问：“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其实觉得，这样做用处不大。”杨茜犹豫：“因为……”
　　“杨茜。”
　　白凌君突然出声打断。
　　“我想先去洗澡，太晚了。”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很吵。”
　　“声音？可能是电脑。”杨茜以为惹她不高兴了，连忙动动显示器，抬头时余光却瞟到白凌君的房间开了条缝，缝隙里有一只眼睛。
　　那个房间，是陈秋在用。
　　半年来的默契让她明白了白凌君的意思，隔墙有耳，有些话要悄悄说。
　　不知道陈秋什么时候开始视奸的，杨茜只觉得一阵恶寒，冷汗直冒，她故作镇定：“是有点晚了，明天聊吧。”
　　说完假装没看见，慢悠悠的关电脑，走回房间，关上门才惊魂未定的喘息。
　　那是真正的，恶鬼的眼睛，阴暗潮湿，湿腻的眼神像水鬼在地上拖出的水渍。
　　她躲进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戴上耳机听白凌君讲话。
　　“你听我说就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揭露冯军的恶行，逼他破产身败名裂，但是光靠我们这样，提供劣质设备，再反咬一口的做法，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笔账最后会追溯到工厂头上，他们公司会受影响，但影响不大。”
　　“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杨茜用气音说：“嗯。”
　　“那就对了。”白凌君轻笑：“我并不打算成功。”
　　“嗯？”
　　“我们的目的不是成功，而是让陈秋看见，我们正在为它费心。”
　　这是杨茜没想到的，她一度以为她们和陈秋已经成了朋友。
　　白凌君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没有谁是真心的，大家都在装，互相利用罢了。”
　　“只有它装成纯良好控制的模样，我们才会安心替它做事，如果真的让它如愿，附身活人得到力量，到时候杀了我们，那也是顺手的事。”
　　所以这件事不能成功，她们要做的，就是拉长战线，还要表现出尽心尽力的样子，以此为借口，让陈秋为她们打工。
　　而瞒着她，是为了引鬼入局的戏演的足够逼真。
　　这可真是……
　　杨茜一时间惊讶的说不出话。
　　隐瞒并未让她觉得不爽，相反，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从置身事外到被拉入迷局的刺激感，同时又好奇白凌君是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但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那就。
　　“晚安，白凌君。”杨茜嘴唇微挑。
　　今晚她不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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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吊唁》6
　　出事了。
　　童嵘不见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白凌君正在吃饭，她花了半天测试女人有没有给她下毒，结果是否定的。
　　挺奇怪的。
　　不来害人，和副本剧情也没大关系，本以为唯一的作用就是强迫她去葬礼帮忙，结果女人早上问她：“昨天回来好晚，是不是没吃饭？”
　　她说：“是。”
　　“多吃一点，今天要是累，就不要去帮忙了。”
　　不要去？？
　　白凌君差点以为听错了，眼睛圆溜的看过去，女人看不见，只伸手摸索着握住白凌君的手，嘱咐说：“路上小心，别太累，晚上不在外面吃，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留饭。”
　　“……哦。”白凌君不习惯。
　　气氛说不上来的诡异，她分明记得自己以前演的一手好戏，现在却不知道说什么。
　　还好有人敲门，她得以脱离这种境地。
　　来人是苒涵，火急火燎的：“快来看，出事了。”
　　门外一片嘈杂，白凌君向“妈妈”说再见，然后合上门，走进嘈杂里。
　　1402门口有一滩血，已经氧化变黑。
　　这是童嵘的家，门开着，室外天光大亮，房内一片漆黑。
　　这窗帘遮光性真好。白凌君想。
　　没人敢进去，苒涵问：“01和03室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动静？”
　　崔艺：“……我那边没有。”
　　01是刘坤，他站在人群外围：“我也没。”
　　白凌君状若不经意的看了眼他后脑勺，那只眼睛闭上了。
　　如果这是杜鸣川控制他的标志，说明他现在意识清醒。
　　苒涵啧了声：“都没听见，进去看看吧，进去就知道了。”
　　刘坤：“你说的你进，我们可不进。”
　　“她要是死了，今晚就到你。”祁然侧靠在墙上，用颇具嘲讽意味的眼神刺激刘坤：“你不如赶紧进去看看情况，早做准备。”
　　刘坤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白天楼道不开灯，因为走廊两边都有窗户，今天天气不好，光只能照到走廊尽头的区域，1402在走廊正中，蹭到的一点点光线反而使气氛更阴冷。
　　粘腻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没有人动。白凌君拈了点血渍，闻闻。
　　好腥，腥臭腥臭的，而且非常黏，这不像人血。
　　“像动物血。”她断言：“猪血，或者鸡血。”
　　“所以童嵘可能没死。”苒涵说：“走吧，一起进去，救队友去，多活一个就多条生路。”
　　白凌君还是第一次玩到这么团结的本。
　　这不正常，因为童嵘在队伍里的存在感很低，大家并不熟，却集体进了这个散发危险气息的房间，只为救她一命。
　　是不是有线索没注意到？其实童嵘是个关键人物？
　　不清楚，不过这种时候无脑跟着队友走准没错。
　　苒涵打头，祁然在她身后，莫渝秋有单子先走了，剩下的人挤在后面。
　　屋内气味潮湿阴暗，似乎很久没开窗通风，光线特别暗，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窗帘这么遮光？
　　苒涵在报警，祁然喊了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白凌君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只够照亮一小部分区域。
　　老旧的陈设，千禧年代的装修风格，压根没有窗帘，不透光是因为窗户被黑色油漆封死了。
　　墙角立个柜子，柜子上涂了相同的油漆。
　　“警察说十分钟后来。”冉涵说着，目光随着光线动：“我记得童嵘是学生吧，刘坤是她恋人，祁然你是老师。”
　　祁然：“昂，对，市高中，我是班主任，任务是每天晚上去操场监督早恋的。”
　　她摸着下巴回忆：“但是吧，我昨天没看见她，包括刘坤，你们去哪了？”
　　被问到的人支支吾吾，说到底他和童嵘关系最近，童嵘为什么失踪，他肯定知道内情。
　　“我……”
　　刘坤回头看杜鸣川，对方玩手指并未回应，于是他说了一段故事。
　　“系统说我是个复读生，童嵘不是我对象，她是……额……被欺负了，她家人花钱让我装成她对象，看能不能护一下。”
　　“我俩都是复读生插到正班了，人家们不待见我们，又不敢欺负我，因为我是混的，就去欺负她。”
　　“我就收钱办事，上下学、上下课让她跟着，这些是背景。”
　　“昨天放学，我们任务是去操场散步，11点以后才能回家，十点下课我们就去了操场，那里灯坏了，啥也看不见，但是为了不让老师看见，我们就摸黑走路，走了有三四圈吧，第四圈的时候气氛不对了。”
　　“她就啥也不说搁那走，我害怕我就说要不回去，路上再耽搁耽搁就11点了，她说不，还要走，操场有俩出口，都在同一侧，我们绕到离出口最远那个位置，我说不行了，走完这圈我走了，她要走自己走。”
　　“她盯着我发愣，仔细一看才知道她不是盯着我，是盯我背后的垃圾桶。”
　　“垃圾桶那有个黑影，我吓了一跳，以为有个什么东西一直蹲在那里，盯着我们看，然后我就拿手电筒照，才发现那啥也不是，就是环卫没收走的几袋垃圾。”
　　“我也是一下都不敢留了，背上包横穿操场走人，她后来发生啥我也不知道。”
　　祁然蹙眉：“所以说了半天，你没跟她一起回来？”
　　“跟中邪了一样我敢？她又不是副本里那个角色，也太代入了，那丧样好像是她被欺负了一样，她就来了一天，人家上哪欺负她？”
　　不无道理，玩家没必要共情角色，除非她是被夺舍了。
　　白凌君还在鼓捣柜子，这家人明显都不在，偷偷看眼也没什么，警察来了就看不到了。
　　铁丝插进去，鼓捣半天，其他人去别的房间探索，楼下已经有警笛声，她感觉这个柜子撬了有十万年，锁芯都松动了，就是打不开，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挠。
　　终于，咔哒一声，随着警察进门，锁脱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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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吊唁》7
　　是佛母。
　　数量很多，五层柜子全部摆满了，最近的一座已经能碰到她的眼睫毛，铜制的佛身哑光，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像满脸眼睛。
　　一只手伸过来关上柜门，白凌君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脖子。
　　刚才好像有人掐着她，往柜子里拽似的。
　　她抬头看向来人，莫渝秋逆着灯光站在柜子前面，车钥匙还在手里，她神情复杂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去，跟警察说：“这家人信邪教。”
　　“什么？”
　　为首的警察走过来，瞥了一眼，挥手赶人。
　　没办法，玩家们簇拥着往门外走，卧室门已经被踹开了，小警察用手电往里照，路过的时候，只看到一双腿，从天花板垂下来，一摇一摇……
　　“那是童嵘的鞋吧……”祁然小声说：“为什么，她从昨天开始就不说话……”
　　冉涵掐她腰，口型说：“赶紧走。”
　　几个人站到楼道，穿堂风吹过来，白凌君才觉得意识清醒了些。
　　她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为什么家里要放那么多诡异的佛像，也不祭拜，就只是堆在一起。
　　身后冉涵问莫渝秋：“您不是去跑单子了吗？怎么突然回来？”
　　莫渝秋轻轻叹气：“莫兰突发脑溢血，我送她去医院，回来拿东西。”
　　冉涵：“哦那……拿到了吗，快去吧。”
　　“不用了。”莫渝秋摇头：“已经去世了。”
　　——
　　很奇怪。
　　短短两个小时，死了一个玩家和一个重要npc，主角的事还没搞清楚，她妈妈就要和她一起下葬了。
　　“要按这个速度，我们几家人加起来都不够死。”冉涵想了想：“照我的经验，这种本一般是死者后事没料理好，魂跑出来害人，我们得帮忙，让死者安息。”
　　“通关方法肯定是帮忙出殡，安抚亡灵，咱们请假，别去上班了，一起去殡仪馆转转找方法。”
　　“但是……”崔艺低声说：“我刚才看到童嵘家里有好多佛像……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她话说一半，祁然替她补完：“那肯定是信邪教啊，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冉涵说的，所有都是莫家小孩搞的鬼，她要一一对付我们这几家人，我们一起帮忙出殡。还有一种，是玩家各自寻找家里的异常，童嵘是邪教，莫总是葬礼，大家各自破除异常，但这种就比较分散了。”
　　冉涵：“那设计出楚楚这个人做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把玩家聚在一起，我觉得是第一种。”
　　“嗯……”祁然撑着下巴考虑几分钟，问：“你们呢？怎么看。”
　　她用手肘戳白凌君：“喂，你怎么说？”
　　白凌君原本垂着脑袋，被戳的晃悠两下，像突然醒过来似的：“刘坤呢？他不是跟童嵘很熟吗？”
　　祁然：“对哦，这人呢？”
　　冉涵：“不知道，刚才还在。”
　　“那上班吧。”白凌君说：“先跟着副本走。”
　　没人有意见，各自回家收拾，白凌君背上包出门，楼道里依然乱糟糟的，冉涵在等她，莫渝秋靠在走廊尽头，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其他人大概已经走了。
　　公司和昨天一样，莫兰的工位被清理干净了，领导路过的时候说：“你们谁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撑，拿病例报告过来的我都不扣奖金，带薪病假你们大胆修。”
　　同事兴高采烈附和，白凌君却感到奇怪，所以莫兰是猝死的？
　　葬礼持续三天，连轴转就猝死了吗，会不会以前身体就不好？
　　上班期间没什么问题，领导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趁没人注意，白凌君戴起耳机，拨通电话。
　　那边有点吵，杨茜应该也在上班，她说：“稍等我一下。”然后人声渐小，关上一道门。
　　杨茜打开侵入的摄像头，画面没有问题：“摄像头正常运作，林时没有动作，等我发现终端在哪再通知你。”
　　白凌君：“ok，你那边很吵啊，也不是正常上班的吵，好像有人在叫？”
　　“这边吗？嗯……”杨茜犹豫一下，说：“我们老板去世了。”
　　“谁？”
　　声音因为过于惊讶而有些高，有人看过来了，白凌君赶紧压低：“你们老板？”
　　“准确的说，是前老板。”杨茜改口：“叫莫东临，是和您一起进副本的那位，莫渝秋的爸爸。”
　　这个消息有点突然，白凌君大概知道早上莫渝秋在发什么消息了，她有些高兴，觉得死的好。
　　“怎么死的？”白凌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高兴。
　　“跳楼，大厦顶层跳下去的，那层是家彩票店。她们说，‘富豪死在彩票店，这是转移财富的意思吧，公司快塌了咱们别干了，赶紧去刮彩票，’这样。”
　　白凌君笑了一声：“你别学了你不适合说这种情绪特丰富的话。”
　　“那，我适合什么话？”
　　“不知道，可能适合教书。”说完又觉得这样限制人家也不合适，就补了句：“随便说吧，你不管扯什么都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杨茜抿抿唇，她坐在靠近窗口的工位，看楼下人群慢慢散开。
　　她竟然仔细的考虑了一下这句话，当老师吗？也挺好的，说她刻板的人不少，但是白凌君换了表达方式，她说她无论说什么都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警察很快赶到，封锁现场，杨茜不得已合上笔记本，说：“办公楼要被封了。”
　　“挺好的，放假快乐。”白凌君说：“但是封楼做什么，不是自杀吗？”
　　“我……不清楚……”
　　信号到这里突然中断了，大概是警方布置了干扰器。
　　白凌君没太在意这个，她更在意林时什么时候露出马脚，让她趁机侵入终端。
　　无所事事，她决定到处翻翻，就把自己工位的柜子全翻了一遍，只翻到几张一寸照和一堆办公用品。
　　早上祁然说的很对，两种情况，分不清是哪种，最好做两手准备。
　　莫渝秋家的事要看，自己家的也得看，背景介绍说她和冉涵都是来打工还债的。
　　不过还债不应该去做销售这种，累但来钱快的工作吗，会计的话…能赚到钱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熬工龄，熬到高级会计师，这个身份明显年纪不够，那就是剩下一种。
　　高材生，毕业五年内拿到注册会计师证。
　　找找证书……白凌君站起来，工位角落立着厚厚的资料，要是有应该在里面。
　　她也没见过这证长什么样，只能猜测这人考的应该是国内的，国外的成本太高，家境不太好会更考虑性价比……
　　好吧，她猜错了。
　　证书在资料中间安静立着，很新，翻开里面贴着她的照片，剩下的全是英文。
　　她不是要还债吗，怎么会有闲钱考这个，光报名费都要花不少，就算是自学，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也很高。
　　所以是家道中落？
　　她得问一下那位“妈妈”。必须搞清楚是哪里欠的债，她才能对症下药，显然冉涵也是这么想的，她发消息来，说：【查到了吗，你家发生过什么事？】
　　【还没有，你找到了？】
　　【找到了，我觉得既然咱俩被安排到一个公司，故事肯定有联系，我爸是赌徒，欠下高利贷跳楼了，我要还这个债，我感觉还不了的话，他的冤魂会来杀我】
　　白凌君：【这才几天怎么可能还上】
　　冉涵：【对吧怎么可能啊，难道让我去抢吗】
　　白凌君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去抢吗，也不是不行，不然为什么把她们安排在会计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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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吊唁》8
　　当然明抢不是最好的方式，欺骗和威胁才是。
　　冉涵恍然大悟：【对！崔艺是单亲妈妈，任务是照顾好自己的孩子，所以她的职业是保姆，你有没有看过那个电影，寄生虫，她可以和孩子偷偷住在雇主家。】
　　【然后童嵘她们呢…学生，任务是偷偷恋爱，家里信邪教……什么意思啊，要靠恋爱躲开家里人吗？】
　　是哦，有可能的，如果家里每到夜晚这个时间要进行某些，摧残身体的仪式，童嵘确实可以用这个理由避开。
　　但是非得用这种理由吗，拜托身为老师的祁然给她补习不是更有说服力？
　　还有她昨天并没有被祁然抓到，为什么会死？
　　见她很久没回复，冉涵又发来消息：【不对，我又觉得有点扯远了，解决方式是抢为什么不把我们安排到银行，对吧】
　　【其实我还是感觉，大家一起解决莫总家的问题更好，不然npc没理由非让我们去帮她家办葬礼，普通邻居而已，关系又没那么近，肯定是大家都和死去的小朋友间有过些什么】
　　这不是两个人就能看出来的，白凌君回：【回去再说吧，需要商量】
　　之后冉涵就不说话了，她俩办公室不在一块，冉涵在走廊尽头那间，好像比她高一级，是个小领导。
　　五点半下班，两个人刷脸走出大楼，冉涵拦下一辆出租，上车后突然想起来：“莫总的任务好像也是赚钱来着？”
　　“嗯，要赚的比所有人多。”
　　冉涵蹙眉：“这都没个标准。”
　　白凌君哼笑：“这你不用管，人家有的是办法。”
　　“不，我是说，我们几个人里，莫总的任务是最不明了的，需要从npc口中了解情况，去猜，这意思不就是，她的剧情是主线吗？”
　　白凌君慢悠悠的迈着步子，捶了捶侧腰：“那你不如说杜鸣川呢，他都没任务。”
　　“这不一样……”冉涵想反驳，但似乎自己又想通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如果转盘是他自导自演，那他出现在这里的意思是什么？”
　　“我们等会还得去殡仪馆吧，是直接去吗，还是先回家换衣服？”
　　我哪知道啊，你问题好多。白凌君想说，但是不礼貌，于是她闭嘴，看了眼计价器：“十五，谁付？”
　　“你来吧，我手机关机了，回去转你。”
　　“行。”
　　扫码，付款，下车。天色暗下来，但不算黑，祁然和崔艺站在小区门口，一副等她们一起去殡仪馆的架势，但是白凌君说：“主人都不在了，我们去了谁接待，莫渝秋吗？”
　　祁然：“不管怎么说先去啊，副本名儿就叫吊唁，不就是暗示咱，答案就在殡仪馆啊。”
　　这人性子挺急，用手向后顺头发：“我想了一天，也觉得冉涵说的挺有理，如果是各自解各自的密，没必要非把我们聚到殡仪馆。”
　　崔艺没有异议，几分钟后莫家家属走出来，还是带着几个小孩，不过这次没有人帮忙看孩子了，只能带着一起去。祁然注视着莫渝秋开过来的车，怅然说：“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坐豪车是去殡仪馆的路上。”
　　冉涵给她使眼色，家属还在呢，说什么呢。
　　宾利停下来，祁然打开后门，扶莫家老太太上车，老人拐杖都拄不稳了，祁然看着可怜，说：“您别太难过，好日子在后面呢。”
　　老太太没啥反应，像没听见一样，冉涵小声提醒：“老人年纪大了，别说了，快上车吧。”
　　也对，祁然扶着车门，等所有人都上车，她自己再上，最后剩个白凌君，祁然看她：“上啊。”
　　“我想回家换个衣服。”
　　“你刚才怎么不去换嘛。”祁然蹙眉，但不是责备的意思，所以很快舒缓开：“我们等你吗，还是你自己打车？”
　　“我打车吧。”
　　祁然比了个ok的手势：“路上慢点哈，不认识路给我发消息。”
　　“好。”
　　白凌君站在原地，目送宾利走远。
　　她觉得这几个npc的反应不大对，亲人接连离世，难过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她们的反应太机械了。
　　像卡壳的机器，重复几个抽泣的音节，对大家的到来也没有感谢，甚至是一句话都没有。
　　已知副本是程序设定，会不会是系统并没有设定npc上车后的台词，如果没有设定，说明上车这条路是错的，她们今晚不该上这辆车。
　　嘶。
　　也不对啊，开车的是莫渝秋。
　　就算不和其他人搭话，也要和莫渝秋搭话，怎么会不设置语言呢？
　　搞不明白，但是她想要先脱离集体一段时间。
　　警察还在童嵘家调查，刚好她上来，抓住她一顿问——早上四点到五点在做什么，早上怎么发现的尸体，当时有几个人……
　　白凌君：“那会当然是睡觉，不知道谁发现的尸体，是07号房间的住户敲门告诉我有人出事了，在场的应该有七个人……哇嘶……”
　　话还没说完，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是打到筋了，疼的她抬腿跳了一下。
　　“回来了不回家，站楼道给谁看门啊。”
　　“不是……呃…妈？”
　　刚想发火，一回头看见盲人妈妈用盲杖敲她，正想敲第二下，被她拦住了：“妈，妈人警察问话呢，我等会……”
　　“问什么问，跟我们又没关系，我家门口有监控，你们不信自己查。”
　　小警察往房门口看：“诶？有监控吗，上午怎么没看见。”
　　“在里面装着，防止我出门摔倒的，帮不上你们什么忙，只能证明我们没犯罪。”
　　“哦哦好吧。”小警察点点头，往本子上记录，转头和警官说话去了。
　　应该没她事了。白凌君叹口气，心想这个死亡时间。
　　凌晨四点到五点，她六点就起床了，离开现场去上班的时候是七点。
　　所以看到童嵘尸体那会，她死了还没超过两个小时。
　　刚才听到只有一具尸体，邪教献祭的话全家一起死的居多吧，所以排除，那就是冲着童嵘去的，要么是她家人，要么是副本主角莫安。
　　如果第一种，那副本就要各自解密，如果是第二种，就直接去殡仪馆。
　　最好能问一下警察童嵘的家庭情况，不过看这架势，这位妈妈大概是不会让她出去了，只能问刘坤。
　　刘坤和杜鸣川一整天不知所踪，白凌君在餐桌旁边坐下，冉涵发来一张图片：【莫兰不在，没人给我们安排活干】
　　【那不是挺好，你们找找线索】
　　【正在找】
　　白凌君提醒她：【可以找机会去看看莫安的棺材，可能有提示】
　　【嗯，我去看看】
　　她去找了，白凌君一个人嘀咕：“莫安，莫兰……”
　　跟着莫渝秋的姓起的名字，想知道死因病史啥的还得问莫渝秋啊，但是她不想跟她说话。
　　要不让冉涵问问？刚好她在殡仪馆。
　　打开聊天框，刚要发消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又返回，打开祁然的。
　　这孩子大大方方的，回个“行啊”，她又说：【别说是我让你问的】
　　【为啥？】
　　白凌君胡诌：【我又没去，突然问这种，显得我怀疑她似的】
　　【可，等着吧】
　　祁然信了，那没她事了，白凌君靠在椅背上，盯着墙角发呆，突然想起门口的监控器。
　　那确实有个监控器，但是末端的线，好像没接啊，团成一团，但是团的很整齐，像刚买回来的一样。
　　她跑到前面看，果然，这监控器没通电。
　　所以这个妈妈在撒谎？
　　说来自从她到家，妈一直在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白凌君走过去，打开房门。
　　满地都是凌乱的杂物，衣服掉在床下，女人伸手去探因为看不见，探的位置不对，所以够不到。
　　白凌君捡起来，过去扶她，说：“怎么翻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我把房子卖了，咱们得搬走，这房子不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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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吊唁》9
　　“咱先去住几天出租房，你在你们公司附近看看，要是有合适的……”
　　女人还说了一堆，但是白凌君没听进去。
　　如果放在现实，这行为很正常，但这里是副本啊。
　　npc让她从副本区域搬走？这是在干什么。
　　她原地站了一会，静静的看着女人动作，很笨拙，摸索着把衣服分类，差点碰到一个陶瓷娃娃，白凌君把它挪走。
　　很巧的是，陶瓷娃娃下面贴了一张照片。
　　不是在娃娃上贴的，是娃娃所在的柜子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塑封膜封起来，边边被压的很平整。
　　幼儿园？还是福利院？一群孩子，穿着白色的衣服站成两排，看不太清脸，好像在合唱，嘴巴张的圆圆的。
　　只有一个人没张嘴。
　　有人用红笔，在这孩子头上画了个圈。
　　这不是她自己吗？应该是副本里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突然想到：“妈，咱们家还欠多少钱？”
　　妈妈停下动作：“你什么时候欠的？欠谁的？”说着拿起盲杖又要来敲她。
　　“不是啊！不是！”白凌君：“咱家欠的啊，我打工不就是为了还债吗，不然我爸去哪了？”
　　“你……”妈一时语塞，顿了一下后重重叹气：“都怪隔壁出这档子事，给我孩刺激的脑子都出问题了。”
　　“咱家不欠债，你妈你爸走得早，你是我去福利院义演的时候带回来的。”
　　“义演？”白凌君喃喃：“您是干什么的啊。”
　　女人笑笑，双手在空中比划两下。
　　白凌君猜：“弹钢琴？”
　　女人笑吟吟的，说起自己的行业很活泼：“bingo，退休五六年了，当时看你傻不愣登的，就说带回来养养。”
　　“看？那眼睛是……”
　　“脑子真坏啦？”妈戳她脑门，戳的很精准，应该是常戳：“是十二岁的时候吧，你非要自己做饭，把锅给炸了，想起来没？”
　　白凌君半天没回话，妈“啧”了几声，把她推走：“皮蛋瘦肉粥，自己去热，吃完收拾东西去。”说完半掩上门，又收拾去了。
　　白凌君站在客厅，不太高兴。
　　她短暂的魂穿到这具身体上，所以只作为旁观者，看这对母女奇迹般相遇，一起过平淡又乏味的日常。
　　或许不平淡，她把她妈职业生涯都毁了，但是也没事，妈妈选择提前退休，而她考了一张很厉害的证书，拥有了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她好……羡慕。
　　甚至忘了考虑为什么实际情况和背景给的信息存在差距。
　　啊…对啊，她现在应该考虑这个才对。
　　电梯响了，杂乱的脚步声停在1402门口，其他玩家也被抓住问话。
　　她有点想通了，或许妈装假监控，是为了让她早点解除嫌疑，少接触这些阴暗的东西，毕竟她的女儿，不可能是罪犯。
　　手机响了，一看是祁然，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我靠姐们，棺材上这啥啊】
　　【照片.jpg】
　　【怎么全是小孔啊，而且上面这画的啥好眼熟】
　　【我去我去你看过咒没，这不是那个平摊诅咒的符号吗！】
　　白凌君没接，对面自动挂了，过会门被敲响，她过去打开。
　　祁然面色凝重：“怎么办姐们，我看了那个符号不会有事吧？”
　　“没事，你不是立马发群里让所有人都看了吗。”
　　“哦好吧，但是真是晦气。”祁然眉毛拧成一团。
　　白凌君走出门：“她们人呢？”
　　“警察那，咱们今晚不坐圆桌了吧，给他拆穿都不好意思见人了，一天都躲房间。”
　　坐，不陪杜鸣川玩，但她们需要交换信息，白凌君不想发号施令，就说：“等一下她们。”
　　询问完警察也走了，大家都有话想说，站着也不是事，自然坐到桌子旁边。
　　祁然：“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个符号，还有那堆小孔，冉涵不是说跟那恐怖片里的佛母很像吗，脸上一堆小孔。”
　　崔艺：“就是那个……佛母像，童嵘家里摆了一柜子……”
　　祁然“嘶”一声，起一身鸡皮疙瘩：“那电影最后咋解决的？”
　　冉涵摇头：“没解决，伪纪录片，女主拍了个短片让所有观众给她女儿平摊诅咒，最后全死了。”
　　祁然：“那…让我们去找人平摊？这小女孩咋染上的诅咒？那个莫…安？”
　　“棺材里的，不是莫安。”
　　莫渝秋慢悠悠的，放下翘着的腿，拿出一张照片。
　　冉涵接过去看，一个小孩，穿白衣服，站在大人中间，左边是莫兰，右边是个中年男人。
　　好眼熟的白衣服。
　　“夹在莫兰的笔记本里。”
　　她抛完这炸弹又不说话了，冉涵说：“和遗照长得一样啊，是尸体不一样吗，莫总看过尸体吗？”
　　莫渝秋点头。
　　“啧。”祁然说：“棺材里都不是那莫安，给她出殡有啥用啊。”
　　“但是那……棺材里是谁啊？”
　　白凌君拿出合照，捻在手里看了看，随后抛向莫渝秋：“在这里面吗？”
　　莫渝秋看了一眼：“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祁然歪过身子瞅：“哪来的啊？”
　　“我家，我是在福利院被领养的。”
　　祁然：“你俩一个福利院啊。”
　　冉涵提了那个恐怖片之后她也找了个解说看，她想了想:“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和电影里一样，女主为了自己女儿，骗别人分摊诅咒，代一下不就是莫兰和莫安，看过那个符号和佛像脸的都会死，现在已经死了三个，童嵘家属下落不明，也不知道还活着不。”
　　白凌君：“孤儿院那么多小孩，为什么只挑那一个？”
　　祁然：“你怎么知道其他小孩没死呢？”
　　好吧。
　　白凌君笑了一下，觉得有点扯，但没法反驳。
　　玩家们沉默一会，崔艺小声问：“那我们……找人平摊诅咒吗？”
　　冉涵：“先朝这个方向努努力吧，反正我们都看过那个符号，无路可退了，家人朋友，多让他们看看，还有同事老板，有空的时候可以画在楼道。”
　　“你们觉得呢？”
　　没人提出异议，散会后各回各家，但是崔艺呆在原地，紧抿的嘴唇在表达，她很害怕。
　　她在03，白凌君04，开门的时候她看到，崔艺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这里，似乎有请求。
　　钥匙插进锁眼里，白凌君抬眼：“有事？”
　　“我…”
　　扑面而来的冷淡好像对她打击挺大，任谁都能看出她胆子小，但是胆小就会没命，所以她鼓足勇气：“我在16栋，帮忙照顾小孩。”
　　“那边楼下有保安，我每天路过，会和保安打招呼，但是她不怎么理我，今天她趴在那里，我以为睡着了，就想叫醒她，帮我开开门。”
　　“但是我一推……她的头…掉了”
　　崔艺紧紧握着门把手，想从冰冷的金属物件中汲取点勇气。
　　但是她失败了，眼泪掉下来，无助的看向白凌君：“我的房间就在童嵘旁边，我觉得今晚…轮到我了。”
　　啧，不早说。
　　“你怎么不报警？”白凌君问。
　　“我在群里说了一下，但是大家好像都没看见，我不想私自行动……”
　　白凌君愣了愣，打开群聊翻聊天记录，果然，崔艺在十一点十分发了一张图，被祁然二十三分发的几张棺材照片顶上去了。
　　她那张图确实不起眼，从背面拍的，一颗脑袋趴在桌子上，身上披着衣服，不仔细看看不到断口，像保安在睡觉。
　　保安又为什么会死？白凌君有些烦躁，向后撩头发。
　　这是10栋，离16栋挺远的，小孩不祸害本单元的人，跑16栋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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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吊唁》10
　　“崔艺。”
　　“嗯？”
　　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声音小小的，手捏着衣角，向她走过来。
　　“你去你雇主家住吧，带上你小孩。”
　　“啊？可是……”小姑娘脸上全是抗拒：“雇主…雇主家的孩子就是……”
　　“是那张合照里的其中两个？”
　　“对…是。”
　　“我去！”一直在偷听的祁然冲上来：“那你刚才屁都不放一个，它是按福利院照片上杀人吗？”
　　白凌君：“还有莫兰呢。”
　　“好吧。”合照上的大人里没有莫兰。
　　祁然又说：“你咋知道的啊。”
　　白凌君笑笑，含糊说：“顺水推舟。”
　　“行吧。”祁然啧两声，一副不说算了的表情：“莫安跟福利院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你不是福利院的吗？”
　　“你不如去问莫渝秋，我又没记忆。”
　　“姐姐们……”崔艺快吓哭了，跟白凌君说：“我能跟你睡吗？今晚。”
　　“去找16栋雇主啊，那死了人，小孩还是福利院的，肯定被诅咒了，反正一天就死一个，鬼来了你就把小孩推出去。”
　　“喔。”祁然挑眉：“邪门。”
　　最终崔艺被打发走了，临走前白凌君送了她个加油的手势，小姑娘也是挺绝望，又和祁然闲聊几句后，她也回家了。
　　杨茜一直在耳机里偷听，一进门就说：“不需要问一下其他人搬不搬家吗？”
　　“祁然那种性格，要搬的话早宣扬了。”
　　确实。
　　杨茜：“那部电影我看过，模仿电影情节的话，莫兰是不是死的太早了”
　　“有一个说法能说通。佛母诅咒她女儿，要求她扩散诅咒拯救莫安，莫兰觉得太慢了，铤而走险演了一出假死的戏，想骗过佛母，并且在棺材上刻下诅咒符，这样即使被发现，也能说是想靠葬礼更快传播。”
　　“但是佛母不认账，生气了，杀了莫兰。”
　　“但是吧，副本模仿电影，可能性不大，爱模仿的，是人。”
　　杨茜：“什么意思？”
　　“你那边能检测到几个鬼，这副本里。”
　　杨茜打开检测屏，蹙眉：“昨天还是一只…”
　　“现在呢？”
　　“有1，2……4个。”
　　四个啊……
　　被人杀的才会变成鬼，现在死了四个，有四个鬼，加上原本的一个……
　　只有一个人是鬼杀的。
　　莫兰，棺材里的无名尸，童嵘，保安，只有一个是鬼杀的，剩下的是人杀了之后伪装成佛母。
　　谁是鬼杀的？
　　不是无名尸，无名尸应该是莫兰的手笔，也不是童嵘，童嵘并没有违反任何副本规则，如果她刚才的说法成立，那就是莫兰，佛母只杀了莫兰一个。
　　“您想到什么了吗？”
　　一直不说话，杨茜出言打断她。
　　回过神来，白凌君继续换鞋：“一点吧，对了，公司怎么样？”
　　“一切正常。”
　　“我觉得也是。”白凌君虚虚的笑，放轻声音：“莫东临是自杀？”
　　“嗯，结案了，自杀，但是我有一点很奇怪。”
　　白凌君：“哪里怪？”
　　“莫总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难过，这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
　　“好像她的父亲，是被她逼死的一样。”
　　呃……
　　白凌君：“你又偷看什么去了？”
　　被看穿了。虽然没人看见，杨茜还是在黑暗中眨眨眼，像白凌君就站在面前说她一样。
　　她抿抿唇，老实说：“他的账户。”
　　“莫东临名下所有账户在昨晚十一点统一转出，将全部余额转到境外账户Elisa Wesley的名下，这是假名，这笔钱在伦敦被取出，今天早晨被分批汇入莫总账户。”
　　“比起她们这些经济纠纷……”白凌君轻轻合上房门，小声感慨：“你怎么查到这些的啊，你一个人就像一个公安部。”
　　杨茜轻轻笑：“我们黑客是这样。”
　　行吧。
　　不管她们了，资本家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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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吊唁》11
　　崔艺居然真活下来了。
　　出乎意料。
　　第四天是周末，除莫渝秋和崔艺外所有人都不用上班，白凌君起的很晚，她端了杯咖啡，打开门站在门框里，望着走廊窗外喝。
　　苦的要死。
　　她伸出舌头来，好像把味蕾放在空气里晾凉就能没那么苦一样。
　　妈催她收拾东西，一大早就嚷嚷着趁周末搬走，那必然不行，白凌君只能尽量拖，拖到副本通关。
　　崔艺是早上回来的，发微信兴高采烈的感谢白凌君，说跟她说的完全一样，16栋那个孩子死了，半夜她听到有响动，一睁眼看到孩子挂在天花板上，头垂下来，睁着黑乎乎的眼睛看她，她赶紧把那家大人叫过去，自己在旁边躲到天亮。
　　七点钟发的消息，发完就去17栋孩子家了，现在是十点半。
　　白凌君放下咖啡，打字：【那家大人还活着吗？】
　　崔艺估计在忙，没有立即回复，白凌君也不想等着，准备去16栋看看。
　　刘坤和杜鸣川很久没见了，他俩对门，路过的时候白凌君在1401房门侧面摸了一把，已经积灰了。
　　她按下电梯。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温的照在身上，让人想要慢悠悠的走路。
　　10到16栋走个五分钟就到了，小区里不少一家人一块出来散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莫渝秋已经完成任务了。
　　她要比所有人都赚的多，昨晚莫东临账户转过去的少说有十来个亿。
　　或者说不止？
　　她没问，总之现在算下来，她的现实和背景故事不符，不过既然不欠钱，就算完成任务了；祁然是抓早恋，童嵘死亡，刘坤失踪，早恋不了了，那她也算完成，还没完成任务的只剩下崔艺和冉涵。
　　崔艺的任务是做好单亲妈妈，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避免她的孩子被诅咒，保护她，冉涵是还债，这个不好说。
　　嗯……或许也好说。
　　16栋楼下确实有个保安室，里面挺干净的，并没有崔艺说的断头尸体。
　　也没有警察。
　　很奇怪。
　　上楼，隐约记得崔艺说那家人住13楼，按下电梯，望着上面的数字慢慢减少，心跳的频率和数字变化的频率一样快。
　　直觉告诉她，不要去了，脑海里有幅画面，电梯到达十三楼，打开是完全漆黑，没有一点人气的走廊，不敢出电梯，电梯门却已经出故障，合不上了。
　　她一个人，毫无应对手段。
　　算了吧。
　　“叮”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下，向她敞开，白凌君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电梯是从几楼下来的来着？
　　好像是十三楼。
　　崔艺离开后，有人上了十三楼吗？会是警察，还是住户？
　　崔艺真的离开了吗？
　　她现在在17栋，照顾17栋的小孩吗？
　　有一瞬间她想给崔艺打个视频电话，拿出手机的时候祁然的电话打过来，接通就火急火燎的说：“快来殡仪馆，快快快，轮到莫渝秋守灵，她家里人都不在，咱开棺看看。”
　　祁然和冉涵一大早就被家人催去殡仪馆帮忙，白凌君只好暂时放下疑惑，约了辆网约车前往殡仪馆。
　　十多分钟的车程，殡仪馆冷冷清清，家属确实不在，莫渝秋抱着胳膊在旁边站着，像殡仪馆里受不住家属请求，偷偷给她们开棺的服务员。
　　祁然招手，急迫和恐慌写在脸上：“我靠快来。”
　　白凌君走过去，尸体衣服被撩起来了，露出满身的……刻痕。
　　全部都是诅咒符，有深有浅，一看就是人为的，祁然眯着眼睛：“我是真不想看，这符号真恶心，我感觉我光看就能看死。”
　　冉涵胆子大点，没眯眼睛，皱着眉鼓捣尸体：“她写在这地方有什么用，尸体放棺材里谁能看见？”
　　白凌君：“我们啊。”
　　其余三人看过来。
　　“……开玩笑的。”
　　冉涵摇头，赞同的说：“不……我觉得挺有道理，这一定是莫兰的手笔，对吧，如果她原本就不想诅咒其他人，只想诅咒某个人呢？只有发现了棺材里不是莫安的人才会来翻尸体，是吧。”
　　祁然：“那……是谁发现的？”
　　谁发现的
　　那不是
　　莫渝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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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吊唁》12
　　冉涵：“莫总？”
　　被叫到的人在回消息，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嗯？”
　　这事不关己的态度，祁然和冉涵不知道怎么问，白凌君说：“诅咒的是你，你把我们都叫过来看？”
　　她靠在棺材上，声音淡淡的，像同样事不关己，只是帮同伴抱不平。
　　莫渝秋愣了愣，拇指在屏幕上下滑，再划上去，下滑，再划上去。
　　然后她看过来。
　　白凌君很少这样直白的跟莫渝秋对视，就连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常，这双眼睛里有什么呢？其实很简单，她看得懂。
　　悲悯。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有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莫渝秋说：“我帮你那么多，为什么不知好歹。”
　　很高兴她没说出来，她只是重新低头划手机，然后说：“我故意的，就像，祁然。”
　　祁然是第一个拍诅咒符发群里的，让所有人都看见，总比她一个人看见要好，这个理由很合理，也没有人怪她，副本总要让所有人看一遍诅咒符的，早晚的问题而已。
　　气氛有点僵硬，冉涵咳了一声，说：“这小孩的死因，是什么，我没看见伤口。”
　　祁然眨眨眼，也往棺材边一靠，撸起袖子双手下去小心翻：“刻痕这么密，估计给伤口盖住了……欸，这个这个，腰上有小孔。”
　　“可能是注射了某种药剂，诱发了她本来有的毛病，比如心脏病……之类的。”
　　冉涵点头：“可能的，不过莫兰怎么知道她有病？还有她为什么要害莫总？”
　　这个只能问本人，冉涵看向莫渝秋，后者看着尸体：“福利院的财务工作外包给会计事务所，事务所指派莫兰，期间她发现院长贪污善款。”
　　祁然：“所以呢？院长把小孩信息出卖给她了？”
　　“嗯，她的条件就是，小孩任她处置，到后期福利院基本是她在管理。”
　　“我去，还真给我猜对了。”祁然把小孩衣服盖好，往她手上放了朵不知道哪里摘的野花。
　　昨晚的话一语成谶，她说你怎么知道其他小孩没死，现在看来估计真的都遇害了。
　　祁然拿手肘戳白凌君：“你可小心啊。”
　　“莫兰死了，她怎么害我。”
　　祁然：“哦对，小孩是莫兰害死的。”
　　不知道为什么，人为的反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既然这里线索找完了，也可以回去了。
　　走之前冉涵问了一嘴：“莫兰的尸体在哪放着？”
　　莫渝秋：“火葬场，棺材里不是莫安，葬在一起不合适，而且家里老人说，莫兰的死相过于凄惨，不吉利。”
　　惹佛母生气被反杀了，可不惨吗？祁然耸耸肩：“走吧走吧这地方怪阴的。”
　　莫渝秋开车送她们回去，放下人又跑出去接单了，三个人在楼下碰到下来的警察，是调查童嵘房子的那些，冉涵抓住那天的小警察问：“有进展吗？”
　　“流浪汉。”小警察小声说：“住在小区后面，一楼没人的那家阳台下面，现场有他的指纹和头发。”
　　“流浪汉？”
　　“对，铺盖还在，人可能跑了，我们尽快抓捕，你们注意安全。”
　　警察走了，留冉涵面色深沉的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下说：“哪又冒出来一个流浪汉啊，我其实还是……觉得答案在殡仪馆。”
　　祁然：“咱不是都搜了吗，什么也没发现啊，你难道怀疑莫总把线索藏起来了？”
　　“不是没可能。”冉涵放低声音：“你们可能没注意，我在副驾驶看的很清楚，她开车的时候袖子掉下来些，右臂有一道刀疤，新的，刚缝上。”
　　“老实说我不止怀疑她藏证据，我还怀疑她杀人。”
　　祁然：“啊？杀谁？”
　　冉涵：“所有人啊，你忘了她的任务吗？要挣得比所有人都多，杜鸣川是房东，消失好几天了，崔艺做两家保姆，我跟白凌君大事务所职员，她一个出租车司机，能挣的过他们吗？”
　　祁然：“还有我呢？”
　　冉涵：“你一个老师……”
　　祁然：“……我将起诉。”
　　“哎呀。”冉涵笑笑：“安全嘛，起码，莫总不会害你，但也留个心眼。”
　　冉涵，很明显很有意的，在把玩家的注意力往殡仪馆——莫家那边引。
　　为什么呢？
　　白凌君摸摸下巴，走在她们后面，吃了一颗巧克力。
　　和早上的咖啡相反，这个又齁的要命。
　　冉涵和莫渝秋又有什么恩怨？不……所有人之间都有恩怨，所以这个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是她们当中有一个人，和所有人都没有恩怨。
　　莫渝秋的姐姐管理福利院；崔艺照顾两个来自福利院的孩子；而白凌君，她自己就是福利院的。
　　她们都和福利院有关，生命受到威胁。
　　只有…祁然。
　　按照冉涵说的，她甚至不会影响莫渝秋，因为工资低。
　　那如果在场有一个人能够威胁到祁然的生命，那个人会是谁？
　　童嵘。
　　童嵘和刘坤，祁然需要阻止她们早恋，但这个概念很抽象，祁然可以阻止她们牵手接吻，却不能阻止她们互相喜欢，只要产生感情，祁然就会死。
　　所以最保险的方式，不是让感情无法表达，而是让感情无法产生，怎样无法产生，死掉就无法产生了。
　　刘坤说第一天散步的时候，童嵘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人影，他用手电筒照过去，只是几袋垃圾。
　　然后他没有按照约定继续陪同，扔下童嵘离开了，之前白凌君觉得刘坤可能撒谎，现在想来，逻辑是顺的，不会威胁他本人的事，他不会费心思撒谎。
　　他说的是实话的话，童嵘那天看的，真的是垃圾桶吗？操场没有灯，她看到会威胁她生命的、可怕的东西，以至于她回到小区，坐到玩家中间，仍然吓到一句话都不敢说，而刘坤神经大条，并没有注意到。
　　去趟学校吧。白凌君想。
　　正午太阳烈，她在小区对面，买了杯奶茶，坐到店里慢慢喝。
　　三分糖，加些米麻薯和奥利奥碎，她只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麻薯吸上来，稍微抿一抿就会在嘴里化开。
　　十四中是高中，在小区旁边，跑校的学生骑着自行车往家赶，也有的走到对面来，买杯冷饮带回学校喝。
　　今天周六，今天下午两节课后学生会过周末，明天下午再来，白凌君稍微等了等，绕去学校后面翻墙进去。
　　校区挺大，操场在餐厅和教学楼中间，白凌君按刘坤说的路线，在上面绕着走了两圈，没什么发现，今天的垃圾桶很干净，没有未扔掉的垃圾袋。
　　不过操场被一圈草丛围着，旁边刚好有路灯，某种角度确实很容易看成一个人靠在路灯那杆上。
　　但这也不至于吓得不敢说话吧。
　　为什么不敢说话？因为受到威胁。当时在场的谁能威胁？祁然，祁然要巡查操场，当晚她一定在场。
　　在场却没有制止一起散步的两人？
　　啧。
　　白凌君揉揉眉心，想不通，还是有地方不连贯。
　　童嵘那晚是什么反应？好像一直在看刘坤，刘坤抛下她走了，也不指责，就慌慌张张的，一直看。
　　也是当晚，刘坤后脑勺长出眼睛，当时想的是他被杜鸣川控制了，因为一直替杜鸣川说话。
　　如果是，被祁然控制了呢？
　　他替杜鸣川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冲，一拍桌子站起来，任谁看都是杜总的狗腿，但是第二天，他语气平和的，讲了自己和童嵘的经历。
　　因为太突兀了，所以他替杜鸣川说话，所有人都记住了，所有人都觉得后脑勺那只眼睛，是杜鸣川装上去的，以至于大家都没注意，第二天早晨，他的话术里把祁然，摘的干干净净。
　　童嵘当晚那样害怕，一直在看刘坤，她不是想得到刘坤的帮忙，不是请求刘坤替她发言，而是刘坤死了。
　　他死了，却还坐在这里，为什么？
　　童嵘很害怕，她用眼睛询问，用眼神诉说。
　　但没有人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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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吊唁》13
　　涉及自身利益才需要撒谎，刘坤不会撒谎，祁然会。
　　她当着童嵘的面杀了刘坤，所以童嵘才会那样害怕，一次杀两人过于可疑，所以她留下童嵘，控制了刘坤。
　　控制的标志是那只眼睛，旁观者以为能从它的开合判断人是否被控制，但事实上没关系，当晚祁然故意激化杜鸣川和大家的矛盾，然后睁开刘坤后脑勺的眼睛，控制他拍桌子，为杜鸣川说话，让大家留下印象。
　　第二天，闭上那只眼睛，再语气平和的为自己说话，第二天发现童嵘的尸体也不会有人想到她，更多觉得是鬼，或者消失的刘坤。
　　这样合理多了。
　　如果推测正确，现在死了五个人，刘坤，童嵘，莫兰，无名尸，保安，莫兰死于佛母，刘坤童嵘死于祁然，无名尸死于莫兰，剩个保安。
　　剩下的应该和祁然没有关系了，她的目的是保全自己。
　　那保安……
　　不对。
　　之前杨茜告诉她，在场有四个鬼，除去佛母是三个，那会不知道刘坤已经死了，所以应该是五具尸体对应三个鬼，没有变成鬼的是鬼杀的，所以佛母杀了两个。
　　刘坤，童嵘，无名尸是人杀的，那就是保安和莫兰是佛母杀的。
　　佛母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的位置去杀一个保安，16栋只和崔艺有关，大概就是在警告或提醒崔艺，你被诅咒了。
　　边想这些，边散步走到操场，白凌君打开手电仔细检查，果然在外圈靠近草丛的地方发现了丝丝血迹，她拍好照，发给冉涵和崔艺，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猜测。
　　崔艺回的很快，先是引用了一下白凌君问她的：【不好意思上午在忙，都没看到你的消息，昨天太害怕了，一直躲在衣柜，早上出去只看见小孩尸体，没看见大人，可能是失踪了吧，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这些，如果都发现血迹了，应该是对的吧。】
　　冉涵那边也回了：【既然有血迹，那操场肯定是第一现场，说实话之前我也怀疑过，因为童嵘死的太正常了，不像鬼杀的】
　　白凌君：【什么叫太正常了？】
　　【干净呀，现场特别干净，也就是房间暗了点，给封死了这点比较奇怪，还有柜子里那堆佛母。你听过棺材房吗？墓地太贵了买不起，就买个房子放骨灰，我感觉她家像那种房】
　　白凌君：【买学区房放骨灰？】
　　冉涵：【好像……】
　　冉涵：【对哦，不大可能，那就还是有点奇怪啊，一柜子佛母像和封死的窗户解释不通，祁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凌君：【应该不是祁然做的，她家信邪教】
　　冉涵：【你的意思是祁然快鬼一步？既然鬼都要杀了，她为什么费工夫自己去？就像莫总一样把诅咒引到我们身上让鬼杀不好吗？】
　　啊。
　　是啊，道理是这样。
　　但是童嵘也确实不像佛母杀的，所以直到现在佛母到底杀了些谁呢？谁都没见过尸体的莫兰？还有仅有一张照片，尸体失踪的保安？
　　它杀一些无关紧要的npc，还把尸体藏起来？
　　冉涵也在想这个：【好奇怪，第四天了，鬼还一个人都没杀，但你说的也有道理，童嵘没触犯规则，也没看过符号】
　　【不对】
　　【祁然抓到他们，那不就是触犯规则了吗？他们不能被祁然抓住】
　　【这样的话都说得通啊，说佛母杀的也行，说祁然杀的也行，你不是有检测鬼的仪器吗，能不能看看现在场上有多少只鬼啊？】
　　白凌君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看这一大堆话有些不耐烦。
　　跟着走不就好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把杨茜给的截图发过去：【四只】
　　冉涵：【ok我们按你那个算一下，人杀的变成鬼，童嵘，刘坤，无名尸，再加一个佛母……真的是】
　　【好吧，看来你是对的，可能祁然怕那两个产生感情威胁自己，拼刀先发制人】
　　看吧，这多好。
　　冉涵：【那需要跟祁然挑明吗？她应该是自保，对我们没有想法】
　　白凌君：【没想法还挑明什么，相安无事不好吗？】
　　冉涵：【好吧，听你的，不过我还是想说那句话……我觉得答案肯定在莫家，咱们要不抽时间偷偷进她家里看看，还有杜总，消失这么久，不知道去哪了】
　　白凌君：【再说吧】
　　对面发来“ok”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好奇莫渝秋。
　　她到底在好奇什么？
　　白凌君扯了扯嘴角，手机熄屏，扔到一边。
　　夏天要到了，天长了很多，六点天还很亮，她拉上窗帘，在昏暗的环境里打量这个房间。
　　她没太注意过房间布局，因为第一天晚上外面有鬼却进不来，她就觉得房间里应该是绝对安全的休憩场所。
　　房间布置的很简单，床，桌，椅，衣柜，灰白色调，很日常。
　　没有代表性物品，按理来说会有角色相关的提示线索，现在只能知道她是福利院出来的，被人领养走，系统说欠债，结果也没欠，妈还催她搬家。
　　是不是在撒谎，其实欠了，骗她没欠。
　　没道理啊，欠不欠都是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不理解，心思又飘到别的地方。
　　莫兰接管福利院的目的是扩散诅咒，所以在这之前她女儿就染上了，有什么契机吗，是像电影里那样作死探索禁忌之地，把女儿害了？
　　还有她女儿，现在在哪里啊。
　　好烦。
　　搞得她也有点想去莫渝秋家看看了。
　　还以为她会很危险呢，出租车司机，结果真的就是司机，什么事都没有。
　　还有崔艺。
　　居然真的靠16栋那家人活下来了，她去的时候，那栋楼一个人都没有。
　　当时她以为是进了里世界，所以没敢上去，之后要找时间，再去一次。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杨茜一通电话把她打醒了，那边很急：“白老师，15楼右侧左数第二间办公室，麻烦您在里面装一个摄像头，要在八点前出来。”
　　白凌君揉揉头发，下床穿衣服：“发现什么了？”
　　“每次附近有副本开启，都会有领导层的人进入到这个房间。”
　　“哈。”白凌君挺高兴：“可以可以，你指挥，从哪走？”
　　“客厅，我给您开个口。”
　　披个外套想去门口穿鞋，一出房间看到客厅坐个人，又一看是莫渝秋。
　　妈问她要红茶还是绿茶，她说热水就好麻烦了。
　　麻烦死了。
　　见房间里出来人，妈说：“睡醒了？来跟人打个招呼，对门邻居，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是人家给我送回来的。”
　　她一看，还真是，那会在操场。
　　莫渝秋背对她坐着，捧杯热水，看门口的摄像头。
　　她以前就是这样吗？话这么少，没太多表情，但也不冷漠，看什么都是温温的。
　　所以大家对她并不像对杜鸣川那样敌对，不过也不亲近，她的位置太高了，大家够不到。
　　白凌君不想仰望她，她想了很久，自己以前重情重义，甚至愿意每年给肖潇回一个新年快乐，到莫渝秋这为什么就不能……
　　啊。
　　不是这样的。
　　时间太长了，她差点把自己骗了。
　　不是愿意给肖潇回，是她需要共享肖潇的资源库。
　　共享不能断联，她虽然不出现，但每次转移位置，都离肖潇不近不远。
　　肖潇在做大事，他不会吝啬这一点道具，即使发现了也当做没看见。
　　杨茜说。
　　“对了白老师，冯军那边，廉价设备确实没给他造成太大困扰，但前两天出事故的时候，他的账户突然转出一笔钱，像是公关的费用。”
　　“谁。”
　　给谁的？
　　问的突兀，但杨茜听懂了，她小小的吸了口气，说：
　　“肖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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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吊唁》14
　　“什么谁，小莫啊，对门莫阿姨家的孩子。”妈端去一盘葡萄，说道白凌君：“这孩子真是，没礼貌。”
　　莫渝秋喝了口水，语气听起来在微微笑：“没事，阿姨。”
　　原来肖潇在给林时做事啊，还是个小领导，她一直以为是给杜鸣川。
　　几年前有人带毒品回来，海关查得严，肖潇情急之下走过去，吞进自己肚子里，帮那些人过了。
　　督察局局长嘛，谁会怀疑。
　　她偷偷去过肖潇家，也是几年前吧，在冰箱夹层翻到成捆的人民币，她拿了两摞，又偷摸走了。
　　当时她在心里笑，贪官啊贪官，但她没有说出去，因为她也要用。
　　肖潇穷吗？穷个屁啊，他家都是钱做的。偶尔听人吹督察局局长清廉正直的时候，白凌君都这样想。
　　不过她很快把这种想法抛去，骗人首先要骗过自己，所以她说：“对啊，肖潇真是两袖清风的好官。”
　　讨厌吗？讨厌也要吊着，也要像个不想谈恋爱但是重感情的纯情小女孩。
　　那她为什么没有吊着莫渝秋，没有上去舔着她说：“不要这样嘛，我太喜欢你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直……”
　　好恶心。
　　她不明白，她想不通，她恨死她了，一分钟都不想看见她好过。
　　“白老师？”
　　杨茜在耳机里叫她。
　　妈妈去做饭了，芽菜炒饭，客厅都是炒芽菜的味道，白凌君浸在烟火气里，在最平淡的日常里走到餐桌旁边。
　　水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她摸到莫渝秋的脖子，脆弱的皮肤下颈动脉在跳动，如果她再用点力按下去，那么它最多还能跳两分钟。
　　“白老师，我们最好在八点前。”
　　回过神来手里不是皮肤，不是弯成好看弧度的锁骨，是铁勺。
　　她站在餐桌前，莫渝秋看过来，依然是温和的，平静的，高高在上的。
　　妈嫌她站着不动，有失礼节，想让她去厨房帮忙，她放下勺子，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去加班，先走了。”
　　——
　　副本外的世界很平和。
　　小区在副本外是城中村，屋檐低低的，下雨的时候有一道雨帘。
　　走出小巷后左拐，再走一段就是她们进副本的路口，白凌君走到那里，进副本——是会计事务所楼下，上到15楼右侧左手第二间，进角落躲好——再出副本。
　　就到了杨茜说的办公室。
　　林时公司在15——23楼，一共30层，机密放在最中间的楼层还真是既危险又安全。
　　她在柜子后面，一出来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但看不见人。
　　她伸出微型相机去，让杨茜看。
　　杨茜说：“暗门没关好。”
　　“哪有暗门？”
　　“我不知道，但是声音像隔着开了一条缝的门。”
　　好吧，是这样。
　　没人的话，白凌君出来，在天花板左边拐角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做完后杨茜直接把她拉进副本，她还什么也没看见，突然就坐回工位上了。
　　星期天，事务所没人，杨茜说：“好了，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行。”白凌君站起来就要走。
　　杨茜冷不丁又说：“等一下老师，有件事提醒您一下。”
　　“你说。”
　　“早晨您要去16栋，我后来看了一下，那位…崔艺，当时不在17栋，她也在16栋。”
　　“她在案发现场吗？”
　　“不…不是，她一直在电梯口，一直……从上午七点，到下午三点，一直站在13层电梯门的旁边，看起来就像……”
　　就像
　　在等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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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吊唁》15
　　她等她，做什么。
　　白凌君少见的，有点后怕。
　　她马上下楼，跑回小区，到16栋。这栋楼依然没什么人，保安的尸体消失的干干净净，保安室一尘不染，门锁开着，像在等待谁的回归。
　　谁都害怕突如其来的危险，有所准备就好一些。她上了电梯，等待上行的过程中问冉涵：【崔艺回去了吗】
　　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冉涵用无比惊恐的语气说：“祁然……祁然死了，怎么办。”
　　唉。
　　好多事。
　　她问：“崔艺呢，崔艺在哪？”
　　‘“我不知道，我来找祁然，看到门开着，进去就看到她倒在地上，一地血。”
　　“你先不要动，也别叫警察，注意安全，我等会回去。”
　　“行。”
　　挂掉电话，白凌君问杨茜：“你怎么发现崔艺上午在16栋的？”
　　“我可以查到她的数据代码，地图上会有一个点，昨天一直停在16栋，电梯口那个位置。”
　　“能查到祁然的吗，今天下午，她周围有谁，或者她在哪？”
　　“不行。”杨茜说：“调数据有延迟，今天下午的数据要明天早上才能查到。”
　　啧。
　　那么祁然，又是谁想杀祁然呢，除了……她，还有谁想杀祁然呢？
　　崔艺吗？为什么。
　　电梯到13楼，开门不是黑暗的楼道，天已经黑了，明亮的灯光随着叮的一声全部亮起，像为晚归的人铺下一条大道。
　　走出电梯，那间房在走廊尽头，敲门后并无人应答，可以预料到的结果，所以她掏出散粉。
　　密码锁上撒一些，吹净，用胶带一粘就能拿到六个数字。
　　呃，然后呢……
　　这要试多少次，试多了锁了怎么办？
　　她在想要不要爆破开，反正这楼看上去没人，不然昨晚出事早引来人了。小球都握在手里了，门突然自己开了。
　　开了个小缝，像引诱，像邀请，这很诡异，但莫名的，她接受了。
　　谁在邀请她进入命案现场呢？
　　莫安？佛母？还是崔艺？
　　房间很干净，和警卫室一样，没有血迹，没有血腥味，客厅灯亮着，主人很舍得，装了个大水晶吊灯，门口有风灌进来，吹的它摇啊摇。
　　尸体呢？尸体在哪里，话说到现在为止，她看到过任何一具尸体吗？
　　没有，童嵘只有一双脚，刘坤和保安失踪了，莫兰在医院去世，祁然在冉涵那，她还没回家，或许回去之后，祁然的尸体也失踪了。
　　谁在处理尸体，谁能处理的这么干净。
　　在场只有一位可以做到。
　　说实话她觉得，这户人家不像佛母杀的，因为太干净了，鬼杀人，现场一点是越惨烈，越能塑造诡异感。
　　就像，棺材里的无名尸。
　　身体上密密麻麻的刻痕，货不对板的尸体，行为举止怪异的家人，这才是佛母的作品。
　　而此刻干干净净的房间，也是佛母的作品。
　　前提是，崔艺撒谎了，这家人不是佛母杀的，是她。
　　她让杨茜调取昨晚的数据，崔艺确实在这里，她根据几个小点推测人物行径——崔艺敲门，妈妈开门，两人交谈几句，崔艺进门，然后就很直接的，妈妈在崔艺面前站了站，消失了。
　　死了。
　　很快，家里四个点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崔艺在客厅站了站，坐到沙发上，不动了。
　　沙发…
　　白凌君上去摸了摸，皮质沙发，盖着薄薄的毯子，她坐在这里几个小时，直到天亮才起身，去厨房洗干净刀，出门在电梯口等待。
　　这件事她只主动告诉白凌君，祁然是不经意听到，所以她最初的目标里不包含祁然，但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怪了呀。
　　装的那么胆小，事实上要把人骗到这里杀掉吗，今天是白凌君和祁然，明天呢？莫渝秋和冉涵吗？
　　确实有杀掉所有人就能直接通关的做法，但是她这手法，太隐晦了，万一她不来呢，万一她和祁然没有兴趣呢……不，没有万一，她们真的没有来，她们去莫渝秋那看棺材。
　　情况有一些复杂，不知道崔艺出于什么理由杀人，更不知道佛母为什么帮她擦屁股。
　　入夜了，先回去吧。她没再深入探索整个家，背对房门，退着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之前看到沙发后面，突兀的放了一个佛母像，摆在正中间，盯着她刚刚所在的位置看。
　　崔艺昨天是在看祂吗，看了一整晚。
　　回到10栋时警察正在搜查祁然家，06房间，冉涵坐在圆桌旁，今晚就她一个人。
　　白凌君走过去：“怎么叫了警察？”
　　“莫总让我叫的，说警察可能发现我们发现不了的线索。”
　　白凌君往里看了一眼：“她人呢？”
　　“小孩明天出殡，她去帮忙了。”
　　“这么快？”
　　“嗯。”冉涵担忧：“副本叫吊唁，出殡后葬礼就算结束了，我们去吊唁的时候也没什么收获，我还没有还完款。”
　　白凌君：“你去祁然和童嵘家看看，看有多少钱，凑凑看能不能够。”
　　冉涵苦笑一声：“这怎么行？”
　　“她们已经死了没办法，你要活着。”
　　冉涵默了默，低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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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吊唁》16
　　白凌君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想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所以她思考问题，推理出的结果，都建立在自己的谎言之上。
　　但是现在她发现，有件事想错了，所以不得不向自己坦白——
　　莫兰不是杀害福利院小孩的凶手，相反她在保护。
　　那晚童嵘表现的很奇怪，所以她深夜潜入童嵘家，看到了一柜子的佛母像，还有一张照片。
　　童嵘和她的合照，都穿福利院的白衣服，站在那里，胆怯的朝镜头比耶。
　　这张照片被她拿走了，没有人知道童嵘也是福利院的，看到童嵘尸体的时候她以为莫兰的献祭活动已经开始，如果这样，明天就轮到她了。
　　所以她披上雨衣，握着匕首，截住加班晚归的莫兰。
　　莫兰是她杀的。
　　她不该杀的。
　　——
　　第五天。
　　妈妈突然不搬了，说多年的老房子了，就住这吧。
　　很奇怪妈妈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挺好的，不用她费口舌劝了。
　　崔艺下落不明，自昨天回消息后就联系不上，失去踪迹，确认存活的只有三个人，冉涵，白凌君，莫渝秋。
　　莫渝秋去忙出殡了，出殡需要送葬队伍，冉涵问莫渝秋需不需要帮忙，她的回答是不需要，请了专门做法事的法师。
　　今天要上班，白凌君请假了，去17栋看看。
　　这家同样没人，崔艺也不在，干干净净的客厅中央放着佛母像，朝门口看过来。
　　她突然开始想，真的有佛母吗？
　　如果有，那出自她手笔的，究竟是死状恐怖的无名尸，还是屠杀现场被复原的干干净净的16，17栋。
　　她有些为草率的杀掉莫兰后悔，莫安呢？为什么不出现，一直庇护你的母亲死了，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烦躁的坐在沙发上，从头算起，一开始死了四个人，四只鬼，莫兰无名尸童嵘保安，莫兰童嵘保安是人杀的，无名尸是佛母，那现在呢？现在有几只鬼。
　　不不不…
　　还有刘坤，刘坤当时也死了。
　　五个人，四只鬼，佛母杀了两个吗？不对啊，童嵘刘坤是祁然，保安是崔艺，莫兰是她自己，这就是四只鬼了……
　　佛母一开始就不独立存在，她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了。
　　这就能说通了，谁想杀她，谁就是佛母。
　　“杨茜，杨茜？”
　　滋啦滋啦声后耳机接通：“我在。”
　　“帮我查一下昨天祁然在哪？”
　　“我查过了，在家，下午开始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也没有跟人碰过面。”
　　“怎么可能……”白凌君蹙眉，无意识的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把玩。
　　胶水在手里转，液体在里面上下颠倒，盖子没拧紧，漏了些出来。
　　如果崔艺是佛母，她走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痕迹，那就不是崔艺干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佛母选择附在崔艺身上？想杀人的话，附在高大强壮的人身上不是更好，崔艺是她们之中最瘦小的……
　　莫安。
　　是莫安。
　　崔艺是莫安。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莫兰死后佛母才上身，莫兰一直在保护莫安，只有她死，佛母才能上身。
　　不应该杀莫兰的，她一定是解谜的关键。后悔的同时她又想起，杀死莫兰那晚莫渝秋就站在身后，她看过来，眉眼在路灯的晕染下显现出悲怆的色彩。
　　莫兰倒下去，白凌君想，她一定认出来了，即使披着雨衣，即使下着蒙蒙雨，即使站在路灯未曾眷顾的阴暗角落。
　　因为她问她：“你有没有把npc们…当人看？”
　　当时回了什么呢？好像是：“她们是人吗？”
　　莫渝秋不说话了。
　　真爽啊。回去的路上她想。
　　但是不太开心。
　　……她不大想思考了，躺在刚死过人的沙发上发呆。
　　人在发呆的时候会往很宏大很遥远的事情上想，比如说人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被生出来活一段时间又死了。
　　她以前常常说，她的理想就是逃出副本，逃出这个地方，那是骗人的。
　　后来她又说，她的理想是陪在莫渝秋身边，哪怕一直在游戏里也没有关系，那也是骗人的。
　　这些话里唯一真的可能是，她想要很多很多钱，或者说也不是，是她想要安定的生活，想背着公文包上班，下班，吃饭……如果更好一点，她还想要一些无条件的爱。
　　就是无论你长什么样，成绩好不好，能不能赚到钱，她都只想让你好好吃饭，开开心心的。
　　这样。
　　在她印象里，只有妈妈这个角色是这样的，只有亲情是这样的，所以她真的很好奇，如果有前世，那她有家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爱情不会这样，爱情是有条件的，这个她知道，所以之前老问，莫渝秋喜欢她什么，那个人也不说话。没办法，只能尽量维持第一次相遇时候的样子，好让爱……爱不爱另说，好让钱持久一点。
　　想的远了，杨茜突然说话，差点给她手里的胶水吓掉。
　　“白老师，可以去了，暗室入口在桌子下，现在没有人。”
　　“哦，行。”白凌君爬起来，边往事务所走边说：“靠近窗户的桌子是吧，怎么进？”
　　“密码7251。”
　　行。
　　十一点，她跑到事务所，那间办公室现在有人，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她只能谎称上次走错了，落下东西在里面。
　　杨茜就打开出口，把她拉出去，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被人扼住喉咙，眼前有几个人，手里握着枪。
　　杨茜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没有人啊，刚才两个人从暗室离开，就没再有人进去了……
　　白凌君是在左边拐角安装的摄像头，这就是左边拐角，难道……她打开连接界面。
　　多了一个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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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吊唁》17
　　他们故意的…她应该随时看着的，也不至于设备被切了也不知道。
　　她连到的这个是假的，她们被发现了。
　　啊…重大失误，是她轻敌了，公司规模不大，反侦查能力这么强。
　　白凌君怎么办……
　　杨茜急死了，捧起手机来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听到耳机对面传来一声巨响，白凌君咳了几声说：“干什么啊，报警了。”
　　杨茜赶紧看屏幕，男人坐在地上，后面站的那个…应该是林时吧，网上有他的照片。
　　林时说：“你才干什么，突然来我们公司，你从哪冒出来的。”
　　“星期一啊，我？来上班找不到办公室。”
　　“你上鸡毛班。”
　　俩人吵架，旁边有个人愣了愣，拿过桌子上的档案翻，翻到某页停下来，看了看，局促的递给林时。
　　“干什么？”林时接过去，也傻眼了。
　　“不是？”他给档案一扔：“谁招的！谁招进来的！一群蠢猪自作主张。”
　　HR倒是不卑不亢：“财务部缺人，她条件是符合的。”
　　“符合你就招？而且这名字，这对吗？”
　　林时态度不好，HR很无奈，不想多说话：“好好好，您的意思是？”
　　“辞了！”
　　“辞退需要补偿……”
　　林时懒得听，摔门走了，HR招手带她办离职，路上跟她道歉：“对不起啊，我们老板……”
　　白凌君不大想听，还好她昨天来的时候给HR发消息，问能不能顺便拿胸牌，明天一来就能上班，HR说在她办公室，钥匙在门框上。
　　为什么会被发现？第二个摄像头肯定是在她之后安上去的。
　　先不管那个，既然暗室的位置知道了……
　　——
　　夜里一点，白凌君从椅子上醒来，扭了扭睡的难受的脖子。
　　她就躺在十三楼，等到四下都安静了，她站在门边，往暗室的位置扔了几颗爆炸球。
　　几声不太剧烈的轰鸣声后，桌后墙壁被炸了个洞，桌底也受牵连，大概是现实世界对副本有影响的缘故，这里竟然也有一个暗室。
　　不过这个暗室是没装修的，四面都是石壁，她用手机照了照，空间还不小。
　　“把设备放在主机上就可以，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杨茜说。
　　走之前杨茜给了她个小盒子，跟机顶盒差不多大。
　　摄像头被取了，副本进度也不允许她们再拖延时间，所以白凌君才想，直接暴力进入算了。
　　她披了雨披，戴了口罩帽子，就是杀莫兰时的那套，这样就算有人，只要找机会复制数据就行。
　　她咬咬下唇：“放10秒就行了是吧。”
　　“嗯。”
　　“行。”她站起来：“拉我进去。”
　　眼前一晃，白凌君回到现实。
　　怎么形容她见到这个场面的心情呢？
　　不像什么…终端，像审讯室。
　　终端，对吧，要控制那么多人生死，要控制鬼魂杀人，高高在上跟神的办公室一样，你好歹有几十个大屏幕，特别赛博的那种，好几个监控器，红外线检测仪，用来防人，对吧……
　　这什么都没有。
　　一台电脑，一台主机，一个控制台——控制台还大点，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有个人在睡觉。
　　白凌君走过去，悄悄的放上去，悄悄的等十秒钟，悄悄的瞅了眼屏幕，悄悄的敲耳机让杨茜给她开门。
　　那么小个屏幕，有十来个画面，就跟小区保安室监控似的。
　　监控副本里面呢？
　　真松弛啊。
　　杨茜拿到数据了，她准备连夜解析，问白凌君什么时候出去。
　　白凌君：“不通关就能走吗？”
　　“不可以，会被发现的。”
　　“那你问我。”
　　白凌君坐在办公室，百无聊赖的等杨茜解析数据，脚一点一点的玩，玩了一会又觉得不舒服，想回去躺着。
　　但是半夜，外面不安全吧。
　　杨茜怕她无聊，陪她聊天：“您觉得这个副本要怎样通关？”
　　“嗯……”
　　白凌君靠着桌子，往窗外看，说话轻轻的：“我想想……我，童嵘，莫安，估计刘坤也是，我们几个是福利院的，都被领养了。”
　　“莫安被莫兰领养，莫兰偶然间发现莫安不对劲，一问发现是被诅咒了，就去福利院找原因，结果孩子们都快死光了。”
　　“然后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了反制佛母的手段。她从福利院借了一具尸体，把莫安改名崔艺送走，想给莫安演个假死，结果被我杀了，佛母没了束缚，顺势上了崔艺身，住那楼上，谁没完成任务就杀谁。”
　　“刘坤肯定是祁然杀的，童嵘我不确定，两人死了一个就没必要杀另一个了，但她也没违反规则，所以不像崔艺……”
　　当然不像啦，童嵘是她挂上去的。
　　“所以难说，但也不是重要问题，和通关方式没关系。”
　　没办法，童嵘表现太奇怪了，潜入她家的时候她正拿着刀，要割自己的喉咙，白凌君好心要阻止她的，结果刀尖反而对到自己胸膛。
　　那就帮一个小忙算了，她特意跑到柜子前面，当着佛母的数百只眼睛勒死了童嵘，像是在邀功。
　　“祁然我就更不知道了，莫渝秋，崔艺，冉涵，都有可能。”
　　杨茜在纸上写了写：“嗯，童嵘的话，因为最初有四只鬼，她一定是祁然杀的，这样才能说通，四只鬼分别是刘坤，童嵘，佛母，还有您误杀的莫兰。”
　　“哦对，是这样。”
　　白凌君翘起腿，扶着脑袋笑了笑，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就祁然吧，反正死无对证。
　　所以莫渝秋是干嘛的？她的故事在冉涵那吗？
　　她胡乱想着，杨茜说信息解析好了。
　　白凌君；“有什么？”
　　“什么都有，正在进行的副本，我找找您这个……找到了！”
　　杨茜挺兴奋：“名单、任务进度、人物状态……您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是该快结束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高兴起来挺可爱的，白凌君笑了笑，转念间发现自己是不是老了，看到小姑娘乐呵觉得可爱？
　　没事…挺慈祥的。
　　她这边找了个有沙发的办公室准备躺躺，耳机那边又传来疑惑：“老师有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事？”
　　“它这个分类，有几个阵营，npc，玩家，鬼，这里叫类人。”
　　“为什么叫类人？”
　　“这个不太重要，奇怪的是名单，名单上没有莫总，杜总和您的母亲。”
　　白凌君停下翘来翘去的脚。
　　莫渝秋和杜鸣川不在正常，人家领导进来玩哪需要受系统管制。
　　但是为什么……
　　杨茜：“我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
　　“你说。”
　　那边不断有鼠标声音传过来，夹杂着电脑运行的吹风的声音：“线索栏里面也有一个道具是没有的，转盘，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两位级别较高的都有一个特权——制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道具。”
　　“杜总造了一个转盘，可以指挥别人替自己完成任务，但是莫总为什么……制造了一个npc？”
　　耳机那边念叨着，嘈杂的声音里，白凌君想到莫渝秋每次望向她的悲悯眼神，想到不用还的欠款，想到门口的假监控，鬼进不去的房间，以及“妈妈”给她留饭，不让她去命案现场，要带她搬家……像一位真正的、活在日常里的…母亲一样。
　　思绪忽地飘远，她又蓦然想起那天，肖潇骂她说你是不是缺爱啊。
　　当时绕了个弯，没有回应，因为自尊心不允许她说：“对啊。”
　　对啊。
　　没有人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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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吊唁》完
　　所以这算什么？嘲讽吗？
　　让她插入到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间，看人家是怎么幸福的，体会自己有多么多余。
　　等npc发现，会不会还要揪着她的领子问：“你是谁，我的女儿呢？”
　　啊……
　　不会真的喜欢过莫渝秋吧，不然怎么会让她知道扎哪最痛。
　　她犯恶心，有点想吐，跑到厕所又没感觉了，和镜子里的自己干瞪眼。
　　“原本的通关方式是帮莫兰制服佛母，但是现在她死了……”杨茜原本没在意，分析到一半那边没声了，觉得不太对：“白老师？”
　　“嗯？”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了？”
　　她特意没用敬语，想要表达：向我倾诉吧，我们是朋友，可以更亲近一点。
　　但白凌君误解了，她以为杨茜在说：“我们都快通关了，你又出什么岔子？”
　　所以她说：“新的通关方式是什么。”
　　杨茜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又看向屏幕。
　　任务进度下白凌君是满的，莫渝秋也是满的，冉涵是…0.
　　白凌君抹了把脸，最快的把自己的情绪藏到脑子后面去，开始考虑副本：“我没有违反规则，佛母为什么要杀我？”
　　“她生气了…应该是。”
　　“生气？”
　　“因为有人抢她的人杀。”
　　白凌君笑了下，她还特意到佛母面前杀，想邀功的，没成想成挑衅了。
　　杨茜：“她想要屠杀，现在还剩三个人。”
　　“我和冉涵吧，那谁算人吗？”
　　那谁……是说莫渝秋吗？杨茜猜着说：“她的权力其实没有那么大，鬼对她也是愤怒的状态，她们的权力可能仅限于给自己造一个辅助道具。”
　　“随便吧。”白凌君说：“有没有比较直白的出去的方法？”
　　“稍等一下，我在研究。”
　　这系统做的挺精细的，真的像个游戏似的，鬼怪视角，玩家视角，鬼对每个人的态度，玩家哪个行为能刷鬼怪好感度，玩家下一步要做什么才能加任务进度……该有的都有。
　　杨茜把每个视角都打开看了看，白凌君在看落地窗，莫渝秋在看天花板，佛母在楼上爬上爬下找人，冉涵…
　　冉涵在白凌君家里。
　　她要干什么？
　　“等的好无聊，你能不能打个视频，我也看看有什么。”
　　白凌君的声音传过来，杨茜声音有些抖：“白老师。”
　　“嗯？”
　　“冉涵在您家。”
　　白凌君停下玩笔的手：“她在干嘛？”
　　杨茜很直接：“杀你，但是她没找到，去您母亲房间了。”
　　很奇怪。
　　白凌君突然想到她总是把矛头引向莫渝秋，她一直以为她们有矛盾。
　　现在想来她不是往莫渝秋身上引矛盾，更多的是，把玩家往殡仪馆和莫渝秋家里引。
　　现在冉涵又潜入家里想杀她，除了这俩合作杀人之外，白凌君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
　　她们两个有什么好合作的，认识吗就合作？
　　想这些的时候已经从事务所跑回小区楼下了，她真是挺烦的，又看不惯那个npc，又不想让她死。
　　正要上楼杨茜说：“您先别上去，冉涵还在家门口蹲守，她好像不准备杀您的母亲。”
　　“……你换个词吧，就叫‘那npc’就行。”
　　“好。”
　　白凌君不动了，她又不明白了，所以祁然也是冉涵杀的吗，她又是为什么去杀人，而且怎么逃过系统检测的？
　　哦对了。
　　她问杨茜：“有回放吗？这个。”
　　“游戏结束才能看。”
　　行吧。
　　“所以这游戏，怎么结束呢？”
　　杨茜：“主要角色死了，可能要佛母杀完人，或者控制者人为结束游戏。”
　　“啧。”白凌君皱眉，后悔死了：“啊我真是……”
　　【副本《吊唁》完，逃脱玩家：白凌君，冉涵，莫渝秋，副本用时……】
　　突然出现的副本提示音给白凌君吓了一跳，扶着的墙壁突然变新，楼道灯亮了。
　　白凌君张口，想说什么，杨茜解释：“我翻到有个……结束的按钮，我就点了。”
　　“不会有事吧。”她有点慌，怕被人发现。
　　白凌君：“应该没，监管的其实不是很严。”就一个警卫，还在睡觉。
　　所以现在是完了吗，杨茜给人家副本提前结束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见啥都敢点。白凌君准备上楼看看去，抬头看见冉涵走下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冉涵先破冰：“嗨，你没事吧，昨天都没看见你，我在家躲了一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通关了。”
　　“哦我在单位躲着。”
　　被白凌君看着，冉涵有些局促：“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见。”
　　“你等等。”白凌君拉住她，冉涵侧头看来。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祁然，私人恩怨吗？”白凌君突然点破，想了想又摇头：“不…不是，你还想杀我，我又没有惹到你。”
　　冉涵愣了一下，笑意有点凝固了，挺吓人的，白凌君只好笑笑：“我不是质问你，就有点好奇，你是给那莫渝秋打工吗？帮她杀人？”
　　冉涵推开她，突然很激动：“谁帮她杀人？”
　　白凌君没躲开，撞到扶手上，扶着腰“嘶”了声：“你急什么，我就问问。”
　　那人手一甩走了，留下她呆愣愣站着，腰挺痛的，被撞的还不轻，估计有淤青了。
　　“没事吧。”杨茜问她。
　　“没。”
　　不管了，想赶紧回去看看那终端，她说：“你帮我把回放调出来，我现在回去。”
　　“好。”杨茜答应着：“回放有点长，有具体要看的部分吗，我帮您调到那个部分。”
　　“昨天晚上，祁然视角。”
　　杀祁然的那个人没有被检测到，白凌君想起来，她们的地下室顶上，就有屏蔽材料。
　　利尔能给她们提供，说明全世界像她们这样的组织不在少数，或许还有更大，更系统的。
　　冉涵是哪个组织成员吗？如果是，那她们应该是同一个阵营，她为什么想要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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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239章
　　“冉涵是敲门进去的。”
　　杨茜把录像回退，到下午五点。
　　祁然视角下，她睡醒，从卧室里走出去，去厨房泡咖啡。
　　五点十分，她泡好了，端着杯子去客厅，有人敲门，她过去，往猫眼看了看，谨慎打开。
　　是冉涵，进来看见窗帘拉着，说：“才睡醒吗？”
　　“嗯。”
　　祁然关上门，冉涵关门见山：“她们开始怀疑你了。”
　　“哦。”祁然放下杯子：“但是我觉得……告诉她们也没事吧，刘坤一个刚出狱的强奸犯，他死了能保活我都属于积阴德。”
　　冉涵没回她，自顾自问：“尸体你放哪了？”
　　“卧室，咋了？”
　　“借我用用。”
　　“你要干嘛？”
　　祁然还没问完，冉涵就跑进去了，她只能追过去，视角转进卧室，冉涵拉开衣柜，可以看到保鲜膜包裹的尸体，上手摸一下，脑浆QQ弹弹的，在里面裹着。
　　“哎呀你。”冉涵皱眉：“你怎么打这么碎。”
　　“我怕没死透嘛，跟蟑螂似的，都爆浆还一直动，你要尸体想干嘛？”
　　随后冉涵身体还没转过来，匕首就刺来了，祁然躲开了，头上被划了一刀，两个人打了一会，祁然败下阵。
　　这个套路很眼熟。
　　要尸体，副本里只有一种情况需要尸体，就是要复活某个人的时候，杜鸣川常用的那一套。
　　谁杀的他啊，白凌君行动的那天晚上，一进门看到杜鸣川在客厅地上躺着，胸口有个弹孔。
　　也有和她一样想弄死杜鸣川的人吗？
　　还有这个冉涵，她为什么要复活杜鸣川，还是说她早就死了，被杜鸣川附身了，但是副本结束的时候看她那样子，也不像。
　　还有一个问题，画面上始终有两个人，检测器却只能检测到冉涵一个。
　　被附身是鬼的状态吧，能检测到，那就是冉涵是杜鸣川的人吗？
　　也不像吧她还骂了那人几句呢。
　　她想了想，说：“看一下杜鸣川视角。”
　　“看不了。”杨茜说：“杜鸣川，莫渝秋，冉涵，这三个人的视角看不了。”
　　“哦……不是，冉涵的也看不了吗？”
　　白凌君很惊讶，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她有和利尔一样的屏蔽设备，还能跟那俩人一样隐藏信息。
　　这就涉及到大问题了，现在玩家肯定分成几派，但她也不清楚怎么分的，首领是谁，她也没加入任何一个派别。
　　除非她跟杨茜也算一个派别，小小的那种。
　　其实可以问一下利尔，她们上次加了微信，但这个人好像跟莫渝秋很熟，她又不愿意问了。
　　陈秋百无聊赖趴在椅子背后，鼓了鼓腮帮子，又瘪下来，等到她们不说话了，才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找冯军？”
　　杨茜被吓了一跳，白凌君幽幽的转过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撑着下巴皱眉：“本来已经可以去了，但是他们……”
　　她摇头：“大企业，有钱，有保护伞，我们搞出来的小动静太容易被化解。”
　　陈秋：“那咋办啊。”
　　“别急，我朋友偷偷进他家公司，收集证据去了。”
　　嗯，刁滟去上班了。
　　林时把白凌君弄走，觉得万事大吉，就没再管人事那边的事，再加上刁滟的学历和能力，一下就混进去了。
　　但也就是个外围员工，做假账都轮不到她做，只能先慢慢混着。
　　“行。”陈秋说。
　　说完回白凌君屋里躺着了。
　　杨茜眼神追着它，被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白凌君看了看表说：“八点了，还去上班吗？昨天熬了个通宵。”
　　“不大想去。”
　　杨茜抿唇，看着屏幕眨眨眼睛，也是挺疲惫的。
　　“那，要请假吗？”
　　杨茜摇头，也不想请，要扣年假。
　　“那你……”
　　这小孩真矛盾，杨茜定神看了她一会，就笑了，坦诚说：“我想玩这个。”
　　白凌君：“玩啥，副本啊。”
　　“嗯。”杨茜返回，给她展示了个目录：“这是西城区所有副本，绿色的是进行中的，红色的暂未开启，但是我们可以开，随便拉人。”
　　“我去。”
　　白凌君接过鼠标，打开红色的，会显示副本周边符合进入副本资格的人，可以选择拉入，副本有好几条线可供选择，选哪条哪条就是主线，剩下的是支线。
　　打开绿色的能看到每个人的任务进度，副本总进程，人员伤亡，有效道具拾取情况，boss鬼的状态之类的。
　　很完备。
　　杨茜：“我们有控制权限，拷的时候就把密码顺便拷贝过来了，我还以为要破解很久。”
　　怪不得她不想上班，这东西是好玩啊。
　　杨茜还是去上班了，留下她一个人翻，翻着翻着看见个熟悉的名字。
　　嘿呀，这不是贪官吗，收钱让她一堆器材白买了，她点开那个副本，是医院的。
　　肖潇背上背了个骨架，是个小boss，特定条件下会苏醒。
　　白凌君直接给它按醒了。
　　醒来的骨架绞着他的脖子，肖潇没反应过来，扯着脖子上的骨架挣扎，躺地上快不动的时候她给他放开了。
　　放开就跑，立马跑到玩家中间，求别人把他脖子上的东西扯下来，狼狈的要命。
　　副本里那窝囊样居然不是演的吗？
　　看来肖局长拉了半天关系，林时也没有在副本上给他特权啊，纯金钱关系。
　　肖潇不是这些组织的吗？那这种组织到底是谁在加入，商业大佬？
　　首先利尔肯定是友方，甚至有想发展她和杨茜的意思，杜鸣川是敌方，代表领导者，跟玩家对立，冉涵也不一定是杜鸣川手底下的人，她只要站在领导者那边就行。
　　站在领导者那边，看莫渝秋跟杜鸣川都看不惯……
　　这不就只能是另一个财阀吗？
　　她给林妍发消息，那边回的很快：“冉涵啊，你见着她啦，那人特奇怪，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别跟她深交。”
　　“她爸以前贩毒的，前几年收手来临江做生意，赚了点又稳下来，到现在还全家都沾毒呢，这人你不熟的话她哥你应该知道，就林时，快破产那个，她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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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40章
　　那怪不得了。
　　她没完成任务，佛母也不管她，名字都被抹了，不受副本管制。
　　还有个事。
　　“林时快破产了吗？”
　　林妍在给猫做饭，手臂夹着手机，声音闷闷的：“对啊，挺突然的，好像是他爸死了，他家也没个撑得起场面的，客户都解约了，冉涵还在国外读研呢，紧急被叫回来管公司，真有意思。”
　　“管不住啦，他家跌到这个地步很难起来了，最近冉涵她爸爸又被人举报贩过毒，正被调查呢。”
　　那真是一团糟啊。白凌君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副本监控室戒备那么不森严了。
　　林妍那边一直喵喵叫，白凌君听这声儿挺耳熟的，问：“新养了一只猫吗？”
　　“没。”林妍犹豫了一下说：“咋，认出来了？你家那只布偶，她不知道为什么，给我寄过来了，想来想去怎么跟你说也不合适，就先养着。”
　　“要带走吗，方不方便养？”
　　“不…”白凌君说：“要麻烦你帮忙养养了，我租房子，房东不让养。”
　　林妍失业了，养了一堆小动物，不差她这一个，说了句有空来找它们玩，就挂电话了。
　　白凌君有一点点恍惚。
　　这猫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想管猫，她现在有挺多事想干的，去看看莫东临死亡现场；混进有钱人圈子里打听打听局势；尝尝街角那家甜品店的毛巾卷，刚刚路过怪好闻的。
　　时间还早，她又玩了半天副本，也没苛待玩家哈，她没有那么坏，只是吓了吓，又好心给她们指出路。
　　肖潇还在那个医院里，太无聊了，就点进去看，其实挺想帮忙的，因为他算是白凌君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想进那个圈子，或许还得找他帮忙，但问题是现在分不清这人是敌是友。
　　万一帮了，这人转头跟林时告密，把密码改了或者什么的，那不完了。
　　靠不住，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她往后一靠，坐那发呆，想着真不公平啊，你认为天大的难题对人家来说就这么简单，算玩场一千五几天几夜的沉浸式的密室逃脱，可以当场控，也可以选择混进去体验恐怖氛围。
　　这才只有西城区，怪不得要分给几个财阀管呢，要是一家垄断那全世界都完蛋了。
　　发呆发着刁滟打电话来，寒暄：“出副本了？”
　　“嗯，你怎么知道？”
　　“林妍说你给她打电话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其实不想去，刚从副本出来，熬了一天又饿又累的，她尝试拒绝：“电话里能说吗？”
　　“一件……比较隐私的事。”
　　行吧，刁滟说的很扭捏，像是特别不好意思，但说实话，像装的。
　　这个猜测让白凌君有点不安，为什么不能说实话，刁滟周围有人，还是手机在被监听？
　　有点诡异啊，联想到最近刑事案件特别多，她害怕刁滟参与到哪个黑社会组织团战了，把她也拉进去。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毫无必要，刁滟根正苗红一好女人，上来第一句话是：“我想开公司，你要不要入股？”
　　“我…”
　　一路上白提防了，她说：“呃，三千能入吗？”
　　刁滟抿唇笑了，爽快的说：“可以，给你半价，一千五。”
　　这不对啊，不想猜哑谜了，白凌君问她：“你想干嘛？”
　　刁滟清了清嗓子，放低声音：“你不是说，财阀在控制副本吗？我就想着，我们要是有钱了，会不会也有我们一份。”
　　白凌君不太认可：“财阀诶，挺黑暗的吧，起码努力三代才能有这个成绩，还得官商勾结啥的……”
　　刁滟摇头：“冉涵，就是你问的那位，她家里只是暴发户，不算特别有钱，而且她家的钱属于不可再生的，用完就没了。”
　　“你问这个，说明她也是领导对吧，她都能当领导层，那随便一个人在路边中个彩票就能上那个层级了，我觉得不太可能。”
　　白凌君好像有点懂了：“哦，你的意思是，也不一定非要分点好处，是想看看领导层是怎么选人的是吧。”
　　刁滟点头。
　　白凌君悟了，但依然不认可：“我感觉不是选人，应该是本来就定好的，谁是领导层谁是普通玩家，npc变成的玩家单纯是人家爱玩吧。”
　　“但是可以试一试，分不到好处但是能混进领导层，进去听听现在的局势。”
　　她把副本里的事和自己的发现简要说了一下，刁滟很认可，听到拿到副本数据后第一句话是：“那我们岂不是能救很多人？”
　　不愧是根正苗红大学就入党的女人，随时为人民考虑，她要是坐到肖潇那个位置哪还有这么多腐败的事。白凌君暗暗感慨完，说：“可以但不能太明显，不能让领导层察觉到。”
　　“好。”刁滟说：“混在其他人公司能得到的消息太少了，我们自己当老板能直接和领导层交流，年底她们有个大型联谊会，表面上是联谊，不知道实际上用来做什么。”
　　“领导层聚会，我们要试试，拿到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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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241章
　　哇塞哇塞，有点小牛。
　　很酷啊，光是听着白凌君都感觉自己戴上大金链子了。
　　但是刁滟不会投机取巧的，说不准连林妍的帮助都会拒绝，所以白凌君也没抱太大希望，能做大更好，做不大也没事，她想办法混进去。
　　有点难度，要提前踩点打听消息才行。
　　刁滟花了一个月时间去注册成立她的企业，问办什么业务的时候她说：“美容院。”
　　“美容？咱懂这东西吗？”
　　“呃…不懂。”刁滟摸摸鼻子：“但是我觉得这个很适合当跳板，很多阔太太喜欢来做塑型，而且美容院很能盈利的。”
　　行吧。
　　白凌君成了小股东，她没投一千五，投了三万多，大半积蓄都拿出来了。
　　三万多，零头都够不上。美容院选址在商业区，上下三层，占地面积不小，加上设备啊，人员任用啊之类的，没个百来万下不来。
　　不过盈利的钱她不要的，就占个名儿。
　　期间她去莫东临跳楼的地方看了眼，没有异常，没有生成新副本，这个人直接魂飞魄散了。
　　有人说是莫渝秋逼的，类似于太子继任逼死皇帝，也有人说他中邪了。
　　白凌君偷偷查他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只要存在就肯定会留下痕迹，但莫东临的不一样，干干净净。
　　逼死他的人装都懒得装，全删干净了，好像在告诉偷查的人：就是我杀的，你能怎么样？
　　这是莫渝秋干的事？而且她想杀偷偷杀了不就行，干嘛要这么高调，在大家面前展示一下。
　　有点不理解，但再查也查不到什么了，只能作罢。
　　日子混起来就过得很快。
　　六月她和杨茜各进了一次副本，第一天就把自己那条单线走完了，其他人有几个挺顺眼的，也帮了一把，带她们走了。
　　七月美容院人变多了，刁滟装修上一点没省钱，金碧辉煌的，阔太太们看着舒服，经常来转转，护个肤啥的，白凌君也穿的人模狗样，混在里面打听消息。
　　八月林时彻底破产了，那天他家抓走一堆涉赌涉毒的，林时倒是没吸，就是欠了一屁股债。
　　白凌君跟这人打过交道，觉得挺搞笑的，说倒就倒了，连带他手底下那群人也全部跑路，包括冯军。
　　最高兴的是鬼啊，陈秋吵着要去见他，去的时候发现挺热闹。
　　办公楼玻璃都被敲碎了，夏末的风透过玻璃碴吹动衬衫，白凌君在楼梯拐角，偷听冉涵说话。
　　“仗势欺人是吧，内部霸凌？”
　　冯军坐在地上，头上冒血，冉涵拿着手机录像，她们对面站了个女人，扶了扶眼镜，挺严肃的说：“不是谁录像谁有理。”
　　她拿计算器算：“清算下来这些能抵三百万，剩下的七百万三年内还清。”
　　“你！”
　　冉涵想嚷嚷，女人打断她：“我不是跟你商量，我在通知你，我们老板已经念旧情抵了很多利息，不要得寸进尺。”
　　哇这人谁啊好硬气。
　　冉涵跟之前副本里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这人还挺会演的。所以呢，是谁让他家破产的。
　　白凌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渝秋。
　　最初最初，她跟她碰面的契机就是，莫渝秋在向林时讨债。
　　自己接管公司后直接跟他撕破脸了啊。
　　掌权就是好，看不惯直接断，一点情面不用留，也不用被迫维持表面关系。
　　女人回去了，冉涵低头，看了冯军一眼。
　　后者状态不太好，头上的伤口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
　　附身的好机会，陈秋想往上冲，白凌君给她拉住：“等等，再等会，看她们要干什么。”
　　冉涵刚才说了句：内部霸凌是吧。
　　之前怎么没反应过来呢，又是游戏玩家，又是领导层人物。
　　冉涵也是npc转成的游戏玩家吧。
　　内部霸凌是说领导层之间有矛盾了吗？
　　现在有这么些阵营：玩家，转成玩家的npc，npc——领导跟监管层也算npc吧，鬼。
　　表面上鬼和玩家对立，实际上是npc和玩家对立，鬼只是傀儡。
　　那转成玩家这部分是干什么的？
　　能套套冉涵的话吗？白凌君这么想着，向她们走近，听到身后鞋底撵过玻璃碴的声音，冉涵警觉的回头。
　　她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看着挺狠的，反正不像好人。
　　白凌君没想到的是这么久没见，她连句叙旧套近乎的话还没想出来，对面就掏出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完全不给人反应时间。
　　枪声响了，剧烈的爆破声震的玻璃一颤，害怕的情绪还没产生，就生理反应闭上了眼睛，枪声停下五秒，身上还没感到痛。
　　睁眼看到弹孔不在她身上，而是穿过冉涵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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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242章
　　星星点点的血溅了一墙，冉涵侧倒在地上，眼睛无法聚焦，望着她这个方向。
　　谁打的…对面楼上有人。白凌君反应过来，马上蹲下，用建筑物挡住自己。
　　不过没再有子弹飞过来，冯军缩在墙角抖，头上刀口还在滴血，伤口挺深。
　　陈秋忍不了，也不装了：“你放开我，不然我弄死你。”
　　“你附身要干什么，杀他家人吗？”
　　“你管我…”
　　白凌君用力扯住她：“对面楼上有人在狙击，你附身他一站起来他就要死，你想让他死这么痛快吗？”
　　陈秋瞟了眼地上的冉涵，停下挣扎：“那怎么办？”
　　“关到基地，随你折磨。”
　　陈秋舒展眉心，听到折磨俩字又快乐了：“可以吗？”
　　“可以，但是有条件，我帮你祛除怨气后，你还要替我做事。”
　　玩家和鬼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她们需要一只鬼。
　　陈秋随意的笑笑：“我怨气都散了，能帮你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背叛我。”
　　说话间她已经匍匐过去，往冯军头上抹了点止血道具，又把他迷晕了。
　　态度还挺诚恳的。
　　陈秋之前跟出来，没想到她们能做到这么多，经常盘算什么时候能挣脱道具，获得自由跑到大街上去杀人，没想到她们连副本数据都搞到了。
　　白凌君把她的数据删掉了，她不再属于江大副本，即使失去道具牵引，也能在大街上到处跑。
　　“嗯……”
　　陈秋垂眸看着她——陈秋是站着的，幽灵体不怕子弹。
　　白凌君挺好一个人，帮她报仇，帮她解开副本束缚……有所图谋又怎么样呢，对她好是实打实的呀。
　　所以陈秋突然又没那么想杀人了：“行啊，我不背叛你，你需要我帮你对付谁？”
　　“你以前的领导。”
　　“以前的领导？”
　　陈秋看把人装袋，打包，团成一团扛起来喊杨茜拉副本，自己跟在后面往家的方向走。
　　走一半终于想起来：“我以前的领导是卜雪萍啊。”
　　白凌君回头：“不是林时吗？”
　　“那是之前了，你给我办离职的时候是卜雪萍。”
　　白凌君反应过来，早在正式宣告破产前副本数据就做好交接了。
　　这个人又是什么来头？
　　陈秋：“但先说好，我不了解她，要帮忙只能是你安排下来，我帮你做做，内情什么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鬼。”
　　“行。”
　　白凌君笑了下，背上麻袋挺沉的，她左手不好使力，走一段就要放下休息。
　　副本里阴阴的，快下雨了，不远处有个游乐场。
　　这应该是零几年的场景，刚才所在的大厦成居民楼，墙体有旧旧的剥皮，爬山虎爬了满墙，夏末的绿荫把大半栋楼藏起来，打上暗绿色的滤镜。
　　副本跟丧尸有关，主场所应该在对面游乐场，居民楼可能…是丧尸爆发点？附近还有地铁站，都是人群密度很高的场所。
　　这本里路人挺多，现在看着倒和谐的很。
　　玩家们在楼下集合，五个年轻人，五个中年人。
　　加她自己就六个年轻人。
　　靠墙休息，休息够了继续走，她不参与游戏，等到家了直接结束副本就行，但路过玩家群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她认识。
　　林时怎么会在副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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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43章
　　她在副本里留了几天，想搞清楚林时为什么能进来。
　　一开始是怀疑失权的林时被拉进副本，后来发现不是，林时是主动进来的，他在被人追杀。
　　白凌君想到杀死冉涵的那颗子弹，会是一伙人吗？
　　她找了好几天，没有找到答案，追杀他的人没有进入副本。
　　很多丧尸片里的丧尸是听声辨位的，这里不是，是靠视觉和嗅觉定位。
　　在林时家藏了好几天，可能他也有落难兄弟吧，给他开了绿色通道，没有丧尸咬他，但有一部分闻到家里另一个人的味道，有想打过来的意图。
　　在被发现前，白凌君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翻林时的手机。
　　从窗户看进来，身旁的衣架隐隐显出人形，林时的四肢被肢解，挑去骨头，插在衣架上，头颅在最上面。
　　滑稽的形状，浓郁的血味让丧尸蠢蠢欲动，它们在等天黑，白凌君在翻聊天记录。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应激，看什么坏事都像莫渝秋做的，莫东临是她逼死的 冉涵和林时是她杀的，还有最近那么多刑事案件，全是她做的……
　　疯了吧。
　　她疯了，还是莫渝秋疯了，为什么林时要跟莫渝秋说：【孬种，你有种把我也杀了】
　　三个小时前发的。
　　这个副本不在莫渝秋的管辖区域，是确定对方打不过来而发的挑衅信息。
　　对面不回他，谁会回啊，那不变相承认留下罪证了。
　　呃…
　　莫渝秋会回，她说我不是孬种。
　　回的什么东西？
　　她想套点话，于是模仿林时的语气，说的尽量少一点：【杀那么多人，你迟早被鬼报复】
　　不不不，她删了后面几个字，换成【你迟早遭报应】
　　这才像林时的语气。
　　莫渝秋回挺快：【我没有杀人】
　　啧。
　　天色越来越暗，外面有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白凌君知道那不是雨，是丧尸在流口水。
　　她快要烦死了，为什么呢，她觉得自己也像个神经病，是她要问的，是她想套话的，但是看着那人回的两句，特别平静的话，她突然就很生气，突如其来的火气从胸腔里窜出来，呛的她有点难受。
　　真话假话啊，不管真假，她怎么能这么温和的，理会这个欠她七百万的男人。
　　她不想套了，扔掉手机站起来。破案是警察的事，跟她没关系。
　　丧尸快进来了，她背着麻袋离开，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丧尸群里有一张见过的脸，是被感染的玩家。
　　如果她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早早结束这个副本，玩家们就不会死了。
　　她不是多善良的人，但她需要一个善良的人设来得到人心，杀人分尸的事在有了数据后就很少做了，因为杨茜能看见，这次是杨茜上班不在。
　　林时死亡，副本不再有待的必要，陈秋在前面带路，挑没尸体的地方走，白凌君拖着麻袋，默默跟着，居民楼的人第一天就感染的差不多了，剩下几天战场都在游乐园。
　　楼道左右都是入户门，有的敞开，有的紧闭，不过应该没活人了，所以上下楼的时候就放松了警惕。
　　也就不警惕了这么几分钟，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门突然打开，把她拽进去。
　　看清是谁后她放下刀，下意识，愣愣的叫了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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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人类
　　如果世界上有，哪怕只有一件能够确定的事就好了，这是构成人类底气的重要部分。
　　绝大部分人的第一份底气来自亲人，割舍不断的血液里储存了第一件她能够确定的事——我的亲人会爱我。
　　再往后，可能是工作，可能是朋友。
　　白凌君总是想，她没有家人，也没有钱，莫渝秋走了，刁滟有林妍，杨茜嘛……是合作伙伴。
　　她没有任何一件能够确认的事情来构成自己的底气，于是在面对陈秋将要离去的时候，只能恳请说：我把他绑回去，请你先不要背叛我。
　　陈秋答应了，但她能留多久，谁也说不准，或许明天玩腻了，明天就走了。
　　生活有一点起色吗？好像没有。
　　那什么时候会有起色？
　　npc很小声很小声的哭。
　　既难过，又欣喜，这种情绪是演不出来的，它藏在因为抑制眼泪而抽搐的手心，女人没有抱她，只是握着她的手腕。
　　真的很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哭，她有点哽咽：“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你，我不担心吗？”
　　说话断断续续，又有一点埋怨，好像怪她为什么报平安。
　　“你住哪，吃的好不好。”
　　白凌君想甩开那只手，又没有甩开，语气不太好的讲道理：“关你什么事，你是被人造出来的npc，我是玩家，咱俩根本不认识，我就是演了一下你女儿，懂吗？”
　　“我不懂会计，我是个文盲，十二岁的时候我在孤儿院，没有机会弄伤你的眼睛。”
　　上一个副本里也看见这npc了，她躲过去，结果这次又出现了。
　　她说着有点崩溃：“别来烦我了行吗？”
　　她的人生常常令人崩溃，但她很少表现出来，因为这意味着她的生活很糟糕，这时候就会有人，端着安慰的幌子过来，暗示你真倒霉，他过得就很好。
　　人的保护壳就是这么形成的，它会使人因为害怕暴露本我，显现出完全不同的性格。
　　但有的人这层壳并不坚固，她的崩溃一旦被人温柔的接住一次，她的本我就会暴露一点点。
　　npc一直在哭，眼泪掉在地上，喃喃说：“怎么过得这么苦。”
　　她看起来好难受，因为白凌君吃了很多苦。
　　上一个这样表现的是莫渝秋，这次是与她有关的npc。
　　她有些累了，打电话给杨茜说：“结束副本吧。”
　　夏末，夜风很凉快。
　　商业街的霓虹灯比副本里亮十倍，站在路灯下她突然觉得刚才向npc解释的行为也挺弱智的。
　　只能活在副本里，又没有生命，好像在向虚拟角色诉苦一样。
　　还好她把麦关了，杨茜没听到，等回去她把回放也删了。
　　但是非常不巧。
　　一开地下室门看到杨茜在看回放的时候就已经脸红了，她放下麻袋给鬼玩，自己走到椅子后面，清了清嗓子。
　　好在杨茜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话上，她在对比这次跟几个月前的副本。
　　“白老师。”杨茜听到她回来了。
　　“嗯。”
　　“杜鸣川死了，你的上上个副本里，但他最近又活了。”
　　白凌君：“嗯，对，他就这样，跟蟑螂一样，经常死经常活，他们有那个起死回生道具。”
　　“哦，这样。”杨茜若有所思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
　　白凌君看着她，等她开口。
　　杨茜转头，调了一个名单出来，说：“我觉得您的…那npc，可能不是npc，她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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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母亲
　　白凌君笑了一下，低头抠椅子：“什么人类？”
　　“所有的npc都有编码，她没有，你看。”
　　杨茜移动鼠标光标：“我们只有林时掌管的副本样本，所以只能看到与林时有关的npc，每个人的身份、年龄、属性都有标注，各自有对应编码。”
　　“我们国家的行政单位，其实只是傀儡，真正的行政机关是所有的大型私有企业，玩家是被管理的公民，每个单位管理和控制自己片区的公民，维持公民死亡率稳定。”
　　“最后这些是猜测，我需要更多数据样本才能确认。”
　　“您的‘那npc’，我觉得她说话有些奇怪，所以一直观察，正常npc离开副本就会失忆，她没有，一直在找您，而且名单里没有她的姓名，同样没有姓名的还有林时，他刚刚在这个副本从npc变成玩家。”
　　“这些人的编码被隐藏了，所以才能进入副本，这就是他们转为玩家的方式。”
　　白凌君理顺她的意思：“所以她不是被创造的，是npc转成玩家了？”
　　“对。”
　　“那为什么副本结束后她没出来？”
　　杨茜：“出来了，您没注意，或者是有人把她接走了。”
　　“不是啊，那…”这些话信息量还挺大的，白凌君想了想：“之前冉涵为什么在名单里？”
　　“她不是以玩家身份进入的，是npc，所以不作为佛母的主要攻击对象。”
　　杨茜问：“您…理解我的意思吗？那位或许真是您的母亲。”
　　“理解啊。”
　　白凌君理解了，又不太想理解，定定的看了会屏幕，小声说：“可是杨茜，我有妈妈，时间对不上，她去世的时候我八岁，就算重生，我现在27，她应该也才19岁才对。”
　　“所以她才找了莫总帮忙。”
　　杨茜站起来，面对她，靠着电脑：“数据可以还原，她们的年龄不能和我们一样一年一年的算。”
　　“她拜托莫总还原了自己的数据，又转成玩家，去副本里找您，那我们现在…”
　　“您和我想的一样吗？”
　　杨茜真挺热爱研究的，赤诚的眼睛望着她，希望对方能说出“一样”两个字。
　　这样她们就会去证实这个说法，而且这位npc有记忆，她们可以找到这个人，获取更多信息。
　　白凌君还在抠椅子，趴在椅背上。
　　杨茜等了会，伸手点按她的手指：“我们只有一把椅子。”
　　椅背上留下甲痕，两分钟后杨茜终于感觉到异常，低头问她：“怎么了？”
　　“那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呢？”
　　声音很轻，轻的像掉在地上就要碎掉似的，杨茜一下子就懂了。
　　她想知道的是结果，女人出现能够带来的线索，至于为何出现，为什么选择现在出现，这不重要。
　　但白凌君在乎过程。
　　她的老师有一个悲惨的童年经历，这让她不得不去纠结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说一个npc的想法、突然造访的原因。
　　这很荒唐，一向理智甚至算的上冷血的形象有了些瑕疵，她很想告诉她：不要在过去的苦难里沉浸太久，没有意义，有些东西要自给自足。
　　爱这种东西，不能向别人要，亲情也是一样的道理，说实话母亲突然转成玩家出现，是不是有所图谋，谁也说不准，所以她不希望白凌君去深究。
　　万一并不是为了她而回来呢，她们就要放弃这条线索吗？
　　“时间不多了，白老师。”
　　杨茜直起身子：“她是假的，等脱离游戏，你会见到你真正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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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过往
　　杨茜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说的也对。”
　　白凌君重新直起腰来，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年底她们要聚会，领导层的人都去，到时候咱去把剩下几个区的副本数据都偷了。”
　　杨茜眨眨眼：“ 可是老师，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要向母亲询问线索。
　　“那很简单嘛。”白凌君摸摸鼻子：“你去问，然后……嗯……把情报带回来。”
　　杨茜微微笑，眨眨眼看她，白凌君顶着视线清清嗓子，不自然的说：“因为她毕竟是莫渝秋带来的嘛，那人是我前女友，我怕我去问，人不说实话，所以……你去问嘛。”
　　“好，我听您的。”杨茜笑了，地下室的空气又活络起来。
　　她是觉得女人在感情上劳神伤心很不划算，但可以偶尔脆弱，这个没有关系。
　　白凌君清清嗓子，自己消化了一些情绪：“等你有空吧，她可能会在西城区找我，我用系统大概筛出她的位置，到时候指挥你。”
　　周末，杨茜在指挥下，找到了在某个副本口徘徊的女人。
　　杨茜伸手打招呼：“您好。”
　　她忘了女人看不见，正要道歉时女人握上她的手：“你好。”
　　“有事情吗？”
　　文质彬彬的，耳朵很敏锐，无神的眼睛望过来。
　　杨茜抿唇，简要介绍自己，借口说代白凌君来看看她。
　　这里离江近，两人走去江边一处座椅，女人说她叫白玟。
　　杨茜有些惊讶：“白老师跟您姓吗？”
　　“是。”
　　她知道有人在偷听，所以解释：“她父亲每一世都会变，母亲不会，所以跟我姓，她父亲…不太重要，所以也按我的姓氏起名。”
　　“那，我想先从现在的时间线问起，问您几件事。”杨茜觉得自己像个记者。
　　“你说。”
　　“您为什么突然来找白老师？”
　　白玟想了想，似乎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抿唇微笑：“要不我从最初的时间线开始给你讲吧。”
　　杨茜说好。
　　白玟缓了缓，发梢融在细碎的风里，江上未落的太阳在她眼底投下阴影。
　　“我第一次生下她的时候，世界还不太平。”
　　小柴房，火炕，火炉，她和小姑娘守在小小的一方天地，过得很艰辛。
　　那个时候没有副本，鬼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屋子中间，只要有人违反村里的规矩，就会被带走。
　　炮火和野鬼的双重攻击下，白玟只活了30年。
　　第二次与第一次隔了很长时间，时代前进不少，这说明第一世在她死后，白凌君一个人活了很长时间。
　　但是她不记得了，npc的记忆会清零。当时她趁改革，做了点小生意，白凌君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挺有钱的。
　　那会有副本了，鬼不会随便去打扰npc，只会在玩家长得差不多的时候，拉她们进副本。
　　这一世她没有活很长时间，20岁死在副本里。
　　游戏会随着时代更新，它确实像建在人间背面的平行空间。第五世的时候，白凌君想去留学。
　　那次有些不一样，过年的时候姑娘打电话回来，声音傻傻的，乐呵呵说：“诶妈，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我领个女孩回家，你咋办？”
　　她说：“我能咋办，给你撵出去，少学西方人那些坏的。”
　　“诶呀。”白凌君叫一声，听起来还蛮为难。
　　后来还是带回去了，她没有撵出去，因为白凌君拿了个房产证出来说：“看我新年礼物，她给我买了套房。”
　　她吓一跳，怪里怪气说：“什么条件，谈恋爱给你买房啊。”
　　“别被骗了呀，这房子而已，咱家也给你买得起的呀。”
　　白凌君按住她，嘘声说：“小点声小点声，是不是骗子我还不知道嘛，当时留学中介你也说是骗子。”
　　她说不过，但那女孩确实挺招人喜欢，静悄悄的，也不说话，名字和人一样安静，有个“秋”。
　　秋天就是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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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白玟
　　安静的秋天要到了。
　　八月底，马上九月，天气会一天比一天冷，人们会吐出白气，在围巾和帽子中间露出眼睛，像留出一扇看向世界的窗户。
　　白凌君不喜欢冬天，她喜欢春秋，可以穿的不多也不少，穿太多太累，穿太少没有安全感。
　　她喜欢两个存在感最低的季节，但人在极端情况下的记忆更加清晰，极炎或极寒就是一种，人总是会记得今年冰西瓜汁的口感，和热奶茶捂热手心的触感，谈起春秋却不太记得做过什么，就好像一年只有那两个季节一样。
　　所以一年下来，她总是什么也记不住，但她的妈妈很厉害，她能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哪怕是很小一件，比方说在家里踢球把玻璃踢坏了，污蔑说是狗踢的。
　　眼睛也是她炸的，在上上一世吧，其实也不全怪她，是高压锅有问题。白玟说：“她就趴在锅边上，还好我看见的及时，不然就不是一双眼睛的事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挺长时间，白玟有点渴，问杨茜说可不可以帮她买瓶水。
　　杨茜说好，留下耳机，说：“您可以和白老师说说话。”
　　白玟没说话，两个人也沉默了一会。
　　白凌君还是有一点怀疑，只有一点点。
　　她本来想让杨茜试探，带着耳机走，如果白玟不见了，那她就是故意来传递错误信息的，如果没有，那还可以考虑。
　　但杨茜把耳机留下了，白凌君又等不及其他试探方式。
　　于是她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照常来说白凌君死了，她俩下一世才会再见，为什么白玟会现在出现？
　　“我不知道。”白玟说。
　　她真的不知道，睁眼时她的身体是上上一世的身体，资产和身份是最富有的那一世。
　　后来她碰到小莫，莫渝秋也很惊讶，白玟问白凌君在哪，莫渝秋也不说话，只说这个情况很奇怪，她担心现实里见面会有影响，可以转成玩家在副本里见面。
　　“她疯了吧。”
　　白凌君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npc怎么说都比玩家安全，现实怎么说都比副本安全，结果莫渝秋让白玟转成玩家去副本找她？
　　白凌君突然觉得白玟好可怜。
　　被炸的时候可怜，受骗的时候可怜，摸索着出来找她的时候也可怜。
　　白凌君吸吸鼻子，眼睛酸酸的，但清了清嗓子后声音很平静：“我住的地方有点冷，也有点小，而且有个……就是…魂一样的东西，不吓人，你不要怕。”
　　她以为白玟无家可归，自己那再小也比睡副本里好，白玟挺高兴的，笑吟吟说嗯。
　　回去的时候白凌君给她讲了些这一世发生的事情，避开了小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回避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学会分别。
　　分别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课题，她想她这二十多年，大概一直被困在妈妈去世的那天晚上，想妈妈会不会恨她，想哪里做的更好一点是不是就能带白玟一起走了。
　　逝者不会说话，悔恨不会消失，只会隐藏，没有人能把她从这种情绪里捞出来，但其实她只需要一句话，白玟的一句话。
　　“妈妈怎么会恨你，只是想起来挺气，没保护好你，你那么小。”
　　“幸好你自己逃出来了，真棒。”
　　她好像学会分别了，但又没有学会，不过她终于懂了学习分别，是要有底气做支撑的。
　　分别就是人事变迁，要有一些不变的东西，来支撑人去接受另一些事物的改变。
　　就像她一直停在十九年前一样，白玟也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在哪，有没有被伤害。
　　白玟就是那个“不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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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聚会
　　白凌君很要面子的，白玟回去时她不在家，晚上回去才见了一面，带了个电热毯。
　　在别人面前哭挺丢人的，而且她跟白玟还不熟，毕竟她不是npc，记不起以前的事来。
　　白玟挺很地气，添置了一点东西到地下室，比如说电磁炉，厨具和碗什么的，说不要老吃外卖，高油高盐的，不健康。
　　后来又给了白凌君一把钥匙，说那是家，世茂滨江，在东城区，有点远，基地待腻了可以回去，她的房间一直有收拾。
　　白凌君去了一趟，真高级啊，她的房间是二楼次卧，很大，有一个假的壁炉，其实是电热器和夜灯。
　　旁边一张矮桌，铺着厚厚的地毯，白玟说她以前喜欢假壁炉，喜欢听烧柴火的声音，还喜欢躺在壁炉跟矮桌中间玩手机，玩累了直接睡觉，于是铺了张地毯。
　　真的假的啊。
　　白凌君没试过，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不过打开壁炉，往中间一躺，就知道白玟说的对。
　　窄窄的空间很有安全感，床是实心的，躺在地上也不用怕看到床底扒了张大脸，滋啦滋啦烧柴火的声音很助眠。
　　白玟说：“你跟小莫在伦敦留学的时候家里就有个壁炉，她说你喜欢，咱家没烟囱，烧不了真的，给你订了个假的。”
　　“她说的啊。”
　　“嗯，那会挺好一孩子。”白玟终于找到机会，把想问的问出来：“这次没在一起？”
　　“在了，但是分了。”
　　白凌君感觉自己平和了许多，对各种事。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地毯上：“人都会变，她当上大老板了，我这辈子出身不太好，可能嫌我累赘吧。”
　　“啧。”白玟火气上来了：“这小孩，把人当什么了呀，谁家没个钱呀。”
　　白凌君乐了，嘿嘿笑：“就是。”
　　她也有大房子，妈妈买的。
　　十月，刁滟的美容院赚钱了，分了她点，十多万，她换了一批新设备。
　　现在她们只要呆在西城区就很安全，偶尔白凌君会大发善心，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保一下其他玩家。
　　刁滟说：“其实我们可以试试拉拢别的玩家跟我们一起。”
　　白凌君不是没有想过，她否决了：“我们只是几个人的小组织，拿到的副本数据也就一个片区，投靠我们不如举报我们向领导层邀功来的快。”
　　“确实。”刁滟点点头，她想的少了点。
　　白凌君：“而且利尔能告诉我，就说明这种组织挺多的，想进的早就被她拉拢了，我们也不用管。”
　　刁滟：“利尔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告诉你这些。”
　　“咋说呢。”白凌君想了想：“她是莫渝秋的朋友，但是看着吧，关系也一般，可能是谈合作谈崩了，看我俩分手了，为报复她就来帮我了。”
　　刁滟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
　　“啧。”白凌君踢她鞋子：“笑啥。”
　　“听起来很狗血。”刁滟还在笑：“靠谱吗？”
　　“我哪知道啊，你问她。”白凌君生气了，推了个微信名片过去。
　　“我不。”刁滟这么说着，还是点开看了看。
　　“还有微信，来中国挺长时间了吧，可能是专门来中国发展组织成员，顺着莫渝秋找到你？”
　　“有道理。”白凌君点点头：“等把临江的副本数据都拿到，咱也算有被收编的实力了，到时候我联系她，看她们什么意思。”
　　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姿不太雅观。
　　刁滟：“拿到数据，你是说趁年底聚会？”
　　“嗯。”
　　“你的计划是？”
　　计划，很简单嘛，刁滟进场看着领导层动向，她和杨茜去偷数据。
　　想是这么想的，执行起来就不知道了，刁滟说：“就是首先…我没有入场资格。”
　　刁滟的小企业赚了点钱，但也只是赚了点钱，她不算什么大老板。
　　白凌君不好意思的问：“嗯…林妍…能带你进去吗？”
　　刁滟：“她是npc，不是领导层，应该不去。”
　　“哦哦。”
　　这有点难办了。
　　要不别去会场了，她俩一起去偷数据得了，一个放哨一个偷，但是说实话白凌君挺想去的，聚会是幌子，领导层肯定有重要的东西商议。
　　犯愁的时候，白玟回来了，白凌君过去接她手里的塑料袋，顺便接到一封信。
　　白凌君：“信吗？谁寄的呀。”
　　“哦，同学聚会，给发了个邀请函。”白玟打开电热器，烤烤手，抱怨说：“那些人可烦，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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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信
　　白玟是举世瞩目的钢琴家。
　　夸张了一点点，不过她上上一世的影响力确实大，去福利院看望小孩的时候，横幅挂了一个多月。
　　所以认识那个圈子的人很正常。
　　但是有个问题，刁滟得到的信息是只有领导层才能进会场，白玟是玩家。
　　杨茜提着塑料袋跟在后面，她是陪白玟出去的，回来说牛羊肉有点贵。
　　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她注意到白凌君手里的烫金信封：“你们也收到了吗？”
　　白凌君：“也？”
　　杨茜从兜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表姐说她去不了，让我代她见见世面。”
　　刁滟：“你表姐是玩家吗？”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刁滟认了：“好吧，是我情报有误，玩家也能去。”
　　白凌君：“那是npc转的玩家吗？”
　　“嗯…”杨茜犹豫了一下，摇头：“不是。”
　　这个群体夹在中间，也是蛮奇怪的，不知道是敌是友，像杜鸣川吧，就是很明显的敌，白玟又是友。
　　信是省内统一寄出的，举办地点在省会，也就是临江，具体没说是哪，只说去指定地方有人接，指定地也不一样，杨茜的是市图书馆，白玟的是市政府。
　　刁滟：“市政府……这种非法集会敢这么招摇吗？”
　　“说不定就是政府的人接呢。”
　　白凌君戳了几下手机，说：“我替你去吧。”
　　她对着白玟说的，脸朝那个方向趴在桌子上，现在还不是很好意思叫妈，但好意思撒娇。
　　白玟没意见，只说注意安全。
　　只有刁滟没有受到邀请，她笑了笑：“那行，你们去吧，那里更危险，本来也该两个人去，我去偷数据，阿姨指挥我，您会操纵这个吧。”
　　白玟比了个OK。
　　有点小组织的样子了，白凌君有点高兴，在炒牛肉的香气里偷偷翘脚玩。
　　她们一伙人，创造了一小片安全区，现在要向扩大安全区这个目标进发了。
　　没想过会有这天，她突然对之前杀死的玩家感到抱歉。
　　又突然在这样热闹的，暖洋洋的气氛里，想到了莫渝秋。
　　她们有过更美好的时候吗，会不会对着窗户哈气，然后写下对方的姓名，或者像这样和好朋友一起，组成小团体，商量下一步怎么进行。
　　很遗憾她都忘了，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全都死在过去，有一瞬间她想因为莫渝秋比她多出的记忆而原谅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对自己不公平。
　　谁该体谅谁啊，况且根本不是体不体谅的问题。
　　好自作多情…为什么会想这些，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原谅。
　　白凌君有点尴尬，拉过兜帽盖在头上，随即意识到没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把帽子拉下来。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她，刁滟和白玟在炒牛肉，林妍推开铁门走进来，杨茜在角落蹲着，一只鬼站在她旁边。
　　她们在跟俘虏玩剁指头的游戏，当然惩罚是剁俘虏的脚趾还是手指，这会在剁脚趾。
　　白凌君明明知道，却还是很有兴致的走过去，故意问：“你在做什么？”
　　“我吗？”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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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你在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白凌君很爱问这句。
　　异地的时候问，见面了从身后探出头问；在忙的时候问，闲的时候没事找事也要问。
　　很简单的一句话，有人会觉得烦，但莫渝秋很喜欢。
　　漫长而麻木的npc生涯里，只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才觉得真好啊，时间又在流动了。
　　“莫渝秋”在作为人而活着，不仅仅是程序。
　　于是她回：在吃饭，在开会，在淋雨回家，在想“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有时是语音，有时是文字，她不擅长说肉麻的话，所以最后那种问题，她只会打字。
　　这时候白凌君会发语音过来，黏糊糊、软趴趴的说：“想啊，你快回来。”
　　回忆是有滤镜的，秋天是橙黄色，冬天是青绿色。
　　莫渝秋的回忆是青绿色，因为白凌君名字里有个白，雪是白色的，冬天才有雪。
　　雪落在她肩上，头发上，发丝因此湿了一点，莫渝秋想要走上去，拍落一些，但是白凌君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在距离她五厘米的地方说：“你能不能，一直看着我。”
　　只看着我。
　　真好啊。
　　她看着白凌君，一步一步的走，每走一步，自己就更鲜活一点，拥有更多情绪，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数据。
　　她常常感慨人为什么能鲜活到这样的程度，活在日常的每一个动作里，比方说换衣服的时候跳出来：“我今天能穿你这件出门吗？”
　　于是这件衣服就会沾上她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她喜欢这个味道。
　　但她知道白凌君并不是多喜欢这个味道，只是懒得换。
　　洗衣液，香薰，香氛……白凌君不是冒险主义者，她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喜欢的餐厅连去好多天，喜欢的衣服连买好多件。
　　莫渝秋爱她的一成不变，这是她安全感的来源，意味着：我每一次都会选择你。
　　一成不变，却又鲜活，向她走来的时候，全世界都有了色彩。
　　焰火是暖黄色，壁炉是灰白色，姜饼是深褐色，捧着她的人是什么颜色？
　　——是黑色。
　　雨伞斜斜的握在手里，主人并不在意左肩淋了雨，黑色的大衣打湿后颜色更深，莫渝秋想要上去，帮忙遮一点雨，但是对方躲开了，后退两步，转过身。
　　“九座墓碑。”
　　她不应该找到这里。
　　“你给我建了九座墓碑，那我是谁？”
　　和预想中的不一样，早就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对方语气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波澜起伏。
　　今年雪下的好迟，十一月末的阴天，等了很久的雪变成雨落下来。
　　潮湿的冷是彻骨的冷，冷的人头脑发昏，剥去人思考的权力——你是谁？你是白凌君。
　　也没有人给她回答的权力，有车停在旁边，车身是亮眼的白，四五个人坐在里面，副驾驶的前下属打开车窗，越过她，向白凌君招手：“上车，怎么不好好打伞？淋感冒就老实了。”
　　车灯是暖黄色的，白凌君走进灯里，也变成暖黄色，现在只有她是黑色了。
　　她很快就不是黑色了。
　　——
　　“林时死了。”刁滟说。
　　刚才确认好了，林时的家人在祭拜他，领导者举办葬礼，那是真死了。
　　不会复活的那种。
　　“他们要复活，不就一个Ctrl+Z的事，为什么直接死了？”
　　刁滟关上窗户，一边说话一边帮杨茜看地图。
　　杨茜：“没有复活的必要，还是不能复活？”
　　刁滟摇摇头，呼出一口气，车窗蒙上一层雾。
　　她从后视镜里看肖潇，那人装老鼠躲在角落，她笑了声：“肖局啊，你说句话。”
　　肖局咳嗽一声，声音小小的：“我觉得…呃…两种原因都有。”
　　林时的死让他差点暴露去坐牢，幸好林妍救了他一命，他也因此不得不臣服这个小组织。
　　“有人在追杀领导层，他不得不转成玩家逃命，这种逃兵对领导层来说没用了，也就没人想复活他。”
　　刁滟喃喃重复：“有人追杀领导层……你知道是谁吗？”
　　“我真不知道，莫东临自杀那会就派人查了，但是你们也知道，林时那种人，他能查出什么。”
　　也对，不过话说。
　　白凌君盯着车窗看了很长时间，刁滟试探的问：“莫渝秋是去祭拜莫东临吗？”
　　白凌君撑着脑袋，思绪和雨一样乱：“嗯。”
　　自然到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会说谎。
　　刁滟叹口气：“围猎领导者的，只能是像我们这样的组织，可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玩家已经开始和领导层对打了。”
　　“这是好事，对我们来说。”
　　到现在为止所有调查都进行的很顺利，甚至中途还有意外收获，捉住了肖潇的把柄。
　　刁滟一直以为肖潇是清正廉洁好干部，没想到背地里什么都干，干了还不承认，直到白凌君不知道从哪拿个电钻出来要凿他的墙。
　　里面都是钱啊……
　　他崩溃的拦住了说他其实没那么坏，他只是想活命，白凌君说要是贪这么多才能活命那我早就死了。
　　肖潇尴尬的好几天没跟白凌君说话，这严重影响了她们的调查进度，于是白凌君告诉他：“你不用因为形象崩塌而害羞，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形象。”
　　她觉得自己还挺善良的，没有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于是善良的她让行动小组多了一个人。
　　几个人把小车塞的挺满当，因为墓园在南城区，没有副本数据，担心进副本有危险，大家就一起来了。
　　白玟不太能理解她们讲的话，什么领导层跟玩家打起来了，她问：“那npc呢，还有鬼魂，她们站在哪个阵营？”
　　一句话把所有人问住了，刁滟想了想：“领导层阵营吧，毕竟是他们管着。”
　　但也不好说，白玟如果没有转成玩家，也会跟白凌君站在一个阵营吧。
　　刁滟：“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临江的副本数据都拿到，之后想办法联系南河那边，交换数据，换完省内的换省外的，最后把全球的数据都拿到。”
　　杨茜笑笑：“有点像统治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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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参会
　　统治地球的计划从混入领导层开始。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雪，白凌君在市政府门口等人来接。
　　市政府，选这种地方明目张胆接人参加非法集会，司机会是什么人她早有预感，肯定是某个政府官员。
　　车停在身前，白凌君打开车门，坐在后排。
　　哦，不是政府，是督察局。
　　肖潇戴着墨镜，一身黑西服，保安打扮，敲了下方向盘，示意她不要说话，车上有监听。
　　车辆穿过大桥，中途停下来换了个车牌，白凌君觉得很没出息，不能再派辆车对接吗，那多装。
　　最终车停在北城区的烂尾楼小区门口，肖潇下车，带人往深处走，白凌君问他：“你是司机，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呀。”肖潇压着嗓子：“他们昨天才给我打电话，我又没屏蔽设备，没法去找你们，手机被植了木马发不了消息，也没耽误事嘛对吧，我就在门口，有危险咱开车走。”
　　“你那车就是个定位器。”
　　馊主意。白凌君说了他一句，还是递给他一个通讯器：“有事用这个联系。”
　　那么会场将有三个人，也可能不止，林妍很可能在，她在那个环境里，周围全是掌控的领导层，她就算不参与规则制定，也肯定知道游戏的存在，不可能是普通npc，但刁滟不认，非说不要乱诬陷人。
　　什么顶级恋爱脑，白凌君懒得管，肖潇带他到一栋楼下，这栋楼更破旧一点，风一吹掉很多碎屑，好像随时都会倒。
　　“你往地下室走，第二层防盗门，敲三下，把邀请函从门缝递进去。”肖潇说。
　　“好。”
　　地下室没有灯，也没有月亮，更黑，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空隙里渗进来，地下二层结构很奇怪，一条长廊，防盗门在最深处。
　　递入邀请函，防盗门就自己打开了，白凌君下意识走进去，结果一脚踏空，防盗门后压根不是会场，是电梯间大小的空间，脚下是万丈深渊。
　　什么情况？被人摆了一道吗？
　　求生欲促使她抓住平台，脚下想借力上去，谁知道这个通道贴墙砖，一脚踩上去更滑，防盗门开始自动关闭，关闭后抓着的平台也没了。
　　绝境下她突然冷静下来，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平静后听觉更敏锐，她听到脚下有人交谈的声音。
　　脚下？
　　不会真的是这样进场吧……她手一松，自由落体到半空时感到一层微小的阻力，这是副本的“墙”。
　　原来是在副本里办，穿过“墙”后空气中有了阻力，寒风不再渗入，身下有暖风吹过来。
　　她稳稳地落到地上，两个保安在迎宾。
　　“欢迎您到来。”
　　一个手里拿着邀请函，核对后抽出一张卡，另一个为她开门。
　　“进门请左拐。”
　　没想到他们专门写了个副本来当作会场，周围是旋转上升的楼梯，看不到顶，富丽堂皇跟宫殿似的装修，白凌君心想她真是见了世面，下一秒又惊觉一堆数据而已，杨茜要是有权限能写个紫禁城当皇帝。
　　有人端着酒过来，询问她需不需要换衣服，更衣室在那边，白凌君说不需要，拿了一杯颜色比较清澈的。
　　这什么酒？琥珀色，灯光照进去，金灿灿的。
　　“白兰地，烈酒，不要喝。”
　　有人在她耳边轻语，拍了拍她的肩。
　　是杨茜，这小孩穿正装还蛮有气场。
　　“行，不喝。”
　　白凌君举着杯子，坐到边角一个吧台旁，杨茜站在旁边，观察会场布局，说：“如果刁老师能在聚会结束前拿到北城区的数据，我们就能知道全省领导层名单。”
　　白凌君摇头，解释：“其他城区跟西城区不一样，西城区集中管理，数据全在林时那，其他城区防垄断，连刚成立几个月的小公司都能分到管辖区，所以数据很散。”
　　“刁滟只去拿大头的公司拷数据，应该不包含这里。”
　　杨茜抿唇：“好吧。”
　　会场有很多熟人，像杜鸣川这种，一眼能看出地位高，旁边围了一圈人想跟他搭讪。
　　之前吊唁副本的死亡对他没有造成半点影响，甚至不需要从零岁重新开始。
　　还有谁……
　　她不想承认，但眼睛骗不了人，它在找人。
　　最终目光定在远处灯下，莫渝秋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抿了口白兰地。
　　助理帮她挡下一部分敬酒的人，有一部分幸运的挤过去，莫渝秋懒得抬眼。
　　白凌君叹了口气，悄悄感慨：“那么多人费尽心思，就想跟她搭上句话。”
　　“您是说莫总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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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会场
　　好吧，那就不是。
　　不想承认，但视线也没有隐藏，有一点犟又很坦诚。
　　人的性格要用很长时间来读懂，阅读一个人的过程很有意思，杨茜很喜欢。
　　喜欢观察别人的性格，有人嚣张跋扈，有人赔着笑去敬酒，背地里恨的咬后槽牙，他们的目的不在生意，在分到更大的领地。
　　不过更多的，是观众。
　　看戏的人居多，聚会是字面意义上的，大家来这玩，拓展人际关系。
　　各个圈子都有，那边角落围成圈的，是当红流量明星许安，警察部部长陈悠，灿英集团董事长杜鸣川，还有一个她不认识。
　　杜鸣川喷了点发胶，头发整的规规矩矩，西装外套脱下来给下人拿着。
　　真是阶级分明。
　　大多数人跟同阶层的人在一起攀谈，不知死活上去凑热闹的下场不会太好，比方说刚才一个小老板去敬酒，杜鸣川扇了他一巴掌，给他踹倒，引得许安连连发笑，好像这也是他们玩笑的一部分。
　　衣服下摆有拉扯感，她低下头，白凌君往后靠靠，手放在腿上小心的指向一边，问：“那是谁？”
　　杨茜顺着看过去：“江大校长严宜。”
　　“不不不，那个，她后面，闭着眼睛休息那个。”
　　杨茜眯起眼睛：“白色西服那位吗？”
　　“昂。”
　　“万通集团董事长林青槐，应该是林妍小姐的母亲。”
　　“怪不得有点眼熟。”白凌君摸摸下巴。
　　说实话，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她有点懵，而且几乎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又因为不认识，所以也不是很怕。
　　连个端正的坐姿都不想给的那种，但想到她是以顶级钢琴家的身份来的，还想给她妈留点面子。
　　实在很无聊，她摇着酒杯晃晃，想说能不能尝一下，就一小口，她没喝过。刚举起杯子，门口一阵风灌进来，冷的她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可不能喝酒。
　　大人物跟她们这些小人物是不一样的，有个电梯直达大门，能从大门进，门开的一瞬间杜鸣川就整理衣服起身迎接了，不少人都看过来，想看看是谁这么大排场。
　　保镖围住的女人摆摆手，面露不悦道：“我没有说过吗杜总？别给我安排这么多保镖，臭烘烘的。”
　　杜鸣川露出虚情假意的绅士笑：“我已经尽量少安排了，但人太少又实在配不上您出场。”
　　他摆摆手，吩咐下人：“把男保镖下了。”
　　卜雪萍笑了两声，坐到沙发上。
　　这是谁啊，面子好像很大？
　　杜鸣川倒了杯酒给她，卜雪萍握着酒杯晃晃，翘起腿打量四周，很为难的说：“年轻的男性朋友们连保养皮肤都不会吗？”
　　“优胜劣汰，机会只会落在有准备的人手里，我帮您挑？看我的男性审美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卜雪萍又有兴趣了，做出请的动作。
　　偷听到这里白凌君以为卜雪萍在挑男宠，那两个人上了楼，白凌君想跟着去，要上三楼的时候被拦下了，说平民不让进。
　　好吧。
　　三楼人就很少了，有专门的包间供人休息。
　　白凌君转身下楼，二楼玻璃围栏能看到一楼全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舞池，也有人安静坐着，这种情况下显得很突兀。
　　这个局势真是奇怪，如果卜雪萍地位更高，为什么不是莫渝秋去迎接，两个人资产相当，她的企业在省会啊，不应该级别高那么…一点点吗？
　　她当时不顾一切抛亲弃友，不就是为这个吗？
　　等了半小时，没等到那两人的身影，白凌君先下了楼。
　　挑男宠不在大厅挑吗，三楼有什么？
　　她很想去看看，找杨茜帮忙，还没找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一个男人捂着腹部跪在地上，是个明星。
　　周围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谁带头拍手：“杜总好枪法！”
　　“好！”
　　一群人拍手起哄，男人在人群中瑟瑟发抖，也有跟他一样害怕的，自顾自往角落缩了缩。杜鸣川握着枪柄站在二楼，看向卜雪萍。
　　女人很满意，杜鸣川勾手，让下人把人抬上去。
　　保镖架起明星的手臂，男人已经挣扎不动了，一路被架到三楼，送到某个包间。
　　挑男宠是这么个挑法吗？
　　震惊之余她往人群里送耳朵，听到有人说：“卜女士好这口，跟流血的人那啥那啥，觉得人快休克死的时候很性感。”
　　“啧，那凭啥让那小子伺候，我还特意把脸化白了。”
　　“你减减肥吧谁能看上你那大肌肉，丑死了。”
　　……
　　天呐，这个世界。
　　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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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会场1
　　男明星是自愿的吗，好像不是，因为他叫的很大声，卜雪萍很喜欢听，她说男人越害怕，越性感，如果能在恐惧中到达膏/潮，她会将此男做成艺术品。
　　可惜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做到，这个也是，血流在性感的腹肌上，卜雪萍伸手一摸，人已经死了。
　　真是废物。
　　她端起酒杯，准备出去再找点乐子做，门一关，窗帘后面探出一颗头。
　　包间没有监控，白凌君放心大胆出来，她费了好大劲才顺着外面的排水管道钻进来，男明星在床上跪着，探探鼻息，还没死透。
　　“没死透。”
　　“您要救他吗？”杨茜在麦里说。
　　“我救不了。”白凌君从床上下来：“其他人知道被选进来后是这个下场吗？”
　　“应该知道。”
　　“那他们那么积极？”
　　“他们也是赌，卜雪萍是南方地区最大的毒品供应商，实权非常大，所有副本想要变更规则的时候都要问问她，她自己管理的副本则用来种植毒品。”
　　杨茜盘坐在库房角落，腿上放着笔记本。
　　她骇进系统，把会场副本里自己跟白凌君的名字隐藏了，以防操纵人员看见。
　　“副本是法外之地，如果没有鬼，这里会充斥着毒品赌博和性暴力。”
　　白凌君还在震惊里没回过神，她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没想到副本还有这样的地带。
　　“但是吧。”她在床边坐下，观察房间布置：“法内之地也没好到哪去，刚才拍手最大声的就是警察部部长。”
　　包间是高级酒店布置，灯光更昏暗些，彩灯，给人纸醉金迷的感觉。
　　“而且，她都能收买那么多高官了，做这些黑色产业还是得在副本悄悄搞，说明现实世界还是有约束她的东西。”
　　还是有能约束领导层的东西。
　　坐了会，杨茜说：“可以出去了，您在走廊装一个窃听器。”
　　“行。”
　　她装了不只一个，微型摄像头容易被发现，所以她在走廊各个角落装了窃听器，四楼以上上不去，连窗户都没有，所以也没办法。
　　装好后下楼，白凌君坐在原先的位置，没看到卜雪萍，会场乱糟糟的，有个人开了一百瓶酒叫人从二楼撒下去，一堆人趴那舔。
　　“嘶……”白凌君皱眉嫌弃，杨茜说那是个教主。
　　“教主？宗教那个教主吗？”
　　“对，神主教教主徐韦桥，前段时间他的教徒在宁市地铁口捅死五个人。”
　　“我不知道……宁市在北方那边吧。”
　　“对，他不在我们这边活动，但貌似有扩张的打算，向南延伸的话……第一个就是临江，被影响的话，以后副本里会出现跟宗教有关的东西，洗脑玩家。”
　　“就算不进副本也很危险啊，这些人。”
　　今天真是见世面，但白凌君也不是很想长这种见识。
　　她悄悄的，还想找一下莫渝秋。也没别的，就是想看看这人怎么玩，会混在他们中间吗？
　　她有一点害怕。
　　四下没找着，肩膀被人拍了拍，转身看见卜雪萍，身子一僵。
　　那人目光移向她胸口的胸牌：“五十四岁？”
　　“你五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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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会场2
　　卜雪萍笑的很可怕。
　　带点嘲讽和不怀好意，因为这一看就是顶替别人身份进来的，白凌君呆了一秒，然后露出纯良的笑，不好意思道：“看着不像吗，哎呦我孙子都三岁了。”
　　说完就后悔了。
　　卜雪萍好像生气了，但没办法，这人情绪阴晴不定的，从脸上读不出她是想让人承认还是辩解。
　　所以白凌君就承认了，卜雪萍看的她起一身鸡皮疙瘩，后面跟着几个明星模样的人，也嘲讽似的盯着她看。
　　卜雪萍倾斜手里的杯子，烈酒沿着白凌君的肩膀往下流，这酒好辣，倒在身上都有点刺痛。
　　身后的人上来，又倒了点酒，卜雪萍放在她旁边，说：“你的意思是，我看上个五十四岁，还有孙子的女人？”
　　哦哦，这下她懂了。
　　倒酒是警告，现在最好实话实说：“我其实是替我妈妈来的，她让我来长长见识。”
　　卜雪萍笑了：“你叫什么？”
　　“呃嗯……白凌君。”
　　卜雪萍端起另一杯，跟助理说：“杜鸣川让我分副本给他。”
　　“他疯了吗？”
　　“我同意了。”卜雪萍说：“给他一千个副本，再分两万个鬼给他，要最凶残的。”
　　“您是说，增加他辖区副本的死亡率，让玩家自愿往我们这边跑吗？”
　　“对啊，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来帮我种种毒品，快活几年再死。”
　　“好的。”助理说：“分他一千个，他就有两千八百个副本了，是我们的一半。”
　　“没事，莫渝秋在，他就超不过我。”
　　卜雪萍端着杯子，示意白凌君碰一下：“但是也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得逞，告诉他来斗蛐蛐，打赢了我就同意。”
　　白凌君还懵懵的，杨茜说：“别碰杯，碰是同意的意思。她们斗蛐蛐是挑人对打，把对面打死才算赢，很危险。”
　　选白凌君是没打算赢，或许还想看看她流血流泪倒在地上喘息的模样，因为卜雪萍挺兴奋，还愿意耐心等她碰杯，说：“男人死了最性感，女人什么时候最性感？”
　　白凌君颔首悄悄说：“我好像没得选，不过没关系，不能让杜鸣川赢，我上最保险。”
　　副本数量是地位的象征，分一千个过去会让杜鸣川成为这片地区顶层。
　　她举杯上去，突然另一个杯子挡在中间，杯子的主人想要说话，白凌君伸出无名指推开，与卜雪萍相碰，又一次纯良的笑着抬头：“女人当然是，赢的时候最性感。”
　　“可以。”卜雪萍觉得很有意思：“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白凌君。”
　　“可以。”卜雪萍笑了笑，在她胸牌上贴了个号码牌，带上助理走了。
　　一号。
　　她是一号选手。
　　突然伸出的酒杯很尴尬，它的主人把它放下来，不动声色的叹气，说：“不要去，我可以帮你拒绝。”
　　白凌君抬眼，准备走：“管我干什么，我早就死了，墓碑都一堆。”
　　“很危险。”莫渝秋拦着她：“会打死人的。”
　　“哇我什么时候安全过？我不是一直死吗，请你离我远一点，哪里冒出来的啊。”
　　白凌君懒懒的，不想多和她讲话：“你不要管我的事情，抱着你的回忆过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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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会场3
　　话是不是说重了。
　　但没办法，她想要莫渝秋，多说一些话。
　　莫渝秋知道的肯定比她多的多。
　　很可惜，这人并不吃激将这套，郁郁寡欢，像一只没脾气的……呃，狗熊。
　　贬义的那种，因为这人看起来窝窝囊囊的，一点没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突然就消气了，轻轻叹气，远处卜雪萍在跟杜鸣川说笑，暂时不会过来。
　　她问莫渝秋：“你最近在干什么？公司很忙吗，都当过那么多次老板了，应该很顺手了吧。”
　　莫渝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当老板。”
　　“当的唯唯诺诺的。”白凌君笑一下：“抛妻弃友不就是为这种生活吗，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莫渝秋垂眸不说话，于是她半开玩笑的试探说：“后悔了？”
　　那人顿了顿，幅度很小的摇头：“不。”
　　好吧。
　　白凌君有点小难受。
　　不过她拍拍莫渝秋的小腹，一样小声的批评她：“那你大大方方的呀，每次看见你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去玩吧，你又不比她们差。”
　　“我不玩杀人游戏。”
　　“不玩你就……聊聊天呗。”
　　白凌君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吸吸鼻子，眼神从某人的西服纽扣转向远处。
　　杜鸣川在挑人，给一个壮一点的男人贴了号。
　　她听到莫渝秋问：“你不恨我了吗？”
　　“恨你做什么。”她说：“你给……以前的我买了那么多墓地，也挺贵的，那东西。”
　　“我没太懂你为什么，好像对以前的我特别深情，不过刚才我懂了，是不是因为以前我对你继任有用啊，听说我以前还蛮有钱的。说起这个，一直欠你句恭喜。”
　　“恭喜你啊，终于有实权了。”
　　一直觉得上位后的莫渝秋窝窝囊囊，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这种感觉达到顶峰，她看到那双眼睛起了雾，周围红了一圈。
　　到底要干什么呀，我有哪点没依着你吗？能不能说句话？
　　白凌君很想这么问，但是她没时间了，那边阵仗很大，专门给这杀人比赛腾出一块地方。
　　莫渝秋还想阻拦，伸手捏她衣摆，白凌君握着那只手，放下去：“我有我的打算，你不要管我，她允许用武器的，又不是让我赤手空拳打五个男人。”
　　这样行吧。
　　看样子是行，莫渝秋给她放开了，投来的目光有担心，也有别的东西。
　　像莫渝秋并不了解她一样，她也不了解莫渝秋，读不懂她的眼泪，为什么哭，为什么脆弱，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无所不能的人，居然也会脆弱。
　　脆弱的原因是她一句恭喜。
　　身体锻炼的还不错，还能一边走神一边打架，侧身躲过男人一击，她抽出旁边的酒瓶，砸碎在男人后脑勺，又把手里的碎片刺向另一个人的喉咙。
　　剩下的人有样学样，也抽酒瓶砸，到底他们人多，其中一个砸在白凌君额头，离眼睛太近，伤到眼角膜，起哄的人群都有了重影。
　　幸好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带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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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会场4
　　杜鸣川脸色很不好，勉强挤着笑说：“我可以自己上吗？”
　　“可以。”
　　卜雪萍正惊讶，看的很开心：“但是不能用枪。”
　　杜鸣川作罢，皮笑肉不笑的说：“一个比一个废物。”
　　“天呐。”卜雪萍拍手叫好：“还想让让杜总，没想到一眼就挑中位练过的哈哈哈哈。”
　　“您好眼光。”
　　最后一个人脖子喷血倒下，欢呼声爆发，人们兴奋的为卜雪萍开酒，向空中喷洒，欢呼声里只有一个人很着急。
　　她着急也没办法，只能打电话问：“为什么她需要做这种事情？”
　　“做好你的事，干涉她干什么？”
　　对面嗤笑一声：“后悔了？”
　　“没有……”
　　“都到这一步了，你必须死，让对方轻松点吧，不要活着的时候让她痛苦，死了还要为你难过。”
　　对面点上一支烟，打火机在黑夜里啪嗒一声，虽然话很难听，但声音很温和：“是不是像那些，老套的爱情故事？得了癌症的女主为了不让男主难过而分手，被发现后男主悲痛欲绝。”
　　“但这不一样。”那人笑了笑：“这是你自找的。”
　　“擅自改变游戏规则，所有人被困在这里，你猜她知道了，是什么心情？”
　　……
　　——
　　大包间就是不一样，隐隐飘来昂贵香水的味道，闻的白凌君晕晕乎乎。
　　她靠在椅子上，杨茜沾点酒精，帮忙擦拭额头的伤口。
　　“嘿嘿。”白凌君半睁开一只眼睛，炫耀似的挥挥手里的银行卡：“战利品。”
　　杨茜看一眼，无奈笑笑：“下次这种事，您要和我商量。”
　　“有别的办法，您很重要，不要冒这种险。”
　　“哦。”
　　不满被教育，白凌君恼一下，又很快舒展眉心，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卜雪萍安排给她的房间在六楼。
　　“咱们赶紧到处看看，然后溜吧，我可不想跟她玩SM。”
　　“好，您稍等。”
　　包好伤口，两个人悄悄出去，四楼以上是没有摄像头的，走廊四通八达，墙纸五颜六色，走在里面容易晕。
　　每个房门都关的很紧，隔音也很好，听不到一点声音。绕过这块后有个大厅，三两人坐在里面，用针管往手臂上注射东西。
　　“这是干嘛，是在吸毒吧。”
　　杨茜点头。
　　“我一直挺好奇吸毒为什么不是用嘴，是用针管注射啊。”
　　“那针管好脏，有钱吸没钱买针管吗？”
　　“那又是什么，突然吹起气球了。”
　　杨茜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笑。
　　“干嘛，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啊。”
　　“嗯……我感觉这种东西，算不上世面。”杨茜说：“就是想说，您看起来很高兴。”
　　“还好吧。但是刚一楼不是还有个警察部部长，他不管管这些吗？”
　　刚说完这句，电梯响了，像要验证她说的话一般，电梯门打开，陈悠跟着几个人走出来，对沙发上一群人打趣：“臭小子一群，躲在这嗑嗨了吧。”
　　“副本是领导层构建的另一个世界，规矩是他们制定的。”杨茜说。
　　白凌君不自觉皱眉，又看向大厅，然而下一秒，直接跟陈悠对视了。
　　“这不刚才打赢那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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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会场5
　　呃。
　　在吸毒现场巧遇警察部部长，该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那笑一下吧。
　　白凌君一露这种讨好似的笑，看起来就特别傻，换句话说就是演傻子就像傻子，部长可能觉得跟傻子没好说的，白她一眼走了。
　　“白我是什么意思。”
　　“怕您。”
　　“真的假的？”白凌君转头，看见杨茜在笑，说：“喂！你逗我玩。”
　　“没有。”
　　“你就是。”白凌君拿出手机：“不过咱能不能曝光啊，让他真怕我们。”
　　“按理来说他们这种聚会，在现实世界找个隐秘的地方开，然后封锁全场完全没问题，但他们大费周章专门开一个副本，副本入口还在烂尾楼地下室，说明现实世界的法律对他们还是有约束力的。”
　　杨茜：“但他们只是几串代码。”
　　“代码……”白凌君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个念头：“有代码肯定有程序员对吧，他们会不会是怕‘程序员’看见。类似上帝那种。”
　　“这个……”
　　倒是有道理。
　　白凌君继续说：“我在想，现在很多npc莫名其妙被害，冉涵死的时候我在场，她是被枪杀，莫东临名义上是自杀，但连个现场照片都没，传出来的就一封遗书，那么简陋，说转移财产，这明显就是引导人们往莫渝秋身上带嘛，说莫渝秋是凶手。”
　　“正好莫渝秋也是npc，过段时间逼她自杀，警方再出新闻说，几年前案件重审，莫渝秋弑父，几年后心里负担太重畏罪自杀，刚好俩npc都解决了。”
　　“然后，重点来了，如果我说的这些成立，说明某群人杀领导层，和领导层进行非法活动，都想避开现实世界的……”
　　”眼线。”她指指自己眼睛。
　　“暗杀领导层的组织也好，领导层也好，这些能力地位远在我们之上的人，需要遮遮掩掩的原因是什么，我们要是把这个东西找出来，肯定能知道一些世界的真相，你觉得呢？”
　　她说完，炽热的目光看过来，杨茜眨眨眼睛，顿了顿，狐疑的说：“您今天特别兴奋。”
　　“啊？有吗？”
　　“有。”
　　“那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嘛。”
　　“对……吧。”杨茜看着她：“那您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其实也不能怎么做，我们两三个人，难道还能改变世界啊。”白凌君撑着下巴：“但是我有个想法，能不能两边混，双面间谍，两边拱火，让他们闹大，打起来，到时候上帝视角那些人不可能不管。”
　　“这些人一出面，天下不就大乱了嘛，我们顺势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去寻找游戏出口。”
　　“对不对。”
　　可能……对吧？
　　这和杨茜想的不太一样，有些出入，但是……很新颖的观点。
　　既然普通玩家过的不太好，那不如搅混水，让高阶层的人也过不好，最后逼制定规则的，更高一级的“人”出面，好像也不是不行。
　　杨茜：“那万一没有更高级的人呢？”
　　“没有就没有，等世界末日那天，我请你吃两万一位的法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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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会场6
　　“有两万一位的法餐吗？”
　　“不知道，我编的，没吃过。”
　　蛮会说胡话的，张口就来，但看得出来白凌君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给人一种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她能笑着掏出全部的积蓄，买全世界最贵的酒请所有人喝。
　　杨茜说话要委婉一些，但她也不喜欢藏，所以直接问：“您今天很高兴。”
　　“莫总来和您搭话了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白凌君愣一下，抿抿唇，说：“嗯。”
　　而且因为她的一句话，莫渝秋快要哭了。
　　虽然没流出眼泪，但泛红的眼眶足够让她感到愉悦。恭喜你当上董事长，恭喜你开启新的人生，恭喜你和我分道扬镳……莫渝秋因为这句恭喜，那样难过的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她想自己还是了解这个人的，一句话不说，看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后悔了。
　　不过不知道哪里后悔，失去一个信任的保镖，恰巧有人想杀她？还是……别的，总之就是，白凌君被那双眼泪欲掉不掉的眼睛取悦了。
　　所以她很高兴。
　　现在她说：“走吧，我不能当卜雪萍的宠物，我得当她保镖，然后一点点升职，给她吹耳边风，养了半个领导层圈子，卜雪萍地位肯定不低。”
　　“想杀领导层那些人，应该是玩家或者npc组织的小团体，这个慢慢找吧，我们是一条战线，她迟早要联系我们。”
　　已经做好搅混水的准备了啊。
　　这样可以吗？
　　杨茜也不知道。
　　她一直觉得暗杀组织做得对，领导层都死了，游戏就不会再循环，但这游戏总归是个转世游戏，杀了领导层，罪恶值一叠再叠，就算游戏不再循环，她们也要为清除罪恶值在这里再待很长时间。
　　但这样就不会了，让组织和领导层打，她们置身事外，当墙头草一样的角色。
　　很容易被反噬的角色，但是成功的话，什么后顾之忧都不会再有，风险高收益大。
　　还蛮……刺激的。
　　所以白凌君，原来是冒险主义者吗？
　　那她呢？她是什么主义者。
　　是每一步落脚都经过精确测量的，按部就班主义者。
　　即将到来的出格光是想想就已经心跳加速，她说她的表姐也来了，在一楼，现在要过去一下。
　　白凌君说好，走的时候问了句：“你表姐是做什么的？”
　　“大学教授。”杨茜说。
　　“哦好。”
　　很厉害。
　　“去吧。”她说。
　　杨茜真产生了一种被长辈目送的错觉，可事实上她们年纪相差并不大，白凌君二十八，她二十三。
　　是因为年纪吗？可能不是。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依赖，就会幻视对方年长自己许多，年长的人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足够成为另一个人的……底气。
　　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的人，需要这样的底气。
　　绕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杨茜在走廊深处，看到“表姐”在黑暗里，点燃一支烟。
　　烟雾弥散开，杨茜皱皱鼻子，又很快舒缓来，轻轻叫她的名字。
　　“利尔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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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会场7
　　她们长得并不相似，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表姐。杨茜有点心虚，但她也挺会演的，直勾勾，无辜的看着利尔。
　　英国女人的眼睛穿过烟雾，带着笑意看过来，她喜欢别人叫她姐姐，一个字是尊重，两个字就有点乖巧的服从意味。
　　她举起一把枪，对准来人的眉心，杨茜依她所愿，走过来用眉心抵住枪口，放了点重量在额头，说：“林时没有死，他的代码在南河市政府数据库，保存很好。”
　　“他在等待机会醒来？”
　　“对。”
　　利尔放下枪，笑了：“你也不怕枪支走火。”
　　“我不想让您起疑。”
　　这人的恶趣味，杨茜都习惯了。
　　利尔问：“白凌君呢？”
　　“在六楼。”
　　“做什么？”
　　“应付卜雪萍。”
　　“怎么应付，她准备？”
　　“我……不知道，她还没有下一步打算，目前可能是想靠近领导层，得到点消息。”
　　利尔哼笑：“大费周章就为得到点消息，怎么越来越蠢？”
　　这洋人的长相很有攻击性，要说的话就是，整张脸的轮廓都很有锋芒，不笑的时候气场很强，看着你的时候，像透过衣物和皮肉，看穿你的心脏。
　　杨茜平时不太敢直视她，今天就着大厅的光，才敢这样直勾勾盯着。
　　抵着额头的那把枪放下来，很高兴它没有走火，不然杨茜就要开启第二次循环了。枪递到杨茜手上，话题回到她们的行动上：“拿着，我们十二点放火，你可以看，也可以走，出口在卫生间第二个隔间。”
　　“嗯。”
　　枪原来这么重，杨茜不会用，放到包里原路返回。
　　她一个人没办法去六楼，就在楼下等着，会场在进行第二轮杀人游戏，杜鸣川和另一个人在玩，没见到卜雪萍。
　　应该和白凌君在一起，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帮助，也没消息。
　　带上电脑，再去库房看看吧，规划一下逃跑路线，虽然领导没说话，但等会要帮忙的，比如说帮忙堵路。
　　白凌君要是知道，暗杀领导层的神秘组织成员，一直在她身边，会怎么想呢？
　　唉……杨茜在心里叹气。
　　如果白凌君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看出她是组织成员，然后不说出来，利用她达成搅混水的目的，她不会拆穿的。
　　这样她也不需要做出格的、离经叛道的事，她只是被“骗”了。
　　被骗去吹耳边风，散播假消息，引得大家开了战，但没办法，骗子是惯犯，她也看不出来。
　　电脑还在库房角落放着，这里没有人来，刚进会场时白凌君说：“你骇进后台，把我们两个的视角删掉，不要让人发现。”她没有删。
　　不需要删，后台早就被组织的人控制了，甚至可以说，整个北城区，都是组织的领地。
　　所有监控都翻一遍，一部分npc回房间了，剩下的在会场聚众，要么吸要么赌博，像赌马那样赌谁挑中的人能活，就算这样一楼厅地上也很干净，每打完一场就有人清理。
　　人群东倒西歪，醒着的也都喝醉了，闹腾的很厉害，杨茜无意识的翻，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翻到六楼，她安装的私人监控时，出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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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会场8
　　差点被发现。
　　白凌君快步走出走廊，躲在旁边厕所。
　　杨茜果然是组织成员，就说自己怎么可能运气好到这种程度，刚好需要个黑客，刚好认识的新手玩家就是黑客。
　　但奇怪的是杨茜并没有把她的计划抖出去，引起双方战争这个计划属于中立，并不完全站在玩家这边，按理说杨茜会如实告知。
　　没有如实告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动摇了。
　　杨茜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自己是玩家，无脑站队组织，她会考虑站在哪边活下来的几率大，如果需要她甚至可以站npc。
　　动摇就太好了。
　　她需要杨茜。
　　计划是瞎编的，就是想探探杨茜的口风，利尔能那么轻易把游戏运行规律告诉她，说明这不算秘密，恐怕世界各地有不少这样的团队，成员是一个黑客加行动小组，或许还有总部。
　　那么不告诉她，反而派人来身边监视的理由是什么，这个组织掌握了哪些信息，她们所认为的，从游戏中逃脱的方法是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她从厕所出来，洗个手，听到外面又热闹起来。
　　很多人欢呼，被迎接的对象是……林时。
　　杜鸣川跟他握手，说：“恭喜。”
　　不是说在数据库吗，怎么突然给复活了，而且级别好像高了？以前林时哪有资格跟杜鸣川握手。
　　因为重生了一次吗……不不不，杜鸣川重生次数比他多多了，那是为什么，林时跟重生前有什么不一样？
　　……
　　啊天呐…白凌君想起来了。
　　林时现在，不是npc了啊，他是在副本里，被她杀死的玩家。
　　所以npc转成玩家，这个身份级别更高吗？仔细该是如此，无限次重生还不用从零岁开始。
　　……等一下，也不对，那莫渝秋为什么从零开始，重新长大，遇见她，等她死了她再死……是这样吧，这是为什么，莫渝秋进化不完全？
　　好奇怪，像是生物成长过程中几个细胞变异，变异细胞未被杀死反而开始啃食正常细胞，最后获得掌控权。
　　那如何让成长回归正确的轨道？
　　把变异细胞杀死不就好了。
　　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些事情变得顺理成章，包括领导层神秘死亡，他们几乎全是转为玩家的npc。
　　这就是组织的计划。
　　其实按道理讲，也是可以的，杀掉这群人，就算游戏没有立马结束，也会步入一个新阶段，起码玩家控后台，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在游戏里，如果利尔找到她，明明白白讲，她可能加入这个集体，甚至成为优秀干部，但是利尔没有。
　　那她就很怀疑，这人安的什么心。
　　有些行为放在个人身上是可以的，比如见死不救，拿到西城区副本操控权后她们没救过任何一个陌生玩家，为什么，因为怕被发现，控制权被收走。
　　几人小团体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保护所有人，但组织不一样，世界各地都有运作的大型组织，得到的操控权一定不小，但玩家死亡率居高不下，以至于之前白凌君压根察觉不到还有这样的组织存在。
　　那她们靠什么吸引玩家，谁能保证杀掉现有领导层后，她们不是第二个领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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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会场9
　　会场有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库房找到杨茜，这人看着晕头转向的，白凌君喊了几声，她才：“嗯？”
　　“嗯什么嗯啊。”白凌君笑了下：“在干什么？”
　　“看监控。”
　　“看到什么了吗？”
　　“别的都还算正常，只有一个。”杨茜指屏幕左下角：“不知道为什么，肖潇在这里。”
　　“正常吧，他不是保镖吗？”
　　“不，白老师。”杨茜摇头，严肃看她：“您不觉得有些事不对吗？”
　　“肖潇和领导层关系非常好，但是加入我们后没有提供任何信息。”
　　“哦我知道。”白凌君说。
　　“那……”
　　如果没有跟去偷听，白凌君或许会以为她是碍于“老师的童年好友”这层关系，不好意思说出肖潇是叛徒这种话。但她跟去偷听了。
　　杨茜在考虑自己的站位，怎样站会让自己更安全，当然是站在既是玩家阵营，又人数少能够保障每个人安全的白凌君这里，前提是白凌君表现的符合她意。
　　有责任心一点，胆子大一点，武力值高一点，最后是，聪明一点。
　　不要感情用事，那样很蠢，比方说在这时候说：肖潇我从小就认识，他怎么可能背叛我！
　　哈。
　　白凌君被自己整笑了。
　　杨茜疑惑：“什么？”
　　“没什么，我跟肖潇其实不是很熟，但我知道一点。”白凌君说：“他和我们打好关系，不是来当卧底，是我们手里有能牵制他的东西。”
　　杨茜：“我们吗？”
　　“是，我手里有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我想他们仍然受现实中某样东西约束，法律，名誉，或是某个看不见的神的监督，否则这个聚会不会选在入口这么偏僻的副本。”
　　“他加入我们的契机是什么，是我们发现他家的赃款，最近肯定在转移，你查一下他账户明细，向谁汇款，谁就是他上级。”
　　杨茜听话坐下来，听话到白凌君觉得有点可爱，设备不是很好，查不全。
　　白凌君说：“没关系，回去再查也一样，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弄清楚现实世界约束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因素，和找到利尔，达成合作。”
　　杨茜：“还要和她们合作吗？”
　　“要，有些事只靠我们做不到，达成合作也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完全听话。”
　　“好。”
　　杨茜没再说什么，但白凌君知道自己演的还不错，理智，不感情用事，有一定洞察力，杨茜喊她老师，此刻她不是，她是求职者，正在从对方舒缓的眉心中判断自己是否拿到offer。
　　要做的两件事，第一件是真的，第二件，去找利尔，这个是假的，作为是否拿到offer的依据，如果后续很轻松的对接到组织，就顺势而为，如果没有，马上考虑单飞。
　　话说为什么刁滟还没回消息，都四个小时了。
　　一点数据都还没偷到吗？
　　白玟也不回，白凌君有点担心，如果没有办法，最后的结果是分道扬镳，她想多带一些数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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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会场10
　　人之常情嘛，对吧。
　　幸运的话她们能够作为小组一直合作，不幸的话各奔东西，但除她以外所有人都有后路。
　　杨茜有组织，刁滟有林妍，林妍家底丰厚，就算她不是领导层，她家一定有人是，最后是肖潇，他应该有杜鸣川兜底，不过这人不算小组成员，他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比较明显的有两个阵营，白凌君不想加入任何一个，因为看上去哪边都不弱势，她只需要当一个该死的看客，明哲保身不参与对任何一方的围剿，才能更好在势均力敌的斗争中活下来。
　　但是她需要一张底牌，无论局势如何变动，都能保证她有充足时间思考下一步行动，而不是被立即绞杀的底牌。
　　杨茜终于不再审视，合上电脑，问：“卜雪萍有没有提出为难您的要求，她好像有特殊癖好，就是那种……施虐狂。”
　　白凌君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卜雪萍走进房间，带了一身酒味，坐在床沿夸她很有力气，一打多还打赢了。
　　没什么恶意，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白凌君问她：“您还打算给杜鸣川副本吗？”
　　“我说话从不反悔，他输了，得不到奖品。”
　　在上位者面前，可以偶尔展现出年轻人的青涩，这是博得好感的一种方式，因此白凌君不加掩饰的，迎着卜雪萍询问的目光，表现出明显的高兴：“太好了。”
　　卜雪萍：“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老叫人打我。”
　　这个不需要隐瞒，认识杜鸣川的都知道他跟临江市榜二关系非常差，卜雪萍被这般耿直逗乐了，醉醺醺的递来一张名片：“关于他的事情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
　　这是什么意思？
　　白凌君收下这张名片，不太确定这是橄榄枝还是陷阱。
　　名片的事不打算和杨茜说，现在她是否值得信任还需要考量，所以只简单回答：“她是直女，对我没有那种想法。”
　　她需要杨茜，和不信任杨茜，这是两码事。
　　一楼剩的人不多了，教主正在遣散他的信徒，也有人围上去，跟教主说着什么。
　　白凌君问：“怎么这么多人听他话？”
　　杨茜：“他手里管着几百个副本，能保人平安。”
　　怪不得，那这跟邪教还不一样，邪教谋财害命，这个能保命。
　　剩下的人应该都在楼上休息，其实这场聚会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违和点，那就是拥有玩家和npc双重身份，在省会城市领导层和玩家两个领域都是第一名的莫渝秋，不仅没有成为聚会焦点，反而缩在角落没有任何存在感。
　　白凌君没提，奇怪的是杨茜也没有，或许是在想白老师被甩了那么阴沉我现在提她会不会难受，这么想就对了。
　　她很了解莫渝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这人想做什么。突然间远离恋人和朋友，总是找机会给她一笔资金，哪怕是通过员工杨茜的手，这是嫌弃吗？
　　一看就是遭人胁迫了吧。
　　只是谁胁迫的不知道，用什么胁迫也不知道，但白凌君想的是类似于：如果你再跟玩家关系这么亲近，我就收回你的所有权力……这样。
　　人总是自私的，这很正常，但白凌君希望莫渝秋能给她一点小特权，比方说南城区副本随她逛的特权，这一点勾勾手指就能做到，她们又不是仇人。
　　等下聚会结束，去找她吧。白凌君这么想着，走到厕所旁边。
　　出口就在第二隔间，肖潇上六楼了，房间内应该还有后半场，太危险，白凌君不准备围观。
　　“走吗？”白凌君说。
　　“您不觉得这会场，过于安静了吗？”
　　这么一说是有点，白凌君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隔音太好吗？不，这里的房间是反向隔音，里面听不到外面，反之听的很清楚。
　　“走之前再上去看一眼吧。”白凌君说。
　　越安静的地方越让人心慌，心跳的声音和时钟摆动一样让人自乱阵脚，电梯楼梯口的警卫不见了，白凌君随便拧动六楼一个房间的门把手。
　　没有上锁，很轻易就打开了，一具尸体黏在门后，压着门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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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会场11
　　“啊真是疯了……”
　　门上的尸体是肖潇，婴儿从尸体肚子里爬出来，举起双手庆祝自己重生，看上去很滑稽。
　　杜鸣川挥挥手，下属把不明液体注射到婴儿体内，身体迅速长大，肉体因骨骼生长太快而撕裂，新生的血肉追不上撕裂的速度，因此内部所有器官都血淋淋暴露在空气里，肖潇疼的尖叫，又不敢让身体碰到墙。
　　他用了三十秒长成二十八岁的模样，激动的举手呐喊，周围工作人员看看老板们脸色，也跟着一起喊。
　　真是疯了。
　　白凌君一言难尽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却没有人意外，大家注意力都在肖潇身上，只有莫渝秋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她能注意到呢，因为她第一眼就看见莫渝秋了，坐在卜雪萍后面一点的位置，大衣在助理手里，只穿了白色内衬，很显眼。
　　“你也进来。”卜雪萍看着肖潇，对白凌君说。
　　六楼房间空间居然这么大，走进去的路好长，卜雪萍递来一把枪，说：“来，给你也展示一下，知道复活道具吗？商城里，年销量零的道具。”
　　“知道。”
　　“来。”卜雪萍托起她的手臂，枪口对着肖潇：“听说你们一个榜二一个榜三，如果你能一枪击中他的心脏，我送你十个复活道具。”
　　“这……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
　　“我不能杀他，我们是好朋友。”
　　话落，卜雪萍惊讶的看着她，摇头，拍拍手说：“嚯，杜总，你又输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她憨憨的，怎么敢杀人。”
　　“看来你是拿不到我的副本了哈哈哈。”
　　杜鸣川懊恼的笑了笑，阴狠的朝这边瞪了一眼。
　　刚才没人注意的时候，莫渝秋摇了摇头，还好她看见了，绝对不能让杜鸣川分到副本，从以前的表现看，现在莫渝秋手里的副本应该比杜鸣川多一点，要是分过去，莫渝秋就要处下风。
　　来的路上白凌君改变主意，让杨茜给刁滟打电话，说不要去盗副本数据了，先查清楚有谁在操控副本，每个人的数量是多少。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通过盗窃通关方式苟且偷生，只是缓解生存压力的方式，并不能通关，想要通关不能靠这个，也不能等组织行动，在由领导层掌控的游戏里击杀领导层，这个计划有点蠢，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确认死亡，就是莫东临，数据库里查不到他的代码，别的根本都没死。
　　想赢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领导层。
　　杜鸣川绝对不能拿到更多掌控权了，否则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阻碍，除此之外她还需要帮助，一共有多少掌权人，在这些人之上有没有地位更高的掌权人，这些都是未知数。
　　“如果没有事，我就先走了。”白凌君说。
　　她要进领导层。
　　这个想法的产生刺激到大脑，有些兴奋，但她需要帮助，杨茜不行，怕泄露秘密，肖潇不行，这人更完蛋，只有刁滟。
　　刁滟可以，她唯一叛变的理由会是她的女朋友，而她的女朋友是领导层，如果她也是，她们将不再是对立关系，再加上她现在有自己的产业，虽然不知道发展几年才能从美容院老板变成董事长。
　　成为领导层的前提条件有，共同目的有，完美的合作伙伴，白凌君巴不得现在就从聚会走人，但是一个财阀突然说：“你不想要复活道具？”
　　突然血气方刚说：我不要，显得很假，白凌君尝试欲拒还迎：“呃……但是被打很痛诶。”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愚蠢的穷人，他们笑的很开心，站在嘲笑声中心是一件很尴尬的事，白凌君很长时间没这样的体验了，有些站不住。
　　水晶吊灯把人烤的很剔透，像把整个人扒光了放在这里，幸好莫渝秋说：“换个人吧，她不合适。”
　　卜雪萍：“怎么不合适？”
　　“野心不足。”
　　哈，野心不足？这人真是……
　　白凌君真想骂她一句，但好歹是解围了，领导层应该是在挑选玩家成为自己下属，用来引诱的是复活道具。
　　走出门的一瞬间她想知道，肖潇真的叛变玩家，变成领导层的人了吗，有没有可能是间谍，他和杨茜都是组织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人背着她交换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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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会场12
　　刁滟不接电话。
　　这不是好兆头，杨茜坐在一楼吧台，机械的重复拨打电话这个动作。
　　她必须要有事做，在电脑上乱敲，或是拨打电话，什么都好，只有这样，她才感觉自己被需要，这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刚刚收到消息，组织那边要开始爆破了，直到现在她们依然没有找到数据库，因此也根本杀不死领导层，爆破这个副本除了让来打探消息的玩家死亡再次进入循环外，什么用都没有。
　　但杨茜不敢说，只应好。
　　白凌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旁边坐下，说：“她要是不接，你给我妈打。”
　　杨茜换个号码，这下电话接通，白玟说刁滟崩溃了，暂时做不了工作。
　　白凌君不愿听：“我才要崩溃了，她咋了？”
　　白玟：“她在领导层工作室碰见她女朋友了，她说……”
　　“为什么骗我呢？”
　　……
　　林妍的办公室比别的干净许多，一如她人那样。
　　就像白凌君说的，刁滟是个恋爱脑。
　　虽然她没有必须爱上一个人的理由，比如说童年不幸，或是缺爱的原生家庭……都没有，她一生顺风顺水，也因此更理想主义。
　　她被上帝眷顾，甚至能在副本威胁下考上大学，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她被上帝眷顾吗？
　　不是的，上帝博爱世间，没有时间垂怜一个具体的人，会垂怜她的只有……
　　“我没有骗你，只是你从来没问过我而已。”
　　林妍转过身去，屏幕上是会场副本，正好在她管理的区域内。
　　“宝宝我现在有点忙，等一下哦。”林妍叼着根棒棒糖，看上去像装酷的小学生，但其实真的很酷，契合刁滟想象的所有浪漫主义，让她足以忽视那些生活中的不合理，去相信林妍是纯良的，一无所知的无辜npc。
　　“会场里装了炸弹，你告诉小白。”
　　刁滟拿起手机发短信，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又有点暗爽。
　　椅子转过来，林妍咬咬唇，伸手触碰她的手：“对不起，一开始我没想加入领导层，不理解为什么要控制玩家的死亡率，所以才没继承家里的事业，但是最近事态越来越差，没有身份加持的话，我可能会死。”
　　刁滟皱眉：“所以，你回去继承事业，加入领导层了？”
　　“嗯。”
　　“你帮领导层安装炸弹，为了炸死会场里的玩家？”
　　“不，炸弹不是领导层安装的，是玩家。”
　　“什么意思？”
　　……
　　林妍没有说话。
　　刁滟开始急躁的打电话，几分钟前发的消息到现在还显示未读，不管怎么样，白凌君还在会场。
　　手机嘟嘟的响，静谧中规律的声音总让人觉得不安，尤其是林妍还在对着她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她俩还是证券公司的小职员。
　　这间办公室在地下，门缝里透出光，也没有警卫，不需要费力气就能来到这里，刁滟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第三次拨出电话，响了两声后终于接通，刁滟马上说：“会场有炸弹，你快走！”
　　“你在哪？”
　　“我……我在一间公司办公室，怎么了？”
　　背景里阵阵轰鸣和爆破声，林妍的屏幕上领导层高举酒杯，岁月静好。
　　“如果你和林妍在一起，快点跑，会场不是副本。”
　　心跳随着爆破声剧烈跳动，刁滟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她和白凌君一定处在两个区域，而林妍家的公司根本没有地下室。
　　如果白凌君现在在现实中。
　　那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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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会场13
　　刁滟是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原因是她过的太顺了，小学六年级进入副本，直到初三才发现，副本不是密室逃脱，是会杀人的死亡游戏，上帝怜悯她，给她可靠的家庭，健硕的身体，优异的学习成绩，迄今为止得到的几乎都是正反馈。
　　所以她给出的，也都是正反馈。她不需要金钱或“被需要”做为安全感的来源，因此发觉眷顾她的上帝就在自己身边时，想的是“亲爱的，你爱我的时间，比我爱你要长”，而不是“原来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靠自己得到的”。
　　极端的理想主义造就了她的浪漫主义，她相信如果自己被写进一本小说，那一定是玛丽苏小说，标题是和死对头上司先婚后爱了怎么办？
　　先婚后爱是她臆想的。
　　林妍一无所知吗？
　　不一定吧。
　　那林妍会害她吗？
　　不会。
　　神不会背叛她，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刁滟都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她敢于把自己完全奉献给这段爱情，把爱情放在人生第一位，因为她绝对安全。
　　所以呢？刁滟说。
　　“她为什么让我……跑？”
　　林妍笑了，闭一下眼睛，站起身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然后吻了吻她的脸：“还不行宝宝，不要跑。”
　　屏幕里的副本会场很热闹，杜鸣川，卜雪萍，程星，魏鸥，盛晓蓝……全部是领导层的人。
　　刁滟这才明白过来，林妍这次，没有帮她。
　　会场在现实世界，副本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会场，林妍在炸弹即将爆炸时，把领导层的人转移到了副本里，领导层全部能活下来，玩家在劫难逃。
　　不是林妍做的吧，副本里的怪物都能扮成人，再说了林妍怎么知道的这些。
　　“滟滟。”林妍靠在控制台上：“如果你相信我，就跟着我走吧。”
　　“玩家里有一个自发形成的组织，要推翻现有领导阶级的统治，杨茜是其中一员，你手机里有木马，给杨茜发消息的时候，窃听器就植入她的手机。”
　　“所以我听到了，组织的计划就是这样，封锁现场，引爆炸弹，没有疏散任何人的打算，我不相信这样的组织。”
　　随后她打电话，向卜雪萍询问了这件事，卜雪萍笑着说：“老鼠爱玩的游戏。”
　　“管好你的控制台，杀心这么重，就先体验一下全军覆没的感受。”
　　炸弹比预想的更早爆炸，门锁早已被组织锁上，柱子断裂倒下，悲哀的人们在地下低鸣。
　　林妍说：“滟滟，我可以继续庇护你，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和我站在一起。”
　　这样可以吗？因为她的过失，暴露组织计划，让这么多人都要死了。
　　但是只要她牵起林妍的手，这就不是过失，是功德，帮助统治阶级维持社会稳定的功德，阻止恐怖分子暴力行为的功德。
　　那为什么不呢？
　　这个社会并不公平，我们看似拥有相同的身份，但我同时，被领导者垂青。
　　被垂青者的一生会更加顺遂，自私的人们当看到同一阶级的人过得很惨时，会产生优越感。就像刁滟会可怜白凌君的遭遇，同时想的却是：幸好我没有经历这些。
　　一直眷顾自己的上位者、非常喜欢的恋人，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为什么不接呢？
　　“好。”
　　刁滟弯腰，轻吻恋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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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火
　　“说一下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你都看到什么了。”
　　审讯室灯光昏暗，线路老化年久失修，灯芯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动。
　　闻言白凌君皱眉，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头上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她用力叹了口气，艰难抬头，神色凝重的开口：“十点左右，我从家里出发，到市政府门口等人来接。”
　　年轻些的警察说：“是主办方的要求吗？必须乘坐指定车辆到达。”
　　“是。”
　　“有没有看到司机的样貌？”
　　“看到了，我认识，叫肖潇。”
　　“肖潇？”年长的警察坐直身子，撑下巴的手放下来，诧异道：“督察局那个肖潇吗？”
　　“嗯。”
　　“我知道了。”小警察写下来：“你继续说。”
　　“然后就到了会场”，白凌君哈出一口气，很疲惫：“开始我在喝酒，喝多了，趴在吧台上休息，有段时间我睡着了，起来发现喉咙很痛，并且会场有一股…那种烟味，不是二手烟，很呛。”
　　“是毒品。”小警察拿出一袋有烧焦痕迹的白粉：“你有没有参与聚众吸毒。”
　　“没有，医院应该化验过我的血了吧。”
　　小警察点头，白凌君继续说：“我头很晕，后来有人喊失火了，就跟着她们往外跑。”
　　小警察：“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她们进行的活动。”
　　“清醒的时候，她们在玩杀人游戏，就是有钱人在会场上挑人，你挑的人把对方挑的人杀了，你就赢了，对面要给你钱，剩下的时间我就醉了，不太清楚。”
　　老警察双手交叉：“听说你也被杀人游戏挑中了？”
　　“是，她好像想输，特意挑的我，没想到我练过。”
　　“那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
　　“所以你把对方杀了？”
　　白凌君苦笑，迎着凌厉的目光，拉下衣领，露出脖子上一道伤口：“要是不这么做，我就死了，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警察同志。”
　　警察没回答，换了个问题：“你说你醉了，火灾时候怎么逃出来的？”
　　“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肖潇把我送出来的。”
　　“你们两个的关系是？”
　　“他喜欢我，对了，他还好吧，我出院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他……”老警察叹了口气：“节哀。”
　　白凌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会？”
　　“你们在六楼拐角，楼梯断裂了，他为了送你上去，被倒下的柱子压死了。”
　　“啊…”白凌君摇头，深深叹气，语气里全是可惜。老警察挥手：“你回去等消息吧。”
　　正要起身又被叫停：“对了，走之前再问一次，你确定指认莫渝秋为本次非法集会、纵火案的真凶吗？”
　　“我，”
　　白凌君垂眸，眼睛落在阴影里，眸色在昏黄的灯下晦暗不明，她拉起衣领，随后重新抬起目光，微微笑，分不清是她在审视对方，还是对方在审视她。
　　“确定。”
　　走出审讯室，下一个人进去，白凌君左转离开警局，打车回家休息。
　　会场在地下，浓烟根本散不出去，更何况浓烟往上飘，地面还在六楼楼顶，很多人跑到一半就昏迷了，幸好白凌君当时在四楼，即便如此情况也不太好，脑袋还在地上摔了一下，一出会场就进医院了。
　　白玟在家等她，刁滟和林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通话一中断，她就知道刁滟的选择是什么。
　　陈秋杀了那个男人后跑了，白凌君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尸体，开车埋去孤儿院后山上，基地很冷清，不过有白玟在，也还好。
　　列了很多计划，现在一个都做不了了。基地也暴露了，这几天不断有人来搜查，有警察，也有组织里的人，警察是来盘问事故情况，组织里的人在找莫渝秋手里的副本数据。
　　第三次来时白凌君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为什么觉得莫渝秋的东西会在我这？”
　　利尔：“万一呢？”
　　基地被翻的一团糟，有人踢倒主机也不扶一下，白凌君无奈的掰指头：“首先，我跟她关系好是前几世的事情。”
　　否则就不会指认她是凶手。
　　“其次，我是个文盲，她把数据给我，我要怎么操作？去拜托你们的卧底吗？”
　　她根本不懂，所以几乎没有碰过电脑，杨茜知道。
　　“我已经没有能力去掺和这些事了，麻烦你们，让我和我妈清净一会吧。”
　　白凌君难受的扶额，利尔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
　　更何况搜了三次，基地都快翻遍了，白玟买的房子也翻了个底朝天，当天莫渝秋根本没有单独和白凌君接触的机会，或许东西根本不在这。
　　“撤。”利尔手一挥，大部队撤走，留下一地肮脏的湿脚印，外面在下雪。
　　接下来几天总算清净了，两个人搬去家里住，白凌君躺在壁炉和小桌子中间，玩手机的时候少，大部分时间盯着天花板发呆，白玟偶尔打开电视，让家里有点声音。
　　两周后的新闻联播，主持人说十二月三十号特大纵火案告破，主犯莫渝秋于一月十三号出院，目前已由公安机关起诉。
　　镜头里她被摄像机裹挟着前进，好在是没有人丢臭鸡蛋跟烂菜叶过去，身形很憔悴，目光也有些呆滞。
　　一月二十号，白玟出门买东西再也没有回来，白凌君找了两天，然后在深夜收到炫耀似的匿名短信，说已经把白玟的数据被从库里移除。
　　二月，案件宣判出了结果，莫渝秋因聚众吸毒，故意纵火造成严重后果，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白凌君不喜欢自己的29岁，一个承上启下，步入下一个人生阶段的年纪，就以这样的方式开场了。
　　但她不想逃避。
　　她这一生撒过很多谎，因此非常清楚，真假参半的谎言更让人信服。
　　肖潇救了她，在六楼拐角，楼梯中间断裂，还差一人的高度才能上到通往顶层的平台，白凌君对肖潇说：“我踩你上去，然后拉你。”
　　肖潇说好，白凌君踩着他的肩膀，上到那个平台，旁边倒下的柱子仅靠一个小小的支点撑着，如果它倒下，整个楼梯会瞬间坍塌。
　　她向肖潇伸出手，却往后挪动身体，悄悄踢那处支点，于是两只手快要触碰的瞬间，肖潇脚下踩空，被火焰吞没。
　　她要和领导层其他人一道，把所有的罪责推给莫渝秋，她们中必须有一个人清白，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二月十号，白凌君带起兜帽，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繁湾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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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底牌
　　积雪在融化，室外温度很低，黑暗中有人只套一件卫衣，靠着路边走。
　　她颈部往下的位置有一道伤口，被粗略的缝合，还未完全痊愈。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迷迷糊糊的保安被车灯晃醒，说：“诶，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哈。”
　　她礼貌弯唇：“麻烦开门。”
　　通道打开，这是她第二次踏进繁湾，躲开监控走的同时尽可能观察小区构造，她要去的那一栋，是十八栋。
　　莫渝秋入狱了，她的公司原地解散，不动产全部拍卖用来交罚款，但这栋没有，这栋写的是白凌君的名字，钱也是从她账户走的。
　　事故当天，她们并不是完全没机会独处，掉落的柱子压倒肖潇，同时带动另一根石柱，巨大的石柱从背后砸下，火几乎烧到发尾。
　　死亡迫近时少有人能迅速反应，但白凌君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做好断掉胳膊保命的准备，紧接着头上被披了件衣服，味道很熟悉。
　　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却没有痛觉，同时大脑终于检索到这熟悉气味来自谁，睁开眼睛，看见白色内衬上刺目的红。
　　双臂都难挡的攻击，莫渝秋用一只挡下了，左臂与身体的连接处被撕裂了一半，骨头完全错位了，她像搁浅的鱼那样呼吸，因为剧烈的痛楚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白凌君半张着唇，很想叹气，脱口是抱怨的语气：“你又为什么在这？”
　　莫渝秋回答不了，跪在地上，朝这边虚虚的望了一眼，连白凌君的位置都很难锁定。
　　“真是疯了…”
　　白凌君扶额，擦掉一层冷汗，两秒内把事情紧急程度排了个序，排好后第一件事是弯下腰：“上来我背你走。”
　　六楼平层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浓烟聚集，路都看不清，趴背上指个路也行，但是莫渝秋摇头。
　　白凌君真想扇她一巴掌，这是要玩什么我死后前任悔恨一辈子的play吗，很可惜她不跟m玩。
　　“闭上嘴给我指路，不然你死也白死。”
　　大概觉得这话也对，莫渝秋趴到白凌君背上，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脖颈。
　　“你不要睡，起来看路，现在走哪边。”
　　气音飘在耳畔：“左。”
　　“现在呢？”
　　“左。”
　　就这样一问一答的指路，她的腿跟莫渝秋呼吸一样沉重，她能听到每走一步，断臂的连接处就多撕裂一些，黏腻的血肉摩擦声很恶心，鬼吃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白凌君也头晕，她没有手去挡住烟雾，朦胧间听到背上的人说：“我终于，也为你，受伤一次了。”
　　话语断断续续，血液顺着指骨滴在地板上，再被火烤干，莫渝秋几乎全身都没有知觉了，软趴趴的趴着。
　　“疯了？”
　　白凌君没办法跟她好好讲话，就像她也一直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一样。
　　“死沉，等下到出口你下来自己爬出去，我可不想被人看见跟被抛弃的废物领导层待在一起。”
　　又走一段终于看到出口，在头顶，那边浓烟反而少一点，白凌君先爬上去看了看，外面是座后山，森林作为遮挡物，把出口掩饰的很好。
　　她呼吸几下新鲜空气，下去接莫渝秋，后者状态很差，闭着眼睛，头靠着墙，白凌君想扶她，突然被吻上来。
　　……到底在干什么，白凌君火气上来真想给她舌头咬掉，但她忍住了。莫渝秋停下来，说：“你先走，我不会死。”
　　白凌君沉默着，转头就走，爬上地面走了很长一段路，确认周围没人后，取出舌头下裹着塑料膜的内存卡。
　　--
　　凌晨两点。
　　大部分灯都灭了，白凌君踩着月光进入楼道，按向下的电梯。
　　F2，几乎没人来，满是灰尘和杂物，这是施工期间的杂物间，无人需要，因此无人看护维修，没有人会发现边角的位置，有一个向下的地窖。
　　踩楼梯下去，你会从肮脏的尘土中解脱，快步走进去，把一直在手里摩梭的卡，插进占据整整一面墙的，最顶级的设备里。
　　显示屏启动，乱七八糟的数字迅速跳转，亮光在黑暗中不断变化，最终弹出进度条。
　　10%，30%，70%……100%。短暂的黑屏后，跳出一段文字。
　　原来领导者的视角是这样的。
　　它说：
　　【欢迎进入控制台，我亲爱的】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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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底牌？
　　一般来说，底牌需要日积月累去积攒。
　　毕竟是能够关键时刻逆风翻盘的东西，消耗几代人的努力都不为过。那么，一个陷入循环，一旦死亡就要从头开始的人，可以有底牌吗？
　　可以啊。
　　循环来循环去，她一个人的努力，就是“几代人”的努力，如果要说哪里不可以，那就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人，握不住这张牌，底牌要交到不变的人手里。
　　没有多余时间说明，莫渝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将底牌送到她嘴巴里。
　　……
　　难评，但无所谓。
　　说完欢迎语后屏幕完全亮起来，简约的电脑桌面，几个文档和一个软件，文档是关于游戏的研究，软件是控制台桌面端。
　　文档比控制台更引人注目，因为署名都是她自己。
　　《关于游戏起源与发展的论述》、《派别研究》、《关于鬼是否拥有独立鬼格的探讨》…明明是写给自己看的，标题这么装，白凌君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哈。”她被自己无语到了，笑了下，打开《关于游戏起源与发展的论述》，第一句是：【第10次修改版，不是说你一共重生了10次，而是只有这10次你活到拿到资料了】
　　这里是寄存灵魂的场地，简单说，人死后来到这里，通关即可转世。
　　起初很正常，系统写一些有教育意义的大团圆副本，互帮互助则赢，互相猜忌则输，输了也不会有多严重的惩罚，最多扔到下一个副本里，继续受教育。
　　但是有一天，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系统创造出的某位npc，突然向祂提议：“您管理全球的副本，没有办法针对具体的人实施具体管制方案，副本里瞒着您对别人作恶的多的是，要不干脆让我们帮您分管些吧。”
　　系统同意了。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提出这个提议，一开始，npc按照自己说的，分管各自领地，对玩家分类管教，还算按计划进行，然而过程中，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这些npc的话语权逐渐大过系统，道具资源也开始向他们倾斜。
　　现在的商城是npc垄断后重新制定的价格，最初的爆炸小球只要一块一个。
　　他们通过不懈努力找到数据库，抢夺了全部副本控制权，并给自己安上了新的名号——领导层。
　　这篇到这就结束了。
　　然后，跳过没用的研究，白凌君直接找到最重要的——《如何打赢游戏》。
　　这篇比较口语化，貌似写的很匆忙。
　　“领导层追求永生，最终找到的方式是成为玩家，一起陷入循环，这导致游戏运行出现异常，该死的人没有死，时间就无法继续，大家会永远陷入循环”
　　这是第一版。
　　“贝琳达是，记住不要让莫渝秋转为玩家”
　　这是第二版。
　　“她们疯了……不要信，谁都不要信”
　　这是第三版。
　　“呃…我应该留一句吗，所以谁疯了”
　　这是第四版。
　　“白玟突然出现，不要相信她”
　　这是第五版。
　　“贝琳达 是，
　　”
　　这是第六版。
　　“
　　这是第七版。
　　好奇怪。
　　无论排版还是内容，都很奇怪。
　　几个时空的自己通过文件对话，但内容有明显的被删减痕迹，再打开其他文档，发现凡是涉及到这位贝琳达的内容，全被删减掉了。
　　这是谁？
　　是谁删的，是她自己，还是莫渝秋？或者说不是被删掉，是根本没有写完？
　　现在还搞不清楚，白凌君关上文档，打开控制台桌面端。
　　控制台本体在房间中央，使用桌面端需要把本体开关打开，她站起来，打开灯找开关。
　　“开关…”
　　在侧面，红色的按钮，她蹲下身去按，看到按钮旁刻了一行小字，擦去灰尘，看到刻的是：救救我。
　　这瞬间她才注意到，刻字的地方不止一处，只是大部分被灰尘盖住，一点点擦去灰尘，救救我三个字遍布控制台每一处。
　　刻痕有深有浅，像是极度恐慌时刻下的，白凌君快要不认识“救”字了，令人不安的字迹重复出现，本就毛骨悚然，她现在更害怕的是…
　　这些字，是她刻的。
　　尽管她很想欺骗自己说这是莫渝秋的手笔，但很遗憾，她清楚自己的字长什么样，无数句“救救我”像那些死去的她在索命。
　　她们，在向谁求救？
　　不对，应该说…
　　我在向谁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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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监狱
　　向现在的她啊。
　　她有那样的本事吗？
　　梳理这些信息，贝琳达，外国人，应该和组织有关，或许就是组织头目，地位很高，否则不会出现这么多次。
　　剩下最疑惑的就是小心白玟那一条，左思右想想不到白玟要怎么害她。
　　……不要想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控制台密密麻麻的文字给人感觉很压抑，按下按钮白凌君就在上面盖了层布，去看桌面端。
　　莫渝秋管理的副本范围很大，在临江市以外都有管辖区。她缩放地图，找到东城区监狱，那是莫渝秋被关押的地方。
　　看好地图，白凌君拷走监狱和周围一圈的副本数据，挑了一个几天后月黑风高的夜晚，背上笔记本，前往东城区监狱。
　　她几乎没有来过东城区，更别说这偏僻的监狱，四周是两层楼高的围墙，墙上是电网，靠肉身肯定是无法翻越的。
　　前后门都有狱警把守，20分钟后有一批死刑犯会被押送出来，那时是混进去的最好时机。
　　数着时间，从包里翻出狱警制服换上，正准备趁骚动进去，突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腕。
　　“就这样进去吗？”
　　白凌君转头，看清是谁后嗤笑一声：“这不是间谍吗？你怎么在这。”
　　杨茜不回答，而是继续说：“这里无论是犯人还是狱警，精神都不大正常，副本里有很多被虐待死去怨气很重的厉鬼，您就这样进去，就算有攻略，生还的可能也不到百分之二十”
　　白凌君：“……”
　　白凌君：“你想怎样？”
　　杨茜：“我可以帮您，这里是组织的副本盲区，想要营救莫总的话，只需要小心npc和鬼…”
　　“谁和你说我要营救莫渝秋。”白凌君抽出手腕：“我有病吗？”
　　杨茜不管她，继续说：“有一个很好的方案是，我给您一个虚假的boss编码，您成为新boss完成副本，找机会把莫总带出来，这样谁都不会惊动。”
　　……
　　白凌君不为所动。
　　夜里风大，云层遮蔽月亮，高墙后是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其实杨茜方案可行，但…
　　“你是说，一个专门杀npc的组织，派出曾经跟在我身边假装新人的卧底，来跟我营救莫渝秋？”白凌君撇撇嘴：“疯了。”
　　“不是。”
　　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杨茜一如往常的平静，放下背包，脱下外套拿出一串炸药，锁在自己身上，密码锁递到白凌君眼前：“密码您来设，这个一旦上锁，只有输入密码解锁和用手持开关引爆两条路，感到不对，您可以随时引爆。”
　　她里面穿了件短袖，借着再次亮起的月光，白凌君这才看到她手臂以及脸上，有很多淤青和刀口。
　　这是被组织抛弃，回心转意了吗？
　　杨茜把手持开关给她，平静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请相信我，我有…苦衷，救出人后我都会向您解释清楚的。”
　　“成交。”
　　不多废话，白凌君接过手持开关，把拷来的副本数据丢给她，背起包，戴上耳机，像以前一样，两人迅速分工，杨茜盘坐在草地上，通过电脑指挥，白凌君通过副本进进出出，终于进到监狱内部。
　　杨茜说的没有错，这里异常凶险，不是一人一间，三十多个人锁在一个大牢房，有的牢房路过的时候静悄悄的，突然从黑暗里刺出一把刀，牢门挡着长度不够，才没刺中。也是因此白凌君才发现，牢房没有那么黑，像这种门口黑压压一片的，全是人。
　　有人路过，就静悄悄盯着看，一旦靠近，就一刀刺过去。
　　所以……莫渝秋在这样的牢房，待了好几个月吗？
　　白凌君有点害怕，突然有了“莫渝秋已经不是莫总了，在这种地方可能会死”的实感。
　　幸好有定位，杨茜看着屏幕上逐渐靠近的两个点，声音依然在颤：“继续往前…对，就是这里，右手边…”
　　利尔坐在旁边，正在试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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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探监
　　杨茜也没办法。
　　利尔说，要把莫渝秋从监狱里救出来，逼问她财产和副本数据的去向。
　　但是这件事太危险了，反正白凌君肯定会去做的，我们在监狱周围，蹲几天，让杨茜假装被组织抛弃了，跟她合作。
　　到达定位点的时候，白凌君没看到人，杨茜说：“您到的前一秒，她被拉进副本了，我现在把您放进去。”
　　“记住您的身份——含冤入狱后自缢，怨气极重的厉鬼，boss也要遵循副本规则做事，注意安全。”
　　——
　　短暂的失重感后，白凌君睁开眼睛。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感到脖子上套了根绳子，应该是用来自缢的那根。
　　除此之外没有变化，她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但这样不行，需要找点破烂衣服掩饰人类面貌。
　　万幸手机可以用，打开手电筒四处照照，发现这里是个杂物间，空间不大，放着很多卫生工具和纸箱。
　　白凌君一个一个打开看，找到几件狱服，一块破破烂烂的黑布，和一个红脸三眼，丑陋诡异的恶魔头套，这个很重，拿起来像一个被掏空的人头。
　　她把黑布围在脖子上，遮住整个身体，再套上头套，虽然简陋，但黑暗阴湿的环境里突然出现已经很吓人了。
　　做好准备，她提了把带血的斧头，推门走出去。
　　boss没有任务指引，规则只能自己摸索。走廊那边是狱警值班室，再旁边有一道铁门，里面关押着重刑犯。
　　玩家在铁门排队，穿着重刑犯的衣服，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连接四颗沉重的铁球。
　　莫渝秋在最后面，没有人管那条断掉的左臂，她半跪在地上，拖着铁球，走的很慢。
　　很幸运她还活着，但是怎么能这样呢？
　　哪一步出了问题，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狱警宣读完玩家的第一个任务，吹哨后五分钟内打开铁门，回到自己房间，房间近的还好，远点的拖着沉重的铁球，根本不可能五分钟回去。
　　一些小鬼已经围在附近，准备分食回不去的人的尸体，哨声一响，全监狱的灯都灭掉了，只有每扇门门牌号发着光，所有人都拼命的往前跑，即便如此也不如正常人走着快，有人为了快一点切断一条胳膊，但五分钟后她还是死了，离门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黑暗里只有咀嚼声和拖动铁球的声音，莫渝秋的房间在第一个，她几乎是拖着手臂在挪动，关门进去的时候，手臂都要被铁球拽下去了。
　　白凌君呆站了一会，抬手敲门。
　　杨茜说：“鬼会模仿人类声音诱惑玩家开门，莫总也是老玩家，不会开的，您可以……”
　　白凌君把麦掐了，继续敲门，敲的有点烦躁，直愣愣说：“我是白凌君，开门。”
　　就像杨茜说的，莫渝秋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不会上这样低级的当。
　　但是几分钟后，门开了。
　　莫渝秋跪在地上，近乎是虔诚的眼睛望向她，想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可惜铁链不够长，只能抓住披在她身上的黑布，额头靠过来，在她腿上眷恋的蹭蹭。
　　白凌君本想推开，突然想到什么，就随她这样，过了一分钟，摘下头套，说：“我是真的白凌君。”
　　莫渝秋抖了一下，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愣在原地，始终没有抬头。
　　“死之前想见我，哪怕是假的？”
　　“你很爱我是吗？”
　　白凌君伸手，掐着下巴，强迫她抬头。
　　“那你甩了我干什么？”
　　莫渝秋死都不会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样狼狈，她挣扎着摆脱，说：“我想救你。”
　　“救我？和我商量过吗？谁要你救了，恢复记忆后直接带我去基地一起商量对策，这很难吗？”
　　过了许久，她听见她说：“对不起。”
　　自缢的女鬼怨气很重，只是站到这里，就没有一只小鬼敢越过她去诱惑其他人类开门。
　　“算了，进去说。”
　　不能影响正常游戏，白凌君拖着铁球帮她移动到房间，关上门后用斧头砍断铁链，把人抱去床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下一步动作，说：“我要带你走，但是来的时候被杨茜她们看到了。”
　　“不能跟她们合作，所以我们要在副本里躲几天，我带了装有信号屏幕材料的雨伞，躲在这个下面，就不会被定位到。”
　　“……别…小白，你要合作，按组织计划的那样，最多一年你就能走。”
　　……
　　莫渝秋声音很微弱，与之相应的是白凌君的低气压，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自己恼了会，才开口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听你说些话吗？”
　　——
　　监狱外。
　　利尔把所有人生日都猜了一遍，没能试出炸弹密码，一气之下准备强行拆除，起身拿钳子的时候，她问：“情况怎么样，找到莫渝秋了吗？”
　　杨茜摩挲着无声的耳机，看着失去定位信号的电脑屏幕说：
　　“找到了，她说…”
　　“很快就会把莫总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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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探监1
　　医疗道具能修补撕裂的肉，没办法接骨。
　　这个过程很痛苦，莫渝秋枕着被汗浸湿的枕头睡着了，白凌君坐在旁边，也出了一身汗。
　　她歇了会，在莫渝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里发呆，随后颠了颠补好的胳膊，睡梦中的人没有皱眉。
　　那就是不痛了。
　　等她醒来，撑伞在副本里躲几天，就算副本结束也先不出去，这样最安全，可以防止组织追杀。
　　心里很乱，在想些什么呢？或者说，白凌君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这样做可以吗？带莫渝秋走是正确的吗？
　　思考的时候无意识触碰那条没有知觉的左臂，月光被分割成很多块投射进来，房间色调变得冷清，她脱下外套，轻轻盖在莫渝秋身上，不经意碰到囚服口袋，鼓鼓囊囊的。
　　是什么东西，连坐牢都要带进来？
　　好奇心驱使她伸手，拿出来的是一个过期的传送道具，底部刻了一个字，模模糊糊，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是“白”。
　　以前她爱惜道具，像爱自己的羽毛，每一个都要刻上特别的记号。
　　……
　　是什么样的想念，要靠过期的传送道具来承载？
　　人的性格受很多因素影响，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人的每一次重生，性格都不会一样。
　　那么莫渝秋，你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在我身上，找最初那个人的影子？
　　她早就想问了，早就觉得不甘心，但是这样的问题，一点自尊都没有。如今她又有了些底气，想知道答案。
　　莫渝秋在她摸到道具的那一刻就醒了，近乎呢喃的疑问流进耳朵，再见一面好难，她不想再沉默了。
　　“小白，我只是个npc。”
　　语气罕见的哽咽：“你说得对，人的性格受很多因素影响，原生家庭，成长环境，但是我…没有这些。”
　　“我只有和你的经历，以此构成全部的我。”
　　……
　　白凌君有点懵：“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所有能塑造的性格的瞬间，都和你有关系。”
　　“怎么会呢？”白凌君说：“你有家人朋友，成长经历也很完整…”
　　“但我只是个npc”，莫渝秋弯弯唇，难过的弯弯唇：“我们一出生就有系统指引，下一步做什么，结果会是什么，机械化训练不会塑造出人，塑造出的是ai。”
　　“而我只有一点幸运，就是在第一次生命中，就遇到你了。”
　　白凌君用死亡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的任务栏就此停在“和杜鸣川结婚”这一项上，让时间停滞的罪魁祸首，也多了一个莫渝秋。
　　“所以，这就是她们屠杀的原因？因为杀了不完成任务的npc，世界就正常了？”
　　“嗯。”
　　白凌君一下子顺畅了，身心都顺了，呼出一口气，盯着窗棂的影子发呆。
　　她把道具放回莫渝秋手里，把那只手捧在唇边，尽管莫渝秋感知不到。
　　“所以”，白凌君嘴唇贴着她的手骨，慢吞吞说：“你没有办法不喜欢我。”
　　是肯定句，所以不需要回答，她继续说：“你希望我能离开游戏，哪怕自己死掉，以为这是如我所愿，但我其实…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我想的是坐下来，跟你吃顿饭。”
　　她移开目光，耳朵红红的，声音又小了一点：“世界有她的运行规律，仅靠一个人，能改变她的概率微乎其微，那我还不如……”
　　“反正，总之……”她把目光移回来，声音抬高一点：“你不商量就乱做决定，我很生气。”
　　“怎样做才能消气？”莫渝秋希望她换到另外一只手那边。
　　“不知道，看心情吧。”
　　白凌君连这只手都不玩了，还顺走了她的过期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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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探监2
　　白凌君在玩道具，偶尔零碎的问些问题，莫渝秋盯着她看。
　　“你的记忆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其他领导层重生后没有这么长的记忆恢复期。”
　　“我和她们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正常来说，npc生命不会循环，想要长寿只有转为玩家一种方式，后台保存记忆，重生后从数据库录入就可以，但是我第一次重生的时候，并不是玩家。”
　　莫渝秋说：“你给过我一条项链，每颗宝石里都储存着你的血，能让我通过吸收你的气运重生，每重生一次，宝石就会碎一颗，我的记忆也只能通过偶然的刺激恢复。”
　　和文档里写的对上了，里面说不要让莫渝秋转成玩家。
　　所以以前的她做出这样一条项链，为了让莫渝秋能通过别的方式复活？
　　可是好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玩家记忆又不会恢复，这种方式除了能让莫渝秋不好受之外，不会有别的任何好处。
　　莫渝秋继续说：“项链在我手上，我们的命运会被牵引，它指引我遇见你，所以我们每一世都会相遇。”
　　…每一世都会相遇。
　　白凌君突然间心跳的很快。
　　她了解自己，如果爱一个人，不会希望她陷入永无宁日的轮回中，但如果不爱，她消耗自己的运气复活莫渝秋，在数次轮回中落得这样的出身，意义在哪？
　　莫渝秋陷入自责里，依旧矛盾：“再这样下去，轮回几次你恐怕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我的死能协助组织计划，帮助你们离开，如果不顺利，组织失败了，那至少我不会再拖累你，出生在一个正常家庭里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很多，所以我的死无论怎样都是赚的……”
　　“等一下。”白凌君打断她：“这些话谁告诉你的？”
　　这思路很诡异，正常人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不是应该立马告诉当事人：“我恢复记忆了，事情是这样……你觉得下一步要怎么做。”
　　怎么会第一时间想着抛下当事人自己赴死呢？
　　果然，莫渝秋顿了顿，说：“利尔。”
　　哈，果然。
　　“我问你。”白凌君前倾身体：“那个项链是我亲手给你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也是…利尔。”
　　……
　　白凌君明白了：“项链呢？”
　　“之前的副本里给你了。”
　　“之前的…”白凌君想了想：“在山上那个？我记得她出现了是吧，那个外国人。”
　　“嗯。”
　　“她那个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嗯。”
　　啊……
　　那个项链一定有问题。
　　不一定是她准备的，就算是，那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当时的她，如果真的喜欢莫渝秋，就不会给出这种东西。
　　那如果不喜欢，这条项链，就应该是利她自己的东西才对。
　　到底放哪了呢？她完全没注意。
　　她叹了口气，转头对上莫渝秋的眼睛，炙热的目光里，又不好意思开口，告诉她这些。
　　以前的白凌君是她又不是她，缺失的记忆横亘在她们之间，竖起一道墙。
　　这道墙并不牢固，白凌君单方面竖起来，又自顾自把它推倒。她只想跨过那些，也对莫渝秋说一声抱歉。
　　“为什么？”莫渝秋说。
　　“我之前跟你说，嗯……npc不算人。”白凌君偏过头：“是骗你的。”
　　“我很难过，所以想让你也难过。”
　　这个场面很奇怪，白凌君撑着透明的伞，正对床边坐在椅子上，冷清的光线透过伞面，投射在莫渝秋额角。
　　她已经太久没像这样注视过莫渝秋了，瘦瘦高高的人躺在那里，血渍在囚服上干透了，汗渍还没有。
　　莫渝秋很难过，一直都很难过，只是在恨意大过爱意的时候，不会有人想停下来，花时间思考，她为什么难过。
　　莫渝秋仍然有气无力的，很明显不知道要说什么，略微打开，又合上的嘴唇，过了半天也没吐露出一个字。
　　她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勉强撑起身体，探头，慢慢的吻在对面的唇边。
　　慢到嘴唇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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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探监3
　　监狱的夜晚有种潮湿的冷。
　　莫渝秋总是在抖，垂着一只胳膊待在那里，不太说话，整个人湿漉漉的。
　　白凌君问她，下一步想怎么走，她只摇摇头，变得不太自信：“我总是跟着你走，唯一自己走的一步，走成这个样子。”
　　“没事。”白凌君说：“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我现在想，那条项链可能不是为了帮你，而是帮我，那东西能指引你找到我对吧。”
　　“npc身份是固定的，你永远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却不一定，在这个世界钱太重要了，所以指引你找到我，对我有好处。”
　　“我……是这么想的，有一瞬间我不想告诉你，但是既然走到这一步，我也不害怕事情变得更差了。”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我不想你死。”
　　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为自己谋生路，上一秒还是朋友的人，下一秒就可能站到对立面，人都是自私的，白凌君也是，她能理解。
　　她最不理解的就是莫渝秋这种。
　　“可能我以前也对你有利用心吧，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的真心。”
　　“世界陷入循环，是因为npc不做任务，并且转成玩家，死也死不掉，所以玩家组织得出的结论是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清除bug。”
　　莫渝秋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是bug。”
　　“可以不是，咱们去做任务不就好了。”白凌君被她突然间委委屈屈的一句话逗乐了：“你现在是卡在跟杜鸣川结婚这一项上了是吧，怪恶心的，那很简单嘛，杜鸣川死了不就好了。”
　　“你会用设备吧，回去之后你留在地下室，需要做什么我出去做，可以的话我们制造一场假死，让组织去杀别人，我们偷偷完成任务。”
　　莫渝秋很听话，点点头。
　　“总之，你先藏好，我们身体里都有芯片，就在这个位置。”白凌君给她看后颈处的刀口：“系统就是靠这个定位的，没有这个，他们就没办法找到我们。”
　　“信号屏蔽器和这个混着用，每天都要换一个……每周吧，怕伤口发炎，这个要塞到很里面。”
　　白凌君拿出小刀，消消毒，把麻醉剂喷在莫渝秋后颈。
　　“不要再焦虑会不会拖累我了……你要是听见就叫一声，好像我一直在这唱独角戏似的。”
　　莫渝秋顺着涂药的姿势，贴到白凌君怀里：“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所以直到现在脑子都懵懵的，像是回光返照的一场梦。
　　“没想到就对了，你给我甩了我还记恨呢，这个等回去再说，现在先越狱。”
　　莫渝秋：“现在…马上吗？”
　　“不是马上，我在门口碰见杨茜了，是利尔下属，在我旁边当了挺长时间间谍，她要跟我合作救你，我不太信，她们想要你手里的副本数据很久了。”
　　“我一进来就把麦掐了，她们肯定要进来找，先躲几天。”
　　莫渝秋嗯了声。
　　刀尖破开皮肉，莫渝秋很怕痛的，但她没有吭声，只是死死的抓住白凌君的胳膊，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事实上就是这样，这个人总有办法，在她觉得除了死亡再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说：我们去做任务吧。
　　没有一点大局意识，没有为其他任何人考虑，做任务有没有可能让无辜的人死亡？有没有可能导致组织计划崩盘，所有人都出不去？
　　或者别的？
　　一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曾经为了能让自己更好过，骗她说我爱你。
　　而现在，她也成了这个人自私的一部分。
　　莫渝秋丧失了一些…判断能力。
　　她只能心甘情愿的跟着走，无论这是否依然是骗局的一环。
　　麻痹的后颈没什么感觉，白凌君很小心，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用消毒纸巾包裹的几张芯片，麻醉剂，针线……做完一切后问：“疼不疼？”
　　“有一点困。”莫渝秋说。
　　“那你睡一会，我去看看有多少人活着，这个副本存活率至少得达到百分之五十，不然你太突兀。”
　　“嗯。”
　　莫渝秋侧躺在床上，白凌君在门口，朝她挥手：“乖乖等我。”
　　“嗯。”
　　————
　　意识回笼的时候，眼睛被光线刺到睁不开。
　　窗边有个模糊的黑影，背着手站在那里，视线还没聚焦，莫渝秋就确定这个人不是白凌君，因为他是短头发，发胶喷多了，头顶有个朝天尖。
　　“你怎么能抛弃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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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越狱
　　凌乱的光影在眼前闪动，比画面更快感知的是触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朝天尖裂成两半。
　　“抛弃你，切。”
　　白凌君竖了个中指给尸体看，莫渝秋揉揉眼睛，终于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杜鸣川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扭曲的身体上是裂成两半的头颅，白凌君放下带血的斧头，面具扶起到额头。
　　“你醒的好慢啊。”
　　莫渝秋没有太意外：“现在几点了？”
　　“三天后的晚上九点。”白凌君把血擦在衣服上，伸手覆她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
　　这人恢复记忆后变得寡言少语了很多，以前还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现在就完全像个人机。
　　白凌君扯下面具，给人机戴上：“走，现在刚好。”
　　“现在吗？”
　　莫渝秋被动的跟着走，漆黑的走廊里穿过凌冽的风，除了温热的手心外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一如既往的，漫长的岁月里，都是这个样子。
　　她一无所知，又义无反顾的，跟着走。
　　“你不是说，你很多性格都是来源于我吗？”
　　“嗯？”
　　情绪渲染下袒露真心的话，现在突然被表达，莫渝秋有点害羞。
　　白凌君继续说：“那你本人是什么样子？我有点好奇。”
　　未开的副本没什么危险，两个人很快找到出口，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角落的无牌照的车。
　　“回去再回答我。”白凌君坐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莫渝秋因为惯性向后倒，双手抓着安全带，从中汲取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白凌君偏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身后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十几辆车，死死追在后面，前面也不断有车开过来，不惜对撞迫使她停车。
　　莫渝秋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要问了。
　　因为这样真的很装。
　　好帅……莫渝秋一边看她，一边跟着车东扭西扭。
　　——
　　车穿过市区，繁杂的路况把一半车甩在后面，随后白凌君掉头，驶入郊区。
　　那有家福利院，莫渝秋资助的那一家，路过时把一部分车拉进副本，剩下的几辆跟着她们上了山，丛林茂密，行驶到半山腰时起了雾，车辆全部丢失视野。
　　“干什么呢，往上跟啊！”尾部车喊。
　　“再跟摔下去死了！还跟！不要命了！”头部车喊。
　　“死就死了！命有无数次，一百万只有一次！”中部车喊。
　　最惜命的头部车无奈再次坐进驾驶座，忽闻一阵极大的轰鸣声，随后抬起头，一辆车起火的车从上面滚落下来，头部车刚转头想提醒各位，探出窗户发现别人早已下山。
　　“我去你们爷爷的……”
　　……
　　“砰。”
　　“砰砰。”
　　“砰砰砰。”
　　白凌君在这拟声。
　　有人拍她脑袋：“不可以视人命为草芥。”
　　“哦——”她说，然后小声絮叨：“那我还是人命呢。”
　　她们坐在山顶一块石头上，后面站着一团黑影。
　　“那些都是什么人？”黑影拍完她，目光移向远方。
　　“警察，教徒，黑道……什么人都有，想抢莫渝秋的副本数据。”
　　柳承言点点头，垂眸望着两人发顶，跳过这个敏感话题：“小渝过的好吗？瘦了很多。”
　　“我……”
　　“不好，她贪污坐牢了。”白凌君躺到莫渝秋腿上，张嘴就是胡说。
　　柳承言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很配合，皱眉说：“小渝是体制内吗？我记得她是老板。”
　　白凌君还想说什么，莫渝秋卡住她的脸颊，抢过表达权：“是她们想要我手里的副本控制权，合伙陷害我。”
　　“这样啊。”柳承言说：“要不要留在我这里，暂时。”
　　这些年她渐渐夺过话语权，成了副本boss之一，也多亏她，她们才能在无人操控设备的情况下通过副本，成功越狱。
　　“算了吧。”白凌君说：“消失点是这里，他们肯定会排查这片地方。”
　　“好。”
　　反正这个副本现在归白凌君管，想叫柳承言，随时能叫出来。
　　“那拉到你副本里那些人，麻烦暂时控制他们一段时间。”
　　黑影点点头。
　　告别后小路下山，绕路回家，已是深夜。
　　莫渝秋睡了三天，不困，很想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事，白凌君身上星星点点血迹，有没有受伤。
　　白凌君很困了，新的基地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她躺上去，闭着眼睛解释说：“我安排的逃跑路线，顺吧，一点意外没发生。”
　　“还有那个杜鸣川，看见他我就来气，大街上堵我，斩钉截铁说，你的数据肯定在我这里，还跟踪，不过正好，省的我杀过去。”
　　“对了。”想到件大事，白凌君腾的坐起来：“数据库在哪，得快点把他代码删掉，不然又要复活了。”
　　莫渝秋：“这个只有系统知道。”
　　“系统……”白凌君皱眉：“有点难办。”
　　莫渝秋轻轻叹气，目光垂落：“我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白凌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把一直蹭自己手背的那只手握在手心。
　　她彻底不困了。
　　“能帮上的。”她盘坐起来：“我以前跟你说过些什么话？我们做过什么事？”
　　“把你看见的，听见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相比于可以修改的文字，莫渝秋这个人，是曾经的她为自己留下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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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议题
　　“我们在伦敦相遇，你救了我，在副本里，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副本。”
　　“我还留过学啊，这么高级。”白凌君喃喃：“你继续。”
　　“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副本的事，只说让我等你十年，十年后我们结…嗯……”
　　“结什么啊。”白凌君装没听懂，把头伸到她眼皮子底下故意看。
　　莫渝秋脸红了，伸手帮伸过来的头把碎发别在耳后，开始说另一件事：“后来我们回国，有一天我回家，看到家里有一具尸体，你在旁边拿着刀，说要跟我分手。”
　　白凌君有点心虚，一言不发先分手这事，莫渝秋不会是跟她学的吧……
　　好在这人没注意，继续说：“第一次轮回里，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你走之后我开始走剧情，在结婚现场听说你出车祸，去世了。”
　　“不是。”白凌君皱眉：“你跟杜鸣川结过婚？”
　　莫渝秋同样皱眉：“这个……因为当时我没有反抗能力，或者说，没有想到我能反抗，当时的领导层会想办法推动剧情，让游戏正常运行。”
　　白凌君：“哦，就是说，不是自愿的对吧？”
　　“嗯。”
　　“原谅你。”
　　莫渝秋眨眨眼睛，白凌君坐在床上，她低头，刚好可以靠在对方的肩膀。
　　“知道你去世消息的一瞬间，我好像突然醒来一样发现，没有家人的财产，仅靠我自己，也能生存，利尔找到我，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和项链，我拿去创业，成功后回到临江，拥有了成为领导者的资质。”
　　“想创业就成功了吗……”白凌君偷偷感慨非重点。
　　莫渝秋听得很清楚，因为她靠在她怀里，甚至能感受到胸腔在振动。
　　“总之后来……”莫渝秋说：“你应该听过有人说，我有两个哥哥，那是莫东临的个人造物，他瞒着系统，编写了两个人，继承他的产业。我是系统造物，当时系统的控制权已经很小了，我如果没有创业成果，很有可能在结婚后被联手抹除。”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能牵制他们的东西，那就是舆论。婚前法律和舆论会帮助我，婚后却不一定，所以还好，没有按照剧情走，无论你因为什么目的接近我，你都救了我。”
　　……
　　好娇啊……白凌君不好说话，嘴角翘起来，轻咳了一声。
　　“嗯，然后呢？”她的手在怀里的人背上拍拍。
　　“然后我就开始轮回，找你，最初我们还是会找组织合作，但是随着组织壮大，她们的野心逐渐盖过了生存的欲望，目标从离开游戏变成掌控游戏，你说不能再相信她们，所以把有关组织的信息删掉了。”
　　“好好好。”白凌君说：“所以文档里那个被删的乱七八糟的贝琳达，就是组织的领导？”
　　“对。”
　　“哦，中控台上那些救救我，是我刻的吗，还是你？”
　　“…我。”莫渝秋有点害羞，恋人死后一个人躲在地下室等死也太狼狈了，她不想说。
　　“行。”白凌君不细究，语气严肃起来：“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文档里说，‘如果白玟出现，不要相信她’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我妈吗？之前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消失了，我不清楚她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突然消失，你知道吗？”
　　莫渝秋捏紧些她的衣服，沉默了一会，从她怀里出来：“游戏的不正常运行，是从一位企业家的提议开始的。”
　　“这个我知道。”白凌君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依稀觉得不可能，直到莫渝秋给出下半句：
　　“提出这个提议的企业家，就是白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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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项圈
　　莫渝秋其实很害怕。
　　在见到白凌君后一直很害怕，因为根本没有充足的证据成为莫渝秋的底气，能让她坚定的说出：“相信我。”
　　白凌君还一句话都没说，她就已经很委屈了，因为已经奉上自己的全部，副本数据，所有财产，哪怕是生命……即使这样，在面对信任哪一方这样的选择题时，白凌君还是沉默了。
　　“你听我说……”
　　莫渝秋觉得自己必须要追加解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太脆弱了，像个累赘。只是思绪还没理清，白凌君就打断她：“你等一下，等一下…”
　　仅靠电脑屏幕的微弱亮光，莫渝秋没办法看清对方的微表情。
　　白凌君没有给她看清的时间，掀开被子：“我出去一趟。”
　　她的离开带走地下室唯一的温暖源，莫渝秋突然发觉地下室很冷，又潮湿，她爬上床，在白凌君躺过的地方汲取余温。
　　又有这种感觉了，莫渝秋想。
　　白凌君需要的不是她，而是她口中的信息、手里的资源，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她好像变成一条可有可无，见不得光的狗。
　　————
　　临江市中心区灯火通明。
　　白凌君靠在路灯旁边，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闪烁，烟雾弥漫上来，遮住她的脸。
　　凌晨两点依然有人加班，好几个办公室亮着，除了中间几层楼，那是莫渝秋的公司，至今都空着。
　　门口保安在打盹，白凌君把烟掐掉，走进去，翻越门闸，径直向上，她已经听了太多话，需要一些能握在手里的切实物证，好理清哪些话是真的。
　　第一件就是项链，她一直记挂着。
　　莫渝秋说那用来延续她的命，但到底延续的是谁的还有待证实。
　　荒废几个月，没人打扫，楼道全是灰，扬起的尘土降低了能见度，直到视线里只有眼前的楼梯，白凌君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
　　浓雾中人影攒动，白凌君定定地站了会，向上走几步，被阻力拦下后，说：“带我去莫渝秋办公室。”
　　人影顿了顿，有几个朝她看过来，好像在愣神。
　　白凌君叹了口气：“我认识你，丹清，带我去莫渝秋办公室，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
　　雾气散去，只留下一个人影，兔子头套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你还活着？”
　　“不敢相信？”白凌君在发消息。
　　“没有……呃嗯，好吧有点。”丹清说：“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神态？还是动作，说不上来，你能不能看着我讲话，一点都不礼貌。”
　　“莫渝秋办公室在哪。”她重复问。
　　居然有人敢无视鬼，丹清翻个白眼：“问我干什么，你不记得？”
　　“啊……”白凌君终于抬起头，不耐烦的叹气，眯起的眼睛和袖口未能完全隐藏的刀柄让丹清感到一丝威胁，尽管这是它的主场。
　　应该是用来防人的吧，物理攻击又伤不到鬼。
　　丹清不高兴，但没办法更硬气一点。
　　这个副本随着莫渝秋的陨落已经快倒闭了，死亡率长期为0，不知道新接管的领导什么时候会收回副本，不租了。
　　……
　　等一下。
　　杀了这个人，死亡率不就成百分百了吗？
　　就一个人，毫无防备，转头的一瞬间开启副本，吃掉不就完事。理论成立实践开始，转头一瞬间，刀尖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在地上。
　　丹轲在身后，握着斧头，警觉地看着对面。
　　“姐姐…”
　　“不是，哈哈哈。”罪魁祸首突然笑了，后退两步，嘲笑似的调侃：“好快啊丹轲，生前是干什么的？医生？好强的反应力。”
　　丹轲：“你想干什么？”
　　“开个玩笑嘛。”白凌君恢复往常的神色，越过两鬼，往办公室方向走。
　　丹清很生气，正想发作被拦下来，姐姐作出嘘的手势，小声说：“她是新领导。”随后示意它跟在后面。
　　“莫渝秋这么跟你们玩过吗？”白凌君说。
　　没得到回应，她转头，眸色再次淡漠，像在表演变脸：“说话。”
　　神经病吧……丹清牵着姐姐袖口跟在后面，它最怕这种人了，阴晴不定的。
　　“没有。”丹轲说。
　　“ 去年到今年，莫渝秋在做什么，有没有异常。”
　　“……”
　　丹轲本来想说“去问您家那位会不会更方便”来套套近乎，因为莫渝秋听到类似的话总是很高兴，但眼前这人似乎不是这样。
　　她只想探知。
　　“裁了很多人，而且不让我们开启副本。但是……她允许我们去骚扰前任领导。”
　　“莫东临？”
　　“对。”
　　吱呀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三个被移动的空柜子，办公桌旁边她常坐的椅子还在。
　　白凌君坐上去，边翻找边问：“她是第一次当上董事长，也就是说，你们的领导是第一次发生变更？”
　　“是。”
　　项链在左侧抽屉，很明显的地方，红色晶体在月光闪烁着怪异的光，比记忆中小，像刀尖划过手臂迸射出的小血珠。
　　白凌君摩挲着晶体，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几分钟后扔到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条传说中贯穿她们命运线的项链，被莫渝秋小心珍藏的稀有救命道具……几乎在拿到手的一刻她就确定，莫渝秋被骗了。
　　骗人的不是利尔，因为这只是一条打磨后的铁块穿成的普通链子，没有任何副作用，也不能延续任何人的性命，仅仅是“白凌君”的恶趣味。
　　更可怕的是，即使时空不同，意识不同，白凌君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是一条狗链。
　　我为它套上一层浪漫主义的外壳，但隐喻背后是：今后我喊你，不管多远，你都要咬着链子，跑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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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编码
　　她有病吧。
　　……
　　“喂。”
　　寂静的环境突然被叫，丹轲丹清都吓了一跳，顿顿的说：“呃…嗯？”
　　这人笑和不笑简直是两种人格，以前丹轲还说：这位像电视剧里那种很坚韧的小白花。
　　小白花吗？她吗？找死啊。
　　“你们在副本里多长时间了。”
　　丹轲：“大概…一百或者二百多年吧，我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没有计算过，不是很准确。”
　　“非得待在这种地方的理由是什么？”
　　“没有理由，对我们来说是工作，在这里更方便，有食物来源。”
　　白凌君看着窗外，这里是临江市最佳观景点，玻璃幕墙反射出广告电子屏，穿行的车在血管里流淌，再安静的夜晚，这座城市依然在“动”，创造这座城市的真是天才。
　　但是视觉上的热闹不足以掩盖它的死人感，仔细看去写字楼窗边的影子似乎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刚行驶过的车辆现在又停在红绿灯前。
　　荒谬的是，没有思想的躯壳自由的活，有思想的却被困在这里。
　　她转头想说些什么，又顿住了，改口道：“挺好。”
　　“走了。”
　　碎裂的玻璃灌进冷风，刚才门口明明有个人，她才不得已停下话头。
　　抬手取下后颈芯片，换另一个插到肉里，那一块已经红肿，使用道具可以免除疼痛。
　　她戴上帽子，本想直接下楼，却鬼使神差走了向上的楼梯。
　　顶层已经很久没来人了，烟盒里还剩一支，她在背风处点燃，有钱后换了很多种烟，这种味道最能让她心安。
　　为什么要抽烟呢？真的是小时候跟北街的人学坏的吗？
　　空闲时她常常想这件事。
　　人的性格，习惯，多是由成长环境塑造，抽烟是因为小混混爱抽，她有样学样，偶尔的表演型人格是因为要骗钱，骗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手段，这很合理，成长环境使然。然而烟雾散去后，她闻到一种，更能让人安心的，烟的味道。
　　短暂的心安后是剧烈的不安感，她回过神，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站在天台角落，离她只有四五步距离。
　　人的性格，习惯，是由成长环境塑造的。
　　但是抽烟这件事，相比于别的太小了，以至于白凌君忘了问莫渝秋：“我以前也抽烟吗？”
　　“以前我也会对着不同的人，表演不同的人设吗？”
　　如果抽。
　　如果表演。
　　那她的性格，还是被成长经历所塑造吗？
　　“妈妈？”
　　暗处女人哼笑，沿着天台边缘扔来一个烟盒：“你要抽的是这款。”
　　哪怕怀疑莫渝秋，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白玟。
　　但是…
　　“如果你是当初提出这个提议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后来这个样子？”
　　“宝宝。”
　　白凌君视角下，她的母亲一直都是可怜的受害者形象。
　　她作为孤儿长大，因此分析很多问题时都自动抛去了“原生家庭”这一选项，而事实上人无论如何塑造，她的行为习惯都会与母亲极其相似。
　　白凌君真的怎么出演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白玟自然也知道…不…准确的说，是她在模仿。
　　“我需要你手里的数据代码。”
　　白凌君如坠冰窟。
　　她想逃跑，白玟速度更快，提着领子拽回来，让她贴在墙壁上：“听着，我是系统。”
　　“不信。”
　　“你帮我回收权力，让游戏恢复运转，到时候天下分你一半。”
　　“……我怎么相信你？”
　　“你是我编码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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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噩耗
　　毫无防备中又得知一个噩耗，简单说就是，白玟在做领导层的时候，挑了一个玩家当自己女儿，并为她编码。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重活很多次，“白凌君”的性格却不发生改变，因为她跟莫渝秋是一样的——
　　不会变，只是终生都会向着亲生母亲变化。
　　……
　　“你有病吧。”
　　白玟挑眉：“代码呢？”
　　“没有。”白凌君不可置信的看着远处，嘴巴一开一合，移回目光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你为什么要提那个提议？”
　　白玟看了她一会，低头说：“白白啊，人要有野心。”
　　“野心？你的野心，凭什么牵连我？凭什么给我编码？”
　　白玟心虚了，耸耸肩，小声说：“能者多劳嘛…”
　　她继续解释：“你看，忠臣地位高，系统通过提议后把一部分自身转移到我这里，后续衰竭死亡，没有系统这里早就毁了，没有毁掉的原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我啊，我是新的系统。”
　　白玟兴奋的笑着：“你妈妈是系统，懂吗？我需要一个能干的女儿，收回控制权，我们就是这里的皇帝！”
　　“连两千个副本数据代码都要问女儿要的系统？”
　　“啊……”白玟叹气：“怎么说你才相信我。”
　　“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
　　白凌君抬眸，喉咙上下滚动，话在嘴巴里翻滚几秒才说：“你明明属于领导层，肯定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点，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那样的出身。”
　　白玟又笑了，笑的很无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哦对，是你的这一世，这很重要吗？值得你纠结到现在，知道原因又能怎么样，证明你的苦没有白吃吗？”
　　“……”
　　“如果你非要问，那就是没有原因，因为我已经忘了，我活了太久，如果脑子都被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占据，我会崩溃的。”
　　白凌君无话可说，白玟教育她：“白白，你太恋旧了，你的目光应该永远朝向重要的事情。”
　　她用手指划了一道弧线，末尾画了一颗五角星：“包括劫狱的事，明明拿到数据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去救人？”
　　“人想站上高位，就要抛弃一些人性。”
　　白玟又点燃一支烟，白凌君的眼睛跟着火光动，听到对方说：“现在，我向你要的只是副本数据，甚至没有要控制权，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允许你掌控这些副本，你应该同意我的要求，跟我合作，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你总是因为念旧做出一些很蠢的事情。”
　　“把烟戒了吧。”
　　“嗯？”白玟盘腿坐着，眯起眼睛看过来。
　　“我不喜欢抽烟。”白凌君站起来，背对月光，看不太清脸，貌似带着笑：“听你教导我再也不念旧了，数据你一个也别想要，拜拜。”
　　她挥挥手，这次比白玟反应快，从楼上跳下去，破窗进入某层楼，白玟在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眨眨眼睛，立马起身往下看，听到楼下脚步声才安心，扶着额角说：
　　“啊……真不让人省心。”
　　“不让机省心。”
　　——
　　月色深沉。
　　白凌君走过无数张通缉令，顺手撕下几张，只说了莫渝秋越狱，没说她劫狱，那说明杜鸣川还没活过来，想着整晚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拐角出来一个人。
　　“白老师。”
　　……
　　啊……真让人心烦。
　　这个世界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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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警告
　　“等一下！白老师！”
　　白凌君暗骂一声，戴上帽子转身：“数据不在我这。”
　　“不是的。”
　　杨茜快走几步到她面前，撩下后颈处的衣服，那里有一处平整的切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杜鸣川的芯片，只要一直放在我身体里，他就不会复活。”
　　“你想说什么？”
　　“之前您说要搅局，还算数吗？”
　　杨茜来不及拉起衣服，迫切的看着她，双手拉住她的手腕，白凌君挣脱开：“我说过吗？”
　　“我很忙。”
　　白凌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说话在抖，没喘过气，扶着墙，低头说：“背叛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权衡利弊后发现我更好骗吗？”
　　“不是的。”
　　“那是怎样？不然你来干什……”
　　话还没说完，抬头的一瞬间，白凌君听到爆炸声混合着人体组织撕裂的声音，接着刚才还在叫着“白老师”的头颅，额头撞上她的额头，滚落在地上。
　　脖颈处的切口正在喷血。
　　“……”
　　——
　　人在什么时候会很想另一个人？
　　无助的时候吧。
　　没有办法的时候，总是想着：能不能有个王子，出来救救我呢？你帮我解决所有坎坷，我只负责跟着你。
　　幸运的是她真的遇到了，不过不是王子，而是骑士，女的。
　　地下室很冷，醒来的时候薄毯落在地上，莫渝秋头有点痛，习惯性想左手扶额，看到空荡荡的袖子才意识到左手已经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这里没有表，她做了好久的梦，梦里有林妍摔门离开的样子，白凌君冷脸拒绝她的样子，还有莫东临死前，恶狠狠说：“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吗”的样子。
　　她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莫东临的死亡方式，有爆头的，有被刀刺穿脖子的，无论是哪种方式，她都觉得畅快。
　　她的下场会更糟糕吗？无所谓。
　　卫生间在入口通道旁边，她愣了会，走进去，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很憔悴，单薄的衬衫搭在身上，许多年都是这样，没有任何改变。
　　莫渝秋轻轻叹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地牢，由喜欢的人亲手打造。
　　耳鸣好严重，想要一点声音，于是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像从头顶压下来，让人坠入深海。
　　“莫渝秋？”
　　哪里来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有幻听。
　　直到声音再次响起，试探的，胆怯的：“莫渝秋？”
　　原来是电脑里传来的。
　　白凌君进了副本，在向控制台打招呼。
　　终于有声音了，她钻出水面：
　　“嗯。”
　　莫渝秋的反应迟缓，白凌君明显松了口气：“啊…你还好吗？”
　　“很好，怎么了？”
　　白凌君的声音在抖，这种人在恐惧中才会发出的声音，她从未听白凌君发出过。
　　“哈……”对面自嘲似的叹了口气：“我…我…”
　　“算了。”
　　随后白凌君离开副本，画面切断。
　　莫渝秋盯着屏幕里反光的自己看了很久，好像又落到海里。
　　她觉得自己就像这间地下室，永远只能等在原地，只能听别人的声音，因此永远比别人得知真相要晚一点。
　　她花了多长时间才搞清楚这是一场游戏，又花了多长时间积累资产，追着白凌君的影子跑了这样久，她却每次都在公布答案前搪塞一句：“算了”。
　　莫渝秋长呼一口气，右手攥拳，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生气。
　　“不要再躲在这里了，还有很多事，靠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脑海里响起这样的声音，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把白凌君甩了，这是第二次。
　　她穿上挂在门口的冲锋衣，因为少一只手臂而穿的很艰难。戴上帽子，光是顺着楼梯爬回地面就花了很长时间。
　　月亮高悬，小区顶部的挂钟显示今天是十九号，她睡了整整一周，即便如此她醒来竟不觉得饿。
　　不会饿，不完全痊愈的伤口也不觉得痛，只有纯粹的npc会这样，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事？
　　视频背景在公司附近，莫渝秋绕开大路，跌跌撞撞地向那里跑，只祈求一件事——
　　她不要再死了。
　　——
　　白凌君带着一身血渍回到家门口，跪在地上喘息，血渍来自怀里的头颅。
　　她握着针管，不停往头颅里注射清醒剂，虽然很对不起杨茜，但这这颗头颅必须保持清醒，杜鸣川才不会活过来。
　　从无数人的追猎中逃出来，她的体力消耗殆尽，强撑着打开厚重的通道入口，喊莫渝秋出来帮忙，喊了两声没人应。
　　“在干什么啊…”
　　说着又有点烦躁，她把头颅抱在怀里，爬下去，室内一切如旧，只是人不知所踪。
　　现在是十三号凌晨，仅仅离开五个小时，莫渝秋又一次消失了，甚至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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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视角
　　白凌君身心俱疲，手上还得不断注射清醒剂。
　　她在几个小时内接受了自己是用半生去怀念的母亲的工具、又接受曾经的朋友在眼前死去，自己却需要强迫她痛苦的活着，用来换莫渝秋的命。
　　然后莫渝秋不见了，又不见了。
　　按动推杆的拇指已经发麻，她换成左手继续打针，打开电脑追踪莫渝秋的位置，在隔壁小区背后，往中心区方向跑，看样子刚走没多久。
　　放大地图，凌乱的npc中间有两个较为突兀的光标，一个是正在移动的莫渝秋，一个处在中央大厦，是白玟。
　　这对吗？白凌君摸摸下巴。
　　系统会给自己装定位器吗？
　　本来想把莫渝秋拉到隔壁小区副本，这样就能联系上，让她回来，但是白凌君突然改变主意了。
　　莫渝秋像被白玟叫出去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离开的方向也证明了这点，她想看看这两个人要做什么。
　　做什么呢？这么着急，连通知的时间都没有。
　　光标准确的绕过追兵，向中心跑去。这些追兵是来抢杨茜的头颅，彻底脑死亡杜鸣川才能复活。
　　她看看怀里的头，不知道杜鸣川死多长时间，能刷新莫渝秋下个任务。
　　说到这个，玩家和npc的任务是谁下达的？
　　——
　　对于玩家来说，npc确实蛮该死的。
　　他们站在阶级的最顶层，把道具价格抬到最高收割财富，制作网站放出消息：活到在人间死亡时的年纪视作通关，事实上没有这个年纪。
　　其实莫渝秋也不知道真正的通关方式，系统早已休眠，她相信组织，无非是期待着她们能把世界搞的一团糟，让世界以外的人看到。
　　看到白玟的那一刻她低下头，恭敬的说：“是您。”
　　白玟不带表情的看她。不过就算带了表情，也很难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系统真正的控制权其实是对“鬼”这个群体，没有进入副本的鬼寄生在系统里，休眠时这个权力被让渡给白玟。
　　白玟身体里寄存很多鬼，像分裂出无数种人格，因此她的表情，动作，语言，性格，都不能用作推断她的想法。
　　白玟笑了笑，对着眼前这位弃友从敌的叛徒。
　　“带我去你们的控制台。”
　　莫渝秋咬唇：“您没有见到白凌君吗？”
　　“她不给我，你也不给？”白玟挑眉，用已经不耐烦的语气解释：“领导层杀不死，因为玩家这个身份是杀不死的，你想跟他们对抗，就要让鬼重新占据领导地位。”
　　莫渝秋抬眸：“您准备怎么做？”
　　先前白玟突然出现，她就觉得怪异，后来听说她跟去地下室一起生活，才明白白玟在等她交出副本控制权。
　　鬼王要副本控制权做什么，无非就一件事，消除死亡率限制，填入更多鬼，吞食玩家获取更多怨气。
　　大差不差，白玟也是这样说的，莫渝秋没有办法：“白凌君不同意的话，我想我也没有办法，副本控制权在她手里。”
　　“哈…你交出去倒是轻松。”白玟叹气，无奈的笑了笑。
　　感觉对方暂时没话了，莫渝秋先行离开。
　　熟悉的大楼闭着眼也能转几圈，办公室地板上，掉落的项链反射着幽幽的光，让人很难不注意。
　　白凌君找到的吗？
　　她进去捡起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看的一瞬间她被拉进副本里。
　　“戴上吧。”
　　莫渝秋朝空气里不存在的摄像头看了一眼，为难的皱眉，但依然开始尝试单手戴项链。
　　丹清悄悄出现在后面帮忙，戴好后莫渝秋抬眸盯着虚无，听到人问：“有感觉吗？”
　　她摇头。
　　“因为它没有你说的那些用处，就是普通的水晶。”
　　虽然隐约有过预感，但出于信任她从未怀疑，她咬咬唇，又放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靠带它活着，如今得知项链一点用都没有，她又能说什么呢？
　　“看看你面板，任务更新了吗？”
　　好久没点开了，莹蓝色的光映亮一小块地方，丹清也凑过来看。
　　死气沉沉的面板重新焕发活力，闪烁的红色感叹号现在不像催命符了。
　　“更新了。”
　　莫渝秋眼眸随着符号跳动：“它说，要积累五百万财富值。”
　　“现在的话…有点困难啊。”
　　她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白凌君继续说：“杨茜死了，因为杜鸣川芯片在她身体里。”
　　简要的听了一下这个过程，总的来说，好像又是因为她。
　　领导层一出现，身边的人总没有好下场，沉重的罪恶感再次涌出，上帝视角隐约的呼吸声萦绕在周围，莫渝秋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当一个普通的富二代，活的无忧无虑。
　　别再审视我了。她在心里说。
　　“你其实知道吧，无论跟哪边站队，都不可能离开游戏，系统崩溃的时候出口就被堵死了。
　　“上帝”不知她所想，透过皮肉观察她的心脏，她有点崩溃，颤抖着攥紧拳头，然后又想起自己只剩一只手。
　　“白凌君……”
　　话像是从嘴里飘出去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哭。
　　哭到没有办法说多余的话，好在“上帝”不再审视，“上帝”说：“你把项链摘下来，丢掉吧。”
　　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佩戴首饰，这种像是要…‘套住你’的东西。”
　　“啊，我说什么呢。”白凌君自嘲的叹气：“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听我的话，也不要听系统的。”
　　“任务我帮你做，但你要向‘彻底脱离npc身份’这个方向努力，谁的话都不要听，只听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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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数据库
　　白凌君拍拍杨茜的头。
　　很抱歉，但是她想：你骗了我，我利用你，我们扯平了，下次见面一定要当纯粹的队友啊。
　　这么想着，头颅化成数据，消散在空中。
　　白玟和莫渝秋的对话，她偷听到一部分，因为当时她推了她妈妈一把，顺手在人衣服上粘了个窃听器，听到一半的时候被捏碎了。
　　很敏锐，不过只从听到的那些也不难发现，其实出口在系统崩溃那一刻就彻底堵死了。
　　没有人能出去，鬼却越来越多，白玟快要承受不住了才会那样讲。
　　屏幕上莫渝秋站在那里，很薄一个，好可怜。
　　乱七八糟的头发好可怜，流个不停的眼泪好可怜，空荡荡的衣袖好可怜。
　　莫渝秋很少表达自己，白凌君的理想常常变，从“我要离开副本”！变成：“能不能给我分点股份”，有时又变成：“诶我现在开始读书考上大学的概率大吗？”
　　“好呀。”莫渝秋都是这个回答。
　　很长一段时间白凌君都在高兴，自己的声音终于被很多人听见了，但她没有注意到，莫渝秋的声音，连她自己都不曾听到。
　　所以，既然出口被堵死，既然这个世界已经一团糟，所有人都在挥舞刀枪棍棒。
　　那她们悄悄生活吧。
　　——
　　白凌君带了一件暖一点的外套，又来到大厦。
　　这次心态平和了些，她帮莫渝秋穿好衣服，向白玟提议：“你去找利尔，她们正在想办法杀杜鸣川，你可以把多余的鬼放到他的副本里。”
　　“你不怕我告密？说莫渝秋在你这里。”
　　“你想告早告了，游戏发生的变化，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不想管。”
　　白玟不置可否，补了句：“我管不了。”就起身走人。
　　“我们也走。”白凌君站在莫渝秋左手边，探她手时拽到空袖子，然后心虚的抬头撞上满是泪痕的脸。
　　“诶呀。”她绕到右手边。
　　莫渝秋不太满意的看她，但沉重的心情还没褪去，皱起的眉心最后化成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很多人，都因为她而变得不幸，哪怕是莫东临。
　　“那你以后就别随便跑出去。”白凌君说。
　　——
　　在地下室的日子，白凌君感觉莫渝秋像自己养的一只小猫。
　　每天出去，带一些口粮和奇闻异事回来，莫渝秋的行为也很像小动物，刚进门的时候很黏她，过会就自己玩去了。
　　“怎么贴一贴就跑？”白凌君不满意。
　　“不是你说，我要听自己说话吗。”
　　“那叫精神分裂…”
　　这个人很明显没搞懂她的意思，但偷偷小得意的笑，又好像在逗她玩，总之很有趣。
　　圈养一个人很有趣，她总算能理解一点，自己当初给出那条项链的心情了。
　　但是现在，她要尽快改变这种状态，她们要彻底脱离数据掌控，好在日后玩家阵营快要胜利时搭上顺风车。
　　组织规模扩大的很快，越大越容易吸引玩家进入，近期她们管理的副本死亡率平均只有百分之五。
　　很明智，加入她们的玩家们很明智，等到所有玩家都免受死亡威胁，阵容扩大到一定程度，两个阵营肯定要打一架。
　　那时候最惨的就是投靠领导层的玩家了吧，要被推出来当枪使。
　　不过这些跟白凌君关系不大，她处于半投靠组织的状态，偶尔帮点小忙，比方说传播数据的使用方式，在大街上发传单，说这里有绝密资料，死亡率立减百分之90，联系xxxx……
　　很招摇，好像在挑衅领导层，不过也差不多，算是组织的一种示威方式，领导层也不敢在副本外随意打人杀人，npc都看着呢。
　　两个阵营爆发冲突，能够替领导层出征的只有鬼，npc并不完全站在他们那边，这种人机被制造出的目的，就是充当观众，看客，评论员。
　　领导层的企业靠这些人运行，他们当然可以说：“如果你无条件为我服务，我可以给你玩家和npc双重身份。”npc或许愿意，但这意味着多一个人来瓜分顶层权力，领导层又不愿意了。
　　所以直到现在，领导层能做的就是，加大难度，提高进入副本的概率，拉高死亡率，同时不停更改副本数据代码，加强控制台防盗系统。
　　白凌君就在两伙人的拉扯中，游荡在大街小巷的医院。
　　她在找杨茜。
　　我真是个大好人啊，她想。但捞人不是件简单事，摸遍全临江市的医院也没有叫杨茜的人出生，倒是路过福利院的时候，听到工作人员在叫一个小孩。
　　“曲莹！不准去井口！”
　　阳光福利院，背后企业倒闭后由政府接管，依然正常运作中，白凌君经常来找柳承言，但没在副本外多逗留过。
　　“曲莹……”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白凌君的记性还没好到把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记住的程度，但这个很特殊。
　　这个人被一只男鬼蛊惑，把鬼带离副本，遭到反噬快死的时候，被人救下来。这件事在整个南河市玩家群体引起不小的轰动。
　　“怎么会有人跟鬼谈恋爱，阴桃花啊。”大部分人这么说。
　　所以白凌君记得她，在南河市，山上有座寺庙的副本里见过。
　　“等一下。”她走进福利院，叫住工作人员：“这个小孩什么时候来的？”
　　莫名其妙打听人小孩的信息，工作人员警惕地盯着她，白凌君只好在口袋里一堆伪造的名片中抽出一张：“我想收养一个小孩。”
　　工作人员接过名片，喃喃说：“没听院长说有人要来啊。”
　　“没有提前打招呼，正好路过，来看看。”
　　“行，我去请示我们院长，你进来吧。”
　　福利院又被翻新了一次，她踩着清潭上的小石头，突然想到。
　　莫渝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着让父亲垮台，又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时候开始，莫渝秋的生命也染上了反抗的底色，这部分色彩中有没有一些，沾染了她的影子。
　　难受，没有以前的记忆很难受，等找到数据库，要先把自己的记忆灌进来。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前院很大，花了些时间才走到门口，到这里的时候，白凌君习惯性向上看了一眼。
　　熟悉的某扇窗户前，坐着一个小男孩，没有别人和他抢，他得以独占窗户，闲悠悠的用手里的绳子，缠出各种好看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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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数据库1
　　白凌君一时间有点晃神。
　　“您好？还进来吗？”工作人员在前面喊。
　　“不好意思突然有个会要开，改天再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弯腰拉曲莹，再抬头时身后已经没人了。
　　“这些年轻老板身体真好啊。”
　　——
　　那小孩看起来有八九岁，但是现在距离肖潇死不到一年。
　　是重生之后被注射了生长剂吗？那为什么不直接注射到成年形态，而且又回到了孤儿院？
　　满腔疑惑囫囵吞下，转过拐角，白凌君在鲜有人来并且是监控盲区的拐角，踩着防盗窗爬到二楼楼梯，径直往那个房间走去。
　　上一世肖潇住在那个房间，这人学她，没事的时候爱坐在窗沿，玩他那根绳子。
　　再推开门，小时候的画面与眼前重叠，小男孩好奇的回过头。
　　“肖潇？”
　　小男孩茫然的看着，反应了一会说：“我不叫肖潇。”
　　怎么可能，长得跟肖潇小时候一模一样，行为也一样，看起来经历也跟上一世差不多。
　　“你叫什么？”
　　“我叫，31772。”
　　“什么东西？”白凌君皱眉：“编码？谁给你编的。”
　　然后小孩就不说话了，白凌君没什么耐心，进去扯着肩膀让小孩看自己，压低嗓子：“赶紧说。”
　　“我不知道。”
　　表情很呆，像是真的不知道，白凌君放开他，觉得不对。
　　她从小就叫这个名字，也没有过编码，
　　在系统里查一下吧，福利院属于她们的辖区。电话拨给莫渝秋，听明白情况后开始查，因为不熟练而比较慢，毕竟这一世才第一次真正掌握控制权。
　　“能监测到生命体征的是白色标号，监测不到的是黑色，对吗？”
　　“对。”
　　“房间里有两个白色标号。”
　　“别的有没有，比方说显示成员信息？”
　　“没有，可能因为是副本外。”
　　哦对，这是副本外。
　　白凌君说：“那把我们拉进去，试试。”
　　“碰一下床尾的玩具。”
　　床尾落着一个洋娃娃，白凌君拉着小男孩碰了一下，天色马上暗下来，小男孩背光站在窗前，面部藏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这回能看见了，莫渝秋说：“他是npc，不是玩家。”
　　“好奇怪，我敢确定他是肖潇。”白凌君说：“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我重生后变成npc。”
　　“没有，但你和他不一样，你有两个身份，和我一样。”
　　哦对，她老是忘记。
　　白凌君在床上坐下，系统像以前一样叫号，把玩家名字喊完，其他区域的副本一直在加大难度，这里的却没有变过，就像莫渝秋真的带着副本数据远走高飞一样，也因如此，加入组织的玩家能避免进入其他区域的副本，却不能规避这里。
　　开场白读完，十几个玩家，要求去大厅集合，白凌君也准备跟去看看。
　　副本场景依照现实变化，扩建后更大了，添加不少绿化，这种氛围下更显阴森。
　　站在楼上往下看，玩家陆续到位，各自聚成团站在一起，尽量不让背后空着，可以看出副本对她们而言依然很有威慑力。
　　“都到了？”
　　工作人员手持提灯下楼，老练点的回：“到了。”
　　“跟我来。”
　　小男孩经过她走下去，排在队伍后面跟着走。
　　这样看吧，还真像npc，因为肖潇更胆小一点，绝对不可能这样自若。
　　一队人走到地下室，白凌君跟在后面躲着看，听到队里窃窃私语说：“有鬼跟着我们怎么办。”
　　……
　　“我可以去吗？好像很有趣。”莫渝秋突然说。
　　“没人操纵控制台可以吗？”
　　“嗯……”莫渝秋沉吟，说不出可以还是不可以，白凌君笑了下：“来嘛，大不了正常玩。”
　　话落传送道具就变得烫烫的，白凌君往后盲抓，抓住手腕轻轻往前拉，莫渝秋就靠在她身上。
　　“好诡异。”待了一会后白凌君说：“我们是在调情吗。”
　　“是。”很诚恳。
　　“但是她们要死了。”白凌君指指前面，玩家们刚分工完，端着蜡烛，地下室空气浑浊，风大，蜡烛很难烧，动作一大就会灭，她们要保证不灭。
　　莫渝秋：“要帮忙吗？”
　　“帮帮吧，又不是敌人。”说完白凌君从角落探头喊：“喂！”
　　“啊！！！”
　　人群爆发尖叫，有几个人差点把蜡烛扔了。
　　莫渝秋拍拍她，这人还偷笑，故意的吧。
　　“架子上有玻璃瓶，那个水缸看见没，瓶子放水里戳几个洞，套在蜡烛上走。”
　　玩家们也没骂，镇定下来后，其中一个小声说：“水里有东西……”
　　“什么，尸体吗？”
　　“头……”
　　白凌君走过去，撑着缸沿看，是boss小孩。
　　听到声音小孩偷摸睁眼看她，兴奋了一下又闭上。白凌君刚想说，头颅醒来时间是固定的，重要的是保护蜡烛不灭的同时赶紧跑出去。然后就看到神似肖潇的小孩过来取了个瓶子，照她的流程做，做完就走。
　　看他蜡烛稳稳拿在手里，剩下的人才纷纷效仿，气氛缓和一些后有人问：“你们是玩家吗？怎么不需要拿蜡烛？”
　　“我们啊…”
　　白凌君看看莫渝秋，想了想，说：“玩家组织的最后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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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数据库2
　　莫渝秋按按她的肩膀，因为手原本就在那放着，白凌君握住这只手，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留白，跟上已经离去的神似肖潇的小男孩。
　　"可以说吗？这个。"莫渝秋问她。
　　“试探一下，你的任务要五百万，我们进度太慢了，合作能快点，反正利益不冲突，看她们怎么选。”
　　她们现在只能靠在黑市匿名出售道具，个人买家需求量很少，跟组织合作，或许能批量卖。
　　莫渝秋点点头，扯着她的帽子跟在后面，男孩走路的轨迹很机械，不排除是因为害怕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故意装成这样。
　　但是肖潇有这么聪明吗？
　　白凌君说：“我想去院长室偷他资料。”
　　莫渝秋：“我可以要一份。”
　　“？”白凌君猛的转过来：“你和院长还有联系？”
　　“嗯，她妹妹就是当时给我辩护的律师，到现在还在找我被冤枉的证据。”
　　手机的微光在莫渝秋脸上晃动，察觉到视线后莫渝秋抬头：“怎么了？”
　　白凌君感慨一声，从惊讶中缓过劲来，才说：“对你们来说，名誉是不是比所有东西都重要。”
　　“嗯。”莫渝秋沉吟：“有人听话，才能被叫领导层。”
　　“你现在还算是领导层吗？”
　　“这个……我不知道。”莫渝秋无辜的抬眸。
　　越狱后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地下室，偶尔去副本，在外名声如何，确实不知道，白凌君偶尔能听到些闲言碎语。
　　坏话不多，多是惋惜，因为莫渝秋在那个位置，算是个好人了。
　　“莫渝秋怎么可能放火，疯了吗？”这是白凌君听到最多的话，或许其他人也没想到，这种过于明显的栽赃，反而让那些“莫总为钱弑父”的谣言也消散了。
　　白凌君转过身去，和莫渝秋并排站在一起：“所以你爸爸是你杀的吗？”
　　莫渝无意识的滑动手机，看了看她，又像在透过她的眼睛，看自己的倒影，想了想才承认：“是我。”
　　“你没告诉我。”白凌君眨眨眼睛。
　　“你没有问。”
　　“我的问题。”白凌君抿抿唇：“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豪门千金的苦恼吗？听起来像是无病呻吟。
　　莫渝秋不知道怎么讲，对她来说，这是循环里一件里程碑级别的事，她又不想让听的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意义，又很恶毒。
　　所以莫渝秋也抿抿唇：“怎么不先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更好奇为什么。”
　　白凌君从右边靠过来，莫渝秋用了些力气才站稳，多少有一点欺负残疾人的意思，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微微上扬的嘴角在表达：她很高兴。
　　高兴的时候，就想贴的更近，但为什么会高兴呢？她讨厌高高在上的“父亲”，白凌君也讨厌吗？她为她能够杀死莫东临而高兴，还是单纯为莫东临的死而高兴。
　　“院长回话了。”
　　白凌君在她的拇指关节轻敲两下，顺着说：“回的什么？”
　　“个人信息。”
　　她看到白凌君依然微微笑着，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好像撇了撇嘴，但是话题已经变了：“肖哲，八岁，家庭背景……”
　　“父亲早逝，母亲失踪，被发现时坠崖…和上一世的肖潇一样啊。”
　　“我有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莫渝秋回：“没有，名字也不该变才对。”
　　“奇怪。对了，我还想看曲莹的。”
　　“她也在这里吗？”
　　“我听到有人喊她，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莫渝秋点头，过了会信息发来，上面写着：“曲莹，一岁……一岁吗？”
　　白凌君皱眉：“什么啊，那怎么去井边？”
　　“小孩学得快的话，十个月就会走路了。”
　　“好吧，不过她怎么也是孤儿，我记得她家境还可以。”
　　莫渝秋点头：“嗯，曲莹的经历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所以，曲莹是按照正常玩家路线重生了，而这个肖哲，像是套了肖潇上一世的身份，做出的一个仿制品。
　　“npc是谁做出来的？”白凌君突然问。
　　“我之前以为，是系统设置不同参数捏出来的，但是系统崩溃后还是源源不断产生新的npc，谁在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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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数据库3
　　莫渝秋也不知道。
　　按理说世界是在女人裙摆下诞生的，莫渝秋也一定是，所以…
　　“你妈妈呢？”白凌君问。
　　“就是…系统吧。”
　　白凌君不能接受：“那不能啊，我们成亲姐妹了。”
　　“不完全是，阿姨只接收了系统的一部分。”
　　好像扯远了，白凌君说：“随便吧，姐妹就姐妹好了。现在的问题为什么系统没了，还有新的npc产生，肯定不是白玟，她没有继承创造世界的能力。”
　　从npc那里出生的只能是玩家，现在世界的出口堵了，入口还有玩家源源不断涌入，会不会像玩家能变成鬼一样，现在也能转化成npc了。
　　“诶莫渝秋。”
　　“嗯？”
　　“我要去趟医院。”
　　“哪里不舒服吗？”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莫渝秋差点栽倒，刚站稳，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白凌君一直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她在墙上靠了会，思考是自己冒险回去，还是等人来接。
　　失去一条手臂确实不方便，否则她也不是去哪都需要人陪着的巨婴，不过白凌君貌似喜欢这样，因为她们其实有可以恢复肢体的道具，出狱第一天这些道具就被低价抛售了。
　　那就这样吧。她想。
　　也不是很坏。
　　——
　　医院还蛮阴森的，即使在副本外。
　　同样的新生儿，哪些被标记成npc，哪些是玩家，可能找不到答案，但白凌君就是想来。
　　妇产科有人加班，她换上护士服，溜进病房偷偷观察，有人把她当同事，说：“给我递一下温度计。”她从推车上拿过去，抬眼发现同事很眼熟。
　　——
　　“你有人脉吗？怎么进的这家医院。”
　　两个人默契的在紧急通道见面，白凌君调侃的态度明显让利尔感到不适，她依旧吞云吐雾，在烟雾织成的网后紧紧锁眉。
　　她的五官很锋利，因此这个表情用在威胁上时很管用：“你疯了吗？”
　　“中文说的很好啊。”
　　如果不管用，她就会很生气。
　　白凌君有想过突然被一把枪指着要怎么办，最终伸来的不是枪，是手臂，利尔手劲好大，快要把她的脖子掐断了。
　　几乎窒息的瞬间，利尔松开手，白凌君深吸一口气蹲在地上，说：“你才是疯了，有病吗？”
　　“杨茜那样帮助你，她找你求助，你却把她杀了。”
　　“芯片是你们装进去的，芯片爆炸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知道会炸，为什么不早说？”
　　“你怎么知道？”白凌君语塞了下，扶着脑袋：“那又怎样，我怎么知道你们那么多人连这都研究不出来，难道我每知道什么事都要立马发函通知你们吗？”
　　话太长了又很绕，利尔没太听懂，她选择不说话。
　　百分之八十的新生儿会在这家医院出生，利尔是来找杨茜的，或许是没找到，现在恼羞成怒。
　　白凌君不怕她怒：“只有你出来找杨茜吗？你们团队没有看起来那么亲近，”
　　“任何庞大的组织都不会有多亲近。”
　　“既然这样”，白凌君打开手机，翻出中控台照片作为筹码：“让我也加入吧。”
　　利尔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我就知道在你这里，为什么上面刻满字？”
　　“我刻的。”
　　“不可能。”
　　“爱信不信。”白凌君站起来：“合作吗，不合作我走了。”
　　“等一下……”
　　利尔不太相信，稍作挽留想再沟通，听到走廊上有人喊她。
　　新生儿出生了需要帮忙，白凌君说：“你就这样找人？好蠢。”
　　一边嘲笑一边跟出应急通道，病房门口应该是外婆吧，拿着写有小孩名字的单子准备去登记，路过时白凌君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原地，缓缓抬头。
　　利尔露出得意的笑，偷摸朝她竖中指。
　　七月一日，死后第三周，杨茜进入了第二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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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数据库4
　　虽然自己已经重生过许多次，但亲眼看到这个过程，白凌君还是忍不住感慨。
　　婴儿被血浸泡，放进温水清洗，会照着杨茜样子一点一点长大，甚至性格都相似，是什么东西框住她，让她朝那个方向成长的呢？
　　深夜，趁所有人都在沉睡，利尔手持针管走进病房。
　　生长素，注射足够量，能让杨茜直接长到23岁，但组织内卖道具有限额，现有量只能到十岁左右。
　　不管了。她握着婴儿手臂就要注射，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拦住她。
　　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
　　白凌君竖起食指贴近嘴唇，示意她出去。
　　直接带到了新生儿登记处，那人像回家了似的，坐下来摆弄人家电脑，利尔：“你怎么登陆进去的？”
　　“那你别管。”白凌君打开一个网页，手指屏幕：“找到了，你看这个。”
　　利尔侧身看，今天下午出生的，比杨茜早一小时，叫杨庭。
　　“你知不知道上一世杨茜的家庭情况，她妈做什么她爸做什么。”
　　利尔皱眉：“涉及她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白凌君看了她一眼，右手单击打开面板给她看道具栏，生长素×999.
　　……
　　“组织卖多少一个？”
　　“三千。”
　　“两千八，买20个以上两千七百五。”
　　“……母亲是中介。”利尔妥协了。
　　白凌君皱眉：“父亲呢？”
　　“……鸭。”
　　白凌君侧头瞅她：“母亲是什么中介，色情行业中介？”
　　利尔不是很想说，点点头，白凌君舒缓眉心：“怪不得你想找她呢。”
　　利尔不置可否：“你想做什么？”
　　“你自己看。”
　　顺着白凌君的目光，利尔看到杨庭的家庭情况，母亲经商，没有父亲，家庭情况还算富裕，住的是vip单人病房。
　　或许是搭档经历还残留余温，利尔一下子明白她在说什么，两人没说话，关掉电脑往单人病房走，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声音，谁这么晚还来探视？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恳切的请求：“求你了姐，没有这份工作我会饿死的。”
　　女人刚生完孩子就在抽烟，把还在燃烧的烟头扔到男人头上：“没告诉过你做绝育？”
　　“我没攒到钱……对不起姐，我错了……”
　　这是杨庭爹吧。
　　或者说，也是杨茜的。
　　新的npc怎么产生？就是这样产生，玩家陷入下一次循环时，上一次就会像游戏存档一样，体现在npc身上，每循环一次，就多一个npc。
　　只是白凌君没想到，杨茜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因为她看起来很健康，生理心理都是。
　　“上一世起码有钱，这一世她家里欠了五十万外债，我不能让她留在那里。”利尔说。
　　“五万五。”白凌君伸手。
　　“……你还是人吗？”
　　白凌君挑挑眉，拿了20个生长素给她，然后跟在后面，想做个实验。
　　利尔把婴儿抱到更衣室，白凌君站在病房外，十分钟后一个还不会说话的杨茜走出来，懵懂的看着四周。
　　白凌君没话说：“生长素只能长年纪不能长脑子吗？”
　　“嗯。”
　　“那你不能慢慢把她养大吗，这怎么办？”
　　利尔也没想过，少见的皱眉，但嘴唇是笑着的，很无奈的样子。
　　这样正好，白凌君要做她的实验了：“如果我能让她恢复之前的样子，你出多少？”
　　利尔持怀疑态度：“多少都行。”
　　这该死的还不相信，白凌君手指更衣室让她等着，转身朝vip病房走去，吵架声消失了，整个走廊安静的可怕，推车上放着手术刀，白凌君拿起它，幸运的是病房门依然没关好。
　　刀尖落在婴儿头上，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记忆回归本体，赌输了罪加一等，如果游戏是为了洗清人类在人间的罪孽而建立的，那白凌君的简历上，又溅上一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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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船舱
　　赌赢了。
　　没有黏腻的血溅在身上，婴儿数据化消失的时候，她就知道赌赢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从来没人找到数据库的具体位置，因为根本没有，数据库就是每天可能会路过的任何一个npc。
　　杀死储存数据的躯体，记忆回归本体，不知道本体是否能承受，但白凌君要试一试。
　　她已经恼火到懒得再发火了，莫渝秋看着她，又好像在看别人，而且。
　　中控台刻的那些字，不是莫渝秋的笔迹，是她自己的。
　　不想活在谎言中，就不能总是听人讲。
　　她下楼删监控，碰到利尔和杨茜也下来，摇摇手机说：“微信支付。”
　　说完就想溜，她不太好意思见杨茜，利尔给她拽住：“为什么说想加入组织？”
　　“不加入也行，你帮忙推广，我这边有源头供货商，她说所有道具按你们组织价格的九折出售，保密一点，别太张扬。”
　　利尔白了她一眼，用外套给杨茜裹住脑袋，走了。
　　为什么遮遮掩掩，有人追捕杨茜吗？白凌君这么想着，在后面悄悄对朝她翻白眼的人竖中指。
　　这世界真有意思，每个人都过的这么苦。
　　——
　　这个消息被带回后，几乎是一夜间，战争爆发了。
　　有了明确能杀死领导层的方法，玩家更加团结，直接公开宣战，与此同时白凌君锁好地下室的门，牵起莫渝秋，逆着人流走。
　　“我们去哪里？”
　　“找我。”
　　莫渝秋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意思，走了一段才明白，她是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没找到怎么办？记忆涌入本体无法承受怎么办？莫渝秋总是盯着她看，阴暗潮湿的环境里，想要观察别人，只能通过微弱的烛光。
　　烛火把局部放大，放大细微的表情变化，放大眼睛里私藏的情绪，白凌君发现莫渝秋从不爱与人促膝长谈，只喜欢躲在暗处偷偷看。
　　她咬下一块面包。
　　即使能看懂，恐怕也只能看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找不到没关系，承受不住就不要承受，远远的看看就好了，做这些事没有任何意义，白凌君只想逃避而已。
　　这场战争无论哪一方赢，普通人都不会过上好日子，组织现在做的事，和领导层形成初期没有任何区别，垄断道具的下一步就是抬价，拿到副本数据的第一步就是控制死亡率。
　　所以她选择离开，远游如果漫无目的会很痛苦，所以她要去找回记忆。
　　离开前她把大部分道具低价抛售给组织，凑够五百万，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是得到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这些任务的语气都很像呆板的家长，所以白凌君说：“这些任务是莫东临下达的吗？”
　　莫渝秋点点头。
　　这样看的话，莫渝秋大概是要通过任务，把她的一生走完，只不过中间跳过一项，后面的任务拖到现在，已经没办法完成了。
　　曾经最危险的地方现在最安全，托白玟的福，她们能够在副本里自由进出。
　　英国还蛮远的，她们坐的是逃难的船，莫渝秋是在这里遇到她的，她的记忆也要从那里开始追溯，船上大部分是玩家，风尘仆仆的，各国人都有。
　　白凌君听不懂英文，在手机上找翻译软件，发现没信号，又收回去。
　　“‘那些傻子执政党要做什么，居然被民间组织策反。’”
　　“‘现在说这些，你不要命了。’”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那些人说一句，莫渝秋翻译一句，像人机一样毫无感情的读。
　　她们坐在最角落，船舱地板上都是灰，铺张纸就勉强坐下了。
　　“‘我们得去禁止枪支的国家，否则不会活下去。’”
　　“‘情况这么糟糕，还有国家遵守法律吗。’”
　　她还在翻译，白凌君在心里叹口气，这张好看的嘴巴，应该在某些重要的国际会议上翻译，而不是在这里。
　　“‘不知道，所以……’”
　　“莫渝秋。”
　　被叫到的人望向她，平静的像在曾经掌管的副本里，两人藏在讲台下，躲一只相熟的鬼。
　　白凌君翻开道具栏，从所剩无几的道具里拿出一个，说：“放在肩膀那里。”
　　看了一眼又起身：“算了，你别动。”
　　她绕到莫渝秋左手边，从袖口伸手进去：“有一点点痛，一点点。”
　　……
　　是痛的，但不是一点点，白凌君果然是个熟练的骗子，莫渝秋捏着她的手腕想。
　　总算是长完了，靠在对方怀里半天缓不过神，莫渝秋真的很怕疼，她能很快适应在任何环境中生活，并不害怕吃苦，却没办法吃痛。
　　白凌君揉揉这条新生的、无力的左臂，说：“我没用过这个道具，怕有副作用，在别人身上试了很多次。”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没给她用啊。
　　莫渝秋很喜欢这个姿势，靠在肩膀前面，有种塞在对方怀里的感觉，能听到脖颈下毛细血管跳动的声音。
　　没有人会注意逃难船船舱角落的两个女人，所以莫渝秋悄悄吻了这个脖颈，白凌君很惊讶，在伤心的情绪里抽空害羞了一下，耳朵红红的，这里真是容易红。
　　伤心什么呢？她们跑的这样远，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谁也找不到她们。
　　莫东临也死了。
　　完全预料不到的未来，真让人期待，如果你也能偷偷亲我一下，我会更期待。
　　所以。
　　莫渝秋抬手，用口型说：“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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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学校
　　有病吧，这人。
　　老是不经意间帅一下，她要继续掉眼泪吗？但是莫渝秋仰视她的时候眼睛湿湿的，唇尾又下弯，泪眼朦胧的话就看不到了。
　　她怎么会给这样一个人送条项链当项圈呢，也太坏了。
　　海上情况不好，船只颠簸，也有路人搭讪，问她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白凌君恍然发觉世界真的很大，她的认知里，没有人会不认识莫渝秋，到哪都会有人叫她一句莫总，事实上并不是。
　　莫渝秋不算热切的回应陌生人的寒暄，白凌君偶尔能听懂一两句，比方说：yeah，my girlfriend.
　　这个时候她就抬手，浅笑着打个招呼。
　　一周后船只终于靠岸，从满是灰尘的船舱里出来时，白凌君想的是潮湿的水汽卷着落叶，踩在上面啪嗒啪嗒响，因为现在是秋天，莫渝秋说伦敦多雾，总是很潮。
　　可惜映入眼帘的不是雾，也不是落叶，是头和子弹。
　　国外情况更糟糕，不只有两个阵营在打，两个大的敌对阵营中又分出无数个小阵营，每个人都想掌权。
　　这已经不是游戏的问题了，失去系统的指挥已经让这个世界乱成一锅粥，这么看来白玟真是罪大恶极。
　　一路上躲躲藏藏走的很不容易，还好出门前带了两把枪，到学校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没人上学了，但事实上很诡异，外面炮火纷飞，npc说说笑笑抱着书走进教室，学校里面一片祥和。
　　就是这片祥和才更诡异，大家有说有笑，近看却皮笑肉不笑的，很不自然，她们机械的维持学校运转，学校却依然因为没有真正的活人而死气沉沉。
　　“这个时间，我在学校吗？不会还没来吧。”
　　莫渝秋也不知道，只能说：“你没骗我的话，是十九岁来的，年底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碰到我。”
　　白凌君心虚的眨眨眼，希望没骗吧。她跟着莫渝秋，选择从较为安全的学校内部往外走。
　　小巷，街道，湖边，教室……校内到校外再回到校内，没有遇到轨迹相似的npc，反而像莫渝秋拉着她讲自己和初恋的相识经历。
　　啊真是不爽。
　　在莫渝秋又一次，在空教室后排座位上说：“我上这堂课的时候你经常来旁听，因为你上堂课的教室在隔壁”的时候，白凌君终于忍不了了。
　　“我饿了。”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转向另外一边，莫渝秋背着光看她，时间好像停在许多年。
　　“想吃什么？”
　　“现在有能吃的吗？”她把头转回来。
　　“应该有吧，但是不多，可以去找找。”
　　白凌君有点后悔，应该多看点灾难片和丧尸片的，还能有点末日降临前的知识储备。
　　应该储存食物吗？在学校某个角落炸出一间巨大的地下室，把水和食物放在里面。
　　然后呢？在里面等待新的资本主义国度降临？那还不如去参战呢，说不定捡个开国功臣的名头。
　　一出教学楼就能听到枪声，因为隔着一堵墙就是马路，学生们抱着书，在枪声里说笑，而子弹默契的绕过校园，好像笃定了枪杀学校里的npc不会有任何好处，既然这样，会不会也有别的玩家伪装成npc躲在这里。
　　有吧，有吧，世界上除了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外，也有想过普通生活的小人物啊。
　　莫渝秋蹲下去，一边拿起包装袋看保质期，一边问：“想吃什么口味的面包？”
　　“有什么口味？”
　　“草莓，蓝莓，芒果，青提，橙子……”
　　“青提。”
　　莫渝秋拿了两个，没站起来，抬头眨了眨眼：“我们有钱吗，两镑一个。”
　　好像没有。白凌君皱眉，但是笑了，也蹲下去：“我看看我身上还有没有能卖的东西。”
　　绕了一大圈回来，还是在为没钱而窘迫，还带了个人一起窘迫。她心酸又好笑，从库存不多的道具里挑了几个，发给利尔说八折，急出。
　　“但是拿到钱之后怎么付？你有这里的银行卡吗？”
　　“有，但是没带。”
　　想吃到这个面包不容易，要去战火纷飞的外面找到银行，拜托活着的员工帮忙开户，这能行吗？这种时候，银行还能有活人吗？
　　两个人像两只仓鼠，蹲在货架旁边悄悄说话，路过的人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一盒薯片，掉在莫渝秋头上。
　　痛啊，铝制底盖砸头上，莫渝秋吃痛的嘶了声，摸摸后脑勺，习惯性抬头看，谁砸我。
　　……
　　脸还没看清的一瞬间，她弹射起身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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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学校1
　　对面反应比莫渝秋更快，两个人甚至弹射的动作都是一样的，不过刚弹起来就都被拉住了。
　　白凌君和刁滟相顾无言，被抓住的两个偏头，谁也不看谁，最终还是白凌君先开口：“你们有钱吗？”
　　——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啃面包。
　　白凌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刁滟说话：“你们怎么在这。”
　　“领导层快招架不住了，我们出来躲躲。”
　　“副本呢？你们手里的。”
　　“就放在那里，谁捡到算谁的吧。”刁滟笑了笑：“你们呢？”
　　没有人提起背叛不背叛的问题，那很幼稚。
　　立场不同而已，如果莫渝秋没有那样，而是和林妍一样说，站在我这边吧，我能保护你，白凌君也不会高喊什么类似于：“我要和朋友们反抗到底！”的口号，站到莫渝秋对立面。
　　正常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来说更舒服的一条路，如今两个人选择的岔路汇聚到一起，也没什么可尴尬的，但是另外两位似乎不这么觉得。
　　白凌君说：“战况怎样？你们走的时候。”
　　“屠杀，很……血腥的场面，因为不知道领导层的数据库在哪个npc身上，所以她们把相同姓氏的全抓了，抓的时候还要喊什么，把人权还给真正的人类，这种口号。”
　　刁滟：“我不好评价。”
　　“有什么不好评价的，领导层也好，组织也好，都是一群烂人，好人为什么没掌权？”林妍突然说话了，语气比较冲：“当然是因为怂啊。”
　　说完冷笑一声，朝莫渝秋看了一眼。
　　莫渝秋皱眉：“我没办法掌权，两千个副本在省内都算不上头部。”
　　“啊，等一下，等一下。”
　　白凌君紧急叫停，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指：“你，和你，在干什么，不是，莫渝秋你坐牢不是为了我吗？”
　　莫渝秋迎着炙热的目光解释说：“是也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如果不爬的更高，是没办法在领导层安全生活的，所以林妍想，把我们的副本合并，将近四千个，用这四千个再和卜雪萍谈合作。”
　　“卜雪萍…跟任何人合作都是短期投资，如果真的合作，我们才是完了。”
　　林妍：“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现在蹲完监狱出来，又比我的方法好在哪里？”
　　“好在我很轻松。”
　　自分手以来莫渝秋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白凌君觉得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洒脱，她说：“因为我会死在监狱。”
　　“你不也是因为不想收拾领导层的烂摊子，才去我那里上班吗？”
　　这句话还是很不好听，白凌君不爱听，拍拍莫渝秋的手背。
　　四个人沉默了会，林妍红着眼眶叹气。
　　没错，是这样，她一想到要跟领导层其他人虚与委蛇就难受，这实在是相当恶心又危险的工作，所以莫渝秋才会在终于扳倒莫东临后，又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力抛弃。
　　所以她才会主动放弃继承权，当莫渝秋的助理。
　　林妍不太会控制情绪，冷静了很长时间才说：“我给了监狱长很多钱。”
　　“我知道，被他拿去送给邪教教主了。”
　　林妍：“所以，一点用也没有吗？”
　　莫渝秋摇摇头。
　　怎么这么累啊，看起来。白凌君想。
　　幸福吗？如果这么去问莫渝秋，答案肯定是：幸福啊，在你周围，去哪里都很好。
　　但是那么认真的想过死，肯定是因为不幸福吧，只是打开监狱门看到她，又想再坚持一下。
　　坚持什么呢？
　　她又在坚持什么呢？
　　其实莫渝秋已经找到最好的出路了，没错啊，脱离循环最好的方式就是找死。
　　刁滟似乎在争吵与沉默的间隙中想明白什么事，抱着胳膊，突然说：“我们，能不能把鬼都放出来。”
　　“为什么？”白凌君问。
　　“不知道，但是既然这么乱了，还不如再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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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学校2
　　看热闹不嫌事大，两个相似的人是会互相欣赏的，就像欣赏自己一样，所以白凌君才能跟刁滟玩得来。
　　但是她说：“哇你疯了吗。”
　　“什么啊，这个主意不好吗？”
　　刁滟细算：“鬼是中立生物，帮赢哪一方我们都是功臣。”
　　“我们手里就四千个副本，全世界多少副本，放这么一点鬼出来没用吧。”
　　“嗯……你妈妈不是鬼王吗？”
　　哦，原来打这算盘呢。
　　白凌君不认可：“我妈不一定是好人，而且鬼不算中立生物，站在系统那边。”
　　刁滟：“无论是不是好人，你妈妈赢了，我们不也能得到保护？”
　　白凌君撇撇嘴，没说话，说什么呢？说我差点胎死腹中，白玟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想试的话。”莫渝秋说：“可以找找撕裂副本边界的办法，把两个世界融到一起。”
　　白凌君不高兴，转头盯这个帮忙说话的人，发现这人好像挺感兴趣。
　　怎么对这种事感兴趣，白玟靠不靠谱，她还不清楚啊，但是吧但是吧……话又说回来莫渝秋活人模样的时候真的很好看，连洒她发丝上的光都暖了一个度。
　　那行吧，既然她想。
　　林妍投赞成票：“试试嘛，你们不愿意的话，就我们两个去，既然小白以前跟组织关系不错，我跟滟儿借你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白凌君：“你借我身份，那我用什么？”
　　“你们一起去吗？”
　　林妍很惊喜，但翘起的唇尾马上被压下去，偷偷看了眼莫渝秋。
　　“对…”话还没说完，白凌君被扯住袖口拉回长椅上，莫渝秋说：“不去，你们去吧。”
　　林妍嘴角又耷拉下来，埋怨的目光飘过来，一起飘过来的还有一个钱包。
　　除此之外，有没有人听见她的眼睛在问：你们舍得分开吗？聚到这里好不容易。
　　刁滟听见了，莫渝秋也听见了。
　　毕竟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巧合的事，让四个人刚好在异国他乡的学校里重逢，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如果有，一定有人在预谋。
　　刁滟听见了，因为她一直看着，直到预谋成真；莫渝秋听见了，因为薯片掉落的瞬间她抬起头，看到林妍的眼泪在那时就想要掉落了。
　　npc也没有多不通人性，她想。
　　但是不行，林妍，如果到死都在奔波的话，我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看着两人走远，她们又在长椅上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最后一堂晚课下课，莫渝秋问：“我们去哪？”
　　白凌君侧过脸看她，摇摇头。
　　“不知道有没有能进去的教室。”
　　莫渝秋说着，自顾自起身，向教学楼张望。
　　好吧，好吧。
　　白凌君想。
　　——
　　很幸运，有一间闲置的教室，大概是位置偏僻，被人遗忘在这里，从不上锁。
　　白凌君终于在28岁实现了上大学的梦想，要是能听懂就更好了，npc时常和她们聊天：叫什么，来自哪里，以前没有见过。
　　“可能更早些年代见过，一百年前？”莫渝秋说。
　　npc笑了：“来自共同的祖先吗？好冷的笑话。”
　　不是祖先。白凌君看着翻译器默念。
　　其实有些npc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它们衍生出课前祷告：希望战争不要波及学校，peace and love.
　　白凌君和莫渝秋也跟着做，闭眼的间隙偷偷笑，蕾妮说：“喂！蹭课的们！我要告诉教授！”
　　这个人是学生会会长，所有人都高高兴兴跟“转校生”一起玩的同时，她无时无刻不试图抓住两人的把柄。
　　“好严格哦，会长～”有人阴阳怪气。
　　“谁让她们混进来的？”
　　“有人规定不许别的学院的人来听课吗？还是你觉得每天双手合十，高喊一句上帝保佑我，就不会死？”
　　蕾妮气哄哄的转回身子。
　　“别管她，三好学生是这样的。”
　　帮忙说话的叫伊甸，要形容的话是那种哪里都有的热心肠好人吧。莫渝秋冲她笑了笑，说没关系。
　　然后转头朝正在打游戏的白凌君生气：“我觉得你没有很在乎我。”
　　“说人话。”
　　“为什么我和别人关系好，你也不吃醋？”莫渝秋趴在桌子上问，眉头皱成一小团。
　　听不懂她们说话，也从来不问，如果身份互换一下她就会很担心，没有安全感。
　　“因为你喜欢我。”白凌君头也不抬。
　　“哦。”
　　莫渝秋不问了，因为她看到游戏界面右上角偷听的翻译器，视野挡成那样了也不关，白凌君把手机一斜，白了她一眼。
　　“说啊，去跟你的好朋友说话。”
　　哦，原来在生闷气啊。
　　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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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学校3
　　白凌君不再把目光聚焦于游戏。
　　原因是当她通过以往的经验，判断学校里有没有玩家的时候，发现那些经验不做数了。
　　她的印象里，普通的npc人设非常脸谱化，行为和性格都很直观。
　　像伊甸，白凌君觉得，她的人设已经刻板到能在每一个影视剧里找到她的影子，老好人模板，用于承担温情时刻，让饱经风霜的主角暂时靠岸，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好。
　　像蕾妮，一样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坏，她是伊甸的对照组，用来成为主角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模板化打造的人设，是npc无疑，白凌君也没有观察验证，所以当她知道有人向学校举报时，偷拿了举报信对比怀疑的人的字迹，对比一圈人一无所获后，她想起了伊甸。
　　然后对上了。
　　举报的理由也很简单，特殊时期学校不放任何人进入，如果有人发现外来者，举报一个加十分。
　　配角是为主角服务的，不会为自己服务，她们没有过于复杂的人设，所以不可能表里不一，但说是玩家吧，也实在不像。
　　白凌君觉得，大概是游戏自发的改变，使npc进化出个人思想，方式可能是通过和鬼融合，或与死去的玩家灵魂融合。
　　无论是哪种，是玩家还是npc都已经分不清了，白凌君决定把目光移向其他地方。
　　比方说莫渝秋。
　　她也只能转向这里了，看她怎么学习，怎么生活，下床是先下左脚还是右脚，写字方正还是细长，说话是先有表情还是先出声。
　　很不刺激，但很有意思。
　　了解一个人需要很长的空闲时间，她们不曾有这样多的时间，哦也不对，只是她没有。
　　她发现莫渝秋其实是个慢吞吞的人，上课要在最后一分钟到，被发现要最后一秒才跑，赖床的是她，非要定早两个小时闹钟的也是她。
　　以前不是这样吧。
　　她记得小莫总上班总是去的很早，起码在她醒来前，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那么干练，偶尔笨笨的，白凌君觉得，可能是因为成长的框架消失了。
　　“你的任务的莫东临编的吧。”她问。
　　“嗯。”
　　那看来是了。
　　指引消失了，她在学习独自做人呢，所以偶尔笨笨的。
　　学吧，没关系，起码她还有时间在早课前叫她起床。
　　白凌君曾在绝境中想象过自己的无数死法，唯独没想过坐在末日中的乌托邦背单词。
　　这对吗？这不对，末世没有乌托邦，如果有，只能是“乌托邦”里的生物比外面还要危险。
　　不过无所谓。
　　比起这些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每天打扰莫渝秋学习，也不知道她怎么还读的下去书，雨水混着泥土气息飘进来，莫渝秋在读书的间隙抬起头，她们曾经这样对视过多少次。
　　她是白凌君，又不完全是，一部分自己因为死亡被遗忘了，但留下些许痕迹，让人能不算完整的拼凑起那部分。
　　痕迹留在“她”的爱人身上，莫渝秋通过观察她学习做人，因此无论是下床先迈右脚，还是喜欢横着写“我”字上面那小撇、赖床、定提前两个小时的闹钟却不起……这些全部不是莫渝秋的习惯。
　　是她的。
　　白凌君不太在意能不能找到记忆了。
　　她比较在意自己跟莫渝秋的关系，刚睡醒在发懵的时候会说：“我觉得我好像你妈。”
　　“…嗯？”
　　小孩不就爱学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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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恐怖游轮》
　　她们渐渐和外界失联了。
　　一开始，林妍还偶尔会发消息来报平安，说：“我们找到了，组织在地底”，“其实她们人还蛮好的，你们不过来吗”？“今天要去轰炸xxx，你们别出去。”
　　类似这种，莫渝秋也都会回。
　　时间长了，不过也不算太长，手机显示只过了三个月，就收不到任何人的消息了。
　　某天白凌君靠着窗户问：“她们会不会出事了？”
　　“你很担心吗？”
　　莫渝秋在写小组作业，这家伙适应能力还挺强的，而且怎么说呢……菩萨心肠？伊甸都打小报告了，她还帮那人写作业。
　　“担心啊”，白凌君说：“而且你能不能别写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莫渝秋停下来，笑着看她：“那我要做什么呢？”
　　“出去找找她们吧，我们一起。”
　　死亡前越是平静，白凌君就越感到害怕。
　　她的听觉总是比视觉更先醒来，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听子弹有没有打进来。末日会是什么形式，世界大战？丧尸爆发？又或是没有世界大战，会有报童带着新的报纸到处跑，叫喊：“战争结束了！xx赢了！”
　　不过报童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吧。
　　她斜倚过去，靠在莫渝秋身上。
　　“要不然，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啊，看吧，那股不安感在这句话后进一步加深，白凌君终于知道这种不安感来自于哪里。
　　不要再埋头在书里了好吗，给我一点暗号，告诉我你是和我同时代出生的那个莫渝秋。
　　“那我自己去？”白凌君抿抿唇，声音更小一些。
　　眼前的场景朦朦胧胧，像是蒙上一层雾，不知道雾来自外界，还是来自眼睛里，白凌君想要揉揉，莫渝秋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揉眼睛。”
　　“去吧，快一点。”
　　班上的窃窃私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严重的耳鸣，尖锐的声音刺痛耳膜，白凌君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碰到的那一刻，身边的人化成虚影。
　　刺眼的白光褪去，白凌君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条长廊。
　　她还在船上。
　　游轮随海浪颠簸，左右晃一晃，又稳定下来，走廊过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都是房间，烛火幽幽亮着，勉强照亮前的一片区域。
　　通道黑洞般向前延伸，不知道多长。
　　所以，过去的三个月，是幻觉吗，她根本没有到英国。
　　但就算如此…
　　太阳穴突突的跳，后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白凌君强迫自己冷静，半蹲下来，靠在墙上。
　　她坐的货舱吧，上层没上来过，因为这是劫持了领导层的游轮，通过向上面投放毒气，只留下驾驶员一个活人，按理来说，每个房间都有尸体。
　　左边的门推不开，她又推右边的，还是锁着。
　　哪里才是幻觉，是游轮，还是学校，或者她一生都在幻觉当中。
　　怎样才能离开幻境，出口呢？在哪扇门后？还是墙上有暗道？情绪比理智先一步上头，白凌君往前走，每一个把手都压不下去，每扇门都紧紧锁住，脚下是柔软的地毯，长到好像永远走不完。
　　肮脏的地毯中的蜈蚣收到惊吓，顺着鞋子爬到她的腿上，逃跑时碰到头顶的蛛网，手掌大的肥硕蜘蛛跌落，紧紧跟在身后。
　　啊…
　　怎么就她一个人啊。
　　濒临崩溃的时候，陈旧的广播里传出声音，机械的魔咒竟让人怀念，白凌君终于能确定自己没有在梦中死去，而是来到新的空间。
　　【尊敬的各位玩家。】
　　【副本《恐怖游轮》即将开启，请在各自领域内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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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游轮
　　白凌君看过一些老套的故事，主角历经千辛万苦，醒来发现那是一场梦，自己是沉睡很久的植物人。
　　大家都说，烂尾的故事才这样写，因为这意味着主角经历的一切都不算数，幸福不算数，苦难也不算数。
　　白凌君却很喜欢。
　　喜欢的理由很朴实，她用默认头像框回复：【主角苦成那样了睁眼发现是一场梦不应该开心吗，这都算烂尾的话，什么样的结局不算烂尾？】
　　那个人说：【当然是干掉boss然后和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啊！】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白凌君扣掉手机。
　　她时常觉得自己快死了，幸福的时候像走马灯，不幸的时候……那多半就剩半条命。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家人朋友高兴的簇拥在旁边说：“你终于醒了！”她大概会乐疯吧。
　　这种体验她其实有过一次，就是在巴士副本里受伤，被莫渝秋带回来那次。
　　溺在消毒水的味道里，窒息前听到有人说：“不用请阿姨，我来照顾她吧”，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挥手，说你别整死我。
　　随后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果味，她想起冬天坐在暖炉旁边，隔着卫生纸剥橘子皮——她讨厌橘子皮的汁水黏在手上。
　　还没有睁开眼睛，嗅觉和触觉就代替眼睛感受到周围一切，有一瞬间她想，睁开眼睛后我会是谁？可以是上班族吗，上班路上被车撞倒晕了十年；或者是自媒体博主，废寝忘食写文案忘记关煤气，一氧化碳毒成植物人。
　　她想了很多，为自己构建出那样多的精彩人生，但是睁开眼睛后把这些都忘记了，因为看到莫渝秋蹲在旁边。
　　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缩在这里，下巴抵着床平视她。
　　“你要干啥？”她想笑。
　　莫渝秋不说话，也看着她笑，那时候好像是刚刚表白吧，但白凌君看她，感觉像看妈妈。
　　不是恋母，就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身后，温柔的为她托底，所以比起情欲，先涌上来的是心安，像有了一个可靠的长辈那样。
　　那如果这样。
　　如果醒来发现是你在我身边的话。
　　不是梦也挺好。
　　——
　　蜈蚣跑的很快，在背上乱窜，很痒。
　　白凌君扯下来，有点恼火的用小刀切碎成两半，一把钥匙掉出来。
　　这时再往前走场景终于出现变化，门消失了，一幅油画出现在眼前，女人披散苍白的头发，像是西方神话里的人物，双眼空洞，手握权杖，背景是冰封的荒原，画下的标签写：《hel》。
　　海拉？
　　画框边有一个钥匙孔，蜈蚣送的钥匙刚好可以插进去，转动钥匙，画框松动，露出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向前，尽头是船上的广播室。
　　副本的播报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吧，以前那声音都是凭空出现，借助媒体还是第一次。
　　有人吗？有，她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话筒旁边黑色的人影，背对她说：“浪很大，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船上只剩我们吗？”她听到自己说。
　　“是。”
　　心跳比海浪声更加吵闹，椅子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比印象中年长许多的脸，她还以为这张脸会永远年轻来着。
　　“我们走吧，一起死掉的话，下一世就一样大了。”
　　她想了想，无奈的笑一声：“我们不是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船体被汹涌的海浪撕裂，白凌君看见自己的身体沉入海底，随后脑袋里浮现出新的记忆——
　　在学校门口看到奇怪的阿姨，帮她捡起纽扣，但是为什么要对着我哭？
　　奇怪的阿姨买下了我租的房子，又用很低的价格租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为了感谢，我在副本里救了她。
　　……
　　莫渝秋念旧，讲过很多次以前的事，那些不为她所知，但切实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其中第二世的事情她记得最清楚，因为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有年龄差。
　　“第二世最后一次副本，我们在海上坐游轮。”莫渝秋说过。
　　所以，现在的场景是……
　　还没理顺情况，汹涌的海浪将她吞没，海水灌入鼻腔，她的身体也开始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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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神母
　　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凌君一边痛苦的活着，一边祈祷有没有哪位boss让她痛快的死去。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她也没有很痛快。
　　死亡是件痛苦的事，即使它持续的时间很短。海水灌入口腔，鼻腔，从窒息到死亡不到三分钟，却像过了三个世纪，身体往深海沉去，再睁眼时，眼前是老式公寓的铁栅栏电梯。
　　窒息感还未完全褪去，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让人呼吸不上来，她没有时间去调整，因为电梯正在迅速上行。
　　红色数字迅速变化，这个速度绝对要撞上楼顶，本能的求生反应让她把所有楼层的按钮按了一遍，然后趴在地上。
　　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发生，电梯极速刹在了第四层，她被向上踮起一段距离后摔下来，好在摔的不重。
　　电梯门打开，来者迈出一步又停下来，观察趴在地上的诡异的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近，白凌君抬头，很艰难才看到对方完整的脸。
　　“刁滟？”
　　中年刁滟戴了副眼镜，比印象里更沉稳些，后退一步提防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来第三次循环，直到死前也不认识刁滟。
　　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回来，既然来了，是不是能改变一些东西，比方说在该死的副本里没死。
　　她站起来，探头看电梯外，走廊阴暗深邃，尽头好像点着蜡烛，微弱的烛火随风摇曳。
　　“我们合作吧，我们两个。”
　　白凌君撑着电梯，身体还站在里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她低估了“陌生”的力量，忘记刁滟和她一样极端，可能存在危险的事情，宁愿一刀斩。
　　刀尖没入胸口，受重伤的第一时间是感觉不到痛的，她捂着胸口，看着刁滟将她推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视线模糊时有个人出现在刁滟背后。
　　没有看清楚，但她想起了那天莫渝秋穿的衣服，一件卡其色连帽的风衣外套。
　　这是白凌君的衣服，只有她才喜欢这种带帽子的衣服，因为觉得鸭舌帽和兜帽两个套在一起，装装的，很酷。
　　那天她非想跟莫渝秋换衣服穿，还在口袋里偷偷塞了一个一按就响的小铃，玩那个，小铃一响小狗就出现的游戏，她知道莫渝秋发现后一定会无奈的笑着瞪她，那个表情太好玩了。
　　很可惜，她还没看到呢，就又死了。
　　痛感后知后觉，手上黏腻的触感渐渐消失，她好像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倒下，电梯门合上，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撞过来的瞬间，她眼前一黑。
　　第四次睁眼，她在一串队伍中间。
　　教堂，屋顶很高，白凌君抬头，总害怕它塌下来。
　　队伍慢慢往前，每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祷告服，手上端着盘子，她的盘子里有一沓现金和一把刀。
　　这是在干嘛？
　　探头看前面，教父站在那，先把盘子里的财物收走，用圣水洗净刀子，然后…然后捅进教徒的心脏？
　　当众杀人吗？每死一个人，大家就开始为有人前往极乐世界而欢呼。
　　连死两次白凌君终于清醒了些，能开始思考问题，看样子她每死一次就能找回一次记忆，但是为什么会穿越回来？契机是什么。
　　原本以为是在船上进入幻觉，结果不是，船上第二次死亡时的副本，所以她们有没有到达英国？
　　身后的人窃窃私语，并不能听清在说什么，因为这里是幻境吗？她穿越回自己的记忆里？
　　总之这次，她不能死的太快，破解这个副本的方法她找不到，因为没有经历前面的事，所以想要破解只有一个方法。
　　就是先发制人杀死教父。
　　默默规划刺杀部位和逃跑路线的时候，她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人，奇怪的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居然能看清楚她的脸，除此之外别人都是模糊的。
　　声音也一样，神父收走现金，问莫渝秋：“孩子，说出你的罪名。”
　　“自杀。”
　　这个答案似乎在所有人预料之外，教父顿了顿，也正是这个时间，莫渝秋夺过被圣水浸泡的刀，插入教父的心脏。
　　莫渝秋很适合做这种事。她想。
　　像是身份互换，莫渝秋审判教父的罪过，审判却不傲慢，居高临下看着他，血溅在袍子上的弧度很好看。
　　时间停滞了一秒，一把刀从后方刺向莫渝秋的心脏，随后教徒蜂拥而上，白凌君没想到教徒会这样疯狂，她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在自杀前想明白一件事。
　　她的数据库并不是她自己，而是莫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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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白
　　她是在莫渝秋死的时候得到记忆的。
　　副本开场前她们正在吵架，原因忘记了，两个人就一直没有交流，直到最后。
　　那个人站在教堂中央，比教父更加神圣，好像在审判教父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一样，望向自己的目光无辜又虔诚，口型在说：“我真的觉得自杀无罪。”
　　好吧，那就无罪。
　　白凌君拿起匕首，刺向自己。
　　……
　　第五次，在停尸间。
　　冷气无孔不入，白凌君裹紧裹尸布，在镜子中央睁开眼睛。
　　六面墙都是镜子，里面映出无数个自己，身边是无数一模一样的床。
　　不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莫渝秋呢？也在其中一个里面吗？
　　不停的接受记忆已经让她开始头痛，几段记忆里好的部分很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不好的部分，比如说上次轮回里，年幼走失住进孤儿院，领养家庭中的父亲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又因身上疤痕不断而遭受校园暴力…好像全世界的悲惨经历都往她身上丢。
　　白玟真的不是故意抛弃吗？
　　她有种强烈的不适感，这些记忆累积起来真是令人作呕，过着这样的生活，甚至死亡都不能成为解脱。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麻木变成唯一的武器。
　　房门打开，光冲散了一部分冷色调，医生们推着推车进来，有人扶起她的头。
　　隔着塑胶手套，把她的头扶到枕头上，手术刀在腹部制造切口，莫渝秋什么也不干，就只站着，帮她捂住眼睛。
　　捂住眼睛就不痛了吗，为什么不打麻药就要给我做手术。埋怨的话没说出口，她死死抓着莫渝秋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把痛传递出去。
　　手术做完了，她沉睡过去，再次睁眼，面前是橙黄色晕染的街道。
　　“嗯…所以你帮她做档案了吗？”
　　这是哪里？好像是临江市中心，今天是周末，商场里人很多。
　　白凌君下意识往商场里面走，莫渝秋又说：“换个地方吧，你不是讨厌人多吗？”
　　“哦。”
　　傍晚，有点晒。白凌君四下打量，确认这里不是副本，她正在第六次轮回中。
　　所以上个副本做完手术后就死了啊……
　　话说这是几次了，如果莫渝秋是她的数据库，那相遇前的数据是没有的，白玟说她已经循环过十次，第五次遇到莫渝秋，第五次是学校，那么船，电梯，教堂，停尸间，再加上这次，一共就十次了。
　　这次结束就回去了。
　　比起死亡，更让人害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一整个下午她都提心吊胆，没心思干别的任何事情，莫渝秋默默走在旁边，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大半。
　　太阳完全落山，她还没死，也没进副本。
　　一根吸管伸过来，白凌君看了一眼：“快见底才给我喝。”
　　莫渝秋笑：“你不是戒糖吗？”
　　……
　　白凌君绷不住了，靠在莫渝秋身上哀嚎两下，抱着她的手臂说：“啊怎么办嘛烦成这样。”
　　“怎么了？”
　　莫渝秋知道她有心事，抱怨了一半的工作都没继续说，那肯定是突然想起更抑郁的事了。
　　“没事。”
　　嘴巴都要垮掉了还说没事吗，那很嘴硬了，莫渝秋试探：“和工作有关吗？”
　　“没有。”
　　“是抢票的事情吗？”
　　“不是。”
　　“嗯…和钱有关系吗？”
　　“没有。”
　　“我呢？和我有关系吗？”
　　“……”
　　有吗？
　　白凌君突然想，她一直都想死，但每次死的时候又很不舍。
　　她从头到尾了解了自己一次，原来她不止这一世活的糟糕，是每一世都很糟糕，过去的灵魂进入到现在的躯体，在脑海里向她倾诉，那些灵魂的自毁倾向那样严重，却在死亡降临时依然感到不舍。
　　和什么有关系？
　　和莫渝秋有关系。
　　她突然想起在船上看过的那幅巨大画像。
　　冰封的荒原上手持权杖的白发女人，仔细回忆这个形象在很多地方都出现过，电梯角落的海报、教堂墙壁、刚经过的商场外侧摆放的大型雕像。
　　海拉…她按记忆中的名字，打开搜索框想查找，却被一只手挡住。
　　这人手骨好清晰，这腕表会不会太笨重了，这回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很相似的风衣，但是没带帽子。
　　莫渝秋探头，站在她面前：“为什么因为我伤心？”
　　“我没有伤心。”
　　“你都流眼泪了…”
　　指腹贴在脸颊上，来来回回擦，白凌君想她为什么哭啊，当然是因为舍不得你啊，但她又不能说我们马上就要死了，我很想你。
　　莫渝秋说回家哭吧，晚上风大，会把脸吹的很痛，但是白凌君不想死在家里，这样莫渝秋每次想起来都有点晦气，所以她说：“不要，我要看油画。”
　　莫渝秋也拿她没办法，说：“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
　　风太大了，再加上耳鸣，白凌君没听清后半句，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旁边就是便利店，应该没事吧，她靠在路灯旁边，重新打开手机搜索。
　　海拉，海拉…网速有点慢，加载不出来，白凌君咬咬指节，抬头张望，莫渝秋怎么还不回来，突然发觉这个场景好眼熟。
　　十字路口，亮灯的便利店，坏掉的路灯，她背着书包在路边等。
　　她梦到过这个场景，忘记在哪里梦到过，好像是山上的寺庙里，梦的结局是什么？
　　她有等来莫渝秋吗？
　　没有，刺眼的车灯将世界照的一片白，天亮了对吧？
　　哈哈也没有，是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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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窗台
　　说起来很有趣。
　　白凌君在日记本上落笔：
　　莫渝秋想死，因为不自由，我也想死，因为很痛苦，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又都觉得活着蛮好的。
　　我想和她玩小铃和小狗的游戏，她当小狗，不过我也可以当，我还想把被坑花了300买的挂件偷偷挂她外套上，让自嘲熊在重要会场上晃呀晃^^。
　　听说海拉是掌管自杀者的神，我这么写，然后不经意被她看到的话，她会不会觉得我很阳光，宽恕我的罪过？
　　如果不宽恕我，那也不准宽恕莫渝秋。
　　……
　　有人就算在写给自己看的日记里也会撒谎，莫渝秋捧着书，一笔一笔勾出她认为是真话的句子。
　　嗯…有真话吗，不过那句“我也可以当”应该是假话吧，白凌君买了各种各样的项链给她戴，说：“好像项圈啊，sexy.”
　　莫渝秋不明白哪里sexy，总之白凌君不喜欢戴项链，所以她不愿意当小狗。
　　翻完这一页，酝酿好长时间的雨终于下了，泥土混着萌芽的植物气息飘进教室窗户，空气变得有点冷。
　　莫渝秋不得不起身去关窗户，走到窗边时，从外面翻进来一个人。
　　弄了一身血污和泥泞，不喜欢项链，但脖子上戴着一个，莫渝秋很难猜出她是从哪个副本里来到这的，总之她现在很凶。
　　“莫渝秋在哪？”
　　“在这里。”
　　“不是你。”白凌君四下看：“我还差最后一个记忆，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是你吗？”
　　“是我，但这不是第五次。”
　　“……”
　　“你和白玟没有那么多经历，你来到这个世界，遇到我，那就是你的第一次。”
　　白凌君气笑了，手有点抖，呼出一口气：“骗人的吧，莫渝秋恢复记忆之后她怎么没告诉我。”
　　“npc的记忆是可以篡改的，你的也是，所以你才把记忆储存在我的记忆里，不是吗？”
　　“……我现在在哪？”
　　“我的记忆里。”
　　“怎么进来的？”
　　莫渝秋缄口。
　　“好吧，好吧，这里是教室，我就是从这个地方进入幻境的，所以早在来英国的路上我就来你记忆里的是吧？”
　　“比那更靠后一点。”
　　“碰到刁滟之后？”
　　莫渝秋点头。
　　白凌君问题很多，为什么你知道的比别的多，为什么这次记忆第一个出现却垫在最后结束，这次死后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吗，真正的莫渝秋在那里等我吗…很多很多，但是她没有耐心再去问，因为等待死亡的过程太煎熬了。
　　“那我们走吗？”白凌君看着窗外，她还坐在窗沿上，半个身体被雨水打湿。
　　莫渝秋听懂了她的意思：“跳楼？”
　　“昂。”
　　白凌君向她伸出手，表情寻常的像邀请她共舞。
　　莫渝秋不会跳舞。
　　但是她接住那只手，也坐在窗沿上，说：“其实海拉不只掌管自杀者，还掌管老死，病死的，所有意外死亡的人。”
　　“她是掌管我们的神吗？”
　　“是。”
　　“她在惩罚自杀的人？”
　　“是。”
　　白凌君垂眸思考，好像想明白什么，笑了笑，说：“最后一次。”
　　“莫渝秋，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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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记忆
　　已故之人的想法，是很迷人的东西。
　　白凌君曾经失落的问她：“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咱俩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我？”
　　嗯…这个问题，其实很难说。
　　如果你只问：“你喜欢我吗？”那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是喜欢的，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和你在一起，不是在找替身。
　　但如果你加上：“你这么追着我，是因为你第一次遇到的那个我，你忘不掉她。”
　　那我也只能说：“对，我没办法忘记。”
　　因为你做了太多我看不懂的事情，突然失踪，最后死于车祸，肇事司机是谁？那张给我的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如果追究的更深远些，我还想知道你的接近与保护是利用更多一点，还是喜欢更多一点。
　　所以当时的莫渝秋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含糊其辞，让白凌君再失落一会。
　　她知道活在谎言中是很痛苦的事，所以她不能说谎。
　　——
　　白凌君在疼痛中醒来，头昏昏沉沉，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东西来缓解疼痛。
　　恢复的记忆里似乎包括对曾经受过的所有伤的感知，这可太多了，她全身上下好像要散架了一样，好在有人接住这只手，放在手心里慢慢的磨，磨到白凌君不好意思用力抓。
　　她认识这只手，清楚手心每一条纹路的走向，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很多分叉，她像以前一样问：“你不会要出轨吧。”
　　那人笑一下，好像蹲着，头和她的背靠在同一面墙：“跟谁出轨？”
　　“那我不知道。”她偏过头。
　　可能因为疼痛得不到缓解，她随便捡起一个理由，生无理取闹的闷气，对方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小脾气，思虑良久，选择认真的说：“我不出轨。”
　　嗯……好吧，白凌君在潮湿的空气里睁开眼睛，刚下过雨的伦敦难得放晴，远处走过刚下课的学生，她在某个建筑物外围的角落。
　　侧头看到一张很深刻的脸，她和这张脸共度多长时间？
　　已故之人的想法是很迷人的东西，对白凌君来说，也是这样的。
　　她无数次翻阅日记，翻阅曾经的文档，就是想知道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挣扎着什么，坠落的一瞬间她就全部都明白了，于是也想和莫渝秋分享。
　　“我从那时候开始就是骗子来着，第一世我也很穷，当时发现一个富商有婚外情，靠威胁她出国留学了。”
　　她撑着草坪，坐的更舒服点：“所以利尔完全是骗你的，我因为你过得越来越差，没有这回事，是本来就这样，玩家被送进游戏是为了惩罚，怎么可能过得好。”
　　莫渝秋愣怔着：“什么？”
　　“什么什么，你也好奇吧，我死的时候，对面车上是利尔，真的利尔早就死了，那个是傀儡，现在组织里大部分都是傀儡，我提前几天就接到死亡预告，所以车上一直放着送你的花，我想你如果看到，一定会来找我，而且愿意充当我的记忆载体……”
　　“等一下，什么是死的时候？”莫渝秋皱眉：“你说话好奇怪。”
　　……
　　白凌君看着她，尝试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发现莫渝秋没有撒谎，她不知道。
　　“我们还在副本里吗？这是第几世？”
　　莫渝秋伸手探她的头：“发烧了吗？”
　　陌生和熟悉感有时候只在一念间，白凌君猛地站起来，疯了似得向外跑去，有学生看过来，校服是崭新的，隐约的枪声来自校外，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所以如果哪里出问题……
　　她望着缓慢起身的莫渝秋，相互交换不解的目光后，反应过来一件事。
　　恢复记忆的方式是杀死曾经的莫渝秋，其实这更像掠夺记忆的一种方式，如果她全部恢复，是不是代表莫渝秋全部忘记了。
　　是的。对方的眼睛说。
　　是的。
　　你忘记的话，我怎么办呢？
　　恢复记忆的喜悦被孤独感取代，这时候她才完全明白了莫渝秋的心情，我存了那么多的话想给你讲，你却听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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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容量
　　莫渝秋成为了一个人的莫渝秋，但事情好像不坏，她眼里少了些悲伤的情绪，换成一种洒脱。
　　背负回忆也很累吧，因为美好的记忆是少数，大部分记忆让人痛苦，那些悲伤的情绪可能等量换到自己的眼睛里了，想到这个白凌君叹气，无奈的笑了笑。
　　莫渝秋也回笑了下。
　　好吧，那就这样。她不再纠结了，在记忆里搜索有没有关于游戏的线索，突然有人敲敲她的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伊甸。
　　“上堂课你们没来，小组作业我们一组吧。”
　　她摆手：“不了，我们……”
　　“好。”莫渝秋抢过话，晃晃手机：“我们现在有点事，分配的任务用邮件发给我们吧。”
　　伊甸走后白凌君才说：“我们得去找刁滟，她你记得吧，她们去找组织了，那里很危险。”
　　莫渝秋：“学校现在是一个大型副本，我们需要打通关才能走，你离开的时候我联系上她们了，没事。”
　　时间感回到现在，白凌君接过手机看聊天记录，那两个人把副本入口打开然后跑了，鬼全跑到外面，现实和副本的边界正在溶解。
　　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本以为学校是桃花源，结果是鬼搭建的陷阱，要先想办法离开吗？
　　不，没用的，离开这个副本还有下一个，等边界完全溶解，她们的生活就会像寻回记忆时那样，一个接一个进入副本，没有一丝喘息时间。
　　有没有更有用的线索？白凌君皱眉思索，眼睛无意识对焦到一朵花。
　　长在草坪上，很突兀的一朵，一半在屋檐下开的很好，另一半被暴雨打的将近萎缩，她突然想到船上那幅巨大油画，冰原上制杖的女人，一半美丽一半腐烂的身体，推门进去，莫渝秋是播报员。
　　梦核似的经历，每次想到都让人感觉头脑发昏，拉住身边的人才勉强回到现实。白凌君在手机上搜：“hel…海拉。”
　　这个形象肯定有寓意，否则不会出现那么频繁。
　　这次网络畅通，但是点进词条后突然黑屏，按了几次开机键也没用，手机彻底报废了。
　　“海拉吗？”
　　莫渝秋在旁边看着，下巴贴着她的肩。
　　“她是北欧神话里，掌管意外死亡的人的神。”
　　这句话唤醒白凌君一部分记忆，从窗台跳下的时候，好像听到同样的音色说：“海拉是掌管自杀者的神。”
　　在教堂的时候，教徒执剑对着神父，转头用口型说：“我觉得自杀者无罪。”
　　等一下…一直以来，大家都说这个世界是没能上天堂的人组成的地狱，死后来到这里赎罪，她们为什么需要赎罪？
　　西方似乎有自杀是亵渎生命的说法，回想过去几世死亡的副本，她和莫渝秋之间，总有一个是自杀的。
　　再回到第一世，白凌君完全记起自己离离开地狱最近的一次，就是那一次，像大学生刚毕业的公务员考试是离上岸最近的一次一样，刚进入游戏的新人求生的欲望最为浓烈，也因此最不可能自杀。
　　导致她自杀的直接因素是什么？明知卡车会闯红灯撞上来，自己反而猛踩油门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给莫渝秋留下提示，为了唤醒她的意识，让她脱离副本控制。
　　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让她活过来。
　　真的很想解释，但莫渝秋已经听不懂了，白凌君只能自言自语：“我们之间怎么永远有时差。”
　　副本里变天很快，学校的中世纪建筑风格到晚上像是鬼堡，黑压压一片耸在头顶。
　　“先回教室，去有光的地方。”
　　她拉着莫渝秋，像当代练时那样，此时刚下课，学生一拥而下，却看不到脸，有的脸上蒙了雾，有的撕了皮，好消息是能直观看到谁是玩家。
　　对面女生走过来，英国人，白凌君认识：“维琳。”
　　维琳很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但是来不及了，跟我去教室。”
　　碰到无脸学生的地方会瞬间蒸发，所以她们必须小心行动，维琳说：“每个人都会在最后时刻来到她的出生地，就像玩游戏的出生点，每个国家有一个。”
　　“我不出生在这里。”白凌君说。
　　“那她呢？你们把存档合在一起了吧。”
　　好吧。
　　白凌君不太相信她，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这个世界活人不多了，剩下的一些人聚集在一起，想办法。”
　　白凌君停下脚步，因为维琳转头，突然变成林妍的脸。
　　“你们知道吧，领导层全死了，组织里都是死人，外面全是鬼，玩家无路可走。”
　　白凌君突然想起杨茜，她还活着吗，那是个好孩子。
　　很抱歉，但我当时也不知道利尔已经死了，对不起。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维琳的脸又变成杨茜的：“这里是关押非正常死亡之人的地方，哪怕有一次能安稳活下去就算净化心灵，在家庭暴力与校园暴力的逼迫下充满希望的活下去，或是在爱人离世的痛苦中新生，充满希望的活下去……总之只要活下去，玩家就赢了，但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完成任务。”
　　这张脸变成刁滟的，半边开始腐烂：“太脆弱了，太！脆弱了！”
　　白凌君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所以你才把我丢到山村？为了让我在痛苦中充满希望？”
　　楼梯螺旋向上，好像永远都走不完，白玟单击面前，打开一个面板：“你抵御压力的分数是满分，但是你太感性了。”
　　面前出现一面镜子，白凌君跨进去，看到自己。
　　“2005年的暴风雪夜，你在图书馆得知母亲病故的消息，于是用装订线自缢。”她变成莫渝秋的脸。
　　白凌君慌忙向后望，发现莫渝秋不见了，牵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开。
　　“所以你会因为亲人自杀，因为爱人自杀，即使好不容易活到30岁，你也会因为想让喜欢的人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一场幻觉而去死。”
　　白玟安静的宣判，白凌君突然问：“你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因为你的朋友放出了所有的鬼，我们位置有限，容纳不了这么多。”
　　白凌君意识到，可能所有人的母亲都是“白玟”吧，杨茜的叫杨玟，刁滟的叫刁玟，毕竟她们从未和别人谈起自己的家庭经历，如果互通一下，会不会能发现的早一点。
　　“其他人呢，也在接受你的审判吗？”
　　白玟眼睛晃了晃：“有的人死了，进到新一轮循环中。”
　　“副本都跟现实相融了，轮回还有什么用？”
　　“以另一种形态。”白玟指指上面。
　　镜子消失，回到旋转楼梯上，上方是黑压压的鬼。
　　莫渝秋没有踏上楼梯，她在最下面望着，这人学到些很坏的东西，比方说撒谎。
　　她分明记得，否则为什么在用眼睛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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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船锚
　　伦敦很少放晴。
　　临江市的夏天也这样，所以林妍已经习惯了，她在玻璃破碎的便利店拿了一瓶水，看收银台的椅子还算干净，于是从货架上拿了块毛巾铺在那里，坐下了。
　　她想自己从来都是懦弱的，刁滟进副本前问：“你要不要也进来？”她拒绝了。
　　曾经她怕看见鬼，看见血肉模糊的尸体，现在不怎么怕这些了，怕的是刁滟在她眼前离开，她不要这样。
　　暴露在空气里的玩家会无间断进入副本，林妍是npc所以不会，她看着窗外的断壁残垣，心想当初阻止莫渝秋往玩家那边靠就好了，这样她还能有个伴。
　　好寂寞啊，好像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她一个人留在最后。
　　手里拿着两个手机，刁滟没带自己的，说是遇到危险的话，她联系人里能求救的比较多，但林妍想，遇到危险我就嘎巴一下死那了，哪里顾得上求救。
　　她点开通讯录，看都有哪些联系人，划着划着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杨茜。
　　她听过这个名字，鬼使神差打出去，铃声响了会，随后接通。
　　“…刁老师？”
　　林妍愣了愣，笑一下：“我是林老师。”
　　对面语气有点虚弱，林妍敏锐的察觉到不太对问：“你在哪？”
　　“在……”对面安静下来，能听到尽量压低的呼吸声，空旷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像乳胶鞋沾满胶水一样黏腻的声音，林妍操纵过这种声音，脚下踩的是血。
　　她擅长明哲保身，作为旁观者以各种角度观察过死亡游戏，此刻耳边传来仅剩不多的活人的声音，年纪不大，呼吸声因恐惧而颤抖。
　　……
　　只要继续保持npc身份，她就不会像玩家一样，因为消失的副本边界被不断拉进副本，但是。
　　但是。
　　“你爸的难道不进副本我就死不了了吗该死还得死啊，一个人坐在这也太寂寞了。”
　　她和莫渝秋不太一样又很相似，同样出生在管理严苛到变态的家庭，不同在莫渝秋的自我人格需要别人引导才会被唤醒，林妍不是，她把自己控制在绝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因此仅靠自己的耳濡目染就能成长的非常野蛮。
　　野蛮又谨慎，刁滟说她胆子很小，是这样的，但那只是一部分。
　　她才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真正的自己。
　　“你在哪呢，你林老师找你去。”等那边安静下来，林妍用气音说。
　　“在地下室，我不知道。”
　　地下室？
　　“组织内部吗？你在哪个区。”
　　“北区。”
　　北区。
　　林妍家就在那里，副本中控台藏在地下，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你等着。”
　　便利店收银台就放着电脑，她插入带了很久的硬盘，找到自己，删掉后面那串代码。
　　原来副本是这样的，和现实中场景基本一致，只不过那些黑压压的鬼变得可见，混沌的眼球因为找到新食物而异常突出，林妍依照记忆中的，右击打开道具面板，找到传送道具。
　　还是很酷的，像那种全息影像游戏。
　　临江市不像国外那样断壁残垣，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建筑物完好，还有能正常运作的npc在上班。
　　传送位置在自家公司楼下，杨茜肯定在副本里，原本想去地下室用控制台锁定她的位置，落地看到有人站在入口向上仰望着。
　　是利尔，听说她是死人回魂状态，林妍有点害怕，想绕一下，但有人背后长眼睛。
　　“你躲什么？”
　　其实看着挺正常的，眼神冷漠一点，经常杀人的人是这样，林妍记得对待这种，只要不告诉她你已经死了就行，所以她说：“我没躲啊，那你堵着，我不得绕道，你干啥呢杵这？”
　　“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去你们公司地下室吗？”
　　“不能我赶时间。”
　　“带我一下吧，就一下。”
　　谁家求情这么求啊，像索命一样，之前见过一次也没这样啊，下一秒她看到井盖下伸出的手指，意识到自己被拉进副本了。
　　隐约听到公司内部的广播在播报，声音……这不是林尧的声音吗？怎么是她在播报？
　　不会吧之前还意识不到，领导层真成千古罪人了。林妍撒腿就跑，刁滟的守则说，内比外安全，上比下安全，所以先跑去楼顶。
　　利尔在后面死追，杨茜听到的脚步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吧，也是这种让人牙酸的声音，电梯就在一楼，林妍心一横，进门按了楼顶，在利尔即将挡住门的时候给人来了个换位，自己跌出电梯外，往地下室跑。
　　门没锁，地下室灰很大，楼道里有巡逻的人，林妍踩着间隙，进了中控室。
　　很巧合的，杨茜在这里，被反绑双手，困在角落，见到她时瞪大了眼睛，小声的喊：“锁门，锁门！”
　　“这是副本里，组织的人在副本外，随时能进来。”
　　林妍给她松绑：“所以现在外面是那些人化形成的鬼吗？”
　　“都是鬼。”杨茜小声咳嗽，活动活动手腕：“她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什么？”林妍缓了缓：“为什么，玩家不是能循环吗？”
　　“死过一次的都是鬼。”
　　“啊呃……”林妍站远了点：“你也是？”
　　“我不是。”杨茜试着打开控制器：“我在接触到组织终端后发现的这件事，她们进入副本，占据名额却没有编码，鬼才会这样，游戏早就失控了，最初是为惩罚自杀者建立的游戏，终端有这部分代码，很小的游戏。”
　　林妍反应很快：“所以，原本几人参与的小型游戏，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自行扩大了？”
　　“是的。”
　　林妍抿唇：“所以这是游戏吗？全息游戏。”
　　“我不认为全息游戏能做到这样，设备体量是有限的，而且数据不会生成有思想的个体，比方说你，这其中一定有超自然力量的干预。”
　　控制台只能看到北区副本内的情况，林妍说：“现在怎么办，她们三个都在伦敦，刁滟在副本里，找记忆去了。”
　　“找回记忆的方式是杀死过去的自己，自己或系统自动生成的存档，这个过程能够从鬼变回玩家，不管怎么说，一定要保持玩家的身份，世界崩溃的时候这批人会首先得到救助。”
　　“哦哦哦。”林妍懂了，站近了一点：“你找回记忆了所以现在是人？”
　　杨茜转头，第一次正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林老师，有怀疑的地方要问我，不要藏起来。”
　　“哦哦。”林妍觉得有意思：“你怎么见谁都叫老师。”
　　“叫林总也可以。”
　　小孩嘴真甜，但是：“还是老师吧，好听。”
　　“林老师。”
　　孩子好乖，聪明又听话简直就是天选社畜，林妍觉得不太行，说：“有时候你强硬一点也可以，不当领导可惜了。”
　　“好的，那你能带我去英国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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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船
　　孩子，我刚回来。
　　这句话林妍没好意思说，不然太愧对这句老师了。
　　“啊行吧走走走走走。”
　　她打开面板翻道具，都不会用，还要一个一个看技能说明，杨茜问：“有枪吗？”
　　“要枪干什么？”
　　“副本里用枪比较快，不用动脑筋。”
　　……
　　再次来到这地方已经是五天后了，天知道从十万只鬼里冲出去抢一架民航飞机并驾驶它升空落地有多难，还好林妍学过。
　　“我可是想过当飞行员的。”
　　“为什么没当？”
　　呃，这咋说，说我们npc可是有指定路线的哦我这辈子不是当企业家就是围着企业家转，吗，她在秀优越感吗？
　　不同境遇下的人始终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她说自己不自由，有的人天生就不爱坐在高位，玩家会在逃亡中抬起头：“疯了吧，惆你爸怅呢。”
　　林妍很抱歉，但她也没办法，只能不说话。
　　杨茜对情绪很敏感，故意岔开话题：“您要完全变成玩家的话，光删掉代码是不够的，需要去副本里死亡一次，留一次存档，覆盖数据。”
　　“啊，要……要死吗？”
　　远离断壁残垣，她们在较为安全的隐秘胡同，周围很多流浪奶奶。
　　“如果您知道刁老师离开的地点，我可以大概计算出她现在的位置送您过去，这是救命之恩的报答。”
　　“这小孩，什么报不报答的，再说了送我去死真的是报答吗……算了那你送我过去你怎么办？”
　　“我也在想，我刚才把您的所有副本入口都打开了，我想从北区开始，那边也会慢慢沦陷。”
　　林妍小小声：“你咋没跟我说……”
　　“如果没有救援，最后恐怕全世界会融合为一个副本，达到另一个平衡点，也就是鬼作为统治阶级的世界，新人一来就会一辈子待在副本里。”
　　林妍还是小声：“那我们咋办……”
　　“但是，副本对鬼是有容量限制的，融合后世界也会有，超出这个限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哦对……不对，你想让鬼超量吗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杀了白玟，系统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平衡鬼的数量，白玟继承的就是这个。”
　　“不是我没有问怎么让鬼超量……”
　　林妍发现聪明人有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说：“好吧孩子你注意安全，有需要的你用这个，传送道具，按一下就来我这了虽然我也不安全但是刁滟应该靠谱。”
　　左转出路口是便利店，走之前用的电脑还在那放着，林妍还是挺不舍的毕竟马上要失忆了：“注意安全哈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联系上莫渝秋她们了，跟我说一声，哦不对你没手机……”
　　她更想哭了。
　　杨茜从屏幕抬头，看着她眨眨眼，然后笑了。
　　“干什么啊你在嘲笑我吗？”
　　林妍瘪嘴，半恼不恼的瞪，杨茜垂眸，勾着嘴角说：“没有，会安全的，姐姐。”
　　“我去我去你叫我……”
　　话还没说完就走了，被送到两条街外某个地下室，直线距离其实不远，但就是让人感觉跟永别似的。
　　好在最后是笑着走的，最后一面是哭着走的话，蛮……不吉利的吧。
　　“也祝你平安。”她在心里说。
　　融合后的半开放状态副本不需要授权，以前每个副本都有独立接口，现在任意插入一个就能知道整体情况，杨茜抱着电脑走去便利店仓库，插入接口，显示出区域地图
　　缩小，缩小，缩小，放大，放大……整个伦敦地图围绕一个点放大，最后定位在学校。
　　“白玟”
　　她拿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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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选择
　　如果现在有两个选择：向上走，穿过落满阳光的走廊，走到三面落地窗的华丽顶楼花园，你可能会在那里碰到神，神说：“你诚心悔过吗？”
　　你点头。
　　神宽恕了你，happy ending。
　　另一个，向下走，在阴暗的旋转楼梯上穿行，你不知道底部是什么，那里像黑洞，再往上看的时候，上面也变成黑洞。
　　神没有宽恕你，你在莫比乌斯环里绕圈，bad ending。
　　白凌君觉得，自己面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选择，不同的是地狱门口站着莫渝秋，她说你上去吧，聪明人应该进天堂，白凌君说我也不聪明，因为我居然在这样一个选择上犯了难。
　　她并不是很乐观的那类人，比起未知的未来，她更想要能够把握的过去，把握熟悉的人或事，更感性一点的话，她说她舍不得莫渝秋。
　　莫渝秋真的想她走吗，也不见得，否则为什么露出湿漉漉的表情，恢复记忆不是件好事，她不得不记起每一个莫渝秋蜷缩手指，唇尾不上不下的弯曲，眼周泛红望过来的瞬间，嘴上还要说：没关系，你走吧，我没事。
　　哈哈我去你的，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哭啊，人机为什么要掉眼泪啊。
　　走当然好啊，大家都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向充满玄幻色彩的未来走去，心里想的是康庄大道，踩下去真的是吗？如果未来还是一片黑，我抛弃一切走向那里，我怎么办？
　　向下的楼梯在晃，白凌君扶住扶手，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莫渝秋身边，她的心脏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松开又握紧，她说：“你不要掉眼泪。”
　　掉的是眼泪吗，为什么擦到手上那样沉重，白凌君只是在忏悔与不忏悔中选择原地待定，她不要做替人探路的前锋。
　　所以你不要内疚，她对擦不干净的眼泪说。
　　回过头白玟依然高高在上站在那里，分不清神性更多一点，还是人性更多一点，白凌君讨厌她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讨厌她略显得意的嘴脸，披着神明的外衣审判群众的，那是邪教。
　　“挑你做小孩的时候我想的是，或许你也愿意为我而死，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有些东西不是一句称呼可以改变的。”
　　“我真的是为她而死吗？也有可能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那我不知道，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时候，你们的档案就只有死亡当日。”
　　“行……嗯。”白玟看起来很累，记忆中白凌君所有的第一课，课题都叫抛弃，年幼的脑袋记不住那么多事，她只能用模糊的回忆套上滤镜，然后用一生去怀念抛弃自己的母亲。
　　“那，是你要这么选的。”白玟在面板上写着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白凌君捏着莫渝秋的手腕，心想退场的方式可能是脚下地板碎裂，坠入地狱和跳楼的感觉相似吗？
　　莫渝秋拿出一把匕首。
　　白凌君的目光始终在白玟身上，以及白玟后面，窗外高墙上有个人艰难的爬上去，枪口探出来。
　　那是谁。
　　她隐隐希望子弹射穿白玟的太阳穴，这样她就不用再选择了，她碰碰一直不说话的莫渝秋：“诶，看到了吗，”
　　“那里……”
　　时间化为乌有，枪声响起的瞬间她看到那把匕首插入莫渝秋的胸腔。
　　白凌君喜欢在自己的物品上刻字，传送道具是，刀柄也是，好像那样这个东西就永远属于自己了，无论它在谁手里。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还是副本，她还在寻回记忆的最后一个副本当中，这一世莫渝秋是她的金主。
　　世界随着莫渝秋的死开始塌陷，因数据错乱而模糊的脸离她越来越远，记忆回笼，她想起上一世，在学校生活两个月后被窗外飞来的流弹击穿头颅，由此开始穿梭于副本中。
　　那我怎么办，从零开始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没办法重新开始，神明才会降临，让我做出选择。
　　她选错了。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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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正误
　　打中了吗？
　　打中了吧。
　　杨茜倒在地上，副本的突然消失让她从平台掉落，天空分裂成好几块，副本边界开始肉眼可见的融化。
　　有人扶了她一把，是刁滟，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第二句话是：“林妍现在死，赶得上完全变成玩家吗？”
　　杨茜一个一个回：“还好，我也不知道，但是轮回需要流程，游戏暂停运行的情况下，她可能会暂时被搁置在起点。”
　　“什么起点。”刁滟蹲下：“生命的起点吗？”
　　“……可能是？”
　　杨茜看了看她，也蹲下，眼前的景物开始塌陷，极光在天上跳跃，像碎玻璃折射出的光线。
　　这个世界很荒诞。
　　愤怒，悲伤，抑郁，仇恨，焦虑…这些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人们像无法控制情绪的新生儿，在曾经伤害过的鬼魂纠缠下崩溃，爆发，直至死亡。
　　人群的爆炸伴随世界的坍塌，从极度恐惧中诞生的不知是绝望还是兴奋，人们欢呼着，心脏跳动比建筑倒塌的声音更加剧烈，仔细听，她们在喊同一句话：“让我赎罪，让我赎罪，让我赎罪……”
　　去哪里可以赎罪？
　　生命的起点。
　　——
　　混沌的，漆黑的。
　　感官全部消失了，伸出手来，又好像没有伸出来，反正都看不到。
　　我好像死了。
　　我在羊水里吗？
　　不对，有风，我在外面。
　　风呼啸的吹着，带着泥土的气息，一阵风后白凌君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听觉恢复了一点，周围窃窃私语在议论同一件事。
　　“赎罪，不赎罪，赎罪，不赎罪……”
　　好烦啊，能给我点钱吗，我想买一支蜡烛，还有十五个不同口味的蛋糕。
　　她尝试往前走，身体很难保持平衡，终于她摸到一堵墙。
　　触觉恢复了些，她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一直用赤裸的皮肤接风。
　　私语声越来越大，她开始感到害怕，有人能看到她吗，会以怎样的语气谈论她身体的疤痕。
　　“她好难看，怎么不赎罪。”
　　“自杀的报应，上吊死相最难看。”
　　……
　　为什么老要说这件事。
　　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我还战战兢兢杀了那么多人呢，这不比自杀更应该赎罪吗？
　　“你杀的是坏人啊”
　　“你杀的是坏人啊”
　　“你杀的是坏人啊”
　　所以自杀需要赎罪的原因是她是好人吗？
　　那现在我杀了这么多人，我还是好人吗？
　　私语声消失了。
　　她看到转角地上有一只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四面封闭的白墙，她捡起这只蜡烛，沿着通道走，尽头是一间木屋。
　　有人从身后为她披上毛毯，她看到地上的盘子里有一壶热茶，和十五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每样一小块。
　　莫渝秋端起盘子，放在壁炉旁的圆桌上，壁炉和桌子中间铺了一块地毯。
　　我能吃吗？
　　白凌君发不出声音。
　　莫渝秋挑起一块慕斯蛋糕，她摇头，对面放下，挑起抹茶蛋糕，她还是摇头。
　　莫渝秋放下勺子，想了想说：“我叫莫渝秋。”
　　“不渝的渝，秋天的秋。”
　　我知道，她想。
　　莫渝秋说： “我是来惩罚你的。”
　　哦，怎么惩罚。
　　“希望你能从我开始，珍惜生命，我爱你。”
　　……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也爱你。
　　她突然想起了那些窃窃私语的来源。
　　那些不熟悉却印象深刻的音色，来自每一个她亲手杀死的朋友或敌人，包括莫渝秋，和她自己。
　　暴风雪中伫立的小木屋，壁炉柴火烧的正旺，来时的通道消失了，只剩一扇窗户。
　　透过窗户的反光，她看到莫渝秋的背后，发丝中间还有一张脸，脸色铁青，像是死去多时。
　　“你的哪一张脸会流泪？”
　　白凌君惊讶的发现自己能出声了，阻止了莫渝秋的絮絮叨叨。
　　她指正在说话的这张脸。
　　“那就好。”白凌君说，她走到莫渝秋背后，掀开头发，将青紫色的嘴唇缝起来。
　　莫渝秋突然不出声了，摸摸自己的嘴唇：“你来了。”
　　“嗯。”
　　风雪依旧很大，她们出不去这个小木屋，好在屋内有足够的物资，远处是雪山和流星组成的风景照，如果有人从屋外看进来，那么她会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从天花板，向下，一人高的长度，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如果屋内的人愿意向上看，会发现头顶不是天花板，是连成片的，挤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脚。
　　白凌君抓住其中一只，与垂下的白色瞳孔对视，心想自己也不是特别坏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还，她会还的。
　　在还完之前。
　　她看向莫渝秋。
　　我们的灵魂就这样搁置在这个小房间。
　　可能有一天睁开眼，我会在别的地方醒来，或许是教室，我从课桌上抬起头，透过眼里的雾看到你从窗边经过，不知道你是否还能认出我。
　　总之请你伸出手，拍拍我的头。
　　——
　　刁滟感觉后脑勺被人拍了拍，往后看，却什么都没有。
　　有些失落，只有林妍喜欢这样做，她说如果我来了，就拍拍你的头。
　　“我们怎么办呢？”刁滟喃喃自语，轮回中第一次感到没有归处。
　　她们坐在疯狂的人群边缘，像在看新年夜的一场焰火。
　　杨茜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过去现在与未来，别人可能知道两项，她只知道一项，就是现在，她要完蛋了。
　　不过就像白凌君说的，大家一起完蛋并不是坏事，提心吊胆让人窒息的二十三年，杨茜只有两次这样放松的瞬间，一次是现在。
　　“对了，认识这么久，我都没问过你。”刁滟用手指，在脚下的沙砾上写字。
　　“什么？”
　　“你家是哪里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杨茜愣了愣：“我没有家。”
　　“怎么会？”刁滟笑：“出生地呢。”
　　“凌水村。”
　　“和白凌君一起的啊。”
　　“嗯。”
　　塌陷的板块砸到地上，阵阵尘土飞过来，像站在傍晚退潮的岸边，杨茜有一个小秘密。
　　“其实碰到白老师那天是我实习的第一天，给她的三千块，我凑了好久。”
　　刁滟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坏。”
　　“嗯？”
　　“那场副本新人很多，难度不大，你就算请最好的代练，1500也足够了。”
　　“更何况，是莫渝秋在背后看着，你不请也不会有事。”
　　杨茜垂眸，弯唇慢慢的笑，她不是不知道。
　　“那有机会，我要追回1500才行。”
　　她抬头向远方看，地平线间一抹白，像她十四岁时独自跑去临江新区看日出时的那一抹。
　　那是二十三年中的另一次。
　　她从家里逃跑，有人在身后扔下火苗，焚烧的声音像在撕裂心脏，原来从囚牢里脱身是这种感觉，之后她来到江边，天与地的交界线那样分明。
　　那是太阳吗？怎么这么亮。
　　她想自己以后，也要住在一回头就能看到海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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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番外1.引渡
　　莫渝秋给第三百八十二个灵魂穿上衣服，点燃三支蜡烛，放在灵魂的肩膀和头上，然后抓住想从窗户溜走的，白凌君的后衣领。
　　“我没想出去！”她喊，然后盯着莫渝秋看。小木屋没有时钟，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关键莫渝秋像个npc一样，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只帮她引渡，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里是起源地，系统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阈限空间，人死后来到这里，洗净上一世的记忆后重回游戏，完成重生。
　　白凌君死的时候世界刚好崩溃，所以她被困在这里，曾经死在她手里的亡魂也跟她来了，把那些东西送走，她就能排上回归人世间的队伍。
　　好消息是莫渝秋也在，坏消息是这家伙完全变成人机，就是那种，新手指引npc，天天就是烧香念经点蜡烛，披着的毯子像袈裟。
　　“你补药念了妈妈。”
　　白凌君趴在窗户旁边，看莫渝秋给幽灵披个外套，头上顶着拉住的鬼幽幽撇过头邪魅一笑，对她竖起一根中指。
　　“？”
　　莫渝秋推了鬼一把，它一个踉跄，跌出窗外，跟上路过的一排鬼。
　　“你能把我也送走吗？”白凌君关上窗户，伸手烤壁炉。
　　莫渝秋又开始念了：“你应该真诚的向它们道歉，这样这里的存在才有意义……”
　　白凌君斜着眼睛不乐意的听，目光飘到脑袋顶着天花板的肖潇脸上，这人从被她推进火场就死了，一直没有重生，杜明川封存了他的数据想复活到他身上来着，因为人类的躯体，比半人半npc的躯体去往人间的可能性大嘛。
　　不过嗯，就是，可能是凑巧吧，那个装货男人原本的打算是这样的，首先让自己被杀，保留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肖潇重生的时候，在阈限空间当他的指引人（像现在的莫渝秋这样），那时候把自己的芯片放到肖潇脖子里，替代肖潇重生。
　　失败的原因是，杜明川选中了白凌君，想让白凌君杀他，所以发生了监狱里那一幕，莫渝秋一睁眼看到杜明川鬼畜的一张脸，被白凌君一斧头砍死那一幕。
　　又正好呢，利尔带着杨茜在外面，她们去副本捉拿莫渝秋，正好看到地上的芯片，利尔顺手插到杨茜脖子上，嘱咐她一定要戴好，一旦摘下来杜明川就会复活，后续杜明川安排的人来到副本，就没找到这个芯片。
　　卜雪萍对他的计划很有兴致，一直等着这个芯片，定位定到杨茜头上后很生气，直接按照npc销毁流程引爆芯片，把人炸死了。（npc销毁流程，是销毁数据库，也就是杀掉每次死亡形成的记忆体，有钱人会把自己的记忆体圈养在一起。）
　　知道这个流程的人不多，卜雪萍算一个，这也是她们能站在领导层顶端的原因之一。
　　不过，正因如此，让领导层内部也出现矛盾，领导层下层对领导层上层感到不满，而白玟的死释放出更多鬼，鬼和玩家本质上又是一队（喊着打倒资本主义的口号），下层领导层看着黑鬼压城，心想出了事自己肯定是垫背的，都别活了，于是几个国家同时发射核弹，轨迹不定，胡乱发射，没多久世界就塌陷了。
　　……
　　嗯嗯嗯，所以，讲一下莫渝秋和般若波罗蜜多经的磕点吧，大概就是嗯，然后腰没了。
　　你补药念了！白凌君绝望的躺倒在地毯上，缩着身体试图逃避。
　　“你很想走吗？”
　　“嗯？”白凌君貌似在叽里咕噜的人机语录里听到一句不一样的，缩太紧没听清，再问就不说了，莫渝秋边念，边点了三炷香。
　　白凌君瘪瘪嘴，坐起来，脸在跪坐着的莫渝秋肩膀上放了一会，暖黄的火光下有人耳朵脖子都红红的，她的呼吸逐渐向透红的地方靠近。
　　然后张嘴咬上去。
　　莫渝秋吃痛短呼，眼神一下子被咬清澈了：“嗯？”
　　哈，这人。
　　“不是在装人机吧莫渝秋。”
　　“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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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番外2.家教
　　人在什么时候会很想一个人？
　　寂寞的时候，人声鼎沸的时候，闲适的时候，还是战火纷飞的时候。
　　“都不是。”莫渝秋说。
　　某天早上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莫渝秋起床，加了些柴进去，腾起的火苗差点烧到头发，她坐在炉子边发愣，半晌后才想起来，要去烤新的小面包。
　　面包出炉，时间将近正午，外面天始终是黑的，新出炉的面包有点烫，她撕下一点，给天花板上像气球一样飘着的，最后一个亡灵，说：“尝尝。”
　　小女孩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还是张开嘴巴，嚼了嚼，眼睛瞬间变亮了，说：“好吃，所以你给我开窗户吧我真不怨她了，好朋友都走光了，我好无聊。”
　　莫渝秋在床边坐了会，伸手打开窗户。
　　她想，或许想念和环境没有关系，意识到那个人要走的时候，想念就已经开始了。
　　空气中没有足够的怨气，所以白凌君已经很久没有醒来了，她保持那晚睡觉的动作，侧躺在床上，怀里抱了一个枕头，睡前莫渝秋拨了拨那个枕头，说：“我有37度的体温，枕头没有。”
　　白凌君眼睛都闭上了，听到这句话又觉得好笑：“干嘛，你这么说，我听不懂。”
　　“……”
　　“抱抱我吧。”
　　声音很小，白凌君逗她玩，手掌半握到耳朵旁边，闭着眼睛，同样很轻的说：“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大概很困了，说完就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小女孩坐在窗框上，回头望了望：“忘记问了，如果我们都走了，你会去哪？”
　　“我？”
　　我会去哪。
　　--
　　这年白凌君18岁，读高中，成绩……不算好看。
　　妈妈也是个随性的人，高三才想起拿孩子成绩单看看，仔细分析一通后得出结论：“哎呀，小宝就是英语太差了，很正常嘛，我们是中国人嘞，英语多考30分，能进前500名。”
　　外婆也说：“学习嘛，学个高兴，好好学英语，大学跟你表姐一起，出国去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给孩子说生气了，坐在长椅上给新认识的姐姐吐槽：“我家人都不相信我，说我学不好习。”
　　姐姐皱眉：“她们真的这么说吗？”
　　“真的，再考不好就把我扔国外了，所以姐姐，听说你是江大的。”高中生嘴还挺甜的：“你成绩那么好，教教我嘛，有没有诀窍啊，英语的蒙题技巧之类的。”
　　白凌君蹲下来，蹲到这姐面前，看着她胸前的吊坠摇摇晃晃，红宝石像注了血的珠子，衬得她肤色更加白。
　　她知道这个姐姐很好说话，你只要仰头望着她，说我好难过，说没有人相信我……只要表现得苦苦的，她就什么都答应你了。
　　看吧，她已经在犹豫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伸手碰了碰白凌君的鼻尖：“带我去你家吧，我不保证效果。”
　　太好了！白凌君在心里打了个响指，毕竟她也没多爱学习，就是一身反骨不服输，再加上一点点的，小私心。
　　她喜欢跟这姐待在一起。
　　奇怪吧，怎么会有人才见了几次面就这么合拍呢？她试探的拉拉姐衣袖，姐没拒绝，她就放心大胆的把人拉到家门口。
　　可惜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正好是传统大家庭的用膳时间，白凌君最讨厌这会，表姐们都出去读书了，全家就她一个小辈，坐在餐桌上就是话题中心。她让姐在门口等着，自己回去换校服，再带几本书。
　　小孩行踪怪异，说英语家教在门口，不吃晚饭了，一家人都觉得奇怪，妈妈偷摸到门口，看见瘦瘦高高的女孩子站在那里，问：“请问你叫？”
　　“我叫莫渝秋。”
　　妈妈念着这个名字，塞给她五千块钱，偷摸说：“辛苦你了，剩下的咱们微信交易，不用太严厉，她想学多少学多少就好。”
　　转身要走的时候，莫渝秋叫住她：“那个……”
　　“请问为什么呢，她不被器重吗？”
　　妈妈很惊讶的一副表情，转过来靠着墙，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这就是遗传吗，神态和白凌君一模一样：“小孩子嘛，过的开心点，以后有她累的，企业里很多事，都得她学着担责呢。”
　　原来是这样啊，白凌君说出那句话后她一直很担心，如果家庭境遇很差，自己没有能力带她走。
　　不过还好，是那人演的太夸张了。
　　带着歉意对伯母笑了笑，她有点眼热，说话间高中生已经扯着袖子跑下楼，远远就听到她喊：“妈!不准告状。”
　　“谁告你状了，好好学习哈，提10分就有奖金。”
　　“诶呀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今天天气很好，云霞映着彩色的光，风力正好吹动头发，而不会让它们黏在脸上，白凌君盯着地面上的影子看，突然回头，也不叫姐了：“莫渝秋，你是不是不太待见我。”
　　“嗯？”莫渝秋眨眨眼睛：“没有。”
　　“那你怎么老是看着我，然后又……”
　　又偷偷红了眼眶？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太矫情了
　　说不定人家只是没睡好，或者是进了沙子，总不能说眼睛红了就是想哭吧。
　　不能吧。
　　只是她实在无法忽视这样的目光，像要来普渡众生的神仙一样，怜爱的看着她的孩子，这很奇怪，白凌君不想当她的孩子或是信徒。
　　因为白凌君有点喜欢她。
　　不过这喜欢只持续了一小下，学姐的嘴巴还是很煞风景，她说：“因为我的视线里只有你一个活人，只能看你。”
　　……
　　什么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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