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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今天也在装不熟
作者：七进客
文案
童年时的一场意外，让她们命运交织。
多年后职场重逢，她是严谨冷硬的上司，她是总被“特殊关照”的职场小透明。
一个步步试探，一个拼命闪躲。
那些藏日常细节中的偏爱，却因自卑化作冷战的冰墙。
这场心事的较量，谁会先打破沉默？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傲娇 高岭之花 HE 追爱火葬场
主角：祁温，林絮晚；其它：双视角
一句话简介：偏爱藏不住
立意：成长，深情。


第1章 失眠
　　傍晚的微风带着湿热气，吹散了恼人的蝉鸣。
　　树荫下摇着蒲扇悠闲聊天的老人，亲昵依偎享受落日的情侣，都被笼罩在晚霞晕染的朦胧里。
　　祁温推开了街角一家餐厅的门。
　　“小祁，这边！”孟熙笑着起身挥手，身侧正低声交谈的两位女生也闻声望来。
　　“不好意思呀，路上太堵了。”祁温笑容腼腆，垂眸匆匆扫了一眼两人，便在好友的热情招呼下快步落了座。
　　室外的湿热气还未消散，锅里的热气又阵阵上涌。祁温来得匆忙，本就泛红的脸上，很快就又浮了一层薄汗。
　　“你这么热吗？”坐在对面的余倩起身开窗，一阵凉风立刻钻了进来。
　　“刚从外面进来，坐一会儿就好了……”祁温依旧垂着眸，指尖略显局促地松了松衬衫领口，白皙的锁骨上也蒙着一层细汗。
　　“嗯？”一张纸巾忽然从身侧递来。嗓音清甜，又带着几分疏离感。
　　“谢谢。”祁温礼貌接过纸巾，微微抬眸，对上了一双浅褐色的瞳孔。微卷的深栗色长发垂落在胸前，饱满柔和的嘴唇正微微抿起，让人想起春日渐渐融化的薄冰。
　　祁温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悸动，不觉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热晕啦？”林絮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短短三个字，竟将先前的疏离感尽数冲淡，只剩下满溢的甜。
　　“唔……确实热。”祁温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收回手，低头匆匆擦去汗珠。
　　“小祁，你怎么连耳朵都红了？”孟熙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笑着打趣道。
　　“你们别逗人家了，快吃饭吧。”余倩轻轻拍了拍孟熙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没办法，小祁呆呆的，忍不住想逗一逗她嘛。”孟熙瞥见祁温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忍俊不禁道。
　　……
　　祁温自认为是普通到近乎透明的存在。上学时成绩中等，大学毕业后找了份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慢热的性格让她很少主动拓展自己的社交圈，身边常联系的，也不过是几个相识多年的朋友。
　　直到前段时间，在孟熙的生日聚会上，也许是酒精渐渐上头，一向怯生的她居然鼓起勇气主动要了林絮晚的联系方式。
　　“哈喽，我是孟熙的大学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直白的语言和害羞躲闪的模样，让对方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探究的神色。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人，竟莫名觉得，对方眼中似乎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可话一问出口，祁温就后悔了，无数种解释的措辞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好。”对方没有拒绝，只淡淡应了一个字，随即打开手机扫码。
　　“好了，谢谢！”祁温觉得自己像是有个什么大病。
　　“你是玩游戏输了吗？”
　　“啊？”祁温脸像熟透了一般，慌忙摆手否认，“没有，是我，就我。”
　　否认三连后，祁温深深叹了口气，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扑闪，眼底的窘迫却怎么也藏不住。
　　“嗯，知道了。”林絮晚的目光越过祁温，飘向远处，随即又收回视线，望着祁温离去的背影，唇线一扬。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人除了加上好友那天互发名字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肯定是看在大家都是孟熙朋友的份上，她才不好拒绝的。”祁温越想越后悔，当初何必嘴硬否认，该大大方方说是和朋友玩游戏输了。心绪翻涌间，她又一次删掉了聊天框里敲好的文字。
　　“什么情况？！”她猛地从从床上弹坐起来，手机重重摔在床上，又手忙脚乱地抓了回来。
　　糟了！删到一半怎么就发出去了！
　　要不是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真的很想大声尖叫。
　　祁温怔怔盯着屏幕上那句突兀的“我那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晚了，她应该早就睡了吧？
　　算了算了，不管了。
　　祁温点开设置界面，迅速把对方设成消息免打扰。
　　第二天是周末，祁温在家休息。往常一睁眼就抓着手机不放的她，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伸手去碰。捱到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已经十点了，她才端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解锁了手机。
　　除了几条广告推送，没有其他信息。
　　祁温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真的是……偏偏又是那么晚发信息给人家。”
　　她盯着设置界面看了会儿，又关掉了消息免打扰，然后转头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今天天气真好啊……
　　“叮”的一声提示音，把她吓了一跳。
　　解锁屏幕一看，是林絮晚发来的两条信息：
　　“我刚醒。”
　　“那么晚了，你在干嘛？”
　　祁温对着聊天框出神，想好的话打了又删，折腾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不小心按到了”。
　　多蹩脚的理由啊，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我还以为你发错人了。”
　　“不是。”祁温慌忙补发了个摆手否认的表情包。
　　“嗯，知道了。”
　　祁温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又凉了半截。
　　……
　　吃饭的时候祁温很少讲话，只有在孟熙提到她时才搭话几句。林絮晚也是如此，大部分时间在听她们说笑，偶尔才接一两句。
　　祁温和孟熙是大学室友，余倩以前总爱往学校跑去找孟熙，一来二去，和祁温也算是熟络。
　　祁温心里有些纳闷，她们三个是高中同学，今天这种小聚，怎么会把自己也带上？难不成是她们私下提到过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她和林絮晚不过一面之缘，加了好友后几乎是零交流。更何况那天早上林絮晚的回复，但凡是对她有半点兴趣，也该顺着话头再客气两句，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就终结了对话。
　　晚饭散场，大家准备回家。
　　“小祁，你和絮晚顺路呢，正好一起走！我俩就先撤啦！”孟熙朝祁温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拽着余倩一溜烟就没了影。
　　“……”祁温张了张嘴，伸出去想要求救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讪讪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
　　祁温只觉浑身的热气都被抽干了，像是突然坠入了水中，有些狼狈。她转过身，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住哪里，我送你。”
　　两人一路无话，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是这里吧？”祁温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车窗外的灯光将她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像是自带了一层滤镜，透着一种不真切的好看。
　　祁温心里又开始懊恼那晚的冒失，却并不后悔主动加好友的举动。大抵是她早就习惯了蜷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比起主动与人拉近关系，她更喜欢这样远远观望的自在。
　　就算没有太多交集，能偶尔在朋友圈刷到动态，于她而言，也算是一种隐秘的小幸福。
　　“到家了和我说一声。”林絮晚垂着眸，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
　　“哦，好。”祁温讷讷应了一声。
　　“你好笨。”林絮晚缓缓推开车门，留下这一句便离开了。
　　“啊？”
　　她为什么说自己笨？
　　祁温坐在车里愣了半天，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三个字。到家后，她连忙打开手机，连发了两条信息：
　　“我到家了。”
　　“干嘛说我笨？”
　　后面还跟了个挠头困惑的可爱表情包。
　　没几分钟，信息回了过来：“你还说自己不笨？”
　　祁温对着屏幕眨了眨眼，更懵了，回了一个哭晕的表情，依旧一头雾水。
　　“早点睡吧，晚睡会变笨。”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惺忪的睡眼给林絮晚发了一条信息：
　　“我昨晚失眠了，所以今天比昨天更笨了。”


第2章 边界
　　祁温看着在一群人簇拥下走进会议室的林絮晚，瞬间想通了那场小聚的用意。
　　“合着孟熙早知道她的来头，想帮我提前跟未来上司套近乎？”祁温整个人瘫在工位椅上，两眼放空，忍不住开始回忆起这段时间两人的聊天内容。
　　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对话里，每一次都是祁温主动发起的。可她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每次找话题都要在心里掂量半天。
　　祁温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进两人的聊天界面。最近一条信息停留在昨晚，是林絮晚的回复：这样啊。
　　对方总是这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就连她小心翼翼分享的歌，也只换来一句淡淡的反问：好悲伤的歌，你喜欢这种？
　　祁温还记得收到那条信息后，她对着聊天框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的却是“最近这首挺火的”。
　　祁温叹了口气，沮丧与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原本还悄悄期待着，能借着这首歌聊点别的，结果信息发出去后，就彻底没了下文。
　　林絮晚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对于她的过往，祁温从孟熙那里了解了一些：林絮晚一直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长相亮眼，成绩拔尖，家境优渥。爱慕她的人数不胜数，但她心思都在学习上，对旁人的示好视而不见。
　　“不过也是啦，换作是我我也挑。”孟熙啧啧感叹，语气里满是艳羡，“她那样的条件，周围那些歪瓜裂枣哪能入得了眼。”
　　“大家都以为她会报考A市的大学，谁知道她最后去了C市，就是你家附近那所大学。我听她说，是因为她妈妈以前在那边住过。”
　　……
　　“祁温，你来一下！”项目主管柳江站在会议室门口，朝她扬了扬下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办公室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的祁温。
　　作为一个职场小透明，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让祁温很不适应，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她慌忙应了一声，起身在桌上翻找着笔记本和笔。
　　祁温站在会议室门外，里面的讨论声隐隐传来。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之前的分析报告……”
　　“进来吧。”
　　林絮晚站在办公桌旁，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甜美清冷，今天的她，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利落。黑色修身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又添了几分随性。
　　“明明是同龄，人家精致又成熟，我却幼稚得像个学生。”祁温忍不住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卫衣配牛仔裤。
　　算了算了，这才是打工牛马的标准配置。
　　“祁温，这是集团市场部的林总。”柳江打破了沉默，朝祁温递了个眼色。
　　“林总。”祁温点头问好，反手轻轻带上门，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有些局促地走过去落了座。
　　林絮晚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侧身，将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放在桌面，随即指尖轻点了下桌沿，示意刚才的人接着汇报。
　　祁温心里微微一沉，看来在公司，林絮晚并不想让大家知道她们认识。也对，别人知道这层关系对自己也不利。
　　会议继续，祁温总觉得有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埋头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心里七上八下，默默祈祷着别被点名。
　　“祁温。”柳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祁温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公司打算对业务线做调整，林总来咱们部门指导一段时间，你得好好配合协助。”
　　“柳主管说你主要负责公司数据的统计整理，对市场情况比较了解。接下来两个月，需要你配合我完成几项工作。”林絮晚翻开手边的文件，直截了当地交代起具体的工作安排。
　　柳江脸上立刻堆起标准的职业微笑，侧身转向林絮晚，语气毕恭毕敬又透着几分亲昵，说道：“林总，那你们先聊。”说完，他便领着其他人一同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祁温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她刚坐下，周围的同事就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小祁！快给我们透个底！总部空降的这位领导什么来头啊？咱们部门是不是要有大变动了？”
　　祁温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开口解释：“就是正常的业务调整，总部派林总下来调研，我协助她处理数据相关的工作。”
　　她眼神真挚地看向周围，双手合十：“后续收集数据的事儿，还得靠各位兄弟姐妹多帮忙搭把手啦！”
　　众人一听只是普通的工作安排，没有什么劲爆的八卦，顿时没了兴趣，三三两两回了工位。
　　祁温有些不安，她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的种种举动，会不会让林絮晚觉得突兀又奇怪。
　　如果两人只是泛泛之交，那倒简单，没有交集慢慢也就淡了。可偏偏两人突然变成上下级，这层身份的转变，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涌上心头，整个午休祁温都毫无睡意。手机里恰好随机播放到一首曲子，歌声悠扬绵长，似乎有抚平心底浮躁的魔力。她没多想，下意识地点开分享，将这首歌转发到了朋友圈。
　　总算熬到了下班，祁温起身将桌上的资料一一收好。她想，与其耗费心神去猜测上司的心思，倒不如踏踏实实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来得实在。
　　回家应付完晚饭，简单冲了个澡，祁温便准备上床休息了，毕竟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可当她摸过手机解锁屏幕时，却猛地愣住了。
　　林絮晚竟然主动给她的动态点赞了。
　　祁温下意识点进林絮晚的头像，目光在两人的聊天页面反复扫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盯着屏幕，一时竟想不出能再分享的话题了。
　　……
　　夜色渐深，林絮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桌面的文件堆积如山，前期的工作实在琐碎繁杂。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决定暂且收工。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没有那人的未读消息。
　　她又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翻看，视线在某一处顿住了。
　　舒缓又带着几分怅然的旋律在办公室里流淌，如同夜风吹过静谧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分明就是喜欢悲伤的歌嘛……”林絮晚缓缓闭上眼，任由歌声裹着奇妙的情绪漫进心底。
　　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她蓦地睁开眼，唇边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动。


第3章 主动
　　“还不睡？”
　　祁温盯着林絮晚发来的这三个字，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起来奇怪，林絮晚从未主动给她发过信息。可今天，先是朋友圈的点赞，又是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接连的举动，让她心里竟有几分慌乱。
　　难不成是要聊工作上的事？果然身份一变，连带着想法都变了，祁温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窗外夜色沉沉，将房间也笼进了一片沉寂里。祁温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许久，迟迟没有回复。
　　回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祁温忽然又觉得自己何必再自讨没趣。她干脆在心里给林絮晚贴上“领导”的标签，这样一来，领导深夜的信息，自然不必马上回复。说服自己后，她决定今晚就当没看见这条信息。
　　第二天上午，林絮晚倒是没再就工作的事找过祁温。也可能是因为她实在太忙了，会议一场接着一场。
　　祁温坐在工位上，忍不住朝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她今早快出门的时候才回复的信息，但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客气了：“林总，抱歉，才看到信息，我那会儿已经睡下了。”
　　整个上午，祁温隔一会儿就要点开手机看一眼。确认没有新信息提示，才暗暗松了口气。和之前等着对方回复的忐忑不同，这一次，她是真的怕看到林絮晚的名字跳出来。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熬到下午，祁温在茶水间恰好碰到了她。
　　林絮晚今天穿着雾蓝色真丝衬衫，衣料贴合着肩颈线条，勾勒出几分慵懒。袖口被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白皙紧实的手臂线条，利落又不失风情。
　　“林总。”祁温率先打破沉默，猜测着对方会提昨晚那条迟回的信息，还是只聊工作。
　　“昨天说的那些具体事项，都开始推进了吗？”林絮晚笑意浅浅地走过来，目光在祁温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走到吧台前接水。
　　“已经开始了。关于昨天说的第一点……”祁温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留足与上司的安全距离，嘴上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工作进度，眼神却不受控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絮晚静静听完，抬手举杯抿了一口水，满意的点点头：“下次要主动跟我汇报进度。”
　　“好的。”祁温心虚地挑了挑眉，暗自腹诽，果然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怕是也要烧到自己头上了。
　　往常这个点，茶水间总少不了三三两两摸鱼闲聊的同事。此刻恰好有同事走来，瞥见林絮晚的背影，立刻识趣地绕道躲开，临走前还不忘给祁温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林絮晚注意到了祁温刚才游移向远处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往常，淡淡开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多交流下工作上的想法。”
　　“啊？”祁温面对突然的邀请愣住了。
　　“怎么了？晚上有别的安排？”见祁温半晌没吭声，林絮晚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听着随意，却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祁温慌忙摆手，心里暗道这位新上司她可不敢得罪，急忙回道：“没有没有，我晚上没安排。”
　　“那就好。”
　　祁温双眼瞬间睁大，她看着林絮晚突然凑近，那张饶有兴味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晚点我把餐厅定位发你。”
　　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祁温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对上林絮晚，自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就像此刻，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没等她回过神来，林絮晚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耳尖泛红的她，僵在原地。
　　……
　　华丽的水晶吊灯淌下暖金色的光，舒缓的乐曲漫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祁温不住游移的目光暴露了她此刻的局促不安。这家餐厅她早有耳闻，预约排期极长。
　　“那天，为什么想着主动加我？”林絮晚略带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此刻她正轻轻拨弄着面前的开胃菜，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
　　“啊？”祁温没料到她会选这个话题开场，手中的水杯一晃，差点洒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是因为无聊吗？”林絮晚不再摆弄食物，单手支着下巴，抬眸看向祁温。
　　“不是。”祁温抬头迎上了那灼灼的目光。她忽然记起来，自己第一次遇见林絮晚时，对方也是这样的眼神。或许正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才让她当初鬼使神差地觉得，两人之间或许能有另外一种可能。
　　“是因为……”话到嘴边，祁温却觉得喉咙发紧。她在心里思索着，要不要坦白缘由。可转念一想，如果只是游戏输了不得已加对方，又说不通之后自己好几次主动发信息的举动。
　　祁温不知自己的情绪此刻全然写在了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说出一个字。
　　“你喜欢给别人分享那些无聊的日常吗？”林絮晚忽然转了话题。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仍停留在祁温那只因紧张而不停摩挲桌沿的手上。
　　无聊的日常？祁温第一次觉得林絮晚有些刻薄。她本能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她实在猜不透，面前的人此刻是以哪种身份说的这些话，是否还带着别的意味。
　　“其实……我……”祁温刚要开口，服务生便端着主菜走了过来。
　　“看把你紧张的。”林絮晚忽然笑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带着几分刻意，“孟熙和我是高中同学，私底下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们……也算是朋友。”
　　祁温心里反复咀嚼着“朋友”两字的含义。从她口中说出，却沉甸甸的。
　　“听孟熙说，林总以前在C大读书，我家就在那附近。”祁温勉力一笑，努力配合着她的故作轻松，顺着转移了话题，“在那边生活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我的初恋，就在那边。”林絮晚笑了笑，眉眼间的锐利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
　　祁温心头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手腕一颤，杯中的水溅出几滴。她慌忙抓起纸巾，低头擦拭着水渍。
　　“你的手腕上，怎么有伤？”林絮晚的目光落在祁温的手腕上，神色复杂。
　　祁温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这个问题，她已经被别人问过好几次了。毕竟这道疤的位置和形状，实在容易引人遐想。
　　她轻描淡写地回道：“小时候出了场意外，听家里人说，是高空坠物的碎片划伤的。”
　　……
　　接下来的两天，祁温在茶水间再没遇到过林絮晚，她办公室的门也总是紧闭着。
　　那天的晚餐，也解开了祁温心底最后的一点纠结。她将自己沉入工作中，和林絮晚的交流也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汇报。
　　“祁温，下周一C市有个集团市场部的会议，你陪林总一块儿去。”项目主管柳江的手突然落在肩头，惊得她浑身一颤。
　　“好的，主管。”祁温面上恭敬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已经增加了不少，现在还要陪着出差。现在她只盼着这难熬的两个月能快点过去。
　　夜色渐浓，键盘敲击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祁温的脸上被电脑屏幕映得一片冷白。同事们早就下班回家了，只剩她还在加班整理出差资料。
　　起身去茶水间时，祁温无意间瞥见了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的一丝亮光。
　　还以为她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
　　“林总，还在忙吗？”祁温抬手敲了敲门。
　　“快收尾了，有事？”里面传来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会议资料我整理好了，刚发您邮箱了。”祁温在门口站了会儿，没等到回应，便默默走开了。她回到工位，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打完卡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回家。
　　等电梯的空隙，祁温才想起今天摸鱼群里的消息还没看。一点进去，999+的未读信息跳了出来。群里不少人在吐槽，说新来的林总破坏了原本和谐的办公室气氛，搞得大家现在上班大气都不敢喘。
　　“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祁温看得专注，没留意到身旁有人靠近。直到林絮晚的声音响起，她才惊觉对方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
　　“林总……没、没什么。”祁温快速锁屏，心虚得不敢对视。她可不敢让林絮晚知道，大家上班的时候都在背后吐槽八卦她。
　　电梯缓缓下降，显示屏的冷光映着两人并排的身影。
　　“我今天没开车。”林絮晚的声音在封闭的电梯里响起，格外清晰。
　　“我开了，我送您吧。”祁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心里却暗自思忖，这不过是职场上的基本礼貌罢了，与别的无关。
　　一路又是沉默。
　　“林总，到了。”祁温的声音放轻了些，“早点休息。”
　　林絮晚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祁温脸上，柔声问道：“要不要上去喝一杯？”


第4章 起哄
　　祁温愣住了。她承认，自己心底深处还是隐隐有些期待。
　　如果说那天的晚餐还能拿工作当借口，她没有推辞的余地，那么此刻的邀约，显然跳出了上下级的范畴。
　　祁温慌忙望向车窗外，刻意避开林絮晚的视线，轻声回绝：“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了，林总您早点休息吧。”
　　“好。”林絮晚只冷冷回了一个字，便关上车门离开了。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林絮晚倚着墙，祁温那句拒绝还在耳边打转。她拿出手机给孟熙拨了电话，开口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怎么我说喝酒，她就不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了然的笑声：“我生日那次要不是一群朋友起哄劝小祁，她也不会喝的。”
　　林絮晚压不住心头的躁意，抬手松开衬衫领口，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我总觉得她最近在躲我。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孟熙打趣道：“你不也一样嘛。”
　　林絮晚蹙着眉，半晌没出声。电话那头也不催，安静地等着。她走进衣帽间，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换上家居服。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她……是不是讨厌我？”
　　“怎么可能！”孟熙立刻反驳，“她之前跟我聊天，还有意无意说起你呢！”电话那头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添了句，“怎么，需要我再帮你组个饭局？”
　　次日晨会，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下周一集团市场部的会议，参会的都是公司中高层。你们给我的这是什么？”林絮晚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指尖点着桌面摊开的文件，目光最后落在了祁温身上。“没有半点自己的思考，让我拿这个去汇报？”
　　大家都埋着头，余光偷偷瞥向祁温，暗自替她捏了把冷汗。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着，果然是做多错多。
　　柳江眼看气氛不对，想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赶紧顺着林絮晚的话往下说：“我早就强调过，这种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绝对不行！平时拿这些东西敷衍我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拿去糊弄集团领导？！”
　　祁温知道，两人这通火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来的。她这几天加班忙不停，到头来却被一句话就全盘否定了。可纵有满腹委屈，她也只能默默听着。毕竟，她还想在这家公司继续干下去。
　　……
　　林絮晚紧盯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又核对了一遍，确认稿子没问题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精神一放松下来，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回白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发了火。
　　散会后，祁温拿着修改稿来了一趟又一趟，又一次次地被她打回，直到临近下班，才总算过了关。
　　她想起祁温当时那副委屈又无奈的模样，不由得涌起一阵愧疚。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这次工作变动，多一些和祁温接触的机会。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就容易被职业本能裹挟着情绪。
　　“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又失眠。”林絮晚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悬在半空，又犹豫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自己该说些什么？比如，说几句软和的话鼓励她，再解释一下，白天的情绪并非冲着她个人？
　　正犹豫着，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是孟熙发来的。点开是一张合照，饭桌上几个人齐齐比着V字手势。
　　林絮晚一眼就看到了祁温。划开图片放大，她脸颊泛红，笑意明朗，和白天在公司里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林絮晚又划了一下屏幕，目光下移，落在祁温面前的酒杯上。她的眼眸瞬间笼上一层雾气，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起来。
　　她在这里满心愧疚，担心她会委屈，担心她会失眠，结果人家倒好，在外面和朋友喝得这么尽兴。
　　……
　　“小祁，你手机一直在震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旁边的人伸手拍了拍祁温的胳膊。
　　祁温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是林絮晚发来的工作信息，下面还跟着好几个转发的文件。她的心里忍不住一阵哀嚎，随即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假装没看见。
　　“没事。”
　　白天工作积压的委屈，许久不见的朋友，再加上酒意上涌，祁温今晚的话格外多。她就像没有看到信息一般，继续兴致勃勃地聊起大学时光。
　　只是她刚说没几句，电话就来了。
　　一桌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继续闲聊。
　　祁温没起身走开，只是侧过身接通了电话，语气也不自觉随意起来：“喂？”
　　“把这几个数据补进稿子里，发我邮箱。”林絮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干脆利落。
　　“好，可能要晚点，我现在在外面。”祁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和朋友聚会？”林絮晚听着那边传来的交谈声，想起祁温当初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小心翼翼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
　　“和朋友。”祁温重复着她的话。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祁，谁啊？该不会是对象来查岗了吧？”
　　林絮晚听到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
　　祁温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慌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都快烧起来了：“嘘！别乱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什么比加班电话被起哄成查岗电话更无语的事吗？
　　祁温拉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还没有挂断，只好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角落，清了清嗓子，回道：“林总，我现在还在外面，晚点回去就把资料改好发给您。”
　　“好……”电话那头顿了顿，“刚才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祁温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让她浑身不自在，“没什么，就是……闹了点误会。”
　　“误会什么了？”那话那头带着点追根究底的意味。
　　祁温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小声说道：“他们……他们以为是我对象打来查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你就回答‘是’，然后早点回去，把资料改了发给我。”


第5章 装睡
　　“柳主管，林总今天上午不来公司吗？”祁温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林絮晚的身影。
　　“林总昨天就出发去C市了，我还以为她和你说过了。”柳江看向祁温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难道她又惹领导不高兴了？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被祁温打断了。
　　“那我现在就出发。”祁温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她猜，林絮晚大概还在为之前的事有所不满。也是，自己这次去参会，不过是个凑数的小跟班，哪里值得上司在意。心里难免自嘲了一番，抓起资料就往电梯跑。
　　祁温赶到会场时，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找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前飘去。隔着层层人影，她只能瞥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会议结束后是例行的聚餐，宴会厅内笑语晏晏，祁温看见林絮晚被几位公司高层簇拥着走进了包厢。她再环顾四周，都是陌生面孔，浑身不自在。
　　饭桌上的人渐渐少了，有人先行离席。祁温暗自松了口气，也准备早点撤。她犹豫再三，还是主动给林絮晚发了条信息：“林总，会议结束了，您今天回吗？”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祁温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和林絮晚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上。不管对方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介怀，她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会议选址的酒店很大，走廊蜿蜒，祁温一间间找过去，最后停在了洗手间门口。
　　“有人吗？”祁温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停下脚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里面没有回应，她走进了些，能清晰听见压抑的女性低吟。
　　祁温猜测可能是谁没有躲过今晚聚餐上的应酬，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内，林絮晚正虚软地倚靠在墙边，脸颊潮红，显然是喝多了。她咬着手背，抬手捂住脸，眉眼间尽是倦意和难受。
　　心底的担忧瞬间漫过所有情绪。祁温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林絮晚摇摇欲坠的身体，又抬手轻轻抚过她额头，低声唤道：“林总？”
　　迷蒙中，林絮晚似乎辨认出了身旁的人，忽然抬手，双手主动环住祁温的脖颈，声音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喃喃道：“……帮我。”
　　一路周折，祁温半搀半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林絮晚带上了车。好在她酒品不错，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地歪在副驾驶座上。
　　祁温原计划今晚直接开车回A市的，谁料最后竟要照顾醉酒的上司。没办法，她只能临时改了主意留在C市。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简单和父母交代了眼下的情况。
　　祁温父母打开门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迎上来搭手，帮着把林絮晚扶到床上躺下。
　　“这是喝了多少啊！”祁母心疼地念叨着，将一条温毛巾递到祁温手里。
　　祁温侧坐在床边，接过毛巾轻轻擦拭。谁知刚碰到额头，林絮晚就蹙着眉偏过脸，一只手还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划动。
　　祁温想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没料到反被她勾住脖颈猛地往前一拽，两人的额头险些撞在一起。
　　如果只有两人还好，可现在父母还在身后看着，这场景实在有些暧昧。祁温急中生智，偏过头故意提高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乖……”
　　“什么？”祁温不明所以，感觉颈后的手又渐渐松了力，她立刻顺势绕了出来，牢牢攥住了林絮晚的手腕。
　　“剩下的我来就好，爸、妈你们快去休息吧。”祁温连忙回头催促道。
　　“那有需要再叫我们。”祁母看了一眼床上昏昏沉沉的林絮晚，拉着还在客厅里打转的祁父回了房。
　　祁温重新洗了毛巾拧干，想帮林絮晚擦拭手。可林絮晚的手总不安分，一个劲地想挣脱。
　　“配合一下好不好？”祁温有些无奈，其实她还没照顾过喝醉的人。
　　床上的人像是听懂了一样，竟真的安静下来，乖乖让她牵着手。
　　“这才乖嘛。”
　　林絮晚似乎舒服不少，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好了。”祁温收起毛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此刻的林絮晚，双颊还泛着酒后的绯红，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竟多了几分温顺。
　　“今晚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祁温微微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一只略显无力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祁温身形一滞，下意识回头。
　　“陪着我。”
　　绵软的声音里满是醉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洒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林絮晚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宿醉的昏沉还在，昨晚究竟是怎么到这里的，也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却察觉到身侧有个温热的存在。迷迷糊糊转过头，只见祁温蜷缩着睡在一旁，身子几乎悬在床边，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林絮晚伸出手，轻轻环住祁温的腰，手上稍稍用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祁温看样子睡得很沉，这么一动，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未醒来。
　　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她。林絮晚伸出指尖描摹着她的睡颜，纤细黑长的睫毛安静垂着，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乖巧。
　　林絮晚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搂得更近些，随即阖上双眼，伴着身旁安稳的呼吸声，再次进入梦乡。
　　……
　　祁温其实早就醒了。头顶均匀的呼吸声，腰间温热的手，让她此刻不敢动弹分毫。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怎么办”，最后也只能僵着身子，睁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祁温快速闭上眼，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继续装睡。
　　腰间的手臂缓缓收了回去。
　　“早。”林絮晚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宿醉后的微哑。
　　“早。”祁温装作刚醒的样子，半眯着眼看她。
　　“昨晚麻烦你了。”林絮晚撑着床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卧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没事。”祁温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她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家里留的衣服不多，这件我只穿过一次。你要是想换衣服，可以先穿这个。”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这时门外传来碗筷相碰的轻响。
　　“好，谢谢。”林絮晚挺身接过衣服。
　　等林絮晚洗漱完毕走进客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晾得温热的小米粥和几碟新鲜小菜。
　　祁温提前和父母打过招呼，说这是公司新来的领导。因此祁父祁母在饭桌上并没有多聊什么私人话题，只是关心询问着林絮晚的身体状况。
　　祁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从冰箱里拎出一包东西，笑着递给林絮晚：“听小祁说，林总在工作上没少帮她。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我们自己熏的腊肉，炒着吃可香了，你拿点回去尝尝！”
　　祁父坐在一旁跟着点头：“是啊，听小祁说你以前就在C市念的大学，那也算是半个老乡了，以后有空了，多来家里玩啊！”
　　林絮晚礼貌接过，温声说了句“谢谢”，又客气地应了几句，便又低下头，小口地喝着粥。
　　祁温默不作声，抬眼偷偷瞥向一旁。此刻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宽大的白衬衫罩在身上，愈发衬得她单薄清瘦。
　　两地车程需要三个小时，两人吃过早饭便启程返回A市。
　　“我昨天喝醉后……没说别的什么吧？”林絮晚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抵着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没有，睡得很香。”祁温摇头，眼睛盯着前方，想起昨晚她醉得反复嘟囔“乖”的模样。
　　林絮晚拖长了语调应了声“哦”，目光转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不自在地扯了扯安全带，半晌才悠悠开口，“那你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我喝醉了……话会变得特别多。”祁温的声音越说越小，“所以很少喝。”
　　林絮晚的睫毛轻轻颤动，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所以，你那天是不想和我多讲话？”
　　祁温被她的话噎住，只觉又气又想笑，飞快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进那双含笑的眸子，又慌忙转回头去。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声。


第6章 下坠
　　这是祁温第三次送林絮晚回家。前两次都只停在小区门口，而此刻，车子正稳稳滑进地下车库。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退开。林絮晚侧身让祁温进来，一整面落地窗映入眼帘，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流淌进来。
　　玄关柜上摆着一张相框，看模样应该是林絮晚大学毕业时拍的，照片里一家三口笑意盈盈。祁温随意扫了一眼，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大概是背景里的街道眼熟，不过C市的街巷本就相似，她也没再多想。
　　“林总，那我先回去了。”祁温没有换鞋进门，弯腰将东西放到一旁，准备离开。
　　“我饿了。”林絮晚忽然出声叫住她，“吃了午饭再走吧？”
　　祁温愣了愣，慌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润了润嘴唇：“那个，林总，就不麻烦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和我待在一起，这么难受吗？”林絮晚蹙着眉，垂眸扫向她的手机。
　　“不是不是！”祁温连忙摆手，“只是，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处理点工作。”
　　林絮晚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祁温松了口气，以为终于能离开时，却见林絮晚拿出手机低头打字，淡淡开口：“已经跟柳主管说过了，你下午放假。”
　　祁温抬眼，正好撞进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絮晚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进来吧，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祁温换了鞋，一时手足无措，只好乖乖跟在林絮晚身后。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祁温便猜到，她平常应该很少做饭，忍不住开口：“要不我来吧，你再多休息一会儿。”
　　林絮晚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眼带笑意，侧身让出位置：“好，那就麻烦你了。”
　　祁温走上前接过厨具，又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样子，便再次轻声提醒：“这里我来就好，很快的，你再去躺会儿吧。”
　　林絮晚勾了勾嘴角，语气轻快：“好。”
　　厨房很快安静下来，听着林絮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祁温才慢慢松了口气。这样的场面，还不如让她回公司加班。她昨晚也没睡好，今早又一路开车赶回来，现在也想能补个觉。
　　祁温安安静静地在厨房忙活，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刚想开口叫她吃饭时，卧室门忽然开了。
　　林絮晚走了出来。深栗色的长发随意挽成低髻，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随着步伐晃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祁温看得愣神，缓缓眨了眨眼睛，片刻后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头，假装整理碗筷。不知何时，林絮晚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喜欢吗？”
　　“啊？什么？”祁温应声抬头，她比林絮晚略高一些，恰好能看见对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我说，这件睡袍。”林絮晚低低笑了一声，放软了声调，“喜欢的话，送你一件。”
　　祁温干笑两声，垂着眼从她身侧走过，去厨房拿东西。
　　午饭林絮晚没吃多少，很早就放下了碗筷。等祁温收拾完厨房出来，便看见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沙发上睡着了。
　　祁温轻手轻脚走近，怕她着凉。可环顾一圈，也没找到毯子，又不好擅自进卧室，只好脱下自己的外套，弯腰轻轻盖在她身上。
　　林絮晚往外套里蹭了蹭，下意识攥住衣角。
　　祁温看了眼时间，也打算早点回去补觉。
　　……
　　林絮晚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目光时不时落在手机上。她瞥了一眼时间，将早已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办公室外，祁温正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头疼。市场数据核对远比预想中繁琐，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看到是上司发来的信息，下意识敲下一个“好”。
　　临近下班，同事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见祁温起身往办公室走，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祁温接下那些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抬手扣门。
　　“进来。”
　　林絮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眼里满是疲惫。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祁温坐下：“你写的方案整体框架没问题，但细节上还有些地方需要调整。”说着，她将文件推到祁温面前，逐行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工作上的事谈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祁温低头看着文件，只觉得一阵头大，心里默默哀嚎，思索着如何尽快把手上的这件工作完成。
　　林絮晚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淡：“你昨天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我送去干洗了，洗好了再给你。”
　　“哦，好。”祁温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神太久，连忙起身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等电梯时，祁温再次遇上了林絮晚。经过前几天的相处，她身上的拘谨少了大半，在电梯里，还主动提起刚才在办公室里说到的修改方案。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电梯猛地一沉，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林絮晚惊呼一声，双手抱住头，踉跄着往电梯壁撞去。
　　“别怕。”
　　祁温立刻伸手稳住她，侧身飞快按下紧急铃与各楼层按键。下坠感戛然而止。
　　应急灯亮起，冷白的光笼罩着狭小的空间。林絮晚紧紧攥着祁温，童年破碎的记忆在脑海里打转——头顶急速降落的花盆、陶片的碎裂声、人群的惊呼，母亲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进医院，监护仪的滴答声与此刻耳边的嗡鸣重叠，形成了可怕的回响。
　　“别怕，深呼吸。”祁温横过手臂，轻轻将人揽住。
　　林絮晚张了张嘴，努力调整着呼吸，颤抖着缓缓开口：“小时候，有花盆砸下来，血溅在我身上。”
　　话没说完，电梯外传来撬门声，强光瞬间涌进，晃得两人闭上了眼。


第7章 项圈
　　落地灯的光晕，笼罩着房间里两道沉默的身影。祁温侧身坐在床沿，轻拍着林絮晚的后背。
　　林絮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祁温手腕内侧，缓缓开口：“小时候有一年暑假，我在C市。妈妈在店里忙，我一个人去街上玩，有花盆从高处砸下来，我晕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她顿了顿，痛苦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家里人怕我留下阴影，再也没提过那天的事。他们也没告诉我，当时有个小女孩，把我护在怀里，手臂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衣服。”
　　“直到高三那年除夕，爸爸喝醉了，才拉着我的手说，‘多亏那个小丫头，不然我们家宝贝，就真的没了’。”
　　“她是个很勇敢的人。”祁温看见了林絮晚眼底蕴藏的泪，“那你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林絮晚抬眸，目光落在祁温的脸上，“只是她不记得了。”
　　“也算是解开了你的一个心结。”祁温下意识移开视线，落在她背上的手轻轻松开，“以后，你或许慢慢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林絮晚忽然伸手，按住祁温的双臂，强迫她转过身与自己对视：“她还很笨。”
　　祁温看向她，眼中渐渐凝起一层雾气。
　　林絮晚的手掌缓缓抬起，指尖轻柔地描摹着祁温的眉眼。
　　祁温下意识往后缩，腰肢却被对方稳稳揽住。
　　“别躲。”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祁温能清晰看见，林絮晚眼下悬着一滴即将坠落的泪。她轻轻闭上眼，那些巧合、那些试探，一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指尖从眉眼滑到鼻尖，在唇瓣边缘停住了。
　　“加了微信之后，你一直没有主动找过我。是不敢，还是不想？”
　　祁温眉心一蹙，刚要睁眼解释，就被林絮晚猛地抱住。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通过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察觉到她的不安。
　　“我很多次想给你发信息，但最后都删了。”祁温抬手，轻轻拂开林絮晚耳边的碎发，“我还以为，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才同意加我的。”
　　“以为？”林絮晚轻叹一声，稍稍推开她，眼底带着几分失落，“我以为，你是讨厌我。”
　　“不是的！”祁温急忙摆手解释，她的视线瞬间模糊，剩下的话，被林絮晚突如其来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林絮晚察觉到了祁温有些走神，交织混乱的呼吸逐渐分开，她抿了抿唇，垂着眼，小心翼翼道：“不喜欢吗？”
　　“不是。”祁温心底闪过一丝慌乱，抬头正好看见林絮晚泛红的眼尾。她不再犹豫，伸手揽紧林絮晚，主动覆上她的唇。
　　林絮晚闷哼了几声，抬手扣住她的脑袋，微微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缠绵又漫长的吻终于结束了，祁温还没平复过来，只见林絮晚直起身，掌心缓缓摊开，里面是一条深棕色的皮质项圈。
　　“不准再跑了。”林絮晚望着祁温发怔的模样，笑着打开搭扣，语气认真。
　　祁温还没从一连串的冲击里回过神，只是乖乖跪坐着，任凭林絮晚帮自己佩戴。皮革贴合着颈间肌肤，轻轻一动，下方坠着的金属小环就会发出响声。
　　林絮晚的指尖顺着项圈边缘，慢慢滑到锁骨，沙哑的声音混着项圈金属环的轻响：“所以现在，该怎么对我摇尾巴呢？”
　　……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扫过祁温颈间若隐若现的印痕。她慌忙将领口往上扯了扯，脑海里闪过今早的画面，林絮晚替她整理衣领时，指尖故意在那处印记上细细摩挲，低声喃喃“怎么办呀”。
　　林絮晚坐在副驾，看到这一幕，唇角悄悄弯起。车停稳，副驾车门被缓缓推开。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挺直如常，神色清冷，径直走向电梯。祁温滞后了几分钟，才轻手轻脚打开车门。
　　中午，祁温正和同事在茶水间闲聊，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林总。”
　　“林总。”
　　两人齐声问候，祁温转过身，眼神都有些闪躲。
　　“嗯。”林絮晚淡淡应着，目光先漫不经心扫过祁温身旁的同事，微微颔首，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扫向祁温，语气依旧平淡，“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方案还要再改一版。”
　　“好。”祁温连忙应声。
　　看着林絮晚走远的背影，同事立刻凑到祁温身边，小声嘀咕：“你这一个月也太不容易了，天天被林总抓着改方案，换我早扛不住了。”
　　祁温挤出一抹略显心虚的笑，没敢多言。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祁温坐在椅子上，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旖旎一幕。明明两人正凑在桌前，认真核对方案细节，林絮晚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飞快亲了一下。祁温又羞又慌，连忙往后拉开距离，压低声音正色道：“别这样，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刚才没忍住，就轻轻碰了一下。”林絮晚低笑一声，语气软下来，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讨饶模样，“那你罚我好了。”
　　“你今晚睡沙发。”
　　“这个不行！”
　　……
　　深夜，更衣间的镜子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林絮晚正从身后，熟练解开祁温的衣扣，可怀中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察觉到异样，动作缓缓停下，声音温软：“怎么了？”
　　祁温浑身一僵。她刚才在想下午收到的工资到账短信，想起那串数字，对比对方随手送她的那枚小小项圈，价格几乎抵得上她一个月的薪水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
　　祁温轻轻别开视线，不敢抬头。她又缩回了原本的模样，小心翼翼又敏感多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林絮晚手掌轻贴在她后背，语气里全是心疼，“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来回折腾太不方便了。”
　　祁温喉头一紧，又想起前天晚上帮林絮晚整理文件时，无意间瞥见的那份房屋租赁合同，业主签名栏写着林絮晚的名字。
　　那正是她现在租住的房子。
　　“不用了。”祁温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落在后背的手，“我住那边习惯了。”
　　“是觉得和我住在一起不方便吗？”林絮晚的手悬在半空，望着她突然绷紧的脊背，“我们可以错开时间出门，早上我先……”
　　“我说了不用！”祁温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房间，只留下林絮晚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是祁温发来的信息：对不起，是我不够好。
　　林絮晚蜷缩在地毯上，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爱一个人，原来也要学会克制。
　　克制想要把一切都给对方的冲动。
　　而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再次失去她。


第8章 改变
　　包厢内人声嘈杂，祁温盯着玻璃转盘上的豆干炒腊肉出神，那是她给林絮晚做过的菜。
　　身旁的主管柳江忽然侧过身，用手挡着嘴，低声提点：“去敬杯酒吧。林总在总部说句话，比咱们闷头干一年都管用。”
　　祁温抬头，目光落在斜对面。
　　林絮晚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神色愈发冷硬。可当祁温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时，清楚看见她眼底掠过的一丝慌张。
　　这一个多月，两人除了工作，再也没有聊过别的，连寒暄也没有。
　　“林总，”祁温低着头，攥紧酒杯，“谢谢您这两个月的照顾。”话音刚落，她猛地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灼烧感瞬间从喉咙炸开，直冲眼眶。
　　“应该的。”林絮晚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职场人特有的分寸与疏离。
　　没有多余的话，祁温转身走回座位。
　　“林总最近都累瘦了。”不知是谁突然起了个头。
　　桌上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是啊，这段时间林总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
　　散场时，下起了小雨。
　　祁温和大家站在门口等车，不远处，是被众人簇拥着的林絮晚。
　　出租车停在面前，同事一边朝领导们挥手示意车到了，一边拉着祁温往车上走：“快上车，别淋着了。”
　　出租车缓缓驶离，祁温坐在后排，望着窗外飞逝而过逐渐模糊的身影，积攒了许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
　　身旁的同事以为她是感慨手头的事终于了结，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总算熬过来了，两个月，你也算是解放了。”
　　……
　　自尊心如同一堵冰冷坚硬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分开的这些日子，林絮晚总会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刷新祁温的社交账号，想要拼凑出她的近况。直到公司人事变动的消息传来，她才猛地慌了神，四处打听，可大家也不明所以，就连孟熙也不知道祁温去了哪里。
　　祁温就像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仿佛从未被自己找到过。
　　……
　　面试间的灯光刺得脑子发懵，祁温脸上难掩紧张，放在桌下的双手反复搓着指尖。
　　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碰壁了，一遍遍投递简历，再一次次期待落空。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得太过小心翼翼，一时冲动下，她才会生出这般决心。
　　当面试官问起为何离开前公司，还换了一座城市生活时，她的回答略显单薄。真正打动面试官的，不是寥寥几句稍显稚气的话，而是她远低于其他竞争者的薪资要求。
　　从整理客户数据的实习生做起，祁温总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就连午休，她也会抱着专业书在楼梯间学习。
　　只是，她也会在某个雨天，望着落地窗外的雨幕出神，回想起离别那天，自己没能看清她的脸。
　　祁温有时会觉得，命运的转折有些猝不及防。就像多年前那场意外，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林絮晚，而那段记忆，也因应激反应被深埋心底。
　　她也从未想过，会有人为了找到她，靠近她，安排了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
　　……
　　一年后。
　　新项目启动会定在深秋的某天，祁温坐在会议室里，翻看着桌上的项目计划书。敲门声响起，一阵熟悉的香气袭来，林絮晚走了进来。
　　“祁经理，这位就是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林总。”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站在两人之间介绍道。
　　“林总，你好。”
　　祁温起身，礼貌地颔首微笑。她还记得，上个月整理项目资料，瞥见“林絮晚”三个字时的紧张。兜兜转转，她们终究还是会相遇。
　　“祁经理，今后请多多关照。”林絮晚勾起一抹职业化的浅笑，从容落座。
　　“数据建模部分，需要贵司提供近几年的用户样本，并开放核心数据库权限。”祁温的指尖敲在触控屏上，“尤其是林总目前负责的市场板块，尤为关键……”
　　中场休息时，祁温站在角落慢慢啜着咖啡，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某处飘去。察觉到那道渐渐走近的身影，她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祁经理，关于流程我还有些疑问，想和你再确认一下。”林絮晚走了过来，语气礼貌，眉眼间却浮着一层沉郁。
　　“好。”祁温柔声应下，却始终避免与她对视。
　　会议尾声，两份签好的文件正式交换。
　　“下周我们会先过去做一次摸底，之后再制定详细的计划，到时候还请各位多给我们些支持。”祁温条理清晰地交代，“那这段时间要辛苦大家了……”
　　散会后，大家陆陆续续离开，祁温盯着林絮晚收拾文件的背影，静静等待着时机。直到林絮晚将资料收进包里准备离开时，祁温才上前一步：“那个，林总……等一下要不要一起……”
　　话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了。
　　“不好意思，祁经理，我近期事务较多，还要赶回公司，工作上的问题我们可以线上沟通。”
　　一周后，A市。
　　接待室里，祁温正带着两名同事仔细校对着数据报表。
　　“祁经理，林总今天临时有事外出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和我说。”年轻的女助理走了过来，双手递上名片，“我是林总的助理，张琪。”
　　“好。”祁温眼底的失落一闪而逝，笑着接过了名片。
　　第二天，祁温终于在办公室拦住了林絮晚。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祁温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干涩无力。
　　林絮晚只是淡淡抬眼，语气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祁经理，我今晚和朋友有约了。”


第9章 争吵
　　落地窗外写字楼直插云霄，祁温坐在会议室内，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椅面，声响清脆，越来越急，她此刻的心情却不似外面这明媚的天气。
　　今天是她待在A市的最后一天，这次出差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下午就要返程。
　　一年前，公司里常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林絮晚能一路晋升，全靠有位身居高位的父亲。可如今，林絮晚凭实力站稳脚跟，那些质疑声早已烟消云散。
　　想起两人还在一起时，林絮晚的父母常打来电话。祁温在一旁，每次听到那淡淡的一句“不用麻烦了”，都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现在是中午一点，大部分人已经准备休息了。祁温看了一眼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拧开，林絮晚走了进来，随手关上，语气平淡：“说吧。”
　　祁温猛地站起身，望着站在远处不肯靠近的人，勉强笑了笑，故作轻松：“坐吧，不会耽误你太久。”
　　对方只是沉默。
　　“谢谢你愿意来。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只是一想到要面对……”祁温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些话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可真说出口时，胸口却闷得发疼，仿佛只有立刻逃走才能呼吸。
　　祁温强迫自己迎上林絮晚的目光，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怜悯，还有夹杂的那道最让她恐惧的失望感。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要藏在心里。”林絮晚目光冷如冰霜，直直落在她身上，“你只不过是觉得，我的爱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
　　祁温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知道，我总把问题藏起来，以为不说就会过去，最后却越积越多……我怕被指责，怕被期待，我难过，觉得自己哪里都比不上你。”
　　“够了！”林絮晚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为什么要这样比较？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竞争关系。而且你为什么总要替我做决定？是你先伤害的我，是你什么都不肯说，一声不吭就走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糟糕，我也想补偿你……”
　　“补偿？”林絮晚声音微微发颤，“你突然消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受，有没有想过，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祁温沉默片刻，挤出一丝苦笑：“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先学会直面问题。”
　　林絮晚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蹲下，掩面哭了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祁温没有上前。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絮晚问过她，为什么加了联系方式却不联系，是不想，还是不敢。
　　这一次，她依旧是那个不够勇敢的人。
　　“那是你自己的事。”林絮晚慢慢站起身，飞快敛去所有狼狈，不等祁温再开口，她转身拉开门，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祁温浑身一松，瘫坐在椅子上，怔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明明已经做好准备，把最不堪的自卑全都摊开给对方。可面对林絮晚的质问，她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我好想你”。
　　不知过了多久，祁温打开手机，点开草稿箱里那条编辑了无数次的道歉短信，指尖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
　　深秋的夜风卷着落叶。祁温匆匆走进街边一家酒吧，推门的刹那，酒精、香水与烟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原定下午就要返程，一条信息，让她临时改了主意。孟熙告诉她，林絮晚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来这里，今晚应该也不例外。
　　祁温找了个角落坐下，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吧台尽头的林絮晚。她身旁还坐着一个人。是朋友吗？
　　陌生女生侧身倚在吧台，左手夹着一支细烟，右手捏着酒杯，对着林絮晚笑语盈盈。狼尾发型在紫光灯下泛着银灰，耳骨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祁温缩在卡座的阴影里，望着那两道谈笑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又不敢上前打扰。她想要在离开前，再见林絮晚一面，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
　　灯光突然转为暖金色，陌生女生走上酒吧中间的圆台，拿起了麦克风。
　　周围立刻响起起哄的掌声。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的朋友。希望她忘掉那些糟糕的人和事，以后越来越好。”
　　祁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林絮晚眼神微醺，似醉非醉。
　　旋律响起，歌词里直白的爱意，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祁温心里，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无力地靠向椅背。
　　此刻，她正偷偷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凌晨的街灯将祁温的影子拉得歪斜，手机屏幕亮起，孟熙的消息弹出：“那是絮晚的大学同学，之前聚会就见过，好像一直在追她。”
　　祁温僵在街角，心口一片晦涩。散场时，她看见林絮晚坐上了对方那辆黑色的跑车。
　　……
　　“雨天路滑，请司机保持车距，减速慢行。”
　　出租车行驶到机场高速时，雨忽然下密了。
　　祁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晕，恍惚间，又回到了分别的那个雨天。只是这一次，头也不回的人，变成了林絮晚。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方向盘突然失控，车身猛地往左打滑，车厢内剧烈一震，紧跟着一声轰然巨响，重重撞向护栏。
　　祁温的意识逐渐涣散，她紧紧握着手机，想要把今晚编辑好的话发送出去，可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
　　豆大的血珠从额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缓缓坠入无边的黑暗。
　　多年的纠缠，最终竟在这场失控的雨夜里，以最疼痛的方式结束了。


第10章 失忆
　　“别难过了，医生都说了，孩子命大，没什么大碍，只是创伤性失忆，有些事，可能记不起来了。”祁父扶住掩面痛哭的祁母，望着病床上面色憔悴的女儿，语气难掩痛苦，“有些事情啊，忘了也挺好。”
　　“妈……爸……”
　　祁温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极轻。她虚弱地抬动指尖，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祁母慌忙擦去眼泪，紧紧攥住她的手：“哎！爸妈在呢，孩子，你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
　　第二轮项目对接会上，林絮晚翻看着手中的工作汇报，疑惑的目光不自觉瞥向面前陌生的面孔。难道那晚酒吧的事，真的让祁温彻底寒了心，连项目都不愿再跟进了？
　　“林总您好，祁经理家里有事，要暂休一段时间，后续项目由我跟您对接。”对面的女职员恭敬递上名片，举止得体。
　　散会后，林絮晚鬼使神差地叫住了新的负责人：“刘经理，打扰一下，祁经理她……是调岗了吗？我之前给她发的工作信息也没回复。”
　　“林总，您别担心，项目这边我们会按计划跟进，不会有任何问题。”新负责人神色有些为难，生怕林絮晚是对换人起了疑，会影响后续合作。
　　新负责人顿了顿，环顾四周后，才压低声音道：“祁经理上个星期出差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唉！”
　　……
　　卧室虚掩着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问你是？”祁温转过身，望着门口的人影，依旧记不起今天来访的人是谁。
　　“林絮晚。你还记得吗？”林絮晚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祁温身上，缓缓走近。不过一个月没见，她竟瘦了这么多。
　　“名字有点印象。”祁温站起身，朝她甜甜一笑，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小礼盒上，“这是什么呀？”
　　林絮晚有些晃神。这样毫无防备的祁温，她之前很少见到。
　　“这是给你的。”林絮晚把盒子放在书桌上，环顾着房间。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迎上祁温期待的眼神，柔声道：“以前我送你的东西，你忘了带走。”
　　祁温打开礼盒，一叠厚厚的纸张上面，放着一条深棕色的皮质项圈。她拿起项圈，一脸好奇地看着对方：“好可爱的项圈，我以前，是养过小狗吗？”
　　林絮晚喉间一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忘得干干净净也好。她摇了摇头，试探道：“所以现在，该怎么对我摇尾巴呢？”
　　祁温忽然一阵恍惚，眼前人影重叠又分开，无数模糊的碎片一闪而过。
　　许久之后，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笑容。
　　“我不会再跑了。”
　　一句话，击溃了林絮晚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两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而那一叠纸，是这一年里，林絮晚无数次寻找她的往返车票。
　　---正文结束---


第11章 奖励
　　雨幕将窗外的景色晕开，仿佛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中。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在沉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玄关传来轻响，祁温却依旧怔怔盯着屏幕。
　　“怎么喝起酒来了？”林絮晚快步走来，看着祁温光脚蜷缩在沙发里，茶几上还放着一只半空的酒杯，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恼意。
　　“医生说了，恢复期不能碰酒。”林絮晚轻轻抚上祁温泛红的脸颊，想要唤回她的神思，可祁温依旧只是沉默。
　　“今晚同学聚会，不好推掉，我跟他们说有事，提前走的。”林絮晚神色软了下来，见她依旧不理人，便倾身想以吻弥补愧疚，却被祁温偏头躲开了。
　　祁温望着她，发梢还挂着雨珠，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心口一软，满是心疼：“快去洗澡，别着凉了。”
　　“遵命！”林絮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起身在祁温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雨声渐歇。
　　林絮晚洗漱完回到卧室，发现祁温已经躺下了。她轻轻揽住祁温的腰，声音温软：“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祁温双眼紧闭，闷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林絮晚知道她心里藏了事，又不想勉强她开口，声音又柔了几分：“我不想你一个人难受，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别憋在心里，好不好？”
　　祁温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语气委屈：“我想知道你今晚跟谁一起吃饭，又不想干涉你的正常交友。”
　　林絮晚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窃喜，嘴上却故作无奈：“就是几个大学同学，平时都忙，难得聚一次……”
　　祁温听完，只闷闷应了一声：“哦。”
　　林絮晚想起两人从前的争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耐心引导：“我知道你不太会表达自己，我也有迟钝不懂的时候。但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对不起。”祁温转过身，乖乖钻进林絮晚的怀里。
　　林絮晚心口一热，嘴唇贴着祁温发烫的耳尖，低低问道：“这次表现得这么好，要不要奖励你？嗯？”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奖励你，可以试着对我凶一点，好不好？”
　　“下次吵架的时候吗？”
　　“今晚。”
　　“今晚？！”
　　“我可以教你。”


第12章 反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低沉慵懒，人影在光影中晃动，处处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一杯酒下肚，祁温已经有些醉了，眼底蒙了一层雾气。
　　“以后，只准在我面前醉成这样。”看着祁温这副神态，林絮晚莫名有些吃味。原本只是为了庆祝祁温在A市重新找到工作，她才提议来酒吧小坐放松的。
　　“嗯。”祁温撑着发晕的脑袋，乖乖点头。
　　酒吧里本就躁动，再加上酒精上头，祁温只觉浑身燥热，抬手松开了两颗领口的纽扣，平日里略显严肃的眉眼，在微醺后也彻底软了下来。
　　林絮晚的目光紧紧锁住祁温柔软的唇瓣上，此刻，她只想吻她。蜷起的指尖陷进沙发，身体不自觉前倾。
　　“哈喽！”
　　就在这时，一位女生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走了过来，眼神直直落在林絮晚身上。
　　又一个碍事的人。
　　还没等她开口，祁温抢先一步，微微侧身挡在她的面前，满脸写着闷闷不乐，却还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我是她女朋友。”
　　“不好意思。”女生脸色不爽，讪讪地走开了。
　　林絮晚捧起祁温的脸颊，目光缱绻温柔，柔声安抚：“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絮晚刚在玄关换好鞋，直起身的瞬间，祁温就从身后贴上环住了她，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落下一串细碎的吻。
　　林絮晚身子一颤，下意识撑住墙面稳住身形：“别在这里……”
　　祁温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抵在墙上，身体紧贴着她的后背，语气玩味：“不想试试站着吗？”
　　林絮晚眼神了恢复几分清明，借力轻轻转过身，搂住祁温的脖颈，低笑着问：“你从哪儿学的？”
　　祁温瞬间泄了气，刚才那点强硬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眸嘟囔道：“网上。”
　　“我也可以教你。”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林絮晚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祁温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絮晚知道她本就容易害羞，自己刚才一问，显然让她更局促不安了，轻声道：“我先去洗漱。”
　　“好。”祁温小声回了一句。
　　等她洗漱完走进卧室，林絮晚已经躺在床上了。
　　“你睡了吗？”祁温看着她的背影，小心询问。
　　“关灯，过来。”
　　祁温掀开被单，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下。
　　林絮晚忽然翻身，将她稳稳压在身下，伸手解开她的睡衣纽扣，落下一串细密温柔的吻。
　　“可不可以……让……让我来？”祁温喉间发出央求的呜咽。
　　“好啊。”林絮晚缓缓直起身，坐在她的腿上，嘴角噙着浅笑，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低头望着她，“你想从哪里开始？”
　　祁温下意识扣好敞开的衣襟，神色慌张，语气乖顺又无措：“我是不是，应该先坐起来？”
　　“网上怎么教你的？”林絮晚低低笑出声，“你想坐着，躺着，还是站着？”
　　“我……”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13章 巴掌
　　絮晚，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始终陷在无尽的焦虑里。
　　我胆小，不敢主动表达对你的喜欢；我自卑，面对你时总想往后退；我自私，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逃开了。
　　离开A市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可我的心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
　　还记得那晚，你拿出的那个项圈吗？
　　你问我，该怎么对你摇尾巴。
　　我忽然明白，你想要的，是我要像小狗一样，只对你忠诚。
　　那一刻，我真的想要变成小狗，只围着你转，坦然接受你所有的温柔，只对你摇尾巴。
　　项圈铃铛发出响声，竟让我觉得，能把我和整个世界隔开，只剩下你，只剩下当下。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是，我不喜欢对任何人摇尾巴。
　　小狗所有的安全感，全都攥在主人手里。
　　主人只要一收回手，它就只能蹲在原地伤心。
　　从初遇到熟络，从朋友的助攻到公司里的上下级，连我租的那间公寓，都在你的安排里。你把一切都计划得妥帖周全，可我却越来越慌。
　　离开的那一晚，我甚至不敢看你的眼睛。
　　更衣室的镜子里，映着我们交叠的身影。你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又想逃了。只能撒谎说，只是最近太累。
　　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勇气把这些不安摊开在你面前。
　　那时你没有追问，只是让我搬去和你一起住。
　　又是这样，你或许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我气急了，理智不再。凌晨的冷风灌进身体，我才慢慢清醒。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有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够好。
　　你没有回复。
　　看吧，原来主人收回对小狗的爱，真的可以这么轻易。
　　后来无数个夜里，我甚至偷偷希望你骂我、追问我，哪怕是生气、是责备、是羞辱。
　　都好。
　　那样我就有理由对你发火，然后把心底的不安尽数坦白。
　　可你没有。
　　比巴掌先过来的，是你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写的第一本小短篇，感谢有人喜欢害羞]


第14章 雨夜
　　絮晚，你还记得吗，聚餐散场那晚飘起的雨。
　　等车的时候，我们明明站在同一片台阶上，周遭的人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隔得很远。
　　上车后，我才敢透过车窗偷偷望向你。
　　之后的每一个雨夜，我都会想起那一晚。想起你模糊的身影，顺着车窗上歪歪扭扭的雨水，一点点消失。
　　重新开始很难，更何况是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没告诉任何朋友我去了哪里，反正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
　　我从实习生重新做起，没有掉过一滴泪，拼了命地往前赶。
　　我想过无数次，项目启动会那天，我们再一次相遇时，会说些什么。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你一靠近，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工作上的疑问，我就会紧张到差点失控。
　　面对你，我从来都这么没用。
　　出差最后一天，你终于松口，答应在会议室和我聊几句。
　　你眼里的怜悯与失望，让我瞬间心如死灰。
　　对不起，对不起。
　　哪怕在心里练习过千万遍，我依旧没办法以更好的姿态站在你面前。
　　我害怕，怕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可我必须说，必须承认我的胆怯，承认我怕你失望，承认我羡慕你，甚至，嫉妒你。
　　我说，我要先学会直面问题。
　　你说，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是啊，从来都是我自己的事。
　　有一句话，我终究没能说出口：我好想你。
　　原本下午就要返程，我还是跑去了那家酒吧想要再见你一面。
　　你身边已经有了新的人。她看起来比我更知道怎么能让你开心。
　　是啊，谁会愿意整天和一个敏感的人耗在一起呢。
　　我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偷偷记下你幸福的样子。
　　女生上台唱的那首《girls》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骂我。
　　冰凉的酒顺着喉咙，一路灼烧，最后连那颗早已碎裂的心，也一并噬灭。
　　又是下雨天，真让人讨厌。
　　散场时，我躲在街角，眼睁睁看着你上了她的车。
　　我的心在飞驰，我的身体也在飞驰。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
　　温热的液体划过额头、鼻尖，流进嘴里，吞进胃里。
　　没有疼痛。
　　我早就感受不到痛了。
　　黑暗里，大雨倾盆，却怎么也冲不掉我的泪。
　　我不要哭。
　　歪歪扭扭的泪水，又会模糊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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