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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禁欲总裁分手后》作者：肀望
　　文案:
　　c市的签售会上是路芜和黎浸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黎浸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眉眼之间冷淡无欲，黑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气质脱俗得像是秀场上的超模。
　　路芜原以为超模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包括她的书，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但是黎浸却排着长队来到她的面前，抬手递了张名片过来，语气冷淡高贵。
　　“定制新书，只有一个要求，感情戏纯粹，我不需要‘深入交流’。”
　　黎浸确实递来了名片。
　　不过上面的联系方式不是她，而是负责商务合作的助理。
　　黎浸看起来对成年人之间的‘深入交流’字讳莫如深。
　　直到后来一夜荒唐，午夜到凌晨，从地毯到沙发。
　　路芜问:“黎总不是说不需要深入交流吗？那我们这是在？”
　　黎浸慵懒地闭目养神，轻描淡写一句:“偶尔破例。”
　　可偶尔破例的关系最终持续了下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之间的相处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黎浸会在工作之余抽时间陪路芜看最她喜欢的电影，也会推掉应酬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家陪她过生日。
　　黎浸答应路芜所有过分无理的要求，不仅在每个明暗交叠的月升日落，也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被这样的蜜糖包裹久了，路芜竟真的以为她们之间心意相通，恩爱无疑。
　　直到那一天，她单膝跪在黎浸面前，对方接过戒指，眼里却是她从未预想过的冷漠和不解。
　　“我们之间的关系？”
　　“消遣而已。”
　　很多年后，有人问路芜：“听说黎浸一直在找你，你就一点都不顾及旧情吗？”
　　路芜笑着，眼里只剩下云淡风轻：“旧情？只是消遣而已。”
　　高亮:黎总有个‘女儿’非亲生
　　作家（24）x总裁（30）
　　热情明艳、年轻活好的作家×克制禁欲的高岭之花总裁
　　前期先do后爱
　　后期黎总火葬场追妻
　　内容标签：强强都市破镜重圆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追爱火葬场
　　主角：路芜 黎浸
　　一句话简介：关了灯怎么看得清？
　　立意：勇敢面对自己。


第1章 
　　这次大型签售活动在c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举办，时间从早间八点开始到下午六点结束。
　　主办方邀请了很多嘉宾，比如长江网的头部作者越远，成名作《蛰伏》版权收益过亿。
　　又比如柳城出版社的头牌作者河青，成名作《跌宕起伏》，全网实体书销量三千两百万册。
　　来的大多都是各个出版社和大型网站的老牌作者，身价可观，粉丝体量庞大。
　　一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大戏。
　　唯一的例外是，其中夹了个路芜。
　　一个非科班毕业，第一本就毫无预兆走红的新人。
　　“我是从专门坐飞机来看你的，我特别喜欢你笔下的人物，一定要一直创作下去，可以吗！”
　　路芜弯了弯嘴角，看着粉丝的眼睛无比自然地接话：“这么远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对方受不了被路芜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脑子瞬间宕机，只剩下一片空白，说不出半句话。
　　而在此间隙，路芜已经在书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人眨了眨眼睛。
　　“写好了哦。”
　　粉丝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了句：“谢……谢谢。”
　　这样的反应在今天上演了很多次，就连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偷偷地瞥了路芜一眼，心想，粉丝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面前这人五官这么精致好看，皮肤又那么白皙，就像是从电视上走出来的明星一样。
　　还有那让人无法忽略的一双狐狸眼，不笑的时候眼波流转间自带别样的风情。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微下垂，如同珍珠般圆润透亮，显露着蓬勃的生机。
　　只是一眼的功夫，就足够让绝大多数人都对路芜心生喜欢。
　　而更重要的是，路芜懂得如何将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变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此刻，她抬手替人拍了拍袖角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脸上带着笑，语气十分认真。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谢谢你能够赶来看我，期待下次见面。”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眼里藏着绵绵情意的人对自己说期待下次见面。
　　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偶像。
　　小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走的时候十分夸张地揪紧了心脏。
　　工作人员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冲后面道：“下一位。”
　　在下一位粉丝坐下来之前，路芜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人。
　　正值七月的炎热时节，四十度的高温，场馆像是纯天然的蒸笼，场馆里面的人则是一个个被蒸得膨胀发泡的‘馒头’。
　　几百上千个人，脚尖贴脚跟，前胸贴后背，浑身冒汗地抬头张望着，几乎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但即便是这样，路芜依然只凭借一点余光就捕捉到了那个女人。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特别了。
　　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眉眼之间冷淡无欲，黑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明明站在人群里，气质却脱俗得像是秀场上的超模。
　　面前的粉丝把书递过来，十分激动地开口：“路芜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路芜点了点头，语气熟稔道：“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楼下的早餐店……”
　　谈话还在继续着，她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签名，注意力却如同脱了缰一般，不受控制地飞往了别的地方。
　　咚。
　　咚咚。
　　咚。
　　路芜不清楚自己心跳的频率是不是错乱了一拍。
　　但显而易见的是，超模应该出现在秀场，而不是在签售会现场。
　　对方大概率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感兴趣。
　　‘一切’——包括外表精致美观的书，自然也包括面前正大排长龙的作者。
　　路芜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那人直直地走向了面前这条队伍的队尾。
　　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队伍旁边的提示语。
　　作者路芜。
　　所以……这位是她的粉丝。？
　　路芜在结论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工作继续，女人站在队伍里，看起来和普通的粉丝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期间这人纤细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逐渐冷凝，不知是不喜欢场馆里燥热的空气还是不习惯于这样长时间的等待。
　　而当来到签售桌前时，这样生硬的气氛也延续了下来。
　　她垂敛着目光着她，似乎是在打量，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上位者的气场很是瞩目，工作人员的身体紧绷着，顾不得欣赏来人的美貌，公事公办地开口提醒：“女士，已经开始计时了……”
　　对方这样的表现，真的是喜欢自己？
　　路芜的心里没底。
　　还没得出答案，女人已经抬手将精装实体书递过来，纤细骨感的手腕处血管微显，薄唇微启：“全世界最可爱的鹿鹿宝宝。”
　　这样直白而炙热的话从面前这人的嘴里说出来就骤然降了温。
　　不像是在表达喜欢，反倒平淡地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但路芜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鹿鹿”是真爱粉们常用的爱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习惯性地开启话题。
　　“可以问问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吗？”
　　对方的眉心微拧，眼中没什么情绪。
　　“to签，给我女儿。”
　　从未预想过的回答，路芜愣顿了几秒，讪讪道：“哦……”
　　＆
　　吃过午饭，路芜回到休息室里暂休，手上巴掌大的小团扇摇了半晌，心间的燥热却迟迟没有平息下来。
　　电话那头的秦叙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苦恼地问着：“路芜，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路芜没听见她的话，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脑中又回忆起那人冷淡而高贵的嗓音。
　　“定制新书，只有一个要求，感情戏纯粹，我不需要‘深入交流’。”
　　“一百万够吗？”
　　不管是哪句话听起来都有些天方夜谭。
　　可路芜的指尖还夹着那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写着黎氏集团，CEO助理。
　　黎氏，国内最知名的金融投资巨鳄之一。
　　突然找上门来用一百万定制一本书……
　　会是恶作剧吗？
　　路芜放空着思绪，重心逐渐从那张名片转移到那人单薄的嘴唇上。
　　口红是正红色的，看起来——
　　“路芜，你在听吗？”
　　路芜猛然回过神：“在听。”
　　秦叙将信将疑：“真的假的，那你怎么不说话？”
　　路芜若无其事地避开话端：“你刚刚说什么？”
　　秦叙是路芜众多朋友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喜欢女人的人。
　　路芜和秦叙是在lgbt论坛认识的。
　　很古老的论坛，甚至聊天版面都是最原始的那种。
　　两人一开始也没聊几句天，只是因为同城的缘故，恰好出来见了个面，后来一起玩了几年，竟成了关系十分不错的朋友。
　　秦叙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刚刚问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个‘她’指的是秦叙最近认识的一个艺术家姐姐，听说肤白貌美，是个温柔而优雅的人。
　　路芜扔下团扇，拿过一旁没有开封的矿泉水，试图借此来感受到一点点凉意，她回答：“喜欢。”
　　对方停顿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些不确定的意味：“......那她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表白呢？”
　　秦叙和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陷入在犹豫而纠结的沼泽里，将要出口的话大多在路芜的预料之内。
　　可惜休息室的条件不好，没有空调，温度节节攀升，矿泉水并没有带来她所期待的凉意。
　　路芜无意识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这样说来，也可能是不喜欢。”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叙炸了毛：“不可能，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路芜把听筒拿远了些：“她肯定喜欢你。”
　　反反复复的回答，秦叙很轻易地就听出了自家好友语气中的敷衍，她哀嚎一声，控诉道：“路芜——”
　　路芜抬手看了看时间，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三分钟。
　　她耸了耸肩，语气略带一丝遗憾：“我得去工作了。”
　　秦叙急了：“等一下——你是作家，不是最擅长情感剖析了吗？”
　　作家和擅长感情剖析之间自然是没有必然的关联。
　　只不过路芜外貌条件出众，性格又很好，在哪里都玩得开，身边一向不缺追求者。
　　所以尽管不会在本人面前谈论，但几乎所有朋友都默认，像路芜这样长得好看人缘又好的人在感情方面的经验想必也是十分充沛的。
　　至于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芜有些无奈：“我不是感情专家。”
　　秦叙可听不进去，她相信路芜就是天降神兵，一定会在她的浪漫爱情故事中发挥奇效。
　　唯一的问题就是路大作家还没有见过她的艺术家姐姐。
　　秦叙思考片刻，想出了解决方案。
　　“今天晚上有个局，我把人约出来，你忙完也一起过来。”
　　工作人员在外面敲门。
　　“路老师，到时间了！”
　　路芜应了声好。
　　犹豫了一下，她又转过头来对电话那头问：“我能不……”
　　秦叙斩钉截铁：“不能。”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分手后，白月光omega她追悔莫及》
　　时序见到裴清的时候，一堆alpha正围绕着她起哄。
　　裴清站在晃眼的灯束下，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咽入喉咙。
　　拿着最脏最烂的钱，可omega的表情倔强又冷清，像是洁白的花落入淤泥里。
　　她问她:“多少钱一晚？我买你。”
　　*
　　裴清对花样滑冰有兴趣，时序就给她请最权威的教练，包最贵的场地。
　　比赛时有人对裴清出言不逊，第二天就被发现人失足落海喂了鲨鱼。
　　发情期来临，时序的手腕被铁质手铐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印记，标记裴清时，却轻柔到几乎将自己的犬牙藏起。
　　再后来，公司机密文件被盗，核心数据被公开的彻彻底底，时氏股票一夜崩盘。
　　时序陷在发热期里，意识不清，还抱着裴清一遍一遍地念。
　　“裴清，别离开我，我只有你。”
　　裴清一点点掰开时序的手指，欣赏着她的眼尾发红，整个人卑微到尘埃里。
　　“时序，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背叛了你？”
　　时序清醒过来，发现裴清笑着，眼神比仇人还绝情。
　　“时序，每次被你标记都让我觉得恶心。”
　　*
　　裴清性子冷清，前半生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动力就是报仇。
　　时序的父亲时建平害死她的父母，害她陷在泥里再也无法站上花样滑冰的赛场。
　　裴清以牙还牙，隐藏身份故意靠近时序，引诱她，讨好她。也让她一无所有，落入尘埃里。
　　时氏被搞垮，时序也消失的没了踪迹。
　　裴清达成所愿，本该酣畅淋漓，却在这时听闻时建平早被送进牢狱。
　　原来时序早知她靠近她时带着目的。
　　从那天起，裴清噩梦缠身，身体日渐虚弱，总在夜里想起alpha那双发红的眼睛。
　　医院的诊断报告显示，她得了信息素依赖症，必须依靠时序的信息素才能正常入睡。
　　后来裴清再见时序是在n市的名流宴会，时序早已东山再起，成了各个商界大鳄交相称赞的黑马新秀，风光胜过从前。
　　时序喝醉了，裴清把她带到酒店，按耐已久的发情期却轻易地被alpha的信息素勾起。
　　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她无法自抑地叫她的名字。
　　“时序...”
　　时序也笑了，拒绝的毫不留情。
　　“裴小姐。”
　　“请你自重。”
　　清冷花滑运动员omega x 心狠手辣闷骚深情总裁alpha
　　PS:没挂件 恨海情天的故事 有点小狗血 但很带感


第2章 
　　签售会继续，排起的长队已经快到场馆门口，路芜重新投入到忙碌当中，时间缓慢流逝，等到天色微暗的时候一切才终于结束。
　　粉丝们都心满意足的离去，展会方也及时派来了工作人员将各位作者送出场馆。
　　负责接待路芜的是一个有些年轻的小姑娘，年龄大概在十八岁左右。
　　性子有些内向，但却十分尽责，从早上开始便帮着忙前忙后的，脸被场馆的热空气捂得绯红，此刻赶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沾着豆大的汗珠。
　　走廊不算太长，小姑娘沉默着带路，没敢开口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飘移着，克制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其中隐隐含着些内敛而又炙热的喜欢。
　　直到来到工作人员出入口，小姑娘才终于站定，低着头小声开口：“路老师，从这里坐电梯下去就是停车场，我还要回场馆，就送您到这里......”
　　路芜也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视线微微下移，看向她胸前的铭牌：“你叫——肖晓？”
　　肖晓的心中有些激动，连语气也变得结巴起来：“是的是的，路......路老师叫我小肖就好。”
　　路芜嘴角勾了勾，对她眨眨眼睛：“谢谢你帮我带路，也谢谢你的喜欢。”
　　还没从被偶像叫出名字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肖晓便又对上了路芜的视线。
　　经历了一天的忙碌，这人似乎仍然充满了活力，她的脸上噙着笑，平和轻柔，透露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像是一叶薄荷，看起来柔软不惹眼，其间却又带着股穿透一切的柔韧劲儿。
　　只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便让人感觉周身的燥热都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也成了如晚风拂过般的凉意。
　　扇子是抢在上半场签售结束之前就已经放在休息室的，就连递矿泉水时肖晓也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对方依然察觉到了她的喜欢。
　　肖晓心想，路芜和网络上说的果然不一样。
　　见她没开口说话，路芜适时地挥手告别：“那就下次再见啦。”
　　肖晓顿了顿，开口叫住路芜：“等一下！”
　　“嗯？”路芜偏头看她，安静地等待下文。
　　肖晓双手放在身后，看起来还有些拘谨，但却依然鼓起勇气开了口。
　　“路老师，下一本书今年年末的时候会出吗？”
　　下一本书......
　　路芜又笑了，笑容里少了几分真意，她模模糊糊地回了一句：“或许吧。”
　　&
　　与肖晓告别之后，路芜慢悠悠地进了电梯。
　　今天受邀来的都是些大作家，身价过百万只是敲门砖，出行自然也会配备有专门的司机和助理。
　　路芜一书爆火，小姑娘也下意识将她归入这一类行列，直接将路带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可惜路芜没有车，为了参加活动起了个大早，还坐了两个小时地铁。
　　她确实靠写书赚来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收入到手，全款买下c市中心地段的一套两居室，剩下的便只能刚好维持生活。
　　签售会活动主办方给出的报酬十分丰厚，这也是路芜决定应邀出席的原因。
　　电梯还在缓慢下行，等待的间隙，路芜从包里摸出那张质地手感都十分优越的黑色卡片。
　　上面没有标注姓名，只标注了职位和一串平平无奇的电话号码。
　　根据常识来看，来钱快的路子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营生，或是谋财或是害命。
　　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是把名片丢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在手机里下载一个反诈骗app。
　　但此刻指尖在卡片上摩挲着，路芜却想起了那个递名片给自己的人。
　　会有这样的骗子吗？
　　长了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无法遗忘的脸。
　　一双清贵冷傲的眸子，眉尾纤长上挑，嘴唇单薄，说话时神情里总是带着一丝疏远之意。
　　很少见也很高级的禁欲系美感。
　　路芜的思绪偏移。
　　这样好看的唇型，是温暖柔和的，还是……和本人一样带着淡淡的冷香？
　　叮——
　　电梯到达。
　　不合时宜的联想被生硬地打断，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烫。
　　是天气太过燥热，连带着脑子也变得混混沌沌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来不及细细探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路芜，这里！”
　　路芜抬起头，不远处的秦叙正靠在她的保时捷车身旁对她挥手。
　　c市以服务导向型产业为中心，只驻扎有寥寥数几家核心技术型企业，但这几家企业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业界引发不小震动的庞然大物。
　　秦天芯片是其中的佼佼者，市值预估超过万亿港元。
　　而秦叙的秦，就是秦天芯片的秦。
　　秦叙是路芜所有朋友当中最为特殊的那个。
　　不止是因为网友渊源，也因为两人的‘阶级差距’。
　　秦二小姐到底有多富裕呢？她身后的保时捷市场价在六百万上下，只是车库里最便宜低调的几台车之一。
　　而她嘛——距离比亚迪似乎都还有一段距离。
　　路芜把自己逗笑了，抬腿往前走。
　　还是今晚就打电话给那人问问合作的事情吧。
　　天上既然主动掉了馅饼，没道理不尝一口，至于‘深入交流’的问题，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秦叙看见路芜在笑，有些好奇：“你在笑什么？”
　　路芜眯了眯眼睛，随口回答：“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那可成好，正好为她的美好爱情助力。
　　秦叙说起晚上的安排，提前给好友打预防针：“位置定在la point，我提前打听过了，彭阮不在。”
　　路芜回忆了一下，将记忆当中的某个场所和秦叙口中的la point对上了号。
　　la point位于市中心，环境不错，是一个全女酒吧，也就是俗称的les酒吧。
　　值得一提的是，酒吧实行会员制，卡财卡颜，不对外开放。
　　至于彭阮，路芜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随口回答：“好。”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秦叙继续没话找话。
　　“一起的还有几个之前一起玩过的朋友，你也认识。”
　　路芜开口提醒：“你已经说过两遍了。”
　　秦叙为自己找补：“是吗？我怕你会紧张。”
　　要见的不是路芜人生的某位重要嘉宾，路芜也向来没有怯场的习惯。
　　倒是秦叙......
　　路芜扫了一眼身侧，这人坐得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绷得很紧。
　　毕竟是来帮忙的，她开口问：“你那位暧昧对象几点过来？”
　　秦叙顿了顿，中肯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路芜眉头微微皱起，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
　　正巧前方红灯亮起，秦叙看了她一眼，干笑道：“她很忙，我给她发了信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路芜：......
　　“这就是你所说的约会？”
　　秦叙有些心虚地解释：“晚点她看到了就会过来的。”
　　&
　　秦叙最终没有等来她的心动女嘉宾。
　　对方在半个小时前更新了最新动态，对于聊天窗口几个小时前发的信息却连几个字都吝啬于回复。
　　爱情美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碎离析，秦叙心情不好，一个劲儿地喝闷酒，连带着路芜也被灌了不少。
　　第六瓶下肚，这人眼睛一闭就栽倒在路芜的肩头上，周围的朋友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叙姐没事吧？”
　　路芜伸手去探秦叙的鼻息，手被毫不留情地打开。
　　秦叙皱了皱眉头，口中吐词不清：“晕￥%，哪里来的蚊子，看我不^&*()打死你！”
　　人群安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笑声，终于放下心来继续玩游戏聊天。
　　路芜喝得有些头晕，把秦叙放在沙发上靠好，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下。”
　　包间的空调太冷，开门的瞬间门外便涌入一阵燥热的空气，路芜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嗟叹。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百合香气。
　　某种香水的味道，有些熟悉。
　　路芜顿在原地，抬眼扫视一圈，视线捕捉到一道看起来与灯红酒绿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点 估计得早上[狗头叼玫瑰][好的]


第3章 
　　窗边的露台，点点忽明忽暗的火光，那张标志性的禁欲系美人脸。
　　是白天见过的女人。
　　路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
　　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板老套的人也会吸烟？
　　而且——对方有女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有疑惑在发酵，但现在的时机问出哪一个问题都只会显得冒昧。
　　路芜咽了咽喉咙，最终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本能向对方走去。
　　靠着露台的墙站定，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巧，你也在这里。”
　　虽然算得上是在陈述事实，但同样也是十分老套且经典的搭讪开场白。
　　路芜心中已经有了不会收到回答的预期。
　　而实际上，对方也确实低垂着眉眼，一副懒于开口搭话的模样。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的人没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坐着的人也没起身离开，场上竟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恍然间路芜甚至产生了某种在气势上隐隐压过那人一头的错觉。
　　她打量着她，目光光明正大，发现这人依然穿着白天那身装束。
　　黑色的长裙用料考究，严谨而又正式，那是在自然光线下时给人的感觉。
　　现在对方坐在那里，双腿慵懒地交织在一起，缭绕升腾的烟雾间，与瘦削的侧脸轮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流畅起伏的身体曲线。
　　路芜低下头，不经意间瞥见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朦朦胧胧的，有些勾人。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将唐突的视线移开。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人开口说话了。
　　“看够了？”
　　声音冷淡而漠然，同白天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里面带着些不轻不重的警告意味。
　　路芜第一时间道歉：“抱歉”。
　　语罢她又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了句：“你很漂亮。”
　　鲜少遇到偷看被抓包还这样理直气壮的，黎浸手上的动作一滞，终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酒吧的氛围灯光闪烁流转着，只能勉强看出纤细高挑的轮廓，脸长得似乎不错。
　　黎浸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自然上挑的弧度，是成熟勾人的狐狸眼型，眸子却如珍珠般纯洁透亮，有些特别。
　　如果大家都是成熟独立的人，这样的场合，这样语意不明的话意味着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对方貌似还是个小孩。
　　她将视线移开，语气平淡：“我没兴趣。”
　　没兴趣？对什么没兴趣？
　　路芜不太能确定这人话里的含义，但还没来得及问，便又有一阵成熟的女声响起。
　　“黎浸？怎么在外面待这么久？”
　　来的是一个面容英气利落的女人，身上的衬衫袖子挽起，一头短发自然地垂落在脑后，走过来时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
　　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路芜没再开口，识趣地保持安静。
　　黎浸熄灭指尖的烟，嘴唇微微动了动：“透气。”
　　薛以琪习惯了她说话的风格，目光扫过路芜的脸：“这位是……”
　　黎浸没看杵在中间的路芜，言简意赅地回答她的问题：“路人。”
　　既然黎浸都说了是路人，薛以琪也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只道：“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黎浸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边的外套往里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路芜又闻到一阵淡淡的百合香气。
　　她想，原来她的名字叫黎浸。
　　又在露台上坐了会儿，路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没有特别的备注，只有编辑两个字。
　　她按下接通键，然后对面便响起一道有些尖利的女声。
　　“路芜，是我，刘湘。”
　　路芜垂下眼帘，语气算不上热切：“刘编，有什么事吗？”
　　刘湘像是没察觉到路芜的态度，只笑了笑：“我记得《两面》今天有签售活动，很辛苦吧？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
　　《两面》是路芜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唯一一部作品。
　　写的是战乱国家无家可归的老师与维和军人，两位女性之间的故事。
　　全书明暗两线发展跌宕起伏，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保证剧情可读性的同时还探讨了许多引人思考的社会问题。
　　《两面》发表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学创作领域的瓶口放宽，同性题材蓬勃发展。
　　在没有任何运营和平台助力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读者在各个短视频平台里的自发宣传，作品的讨论热度就达到了十分惊人的程度。
　　到后来飞雁文学网找上门来签约，然后便有了刘湘，《两面》的直属编辑，负责作品相关的大小事宜。
　　此刻，刘湘的嘴上说着寒暄的话，人声却空荡荡的，笑意听起来也不真切，平白给人一种虚伪的感觉。
　　路芜心中门清，对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于是她也回的敷衍：“谢谢关心。”
　　果然，沉默了片刻，刘湘又状似不经意般开口：“小路啊，今天网络上的舆论走势不错，你看见了吗？”
　　路芜抬眼看窗外，又想起忙碌间隙偶然看见的大眼评论。
　　“这位路芜是谁啊？哪里来的阿猫阿狗都能跟越远青河一起参加签售了吗？”
　　“听说是一本走红的天才。”
　　“什么狗屁天才？我看过她的文，三观不正，真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一本走红？别不是给网站塞了钱吧？”
　　即便不去刻意去关注，她也早已经习惯了网上的言论日复一日的混乱不堪。
　　反正其中骂她名不副实不自量力的人一定会占据多数。
　　‘走势不错’
　　对于刘湘来说，有人讨论就能给作品带来热度，是黑还是捧都不重要，所以确实是这样了。
　　但于路芜而言，这句话就只剩下嘲讽的意味了。
　　她抿着嘴唇，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袖，没有接话。
　　刘湘也不在意沉默的人是什么心情，继续自顾自道：“既然同是今天参加活动的嘉宾，你可以找个机会跟越远互动一下，蹭一下热度，也增加粉丝的黏性。”
　　越远，长江网版权过亿的头部作者。不管是比粉丝体量还是比平台，路芜都拍马不及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两人私底下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如果真的按照刘湘所说的上赶着去蹭热度……
　　路芜的太阳xue隐隐作痛，她皱着眉头道：“我不同意。”
　　拒绝来得果断，刘湘被拂了面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语气便也跟着冷下来几分。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我只是通知你，如果你不用私人账号互动，站里的运营人员会用公号发布作品。”
　　“路芜，别爆了一本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站里当初花了大价钱把你签回来，你也该为我们创造一些价值不是吗？”
　　电话挂断，过了很久，屏幕上微弱的光亮熄灭，周遭回归到一片黑暗当中。
　　＆
　　黎浸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她带上一旁的西装外套起身。
　　薛以琪玩的正开心，余光看见黎浸要离开，颇有些意外：“这就走了？”
　　黎浸开口解释：“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薛以琪转身看过来，这人眼神清醒，神色如常，哪像是喝过酒的样子。
　　她失笑：“整天就想着工作工作……行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黎浸点头：“好。”
　　黎浸对时间的把控向来精准，固定的睡觉时间，固定的工作阶段。
　　绝不会在十二点之后睡觉，也几乎不会在六点之后处理工作。
　　只是最近新项目刚落地实施，她需要分神盯着，所以工作便积压到了休息时间。
　　现在回家，快速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正好还能在十二点按时入睡。
　　计划原本是这样的，可计划之所以称之为计划，中间似乎注定就会产生某些变数。
　　黎浸没想到自己会在停车场捡到一个醉鬼。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蜷缩在白色的保时捷车身旁边，眼睛虚掩着，看起来睡得很香。
　　似乎是刚才在露台上见过的人。
　　黎浸微微皱了皱眉，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这是个单纯巧合，还是什么新型的钓鱼手段。
　　她站在那里，等待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沉默的间隙，女人的嘴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语气颇有些慷慨激昂的。
　　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便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刘＆#@，我诅咒你吃##＆没有……调料包！”
　　黎浸哑然。
　　看来——确实只是个单纯的醉鬼。
　　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醒一醒，需要帮忙叫车吗？”
　　迷迷糊糊间，路芜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睁开眼看前方。
　　单薄性感的嘴唇，精致的鼻梁，清贵冷然的双眸。
　　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带着喉咙也干哑疼痛着，说话都有些困难。
　　但路芜还是顺从着本能，蠕动着嘴唇开口：“你很好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黎浸没搭理这人的醉话：“你住在哪里，我帮你叫车。”
　　路芜耳边嗡嗡的，听不清话里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对方的嗓音清清凉凉的像是被冰镇过，听起来很舒服。
　　她眨了眨眼睛，又问：“你真好看，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黎浸：……
　　作者有话说：
　　可恶 我写写写[害怕]


第4章 
　　当蹲在地上的人巴巴地转过身之后，黎浸也终于透过停车场的晦暗灯光认出了醉鬼的身份。
　　下午签售会时见过的那位作者，名字叫做路芜，除此之外，没什么多余的印象。
　　集团上下每天要处理的事物繁多，黎浸已经习惯了快节奏和高效率的基本准则。
　　为了所谓的‘签名’而亲自出现在那样小而逼仄的场馆是违背准则的事情。
　　因为芮芮喜欢，下午的行程又恰好会途经，所以她才难得大方地愿意浪费一些时间。
　　但如果对象换成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才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黎浸毫不犹豫地开口：“不可以。”
　　路芜勉强分辨出回答是拒绝的意思，不声不响地垂下头去。
　　“哦。”
　　黎浸居高临下地站着，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嘴唇越抿越紧，眉头也耷拉着，失落得很明显。
　　上次看见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这样外露的情绪，还是家里那位初中一年级的小丫头。
　　小孩子直来直往再正常不过，成年人与情绪二字挂钩，便容易让人觉得矫揉造作，扭扭捏捏。
　　但路芜的眼神纯粹，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表面上，竟破天荒地没让黎浸觉得反感，反而有了多问一句的冲动。
　　她顿了一下，淡声道：“为什么喝酒？”
　　路芜似乎没能理解话里的意思，思索半晌才呆呆地抬头看她。
　　开口时话题又跳转回起点。
　　“好看。”
　　醉酒的人不守常理也不讲道理。
　　任凭问的是什么，来来去去念的都只是心里想的那句。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映着浅绯色的红霞，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朦朦胧胧的，唇上也泛着水光。
　　路芜长得好看，所以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带着酒意被说出口时也像是在诉说着某种直白而又大胆的情意。
　　黎浸微微俯下身，俯视那人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你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夸一个人好看意味着什么吗？”
　　路芜偏了偏头，像是台刚刚连接上网络信号的老旧手机，问：“意味着什么？”
　　黎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微微下移，神色懒然地打量着对方。
　　路芜今天穿的是一件性感而不失活泼的小吊带，衬得脖颈修长，也恰好彰显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
　　看得出来对方有健身的习惯，腰上的马甲线十分明显，小臂上也有着精致流畅的肌肉线条，算得上圈子里十分受欢迎的类型。
　　“意味着——你想邀请她共度良宵。”
　　有汽车经过，车灯打过，阴影和余光在黎浸的脸上交织在一起，看不清情绪。
　　路芜面上浮现一抹茫然，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茶余饭后的消遣活动到此为止，黎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了。”
　　拦路的人没有丝毫碍事的自觉，还缩在车子旁边发呆。
　　黎浸正准备再次开口提醒，路芜已经摇摇晃晃地扶着车身站了起来。
　　物理上的高低差距被人为地抹去，生理上的距离也没有任何征兆地被拉近到过界的危险范畴。
　　黎浸突然看清了年轻女人眼睑处的细长睫毛，紧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也包裹而来。
　　先是淡淡的酒气，再然后便是若隐若现的柑橘调香气，闻起来不像是哪家奢侈品牌的独家限定，但清爽甘甜，也足以让人惊艳。
　　被青涩的柑橘牵动了心神，黎浸忘记在路芜靠近的第一时间抽离，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对方就变本加厉地禁锢住了她的手腕。
　　黎浸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可此刻，纤长的手指带着盛夏般的潮湿燥热烙印在腕间，心中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升起讨厌的感觉。
　　她轻声喝了一句：“放手。”
　　路芜的目光直直地打在黎浸的脸上，一阵风吹过，鼻腔中便多了几分冷香。
　　干净纯粹的百合香和淡淡的烟草气息交织在一起，十分特别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没有听话，反倒像是被海妖塞壬蛊惑，一字一句地问：“我可以吗？”
　　黎浸愣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陷入意义不明的沉默当中。
　　醉酒的人，清醒的人，各自怀揣着心思。
　　视线游移间，黎浸的余光注意到了路芜的耳尖，红红的，想要枝头丰满到要坠落的果实。
　　她先一步找回游刃有余的姿态，轻描淡写地问：“你喜欢我？”
　　一点眼神交汇时酥酥麻麻的触动，闲暇时候的念念不忘。比起喜欢，或许用好感来形容会更加合适，但酒醉的时候，这点界限便可以忽略不计。
　　酒精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放大内心的非分之想。也正是因此，醉意上头时不可理喻的行为便能追根溯源地找出背后那一闪而过的念想。
　　所以不管是毫无自觉的靠近还是一再的放任、越界都有原因。
　　因为——路芜见到黎浸的第一面就已经足够惊艳。
　　醉酒带来的副作用和内心抑制不住的渴意交织缠绕，路芜的嗓子变得沙哑起来：“要是我说是呢？”
　　看见路芜站立不稳的姿态，黎浸抬起下巴，话里带着轻微的讽然：“一个醉鬼？”
　　路芜将那只被自己禁锢的手腕举起，不偏不倚地放在黎浸的眼前，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不行？”
　　黎浸的手上用力，试图将手解放出来，但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挣扎之后也并没有成功。
　　她索性将其忽略，出言提醒：“路小姐，我有女儿。”
　　路芜反问：“可是明知道这里是les酒吧，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哑然。
　　看起来对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但关于芮芮的事她没必要对她解释太多。
　　路芜只当黎浸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松开那只纤瘦的手腕，小声道：“就算是丧偶、离异的女性也有追寻真爱的权力，黎小姐不用担心，我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手上残留的余温散去不久，黎浸的指尖条件反射般勾了勾，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抿起嘴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路芜，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冒昧吗？”
　　路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借着醉意说了些冒犯的话：“抱歉，我——”
　　出乎意料的，黎浸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淡淡道：“看样子你已经清醒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醉酒的后劲一阵一阵的，太阳xue的隐痛和身体的不适感如同蚂蚁啃食般一点点占据了感官。
　　路芜已经分不清现在的的状态到底是清醒还是昏沉，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面前的人离开：“等一下——”
　　黎浸又重新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吗？”
　　路芜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道：“黎浸的浸......是哪一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黎浸的名字，开口时有些迟疑。
　　黎浸的眼神没什么波澜：“你问这个做什么？”
　　路芜回答得滴水不漏：“后面不是还有机会合作吗？连甲方负责人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不会太失礼吗？”
　　黎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浸透的浸。”
　　“离车远一点。”
　　路芜没理解黎浸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疑惑道：“远一点？”
　　黎浸平静地解释：“后面那辆，你靠在上面我没办法启动。”
　　路芜愣了一下，回头一看。
　　同样流畅的车型，同样精致低调的黑色，但不是经典的保时捷车标，而是一辆相同色系的宾利。
　　这是——黎浸的车。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在停车场等我，要是实在无聊了在车上画会儿画。”
　　这是秦叙的原话。于是百无聊赖的时候路芜就真的在车侧的漆面上用口红作了幅画。
　　秦叙向来对这些代步工具不甚在意，给保时捷涂涂口红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可如果此刻路芜身后靠着的是黎浸的宾利——那就是一回事了。
　　车身上的口红能洗掉吗？
　　要开多少次签售会才能攒够钱赔偿一块漆面？
　　.......
　　路芜的脑子越来越昏沉了。
　　在思考出解决办法之前，她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身体遮住车身上那一小团狼藉。
　　但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过古怪，很轻易便引起了黎浸的注意，于是对方也紧随着上前了一步：“你怎么了？”
　　路芜摇头：“没什么。”
　　黎浸有些怀疑：“真的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路芜嘴硬：“你看错了。”
　　一个想藏。
　　一个想看。
　　一来一回间，不知道是谁被绊倒，两个人便一起失去了平衡。
　　黎浸惊呼一声，丝毫没有防备地往后倒去。路芜顾不上太多，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带。
　　好在有了车身做支撑，两人下坠的趋势很快被止住，黎浸最终摔进了路芜的怀里。
　　尘埃落定时，空荡荡的停车场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一切都有惊无险，唯一的意外是——混乱之中那个铁锈味的吻。
　　作者有话说：
　　修修改改改了一晚上哈哈哈哈哈[好的]


第5章 
　　突如其来的噪音打破了清晨的安宁，是昨天设置的闹钟忘记了关。
　　侧身躺着的路芜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指尖一通乱点，终于赶在铃声响起之前将其关停。
　　屏幕渐暗，一瞬之后又重新亮起，准确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06：55。
　　微光勾勒数字的轮廓，也刚好在一片黑暗中映出一张分外憔悴的脸和上面那双挂着深重黑眼圈的熊猫眼。
　　路芜的工作时间是下午到晚上，往常这个时候一般还在补觉。但今天她已经苏醒了，准确地说是去一宿没睡。
　　“等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酒之后在豪车上乱涂乱画，现在很可能会面临一笔巨额赔偿？”
　　路芜回答：“对。”
　　听筒那边有人笑得放肆：“这两年诈骗分子真是越来越笨了，要骗钱好歹也要编一个像话一点的故事吧？怎么会用这么荒谬的借口？”
　　路芜心梗，试图让这人住嘴：“谭行雪！”
　　谭行雪听不进去，沾沾自喜道：“抱歉咯，诈骗犯小姐，就算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会上当受骗的~”
　　路芜：......
　　路芜在c大念书时住的是混寝，在她之前宿舍已经住满了三个人。
　　现在说话这人正是三人的其中之一，谭行雪。
　　谭行雪比路芜高两个年级，毕业之后做了市实验初中的地理教师。
　　她是标准的川省美人长相，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皮肤光洁透亮，身上的肉也长得恰到好处。
　　看起来温和可亲，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内里又有点小小的毒舌，说话自带一股天然的冷幽默。
　　长了一副太好说话的模样的代价是——谭行雪被迫和学生打成了一片，力丧失殆尽。
　　她接受不了自己教学生涯的滑铁卢，最近正在向季又延学习怎样成为一个看起来就很严厉‘凶狠’的人。
　　说到季又延，她是三人之中年龄最长的一位，毕业之后进入了市检察院就职。
　　大学的时候季又延就是法律系出了名的冷艳系花。
　　生了一副东方美人的骨相，本该是柔美纤弱的。
　　但因为本人不怎么爱笑，说话时总是言简意赅的，配上鼻梁架着的那副冷冰冰的金属边框眼镜，便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几年的日夜相伴，尽管学年不同，专业也不同，但几人相处起来很是投缘，所以直到现在也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谭行雪和季又延上班的地方离得很近，这两年还索性一起租了房。
　　此刻，电话那头两人正坐在一张餐桌上。
　　谭行雪自己笑不够，还cue起了坐在对面的季又延：“哎，季又延，你来说说，这么扯淡的借口你会信吗？”
　　季又延没抬头，只说了一个结论：“电话对面的确实是路芜。”
　　谭行雪不信，使劲地摆了摆手：“这怎么可能？”
　　季又延在吃早餐，顿了几秒才回她：“背景里有破壁机的声音，你忘了路芜喜欢做养气血的米糊？”
　　破壁机的声音？
　　谭行雪半信半疑，屏气凝神一听。
　　好像...确实是有。
　　路芜喜欢熬夜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人在家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养生谷物，每天起床就用破壁机做一杯黏稠的糊糊，说是要把熬出去的气血都补回来。
　　前段时间路芜搬新家，谭行雪和季又延去帮忙，还有幸品尝过一次。
　　黏黏糊糊的，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电话那边的人还真是路芜。
　　“噢——所以用口红在豪车上画画是事情真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谭行雪的声音猛然放大。
　　“路芜你疯了？”
　　炸麦的声音吵得路芜耳朵生疼，她将手机拿得远了些，悻悻然道：“没疯，就是单纯的喝醉了。”
　　谭行雪被气笑了：“好好好，好一个单纯地喝醉了。想通过朴素直接的艺术形式对资本家宣战吗？有意思。”
　　路芜趴在窗台上，面前的绿植已经被扒光了叶子，她有气无力道：“事情发过后我已经反思一晚上了。”
　　谭行雪恨不得打车过来敲一敲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这是反思一个晚上就能一笔勾销的问题吗？”
　　季又延没和她一起谴责路芜，只迅速抓取了事情的关键信息：“你刚刚说车主受伤了？怎么回事？”
　　路芜不敢太过放肆地回忆黎浸的嘴唇，只依稀记得那道伤口不深，破皮之后出了星星点点的血，像是殷红深邃的珍珠。
　　在第三个人的眼里看起来，大概十分惹眼。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含含糊糊道：“就是一点小擦伤，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大概是什么程度？怎么造成的？想清楚再回答我，这个问题关乎到你的赔偿是否需要在原基础上再翻一番。”
　　季又延只是在普通地发问，可大概是被法场浸润得久了，出口时便自带了一股检察官的气场。
　　路芜的背后凉凉的，干笑了一声：“只是嘴上破了一道小口子，不小心摔到的。”
　　怎么样高难度的动作能给嘴上摔出伤口？还是有且仅有的一道口子。
　　这个说法能骗过谭行雪，却很难糊弄过季又延，甚至连路芜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没办法，总不能说黎浸嘴角的伤口是被她的犬牙磕出来的吧？
　　季又延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人——好说话吗？”
　　‘不可以。’
　　‘放手！’
　　‘路芜，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冒昧吗？’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路芜很快得出了答案。
　　“...不太好说话。”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谭行雪沉默片刻，幽幽道：“先不说这个，车身上面画的口红说不定能处理掉，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问一句，对方开的是哪款车？”
　　路芜小声道：“Bentley mulsanne...”
　　谭行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季又延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她：“宾利慕尚。”
　　谭行雪从不关注汽车，对宾利这个品牌也没什么了解，只能借助手机工具查询。
　　网页百科的介绍不多，她一目十行地看着，直到目光触及那句。
　　‘宾利慕尚特别定制版于法兰克福车展首次亮相，正式在中国市场发售，定价为——928万元人民币。’
　　谭行雪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路芜，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画的那辆车…是928万的这个吧？”
　　*
　　各部门负责人的任务进度都已经汇报完毕，工作事项也已经统筹安排到位，会议室重新回归了寂静无声的状态。
　　如果是往日，这时候就该安排部门负责人回去各自忙碌，贯彻落实剩下的细节了。
　　但今天，坐在首位的黎浸没有开口，底下的人便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沉默终于被打破。
　　“涂副总。”
　　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像是初冬落下的第一场雪，又像是一阵带着寒意的风，让人难以揣摩话音背后潜藏着的情绪起伏。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表情不动声色，目光最终都不经意般聚集在右侧方坐着的那位身穿西服的男人身上。
　　涂伟起身躬腰，心里早已经将那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谦卑诚恳的样子：“我在，黎总，您请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或许，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黎浸眼里是凌厉的审视，阴云在酝酿，会议室内的空气也似乎被迫收缩停滞，让人无端感觉一些窒息。
　　听见这句话，涂伟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掀起惊涛大波。
　　昨晚和华氏做的交易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可能？
　　攥着钢笔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他不死心地开口试探：“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黎浸笑了，开口时的语气却冷漠而残忍，“你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走人’
　　也就是说——他被解雇了。
　　这晴天霹雳打得涂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居主位将一众男人踩在脚下的集团继承者，不甘心地问：“你要解雇我？”
　　黎浸随意地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薄唇轻启间便做出最后的宣判。
　　“有人向公开信箱检举副总涂伟与华氏集团的研发部门负责人王泽光私下就部分机密信息达成不正当利益交换，证据已经收集整合完毕，现做出决定解除其职务。”
　　涂伟的情绪彻底失控，向着首位的黎浸爆冲而去。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解雇我？”
　　“这个项目的程序我最了解，我对公司还有用，你不能解雇我！”
　　早已经在一旁准备好的保安一拥而上，将其控制住。
　　从始至终黎浸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这场闹剧。
　　直到涂伟被扭送出去，她才终于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从面前形色各异的人脸上扫过。
　　“法务部会整理证据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对涂伟进行起诉，结果择日公示，还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
　　“散会。”
　　*
　　“黎总！”
　　“黎总！”
　　从会议室走出来，路上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开口朝黎浸问好。
　　黎浸只是微微颔首。
　　助理杜霖迎上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开口提报来访信息：“黎总，刚才有电话找您。”
　　黎浸脚下步伐平稳，神态自如道：“谁？”
　　助理迟疑了一下：“没有预约，她说她的名字叫，路芜。”


第6章 
　　作为助理，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必备能力，而在这方面，杜霖是业内最优秀的人才之一。
　　研究生毕业于京大，同时选修金融心理双学位，在面试时挤掉十多位同样履历经验都十分丰富的竞争者，最终成功留在黎氏。
　　杜霖能确切地凭借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判断出每个来访者的意图。
　　但即便跟在黎浸身边已经有五年多了，她也依然没办法每一次都准确地猜出自家老板的心理。
　　此刻，话音落下，黎浸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张开一道细微的弧度。
　　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对于普通人而言，沉默往往代表着犹豫与摇摆。
　　对于黎浸来说则恰好相反，她是整个黎氏的二小姐，也是集团现任的CEO。
　　她拥有着对任何不感兴趣的事物说不的权利。
　　越是摇摆着做不了决定的，或许更代表着下意识的偏向。
　　沉默结束在进入专用电梯的那一刻，杜霖开口试探：“路小姐...您要见吗？”
　　心思被挑破，黎浸的脚步略微停顿，嘴上却慢条斯理道：“不见。”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杜霖眼观鼻鼻观心，看出自己老板似乎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于是只识趣道：“我明白了。”
　　黎浸淡淡点头：“嗯。”
　　杜霖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继续开口汇报：“还有一件事，黎董在休息室等您。”
　　黎浸有些意外：“她什么时候来的？”
　　杜霖解释道：“刚来不久。”
　　在黎氏，黎董可以指代的人有两位。
　　黎春华——老黎董。
　　既是黎浸的母亲，也是带领着黎氏白手起家挤进世界五百强行业的一代实干家。
　　她的手中掌握着集团内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对整个黎氏的发展和规划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黎研——小黎董。
　　黎浸的姐姐，曾经在集团内工作过一段时间，最终离开国内去了y国进修。
　　这人从来都对集团的琐碎事物不感兴趣，尽管手中同样掌握着部分股份，但在大家看来更像是个吉祥物。
　　而黎春华向来关心她的工作，来了就必定直奔办公室。
　　按照杜霖此刻的说法，来的明显是黎研。
　　黎浸的办公室在11楼，整层楼里会客厅休息室一应俱全。
　　其中，休息室正对着附近的公园，黎研喜欢那里的风景，还专门在那里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吊椅。
　　黎浸走进来，抬眼就看见那人正窝在藤木的吊椅里，脸上的表情认真。
　　一头卷曲的浅栗色长发垂在脑后，阳光洒落下来，黎研的睫毛被染成金色。
　　柔和的眉眼，暖粉色的嘴唇，再搭配上身那件春绿色的开衫外套，看起来给人一种分外温柔明媚的感觉。
　　黎研的手里捧着本厚重的书籍，看不清名字，但依着这人的性子，大概率又是莎士比亚的某本著作。
　　听见脚步声，黎研转过头来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成一道弧度。
　　“小浸，你回来了？”
　　黎浸在她面前坐下：“难得回国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抱怨，情绪外露，这是在亲近的家人面前独有的一面。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到现在也依然是这样。
　　黎研把书放在一旁，笑着开口：“现在国内很方便，手机打车只需要几秒的时间，来的司机也很专业，一身西装，戴着手套。”
　　担心黎浸不信，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对着她展示了一番高德地图的导航画面。
　　末了十分幽默地补充了一句：“看起来比王叔还像那么回事。”
　　王叔是家里的司机，勤勤恳恳地为黎家工作了二十年，近来确诊了老花眼，已经在准备退休事宜了。
　　但这两件事没什么可比性，黎浸知道，黎研是想躲母亲的念叨。
　　她又问：“芮芮呢？”
　　黎研：“和她的好朋友约着出去玩了，晚点回来。”
　　想起之前通电话时黎春华火急火燎的语气，她开口确认：“你之前说，芮芮想回国上初中？”
　　“嗯。”黎研起身伸个懒腰，语气随意，“她说想体验一下国内的生活。”
　　黎欣芮四岁时被黎研带去了国外。
　　在注重培养孩子自主性的环境中长大，她的性格独立得早，再加上从小饱受宠爱，便长成了恣意随性的样子，时常想一出是一出的。
　　回国上初中是黎欣芮自己提出来的，黎研也尊重她的意见，专门抽时间带人回了国。
　　黎浸挑了挑眉：“母亲那边呢？”
　　能将一家小小的企业经营成如今的庞然大物，黎春华作为管理者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严厉而又严谨的。
　　难能可贵的是，老黎董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和外婆，她将唯一的宽容留给了家人，几乎不舍得对小辈说一句重话。
　　毫无疑问，在国外接受更加开放自主的教育，又或是感受本土化的教育体系，两条路都具有着一定的优势与劣势。
　　只要足够谨慎稳重，黎春华不会干涉黎研教育子女的决定。
　　但若是随意摇摆，轻率决定，她便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体验生活’这样的理由在老人家的眼里——自然是轻率到不能再轻率。
　　更别说，自从黎研扔下公司的事业出国的那一年，母女两人的感情便处在一种谁也不愿意主动低头的持续僵持当中。
　　黎研撑着窗边的护栏，语气随意：“她还在生我的气，你知道的。”
　　黎浸顿了顿：“待会我跟母亲打个电话聊聊。”
　　黎研回过头来看她，眼里带着笑：“谢谢你，小浸。”
　　黎浸嘴上习惯性地劝了一句：“你要不要试着跟母亲服个软？现在她会理解你的。”
　　黎研当作没听见：“听芮芮说你亲自去帮她要了一个很喜欢的作者的签名，她很期待。”
　　黎浸对这人没辙，轻叹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正好顺路经过。”
　　黎研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书在哪里？给我也看看。”
　　书带回来就放在一边的书房里面，还没有动过，黎浸去拿过来递给她。
　　随手翻了翻，黎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过来：“小浸，你的嘴角……是被什么咬伤了吗？”
　　*
　　“路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黎总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暂时抽不出时间。”
　　“原来是这样...”
　　“如果路小姐有什么事情比较紧急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用了，麻烦你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签售会上递过来的那张名片是路芜和黎浸之间的唯一交集，上面只有职位和一条孤零零的电话号码。
　　但既然是对方亲手递过来的，路芜自然也就默认号码的归属者是黎浸本人。
　　考虑到要与对方见面，在这通电话打过去之前她甚至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
　　但电话接通之后，那边的声音却与预料之中的冷清漠然完全不同，甜美温和，让人感觉有些陌生。
　　不是黎浸本人，是她的助理。
　　对方答应帮忙传达见面的请求，而这是回电。
　　‘抽不出时间’
　　路芜把自己摔回床上，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出神的时候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意外的吻之后，两人之间的狼狈姿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黎浸很快重新站定，不动声色地退回安全距离。
　　路芜也立马起身，接连着往后面移了几步，生怕慢了一步显得自己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幸运的是黎浸没有当场报警以形迹可疑疑似性骚扰的罪名把她抓起来。
　　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刚刚从失重感当中挣脱出来的惊魂未定，但更多的还是名为愕然的情绪。
　　路芜低垂着眉眼看着她的下巴，余光扫过车身侧后方上那斑驳凌乱的痕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为哪件事情道歉。
　　黎浸是在意外她如此失礼地吻了她的唇？还是意外她肆意妄为地在车上作了那副‘画’？
　　总之，不管哪一件都不是什么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好事。
　　如果世界上有专门的尴尬争霸赛，路芜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能够毫无悬念地尬夺首位。
　　空气凝固，时间依然在流逝，但每分每秒都比平常要难挨得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浸终于开口说话了，没有提那个吻，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怒意和严厉，语气平淡：“你画的？”
　　路芜开口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
　　黎浸没听她说完，微微颔首：“知道了。”
　　路芜张了张嘴，心中打好的草稿都没派上用场。
　　黎浸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既然不能喝酒，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路芜被说得脸热，放在背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缠了一阵子，半晌才垂着脑袋保证：“我会赔的。”
　　作为回答的是砰的一声。
　　车门已经关闭，黎浸离开了。
　　而时间回到现在。
　　路芜不清楚黎浸到底是真的在忙碌，还是心中仍然在介怀生气。
　　但总而言之——对方不愿意见她。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好的]


第7章 
　　黎浸回家的时候是傍晚，赶在晚饭之前。
　　第一个在门口迎接的是黎欣芮。
　　“怎么才回来？”
　　“我在这里等很久了。”
　　小丫头的嘴跟个机关炮一样，突突突地念叨个不停。
　　黎浸低头看她，打量着对方这几个月以来的变化。
　　黎欣芮今年十三岁，在国内刚好是念初中的年纪，在国外已经算得上一个独立成熟的大孩子。
　　看得出对方最近在学化妆，上粉底和画睫毛的手法都算得上生疏。
　　眉毛不小心被描成了蜡笔小新，原本憨态可掬的脸蛋便像是被猫抓过了一样。
　　但即便这样也遮盖不住小姑娘好看的底子。一身时兴的小吊带短裙，头发的长度刚到锁骨，耳边一缕惹眼又含蓄的蓝色挑染。
　　带着活泼洋溢的生命力，也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一点表现欲和小叛逆。
　　黎浸不自觉地笑了，将背后的书拿出来递给她。
　　“你的礼物。”
　　黎欣芮的脸上涌现出毫不掩饰的惊喜：“黎浸，我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嘴上说着喜欢她，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本书，对着阳光把封面页的签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黎浸点了点她的眉心：“我看未必，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你那位‘鹿鹿’身上了。”
　　黎欣芮拉着她的手撒娇：“鹿鹿是个很好的人，你也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刚才的话只是随意的调侃。
　　可此刻小姑娘的话却让黎浸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画面。
　　“你很好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可以吗？”
　　初见时的搭讪，醉后的胡言乱语，没有预料到的‘吻’，还有——车身上的一片狼藉。
　　……很好的人？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一阵脚步声接近，黎春华从里面走出来，表情严厉：“什么书？也给我看看。”
　　黎欣芮像是老鼠见了猫，立马把书藏在身后，心虚地对着黎浸使了使眼色：“没什么，就是工具书，小浸担心我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专门给我买的。”
　　黎浸失笑。
　　她略微检查过书中的内容，大致的价值观导向没什么问题，小姑娘看看也无可厚非。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绝对不会是黎春华能够接受的题材之一。
　　面对着黎春华确认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黎春华放下心来，没有再抓着不放。
　　她语重心长地转头过去教育小姑娘：“芮芮，对着你小姨直呼其名像什么样子？”
　　作为家中唯一的小辈，从来没有人会对黎欣芮说什么重话，会一板一眼地逮着她的小尾巴不放的，只有黎春华。
　　黎欣芮低头踹了踹脚下的石子，小声地为自己申诉：“妈咪也是这么叫的。”
　　黎春华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黎欣芮吐了吐舌头，又偷偷抬起头看黎浸，笑起来时露出两个弯弯的酒窝：“小浸，我周末去你那里住可以吗？”
　　黎浸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可以。”
　　黎春华皱着眉，语气又严厉几分：“黎欣芮！你还记得我跟你怎么说的吗？”
　　见势不妙，黎欣芮口风一变：“我有点饿了，先进去开口有什么吃的～外婆，小姨，你们慢慢聊。”
　　小姑娘溜得快，黎春华又转过头来瞪了一眼黎浸：“你也和你姐学，什么都应着她，把孩子都惯坏了。”
　　黎浸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虽然黎春华的话说得有些重，但里面却没有几分真切的责怪。
　　她们都清楚，黎欣芮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家庭。
　　所以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地补足那一份缺失的爱意，包括黎浸，其中也包括黎春华自己。
　　见黎浸不反驳，就只是受着，黎春华也说不下去了。
　　她无奈地瞧了她一眼，半晌才又开口：“你啊你。”
　　黎浸趁这时候将钥匙交给一旁等候已久的司机，扶着人往前走：“您别生气，我把芮芮看作女儿，对她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黎春华自然不会真的生气，只是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开口劝告。
　　“你以后也会遇到合适的人，会组成家庭，生下自己的女儿，我知道你对芮芮好，但都到这个年纪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黎浸眉尾轻垂着，笑意也淡淡的：“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不也挺好吗？”
　　黎春华听不得这种话，脑子里甚至已经想象出了百年之后独留黎浸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画面。
　　她拍着心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快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黎浸没照做，只是笑。
　　黎春华有些愁，还想说点什么。
　　黎浸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递过去。
　　“上周去f国出差，给您和父亲带了两瓶红酒。”
　　接过红酒，黎春华果然忘记了上一件事，嘴角含笑道：“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不用老是给我们带礼物吗？”
　　黎浸轻描淡写：“只是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礼物。”
　　虽然两瓶酒的价值将近五十万，却也确实算不上什么礼物。
　　毕竟黎氏有自己的酒庄，果香浓郁入口甘甜的，年代久远价值连城的，什么样的酒都不缺。
　　但不管是对于哪一位母亲来说，女儿走到哪里都还记挂着自己这件事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黎春华又习惯性地关心起黎浸的工作：“这次出差还顺利吗？分公司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黎浸摇头：“一切都好，您放心。”
　　黎春华看着面前懂事乖巧的黎浸，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不省心的大女儿：“还是你懂事，不像你姐姐……”
　　话题戛然而止，她叹了口气：“进来吃饭吧。”
　　猜到黎研大概又没回家，黎浸什么都没问：“好。”
　　*
　　距离上次在la point喝酒已经过去了一周。
　　期间路芜一直窝在家里，破天荒地没有出门和朋友见面，就连群里的信息都没怎么回复过。
　　她的心情不太美妙，但就连本人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之，路芜没再打过名片上的号码，黎浸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今天也照旧在家里看看书打发时间。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路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秦叙’。
　　心中掀起的那一丝波澜又重新归于宁静，她懒懒地接起电话：“怎么了？”
　　对方没说来意，反倒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路芜随口回答：“没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秦叙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可别是在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吧？”
　　路芜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上面的确实是秦叙，她开口确认了一遍：“你是在说我吗？”
　　秦叙苦口婆心：“我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我们是朋友，你不用硬撑，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讲。”
　　路芜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事情？”
　　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今晚要不要出来喝酒？”
　　秦叙转移话题时生硬到毫无铺垫，但不管她后面再怎么追问，对方也没松口解释说那些话的原因。
　　路芜最终答应了秦叙的邀请。反正窝在家里也快要长出蘑菇了，她决定晚上去见面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才刚到五点四十，路芜便已经收拾好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等待秦叙的时候，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路芜没当回事，接起之后随意道：“你好？”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女音。
　　“你就是姓路的吧？谁xx允许你蹭青河热度的？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实在不行撒泡镜子照照自己吧？”
　　路芜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打过来的骚扰电话。
　　她下意识地想要挂断，但动作慢了一步，在那之前，已经有更多恶毒的语言从听筒当中传了出来。
　　“听说你父母离婚了？从小就没妈疼没爹爱的东西，难怪会长成这样扭曲虚伪的性格，把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用在创作上也不至于一年的时间也写不出一本……”
　　哔——
　　路芜将电话挂断。
　　目光穿过来往的人流和车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车辆的轮廓都虚化泛白，一切嘈杂的声音也被隔离开来。
　　耳边只剩下那句‘从小就没妈疼没爹爱的东西’。
　　她还是站在那里，却好像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铃铃。
　　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陌生号码。
　　有人扒出了她的私人信息放在了网上？
　　路芜的心脏发紧，手指却依然机械地按下了接通键。
　　她已经做好了会被恶语相向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温柔成熟的嗓音。
　　“你好，我是黎浸。”
　　“请问是路芜吗？”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那个世界里推了出来，眼前的一张张面孔瞬间变得清晰，车辆的拖尾和灯光也恢复成了惹眼的红色。
　　路芜张了张嘴，重新又感觉到氧气从四肢中流淌而过。
　　作者有话说：
　　变成鸽子了[鸽子] 但没关系 周三晚上十二点之前一定还有九千字更新 这是鸽子的惩罚[好的]


第8章 
　　电话那头沉默太久，久到黎浸以为助理发过来的号码是不是出了错。
　　但杜霖工作时一向严谨，重要数据大多要比对三次才会交到她手里，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人不想说话，因为上次被拒绝的事情。
　　黎欣芮还在一旁看着，期待几乎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
　　黎浸没办法，开口又确认了一遍：“在忙吗？”
　　这一次，路芜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有。”
　　只短短的两个字，不太符合那人的性格。
　　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轻微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黎浸顿了一下：“你不舒服吗？”
　　路芜摇头，半晌才想起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抽了抽鼻子。
　　“你打电话过来是要说关于赔偿的事情吗？”
　　“我可能没办法一次性付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分期付款，一个月付你三千直到还清为止这样可以吗？”
　　黎浸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回答：“不是。”
　　路芜有些迟疑：“不是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你的赔偿。”
　　黎浸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距离感，像是在解释，又没什么鲜活的情绪。
　　路芜分不清她所说的不需要到底是单纯的不用，还是指不够。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那头的助理称呼黎浸为黎总，黎浸又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想来她大概是不缺钱的。
　　或许——这人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是想要亲口听到她的道歉？
　　路芜摸索着方向，试探道：“不管怎么样，我先为自己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车的事情也是，接吻的事情也是……”
　　说是接吻，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接触，顶多算得上喝醉之后的无心之失，黎浸心中早就将其翻了篇。
　　但路芜在这时候突然提起这茬，便凭空给人添了许多麻烦。
　　她沉默片刻，瞥了一眼一旁的黎欣芮。
　　小姑娘一双眼睛瞪圆了，愣是没敢开口说话，一个劲地用口型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黎浸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轻不重的警告意味。
　　黎欣芮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黎浸放下手中的文件，稍微正色了几分。
　　“路小姐，这次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跟你约个时间谈谈定制作品的事情。”
　　这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不说介意，也不说不介意，反倒谈起了合作的事情。
　　路芜摸不透黎浸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上次我跟你的助理打过电话，你很忙，没有时间见面。”
　　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黎浸还没忘记路芜醉酒之后说过那些不清不楚的话，这句话里便很容易品出些赌气的意思。
　　她顿了几秒，没有解释上次为什么没时间，也没回应对方的小情绪，只淡声道：“明天下午一点，先敲定细节，后面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跟进。”
　　这句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导致两人产生更多牵扯的问题。
　　路芜的心中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回答：“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黎欣芮终于咋咋呼呼地叫出声来：“黎浸！鹿鹿刚刚说什么？”
　　“接吻？我没听错吧？”
　　“你也喜欢女人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件事？她亲的你还是你亲的她？”
　　“那可是鹿鹿啊！”
　　黎浸被吵得太阳xue疼，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保持安静，否则把你送回外婆那里去。”
　　提起黎春华，黎欣芮打了个哆嗦，噼里啪啦的鞭炮终于熄了火。
　　但她还是安分不下来，偷偷看黎浸：“那……我以后也可以叫她小姨吗？”
　　黎浸目光平静，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我不喜欢她。”
　　黎欣芮一下从天上回到地上，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
　　黎浸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行云流水地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嗯。”
　　黎浸从不说谎话，小姑娘觉得可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鹿鹿能成为我的小姨呢……”
　　黎浸语气轻飘飘的：“有我这个小姨还不够？”
　　黎欣芮求生欲很强，连忙上前帮人揉肩膀：“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最好啦！”
　　黎浸只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桌上的文件还堆着，有一部分是需要在今天之内处理完的。
　　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也难得安静。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和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以后会结婚吗？不管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
　　黎欣芮问得小声，像是在探讨一个独属于一大一小二人之间的重大秘密。
　　黎浸分神看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小姑娘挤了个角落坐进来，故作老成道：“独自生活很辛苦，结婚之后会有人来照顾你，你和妈咪都是很好的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黎浸有些意外：“这是外婆跟你说的吗？”
　　黎欣芮摇头：“Joey told me.”
　　黎浸微微皱起眉头：“Joey？”
　　黎欣芮吐了吐舌头：“我在Rome遇到的一个朋友，她很聪明，经常告诉我们一些人生的道理。”
　　“外婆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她只会让我不要早恋。”
　　小姑娘很可爱，黎浸只笑了笑：“你应该去问你妈咪。”
　　黎欣芮没让她转移火力，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呢？会期待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有一段美好的未来吗？”
　　‘那你呢’
　　黎浸的笔尖停滞片刻。
　　答案早已经确定。
　　她没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
　　*
　　秦叙一边观察路况，一边注意着路芜的情绪。
　　她觉得车上的气氛有些嘈杂的冷清。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姐姐吗？她又回我信息了。”
　　路芜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偏头问：“她说什么了？”
　　秦叙摸了摸鼻尖：“她说她那天晚上航班延误了，没办法过来，给我道歉了。”
　　路芜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秦叙又道：“今晚她可能会过来。”
　　路芜语气自然地接茬：“那不是挺好的吗？看来你要脱单了。”
　　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反应，但情绪不佳的时候，再怎么装作和平常一样，身边的人也总归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秦叙扫了她一眼，试探性地问：“网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网上的事情。’
　　自然是中午的时候飞雁文学网蹭青河热度被骂上了微博热搜的事情。
　　实时讨论一句比一句难听，对路芜的人身攻击比比皆是，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波及父母家人的。
　　话音落下许久，路芜也没有回答，像是在出神。
　　见到这个反应，秦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路芜回过神来，面前是一张焦急的脸。
　　她摇了摇头：“没有。”
　　秦叙松了口气，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现在网络戾气重……逮着点事情就上纲上线，其实你的书写得挺好的。”
　　路芜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别放在心上。”
　　开口反倒被路芜安慰了一句，秦叙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看她的反应，路芜觉得有趣，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其实我对这些也差不多免疫了。”
　　秦叙心中闷闷的，笑不出来：“真的吗？”
　　路芜低头玩着指甲：“平常心就好。”
　　秦叙不敢再开口刺激她，换了个话题：“我定了KTV，她们都说我是c市小歌后，你待会可得好好听听。”
　　路芜应下来，语气轻松：“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
　　秦叙定的KTV空间很大，环境干净整洁，包间隔音也不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声音。
　　看起来明显价格不菲，但却又没有那种过时的奢靡风装修，并不让人讨厌，经常光顾的应该都是些年轻人。
　　服务生带路到包间面前：“您的包厢到了，祝几位今晚玩得愉快，有任何事情随时按铃。”
　　“谢谢。”
　　因为秦叙说今晚只有没有无关的人，所以当听见服务生这句话时，路芜也并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对方用的是‘几位’而并非是两位。
　　直到秦叙推开门，里面传出一阵交谈声。
　　路芜侧头打趣了一句：“你的温柔姐姐已经来了？”
　　秦叙显然也没想到过对方今天真的说到做到，甚至还先她一步到达。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包间里面的人也注意了这里的动静，墙后的视角盲区走出一个女人。
　　浅栗色的微卷长发，浅绿色的长裙，眉眼微微弯着，笑起来时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
　　果然和秦叙形容得一样，是一个第一眼见面便让人感觉温柔明媚的，特别的人。
　　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拉起路芜和秦越的手。
　　“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秦叙紧张到身体都僵硬了，自然是任人摆布。
　　路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着进去。
　　进去之后，包间里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女人，膝上放着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路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怎么会——又是她？
　　作者有话说：
　　[好的]还差六千


第9章 
　　9（大改版） 她吻上了她的唇
　　黎浸没想过会这么快和路芜再次相遇。
　　一个小时之前才打的电话，现在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她抬眼看对方，以探究的目光。
　　那张脸上的惊讶做不得假，路芜不知道她在这里。
　　叫她过来的是黎研。
　　黎浸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所以——这次碰面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巧合。
　　在场的人都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心思里，没有人说话，场面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些熟悉的背景音乐声。
　　刘若英的《后来》。
　　在舒缓的旋律当中，女人笑眯眯地开口打破沉默：“你们好，我是黎研，你们可以叫我研姐姐，也可以直接叫我黎研。”
　　秦叙手忙脚乱地从身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她，又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初次见面，我…我是秦叙。”
　　黎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过花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你送我的礼物吗？什么时候准备的？”
　　对方看过来，目光比想象的还要温柔，秦叙只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耳尖就已经变得通红。
　　她摸了摸发红的耳垂，故作镇静：“来的路上……你喜欢吗？”
　　黎研弯了弯嘴角，温声回答：“谢谢，我很喜欢。”
　　笑意实在太过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秦叙看得入迷，忘了说话。
　　黎研又看了看杵在一旁的路芜：“这位是——”
　　秦叙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这位是路芜，我朋友。”
　　黎研微微张唇，看起来有些惊讶：“路芜？”
　　见她的反应，秦叙想起了那个黑热搜，有些担心道：“你……知道她？”
　　黎研点头：“听人提起过。”
　　‘听人提起’
　　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时机，这几个字似乎也多了一层特殊的含义——恶意、误解。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路芜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异样目光的准备。
　　她像是开玩笑般问：“她们怎么说我的？”
　　黎妍单手托着下巴，想起自家的小姑娘，弯着眼睛笑了笑。
　　“说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路芜愣在原地。
　　最好的人？
　　秦叙则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反应实在有趣，黎研没忍住挨个敲了敲她们的脑袋。
　　轻轻软软的，不疼，更像是敲在心上，秦叙又红了脸。
　　黎妍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又抬起下巴冲着角落里正在忙碌的人示意：“那是我妹妹，黎浸，你们叫她小浸就好。”
　　路芜刚回过神来。
　　一旁的秦叙已经瞪大了眼睛。
　　黎浸？
　　哪位黎浸？
　　她下意识将疑问说出了口：“是……那个传说中的黎浸吗？”
　　黎研眨了眨眼睛：“是的。”
　　秦叙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见她们在讨论黎浸，路芜抬头看向黎浸的方向，那人低着头，平光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微光。
　　她转头看了看秦叙：“为什么是传说中的黎浸？”
　　为什么是传说中的黎浸呢？
　　作为站在父母肩膀上看世界的人，秦叙有时候也会接收到很多没有缘由的恶意。
　　而其中最为常见的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偏见。
　　世人认为以富二代为名的人总是耽于玩乐，不思进取。
　　这是基于庞大的事实数据而来，确实有太多占尽良好资源的人只懂得挥霍。
　　但不可否认的是，富二代群体当中也存在着相当一部分既有天赋又勤奋努力的人。
　　比如——黎浸。
　　初中之前，黎浸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智力天赋，在两次跳级之后，她也依然毫无压力地升入名校七中最优秀的班级。
　　入学时低于入学线平均年龄整整三岁。
　　十六岁时，黎浸被清大少年班录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她开始攻读研究生学位，同时还接管了黎氏的部分产业。
　　不仅如此，黎氏曾经经历过一次震荡c市的财务造假风波，那时候整个集团的市值在短短一夜之间蒸发了将近五十亿美元。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黎氏要完了，但风波过后，黎浸愣是力挽狂澜，通过战略调整和经营改革实现了整个黎氏的涅槃重生。
　　毫无疑问的，黎浸是整个c市上流圈子里年轻一辈的模范人物。
　　秦叙比黎浸晚出生几年，从小听着数不清的光辉事迹长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算得上是她的偶像。
　　而此刻，这样一个偶像一般完美的人物，竟然就坐在面前。
　　秦叙有些激动，压低音量回答：“我待会再跟你说。”
　　*
　　黎研秦叙一起出去了。
　　包间中只剩下路芜和黎浸，以及——敲击键盘的轻微声音。
　　路芜没想到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黎浸。
　　“身体好点了吗？”
　　她依然忙碌着，声音淡然而平和。
　　身体好点了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路芜好一阵子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下午黎浸来电话时，她的情绪不佳，声音带着鼻音，对方大概是以为她感冒了。
　　记挂到了现在。
　　因为这份计划之外的关心，某些未曾期望过的念想突然毫无预兆地生长蔓延，充溢了整个胸腔。
　　路芜看着黎浸的脸，耳尖有点发红：“黎浸，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黎浸的动作停滞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半晌才伸手摘下眼镜，语气不轻不重：“我比你大6岁。”
　　算上签售会和la point，这已经两人第三次见面。
　　黎浸第一次提起私人相关的事情，以这种形式委婉地做出提醒。
　　相差六岁，不只是年龄，还有认知、思维和一些别的东西。
　　路芜装听不懂：“所以呢？”
　　黎浸收起电脑，轻飘飘地提醒：“你不该这样叫我。”
　　黎浸的话说得直白，但就算她不开口，路芜也清楚自己其实不该直呼‘黎浸’二字。
　　对于几面之缘的人，最礼貌的称呼应该是黎小姐或者黎总。
　　但前者听起来太陌生，后者听起来工作性质又过浓。
　　好像套个称呼便把人与人局限在一个透明的框架中，永远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黎浸才好，没什么距离感，好像预示着她们的关系能有无限的可能。
　　路芜把视线移转开来，指尖勾了勾胸前那缕垂下的发丝。
　　“哦。”
　　她的不情愿十分明显，黎浸察觉到这一点，抬起头，正对上对方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
　　里面堪称炙热的目光，实在让人很难忽略。
　　黎浸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是暗恋吗？”
　　还未成形的暗恋被当事人点破，路芜的脸上却没什么尴尬的情绪。
　　她托着下巴看她，纤细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暗恋？”
　　“我对你的好感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问题刁钻，黎浸的回复却来的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年龄小的。”
　　路芜下意识坐直了些，态度认真：“为什么？”
　　黎浸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我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我们回来啦！”
　　是黎研的声音。
　　秦叙紧跟其后，无奈解释：“那家店没开门……”
　　路芜表情自然地在黎浸的身边坐下，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这样吗？不过我知道还有一家甜品店味道不错，外卖可以送过来。”
　　吱呀——
　　皮质沙发轻微下陷，一成不变的冷空气当中有一股温热不请自来地靠近。
　　而与此同时，黎浸又一次感受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柑橘味气息，她还记得，这是路芜身上的香水。
　　清新而纯粹，明亮又热烈，很独特的味道。
　　黎研显然很想品尝到路芜口中所说那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
　　她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外卖？会需要很久吗？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太懂这些。”
　　秦叙也加入进来：“我知道那家店……”
　　三个人聊得火热，黎浸没有插话的打算，在一旁端正坐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
　　“打扰一下，您的酒送过来了。”
　　是秦叙点的。
　　她拿起托盘里的杯子，又转头问黎妍：“黎妍..姐，忘记问了，你会喝酒吗？如果不会的话我现在叫人送一杯果汁过来。”
　　“我喝酒就好。”黎妍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笑着开口调侃，“小叙真贴心~”
　　被夸了一句，秦叙心中早就放起了烟花，但她面上不显，只抿着嘴谦虚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眼看。路芜转头问黎浸：“你要喝酒吗？”
　　黎浸微微摇头。
　　路芜多关心了一句：“生理期？”
　　黎浸抬眼看她，淡淡解释：“待会回去要开车。”
　　对方都这么说了，路芜也没打算再劝：“那好吧..”
　　这时，一旁的黎研突然插话：“小浸，不许扫兴，我已经提前叫了代替驾驶汽车了。”
　　‘代替驾驶汽车’
　　路芜猜测应该是代驾的意思。
　　她偏过头看黎浸。
　　对方的表情无奈：“知道了。”
　　气氛不错，几个来回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酒。
　　秦叙容易上头，喝了酒就放得更开了些，自告奋勇地要上去唱歌。
　　“我唱歌特别好听，你待会...可要注意听。”
　　这人看着黎研，说的羞羞怯怯的，像是个要上花轿的大闺女。
　　黎研十分捧场，笑着回应：“我会的。”
　　秦叙在立式话筒旁坐下，像模像样地调试设备，一副实力歌手的派头。
　　路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橙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笼罩在眉间的阴云正好散去，衬得圆润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光晕。
　　黎浸离得最近，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在笑什么？”
　　这道声音不大，很容易便被音乐声盖过，等到路芜回过头来时，对上的只有那道冷冷清清的眼神。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
　　黎浸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收回视线：“没什么。”
　　路芜还打算追问，秦叙的表演已经开始。
　　“摘一颗苹果，从你的门前走过～”
　　再简单不过的一首小甜歌，一句歌词一共五个字，其中四个字都不在调上。
　　黎研愣了几秒，眼中很快涌上一抹笑意，强忍着一边捧场地拍了拍手。
　　路芜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瞧了一眼黎浸。
　　对方抿着唇，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芜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在la point时见到黎浸的场景。
　　热热闹闹的酒吧里，对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冷风，指尖明明灭灭的，像是远在所有喧嚣之外。
　　这一幕和那时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时的黎浸更像是个鲜活的人，现在的她则像是被划定在什么框架里，一举一动都按照固定轨道运行。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笑？”
　　黎浸：“不想。”
　　简单的三个字将话题聊死了。
　　路芜不死心，没话找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吸烟的？”
　　黎浸顿了一下，淡淡道：“我不会吸烟。”
　　路芜提醒道：“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黎浸沉默着，眼神扫过来，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压迫感袭来，路芜下意识将后半句咽回喉咙里。
　　什么意思？
　　吸烟是什么不能提起的问题吗？
　　她没猜透背后的原因。
　　黎浸也没再说话。
　　一曲终了，黎妍笑够了，转头地热心问路芜：“小路有什么要唱的吗？我帮你点。”
　　路芜想了想，点了首《梦臆》。
　　秦叙觉得有些丢脸，想要找回场子，在一旁小声地对黎妍说：“其实路芜唱歌也很好听，比我还要更超过一点。”
　　如果是比刚刚的歌声更超过一点点的程度，那‘好听’大概率也是美化的修辞手法。
　　黎妍没有将秦叙的话放在心上。
　　但当歌声响起时，她就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这次的好听，是真的很好听。
　　“可被夜灌醉的你
　　多次扰乱悸动着的内心
　　温热气流在靠近
　　爱意变得呢喃不清”
　　路芜唱歌的嗓音和说话时不一样。
　　温暖而柔和，听起来十分惊艳。
　　因为喝过酒的关系，歌声中便带上了一点沙哑的气泡感，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轻语，又像是炎热的夏日，海边吹来的一阵微风。
　　总之——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即便那个人是黎浸。
　　路芜在注视着她，对于黎浸来说，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事情。
　　黎浸没有偏头回应。
　　可即便如此，昏暗的灯光，清晰可闻的呼吸，气氛便很容易变得暧昧。
　　从歌声里，她听出路芜没能说出口的话。
　　这是一首情歌。
　　藏着某些少女心事。
　　但这首歌最终没能唱完，因为中途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黎浸手中的酒杯打翻了，里面的酒一滴不落地洒在了路芜的身上。
　　歌声戛然而止，黎妍转头过来便看见这边的一片狼藉，于是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最边上的秦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外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吗？”
　　路芜今天穿的是本是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可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色被染成浅褐色，原本宽松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一抹曲线。
　　黎浸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微变化：“我把酒弄洒了。”
　　黎妍一边递纸过来，一边抽空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小路的衣服都湿了——”
　　黎浸：......
　　“抱歉。”
　　路芜倒是表现得很镇定，接过纸张，一边擦拭着身上多余的液体，还冲着几人宽慰地笑笑：“没事的，你们继续玩，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她起身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浸保持沉默。
　　黎妍有些担心：“小路一个人可以吗？”
　　秦叙犹豫了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黎浸突然开口：“不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两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显而易见的疑惑。
　　黎浸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外套：“我带了外套，我去。”
　　包间里空间很大，有洗手间，这点倒是方便了路芜。
　　酒渍主要集中在衣服的上半部分，她索性把衣服脱下来，将弄脏的地方放在水流下面冲洗。
　　搓洗一阵，浅褐色的脏水顺着洗手池的出水口被冲刷而去，衣服也逐渐恢复了本色。
　　有酒精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发升腾。
　　或许是刚刚喝的太多，后劲上来了，路芜的思绪有些抛锚。
　　她想起了黎浸。
　　清醒时理智得像是没有空隙的铁桶，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样理智自持的人，分寸尽失会是什么样？
　　路芜有些好奇。
　　吱呀——
　　一声细微的动静挑动神经。
　　路芜回头看，发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一阵冷空气毫无预兆地渗透进来，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路芜故作若无其事：“你怎么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
　　路芜看见黎浸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门掩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游刃有余地看她，目光似乎穿透身体看见她的内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路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否认，手上又用了些力，将衣服的水拧干。
　　黎浸说得没错。
　　她故意撞上了酒杯，故意将衣服弄得一片狼藉。
　　清洗衣服也只是一个离开人群的拙劣借口。
　　她不确定黎浸会来，但目前看来，策略似乎是有效的。
　　她倒打一耙：“就算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也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默了默，将手上的衣服递过去，轻飘飘地问：“所以？”
　　路芜将那件半干不湿的T恤放在一旁，扫了一眼那件用料昂贵的西装外套，没有伸手去接。
　　在对面的耐心告罄之前，她往前凑了凑。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从半米到一拳，再到——毫无间隙。
　　太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浸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闻到路芜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和似有若无的香气。
　　眼前是呼之即出的沟壑、紧致有力的曲线...
　　对方紧贴着她的耳朵，一偏头就能接吻。
　　而路芜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秦叙：她喜欢我吗
　　黎研姐姐：三个小朋友 跟芮芮一样乖


第10章 
　　简简单单的触碰，嘴唇之间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鼻尖相抵，若即若离。
　　路芜靠得很近，却依然遵守着最基本的礼貌，并没有做出太过冒犯的举动。
　　直到黎浸的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松软，呼吸也从紧绷到平稳，她才终于闭上眼睛，贴上那处带着凉意的唇。
　　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黎浸的味道和她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如同山泉般清透冷冽，又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回甘。
　　再回忆起来的时候，或许还有一点点烟草气息。
　　薄荷味的，并不让人讨厌。
　　路芜抵着黎浸的额头，用目光勾勒出曲折的唇峰轮廓。“不喜欢比你小的？”
　　空间有限，又过分亲密，黎浸很难忽视低头时瞥见的大片风景。
　　一件单薄的内衣能堪堪遮住娇小可爱的形状，却遮不住绝大部分的轮廓起伏。
　　路芜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看起来给人一种单薄虚弱的感觉。
　　但实际入眼，精致的腰部线条，隐约可见的腹部肌肉，这些都在彰显着身体主人的年轻与活力。
　　黎浸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如平常般淡定：“不喜欢。”
　　路芜不信：“就像你说自己不吸烟一样？”
　　黎浸摇头：“这不一样。”
　　路芜撇了撇嘴，语气酸酸的：“哪里不一样？”
　　黎浸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路芜一眼：“你不说话的时候乖巧很多。”
　　她说这话时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路芜不想做‘乖巧’的那一个。
　　所以明明不说话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却选择了最大胆妄为的那一种。
　　重新凑近黎浸的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吻。
　　温柔舔舐，细碎啃咬。
　　紧接着撬开唇齿，搅弄挑拨。
　　在倾泻凌乱的呼吸声里，她猛然转身，被抵在洗手台前的人便成了黎浸。
　　牢牢掌握着主动权，她将对方的手牢牢束起，进一步加深这个意乱情迷。
　　抵着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身前紧贴着是赤裸炙热的躯体，黎浸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敏感了许多。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路芜，反倒下意识地配合着，回应了对方的纠缠和撩拨。
　　呼吸被淹没在唇间，连带着四肢也逐渐发软，黎浸站不住，只能扶着路芜的身体借力。
　　门没关严实。
　　背景音乐从门缝里溜出来。
　　是庾澄庆的情非得已。
　　秦叙和黎研的合唱版，中规中矩，时不时地有几处走音。
　　到间奏的时候，又掺杂了几句交谈的声音。
　　“她们两怎么还没出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我去看看吧？”
　　黎浸睁眼看路芜，提醒对方适可而止。
　　路芜挑了挑眉，抬手圈住她的脖颈，变本加厉。
　　鼻腔溢出一声轻哼，黎浸的警告便瞬间变得软绵绵的，没了平常的威慑力。
　　外面的交谈声无法忽视，脑海中暧昧搅动的水声反倒更加清晰可闻。
　　直到有人起身，脚步声渐近。
　　吱呀一声——
　　“小路？”
　　没人回应，秦叙又将门推开些，入目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
　　她在门边摸索了一阵，没见着开关，开口带着疑惑。“里面没灯吗？”
　　“声控的，刚熄。”
　　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女声，灯光亮起，视线中的一切也都变得清楚了起来。
　　路芜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黎浸站在洗手台前，大理石的台面上随手放着那件白色的T恤。
　　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又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秦叙看了看两人，一时没抓住脑中那丝一闪而逝的灵光。
　　“怎么这么久没出去？”
　　黎浸先开口：“我先出去了。”
　　她走得干脆，擦身而过时没留给路芜半个眼神。
　　秦叙没敢多问，等人走了才敢转头看路芜：“这是怎么了？”
　　路芜微微抿唇，眼睛弯了弯：“没什么，走吧。”
　　*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过，路芜洗完澡便上了床，可翻来覆去好长一段时间也迟迟没有睡意。
　　睁眼时她总想起黎浸清冷淡漠的眉眼，闭眼时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对方沾染上清浅绯色的眼尾。
　　耳边很安静，所以就连床头指针转动的声音也渐渐幻化成交缠时暧昧不清的呼吸。
　　路芜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暂时保持冷静，梳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她吻了黎浸。
　　不是轻轻浅浅的吻。
　　是深入到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身体的那种吻。
　　或许，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承认，路芜对黎浸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心中蠢蠢欲动，如今也不过是大胆地将念头付诸实践。
　　唯一的问题是，她吻上去时黎浸没有拒绝。
　　为什么？
　　难道黎浸的心中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如果答案是肯定，路芜大概会高兴到整夜睡不着觉。
　　如果答案是否定……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牵动着心弦让人清醒到无法入睡。
　　又过了好一阵子，路芜终于放弃挣扎，拿出手机打开微博app。
　　热搜已经过了时效，退出大众的视野，但实时评论依然有很多青河的粉丝在讨论这次蹭热度的行为。
　　点开飞雁文学网的官方微博账号，最新一条微博置了顶。
　　“很荣幸这次@路芜能和@青河老师一起参加线下签售活动。两位在作品巧思和结构搭建上有很多共同见解，相信之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希望大家多多关注路芜的作品《两面》，最新一次简体书开售暂定8.15日，到时候见！”
　　点赞只有几万个，转发却有几十万条，评论区还开启了精选。
　　又回到个人主页，私信里面清一色的谩骂和攻击，界面上滑，一眼看不到头。
　　唯一的安慰是，其中依然有不少粉丝的安慰和鼓励。
　　路芜随便点开一条。
　　“鹿鹿加油，我相信你！”
　　ID：全世界最好的鹿鹿。
　　本是粉丝当中相当常见的昵称，可她却莫名又想起了黎浸。
　　黎浸有女儿……
　　她的女儿会长得和她很像吗？要是缩小版的黎浸也不错。
　　一定会是个可爱而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
　　面谈时间是下午一点，约定的地方是黎氏的办公大楼。
　　路芜提前半个小时赴约，到了地方之后，已经有专门的人在门口等她了。
　　对方带着她穿过大厅，坐着电梯到了十四楼，最后进了一个休息室。
　　“路小姐，这是您的咖啡，请在这里等一会儿，负责人马上会过来。”
　　路芜接过咖啡，礼貌地笑笑：“谢谢，麻烦了。”
　　砰——
　　那人离开，走之前还顺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路芜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上午秦叙在电话里跟她讲了很多关于黎浸的往事。
　　具体到对方的每一段学习经历，也包括其在工作中曾取得过怎样惊人的成果，当中自然也提到了黎氏。
　　路芜对黎氏的了解有限，印象只停留在国内知名的金融投资巨鳄，许多知名企业当中都有其参与投资。
　　直到亲自来到这里，面对着一整座豪华大气的办公楼，感受到里面忙碌着的工作人员严肃专业的作风。
　　她才真正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有了具象化感知。
　　而黎浸——她是黎氏背后的掌权人。
　　能够将这样一家公司管理得井然有序，可以预见对方会是怎么样一个优秀而卓越的女性。
　　这一认知很容易让人充满压力。
　　毕竟就在昨晚，路芜和黎浸还在包厢里的洗手台旁接吻。
　　但更关键的是，她们马上就会再次见面。
　　这次是认真地探讨合作。
　　路芜看着门口，心中已经开始设想黎浸今天会穿着怎样气场全开的衣服。
　　哦对了，昨天黎浸借给她的外套已经送去干洗了，洗好之后得约个时间给这人送过去。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路芜清了清嗓：“请进！”
　　话音落下，门应声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一身职业装束的成熟女人从外面走进来，不过——
　　来的并不是黎浸。
　　“路小姐……路小姐？”
　　在一声一声的呼唤里，路芜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显然十分有职业操守，即便被忽略，脸上也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没关系。”
　　“我是杜霖，黎总的特别助理，上次跟您通过电话的，您还记得吗？”
　　与其问记不记得，倒不如说因为被晾在一旁好几天，连带着路芜对助理的印象已经变得极其深刻。
　　她回答：“还记得。”
　　杜霖直奔主题：“今天由我来负责跟您洽谈合作的事宜。”
　　路芜迟疑着开口：“她...黎总不过来了吗？”
　　杜霖点到为止地解释：“黎总还有些私人事务在身，暂时抽不开时间，所以没有办法过来。”
　　路芜下意识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杜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文件递过来。
　　“关于定制作品的要求，黎总有几点要求，这是材料，您可以先看一下。”
　　对方尽职尽责地讲解着，路芜出着神，没怎么听进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黎浸，是在躲她吗？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好的]


第11章 
　　黎氏拥有最专业最全面的精英团队。
　　不管是金融投资的风险评估问题，还是实体书作品出版相关的一干事宜，这群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准确高效的处理。
　　仅仅只耗费了一个小时，双方签订合同，一切拍板定论。
　　关于定制作品，路芜并不需要花上太多心思，只需要根据要求构思，创作，然后将剩下的一切交给专门的人。
　　会谈结束，杜霖十分客气地送路芜下了楼。
　　等不到实体书真正出版面世的时候，一百万就会直接打到她的账户。
　　代步车能从两轮的雅迪换成四轮的大众车。
　　路芜本想第一时间打电话跟朋友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或许是因为一百万来得太轻易让人没有实感。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今天黎浸没有出现。
　　路芜没有预期那样高兴。
　　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她们昨晚有过亲吻，那时对方并没有拒绝，还隐隐有回应的趋势。
　　今天来商议合作的却是杜霖。
　　路芜清楚，作为一个管理者，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这是必然的事情。
　　更何况那是黎氏，一百万只不过是无数合作当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个。
　　但黎浸看起来明明也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是真的忙于工作无法抽身，还是把那个吻当成微不足道的意外，打算一笔揭过。
　　路芜猜不出答案。
　　更坏的是，她没有黎浸的联系方式，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言，更别提见面亲口问些什么。
　　路芜有些心烦意乱，她将其归咎于七月室内无处不在的高温。
　　叮——
　　开启空调。
　　室内温度缓缓降到二十六度，投影上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路芜坐在沙发里，喝一口冰镇营养快线，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沉浸在放松的氛围里，那些纠结困惑的也终于从脑子里消散而去。
　　时钟指向14：00的时候，电影结束放映，手机也恰好传出一声震动。
　　她瞥了一眼屏幕。
　　是最新的新闻推送。
　　【自2019年起至今，黎氏已经向全国各地贫困山区累积建造500座公益图书馆，此前，记者曾采访集团CEO黎浸......】
　　明明500座公益图书馆才是报道的中心。
　　可只要一看见那两个字，路芜心中所想起就全是逼仄空间里那个带着淡淡酒精味的吻。
　　又是黎浸。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
　　来电：谭行雪。
　　路芜滑动屏幕，接起电话。
　　先开口的是谭行雪，听筒那边的声音嘈杂：“还好吗？”
　　路芜知道，这人问的是微博舆论的事情，尽管昨晚已经在群里报过平安，但对方还是打了电话过来。
　　她语气轻松：“好的不能再好了，刚刚还看了一部电影。”
　　谭行雪不太放心，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清楚路芜的性格。
　　平常乐观开朗，看起来跟朋友什么话都谈，可只要路芜不想说，旁人是没办法从她的嘴里撬出什么的。
　　“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路芜答得乖巧：“我知道。”
　　谭行雪关上车门，走到电梯面前按键，又问：“那件事情怎么样？”
　　路芜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谭行雪没好气。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天价赔偿问题。”
　　“怎么样？”
　　赔偿......
　　路芜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
　　“不知道？？”谭行雪音量放大了些，停顿几秒又道，“她让你赔多少？不够的话我借你。”
　　路芜摇了摇头。
　　黎浸从始至终就没提过要赔偿的问题，她主动提起时，对方也拒绝了。
　　想起谭行雪看不见，她开口解释：“她不要。”
　　谭行雪松了口气，语气中带庆幸：“那你运气不错，遇到一个好人。”
　　路芜答：“她确实很好。”
　　不仅好看，好闻，还——好亲。
　　没察觉出路芜话里的深层含义，谭行雪想了想，建议道：“给对方买个小礼物道歉吧？最起码态度诚恳些。”
　　还有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路芜算半个公众人物，网上风评本就敏感，要是再给人留下坏印象，后面容易成个隐患。
　　路芜把一旁的毯子拉过来盖在脸上，嘴上嘀嘀咕咕：“我也想。”
　　声音很小，但谭行雪还是听清了，她眯了眯眼睛：“想？我不要你想，要你去做，ok？你现在出门，我陪你去挑挑礼物。”
　　路芜猜测黎浸对于那天的事毫不在意，也不需要所谓的道歉礼物。
　　对方根本没给她留下联系她的机会。
　　她盯着天花板，神色蔫蔫：“你知道黎浸吗？”
　　“黎浸？”
　　“那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企业家？前几年来学校做过演讲。”
　　“这和我们正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谭行雪语气疑惑。
　　路芜：“如果我说那辆宾利的车主是黎浸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谭行雪回过神来，猛然开口：“谁？？？”
　　......
　　天气预报说过要下雨，所以天空便一直灰蒙蒙的，体感温度也降了不少。
　　氛围不错，适合阅读。
　　结束和谭行雪的通话，路芜在阳台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还没来得及打开书页，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您好？”
　　“青河的热度都敢蹭，也不怕折寿吗？自己什么水平找个镜子照照行不行？什么时候能滚出——”
　　嘟……嘟……
　　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挂断，但路芜的心情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那些难听的词汇受了些影响。
　　翻了翻手机，和刘湘的对话窗口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她发过去的那句质问。
　　路芜揉了揉太阳xue，终于下了决心。
　　“我决定解约了，走流程吧。”
　　对方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如果忘记那通骚扰电话，整个下午的时间也还算平静。
　　但平静只持续到傍晚，铃声便又一次响起了。
　　路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嘶哑难听。
　　“侯武区，柳韵佳苑，十栋三单元六楼一号。”
　　这次不再是无关痛痒的谩骂，对方一字不差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路芜的背后瞬间感受到些许阴森森的寒意。
　　她保持语气镇静：“未经授权查询他人住址是违法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保有报警和向你起诉的权力。”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男人重新开口，语气戏谑：“你可以试试。”
　　*
　　“案件有新进展后我们会马上通知你，如果后续遇到人身安全威胁也请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从警局出来，路芜随便找个地方把晚饭对付过去，时间就已经接近八点。
　　她不想回家，一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La point”
　　上次和黎浸偶遇的酒吧。
　　路芜的脚步停下，不受控制地抬眼看过去。
　　黎浸会在这里吗？
　　这本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在踏入那扇门之后，路芜却见证着幻想变为了现实。
　　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和那天晚上的画面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身边站了个女人。
　　女人长得不错，成熟妩媚的大姐姐类型，说话时脸上带着勾人的笑，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上。
　　好像只要黎浸点点头，她就会立马把人吞进肚子里。
　　路芜看在眼里，忽然想起杜霖的话。
　　黎浸很忙。
　　对方确实很忙，没时间和她见面，有时间在酒吧和人调情。
　　她胸口一阵发酸的，没去找黎浸，一言不发地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路芜的目光又看向黎浸，她似乎正和面前的人相谈甚欢。
　　手腕摇晃着，光线便折射出杯中酒液浅蓝和暖橙的分层。
　　路芜抬手指了指。
　　“和她一样的。”
　　服务生顺着路芜的指引看过去，看见黎浸之后便露出一副明了的表情。
　　她嘴角带着微笑。
　　“这是我们的招牌特调，日落时刻，希望您能和喜欢的人有个愉快的夜晚。”
　　‘喜欢的人’
　　路芜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垂，默认了对方的说法：“谢谢。”
　　几句交谈，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路芜再转头去时，黎浸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遮挡视线的人离开，桌上摆满的空杯这才暴露出来。
　　不像是在品酒，倒更像是刻意在买醉。
　　黎浸...买醉？
　　当理智自持的人与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时，事情就多了几分荒诞而虚幻的色彩。
　　可黎浸依然姿态优雅，眉眼之间平淡柔和，看起来不失冷静。
　　路芜低下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等到重新抬眼的时候，黎浸已经感应到她的目光，遥遥看过来。
　　灯光昏暗闪烁，对方张了张唇，似乎说了句什么。
　　但距离太远，路芜没听清。
　　黎浸也没再开口，只笑了笑，神情慵懒暧昧，像是无声的邀请。
　　路芜的心脏漏跳一拍，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作者有话说：
　　公告似乎被吞了 文章因为修改过多的关系喜提三周黑名单 所以更新频率先放缓四天一更 到十一月中旬上榜开始日更 这两天先更新律师的福利番外 大概十章 全订的宝宝可以免费阅读捏[鸽子]


第12章 
　　没来得及探究明朗黎浸的用意，路芜的思绪被打断。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端着酒杯的女人穿着白色细纱长裙，乌黑头发束起在耳后，眉眼柔美，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再忽略的姐系美人。
　　场上本来还有不少人在暗中关注着路芜，见她先一步出手，只能纷纷歇了心思。
　　路芜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远处收回来，分心应付面前的对话。
　　“很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
　　来人早已料到她的回答，语气温和：“看样子你等的人还没来？”
　　路芜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也在等朋友。”对方又朝着路芜轻轻举杯，“可以在这里短暂地坐一会儿吗？很快就走。”
　　都这样说了，再拒绝下去未免有点太过不近人情。
　　路芜耸了耸肩，“请便。”
　　得了答复，女人没在她身边坐下，极具分寸感地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叫曲宛。”
　　路芜习惯了不让话题冷场，抿了一口酒道：“很好听的名字。”
　　看出这是客套话，曲宛笑了笑，问：“你呢？”
　　路芜没接话。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黎浸。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一放在一起就碰撞出了莫名割裂的反差。
　　黎..浸。
　　前者笼罩在若即若离的晨雾里。
　　后者沐浴在氤氲连绵的阴雨中。
　　就像她这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严谨肃然得要命。
　　但嘴里说着‘我没兴趣’，眼里又好像总能找出那么一丝不为人知的情愫。
　　路芜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黎浸的身上。
　　对方却没有再看过来，只低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浸应该认出她了。
　　那她对她，也该是有那么一点点没说出口的兴趣的吧？
　　见到她和曲宛坐在一起，会觉得不高兴吗？
　　路芜不确定。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曲宛：“是不方便回答吗？”
　　路芜回过神，将视线收回来，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抱歉，叫我路芜就好。”
　　曲宛有些好奇：“路芜？是哪两个字？”
　　路芜开口解释：“小路的路，荒芜的芜。”
　　曲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你喜欢的类型？”
　　曲宛点破的突然，路芜被口中的液体呛个正着。
　　“咳咳..”
　　她很少偷看别人，更是从没有过当场抓包的经历，一时有些尴尬。
　　“你怎么看出来的..”
　　曲宛又看了看黎浸，一脸了然。
　　“长得好看又气场强大的姐姐类型，大家都喜欢，这很正常。”
　　“而且——”
　　曲宛戛然而止，转过头来又冲着路芜眨眨眼睛。
　　“你的眼神实在是太好懂了。”
　　黎浸说过类似的话。
　　路芜没辙。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藏不住一点。
　　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路芜顾左右而言它地问：“你也喜欢这种类型吗？”
　　曲宛失笑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路芜打量她一眼。
　　因为同是姐？还是撞号？
　　曲宛看出她的疑惑，表情自然：“我比较喜欢活泼可爱的妹妹。”
　　‘活泼可爱’
　　路芜自觉和这几个字之间画不上等号，心中浅浅地松了口气。
　　看来曲宛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找她搭讪真的只是为了打发一下等人的时间而已。
　　她想了想，问：“是那个你要等的人吗？”
　　曲宛只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反而开口问起她：“既然喜欢，怎么不主动出击？”
　　路芜抿了口杯中的酒，酸酸甜甜的，后劲回上来一股淡淡的涩味。
　　“就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才一个人喝酒吧？这种时候过去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吗？”
　　曲宛若有所思，给出了相反的意见。
　　“那你怎么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正好需要你呢？”
　　路芜愣了一下。
　　黎浸……需要她？
　　这句话像是一根软绵蓬松的逗猫棒，在她的心上不轻不重地荡起一阵涟漪，涟漪过后只剩下似有若无的痒意。
　　路芜抿了抿嘴唇，艰难平息喉间的渴，彳亍片刻，终于又忍不住抬眼去看远处。
　　这次她扑了空。
　　那张桌上只剩三三两两的空酒杯，刚刚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黎浸离开了。
　　路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说话，曲宛也跟着看过来，热心地建议：“要不要去看看？或许是去了卫生间。”
　　路芜有些犹豫，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道张扬青涩的女声响起。
　　“曲宛，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好看吗？”
　　来人年纪看起来不大，浅紫色的长发，脖子上挂着复古耳机，浑身上下统一的暗色系，皮质靴子增高垫得有些夸张。
　　路芜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方的小众穿搭，而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之前秦叙提到过的。
　　彭阮。
　　曲宛没觉察出路芜的异常，一脸无奈地看着彭阮：“挺特别的。”
　　彭阮一屁股坐下来，毫不见外。
　　“这个叫亚比风，我最近特别喜欢这种风格，又飒又美的，刚刚一路上可多人看我。”
　　“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妈在家，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溜出来……”
　　她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却在目光突然注意到身旁的路芜时戛然而止。
　　路芜还惦记着黎浸突然消失的事情，没说什么，起身和曲宛礼貌告别：“既然你等的人已经来了，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见她要走，曲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也只是笑着：“祝你一切顺利。”
　　两人达成共识，一旁的彭阮却不乐意了。
　　“路芜！你当我是空气吗？”
　　“这么久没见，你去哪了，躲我也该有个限度吧？”
　　路芜没有回话，脚步毫不停留地消失在远处的暗色当中。
　　彭阮跺了跺脚：“又是这样！讨厌！”
　　等她发泄完，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
　　“你们两怎么会认识？”
　　“你认识路芜？”
　　前者是彭阮问的。
　　后者是曲宛问的。
　　沉默片刻，各自心中都有了答案。
　　曲宛若有所思：“你喜欢她？”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妈妈的表妹的老公的堂妹，算半个长辈。
　　彭阮有些心虚：“我已经十九岁了，你不准又叨叨我……”
　　曲宛失笑：“又是单方面缠着人不放？”
　　彭阮干咳一声：“也不算……不过她挺对我胃口的，我来这里蹲过她几次。”
　　曲宛哪里还不了解这人的性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适可而止吧，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彭阮后发制人：“你不也喜欢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曲宛没否认，大大方方道：“她很可爱，不过，强扭的瓜不甜。”
　　“切。”彭阮撇了撇嘴，转头去一边叫人，“服务生小姐姐！我要一杯伏特加特调，今晚不醉不归。”
　　*
　　卫生间没找到人。
　　路芜转头去了一边的露台。
　　不出所料的，黎浸果然在那里。
　　她慵懒地撑在栏边，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指尖细长的女士香烟燃起一点火星。
　　面前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路芜放轻脚步走过去，最后在衣摆堪堪交错的距离止步。
　　她靠着栏杆，把下半张脸藏进臂弯里。
　　腕部的秒针滴答滴答，鼻腔重又聚起熟悉的百合淡香。
　　路芜侧过脸面向旁边，嘴角的弧度几乎要遮掩不住。
　　黎浸瞥了瞥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烟头掐熄。
　　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着。
　　直到——
　　“阿嚏！”
　　露台的风大，一阵冷风吹过，酒后的燥热便消散了。
　　路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夜间的凉意。
　　黎浸淡声提醒：“进去吧，外面冷。”
　　她的语气不算热络，但路芜却从中品出些别的意味，眼前一亮，试探着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黎浸眼帘轻垂，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自作多情。”
　　路芜心里涌起一丝甜意，嘟囔道：“我不走。”
　　黎浸顿了顿：“……随你。”
　　路芜咧嘴笑了一会儿，又想起早上的事情，指尖抓着衣袖反复蹂躏了几下，状似无意般开口：“杜特助挺专业的。”
　　黎浸已经猜到她的下文，面上却不显：“嗯。”
　　路芜温吞着开口：“今天...你为什么没来？”
　　黎浸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在忙。”
　　“哦。”路芜又问，“那现在是？”
　　黎浸言简意赅：“忙完了。”
　　路芜：……
　　她直奔主题：“你心情不好？”
　　黎浸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箱，没有说话。
　　路芜看了看熄灭的烟头，下意识开口：“少抽一点烟。”
　　黎浸侧头看她，眼中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觉得吸烟不好？”
　　路芜皱了皱眉：“怎么会？”
　　“只是觉得对身体不好。”
　　她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可能压力大，或者不开心什么的。”
　　“不过抽烟喝酒...这些还是要克制一些。”
　　黎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醉后在车上乱涂乱画的人，说喝酒要克制？”
　　路芜有些尴尬，小声道：“那个，我说过会赔你的。”
　　黎浸沉默一瞬，又抬眼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你打算怎么赔我？”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章 
　　赔...还是陪？
　　发音毫无差别，意思有着云泥之异。
　　路芜的内心头一次因为一个字而产生这样大的犹疑和动荡。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说什么？”
　　黎浸将脸靠过来，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你打算，怎么陪我？”
　　好看的细眉微微上挑，薄唇在泛滥的霓虹夜色中启启合合，酒汽还未来得及蒸腾挥发，上面便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有一点诱人。
　　她那古板而严肃的西装外套还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头，里面的高定衬衫领口却半解着，露出一点欲语还休的沟壑。
　　是高高束起的黎浸，也是性感而自知的黎浸。
　　路芜不敢直直地注视着那里，后知后觉移开视线，底气不足地开口：“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黎浸轻笑一声，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没谈过恋爱？”
　　这是问句，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寂静无声的露台，暧昧过头的氛围。
　　昏黄灯光下两个醉意上头的女人。
　　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一样。
　　路芜的心口发热，思绪跑偏得很远。
　　她舔了舔嘴唇：“你谈过？”
　　黎浸瞥了路芜一眼，没有说话。
　　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气氛没什么推波助澜的作用。就连刚才好不容易起的一点小火苗似乎也要被吹熄了。
　　眼见着她退后一步，已经打算拉开距离。
　　路芜喉头一紧，来不及思考，直接拉住她的手。
　　黎浸的身形单薄瘦削，连带着手腕也纤细得不成样子。
　　路芜单手就能轻松握住，掌心的骨节明显凸起，有些硌人。
　　这一番动作突兀，黎浸偏头过来索要一个解释。
　　路芜张了张嘴，干巴巴道：“谈过又没什么大不了。”
　　黎浸低头看了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语气意味深长：“所以？”
　　空气陷入安静。
　　黎浸垂下眼帘，等到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
　　“进去吧。”
　　谈话戛然而止，好像被人为画上了句号。
　　路芜感受到手心的皮肤冰凉，可黎浸的面上冷着，眼里却并非毫无波澜。
　　思绪有些混乱。
　　她想。
　　有时候黎浸表现得像是两个人。
　　吸烟，喝酒，勾人魅惑。
　　禁欲，严谨，不近人情。
　　她分不清哪个黎浸是真实的，哪个黎浸是虚假的。
　　更看不清对方的喜恶悲欢。
　　但抛开一切，有一点是明确的。
　　此刻，她正握着黎浸的手，而黎浸也并没有甩开。
　　路芜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下了决心。
　　她主动将那只手腕握得更紧了些，凑近到黎浸的面前，然后贴上她的唇。
　　清清浅浅地勾勒一圈，沾湿浸润。
　　入口是淡淡的烟草味，带着一点苦涩。
　　随后是一股不可察觉的甘甜。
　　越是往后，越是馥郁，几乎让人无法抽离。
　　路芜有些不舍，却也不得不见好就收。
　　她往后退了退，用气声讨乖卖巧。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
　　年轻灼热的气息打在脸侧，连同着刚才的吻一起。
　　像是火苗点燃引线释放漫天的烟火。又像是岩浆溅入平静的泉水，所有的平静沉稳全都被感染得沸腾激扬。
　　黎浸久违地感到有些紧绷，脑海中一帧一帧的画面闪过。
　　先是被酒液沾湿津贴在身前的纯白T恤。
　　再是褪去外衣时被堪堪遮掩住的紧致腰线，还有...隐含力量感的小臂。
　　她试图保持沉默，以此将心间的起伏一笔带过。
　　可对面的人比想象中的要敏锐。
　　余光中，路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忽闪忽闪的，像是夜晚的星。
　　路芜确实感应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比如耳边凌乱的呼吸。
　　又比如那双带着晦暗颜色的眸子。
　　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路芜觉得有些渴，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杯子重新落在桌上时，她才意识到那是黎浸的酒，开口说了句抱歉。
　　见人慌乱失措的样子，黎浸又找回游刃有余的姿态，轻声道：“事到如今才说抱歉？”
　　路芜弯弯眉，不自觉地笑了。
　　确实。
　　再肆意妄为的事情她也对黎浸做了，这可不是说两句抱歉就能一笔购销的。
　　既然如此——
　　路芜停顿几秒。
　　再一次俯身上前，认真地吻住那处让人魂牵梦绕的嘴唇。
　　黎浸没有躲开，轻轻阖上眼帘，放任着身体被异样的感觉攻占，一点一点逐渐松软下来。
　　嗡的一声。
　　露台上的灯突然熄了，外面的微光忽明忽暗地照射进来。
　　酒吧里面的人只能隐隐看见有人站在这里，关于她们正在做的事情却看不真切。
　　两个人就那样藏在黑暗里，共同浮沉。
　　不再是纯粹的贴近。
　　长驱直入，唇舌交缠。
　　吻里掺杂了太多别的成分。
　　直勾勾的谷欠望，年轻赤忱的喜欢。
　　关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路芜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冲动是唯一的老师。
　　越吻越深，无法克制。
　　手放在黎浸的腰间，用力收到最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黎浸被挤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她，眼里带着嗔意。
　　路芜这才发现自己急切地过了头，将人松开，语气有些不知所措：“我……”
　　黎浸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不要在这里。”
　　路芜咽了咽喉咙，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去我家？还是去你那里？”
　　*
　　最终哪里都没去，黎浸定了附近的酒店。
　　这次她开的不是上次的宾利，是辆更偏商务型的奥迪。
　　司机帮两人开了门，语气恭敬：“黎总，去容华路吗？”
　　黎浸淡淡道：“去酒店。”
　　司机也没多问：“明白了。”
　　心中的火还没熄，但车里有另外的人，路芜只敢玩玩黎浸的手指。
　　指腹勾勒着圆润白皙的指节而过，她没话找话：“上次的口红洗掉了吗？”
　　黎浸微微颔首：“嗯。”
　　路芜还是觉得抱歉，想了想又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黎浸看她一眼：“我不缺车，倒是你...你很喜欢说抱歉吗？”
　　路芜有些尴尬：“也没有，就是干了坏事总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黎浸若有所思：“这样吗？那今天晚上就算作——”
　　话还没说完，路芜已经红着脸打断：“等一下！”
　　黎浸平静地望向她：“弥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芜摸了摸耳朵，扭扭捏捏地开口，“今天晚上...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咕咕来咯[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17
　　时针指向十一点，c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人们在路边小摊坐着吃烧烤，在酒吧的舞池里相拥起舞，极尽所能地诠释年轻的生命。
　　时间宝贵，没有人想浪费。
　　路芜也一样。
　　在梦境中，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黎浸严谨的皮囊之下会是怎么样性感而美妙的身体。
　　而现在，对方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浴袍，身上还聚着水珠和热气。
　　精致纤细的脖颈毫无遮拦，领口半敞，雪白温润的，连带着浅浅的沟壑一同涌入视线。
　　一切的幻想突然就都变成了现实。
　　路芜的目光不敢久留，向下微微移转，反而瞥见更多。
　　束带随意拘起的腰身，光洁顺滑的腿，还有——
　　欲-望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才刚到夏天，夜晚还带着阵阵清静的微风。
　　可某些细密酥痒的感情却在忽然之间有些无法自抑了。
　　路芜抿了抿嘴唇，故作自然地询问：“我可以喝水吗？”
　　黎浸走过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来。
　　路芜接过来，下意识道：“谢谢。”
　　十分礼貌的一声道谢。
　　黎浸抬眼，对面的人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没来由的让人想起了家里的小姑娘。
　　说起来，应该怎么跟芮芮介绍路芜？
　　姐姐..还是阿姨？
　　黎浸抿了一口矿泉水，有意无意地开口：“你今年多大？”
　　路芜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对于她们的关系来说，年龄算得上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百度百科的资料显示黎浸三十岁。
　　而路芜今年刚满二十四岁。
　　横跨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整整六岁的年龄差距，还有云泥之异般的事务见解和思想阅历。
　　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可也有着显而易见的坏处。
　　如果知道真实的年龄差距，或许黎浸会更倾向于把她看作是小孩，而非是一个合格的暧昧对象。
　　路芜对此有心理准备。
　　“二十四岁。”她抬起头来看向黎浸的眼睛，“怎么了？你很介意年龄比你小的？”
　　黎浸没给出答案，目光中还带着醉意，语气听起来清醒了不少：“自便就好，不用事事都问我。”
　　这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但从回避的态度中也能略微窥见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攥住黎浸的手，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洗澡，很快回来。”
　　黎浸依然没有甩开，她垂眸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开口时轻描淡写。
　　“芮芮很喜欢你，她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
　　路芜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根据描述也能猜出‘芮芮’就是她那位从没见过面的小粉丝，也就是黎浸的女儿。
　　对方在此刻提起女儿的用意很明确。
　　这是又一次委婉的拒绝。
　　最为懂得进退的做法是礼貌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顺着话题道过晚安各自分别。
　　进退有度的代价是一切回归原点，可路芜从没想过今晚会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往前凑了些，小声在黎浸耳边控诉：“我也喜欢，很期待..这个理由不成立。”
　　期待什么。
　　路芜没明说。
　　可黎浸听懂了。
　　空气沉默了一阵子。
　　酒店的控制系统很智能，监测到安静的氛围，自动将灯光调暗了几个度。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已经为您打开睡眠模式，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温度被调至更加适宜休息的26度，身体开始回温，那股干渴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岛台上还放着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路芜知道，这绝对不是生理意义上的。
　　她咽了咽喉咙，顺应心意往前逼近，直至黎浸便被圈在手臂和墙壁的范围内，无法逃避。
　　没想到路芜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黎浸的眼中浮上几分意料之外的惊讶。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已经有细密的吻落下来，烙在额头、眉间、侧脸。
　　最后，路芜的嘴唇近乎虔诚地落在她脖颈的一侧。
　　温软的触感和灼热的气息同时作用，仿佛有轻微的电流经过，黎浸不受控制地战栗一下。
　　“嗯..”
　　在完全安静的环境当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显得异常抓耳。更何况，这短促的气声实在是勾人到了极致。
　　路芜没放过那处皮肤上泛起的一片浅红，也没错过黎浸喉间溢出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小声地笑。
　　“黎浸，你明明也很期待。”
　　&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黎浸正坐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地上偏偏倒倒的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名贵红酒。
　　路芜走过去把瓶子扶正，然后半蹲在那人面前：“你平时也这样吗？”
　　黎浸视线低垂，撚了撚细长的烟头，一股烟草的味道便淡淡地散开。
　　她问：“什么样？”
　　路芜斟酌了一下，找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形容：“不计后果地放纵。”
　　黎浸愣神片刻。
　　她对自己要求一向严格，能够将借助酒精和香烟的频率掌控在一个十分苛刻的范畴内。
　　一个月也未必能抽完的整包cigaronne，几乎只有应酬时候才会沾染的酒精。
　　但遇见路芜的时候好像都不太凑巧。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她是一举一动都符合世俗人眼中完美标准的成功企业家，是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亲人操心分神的模范后辈。
　　只有在路芜的面前，她成了那个不计后果的黎浸。
　　黎浸抬起头。
　　过了午夜十二点，外面的cbd大楼一同关闭了外置广告。
　　少了斑驳的霓虹光彩，路芜近在咫尺的脸才终于重新又清晰起来。
　　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双圆润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眼底带着关心，生涩而乖巧。
　　像是被风吹动的绿叶，带着勃勃生机在心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法静止。
　　黎浸笑了笑，又一次问出那个不计后果的问题。
　　“做吗？”
　　四散纷飞的火星点燃了遍地的干柴。
　　不知道是谁先低头，唇与唇便紧密地相接在一起。
　　烟草味淡得几乎要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馥郁清甜的果香，带着若隐若现的酒味。
　　路芜放任自己品尝黎浸。
　　一点点地啃咬、舔舐。
　　呼吸交织，甘甜交换。
　　干涸终于得到些许慰藉，不知从何而起的渴望却越发深重。
　　她的“”来回游走着，钻入衣摆，又半天不得其法。
　　路芜的声音染上急切：“黎浸..”
　　黎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过了几秒才背过手去。
　　路芜不满足，又勾着她放在自己的浴衣处。
　　黎浸深吸一口气，伸手牵动丝质的腰带。
　　她们终于毫无间隙地站在一起。
　　路芜极尽所能地取yue黎浸，按照学习资料所教导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来到了目的地。
　　但直到被点点湿润包围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就算理论考试能取得满分，也改变不了实扌/喿经验为零的事实。
　　为了避免伤到黎浸，路芜变得尽可能的谨慎。
　　一再调整位置，动作既僵/硬又青/涩，像是第一次开车的新手驾驶员。
　　可倒车入库的核心在于找准关键点，控制车速，还有灵活调整方向。
　　过于小心翼翼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不得要领。
　　面前是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背/后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再加上四处作乱的指/尖和呼吸。
　　黎浸被失重的感觉包裹着，却又像是躺在云上，久久没办法脚踏实地。
　　她攥住她的肩膀，语含嗔意地叫她的名字：“路芜！”
　　路芜停下手上的动作，立马就要起身去找药来处理。“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
　　空荡的感觉更甚，几乎要将人折磨得发疯。
　　黎浸皱起眉头，可看了看眼前路芜着急的眼神，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道：“重一点。”
　　作者有话说：
　　改过很多遍了 已经疯掉[好的]


第15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黎浸已经离开了。
　　路芜坐起身来，房间里的陈设都被收拾得干净有序，迷乱失控的痕迹被抹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将一整面没有轮廓的玻璃映得光洁透亮。
　　昨晚，她和黎浸在这里...
　　叮铃铃——
　　门铃响起。
　　“您好，需要为您准备午餐吗？”
　　是服务人员的例行询问。
　　路芜从那些让人呼吸急促的画面中苏醒过来，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
　　“不用了，谢谢！”
　　＊
　　“黎总，华氏那边来了联络，柳总希望今天下午三点能和您会面。”
　　涂伟的事情已经递交法务部处理，如果追根溯源，华氏也会受到牵连。
　　为了大事化小，那边会提起会面也是意料之中的。
　　黎浸向来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这位柳总却是有些特殊。
　　杜霖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自家老板的反应。
　　果然，听柳总两个字时，黎浸翻阅资料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她没抬头，冷淡道：“你安排就好。”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周围的气温突然下降了几个度，杜霖眼观鼻鼻观心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杜霖走后，办公室重新又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黎浸看着眼前的资料，心却平静不下来。
　　直到——吱呀一声。
　　门又再次打开。
　　没有敲门，杜霖不会这么冒冒失失。
　　黎浸抬眼看过去。
　　果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身乖巧格子裙的黎欣芮。
　　小姑娘砰的一声关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控诉她的‘罪责’。
　　“黎浸！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房间里等你，不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黎浸放下手中的钢笔，面色如常：“在榕江那边。”
　　榕江是黎浸常住的宅子，离公司最近，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黎欣芮将信将疑：“真的吗？”
　　黎浸微微颔首：“嗯，今早要开会。”
　　黎浸每天的工作很忙，老宅又不在市中心，确实不算方便。
　　黎欣芮信了大半：“...那好吧。”
　　黎浸看了看腕表，十一点。
　　“吃早饭了吗？”
　　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响起，是从小姑娘的肚子里传来的。
　　黎欣芮不好狡辩，吐了吐舌头：“没有。”
　　黎浸微微挑眉：“外婆没说你？”
　　听见这两个字，黎欣芮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她小声开口解释：“外婆一大早就去见老朋友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没回来。”
　　黎浸瞥了她一眼，打电话给杜霖：“买一份早餐过来。”
　　杜霖没问原因，直截了当地回答：“好的。”
　　电话挂断，黎欣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趴在桌上，语气带着讨好：“小姨...你可别告诉外婆，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念叨我很久。”
　　连小姨都叫上了，可以见得黎欣芮对于黎春华到底有多么害怕。
　　黎浸早就知道小姑娘的性格，她没打算在小事上吹毛求疵，随口回答：“嗯。”
　　黎欣芮眼睛亮了亮，笑起来露出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黎浸低下头，一边看文件一边叮嘱：“不想回家的话就在这里待着，健身室和休息室都可以去，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离开这层之前提前告诉我。”
　　黎欣芮用小手替她捏着肩膀。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同年龄的美国朋友都开始学着独立举办派对了，外婆的观念太老派了，总是紧绷着神经，大家都不会自在。”
　　说到这里，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不愉快，迟疑了片刻。
　　“昨天晚上妈妈和外婆是不是...”
　　少女的心思敏感，就算大人之间的交锋不露声色，她也能从中捕捉到丰富的情绪变化。
　　黎浸确定黎春华和黎研吵架的时候没有提到过敏感的话题，但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让小姑娘参与太多。
　　她平静地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在探讨公司的经营问题，语气激烈了些。”
　　黎欣芮自然知道没这么简单，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早就习惯她们那样了，我是在担心你。”
　　黎浸行云流水地签完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分出精力问：“你说什么？”
　　黎欣芮眨了眨眼：“我是说小研和外婆只是暂时吵架，很快就会和好，你不用太过担心。”
　　黎浸没抬头：“嗯。”
　　黎欣芮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早餐送了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手作提拉米苏和意式咖啡。
　　黎欣芮的心情又重新高涨起来：“要吃一点吗？感觉起来味道不错。”
　　黎浸头也没抬：“待会会有人过来汇报工作，我建议你去旁边的休息室吃。”
　　“哦。”
　　黎欣芮乖巧地应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又重新回过头来。
　　“记得帮我和鹿鹿约时间见面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就能见到她，要是实在不方便，等到周末也没关系！”
　　黎浸的手上泄了些力道，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地偏移出一道痕迹。
　　身体的异样感觉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天晚上的“”有多么疯狂。
　　但毕竟只是酒精上头的放纵，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再听到这个名字。
　　黎浸抬起头，正好对上眼前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她顿了顿：“记得。”
　　这几秒的停顿实在是太过突兀，黎欣芮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黎浸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
　　黎欣芮已经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我每天都在期待...”
　　这个词语又勾起某些战栗的回忆。
　　黎浸及时开口打断：“待会杜霖过来的时候我会跟她交待这件事，但具体什么时间方便还是取决于对方。”
　　黎欣芮不依不饶：“那你现在直接问鹿鹿。”
　　黎浸皱了皱眉：“芮芮，不要胡闹。”
　　黎欣芮愣在原地，眼睛很快红了起来。“..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话里责备的语气太重，黎浸的太阳xue有些隐隐作痛。
　　她柔声解释：“我不是要凶你的意思。”
　　黎欣芮没接话，嘴唇嘟得很高，鼻尖还沾着刚刚蹭到的奶油。
　　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黎浸拿她没办法，开口妥协：“好了...答应你。”
　　黎欣芮回头瞪了她一眼：“答应什么？”
　　黎浸轻叹一口气：“我现在联系她。”
　　*
　　“路芜你真是出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警局的门口人来人往的，吵吵嚷嚷的，但即便是这样，谭行雪的声音也大到足够抓耳。
　　青年优秀教师的仪容仪表尽失，此刻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
　　路芜试图安抚她：“这不是抓到人的第一时间我就发信息告诉你了吗？”
　　谭行雪气笑了：“那要是没抓到呢？要等到给你收尸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昨天报的警，今天警察就抓到了鬼鬼祟祟在门口蹲守的犯罪嫌疑人，身上还携带着管制刀具。
　　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谭行雪就马上请了假从学校赶过来，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路芜悻悻地笑了笑，没敢吭声。
　　季又延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理智，思索片刻：“进去吧，先了解案件细节。”


第16章 
　　电话威胁，尾随蹲守，身上携带管制刀具，具备主观伤人的故意。
　　按照程序，犯罪嫌疑人毫无疑问地被行政拘留了。
　　路芜将事情全权委托给季又延处理。
　　来对接的是个女警官。姓何，留着中长发。
　　听说疑犯就是她带队抓到的。
　　见面之后，对方果然是个行事干净利落的人。
　　面对季又延了解情况时也都尽量配合。
　　一番程序走完，众人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季又延开了车过来，上车的时候谭行雪还生着气，任凭路芜怎么说话也不愿意搭理她。
　　路芜：“听说前方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正好大家也都饿了，现在去吃火锅怎么样？”
　　“我请客。”
　　谭行雪：......
　　驾驶座的人好心帮忙缓和气氛。
　　“挺好，大作家难得请客。”
　　不合时宜的场合，稍显突兀的冷幽默。
　　季又延一贯的风格。
　　可惜刚刚经历了那一出之后，现在再听见大作家几个字，路芜只觉得瘆得慌。
　　她忽略这人的话：“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下午去公园草地上坐着晒会儿太阳吧？”
　　谭行雪转过头，目光幽幽。
　　看样子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
　　路芜自觉闭嘴，没敢再开口烦她。
　　空气沉寂了几秒。
　　谭行雪给了台阶。
　　“行了——”
　　“你是受害者，我不跟你计较。”
　　路芜立马就坡下驴：“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你放心，下次再遇到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谭行雪翻了个白眼：“你会打电话？我现在都怀疑你那天嘴上跟我说没事，实际上是被人逼迫着以身偿债去了。”
　　话题的跳跃度太大，路芜没听懂。
　　“什么以身偿债？”
　　谭行雪冷笑：“还能有什么债？当然是你喝醉酒之后对那位宾利车主做出的冒犯举动。”
　　宾利车主..
　　路芜反应了几秒，这才将这个称呼与黎浸联系起来。
　　‘以身偿债’、‘冒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谭行雪不知道路芜喜欢女生，也不知道她和这位宾利车主之间的弯弯绕绕。
　　但黎浸留在路芜肩膀上的痕迹还在火辣辣的刺痛，反复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路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又拢了拢领口。
　　“哪有那么夸张，对方真的没打算和我计较。”
　　“你最好是没骗我。”谭行雪没好气，又道：“上次说了给人买礼物赔罪，还没来得及，正好请假，下午我和你一起。”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路芜言简意赅地终止话题：“好。”
　　谭行雪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两天你就住在我们这里，等什么时候风头过去了再回去。”
　　大学宿舍里路芜最小，谭行雪其次，大家一直都很关照二人。
　　而谭行雪明明只是年长路芜一岁，也真把她当成了妹妹，几年来暗地里多加照顾。
　　直到毕业之后，谭行雪做了老师，她成了全职作家，这人也经常操心。担心她昼夜颠倒，身体会被拖垮。
　　路芜拒绝不了这份好心，犹豫片刻：“...好，待会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几件衣服。”
　　提起衣服，谭行雪这才注意到路芜这突兀的一身穿搭。
　　下半身一条宽松的五分牛仔裤，上半身的防晒外套拉到最高，严丝合缝到不露出一点脖颈处的皮肤。
　　车里开着空调，确实是刚好适宜，可要知道现在外面的温度可是有三十几度。
　　谭行雪问：“你不热？”
　　路芜将衣服捂得更紧了些：“最近紫外线太重，很容易晒黑。”
　　谭行雪觉得不可理喻：“你这么白，有这个担心的必要？”
　　路芜点点头：“有。”
　　谭行雪：......
　　半晌，她又回过一丝不对劲的味儿来。
　　嫌疑人是警方昨晚蹲点到凌晨才抓到的，那个时候路芜不知情，也就代表着——昨晚她并不在家里。
　　谭行雪在路芜的身上打量一番，最后微微眯起眼睛。
　　“说起来——你昨晚去哪了？”
　　路芜面色如常：“酒吧。”
　　谭行雪又问：“哪个酒吧？”
　　LApoint是les酒吧，谭行雪大概率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路芜还是长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在市中心，名字记不清了。”
　　谭行雪的目光带着怀疑：“一个人？没回家？”
　　路芜眼神无辜：“心情不好，自己喝了两杯。担心家里不安全，所以累了就找了个酒店休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谭行雪问不下去了，拍了拍路芜的肩膀，欲言又止。
　　“网络上的话别往心里去，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女医生和女记者的友情特别感人。”
　　路芜没接话。
　　总不能说女医生和女记者之间其实不是纯粹的友谊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季又延终于有机会插话：“你经常在网络上露脸吗？”
　　路芜摇头：“算上这次签售会一共也就几次，而且举办方一般都有规定，影像资料不允许外传。”
　　季又延透过后视镜看她，安慰道：“这样看来也不用太过担心，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路芜笑了笑：“嗯，我知道。”
　　叮咚——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路芜的。
　　这个时候朋友大多都在忙碌，能有闲功夫打电话的，估计又是不知道从哪得来信息的黑粉。
　　路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些许。
　　见这状况，谭行雪直接接过她的手机：“我来看看是哪个无聊的人。”
　　嘟——
　　电话接通。
　　谭行雪心中无处发泄的火气找到了宣泄的源头，对着那头破口大骂起来。
　　“你在哪里上学？作业都做完了吗？老师的叮嘱都认真听进去了吗？与人为善懂不懂？有没有听过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要因为自己的小脾气浪费别人的时间，这点道理都不清楚吗？”
　　一阵输出之后，对面的气焰果然被打消殆尽，半晌才传来一句怯生生的——
　　“我...我找路芜。”
　　女孩的声音清甜柔美，听起来年龄不大。
　　明显是个没什么判断能力，被舆论带着误入歧途的孩子。
　　谭行雪语气严厉：“你家长在不在？叫你家长过来接电话！”
　　那头沉默了片刻。
　　见此状况，谭行雪更生气了，不自觉地拿出了平时的气势：“听不见老师的话吗？”
　　……
　　项目负责人刚刚汇报完工作进度，还在面前站着准备接受批评，就见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
　　“小浸...”
　　黎浸抬眼，对着面前的人淡淡道：“你先去落实前端，策划需要修改的部分晚点杜霖会发你。”
　　公司早就有传说黎总有个没成年的孩子，看来是真的，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当着当事人，负责人没敢说多余的话，只毕恭毕敬道：“好的，黎总。”
　　黎浸微微颔首：“去吧。”
　　“那我先下去了，您继续忙。”
　　负责人走时贴心地关上了门。
　　黎浸把目光放回黎欣芮的身上，小姑娘拿着手机去打电话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却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她放柔语调：“怎么了？电话没接通？”
　　黎欣芮才刚回国，但也本能地对老师有着畏惧心理。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措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电话那边有人找。”
　　见黎欣芮吞吞吐吐的，黎浸微微蹙起眉头。
　　难道是路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接过手机：“我是黎浸。”
　　听筒那头的女声没什么温度，但明显成熟了很多，想来应该是小女孩的家长。
　　谭行雪调整了一下情绪，语重心长道：“黎浸女士，我想跟您沟通一下您家孩子的教育问题——”
　　路芜没有刻意去关注谭行雪和手机那边说了什么，只侧着脸看窗外出神，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名字。
　　黎浸...
　　黎浸？？
　　作者有话说：
　　很喜剧[好的]


第17章 
　　“我理解做家长的工作忙，但再忙也要时刻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
　　意识到手机那头正在说话的人是黎浸，路芜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机抢了回来。
　　“行雪，有点误会，我来接电话。”
　　谭行雪后半句话噎在嘴里，目瞪口呆：“误会？？”
　　路芜没来得及跟她说太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耳边。
　　“是黎浸吗？”
　　那头冷冷清清的一声“嗯。”
　　果然是黎浸的声音。
　　路芜有些紧张地开口解释：“刚刚是我朋友，她误会了你的身份，所以……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黎浸瞥向黎欣芮，这小姑娘刚刚还垂头丧气的，一听见路芜的声音立马又开始两眼放光了。
　　她习惯性地抬手轻点桌面：“没事。”
　　避开谭行雪狐疑的眼神，路芜尽量装作自然：“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黎浸公事公办地问：“你最近有时间见面吗？”
　　路芜无意识地搅弄着衣摆，语调微微上扬了些：“有，在哪里见面？”
　　黎欣芮冲着黎浸做口型，又做了好几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家、里”
　　黎浸顿了顿：“我家。”
　　尽管对方的态度和之前一样，甚至称得上有些刻意的冷漠，但路芜的心尖还是微颤了一下。
　　她咽了咽喉咙：“什么时候？”
　　一阵敲门声响起，杜霖站在门口提醒。
　　“黎总，会前准备已经做好，就等您过去了。”
　　黎浸分神回复：“好，我马上过去。”
　　“好的。”
　　杜霖离开了，黎欣芮又眼巴巴地看过来。
　　黎浸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周末？”
　　路芜轻轻抿了抿嘴唇，胸口有些热切的心思涌动。“我随时都有空。”
　　“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她也不是什么大腕，没必要让人专门跑一趟，路芜婉拒：“不用麻烦，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我坐地铁过来。”
　　“好。”
　　听筒那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黎浸也没有再继续说点什么的意思，路芜贴心地结束聊天：“那...你先忙。”
　　“嗯。”
　　电话挂断。
　　车刚好开到目的地。
　　“火辣辣川式火锅主理人会所”
　　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以爆辣口味出众的火锅店。
　　但现在从一旁传来的打量视线明摆着比空气中火锅味还要劲爆得多。
　　“……一份牛肚，一份虾滑，还有两份肥牛。”
　　路芜把菜单递回给一旁正在等候的服务员。
　　“暂时先点这些就好。”
　　小姐姐笑得很甜：“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儿，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人前脚离开，谭行雪后脚就忍不住了。
　　“路小姐，想好从哪里开始解释了吗？”
　　季又延也难得站在她那边：“根据法庭上的一般准则来讲……我建议你坦白事实经过，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或许是刚才黎浸那通电话给的冲击太大，路芜这时候反倒情绪松弛下来了。
　　她面容平静：“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谭行雪没被她这一副坦坦荡荡的气势给唬住，她眯了眯眼睛：“我刚刚才想起来，黎浸就是那天那位被你划了车的倒霉宾利车主吧？”
　　路芜没否认：“是。”
　　谭行雪瞪大眼睛，差点掀翻桌子：“她是不是叫你去她家？她想做什么？”
　　路芜反问：“她是女人，能干什么？”
　　谭行雪被噎了一下，确实，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而且——她刚刚还冲着人家的女儿一通大肆批评。
　　谭行雪的气势泄了一半，连带着音量都小了不少。
　　“那她为什么要叫你去她家？”
　　路芜也不知道。
　　电话里黎浸语气冷淡，没解释缘由，仅凭三言两语，她也看不清她的心思。
　　过了一晚之后食髓知味，还想要继续进一步接触？
　　但作为出力的人，路芜清楚自己提供的体验实在是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还是——黎浸其实对她也有感觉？
　　......
　　看起来还是工作的可能性更高。
　　路芜顿了顿，决定正好趁此机会把合作的事情告诉两人。
　　“黎总的女儿是我的书粉。”
　　谭行雪有些意外：“书粉？有这么巧的事情？”
　　路芜补充：“上次的事情之前黎总就已经来过我的签售会了。”
　　谭行雪瞪大眼睛：“什么？？”
　　路芜半真半假道：“所以不用担心，这次见面也是为了谈合作。”
　　季又延有些好奇：“和那个黎氏？什么样的合作？”
　　路芜斟酌用词：“比起黎氏，跟她本人合作或许更贴切，黎总找我定制一本新书。”
　　季又延接触过这类的案子，瞬间就理解了大致框架。
　　“你负责创作，出版宣发事宜都由她全权负责？”
　　路芜点了点头。
　　季又延担心她吃亏，又添了句：“待会把合同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路芜应了下来：“好。”
　　见路芜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谭行雪终于放下心来，转头又开始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来。
　　“稿费呢？黎总那样的级别出手肯定很阔绰吧？”
　　路芜竖起一个手指。
　　谭行雪一边喝着茶一边大胆猜测：“十万？听起来还不错。”
　　谭行雪的猜测不无根据，毕竟路芜先前的一炮走红更多是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现在并非是纸质文学的好时代，正常情况下单本作品能有十万的稿费就已经是十分可观的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黎浸并不受制于常规之下。
　　路芜开口纠正：“一百万。”
　　谭行雪被茶水呛个正着：“多..多少？”
　　……
　　谭行雪的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然季又延已经亲自确认过合同没有问题，她也就十分坦然地将其归结为——路芜大概天生就是吃写作这碗饭的人。
　　火锅还没吃完，她就已经开始考虑起路芜应该买一辆什么样的电车代步了。
　　饭后一行人去了路芜家。
　　‘嗡’
　　指纹锁定打开，路芜先进了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
　　谭行雪扫了一眼门的两侧，消防柜的设计紧邻着家门，凸起部分成了视野盲区，正好能藏得下一个人。
　　她进了门，嘴上又念叨起来：“我老感觉你这家里不太安全，最好还是装个监控。”
　　路芜无奈笑了笑：“已经定了，师傅过两天就过来。”
　　季又延在最后，顺手把门关上。
　　“我刚刚看了，这里的安保条件不错，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估计会更严些。”
　　谭行雪还想说些什么。
　　路芜已经先一步开口堵住她的话头。
　　“你们随便坐坐，渴了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我先去收拾东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进了房间。
　　谭行雪哑了声。
　　季又延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又转头看她：“你喝什么？”
　　谭行雪毫不客气：“可乐，要百事的！”
　　季又延瞥了她一眼，随手扔过来一盒。
　　谭行雪接过来一看，酸奶，还是无糖的。
　　她瞪大眼睛：“不是可乐吗？”
　　季又延挑了挑眉：“还记得上个月医生说过什么吗？”
　　谭行雪：......
　　这句话又让她回想起了上个月被牙科门诊支配的恐惧，整个人都蔫了。
　　“我不喝了。”
　　把酸奶放在一旁，见一旁的书房敞开着，索性也无聊，谭行雪便走了进去。
　　几盆翠绿的小草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定制的架子上是些手工制品。
　　桌上还摆着几本外国文学作品的译本，有经常翻动的痕迹，看起来很有生活气。
　　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是地上一个个散乱着的纸团。
　　谭行雪捡起一个看了看。
　　‘摄影学起源与发展..’
　　大概是新作品要用到的背景资料，不知道怎么又废弃了。
　　这时候路芜从门口进来，准备带上电脑和常用的手写本。
　　谭行雪将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自然：“新作品的创作不顺利吗？”
　　路芜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好。”
　　谭行雪没试过一炮成名的感觉，但也大概能猜到路芜可能在烦恼些什么。
　　曾经被认可过，便很容易担心起自己之后产出的作品会不会担不起期待。
　　路芜不是会因此畏惧退缩的人，但她一定会因此反复斟酌打磨自己的笔触。
　　谭行雪更怕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多，会把人压垮。
　　她旁敲侧击道：“和黎总的合作，有时间限制吗？”
　　路芜语气平淡：“一年。”
　　谭行雪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担忧：“会不会来不及？”
　　路芜抬眼看她：“不会。”
　　见她语气笃定，谭行雪有些意外。
　　路芜没解释什么。
　　她不确定应该怎么解释。
　　硬要说的话，商业合作就像是已经划定好题目的命题考试，甲方已经提出了要求，只需要按照要求完成就是功德圆满。
　　她确实在下笔时有所疑虑，但那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表达上的摇摆和不确定，而并非是单单的陈述困境。
　　“东西差不多收好了。”
　　路芜以此作为此次谈话的结尾。
　　谭行雪不好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吧，正好附近有一个商业广场，我们去看看。”
　　＊
　　路过一家奢侈品专柜，谭行雪问。
　　“买条丝巾怎么样？还算正式，也能表达心意。”
　　季又延回答得很中肯。
　　“我听说黎总年龄不大..”
　　谭行雪：……
　　懂了，这是在暗着说她老气。
　　“路芜，你呢？”
　　路芜没回答。
　　谭行雪转过头去，这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她太阳xue跳了跳。
　　“路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路芜的眼神终于聚焦，而面前的屏幕上是最新的vx弹窗提醒。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什么描述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一个黎。
　　作者有话说：
　　没更新的时候去吃别家香香的饭了[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都行。”
　　路芜嘴上回着，点了屏幕上的同意。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快来开始聊天吧！’
　　黎：“地址:榕江别墅区 11-1-a”
　　路芜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表情包。
　　小狗点头.jpg
　　黎浸没回。
　　谭行雪在前面挑得认真，柜姐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
　　“诶，路芜，这个怎么样？”
　　路芜微微抬眼，目光却先对上面前的吊坠。
　　薄荷绿的泰迪小熊，脖子上围着黑白条纹的围巾，头上还戴着耳罩。
　　小女孩大多应该都会喜欢这样可爱的小玩意吧？
　　她顿了顿，礼貌开口：“你好，可以给我拿一下这个吊饰吗？”
　　“好的，您稍等。”
　　柜姐把小熊吊饰递过来。
　　拿在手里近距离看着更可爱。
　　见路芜看起来很满意，谭行雪也放下手中的丝巾走过来。
　　“……你就给黎总买这个小熊吊饰？”
　　季又延扫了她一眼：“你忘了黎总有一个女儿吗？黎总未必会接受礼物，送给小朋友来得温和得多。”
　　谭行雪恍然大悟。
　　＊
　　“黎总！”
　　“黎总！”
　　面对一路的问候，黎浸一一颔首带过。
　　杜霖在身旁有条不紊地交待着接下来的行程。
　　“内部会议的资料我会在一个小时内总结好发到您的邮箱，晚点还有一个晚会需要参加，礼服也已经有专人熨烫好送到休息室了。”
　　黎浸微微点头：“辛苦了。”
　　专用电梯来了，黎浸踏入进去，杜霖也跟在她的身后。
　　电梯门缓缓闭合，外面紧绷着的职员也都放松了不少，开始讨论起今天的大八卦来。
　　职员小李：“听说华氏的柳副总来咱们公司了？”
　　职员小陈：“这还敢来？不怕我们的怨气吞了她？”
　　涂伟的事情带来许多遗留问题。
　　由他经手过的项目都有着数据泄露的可能，因此大都要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
　　曾经在他手下工作的人员也需要大幅调度，考虑去留。
　　更严重的是，事情惊动了董事会。
　　上面召集会议的频率增加，上至副总下至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大家的工作任务都很重。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华氏派了人过来。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注定都是讨不到好处的。
　　大家都是打工人，心中有气，自然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脸色。
　　职员小冯附和：“就是，晦气！”
　　这时候，外联部的小胡凑了个头过来。
　　“你当那是谁，那可是柳副总。”
　　小李不明白：“柳副总怎么了？”
　　小胡嘬了一口咖啡：“说来话长。”
　　作为竞对公司，黎氏的员工对华氏的高层大都有过或多或少的了解。
　　外联部涉及的交际场合众多，需要挖掘的自然更透彻。
　　小胡已经在黎氏深扎了四五年，对各个公司的领导架构都了如指掌。
　　但即便是在一众高管当中，柳副总也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
　　柳余欢。
　　出身老牌设计世家，二十四岁时就已经完成了研究生学业，从国内著名院校清大毕业。
　　不走家中安排的阳光大道，叛逆地选择了从沪交所一名小小的实习生做起。
　　之后不久，柳家创始人深陷抄袭风波，再加上内部税务问题，柳氏代表品牌‘云流’股票市值一夜蒸发，名下公司都接连宣告破产。
　　也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远在沪市的柳余欢却在短短两年之内从部门组长晋升到沪交所总监，直至去年年初才空降华氏做了副总。
　　听完小胡的一番解释，小陈和小李的眼中都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惊讶的情绪。
　　只有小冯撇了撇嘴：“这不是也比不上我们黎总吗？”
　　确实，柳余欢固然优秀，但已经有了自家的黎总珠玉在前，还远远不到要称赞一句‘那可是柳副总’的程度。
　　小胡啧了一声：“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小李好奇追问：“还有什么？”
　　“我还听说……”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小胡故意停顿了一下，吊人胃口。
　　小陈忍不住催促：“快说快说！”
　　小胡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听说这柳副总可是专门为我们黎总回来的。”
　　*
　　一晃，时间就来到了和黎浸约好的周末。
　　发过来的地址在另一个区，好在季又延和谭行雪的出租房邻近市中心，去哪里都近，坐地铁过去只花了路芜半个小时。
　　榕江的门庭很气派，一看就属于地价通天的类型。
　　路芜本以为解释来意会花上一番功夫，但出乎意料的，登记过信息之后保安什么都没问，反而态度恭敬，主动开口。
　　“您就是路小姐吧？稍等，马上会有专门的接待人员来为您带路。”
　　路芜有些受宠若惊：“我？”
　　保安尽职尽责道：“是的，黎女士已经提前通知过了。”
　　见他这样说，路芜也不好拂了人的好意：“那就麻烦了。”
　　接待人员来得很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气质不凡，开口之前先得体地对着路芜笑了笑。
　　“路小姐，请跟我来。”
　　“好。”
　　跟在她的身后往前走，路芜注意到路边柏油马路和绿化的融合做得非常不错，小径从草坪和树丛中穿行而过。
　　不像是居住区，反倒是像是个风景秀丽的公园。
　　而刚刚打着电话和她们擦身而过的...似乎是最近在戛纳电影节上拿了奖的当红影后。
　　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豪车。
　　路芜看得眼花缭乱，在惊讶的间隙，手中精心装饰的礼物袋重量已经不知不觉地轻了不少。
　　终于，在小道的深处，接待人员停下了脚步。
　　“路小姐，我们到了。”
　　路芜笑了笑，真诚地道了句谢：“谢谢。”
　　出入这里的除了家财万贯本就自带贵气的人之外，剩下的几乎是想追寻些什么东西的。
　　这样外表干净好看，眼神也简单纯粹的，称得上少见。
　　女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没关系，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欢迎随时叫我。”
　　接待人员离开之后，空气便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布谷鸟啼叫的声音。
　　路芜没怎么打量眼前这栋精致的二层别墅，直直地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铃。
　　叮咚——
　　她的手心出了汗，心中也在打着鼓，暗自猜测着待会来开门的时候黎浸身上会穿着怎么样的衣服。
　　今天是休息日，是休闲的居家服？柔顺的丝绸紧贴身段，慵懒闲适……
　　可按照黎浸的性格，在KTV时也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在家估计也不会忘了工作。
　　或许依然是那套沉稳的手工裁剪西装，一丝不茍，认真严谨。
　　路芜想了很多。
　　可想象之中的画面都没成真。
　　四周依然是一片安静，黎浸没有出现。
　　别墅太大，对方没听见也是有可能的吧？
　　路芜又按了一遍。
　　在门铃声之前先响起的是手机铃声。
　　路芜拿出手机。
　　联系人:黎总
　　单单独独的一个黎字没什么人情味，她特地为她改了备注。
　　‘黎总’
　　外人看不出什么毛病，但细细品来又有那么一丝丝不清不楚的意思。
　　路芜按下接通键，开口时先解释：“我到了。”
　　约定好的时间是三点。
　　虽然现在才两点半，但她也不希望黎浸误会自己迟到。
　　“574326，直接进去就好。”
　　黎浸那边不算安静，不像在家，仔细听还能隐隐听见有人在讨论的声音。
　　她似乎并不意外于路芜已经提前到达的事实。
　　路芜下意识回答：“好。”
　　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串数字是黎浸家门的密码？
　　她犹豫片刻，抱着试试的心态逐个输入。
　　……26。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防盗门应声打开，一道温柔的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
　　还真是。
　　黎浸显然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门锁打开了？你先在家里等一会儿。”
　　看样子是还在公司忙碌，路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乖巧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
　　路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既然黎浸很放心，她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开门走进去，玄关处摆着几双一次性拖鞋，路芜十分自觉地换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四处扫视一圈，这里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大。
　　整个空间内没什么隔断，客厅、开放式厨房、露台、泳池，全部尽收眼底。
　　回过神来之后，她又觉得这栋房子有些空。
　　基调是简约沉静的风格，地砖用了大理石，沙发是纯色的羊毛，就连窗帘也是厚重的灰色。
　　黎浸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冷清吗？
　　应该会吧。
　　毕竟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思绪又要放空，门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有人回来了。
　　黎浸？
　　不是在公司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路芜站起身来，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很显然，来人不是黎浸。
　　小白衬衫、背带裤，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微曲的发尾间一点蓝色挑染，给人的感觉可爱而精致。
　　路芜愣了一下，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面前的小姑娘是黎浸的女儿。


第19章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在客厅对视半晌。
　　路芜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芮芮吧？”
　　没想到路芜知道自己的名字，黎欣芮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都一整个亮了起来。
　　但毕竟是在一直喜欢的偶像面前，她忍了忍，最终只文静内敛地回了句：“嗯……我叫黎欣芮。”
　　面对着这个孩子，路芜的心中隐隐有着些许奇异的感觉，似乎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黎浸的影子。
　　她心软了软，声音也下意识地温柔：“我是路芜，很高兴见到你。”
　　黎欣芮伸手回握，小声地说：“鹿...路老师，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两面》。”
　　小姑娘说话时一个劲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路芜没忍住笑了。
　　“你很可爱，我也喜欢你。”
　　很难有人能受得住偶像这样夸自己，黎欣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露出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是吗？嘿嘿...”
　　路芜捏捏她的脸，又将礼品袋递过去。
　　“这是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黎欣芮抬头看过来，语气期待：“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路芜点头：“当然。”
　　拆开袋子，露出一只微笑着的薄荷色小熊。
　　黎欣芮惊呼一声，难掩眼神中的喜欢：“好可爱！”
　　见小姑娘满意，路芜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黎欣芮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把偶像放在一旁晾了半天，转过头来吐了吐舌头：“我会把它裱起来的，我保证。”
　　路芜眨了眨眼睛：“那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
　　等到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忙碌过后，黎浸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
　　属于路芜的聊天窗口十分安静，反倒是小姑娘，一下午的功夫不知道发了多少条信息过来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
　　下午三点。
　　“鹿鹿给我买了礼物，特别可爱！”
　　配图是一张可爱的小熊。
　　下午五点。
　　“小浸，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最近的一条是六点的时候。
　　“鹿鹿走了。”
　　猫猫哭泣.JPG
　　看见这四个字，黎浸的心绪微动。
　　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最终也只是平静地重新将屏幕锁定。
　　空气没能安静太久，见她独自站在这里，有人走过来搭讪。
　　“黎总，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了，不知道待会可否赏脸一起喝一杯呢？”
　　说话的是宇鹏的王树柏，话里带着恭维的意味，眼神却不太规矩。
　　黎浸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但姿态依然足够冷静得体。
　　“王总想合作的话黎氏很欢迎，只需要随时联系何巍，他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方案。”
　　宇鹏是做新能源起家的，在整个业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黎氏与其多有接触，项目一直由副总何巍在负责，但至今还没达成意向合作。
　　另一方面，听说华氏柳副总私下倒是和王树柏走得很近。
　　圈内有人猜测，宇鹏大概率只是在钓着黎氏，想从两家之间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方案。
　　眼见着话题被三言两语拨回到正题，王树柏也是个人精，只眯了眯眼睛，答的四两拨千斤。
　　“合作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多交流交流总归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嘛，这附近有一家我名下的会所，正好——”
　　黎浸面色没什么波动，开口时语气淡了几分：“不必了，家里……”
　　话没说完，一阵带着娇媚之意的笑声越来越近。
　　“王总，今晚恐怕要跟您争一争了，我也有些事情要和黎总谈谈。”
　　不用刻意去分辨，也知道来的是柳余欢。
　　她向来如此，左右逢源，连笑声都有着独特标志性。
　　黎浸嘴唇闭了闭，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果不其然，一身细闪礼裙的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季节限定的项链显得脖颈白皙贵气，耳后的大波浪和明艳的红唇又有些勾人。
　　王树柏愣了一下，也颇有深意地笑起来。
　　“既然柳副总要人，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上次那块玉石是怎么一眼看出成色的，下次你可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自然。”柳余欢跟他寒暄了两句，找准了时机告辞，“王总，我还要送黎总回家，就先失陪了。”
　　王树柏挥了挥手：“好说好说。”
　　柳余欢转身面对一旁的黎浸，笑容更显风情万种：“黎总，那我们...”
　　黎浸没有接她伸过来的手，淡淡地冲着王树柏点了点头：“失陪。”
　　黎浸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
　　酒店外，宾利已经等候多时。
　　柳余欢追上来，在黎浸上车之前攥住她的手。
　　“黎浸，你是在躲我吗？”
　　手腕处的力道不小，黎浸挣扎了一下，没能甩开。
　　柳余欢手上攥得更紧，步步紧逼。
　　“上次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管是影响华氏的决策，打发像王树柏这样骚扰你的人，还是晚上...只要你需要，我都可以帮你。”
　　黎浸低垂着眸子，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满于这样冒犯的举动。
　　“还请柳副总放手。”
　　柳余欢的表情僵硬一瞬，语气染上急促。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讨厌我，或许我们可以先试着当作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柳余欢。”
　　黎浸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平静，淡漠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起伏。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柳余欢愣在原地。
　　会场里光线阴暗，远远的没怎么看得清晰，现在站在黎浸身前，她才看见了更多。
　　精致华贵的抹胸长裙包裹着修长紧致的身形，只留下光洁细腻的肩颈，引人浮想联翩。
　　可不起眼的锁骨处，一点隐隐约约的浅色印记，像是梅花绽开。
　　柳余欢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说得出话。
　　司机从前面下来，恭恭敬敬地开门：“黎总。”
　　黎浸把手抽出来，淡淡说了句：“回榕江。”
　　“是。”
　　砰——
　　柳余欢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关闭，似乎也斩断了她与对方之间几乎微不可闻的联系。
　　初次见面时，黎浸只是个一边吸着烟一边笨拙咳嗽的少女，因为一句要告诉家长，便一言不发，倔强地红了眼睛。
　　如今的黎浸铁腕手段，不管是公司还是各种商业性质的会谈，什么场合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可却再难让人从这样优雅贵气的姿态中找出几分从前的稚气。
　　柳余欢按耐住心中的酸涩，面上还强装镇定。
　　“难道你已经有了别人？”
　　黎浸终于又回过头来，像是看着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语气几近施舍。
　　“柳余欢。”
　　“没有别人，但也不会是你。”
　　黎浸是认真的，柳余欢怔在原地，面前已经只剩下远去的霓虹灯影。
　　*
　　宾利停在别墅前，黎浸下了车，司机则是继续把车开进私人车库里。
　　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二楼的一个小房间还亮着。
　　是黎欣芮的房间。
　　小姑娘怕黑，睡觉的时候也要开着小夜灯，这个时间大概率已经睡着了。
　　黎浸收回目光，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
　　窸窸窣窣——
　　一道清浅的夜风吹过，四周的树叶摇曳着，更显静谧。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门口的吊椅上坐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意外。
　　“路芜？”
　　“路芜？”
　　路芜是被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唤醒的，轻轻柔柔的，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冷，像是梦里看见的北海道飘雪。
　　梦里她和黎浸一起去北海道旅游，还带着芮芮一起，三个人戴着麋鹿发夹在冒着暖光的橱窗前合影，黎浸笑得浅，可看起来很开心。
　　醒来时视线迷迷蒙蒙的，那张挂念了许久的面容竟真的在眼前。
　　路芜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黎浸..你真的在这里？”
　　黎浸抬眼，语气不轻不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落地，路芜的梦醒了大半。
　　对了，这里是榕江。
　　而面前的黎浸自然也是真的。
　　不用对方开口问。
　　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家门口待了这么长时间，她自己也觉得可疑。
　　路芜慌忙解释：“我想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但一不注意就睡着了，抱歉，我这就离开。”
　　她猛地站起身来，但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坏处却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小腿忽地麻软，路芜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整个扑进黎浸的怀里。
　　鼻尖是一阵果香，像是某种红酒，但味道浅薄，大概是回来的路上被晚风吹散了。
　　路芜没时间想得更多，因为刚才额头撞到对方的下巴，很清晰的一声闷哼。
　　“弄疼你了吗？”她没敢再动，小声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黎浸轻叹了一口气，指节顶着她的额头推开。
　　路芜任她动作，乖巧地退开一步。
　　半晌。
　　“有话想和我说？”
　　“我...”
　　话到嘴边，路芜又犹豫了起来。
　　“现在太晚了，还是下次吧..”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打算怎么回去？”
　　路芜下意识道：“坐地铁——”
　　说完才想起什么，低头看手机屏幕。
　　23：30
　　地铁末班车23：45，可从这偌大的榕江走出去也要不下二十分钟。
　　打车回去，恐怕得花好几十块钱。
　　路芜深吸了一口气：“打车回去也行。”
　　黎浸瞥了她一眼：“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路芜连忙摇头：“不了，都这个时间了，哪有让别人加班的道理。”
　　黎浸沉默片刻，语气平和地开口：“我喝了酒。”
　　喝了酒？
　　路芜没看出这句话和当前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但还是关心道：“很难受吗？”
　　黎浸的目光微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路芜有些惊讶地张嘴，心中的鼓动几乎抑制不住。
　　可黎浸的解释来得更快，言简意赅。
　　“时间太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你。”


第20章 
　　路芜想离黎浸更近，没道理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那就打扰了。”
　　黎浸没说更多，转身往门口走去。
　　指纹解锁。
　　“欢迎回家。”
　　照旧是温柔的机械女声，在整个别墅中回荡，比白天多了几分冷清。
　　黎浸径自踩着高跟鞋进去，只留下一句。
　　“自便就好，想干什么不用提前告诉我。”
　　是在调侃她那天晚上问能不能喝水吗？
　　“知道了。”
　　路芜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略显拘谨地坐在门口换鞋。
　　换完鞋走进去，黎浸正倚在岛台上，手上拿了一杯水。
　　“芮芮她..”
　　“已经睡了。”
　　“噢。”
　　路芜松了一口气。
　　黎浸看出她的拘谨，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客房在一楼。”
　　路芜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黎浸晚上喝了酒，上次见面时，她劝对方少喝酒。
　　但对方没答应过，路芜也没什么立场问。
　　或许是觉得她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滑稽，黎浸忽然笑了，轻轻的一声，从唇齿间溢出。
　　她刚刚喝过水，微微侧目时灯光勾勒出饱满的唇部线条，沾着点点诱人水光，路芜看得着了迷。
　　黎浸又问：“你想说什么？”
　　路芜也问：“什么都可以说吗？”
　　蹬鼻子上脸。
　　黎浸没说话，甩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像是拒绝，又像是放纵。
　　路芜长了些胆子：“你今晚喝了酒？”
　　黎浸淡淡回：“嗯。”
　　路芜没过问原因，只接过她手上的杯子：“我给你倒杯热水。”
　　“有柠檬和蜂蜜吗？”
　　“冰箱里。”
　　人在厨房忙活一阵子，最后重新把温热的水杯递到面前。
　　“四十五度的水，应该不会太烫，你试试。”
　　黎浸接过杯子浅尝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清新的香气，就连脑中的阵痛似乎都有所缓解。
　　路芜依然看着她，眉尾微皱着。
　　和那晚怕弄疼她时的表情一样，眼里写着关心，还有些难以隐忍的直白情绪。
　　今晚柳余欢问出那句是不是有了别人时，黎浸确实没什么触动。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人。
　　只是一成不变久了，枯木也会需要一点横冲直撞的火星。
　　而路芜足够年轻。
　　黎浸主动开口解释起自己喝酒的原因。
　　“今天晚上有应酬，推不了。”
　　“知道了。”
　　路芜的嘴角还抿着，圆润的眸子里已经溢出笑意。
　　黎浸垂下视线，轻轻地将杯子放回，转身往楼上走去。
　　“早点休息。”
　　玻璃接触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哐——
　　像是烟花绽开在无声的夜里，牵人心弦。
　　路芜咽了咽喉咙，下定决心。
　　“等一下！”
　　黎浸停下脚步，悠悠然转过身，等待下文。
　　路芜语气自然：“那个……我想洗个澡，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黎浸沉默着，目光直勾勾地盯过来，好像醉了，又自始至终保持着三分清醒。
　　半晌，她笑了。
　　“可以。”
　　*
　　“这个水怎么开？”
　　“触控出水，浴缸的操控面板在这边。”
　　“有浴袍吗？”
　　“一次性浴巾和洗浴用品在柜子里。”
　　“我觉得有点冷。”
　　“空调温度可以用人声调节，调到二十七度会合适一些。”
　　“噢。”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黎浸回答路芜的每一个问题，全程站在房间里，脸上没有流露过一丝不耐。
　　路芜想，她实在不像是一个习惯身居高位的人。
　　礼貌体贴，事无巨细，甚至完全尊重客人的隐私空间，没有踏足浴室一步。
　　但她们坦诚相见过，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冷淡和若即若离。
　　路芜温温吞吞地磨蹭了阵子，没说话。
　　黎浸也没继续追问，点到为止地一句：“时间不早了。”
　　见人走到门口，路芜没时间反复斟酌，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了口。
　　“今天晚上可以吗？”
　　黎浸问：“你指什么？”
　　路芜脸热着，却还是逼着自己直视黎浸。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伤到那里？”
　　黎浸没说话，目光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绪。
　　面对着她的沉默，路芜舔了舔嘴唇，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看了很多视频，修剪了指甲，也准备了不一样的指/套……”
　　黎浸开口叫停：“路芜。”
　　但路芜看得清楚，那双眼里有着惊讶的情绪，唯独没有厌恶或者讨厌。
　　她欺身上去，索性变本加厉。
　　再怎么装作游刃有余，喝过酒的人到底没什么力气，黎浸背靠着坚硬的红杉实木，被圈在臂弯之间。
　　推不开年轻有力的手臂，只能本能地在炙热的气息下战栗。
　　“你要做什么？”
　　不轻不重的呵斥不像是责骂，倒像是嘉奖。
　　路芜低着黎浸的额头，嘴唇克制地蹭过她的脖颈之间：“黎浸，我会让你舒服。”
　　似是保证，又似是邀请。
　　黎浸微微合上眼睛，懒懒道：“我喝了很多酒。”
　　路芜侧过头去吻上她的唇，舌尖试探着撬开，尝到一抹甘甜。
　　“现在我也喝醉了。”
　　毫无厘头的回应。
　　黎浸平复扰乱的呼吸，也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是抽烟？”
　　路芜小声道：“我其实不太喜欢烟味。”
　　黎浸抬眼看她：“趁人之危也挑三拣四？”
　　‘趁人之危’
　　纵然知道黎浸说这句话没几分真情实感，路芜也上了心。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开口：“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
　　黎浸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你很喜欢我。”
　　“嗯。”
　　路芜乖巧地应了一声，没听出笑里的意味不明，只觉得心事被挑破时耳尖过于燥热。
　　她不敢看黎浸，视线游移着，问出那个早就盘踞在心里的问题。
　　“那你喜……”
　　啪嗒——
　　忽的，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浸？是你吗？”
　　黎欣芮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
　　路芜身体绷紧了些，退后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最后一脸无措地低头看黎浸。
　　沉寂的空气当中，心跳过于喧闹，两人还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像是在偷、情。
　　走廊的灯开了，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进来，映出黎欣芮的影子，越来越近。
　　黎浸瞥了瞥，无奈压低声音。
　　“松手。”
　　“噢……”
　　黎浸的呼吸扑在心口，带着阵阵若隐若现的冷香，路芜被烫了一下，听话地拉开距离，然后又僵硬地站在那里。
　　黎浸整理了一下衣裙，拉开房门，朝小姑娘走去。
　　见到黎浸，黎欣芮的脸上闪过惊喜。
　　“小浸！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担心。”
　　语气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在撒娇。
　　黎浸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简单解释：“刚刚才回来，看你已经睡着了所以没打扰你。”
　　黎欣芮哼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她身后。
　　“你在客房干什么？今天有客人吗？”
　　黎浸面色如常：“嗯。”
　　黎欣芮好奇心旺盛：“是谁呀？我认识吗？”
　　黎浸轻描淡写带过：“客人已经休息了，再去打扰就是不礼貌了。”
　　“可是有客人来家里做客，我却没有主动过去问好，这样也不礼貌。”
　　一大一小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以黎欣芮收回视线作为结束。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该不会……你藏了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吧？”
　　黎浸低头看她，久违地带上了些长辈的架子。
　　“芮芮，外婆应该告诉过你，明天要去学校正式报道，所以今天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睡觉，还记得吗？”
　　黎欣芮下午玩的开心，早就将要报道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一听见这句话，小脸紧绷了几分，圆润透亮的眼睛巴巴地看过来：“黎浸……我给忘记了。”
　　黎浸没逗得太过分，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以示安抚。
　　“别担心，外婆已经让人准备好东西送过来了，现在去睡觉，明天我会送你去学校。”
　　黎欣芮有些不舍：“那我去睡觉了，晚安小浸！”
　　黎浸也放柔声音：“晚安，芮芮。”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路芜的心跳声才重又恢复平静。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黎浸正准备转身离开。
　　路芜出声叫她：“黎浸。”
　　黎浸侧着头，有碎发洒落下来，正好垂在额间，她便随意将其撩起在耳后。
　　昏黄的光晕映照，面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严厉与温柔交织在一起。
　　“嗯？”
　　路芜有些紧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201。”
　　路芜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什么？”
　　黎浸偏头看她，却没再重复刚刚的话。
　　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点到为止。
　　“期待...你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开了新预收《ai家政机器人竟是顶头上司》，大家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
　　互攻
　　毒舌社畜主管×冷脸腹黑总监
　　依旧是现代都市背景，很刺激，期待上司掉马[好的]
　　文案：
　　2026年，全智能全仿生人形家居机器人全面上市。
　　舒言跟风买了一台，收到货，材质出人意料的逼真，肤白貌美，腰细腿长，一张脸矜贵柔美，甚至赛过电视里的女明星。
　　机器人有自己的名字，远青。
　　明明是家居机器人，远青却日日消极怠工。
　　早上出门前交待的清洁整理，舒言到家时人正优雅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舒言:“洗衣拖地？”
　　远青:“太累。”
　　舒言:“做饭刷碗？”
　　远青:“太脏。”
　　叙言被气笑了。
　　更可气的是，机器人不仅懒散罢工，还试图离家出走。
　　那日，舒言和远青在小区门口面面相觑。
　　对方向来平静淡漠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尴尬的情绪。
　　叙言:“去哪？”
　　远青:“随便走走。”
　　舒言不信远青的鬼话，断了网络，每天把人锁在家里。
　　洗澡时不离开视线，就连……时也敞开着门户。
　　远青果然不再试图逃跑，可渐渐的，她的表情却让人越来越难以读懂。
　　入夜，舒言再一次闭上眼睛，对方却毫无预兆地靠近。
　　冰凉的指尖有了温度，柔软件贴，炙热得让人神志不清。
　　“为什么不问问我？”
　　“它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舒言默许，毕竟只是个机器，大同小异。
　　……
　　几个月后，售后打电话告知舒言，这一批次的机器人编程错误，要召回残次品。
　　远青被回收，舒言怅然若失，只能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直到——
　　总部来人空降公司，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竟然出现在会议室主位。
　　“自我介绍一下，执行总监，郁远青。”


第21章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201应该是房间的房号。
　　表现出一副若即若离的模样，嘴上说的话却是在鼓励..
　　浴室的热气已经散去，路芜的心口还热着，咕咚咕咚的，根本无法平静。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那个面目嫣红、眉目含春的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拿捏到毫无还手之力。
　　但路芜不觉得自己输得可耻。
　　对方可是黎浸。
　　神仙都会妒忌的优越容颜，一举一动的体态当中都彰显着成熟冷静的韵味。
　　与黎浸的年龄相对应的是她的能力和财力。
　　从极其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掌控着黎氏这一整个庞然大物的运行，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其扩展发展成为整个行业的标杆之一。
　　于公，她是严谨理智的工作机器，是黎氏所有职员公认的优秀果断。
　　于私，她是从小就被艳羡与恭维围绕的天之娇女，可待人接物也永远礼貌疏离、游刃有余。
　　只要见过一面，就没有人会不喜欢黎浸。
　　但对于路芜来说，这样的吸引力还要再加一项。
　　就像读者总热衷于追寻小说中矛盾冲突的情节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对于作家而言，两副面孔的反差则更是无法抗拒的谜题。
　　每一分暧昧逾越、若即若离，都是散发着甘甜气息的催情剂。
　　路芜微微张嘴，呼吸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又扯了扯将浴袍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皮肤。
　　黎浸不讨厌和她接触。
　　而她所能做的，是乖巧听话，注视着她的眼睛，献出毫无保留的热情。
　　*
　　别墅的二层房间很多，好在黎浸的卧室在尽头，还算显眼。
　　路芜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尽管已经尽量放轻，在一片寂静中也依旧称得上格格不入。
　　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刚刚上楼不久的小姑娘或许还没有完全入睡。
　　路芜等待着，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房门打开。
　　大概是才洗过澡，暖黄色的灯光里，黎浸整个人都软下来许多，没那么冷，眉眼泛红，带着些媚意，眼神像是会勾人。
　　路芜看得呆了，一时忘了说话。
　　黎浸懒懒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视线扫过半截露在空气中的肩颈。
　　看透那点再明显不过的小心思，却没挑破。
　　“进来。”
　　“打扰了。”
　　路芜应声，乖顺地踏进房间，再轻轻关上房门。
　　空间与外界隔离，只剩下两个人，围绕四周的便多了几分粘腻不清的情绪。
　　路芜的眼神没地儿放，转了一圈，最后不得不看向黎浸身上的睡裙。
　　纯洁无暇的白色，材质介于丝绸与细纱之间，裙摆堪堪掩过大腿，水汽围绕着，隐隐可以看见白皙的皮肤。
　　越发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黎浸瞥见路芜舔了舔嘴唇，她转过身去，光洁赤裸的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
　　意有所指的一句。
　　“知道怎么反锁吗？”
　　卷曲的羊毛凹陷下去，没发出任何声音。
　　路芜看着黎浸的背影，脑中轰的一声，忍耐崩塌殆尽。
　　门上是精密的机械锁，设置与寻常的门锁有些差别，但几番试探，摸透规律，难题迎刃而解。
　　她踩着她的脚印靠近，去够那柔软温润的唇。
　　黎浸也默许着回应，轻抚她柔顺的发顶。
　　路芜尝到甜头，越吻越深，横冲直撞的不懂得收敛。
　　黎浸站立不稳，后退了几步，最终被带着摔回床上。
　　随意挑弄，蕾丝的裙摆便被推开，露出一点欲拒还迎的风景。
　　灼热的气息拂过，白皙皮肤紧绷着，泛起一层晚霞般诱人的粉。
　　攻守之势移转，黎浸战栗着，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她抬手遮住眼睛，勉强克制住急促的呼吸。
　　“关灯。”
　　路芜装作不懂，拿黎浸说过的话堵她。
　　“你说过期待我的表现。”
　　“关了灯怎么看得清？”
　　黎浸哑了声，侧过脸去。
　　路芜又软下来，做足乖巧的模样，一边辛勤努力，一边附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
　　“黎浸，我想看你。”
　　空气安静，除了隐隐约约的水声，便只剩喉间一抹暧昧克制的气息。
　　路芜哄着，真心实意地夸赞：“很漂亮。”
　　黎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要多话。”
　　这是害羞了。
　　路芜眯着眼笑起来，抬眼时余光却瞥见这人手腕处一道不深不浅的淤青，似乎是手指的轮廓。
　　思绪流转着，又回想起见面时对方身上淡淡的果香。
　　她问：“你的手受伤了？”
　　黎浸沉默几秒，把手移开：“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的。”
　　路芜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顿了顿：“你今天晚上用的香水，跟之前用的好像不太一样。”
　　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话里带着酸味，讨伐的意味分明。
　　但最直观的还是——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
　　伪装的乖巧之下藏着恶劣。
　　黎浸被磨得不上不下，撑起身子，抬手去勾路芜的脖子。
　　“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路芜没想到黎浸会开口解释。
　　惊讶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却正好与对方交汇，闯入一潭肆意荡漾的春光。
　　只一瞬，酥酥麻麻的，心脏便软了半截。
　　路芜嘴上还想讨些好处。
　　但黎浸瞥了她一眼。
　　“别得寸进尺。”
　　语气恢复了冷静，眼中的欲望也似乎转瞬之间便能收敛消散。
　　路芜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终只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
　　“抱歉。”
　　可心中藏着委屈，嘴上不说，情绪便都回报在了另外的地方。
　　闷着，愈深，愈重。
　　直至承受的人完全字不成句。
　　“路芜..已经够了。”
　　高台之上的人头一次低了头，清冷的嗓音无法自抑。
　　路芜的身上也出了汗，可却不知疲惫，恍若未闻般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脖颈，
　　“黎浸，才刚刚开始。”
　　年轻的身体最不缺的就是热情和力气。
　　一直到天色初明，一切才渐渐归于停息。
　　路芜小心翼翼地抱着黎浸去清理，刚刚将人重新放回被子里，一旁的闹钟便响了。
　　她关掉闹钟，有些心虚。
　　“七点了..要不今天上午不去公司了，在家里休息休息？”
　　话虽如此，但路芜听说过黎浸工作起来有多狂热，所以，这人大概是不会接受她的建议的。
　　果不其然，对方连眼睛都没睁，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今天芮芮去学校报道，我开车送她。”
　　路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都没休息好。”
　　黎浸虚虚抬眼，嘴角似乎带着冷笑。
　　路芜有自知之明，举着手认错。
　　“怪我...我下次一定适可而止。”
　　黎浸收回视线，闭目养起神来，不置可否。
　　见她没明确地拒绝‘下次’，路芜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自告奋勇：“芮芮在哪个学校，要不我去送她吧？”
　　黎浸语气平淡：“你有驾照？”
　　“大学的时候考的，”路芜点头，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开过几次..不过最基本的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实验中学。”黎浸话说出口，又默了默，“算了，怕你握不住方向盘。”
　　路芜耳朵红了，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反驳。
　　“那...你一晚上没睡，也不安全。”
　　这句话是事实，黎浸也清楚。
　　但黎欣芮毕竟刚回国，要让小姑娘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她有些放不下心。
　　“我通知司机过来。”
　　路芜忽然想起某位实验中学的人民教师。
　　“我朋友在实验中学做老师，性格很讨小孩子喜欢，上班也正好顺路，要不...”
　　*
　　黎欣芮乖巧懂事，见到谭行雪时也不认生，很快就跟她打成了一片。
　　“谭老师，你长得好好看呀，我们加个微信好吗？”
　　“好呀。”
　　“我扫你！”
　　“通过了哦。”
　　“谭老师，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吗？”
　　“可以啊。”
　　黎欣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
　　“太好了，你就是我在学校的第一个朋友啦！”
　　谭行雪的心被萌化了，柔声道：“那你先去车上等我，我跟大人们说点事情好吗？”
　　“好~等一下哦。”
　　小姑娘乖乖答应，回过头来冲着路芜眨了眨眼睛。
　　“鹿鹿，这周末还可以再来我们家玩吗？”
　　路芜迟疑了一下，摸了摸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我随时都有时间，不过，就怕总是来会打扰到黎总工作。”
　　黎欣芮眼神亮了亮，又小声向黎浸征求意见：“小浸，我可以邀请鹿鹿周末来我们家玩吗？”
　　黎浸瞥了瞥路芜，见这人装得正经自然。
　　......
　　“可以。”
　　小姑娘眼巴巴地转头看路芜：“小浸同意了..”
　　路芜嘴角扬起，碍于黎浸在旁边，没笑得太过放肆。
　　“我等你给我打电话。”
　　“好耶！”
　　黎欣芮嘴里欢呼起来，也不觉得舍不得了，兴高采烈地和两人道别。
　　“小浸再见！鹿鹿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再见！我也会想你的~”路芜挥挥手，目送着小姑娘上了谭行雪那辆白色的SUV。
　　黎浸没说什么，只淡声应了句：“嗯。”
　　谭行雪看了看面前气质脱俗的女人，礼貌开口：“黎总..我有些话想和路芜说，方便的话——”
　　黎浸微微颔首，转身去了一旁处理工作信息。
　　......
　　谭行雪似笑非笑地看路芜：“昨天晚上打了一百个电话都不接，今天一大早就让我来带娃？”
　　路芜陪着她笑：“我昨晚不是给你发过信息说晚上不回来了嘛..”
　　“是吗？打个电话很难？”谭行雪冷哼一声。“季又延担心了你一晚上，以为你被人肉狂魔找到大卸八块了。”
　　自知理亏，路芜低眉顺眼的认错：“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黎浸还站在不远处，说话到底是不方便，谭行雪抬手看了看腕表。
　　“现在我没时间，晚上回去再说。”
　　路芜顺着话把人送走。
　　“辛苦啦！路上注意安全。”
　　又只剩下两个人。
　　黎浸轻飘飘地扫路芜一眼：“你朋友对你不错。”
　　路芜摸摸耳朵，开口解释：“大学的室友，关系一直都很好。”
　　黎浸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路芜不知道黎浸有没有听见刚刚的对话，或是听见了多少。
　　被网友逼得四处躲藏听起来到底是不太体面，她暂时还不希望被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但路芜也清楚，黎浸手眼通天，想查的都不会是秘密。
　　对于她来说困扰到影响日常生活的事情，对方或许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现在路芜没打算考虑那么多，最重要的是，想再多和黎浸待一会儿。
　　她迈开腿，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
　　“你什么时候去公司？”
　　“二十分钟以后。”
　　“要不要吃早饭？我会做三明治。”
　　“不用，你自己吃。”
　　“我可以再吻你一下吗？”
　　“不可以。”
　　“噢...”
　　*
　　作为路芜的代理律师，季又延正式向几个带节奏的营销号发送了律师函。
　　一时之间，网络上的舆论又起。
　　再加上那天抓到的尾随嫌疑人，事情闹得太大，网站也不好再继续装死。
　　刚离开榕江，刘湘便来了电话，约路芜见面。
　　......
　　“路老师，您先在这边稍等一会儿，刘编和经理在跟人谈事情。”
　　“嗯，麻烦了。”
　　路芜在会客室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很少见的，母亲徐晓秋发来了信息。
　　“小芜，最近还顺利吧？”
　　路芜公式化地打字回复。
　　“挺好的，您呢？和秦叔叔过的还好吗？”
　　信息刚刚发送，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路芜按下接通键，起身走向窗边。
　　“小芜？”
　　那边传来一句沙哑的女声。
　　路芜记得作为常年在小镇做些杂乱活计的女人，母亲其实是习惯于大声说话的，因为这样更方便交流。
　　此时对方放低了音调，小心翼翼的，反倒让人觉得陌生。
　　路芜应了一声：“妈，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听见声音，徐晓秋像是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想打电话看看你还好不好。”
　　路芜没有接话。
　　她和徐晓秋挺亲的，但这样的话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路芜的父亲是个混蛋，日日醉酒，不管家事。所以很小的时候，徐晓秋便离了婚。
　　她拉扯着路芜长大，亲眼见证着路芜上大学，亲手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直到路芜大学毕业的那一天，才终于放手再嫁。
　　再婚对象姓秦，对徐晓秋不错，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能在小县城过的很不错。
　　对方不喜欢徐晓秋老是和路芜联系，路芜担心她为难，便也不怎么主动打电话，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给两人发些红包表示心意。
　　见路芜沉默，徐晓秋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芜..”
　　路芜看不了徐晓秋难过，语气轻松地安慰。
　　“我最近住在谭行雪和季又延那边，她们都很关心我，像老妈子一样，您知道的。”
　　徐晓秋破涕而笑：“我知道，她们都是好孩子。”
　　路芜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又开口：“而且我遇到喜欢的人了，所以不用担心，我最近过的挺不错。”
　　徐晓秋有些惊讶：“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呀？”
　　路芜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很好的人。”
　　徐晓秋放下心来，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一句：“不求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一定要真心喜欢你，对你好，知道吗？”
　　路芜又想起早上分别，黎浸面上毫不关心，司机却直接把她带到了地铁站。
　　她拨弄着窗台旁的绿叶，嘴角的弧度快要抑制不住。
　　“知道了。”
　　母女两难得打电话，难得又闲聊了一会。
　　电话的最后，徐晓秋带来一个好消息。
　　“小芜，上周我和你秦叔叔去医院做的检查，结果刚刚出来，你就要有妹妹了。”
　　徐晓秋的语调上扬，幸福之意几乎透过听筒溢出来。
　　就像是路芜小时候偷偷翻过她的日记时看到的一样，她终于得偿所愿，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圆满家庭。
　　路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预产期在什么时候，我好提前赶回来。”
　　徐晓秋笑呵呵地拒绝了。
　　“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医疗技术发展了，都很安全。”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也别偷偷打钱过来，我和你秦叔叔有钱。”
　　路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了句不太像样的恭喜。
　　电话那边响起一道男声，徐晓秋的声音也远了些。
　　“那你先忙，我就不絮絮叨叨地打扰你了。”
　　“您注意身体，回聊。”
　　路芜说了回聊，下次再听见徐晓秋的声音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每次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她总和朋友待在一起，就算空气并不冷清，也会时常想念亲人。
　　但这从来不是埋怨母亲的理由。
　　毕竟对于徐晓秋的生活，‘路芜’本就不该是全部。
　　*
　　接近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讨论才结束。
　　先出来的是一个女人，一头又长又直的头发染成绿色，打着一排耳骨钉，化着浓妆，给人的感觉十分特立独行，但看得出来五官底子很好。
　　“我们这边的态度很明确，期待贵网站能早日给出一个解释。”
　　刘湘和经理胡朔跟在后面，腰弓着，头几乎要低到地下去。
　　“好说好说，这点小事情哪里还需要您亲自过来啊。”
　　“霍主编，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次的事情舆论风波不可谓不大，飞雁文学网什么都没付出，流量热度收获了个盆满钵满。
　　柳城出版社什么都没做，反倒被连累着败坏了许多路人缘，就连河青本人都被警察局约谈。
　　霍景作为柳城的主编，明面上不好发作，却也不是完全拿飞雁没办法。
　　前两天飞雁新捧红的作者燕小六被扒出来抄袭柳城老牌作者的作品，热度一时被碰瓷河青的事情压了下去。
　　这事可大可小，递交到法庭上不过是赔偿几万块钱的事情。
　　但飞雁文学网是以文学创作立本的公司，一旦力捧的人沾上抄袭的名头，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刘湘和胡朔会着急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霍景笑着，目光扫过坐在角落那个眉眼之间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人，稍作停留。
　　胡朔擦了擦汗：“那我送您。”
　　霍景挑了挑眉，话里意有所指：“看起来你们还有的是麻烦要解决，留步。”
　　“哎...霍主编..哎！”
　　霍景说走就走，丝毫没给人面子。
　　胡朔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脸色有些难看。
　　路芜也起身。
　　“胡经理，刘编。”
　　“现在可以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了吗？”
　　胡朔停顿几秒，转头看过来，面色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亲切的意味。
　　“是小路啊？”
　　......
　　胡朔把路芜迎进办公室，一旁的秘书也被叫来沏茶。
　　“小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有人告诉我一声，等久了吧？”
　　“李秘书也是，都没说给小路倒杯茶。”
　　路芜低垂着眉眼，不卑不亢。
　　“不用，我不太渴，去警局喝过茶。”
　　这件事有些敏感，‘警局’二字一出口，互尊互爱的戏码就演不下去了。
　　胡朔的笑意僵硬。
　　刘湘忍不住跳脚。
　　“路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忘记当初是谁把你签回来的吗？你的影视版权和动漫版权改编，哪个不是胡经理给你争取来的？”
　　胡朔装模做样地抬了抬手制止刘湘继续，但他也没开口说话，显然是在等待路芜表态。
　　路芜笑了。
　　“自然不会忘记。如果不是胡经理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写书的大半收益能被网站吃了去。”
　　业内以柳城出版社为标准，阅读收益五五分成，版权收益作者占八分，出版社占二分。
　　各个网站和出版社的报价都没什么太大的出入。
　　这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有点人脉就能查到。
　　可当初胡朔仗着路芜是个初出社会的大学生，给出的报价是所有收益五五分成。
　　到后面，版权收益甚至还要扣留一半作为保证金。
　　路芜毫不客气，胡朔的语气也冷下来。
　　“提条件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眼见着他终于摘下虚伪的面具，路芜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这次来的目的。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提前解约。”
　　刘湘拍了拍桌子，语气激动：“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绝对不可能！”
　　路芜没理会她，只看向真正的话事人。
　　胡朔眼神阴鸷，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路芜，你还记得《两面》跟飞雁签了多少年吗？”
　　路芜的眼神微微变化，她当然记得。
　　五年。
　　现在第二年才过半。
　　胡朔看出她心中有数，不紧不慢地开口算了一笔账。
　　“你想提前解约，签约合同我们双方手上都有，提前解约的违约金标的明明白白，作品总收益的百分之五十。”
　　“既然不讲情分了，我们就按合同来。”
　　“这两年《两面》的网站在线付费阅读收益一百多万，影视动漫版权改编超过四百万，就算我给你凑个整数——二百五十万。”
　　“路芜，你拿得出来吗？”
　　说到这里，胡朔的话里明显多了些胜券在握的意味。
　　总共的收益到手也没有两百万，胡朔张口就要二百五十万的违约金，明摆着是在漫天要价。
　　路芜自然不打算妥协。
　　她学着黎浸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看向两人，开口时语气也拿捏地游刃有余。
　　“合同依托于法律，还请胡经理跟我解释解释哪条合同规定网站有权力扣押百分之五十的版权收益作为保证金？”
　　胡朔不甚在意地开口：“扣押了又怎样？如果你识相，这笔钱有朝一日还能还你，如果你不识相...那就只能当作提前支付违约金了。”
　　犯法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懂法。
　　路芜点了点头：“明白了。”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那就法庭上见吧。”
　　胡朔愣了一下：“法庭？”
　　路芜没再接话，干脆地起身离开。
　　只留下胡朔和刘湘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面》是飞雁文学网这两年唯一能推得出手的看家之作。
　　作为编辑的刘湘更是依靠着这本书接触了不少好资源，此刻见路芜是真的不打算妥协，她才终于有些慌了神。
　　“路芜，你还年轻，下决定之前先考虑考虑后果。”
　　“真的和我们闹崩，你要背负巨额债务，也再没有其他出版社敢用你。”
　　“明明有一条皆大欢喜的路，又何必非得弄得鱼死网破？”
　　路芜的脚步停了停，转身时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同样的话也送给你们。”
　　“毕竟，抄袭的丑闻通过内部作者之口曝光远比从竞争对手的渠道流传出去更加可信，不是吗？”
　　*
　　和胡朔说清楚之后，路芜反倒松了口气。
　　从飞雁的泥潭里逃出来，她以后就再也不用和热搜捆绑在一起，人肉和尾随的事情或许也会渐渐改善。
　　她发了条朋友圈，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公布出去。
　　过了没多久，朋友们都纷纷来祝贺她脱离魔爪。
　　大群里更是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说今晚大家要出来聚聚。
　　路芜想了想，又在谭行雪和季又延的小群里单独发了一条。
　　没过一会儿。
　　季又延回了信息。
　　......
　　从律所出来，外边的天色刚黑下来。
　　谭行雪开车过来，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见到两人，她立马迎上来。
　　“是不是要赔很多违约金？别怕，家里给我存了一笔钱用来买房，等明天银行上班了我去取出来给你。”
　　谭行雪脸色紧绷着，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紧张，关于事情的起因结果什么都不问，一句别怕，像是要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给路芜。
　　路芜有些鼻酸，感动的话在嘴里兜兜转转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行雪，谢谢你。”
　　谭行雪有心开玩笑缓和气氛：“真要想谢谢就叫我一声谭姐姐，早说了，我比你大一岁。”
　　季又延瞥了瞥谭行雪。
　　“网站拖欠稿费，违约在先，约定违约金远高于实际损失，合同约定显失公平，有很大的可能性争取到不支付赔偿。”
　　“就算争取不到，他们想要的巨额赔偿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你不用担心。”
　　谭行雪有些惊讶：“这么说来，路芜不用年纪轻轻就成百万负翁了？”
　　季又延自顾自地开门上车：“不用。”
　　“那就好。”谭行雪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等一下，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季又延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装的无辜。“没来得及。”
　　谭行雪瞪大眼睛：“季又延！你故意的？？”
　　*
　　聚会的场所是家气氛不错的酒吧，为了方便，定在了市中心。
　　来的朋友有学校时就经常一起玩的，也有工作之后机缘巧合认识的，一起玩的多了，彼此之间也都熟悉了。
　　大家想让路芜放松心情，打着各种旗号灌她喝酒。
　　路芜来者不拒，一个没注意，再反应过来时，竟也真的已经醉的不浅了。
　　“你们先玩，我去下洗手间。”
　　作者有话说：
　　日万失败，先欠着[闭嘴]


第22章 
　　“在看什么？”
　　听见霍景的话，曲宛回过神来，把目光收回来。
　　“没什么，就是看见个熟人。”
　　曲宛很少在意路人，可既然只是熟人而非朋友，潜台词就是没见过几面。
　　“那我可得认识认识。”
　　霍景饶有兴致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一道偏偏倒倒的身影，不算陌生。
　　“我白天在飞雁的办公室见过她。”
　　曲宛抿了口杯中的酒，温温柔柔地开口：“她是路芜。”
　　霍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路芜？你怎么会认识她？”
　　曲宛简单解释：“上次和小阮去LA Point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霍景噢了一声，再看过去时眼中带上了一丝同情。
　　“她大概是被你的粉丝骂惨了，都到酒吧买醉来了。”
　　“但也没辙，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硬蹭，连带着我们也挨了不少骂。”
　　曲宛没接话，默了默，低头解锁手机屏幕。
　　主桌面——微博——新增发表。
　　碰巧又来了个新朋友，霍景正要去招呼，余光扫过，便被这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花了眼。
　　“你干什么？”
　　曲宛没抬头：“澄清。”
　　霍景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抢过来。
　　“我说河青老师，你可冷静一下。”
　　“是她捆绑着咱们宣发，你从头到尾都没消费过一丝流量，要澄清什么？”
　　曲宛抿了抿嘴唇：“她不会做这种事情。”
　　霍景试图陈述事实唤回这人的冷静：“可事实是飞雁发了微博，我们过去联系，对方还装了几天死。”
　　曲宛微微蹙眉：“我知道。”
　　“就算她无辜，我们也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知道...”
　　仁至义尽的不止是作为作者河青的曲宛本人，还有柳城官方。
　　早在事态恶化的第一时间，她们就同时在各个社交媒体发布公告呼吁粉丝规范言行、友好交流，也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大粉进行良性引导。
　　但实际上，路芜也具有一定的粉丝体量，两方的矛盾冲撞升级，人力在其中能起到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再加上在其中促进事态升级的很多并非真的是粉丝，而是借着这个由头雇用水军浑水摸鱼的对家公司，所以事情才走到这一步。
　　霍景还在继续说着。
　　曲宛的目光又望向走廊的尽头。
　　路芜浮在人群里，似乎是被谁推了一下，几乎要摔倒，四周起了一阵惊呼。
　　看出她根本没听进去，霍景举手投降：“我去接几个朋友，你在这坐着，别想那么多好吗？”
　　“嗯。”
　　霍景松了口气，往外走出一段，再回过头时那人已经放下酒杯起身。
　　霍景：.......
　　*
　　“你没有受伤吧？”
　　面前的人喊的大声，嘈杂的音乐也炸耳，听起来就更加让人难受。
　　路芜摆了摆手，稳住身形，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在洗手间前，有人挡住去路。
　　“美女，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头上打着光泽蹭亮的发胶，西装革履的，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说话时不经意间摆弄出手上戴着的老款机械表。
　　正巧一阵热风吹过，厚重的劣质雪茄味便铺天盖地的涌来。
　　路芜没忍住，转过身去找了个垃圾桶。
　　呕——
　　男人面色阴晴不定的变幻一阵，又虚伪地笑着，靠近过来想要把手放在她的腰间。
　　“你还在上大学吧？一看就不会喝酒，来，我送你回家。”
　　“不好意思，她有约了。”
　　曲宛走过来，语气照旧是温和的，抬手时却正好将男人与路芜间隔开。
　　见又来一个气质婉约的柔系美人，男人的眼前一亮：“你是她的朋友？正好一起认识一下。”
　　曲宛笑着，不紧不慢：“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叫保安了。”
　　洗手台前的走廊没什么人，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开阔，发生的一切都在监控的注视下。
　　男人回过头，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酒保正注视着这边，手上还拿着对讲机，似乎是在叫人。
　　他有些犯怵，低低地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
　　“听说小研姐回来了，我怎么没看见她？”
　　“办展，不在c市。”
　　霍景语气遗憾：“我还挺期待的，以为终于又能见面了。”
　　黎浸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那我先回去了。”
　　如果是以前，这句话大概是随口说说而已。
　　今天嘛...对面坐了个柳余欢。
　　霍景瞪了瞪眼睛，紧急公关：“那哪能啊！其实我也挺想你的。”
　　柳、霍、黎三家一向走的近，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小辈也被绑定在了一起。
　　霍景和黎浸熟悉，和柳余欢自然也是认识的。
　　但今晚邀请柳余欢过来却不是霍景的本意。
　　稍微了解点渊源的人都知道，柳余欢和黎浸两人的关系曾经确实很好，但自从那年闹翻之后，就几乎不会再同时出现。
　　霍景作为知情人，更加不会触这个霉头。
　　但架不住柳余欢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开的酒吧试营业，不请自来。
　　“我这酒吧地段不错，要不要考虑考虑入个股？”
　　“哎...我那出版社前景也挺好的。”
　　“河青，你知道吗？全网最火的作者，随便一部ip改编电视剧都绝对爆火，你也来投资一下，进军娱乐圈赚点零花钱？”
　　黎浸没说话，柳余欢倒是十分捧场。
　　“华氏最近有考虑投资娱乐圈的新产业，我一直都听说柳城是业内标杆，要不，我们改天谈谈？”
　　霍景一时没管住嘴：“好啊好啊。”
　　黎浸：“我去洗手间补妆。”
　　霍景：......
　　*
　　路芜吐完，也觉得舒服了些。
　　抬起头来，面前的女人递过来一张卫生纸。
　　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路芜接过卫生纸，含含糊糊地道了句：“...谢谢。”
　　见她眼神茫然，曲宛心中有了数。
　　“我们在La Point见过，还记得吗？”
　　卫生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有些醒神。
　　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也终于被回忆起来。
　　路芜有些迟疑地开口：“...曲宛？”
　　曲宛没介意她没认出自己，微笑着调侃了句：“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路芜的意识回笼，有些尴尬，想了想，又真诚地道了一次谢。
　　“刚刚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曲宛摇摇头：“换作是另外的人，我也会这样做的。”
　　她的态度坦然，自然而然地就会给人一种好感。
　　路芜笑笑，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下次请你喝酒，就当是感谢你给我借纸了。”
　　“好。”曲宛答应下来，又问，“这么说来，我们算是朋友了？”
　　路芜没多想：“当然。”
　　她对于朋友的定义本就宽泛，善意当然是合格的构成要件。
　　曲宛拿出手机，温和提议：“加个联系方式？”
　　“出来玩可以约着一起。”
　　路芜干脆回答：“也行。”
　　叮——
　　扫描完成。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开始聊天吧~
　　曲宛注视着手机屏幕，最终什么也没备注。
　　“下次有时间一起玩，这次我就先走了。”
　　曲宛把手机屏幕翻转回去，开口关心：“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醉意还是在的，但没了翻江倒海的感觉，路芜整个人已经好受了许多，语气轻松：“没关系，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曲宛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有一道声音传来。
　　“路芜，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回来？”
　　路芜转头看过去，来的是谭行雪。
　　这人脸上还贴着红色绿色的小纸条，大概是玩游戏输了。
　　她回：“马上就来。”又冲着曲宛点点头：“再见。”
　　曲宛欲言又止，也只轻轻道了句：“再见。”
　　*
　　从卫生间回来，谭行雪接了通电话，期间表情一直不太好看。
　　路芜跟在她身后，闲来无事，翻了翻手机。
　　和黎浸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前。
　　定位：榕江。
　　路芜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自然克制不住内心的想念，经常会想起黎浸。
　　一开始是想那天的吻，到后来是想那天晚上失控迷离的眼神。
　　她偶尔也会想找对方聊天，但每次编辑好信息和配图，又总是半路打起退堂鼓。
　　毕竟黎浸很忙。
　　对于那样成熟冷静的人来说，过于黏人和不懂分寸都是减分项。
　　路芜不想还没上路就被吊销驾照。
　　但今天不一样。
　　早上她们才有了那样深入的交流。
　　而且——喝醉的人理应拥有撒娇的权力。
　　“在干嘛？”
　　小猫探头.jpg
　　发送。
　　对面的回复来的比想象的要快。
　　“有事？”
　　她敲敲键盘，打出一串自己看来都觉得有些黏腻的话语。
　　“没什么。”
　　“就是有点想你。”
　　那边正在输入的显示消失，过了好一会儿。
　　“。”
　　“早点睡。”
　　路芜都能想象出黎浸的表情，抿了抿唇，笑得收敛。
　　“好。”
　　小猫睡觉.jpg
　　叮——
　　见黎浸的手机又响起提示，霍景忍不住好奇。
　　“这么晚还在给你报告工作？”
　　“你们黎氏的员工就是太敬业，该说不说，多少得给人发点奖励。”
　　看着路芜回到卡座，欢声笑语里，又连着仰头喝下递过来的几杯液体。
　　黎浸收回目光，轻轻地笑了一声：“确实，应该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日六失败，我还会回来的，今天一定[鸽子]


第23章 
　　“最近市场风口变了，我也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柳余欢冷不丁地插话。
　　外界都说这人左右逢源来者不拒，最擅长说话的艺术，可在黎浸面前这番搭讪的手段又堪称低下。
　　霍景没忍住拆台：“难为柳总这么忙，还要抽时间来我这小小酒吧的试营业凑凑热闹。”
　　“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理应过来捧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遇见黎总。”
　　不愧是习惯混迹名利场的人精，不请自来的事情被点到明面上，柳余欢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毫不避讳地直接将话头引向自己的目的所在。
　　霍景嘀嘀咕咕：“是挺巧的，就是希望下次别这么巧了。”
　　曲宛没有开口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十分合格的局外人立场。
　　作为当事人的黎浸也没什么反应，面容淡漠地将果汁递到嘴边。
　　眼见气氛有些僵持，柳余欢反倒冲着她举杯：“不知道黎总现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霍景在心里骂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毕竟这么多年来黎浸一直是这副冷淡禁欲的模样，除了各地出差，忙碌工作，剩下的时间也几乎都在家人身上。
　　要说她喜欢上别人会是样子，霍景也有些好奇。
　　空气安静。
　　柳余欢恍若未觉，继续道：“还跟当年一样吗？”
　　吃瓜群众霍景当场倒吸凉气。
　　黎浸动作停顿一下，眼底鲜见的有些不耐。
　　霍景忙不叠地准备开口打圆场，但柳余欢的动作更快了一步。
　　“怎么？黎总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又一次火上浇油。
　　黎浸终于抬起头来，嗓音冷淡。
　　“我比较喜欢..年轻的。”
　　“这个答案柳副总满意吗？”
　　柳余欢愣住了。
　　黎浸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嘲讽。
　　再看向霍景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去了。”
　　霍景干笑一下：“...好。”
　　人走了。
　　霍景提着衣领把柳余欢拉到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余欢被扯得脚步踉跄，表情却认真：“不想干什么，重新追她。”
　　柳家陷入品牌税务丑闻的时候，柳余欢还和黎浸在一起。
　　她表面上做足一副深情模样，私底下和内鬼里应外合，为了转移舆论关注闹出了那出震动全国的黎氏财务造假风波。
　　到后面见火烧透半边天，柳家实在救无可救，又毫不犹豫地和两边割席，甩下一堆烂摊子一走了之。
　　柳余欢算得上是典型的不认感情不择手段。
　　没想到现在几年的时间过去，竟然有脸说要重新追黎浸。
　　霍景差点被气笑了：“你有病吧？”
　　柳余欢哑着嗓子，也不为自己解释：“我确实是有病。”
　　霍景和疯子没话可说，冷着脸道：“我只有一句话，我们之间确实还有些情面，但别拿这个当作你靠近黎浸的理由。”
　　.......
　　霍景离开去送黎浸。
　　柳余欢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好久才动手整理衣袖。
　　曲宛从一旁走出来，递过来一杯酒。
　　柳余欢接过：“谢谢曲小姐。”
　　“不客气。”
　　曲宛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自然到像是在面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柳总和黎总认识很多年了吗？”
　　*
　　路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睁开眼睛时，空气中依然是嘈杂的音乐声，吵得人心脏不安宁。
　　见她醒来，坐在一旁的雪糕开口关心：“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路芜觉得口渴，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下去，凉意入喉，长舒一口气。
　　“现在几点了？”
　　“十点过不久。”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路芜按了按太阳xue。“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雪糕笑着开口挽留：“再玩会吧。”
　　路芜摇摇头：“我得回家睡觉了，你们继续玩吧。”
　　见她去意明确，雪糕也跟着站起身。
　　“...外面下着雨，你等一下，正好我们一起打车。”
　　路芜的脑子依然是糊涂的，却忽然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季又延和谭行雪呢？”
　　雪糕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又一位朋友热心地开口解释：“她们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先走了，把你交给我们了。”
　　路芜重复了一遍：“工作上的事情？”
　　雪糕收拾着东西，语气自然：“是啊，正好咱们很久没一起聊八卦了，今天到我家，天不亮不闭眼，敢不敢？”
　　路芜默了默，目光扫视一圈，手机不在视线范围内。
　　“手机能给我看一下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神有些为难。
　　路芜抬起头，面色轻松。
　　“只是想给谭行雪打个电话告诉她冰箱里放了昨天买的小蛋糕，不吃会坏。”
　　“你帮我转告她也一样的。”
　　雪糕答得如释重负：“好。”
　　路芜：“我想去洗手间。”
　　雪糕刚松的气又提了起来：“不行！”
　　路芜歪歪头，眼里带着迷蒙的水光，一副醉鬼模样。
　　雪糕有些不忍心，松了句口：“那...我跟你一起。”
　　......
　　十分钟过去。
　　“路芜，你好了没有？”
　　“没有。”
　　......
　　二十分钟过去。
　　“路芜，你好了没有？”
　　“等一下，有点想吐。”
　　......
　　三十分钟过去。
　　“路芜，你还没好吗？”
　　“还有一会。”
　　不知道谁吃坏了肚子，卫生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
　　雪糕实在有些受不住，捂着鼻子道：“那我去外面等你，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嗯。”
　　听见脚步声远去，路芜开门走出来。
　　她捧了些冷水浇在脸上，脑子里的醉意消退了不少，至少能保持基本的理智了。
　　雪糕还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路芜集中注意力，从人声中隐隐分辨出些断续的片段。
　　......
　　“送过来的死老鼠已经处理了，现在外面蹲守的狗仔太多，人多眼杂，警方查起来也有些难度。”
　　“是不是被爆料贴煽动发生的骚扰事件要等到确定快递员的身份才能得出结论。”
　　听见季又延的话，雪糕也跟着头大。
　　都说狗仔为了挖掘八卦向来没什么底限，但这个职业毕竟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在现实中遇见这样的事情。
　　“还好路芜不是一个人待在家里。”
　　谭行雪的声音从另一边挤进来：“你没让她看手机吧？”
　　雪糕语气无奈：“没，但等她酒醒了我也瞒不了太久。”
　　季又延依然保持着冷静：“已经在联系报料人删帖了。”
　　“行，那就先这样，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雪糕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去。
　　“路芜，好了没有？”
　　“路...”
　　声音戛然而止，那扇小门敞开着，里面哪还有路芜的身影。
　　*
　　只是心境一变，场上的音乐相比起刚才也似乎多了些更嘈杂的东西。
　　像是听不清具体内容的议论，又像是带着恶意和揣测的视线。
　　路芜不加理会，自顾自地往外走。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凑上来。
　　“诶，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特别出名的大作家路芜啊？是的话能帮我签个名吗？”
　　路芜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被塞进一个本子和笔。
　　无意识的动作像是默许，又有人涌上来。
　　“路芜？写《两面》的那个吗？我刚刚还在微博上刷到过她。”
　　“谁啊？”
　　“你不认识？就是那个三天两头上热搜、特别喜欢蹭热度的路芜啊！”
　　“还不止喜欢蹭热度，刚刚的爆料说她准备踹了前东家飞雁文学网单飞。”
　　“我也看见了，听说路芜没毕业的时候飞雁就看中潜力和她签约，尽心尽力利用各种平台帮她的作品宣发，现在路芜火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有知情人士站出来说，路芜根本不把违约金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是卷了多少钱..”
　　一句一句说的煞有介事，一旁不明真相的人便也先入为主的对这个一脸醉态的年轻女人没了好印象。
　　“还有这种事？”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钱都被没良心的人赚去了。”
　　.......
　　围观人群还远远地隔着距离，可铺天盖地的谴责压过来，路芜胸口的氧气也像是被挤压去，脸色发青，难以呼吸。
　　她没辩解，深埋着头往前，试图从人群中穿出去。
　　“抱歉，请让一下。”
　　“请让一下。”
　　路芜无力维持微笑，被人群推搡时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口中不停的道歉。
　　但仍然有不少人借着这个机会挤过来。
　　最后白色的鞋子被踩黑，头发也散乱到不成样子。
　　她失魂落魄地跑出酒吧，直到将那里远远甩在身后，才感觉到整个人都被浸湿，吹散。
　　夏天的天气变换莫测，刚刚还是万里无云，车辆和行人川流不息。
　　现在风声呼啸着，路边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雪糕说的不完全是假话，起码下雨这句不是。
　　路芜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在身上摸索一阵，又想起手机不在身边。
　　用现金可以打车。
　　可打车去哪？
　　路芜怔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被雨打湿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跟几乎热到发胀的脑子形成鲜明对比，又冷又热的，不知不觉间抽走了太多力气。
　　路芜有些无力地蹲下来。
　　如果是黎浸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处理？
　　肯定不会软弱地蹲在雨里。
　　她看见微博上的东西了吗？
　　会不会提出中止合作，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雨好像停了。
　　取而代之的，一股淡淡的冷香靠近，有些熟悉。
　　“不是说睡觉了？”
　　“怎么？没地方可去？”
　　冷冽干净的嗓音染上水汽，似乎也多了温柔的气息。
　　但依然听得出来是黎浸的声音。
　　黎浸会出现在这里？
　　路芜有些不敢置信，抬起头来，路灯的昏黄光亮正好映入伞面下那双平静的眼睛。
　　像是阳光拨开云雾，露出隐藏在不为人知处一点点模糊不清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日六又失败，但是我一定不会放弃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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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去换衣服。”
　　“上次的房间，还记得吗？”
　　路芜浑身湿透着，头发一缕一缕地紧贴着头皮，妆也花了，一片狼藉。
　　可黎浸只是看过来，脸上并没有半分异样的神情，眼里是惯常的冷淡清净。
　　这份近乎无情的漠然曾经让路芜觉得生人勿进，可到如今，反倒让她感觉内心安宁。
　　“记得。”
　　“嗯。”
　　黎浸的身上也湿了不少，淡淡地应一声，上楼去了。
　　注视着那道单薄的身影从电梯的缝隙间消失，路芜愣愣地收回视线，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房间去。
　　她没想过再次来到榕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也没想过在整个世界都万籁俱静的时候，会突然看见黎浸的身影。
　　对方为什么会撑着伞出现在那里？
　　偶然经过...还是看了网上不知道被编排成什么样子的信息？
　　路芜更希望是前者。
　　可内心深处似乎又在隐隐叫嚣着。
　　黎浸不可能对网络上的信息毫无所知。
　　她是特地来的。
　　这个猜想温度惊人，烫得人有些失神。
　　......
　　路芜换了衣服，也自觉地将身体清洗干净。
　　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黎浸在外面的露台坐着，看起来已经有一会儿了。
　　路芜在一旁的高脚凳坐下，不远不近的距离。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黎浸的指尖夹着香烟，神情专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靠近。
　　手上的报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存的很好，没有多余的褶皱和灰尘。
　　路芜看不清报纸上的内容，只暗自用余光打量着那张精致的轮廓，不敢唐突开口打破安静。
　　直到黎浸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轻飘飘地出声：“好了？”
　　偷看又被抓到，路芜有些尴尬，她小声开口：“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是想说..今天谢谢你。”
　　指尖微动，将报纸折叠放好，黎浸抬头，目光落在路芜的脸上。
　　柔顺乌黑的头发吹了个半干，发尾湿润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着水。
　　明明是一双撩人的狐狸眼，此时笼罩在夜色下，又散发着星星点点晶莹透亮的光，像是纯洁无暇的珍珠。
　　说话时小心翼翼，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往常黎浸觉得这人本性就是这样乖巧礼貌的，对她这样，对别人也是如此。
　　可见过路芜和曲宛聊天才知道，对方其实是更活泼肆意的，只在她面前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惹人怜爱的样子。
　　她会乖乖答应早睡，却又不会听话回家，除非真的遇到麻烦。
　　就像此刻她眼尾泛着红，是刚刚哭过？还是洗澡的时候故意让热水进了眼睛？
　　黎浸不喜欢被人阿谀奉承，但成年人有欲望不可耻。
　　如果是面前的床伴为了取悦自己而花费心思，那就存有退让的余地。
　　此刻，她的心情不错，难得起了调侃人的兴致。
　　“只是嘴上说说？”
　　路芜张了张嘴，像是被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
　　见她微微瞪大眼睛，黎浸勾了勾唇：“去睡吧。”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路芜还愣在原地，面前的人又侧过头去。
　　火星忽明忽暗，空中勾勒出一道婀娜的雾气，下一秒又被窗外的冷气扑灭，散的彻彻底底。
　　酒精还在作用，体内又升起不知名的燥意，两者共同作用，含含糊糊的，将人思考的能力剥离。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路芜已经俯身吻上黎浸的嘴唇。
　　柔软的，依旧带着凉意。
　　但清甜之间多了一股横冲直撞的涩意，有些呛人。
　　路芜强忍着喉间的不适悉数接纳，然后又一点点地学着黎浸，将它们吞吐出去。
　　两人的鼻尖挤进一圈奶白色的雾。
　　路芜看见黎浸透过雾在看自己，冷冽干净的眸子里有惊讶，也有放任和默许。
　　嘴角似有若无地往上，像是在笑。
　　“咳咳咳...”
　　cigaronne入口不难，但薄荷味的后劲强烈，第一次尝试时需要十分的谨慎。
　　新手的冒冒失失、不管不顾很容易让她们为此付出代价，路芜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黎浸抬手将一旁的水递过来：“你胆子很大。”
　　路芜没办法对黎浸的论断发表任何见解，她被呛得鼻尖发酸，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黎浸瞥了眼这人脸侧的浅绯，顺手掐灭香烟丢进垃圾桶里，“也可能是酒壮怂人胆。”
　　路芜猛猛地灌了几口矿泉水，眼见着瓶里的透明液体见了底，她也终于缓了过来，感觉到新鲜空气的气息。
　　手里攥着矿泉水瓶，路芜为自己解释：“我以前没有过。”
　　黎浸忽然又笑了，眉尾下垂，看起来闲适放松，淡淡的一句：“你不适合。”
　　气氛正好，路芜的胸中涌出些莫名的勇气。
　　她试探着开口：“今天晚上你是路过，还是....特地来找我？”
　　黎浸没正面回答，反倒问她：“你觉得是哪一种？”
　　路芜想自己其实不需要确定的答案。
　　对于黎浸而言，不否认与承认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
　　她又问：“你看到网络上的曝光了吗？”
　　这次黎浸没有回避：“嗯。”
　　路芜抿了抿唇：“能给我看看吗？手机..或是平板，能联网的东西都行。”
　　黎浸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没有动作，淡淡的一句：“在书房。”
　　听起来像是委婉的拒绝，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抱歉，还是算了...”
　　在话音落地之前，黎浸再一次开口。
　　“你很在意？”
　　路芜愣了一下，发现对方是在说网络上的曝光。
　　她想过黎浸会安慰，也想过黎浸会质疑，却没想过对方反而会问她问题。
　　在意吗？
　　自然在意。
　　可此刻看着黎浸平静的眼神，路芜有些说不出来。
　　她问自己，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黎浸的身上，她会怎么回答？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黎浸的时间宝贵，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议，一个不起眼的决定，就有可能投资促成一条新的产业链条，养活无数平凡的家庭。
　　她没有精力分神去关注几个小小的热搜。
　　其实根本不需要假设，因为即便拥有着黎氏CEO的光环，黎浸也始终在遭受着来自于外界的质疑。
　　数不清的公知、业内人士、甚至是根本不了解情况的路人甲乙丙丁。
　　作为一位女性，站在高位时就必定会面临苛刻的审判和质疑。
　　可黎浸就是黎浸，她的优秀从不因为这些审判和质疑而动摇一丝一毫。
　　忽然之间，路芜郁结心间的不甘和委屈没了后继之力。
　　她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流言蜚语会影响人的内心，却没法真正地改变一个人。
　　路芜久久沉默，黎浸也没再出声。
　　空气就这样安静着，直到天色完全坠入晦暗里，雨声渐停。
　　路芜终于从思绪中抽出来，在懵懂的夜色里看向身边那人。
　　“黎浸，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黎浸没回话，看起来只是在闭目养神。
　　半晌。
　　“明天还打算回你朋友那里？”
　　路芜摇头：“我不确定。”
　　黎浸：“嗯。”
　　冷冷清清的一个字，语调略微上扬，是在等待后文。
　　路芜迟疑了一下，将实情告诉了对方。
　　“今天有人给往那边寄了死老鼠，人还没抓住，还有媒体蹲守，我担心我再住在那里会影响她们两个人。”
　　黎浸问：“你被尾随过？”
　　虽然不知道黎浸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但坦白到这种程度，之前隐瞒的也没了意义。
　　路芜回：“我们第一次...的晚上，对方蹲守在我家门口。”
　　“那就搬到榕江。”
　　黎浸说这话时，语气稀疏平常到像是在路边捡回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甚至依然半靠在椅背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路芜原本被风吹得有些清醒的头脑也再一次的晕眩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黎浸微微启唇，用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你可以暂住在这里。”
　　惊喜来的太快，路芜的心脏变得不听使唤，几乎从安静的空气里听见震耳欲聋的跳动声。
　　吵的人没办法思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考虑更多需要考虑的因素。
　　“这不安全，还有记者，他们会...”
　　“路芜。”
　　黎浸没让路芜把话说完，这件事本就不合她的性子，再过几秒或许会回心转意。
　　“这里很安全。”
　　路芜怔在原地。
　　想起这是榕江，整个c市最豪华的别墅区之一。
　　这里拥有完善顶级的安保，任何一个可疑人士想要走进榕江的大门都必须要经过层层筛查。
　　记者没办法蹲守，也不会再有恐吓快递。
　　黎浸终于抬眼看过来，平淡补充：“你可以拒绝。”
　　“明天我会让司机送你。”
　　路芜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我想住在这里。”
　　语气急切，听起来不像回应邀请，倒像是在宣誓。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路芜便莫名地红了耳根。
　　“休息吧。”
　　黎浸起身向屋内走去。
　　经过身边时，那股淡淡的冷香夹杂在细碎的风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得更近。
　　和黎浸躺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只是单纯地拥抱着，埋在她的颈窝里。
　　路芜从喉咙里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
　　“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迟到[鸽子]


第25章 
　　特殊期第一天，用不上满足生理需要。
　　黎浸脚步没停。
　　“今天就算了。”
　　路芜有些失落，想了想又觉得对方是在贴心地留给自己单独思考的空间，于是懂事地没再说出争取的话。
　　“那...晚安。”
　　“晚安。”
　　路芜最终还是借用了黎浸的手机，和谭行雪报平安。
　　听说她在黎浸这里，对方没说什么，只约了个时间见面。
　　......
　　微博上的事情发酵得汹涌起伏，可反转来时也总是让人大吃一惊。
　　一晚上的时间还没过去，有知情人士爆料，飞雁违反业界准则使用阴阳合同，签约期间还一直存在捆绑营销、拖欠稿费的现象。
　　知名作者飞黄腾达之后忘恩负义和老东家割席的戏码摇身一变，成了黑心文学网坑害纯良青年作者这样令人大跌眼镜的故事。
　　一时间，网友纷纷开始为路芜鸣起了不平。
　　铺天盖地的营销号推文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最开始的爆料微博链接点进去也只剩下404。
　　网友们猜测或许是因为公开路芜的照片侵犯个人隐私而被约谈删除。
　　但也有人扒出，该小号经常点赞各个出版社及网站的黑料，背后运营的或许是飞雁文学网某知名主编。
　　很多人跑到飞雁文学网的官方账号下要一个说法，飞雁始终龟缩不出。
　　但也仍然有部分人认为路芜和飞雁只是一丘之貉。
　　不管怎么样，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
　　路芜的脸现在太过敏感，走到哪里都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所以特意约在一家甜品店，位置偏僻，远离繁华的步行街，还有小包间，隐私性不错。
　　路芜早早出门，到达店里比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一个小时。
　　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给黎浸发一条信息。
　　“今晚我八点回来。”
　　热搜平息之后黎浸没提出过让路芜搬走，借住关系便延续了下去。
　　她最近养成习惯，不管去哪里都提前跟黎浸报备一声。
　　尽管两人之间还依然停留在那个晚上，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但路芜个人觉得，就算是作为单纯的借住，这样的礼貌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想了想，又给桌上的青柠巴斯克拍了张照片。
　　“和谭行雪她们在一起，吃甜品。”
　　小猫点头.jpg
　　当然，后面补充的这句是个人的私心。
　　毕竟分享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一看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会做的事情。
　　虽然现实与想象戛然相反。
　　现实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路芜切身地感受到了黎浸的忙碌。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去黎氏办公，晚上应酬到十点左右才回来。
　　对方几乎不在家里吃饭，更别提有什么其他的消遣。
　　路芜尝试调整自己的作息，早上七点就起床，晚上十点准时去客厅装作看电视。
　　但每天能和黎浸见面的次数也依旧屈指可数，完全不像是在同居。
　　她有时苦恼于摸不透黎浸的想法，像是面对着一只脾性不定的猫，永远不会翻身露出肚皮。
　　可大多数时候，还是甘之如饴。
　　手机震动，对话框里有了新的回复。
　　“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像是在批复下级的工作报告。
　　路芜却从中品出些自己的特殊，嘴角往上抬了抬。
　　“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
　　“有紧要的工作？现在过去也没关系，小叙会帮我办登机。”
　　黎妍看过来，受伤的手还被石膏绑着不能弯曲，脸上却看不出半分不适的表情。
　　手机屏幕重新锁定熄灭。
　　黎浸摇摇头：“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这么多年来，黎研早就了解了自家这个妹妹的性格。
　　嘴上说着无关紧要，但真正没有一点分量的东西，黎浸连视线都吝于给予。
　　她问：“谈恋爱了？”
　　一旁的秦叙端坐着，面上不显，暗地里竖起了耳朵。
　　黎浸淡淡回答：“没有的事情。”
　　黎妍的心中七分笃定，眯着眼睛笑：“是上次咬破你嘴唇的那个？”
　　看起来冷淡薄情的黎氏掌权人竟然会谈恋爱，接吻时还激烈到咬破嘴唇，传出去在c市的小圈子里也算得上一个劲爆的大八卦。
　　秦叙在心中惊呼一声，不动声色地又坐得离桌子近了些。
　　黎浸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无奈开口：“上次我跟你解释过了，不小心磕破而已。”
　　黎妍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没关系，你可以准备好了再告诉我，放心，我不会告诉家里。”
　　看出黎妍不信，黎浸没再继续解释，转而谈起正事：“就这么着急回去？刚回来就要走。”
　　黎妍叹口气：“那边有公益画展，已经是最晚的一班飞机了。”
　　从回来的那天起黎浸就知道黎妍不会在国内留太久，她微微点头，又问：“手臂真的没关系？”
　　黎妍笑了笑：“能有什么关系？小浸你就是一惊一乍。”
　　黎浸并不觉得合理关心属于一惊一乍的范畴，黎妍去凉市采风路遇塌方的事情就已经足够动魄惊心。她可以帮忙隐瞒，但险后的伤势包扎却马虎不得。
　　“凉市的医疗条件太落后，处理不当会留下后遗症。”
　　黎妍起身给她展示石膏和纱布，表情轻松：“我倒觉得那里的医生都很专业，你看，我还是活蹦乱跳的。”
　　秦叙在一旁看着，黎浸的眉头皱着，摆明着还是不放心的，于是开口：“黎总不用担心，我全程在旁边，回来后也找来家里的私人医生帮小研姐看过。只要好好休息，恢复用不了太长时间。”
　　对话突然插进来一个外人，黎浸抬眼看过去：“你也一起去画画？”
　　只一眼，秦叙就感觉到自己被看穿了。
　　从小听着黎浸的故事长大，她对这个传奇人物其实是有些又敬又畏的心理在的。
　　现在又觊觎对方的姐姐...
　　虽然黎妍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也没有任何过界，只是朝夕相处地多待了几天。
　　但就是莫名有些心虚。
　　秦叙小声回答：“不是，小研姐邀请我，我也恰好有时间，就一起去了。”
　　“是吗？”黎浸没做评价，视线停留片刻，收了回去。
　　秦叙心有余悸：“是...吧？”
　　黎妍看她吓得够呛，笑得开心：“不用那么害怕，小浸又不会吃人。”
　　秦叙笑不出来，心里想着那个咬破黎浸嘴唇的人到底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哆嗦着说了一句：“我去下卫生间。”
　　......
　　秦叙离开。
　　黎浸又开口问：“什么时候再回来？”
　　黎妍思索着：“年末的时候吧，最近脱不开身。”
　　黎妍没说自己要忙些什么，但黎浸心中有数。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黎妍选择了从黎氏离开，成为一名自由画家，通过画笔去发掘真实存在的苦难。
　　黎欣芮在身边时还会收敛一些，采风时只去些贫民窟和边境线。没了牵绊，她或许会亲自前往那些战争中的国家，直面战火和危险。
　　黎浸为谈话选择了一个不那么突兀的开始。“受伤的事情我没告诉母亲和芮芮。”
　　黎妍笑着答：“芮芮看了准要哭哭啼啼的，到时候就不让我走了。”
　　“我是想告诉你记得注意安全，她们会担心，”黎浸顿了顿，“..你还怨母亲吗？”
　　黎妍愣了一下，一阵风吹过，目光又恢复平静。
　　怨什么？
　　怨母亲拆散她们，怨有情人不成眷属。
　　可有什么意义。
　　怨到最后，人也早就死在大山里。
　　黎妍故作轻松，抬手去点黎浸的眉间。
　　“我是姐姐，我有权不回答这个问题。”
　　*
　　路芜见到谭行雪时，对方的眼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看起来一脸疲惫。
　　实验中学的教学任务本就重，她这几天晚上都在配合警方处理工作，早上六点又要从床上爬起来去上班，疲惫难以避免。
　　季又延站在门口没进来，手上打着电话，臂弯还夹着文件和资料。
　　路芜有些愧疚。毕竟造成麻烦的源头是她，是她想当然地同意搬到她们家里。
　　谭行雪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热意，坐下时用手扇了扇风，就看见路芜一脸深沉地看向自己。“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没死呢。”
　　路芜准备开口道歉：“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天...”
　　“谁能知道会发生这些见鬼的事情。”谭行雪皱了皱眉，“路芜，我警告你，少跟我说那些废话噢。”
　　路芜默了默，抬手将青柠巴斯克推到她面前。
　　“尝尝，味道还不错。”
　　“这还差不多。”
　　谭行雪毫不客气地切了一大块，勺子往嘴里送着。
　　“你不怪我联合雪糕她们一起瞒着你吧？”
　　“怪。”
　　入口的蛋糕体梗在喉咙上，不上不下的，谭行雪捶了捶胸口。
　　路芜眨眨眼睛：“不过你当天晚上就用同城快送把手机还给我，所以我原谅你了。”
　　谭行雪：......
　　半晌，她反应过来，一拍桌面：“好啊，你故意的？！”
　　路芜把菜单递过去：“看看要吃什么，再点些。”
　　谭行雪冷笑一声。
　　“现在讨好已经来不及了。”
　　“说吧，你和那位到底怎么回事？”
　　路芜装听不懂：“哪位？”
　　“哪位？当然是那位黎浸，黎总。”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但是我不会放弃日六哒[鸽子]


第26章 
　　路芜正在心中斟酌着要怎么告诉谭行雪事情的真相，对方已经自顾自地猜测了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给黎浸做了住家保姆？”
　　“咳咳...”
　　路芜被饮料呛到，咳嗽起来。
　　谭行雪却觉得自己歪打正着，说得越发起兴。
　　“一定是这样，你以身抵债，黎浸才会松口不让你赔偿，所以那天你才会叫我去接芮芮去学校。”
　　这时候，季又延走过来坐下：“在说什么？恐吓快递的事？”
　　谭行雪伸出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地凑近她的耳边：“在说路芜把自己卖给黎浸做保姆的事。”
　　季又延：......
　　她的表情微妙，像是在看着一位傻子。
　　“我建议..你可以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季又延明显不信，谭行雪转头又看向对面的当事人：“路芜，我是不是完全猜对了？”
　　被谭行雪催促着，路芜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面前的两人毫无疑问都是她的好朋友，和黎浸的关系路芜没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可她也不清楚该如何形容自己和黎浸的关系。
　　暧昧以上，恋人未满？还是...没什么金钱往来也完全算不上履行义务的床伴？
　　更何况谭行雪和季又延都是直女。
　　季又延身为律师，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都有涉猎，见的多了，或许会更好接受一些。
　　谭行雪又不一样，谭家父母都是教授，谭行雪从小在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环境下长大，要让她接受认识多年的好友其实是一名女同性恋...
　　路芜迟疑着，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坦白。
　　“其实...不太对。”
　　谭行雪挑了挑眉，很是不服气：“怎么个不对？你和黎浸明明熟识，你还在她家里过夜，难不成真是定制一本书的合作关系？”
　　路芜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开口解释：“如果我说，我在追求她，你会相信吗？”
　　谭行雪觉得荒谬，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帮你太多，但也不用拿这种借口来糊弄我吧？”
　　路芜摇头：“不是借口。”
　　谭行雪气势汹汹地要身边的人主持公道：“季又延，你说说，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路芜这人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还是隐瞒，她还拿我们当朋友吗？”
　　季又延看着她，目光深沉，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语气平淡地盖棺定论。
　　“路芜没有隐瞒。”
　　相较于谭行雪的反应夸张，路芜更惊讶于季又延的平静，她斟酌着言语。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所以..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这件事。”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都在逗我玩是不是？路芜和黎浸都是女人，而且黎浸还有个孩子——”
　　谭行雪奉行二十多年的‘正常’恋爱观念受了不小的冲撞，她嘴上不认输，念着念着脑海里却突然忆起那天早上的场景。
　　先从房子里走出的人是黎浸，她上身穿着半正式半休闲的白色长袖衬衫，领口处隐隐露出点暧昧的痕迹。
　　而紧随其后出来的路芜眼下是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嘴唇似乎也有些肿。
　　所以那天晚上...
　　翻腾的火一下被扑灭，空气安静了很久。
　　谭行雪脑中还在打着架，路芜没再继续输出爆炸信息，贴心地留给谭行雪反应的时间。
　　先开口结束沉默的是季又延，“最先在网上发布爆料造谣的人身份已经确定。”
　　路芜收拾好心情，先一步处理正事，“是刘湘？”
　　季又延微微点头：“如果你想要她道歉，我们可以向她提起以侵犯名誉权为首的多项指控。”
　　如今网络舆论已经初步平息，如果刘湘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站出来发表道歉声明，无疑会把飞雁文学网连同路芜这个名字一起，再次推上被人议论的风口浪尖。
　　路芜思索着，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提议。“飞雁那边怎么说？”
　　季又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我跟飞雁文学网的法务部有过沟通，就初步交涉透露出的态度来看，对方调解的意向更高。”
　　能够和善友好地解决问题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更加有利，路芜问起其中的关键：“那违约金的问题呢？”
　　季又延把手上的文件递了过来：“这是初步拟定的和解协议，对方同意接受以业内最低标准赔付。”
　　按照业内标准，提前解约的违约金一般不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
　　路芜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白纸黑字。
　　飞雁付出的大多是营销成本和网站展位，违约金最终被定在三万。
　　而扣留的版权收入也将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到她的银行账户。
　　俨然一副遵纪守法的派头。
　　可以见得，胡朔和刘湘两个人没什么脑子，网站背后真正的负责人却不希望看到飞雁一直陷在负面舆论中心。
　　路芜抬起头来：“我可以接受。”
　　季又延也点了点头：“好，我晚上再重新修改修改具体条例，明天约对方会面。”
　　对方已经将近一周没好好休息过，今晚因为她的缘故又要加班，路芜有些过意不去。
　　“又延，这两天辛苦了，多亏了你飞雁的事情才能这么快解决..”
　　季又延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多辛苦，毕竟飞雁比想象中要好说话。
　　正常对接，正常走流程，她充其量只是因为案件挤在一起，所以才加了几天班。
　　更何况公对公，私对私，路芜既然坚持按照律所的标准付了费，这就完全是她职责所属的分内之事。
　　季又延抬了抬眼皮：“如果这算辛苦，我倒是希望天天都能如此。毕竟难缠的委托人遇见得多了，你这么好说话的是独一个。”
　　路芜被这猝不及防的冷幽默逗乐，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才看见谭行雪还失魂落魄的，手中的勺子已经将蛋糕戳得面目全非。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开口试探：“行雪...你很反感同性恋吗？”
　　忽然被叫到名字，上一秒还在神游的谭行雪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
　　路芜看出她眼神游移，顿了顿，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世界有多种性取向，与之相对的，自然也有各种各样的眼光。
　　华国人的教育体系自古就守旧而保守，面对少数群体时则更容易会有偏激的想法产生。
　　谭行雪明显已经顾及着她的想法，表现得十分克制了。
　　见路芜不说话，谭行雪犹豫着开口：“我知道...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路芜笑了笑，语气轻松：“我理解。”
　　谭行雪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季又延缓和气氛：“晚上要不要去吃烤肉，有家叫寻味的就在附近，律所里的同事上次去过，说是味道不错。”
　　谭行雪保持着沉默。
　　路芜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个场景发生，只是再怎么预设，心中到底还是会感到失落，毕竟——谭行雪是珍视她多年的朋友。
　　她表情自然地打开手机：“刚刚黎浸给我发了信息，说有些合作上的事情要谈，下次我请你们吧。”
　　......
　　路芜先一步离开，谭行雪和季又延又在甜品店里待了好一阵子。
　　谭行雪不说走，季又延就在旁边沉默地坐着，直到对方靠过来，把眼睛和嘴都埋在她的颈窝里。
　　闷闷的一声——
　　“季又延，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季又延将僵硬的四肢缓释，心跳放平，“没有。”
　　谭行雪的语气烦躁，像是在生着自己的气：“明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象不出...两个女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季又延默了默，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非要比较，你觉得男人和女人谁更体贴，谁更拥有共情的能力？”
　　谭行雪抬起眼睛看她，答得毫不犹豫。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女人。”
　　“学校里的女老师都各有各的好，倒是好些男老师，我都懒得吐槽，你是不知道..”
　　谭行雪还有话要说，但季又延没让她把话说完。
　　“所以你只是被框在约定俗成的框架里。”
　　“更细致地看见彼此的情绪，更体贴地给予关心，不需要世俗界定责任与关系也能彼此相互搀扶老去。”
　　“如果两个女人谈恋爱和普通恋爱关系有什么不一样，这就是唯一的区别。”
　　谭行雪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阐述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愣了愣，陷在思考里。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季又延才再一次开口：“想不通就算了，慢慢来。”
　　“你说的有道理，我刚刚...”
　　谭行雪欲言又止，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
　　路芜拿合作当幌子，离开时借口完美。
　　但实际上，她虽然没等到黎浸的信息，但却收到了另外一条意料之外的联络。
　　是曲宛。
　　对方询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见面。
　　路芜对曲宛这个人没有太多印象，可对方的语气正式，似乎真的有事要谈，她便没有拒绝。
　　见面的地方约在附近的咖啡馆，路芜赶过去的时候，曲宛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宝宝们不要讨厌小谭，很多拉子应该都会有直女闺蜜，大家都需要一个观念转变的过程，我觉得这样的过程也十分有意义。[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顺带一提，有没有人注意到小季这个绝望的小拉子[好的]
　　然后就是可能会插队一本abo，跌落泥潭的清冷花滑运动员omega x 心狠手辣闷骚深情总裁alpha 没挂件 恨海情天的故事 有点小狗血 但很带感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路芜，这里。”
　　路芜走到曲宛的身边，对方穿着棉麻质地的长裙，依然是休闲放松的姿态，面前的桌上摆了本书，看起来有些熟悉。
　　坐下来之后，曲宛贴心地递过来菜单。
　　“看看想喝点什么？我常来这家店，这里的生椰拿铁味道还不错，可以尝尝。”
　　生椰拿铁口感层次丰富，偏甜，是路芜平常会点的风格。
　　但黎浸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喝上一杯黑咖啡提神，住在榕江的这段时间，耳濡目染的，路芜也跟着习惯了美式带着微微酸涩的坚果苦香。
　　手指带动笔尖掠过美式，她在后面勾选不另外加糖。
　　“生椰拿铁太甜了，美式就好。”
　　曲宛的目光从路芜的脸上扫过，似乎有些意外：“我在微博上看到过你的粉丝说你喜欢吃甜的东西，还以为...”
　　在微博热搜前排高高挂了两天，不管是写作圈内的还是写作圈外的，几乎都眼熟了自己这张脸，曲宛会偶然刷到也不奇怪。
　　路芜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最近在控制体脂率，糖分不能摄入太多。”
　　“原来是这样。”
　　路芜开口说起正题：“曲小姐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曲宛也端正神色：“其实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工作相关的事情，接下来要去哪家出版社发展，你考虑好了吗？”
　　路芜猜测曲宛大概是从网上得知了她和飞雁解约的事情，所以专程找到她。
　　虽然没了解过曲宛是从事什么行业，但这个节骨眼上对方能抛出橄榄枝，她也没必要拂了人的好意。
　　“暂时还没有。”
　　曲宛眉尾舒展开，温声道：“如果是这样，可以考虑考虑柳城出版社。”
　　柳城出版社？
　　路芜对这个名字算不上陌生。
　　与飞雁这样指着几位‘当家花旦’吃饭的小网站不同，作为业界标杆的柳城出版社拥有以河青为首的一众知名作家，爆款作品不甚枚举，一向是各个制作方剧改编版权的优先选择，公认的待遇与机遇并存。
　　而那天在飞雁遇见的女人貌似就是柳城出版社的主编，名字叫——霍景。
　　如果在这次的纠葛之前，柳城对她而言确实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但路芜没忘记那天霍景走时说过的话，对方应该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她摇了摇头：“柳城出版社的希望不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曲宛笑着，又把面前的书推过来：“先看看这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用意，路芜接过书。
　　纯白色硬封材质精良，书名印在扉页上。
　　《跌宕起伏》
　　作者河青。
　　路芜愣了一下。
　　“这是...”
　　曲宛坐得身姿端正，嘴角微微扬着：“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我想我还是需要跟你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
　　“你好，我是曲宛，笔名河青。”
　　曲宛就是河青，河青就是曲宛。
　　这件事给了路芜不小的震撼，她微微张嘴，半晌没能作出反应。
　　曲宛目光如常，温温柔柔地调侃了句：“怎么？因为我是河青就不敢和我说话了吗？”
　　路芜回过神来：“没有...只是有些没想到。”
　　曲宛回忆着，看起来也有些感叹：“上次签售会恰好在同一场，后面又见面，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是受害者，表明身份却半点不提舆论带给自己的影响。
　　路芜心中的愧疚更甚，先开口跟曲宛道歉：“微博上的事情很抱歉，你什么都没做，还被连累着一起被骂。”
　　曲宛侧脸看过来，表情轻松：“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放在心上。”
　　“我...”
　　路芜还想说些什么，曲宛先一步打断。
　　“我看过《两面》，是个很好的故事。”
　　“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考虑我的问题。”
　　......
　　回到榕江的时候，时间不多不少正是八点整。
　　别墅内本该是空无一人的，可开门之后，路芜却在客厅发现了一道优雅纤瘦的背影。
　　黎浸回来了。
　　路芜心中惊喜，可也没表现得太过冒失，在门口的玄关处站着一通整理，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这才走上前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芜这话问得有些喧宾夺主，表现得她倒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黎浸抬眼看了看路芜，没开口纠正。
　　她的体质偏弱，生理期的时候痛经也比寻常意义上要严重得多，疼的面色发白、身体冒起虚汗是常态。
　　止痛药刚吃下去，她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黎浸不说话，路芜也就极其自觉地在一旁坐下，转头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哈利波特系列的电影。
　　算得上是奇幻电影里的必刷之作，她已经反复看过好几遍。
　　如果黎浸也喜欢，那两人说不定会有些共同话题。
　　路芜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哈利波特，演员都很还原，特效也不错。”
　　对黎浸而言，电视机的频道只是随手跳转，电影的作用也不过是给安静的环境增加了一点可有可无的声音作为调剂。
　　她淡淡应声：“嗯。”
　　察觉到黎浸话音里的冷漠，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抬头看过去，这才终于看清对方的表情。
　　面上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眉心微拧，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没想得太多，她直接抬手摸上她的额头，开口关心：“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发烧了？”
　　温热的掌心靠近，几乎将额头的凉意也带动燃起。
　　黎浸不动声色地后退离开，目光平静：“只是痛经而已。”
　　路芜愣了愣：“痛经也不是小事，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家里有没有暖身贴？”
　　黎浸的眉头皱得更甚：“我吃过止痛药。”
　　路芜马上又碎碎念起来：“止痛药哪够啊，姜汤驱体寒，寒气除了自然疼痛也能缓解一些。”
　　黎浸被吵得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xue：“不用熬，我去休息了。”
　　这人走得毫不犹豫，路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些反应过来。
　　黎浸...讨厌生姜？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不过除了姜汤之外能起到同样作用的还有红糖水，热水袋和暖宝宝也能帮助缓解。
　　路芜想了想，点了个外卖。又从橱柜里找到了点红糖和大枣，处理干净放在锅里小火煨着。
　　......
　　咚咚——
　　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黎浸还没睡，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房子里只有路芜，想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来意。
　　她没开口。
　　短促的一阵安静。
　　咔哒。
　　把手被拧动，有脚步声渐近。
　　紧随其后的，一阵淡淡的甜味带着热气升腾汇聚。
　　黎浸对这个味道不陌生，上次黎春华特意叮嘱阿姨带过来的老红糖和枣，听说对痛经有用。
　　她不喜欢甜腻的味道，于是两样食材便都放在柜子里落了灰。
　　“黎浸？”
　　“睡着了吗？”
　　黎浸没应声。
　　她猜测路芜打算劝她把那碗东西喝下去，但她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下一秒，路芜的脚步果然停留在床边。
　　黎浸已经做好告诫对方认清自己位置的准备。
　　但很快，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被子被掀开小小的一角，冷空气透过缝隙进来。
　　有年轻炙热的躯体从背后靠近，逐渐贴紧。
　　路芜的手绕过腰往前，黎浸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但对方只是停留在腹部，放下个温温软软的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收紧。
　　热度从小腹扩散开来，连药物都难以抑制的疼痛似乎也被消解，只剩下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暖。
　　黎浸默了默，喉间那句下去最终没说出口。
　　眼皮渐沉，夜色渐浓，一夜好眠。
　　*
　　柳城出版社在c市的近郊有一栋楼作为办公区域。
　　平时在楼里走动的大多是各位编辑和职能人员。
　　到了头部作者的级别，不受出版社约束，只需要按时交稿，鲜少有人会亲自来到这里。
　　所以曲宛出现在这里时，大家都表现得有些意外。
　　行政小莉走过来。
　　“河青老师，您有事找魏编吗？她今天休假。”
　　曲宛摇头：“我找霍景。她在吗？”
　　小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楼上指了指：“霍主编在楼上，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曲宛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
　　......
　　“不按你的路走就是不务正业？但我照样养活了一整个出版社的人不是吗？”
　　“绿色头发？”
　　“绿色头发招谁惹谁了？”
　　“耳骨钉也不行？”
　　“妈妈！我是二十八岁，不是十八。能不能别总想着干涉我的生活。”
　　还没走近，霍景带着怒气的声音便透过办公室虚掩的门缝传出来。
　　曲宛脚步放缓，轻轻在门上敲了两声。
　　咚咚——
　　“好了，我有事要忙，就这样吧。”
　　“请进。”
　　曲宛进去的时候，霍景坐在办公桌前，脸色还没平复过来，一阵黑一阵青的，一头绿色的头发被抓得凌乱，像只生气的绿毛龟。
　　曲宛看在眼里，顾及着来时的目的，含蓄地笑着，没太放肆。
　　霍景抬头瞪她一眼：“河青老师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想让我办点什么事？”
　　跟霍景，曲宛习惯了开门见山。
　　“我想让你签路芜。”
　　霍景挑了挑眉：“倒是奇了，一个两个的都来让我签路芜，她就这么招你们喜欢？”


第28章 
　　霍景的邮件来的比预想中要快，约在下周一见面，商谈签约的事宜。
　　而在那之前，路芜先花废了些时间来确定定制作品的框架和主题。
　　白天黎浸在公司，她便找个小路边的小亭子坐下。
　　呼吸着新鲜空气，面对着电脑，几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故事线初具雏形，人物的形象也几近丰满。
　　路芜只有一部作品，但胜在形成了自己的行文风格，效率十分不错。
　　照这个进度下去，文本初稿应该在三个月以内就可以提交给黎氏那边的工作人员。
　　......
　　修改完章节的最后一个字，路芜仰起头活动颈椎。
　　太阳朝西边慢慢偏移着，半边天空落下一层淡淡的橘红。
　　她抬腕看时间，17：45，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了。
　　做份蔬菜沙拉，吃完坐在露台看书，或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再满心期待地等黎浸回家。
　　......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之后，路芜就默认黎浸同意了她与她同眠共枕。
　　她把这当成了头等大事，每晚都认认真真地清洗身体，喷上清淡好闻的香水，把自己打点得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等黎浸休息之后，再蹭进被窝里，动作轻柔地将人环抱在怀里，帮她缓解空调冷气。
　　堪称尽职尽责的人形暖手宝。
　　虽然白天黎浸依然冷冷清清的，但路芜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产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算着时间，生理期过了，痛经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就是不知道，之后黎浸还愿不愿意……
　　路芜出着神。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来电显示‘秦叙’
　　自从上次KTV聚过之后，秦叙就神出鬼没的，好久不见踪影。
　　有时好几天不回一条信息，问她原因，她也只说在的地方没有信号。
　　今天打电话过来，路芜也觉得新奇。
　　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路芜~你猜我现在在哪？”
　　路芜着手备份电脑文件，手机便随意夹在耳边：“酒吧？”
　　“猜错了，”秦叙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我在m国，刚出机场。”
　　刚认识秦叙的时候，路芜曾经和她相约一起去旅游。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了这人对飞机有心理阴影。
　　秦叙第一次坐飞机时还小。
　　正好遇到气流天气，一路颠簸流离，先是过山车般的失重不安感，然后又是全程伴随的阵阵耳鸣和刺痛。
　　空乘忙忙碌碌地做应急准备，小秦叙就脸色煞白地在头等舱坐着，直到飞机平稳落地有人开口关心才敢哭出声来。
　　因为这件事，秦叙甚至拒绝了家里出国留学的安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说她刚刚落地m国。
　　路芜有些疑惑，抬手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确实是秦叙无疑。
　　“你去m国干什么？”
　　秦叙的情绪说变就变，语气毫无预兆地惆怅起来。
　　“这事说来话长。”
　　路芜对此习以为常：“我暂时还有空，你说吧。”
　　秦叙不满意于路芜的‘暂时’有空。
　　“你们当作家的天天除了陶冶情操就是抓灵感，能有什么好忙的？”
　　黎浸这两天不怎么加班开会，通常八点左右就会回家。
　　路芜估算着时间，把电脑装回包里，准备走路去附近的生鲜店买菜。
　　秦叙还不清楚她与黎浸之间的关系。
　　路芜只似是而非地解释：“最近借住在别人家，所以不太方便。”
　　秦叙没起怀疑，随口问了句：“借住？谁啊，我认识吗？”
　　路芜：“不太熟。”
　　秦叙果然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你还记得小妍姐吗？上次我们在KTV见过的。”
　　“记得。”
　　路芜当然记得黎妍。
　　不仅因为她是秦叙的‘暧昧’对象，更因为她是黎浸的姐姐。
　　作为姐妹，黎妍和黎浸的性格堪称迥异。
　　不过现在路芜也依然不清楚背后的原因。
　　秦叙在听筒那头叽叽喳喳的，又讲起悲催的暗恋史。
　　......
　　“之前还一直在纠结她是不是喜欢我，后来我才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小妍姐把我当妹妹，什么过界的心思都没有。”
　　“还好我没表白，所以还能当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苦水倒得差不多了，路芜正好走到生鲜店，随手拿起一盒生菜。
　　她适时地开口接话：“所以你打算放弃了？这次也是去m国散心？”
　　秦叙当即否认：“当然不是。”
　　“小妍姐准备去参加非洲野生动物援助项目，还差一个义工，我正好符合要求，所以就过来面试了。”
　　以前可没听说过秦叙喜欢野生动物，更何况完全天然无害的环境，往往也象征着危险和艰辛。
　　路芜惊讶于这人的行动力，又担心她会不适应：“我听说非洲的条件不太好，你说走就走？”
　　“说走就走！”
　　秦叙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语气又激昂起来。
　　“我打算先从朋友做起，等到足够了解，再做下一步打算。”
　　路芜问：“你就不担心付出这么多到最后小妍姐还是无动于衷吗？”
　　说到这里，秦叙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又开口。
　　“这次我跟着小妍姐去了凉市，看得越多，反而才觉得她对我的吸引力越来越大。”
　　“我喜欢看她跟那些可爱的小女孩说话，总是半蹲着，一点不担心身上的裙子沾上地上的泥污。”
　　“她总是笑，特别温柔。车里总是装满给贫困山区的小女孩买的卫生用品。”
　　“一路采风过来，遇见过好几个因为家庭原因没办法上学的，她都一一找到学校匿名资助。”
　　“总之，她真的特别好。”
　　秦叙说了好多，像是黎妍的优点多到说不完，最后以一句话结尾。
　　“路芜，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你不懂。”
　　路芜感受得出来秦叙对待感情的态度很认真，毕竟她仅凭借几句描述便令得旁人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心生好感。
　　但这人说她不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路芜不认同。
　　如果只论喜欢的情绪。
　　她总会想起那道靠在露台上独自喝酒单薄而寂寥的背影。
　　也总是回忆那晚灯光下泛红的眼尾、被水光沾湿的嘴唇。
　　秦叙喜欢黎妍，因为她善良，对每一个人温柔以待，因为她自由，像是蝴蝶飞舞在山涧，不受拘束。
　　路芜对黎浸的感觉来得更野蛮直接不讲道理。
　　她喜欢黎浸，喜欢她的性感成熟，而强大背后隐藏着一点点没人看到的脆弱易碎，则更加让人无法抽离。
　　路芜忽然想找一个人分享这种心情，而面前的秦叙是不错的选择。
　　她问：“那天晚上在KTV黎浸也来了，你还记得吗？”
　　秦叙把心里藏着的秘密往外掏了个底朝天，这时候也轻松了不少。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当然记得，那天我还跟你介绍她的光辉历史来着。”
　　路芜准备开口坦白：“其实我..”
　　秦叙没让路芜把话说完，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机场候机时不小心听见的八卦，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跟人分享。
　　“哎等等，我跟你讲，我听到了一个关于黎总的秘密，特别劲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路芜喉咙痒了痒，听到黎总两个字的时候口中原本要说的话便没了声音。
　　秘密？
　　是关于黎浸本人的，还是关于黎欣芮的身世？
　　她对着听筒那头的秦叙追问着，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关于黎浸的？什么秘密？”
　　秦叙感觉到一丝奇怪：“黎总的秘密，你紧张什么？”
　　路芜装不出毫不在意，提着口袋里的菜站在路边。
　　“...单纯好奇，你快说吧。”
　　秦叙觉得不对劲，又有些抓不住重点，只能暂时作罢，先分享八卦。
　　“秘密就是——黎总居然谈恋爱了！”
　　路芜怔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顺着话问了下去。
　　“对方是什么人？”
　　秦叙思索着，给出自己的猜测。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不过那可是小黎总，以她那样优秀的条件，再加上黎家的背景，对方肯定也是个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
　　黎浸谈了恋爱。
　　同床共枕的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路芜指尖用力，缓缓攥成拳：“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叙没注意到路芜的反常，沉浸在吃瓜的乐趣里，嘿嘿笑了一声：“那天我和黎总一起送小妍姐出国，她们聊天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的。”
　　黎浸..亲口说的？
　　路芜脚下稳稳地站着，眼前的视线却天旋地转起来。
　　那些暧昧的回应，沉默的体贴，好像都忽然变成了虚幻不清。
　　她的脑子空白着。
　　秦叙还在继续：“最劲爆的不是这个，你猜是什么？”
　　路芜没作声。
　　秦叙也不觉得没趣，自己给自己捧场。
　　“最劲爆的是黎总这对象是个狠角儿，前段时间把她的嘴角都给咬破了，小情侣玩起情趣来，啧啧啧。”
　　路芜愣在原地，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abo的那本收藏到一百会直接开始更新，两本一起日三，所以大家感兴趣的不要错过喔[狗头叼玫瑰]
　　文案如下——
　　时序见到裴清的时候，一堆alpha正围绕着她起哄。
　　裴清站在晃眼的灯束下，仰头把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咽入喉咙。
　　拿着最脏最烂的钱，可omega的表情倔强又冷清，像是洁白的花落入淤泥里。
　　她问她:“多少钱一晚？我买你。”
　　*
　　裴清对花样滑冰有兴趣，时序就给她请最权威的教练，包最贵的场地。
　　比赛时有人对裴清出言不逊，第二天就被发现人失足落海喂了鲨鱼。
　　发情期来临，时序的手腕被铁质手铐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印记，标记裴清时，却轻柔到几乎将自己的犬牙藏起。
　　再后来，公司机密文件被盗，核心数据被公开的彻彻底底，时氏股票一夜崩盘。
　　时序陷在发热期里，意识不清，还抱着裴清一遍一遍地念。
　　“裴清，别离开我，我只有你。”
　　裴清一点点掰开时序的手指，欣赏着她的眼尾发红，整个人卑微到尘埃里。
　　“时序，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背叛了你？”
　　时序清醒过来，发现裴清笑着，眼神比仇人还绝情。
　　“时序，每次被你标记都让我觉得恶心。”
　　*
　　裴清性子冷清，前半生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动力就是报仇。
　　时建平夫妇害死她的父母，害她陷在泥里再也无法站上花样滑冰的赛场。
　　裴清以牙还牙，隐藏身份故意靠近时序，引诱她，讨好她。也让她一无所有，落入尘埃里。
　　时氏被搞垮，时序也消失的没了踪迹。
　　裴清本该酣畅淋漓，却噩梦缠身，夜夜想起alpha那双发红的眼睛。
　　直到后来，她听闻时建平夫妇早被送进牢狱。
　　原来时序早知她靠近她时带着目的。
　　清冷花滑运动员omega x 心狠手辣闷骚深情总裁alpha
　　PS:没挂件 恨海情天的故事 有点小狗血 但很带感


第29章 
　　黎浸说...她和自己在谈恋爱。
　　路芜不敢相信，可某些东西像是新芽一点点钻破土壤，乍见天光。
　　心脏跳动着，先是脑海中微弱不可察觉的回音，然后扩张、放大，最后逐渐充盈了整个胸腔。
　　秦叙毫无察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回忆着从小听到大的传奇故事，自顾自地感叹起来。
　　“那可是黎总啊，我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只爱事业不重感情的女神，就这样动了凡心...到底是谁有这样的福气”
　　“秦叙，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秦叙猛地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再说一遍？我吗？怎么了？”
　　“没什么，”路芜咬了咬嘴唇，想保持平静，可无法克制的喜悦几乎让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秦叙噢了一声，问：“哪一句？”
　　路芜深吸一口气：“咬破嘴唇的那一句。”
　　秦叙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这人的语气实在急切，于是只能试探着又重复了一遍：“黎总的对象是个狠角儿，把她的嘴角都给咬破了，小情侣...喜欢玩情趣？”
　　黎浸从来都是完美无缺的，嘴唇被咬破算是极其少见的‘不完美’时刻。
　　最近只有那一次。
　　路芜现在确定了，黎浸的恋爱对象确实是自己。
　　秦叙还紧张着，听筒那头的人却不吭声了。
　　“确认好了吗？”
　　“喂？”
　　“小路芜？”
　　“hello？还在吗？”
　　“路女士？路小姐？”
　　秦叙的声音依然喋喋不休着，可空气中冒起粉红泡泡，连带着这些碎碎念也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路芜勾了勾嘴角，终于开口回答对方的问题：“确定了。”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话音里带了笑，便莫名给人一种心情愉悦的感觉来。
　　可黎浸的恋爱情趣和她路大作家有什么关系？
　　秦叙怀疑这人人每天在家里埋头创作给自己憋得神志不清了。
　　过去多少年那大画家梵高不就是在家里一个劲儿地画画，最后自‘毙’了吗？
　　她忧心忡忡问：“最近没看见你发朋友圈和大家出去玩，是不是老在家里写文？”
　　路芜语气轻松：“放心，只是偶尔，你知道我不喜欢在家里窝着。”
　　秦叙放不下心，又交代一句：“灵感这东西急不得，与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发霉，不如多出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路芜明白她是担心自己，多解释了一句：“我每天都会来附近的公园，小亭子里视野开阔，风景也不错。”
　　秦叙松了口气：“那就好。”
　　过了几秒，突然又觉得奇怪。
　　她不止一次去过路芜的新家，那边地段不错，交通方便，附近都是商圈和写字楼，唯一的坏处就是没有临近的大型公园。
　　秦叙挑挑眉：“等一下，你家附近都没有公园，哪来的什么小亭子？”
　　说话时，路芜正好回到榕江的门庭入口，路口的人见到她微笑着开口问好。
　　“路小姐，晚上好，欢迎回到榕江。”
　　路芜同样报以微笑：“晚上好。”
　　电话那头的秦叙捕捉到关键词：“榕江？你在那干什么？”
　　路芜答得自然：“在朋友家借住。”
　　可榕江的地价不低，‘借住’两个词听起来便很容易产生点别的意味。
　　秦叙敏锐地意识到自家好友可能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暧昧邂逅，对象还大概率是一个美丽多金的女人。
　　这时候手中的行李箱恰好被翘起的地板磕了一下撞到脚尖，疼的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再开口问话时便有些咬牙切齿。
　　“哪种朋友？别告诉我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那种。”
　　已经走到别墅附近，路芜放慢脚步，低头看时间。
　　18：40
　　已经不早了，再遮遮掩掩地说下去恐怕要没完没了。
　　“把黎浸嘴角咬破的人是我。”
　　一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秦叙的脑子难得有些迟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把黎浸，嘴角咬破的人..是你？”
　　所以美丽多金的女人是黎浸，拱了白菜的猪是路芜？
　　沉默几秒，像是气球被戳破，那头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什么？！”
　　......
　　打发了秦叙，站在小径的尽头，路芜却没打开家门进去。
　　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打开和黎浸的聊天窗口。
　　再翻过寥寥几句聊天记录，顺着头像点进朋友圈。
　　黎浸的社交软件和她的工作风格一样，简洁明了。
　　一条私人相关的内容都没有，除了黎氏的最新资讯公示之外，就只剩下时事政策的新闻。
　　最近一条是十天之前，转发官方对未成年保护法案修改的意见征集，在朋友圈上面置了顶。
　　和这大段大段看似纷纷杂杂实则窥探不出半点个人生活痕迹的转发记录一样，路芜对黎浸的了解有限，行动也浮于表面。
　　黎浸从来闭口不谈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没提起过小姑娘的身世。
　　她就没问，给予对方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关心，只把芮芮当做一个可爱的小粉丝来看待。
　　黎浸忙碌着，两人只有三两句沟通，几乎见不到面。
　　她也就安于眼前的甜头，任由两人的关系止步不前。
　　可路芜还记得，她最开始接近对方时带着目的和野心。
　　她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黎浸，不是差强人意。
　　手指久久没有操作，屏幕熄灭下去，屏幕中映出的那张脸青涩还没褪尽。
　　很轻易地让路芜回想起自己一塌糊涂的年少岁月。
　　其实徐晓秋对她的成长一向尽心，只是作为单亲妈妈，独自闯荡维持生计就已经用尽全力，再怎么用心也总有遗漏和忽略。
　　徐晓秋不知道有人因为她的家庭残缺而说出过怎样难听的话，不知道有人偷走她的钱害她买不起书和笔，不知道有人故意藏起她的作业让她成了老师眼中屡教不改的坏学生。
　　路芜倔强地没有告诉徐晓秋，独自捱过困境和窘迫。
　　也从那时起，她就清楚地意识的，所有喜欢的，不喜欢的，一切需要实现的，她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而现在，黎浸已经迈出了一步。
　　她只需要主动地去接住她。
　　喵——
　　有轻柔的叫声响起，路芜微微回过神。
　　一只黑色的小猫从草丛中探出头，然后踩着草地上优雅地迈步过来，皮毛油光顺滑的，眼睛也温润透亮，如同两颗细碎珍贵的宝石。
　　像黎浸。
　　路芜蹲下身来，看着小猫的眼睛问。
　　“你从哪里来的呀？长的这么好看，应该是有主人的小猫吧？”
　　小猫低头顺着路芜的腿蹭了蹭，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温热气息，软软的，又有些痒。
　　路芜挠了挠它的下巴：“不对，如果不是流浪猫，你应该也不会来黎浸的家里。”
　　一人一猫玩闹着，路芜又自言自语。
　　“你觉我和她表白怎么样？”
　　“她会不会更喜欢循序渐进？”
　　“马上七夕节要到了，要是邀请她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她会同意吗？”
　　小猫不会说话，只眼巴巴地看过来，发出一阵又一阵可爱憨厚的叫声。
　　大概是饿了。
　　路芜叹了口气，笑自己竟然跟小猫征求意见。
　　她轻轻拍了拍它圆润的脑袋，又指了指一旁的板凳：“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给你煮鸡胸肉好吗？”
　　*
　　“明天放学我会叫王叔去学校接芮芮回老宅，免得她周末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影响你好好休息。”
　　黎春华的关心一向如此，不问需不需要，只要她认为有必要就会直接做决定。
　　黎浸有些无奈：“母亲...我答应了芮芮周末会带她出去玩。”
　　黎春华语重心长：“小浸，芮芮已经不小了，你不能老是容着她胡闹。”
　　黎浸默了默，没再说话。
　　黎春华叹了口气，又叮嘱起来：“小浸，我对你什么都放心，但你这孩子忙起工作来没个度，这点得改，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
　　“年轻的时候还熬得住，年纪稍微大一些就很容易会拖垮身体，没个人照顾哪行。”
　　黎春华感慨着，又旧事重提起来。
　　“你姐姐现在世界各地到处飞，也没个人嘘寒问暖。我知道，当初那件事，我生她的气，她也在怨我。”
　　黎浸语气温和地开口安慰：“其实姐姐只是落不下面子，不知道怎么主动跟您和好。”
　　黎春华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只笑了笑。
　　“她是我生的，我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你不用帮她说话。还好，大的不懂事，还好有个小的能知心。”
　　黎浸适时地转移话题：“我前几天见到霍景了，她让我代您问好，说下次有时间会来老宅这边看望您。”
　　听到霍景的名字，黎春华的情绪明显好了不少，乐呵呵道：“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不过前不久我倒是和你霍姨联系过，她说给你物色了几个身家底子都清白的青年。什么时候有空也回来见见吧，我帮你参考参考。”
　　黎浸目光微敛，没说出拒绝的话。
　　“最近公司人员结构变动，抽不出时间，下次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到家的时间比预期早了一个小时，黎浸穿过柏油路走上小径，路芜正在路边蹲着，嘴上念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黎浸放轻了脚步走近一些，站在那人身后，对方也毫无察觉。
　　“你见过黎浸吗？”
　　“长得特别好看的一个人，瘦瘦高高的。”
　　“我猜也没有。”
　　“她工作那么忙，我也只能每天一个人守在家里，你怎么会有机会见到她。”
　　“哎。”
　　“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黎浸默不作声地听着，到这里才冷不丁开口。
　　“你在跟猫说话？”
　　路芜说得正投入的时候，场上突然有第二个人的声音突兀出现。
　　好在她早就记住了那道冷清干净的嗓音，回过头来，果然看见黎浸站在身后。
　　那一瞬间心中情绪惊喜远远胜过其他。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黎浸看她一手猫毛，眼神微妙：“是有些早。”
　　路芜觉得尴尬，开口解释：“这只猫自己跑进来，我看它有点饿，所以给它弄了些猫饭。”
　　黎浸没再开口说什么。
　　低头看了看地上正慢吞吞进食的小猫，小猫正好抬起头来，看见她时细声细气地叫一声。
　　黎浸蹙了蹙眉，避让着往里面走。
　　路芜也起身跟在她身后。
　　“你讨厌它吗？”
　　黎浸淡淡道：“我猫毛过敏。”
　　“啊？抱歉。”
　　路芜脚步顿了下，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猫毛，下意识远离了些。
　　空气安静。
　　路芜回头看了看，小猫没什么烦恼，依然埋头吃着。心里不免涌上一阵惋惜。
　　这时，黎浸忽然又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意：“你在埋怨我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路芜愣住。
　　这是刚才随口说出的话，小猫没听进去，反倒被身后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是埋怨，是想你。”
　　她看向黎浸的侧脸，想了想，又诚实地补充一句：“不过我也会忙自己的工作，所以不是时时刻刻都想，只是偶尔。”
　　“比如散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之类的。”
　　黎浸停下脚步回头看路芜，对方脸上带着清浅明朗的笑。
　　喜欢是复杂而沉重的感情，低位者三言两语将等待的时间一笔带过，高位者就更能游刃有余地享受激情和欢愉。
　　黎浸收回原本想说的话，眼中的冷淡微微收敛。
　　“知道了。”
　　路芜听出黎浸的语气里没什么讨厌的意思，又上前一步，将对方带着凉意的指尖攥进掌心。
　　“我时常发信息给你，会打扰到你工作吗？”
　　信息，指聊天记录里那些主题跳脱、意味不明的照片，有时候是外表可爱甜腻的蛋糕，有时候是路边一片奇形怪状的树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路芜跟黎妍母女两很像，她们都是生动活泼的，能给黎浸无趣的生活带来一点调剂。
　　但她们几个人又完全不一样。
　　路芜看过她的恶劣，也看过她纯粹的欲望。
　　她和她身体和性格都还算合拍，算是合格的床伴。
　　黎浸临时决定对路芜多一些温柔和耐心。
　　“工作的时候我不会回复。”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宽容话语。
　　看出黎浸的纵容，路芜微微勾起嘴角，得寸进尺。
　　“明天是七夕节，我想邀请你下午和我一起去...约会。”
　　重音兜兜转转，最后落在约会两个字上。
　　有期待，也有明显的羞涩。
　　路芜从没主动提出过这样的要求，黎浸有些意外。
　　手心传来阵阵热意，连同着年轻悸动的心脏声一起。
　　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路芜，却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黎浸注视着她，开口回答。
　　“可以。”
　　*
　　一晚上的时间，路芜都处于一种十分激动的状态中，几乎没怎么睡觉。
　　迷迷糊糊辗转到六点过，便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黎浸早上更偏向于清淡的饮食。
　　清淡并不难，但要营养均衡就得费点心思。
　　南瓜富含维生素，西兰花富含膳食纤维，谷物也是必须的。
　　路芜将南瓜削皮处理好，上锅清蒸，又给西兰花过水煮透，放了点细盐做调味。
　　最后，用小锅熬了些白粥，放到温热的时候正好入口。
　　简单的一桌菜准备好，黎浸也收拾完毕从楼上下来。
　　路芜对着她笑笑：“来吃饭吧。”
　　......
　　黎浸的仪态是与生俱来的，用餐时不紧不慢，举止优雅矜贵，从不发出一点声音。
　　路芜心里憋着话，时不时地抬头看过来，手上的动作也心不在焉的。
　　饭用到一半黎浸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再吃了几口就落了筷。
　　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淡淡开口：“下次不用早起，想吃早饭可以叫阿姨过来。”
　　“没必要麻烦，”路芜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自己一晚上没睡着，“你要去公司了？”
　　黎浸应声：“嗯。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的电话里对面的语气有些急，路芜担心黎浸临时有行程变动，主动问了一句：“刚刚那个电话..是不是有急事要找你？”
　　话里试探的意味明显，黎浸也不隐瞒。
　　“是。”
　　最近人工智能方面有政策宣布，财政资金将大幅度向机器人研发领域倾斜。
　　而根据还没公之于众的最新消息，海市出了家远青科技，实现关于仿生机器人的重大突破。
　　在投资风口的节骨眼上，华氏和黎氏谁能快人一步找到远青科技的负责人，谁就在合作达成的可能性上占据巨大的领先优势。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杜霖，她带来的消息是华氏的某位男性副总坐了最早的班机飞沪市。
　　确实算是紧急。
　　路芜得了答复，没问到底是什么事情，也表现出半分失落，只笑了笑：“你专心忙工作就好，下班之后我们还可以在家里看电影，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实际上黎浸没说出口的是，她对风险的把控向来清晰。
　　远青科技的负责人有自己的傲气。
　　而大多数公司，包括华氏，派遣过去的都只是一个普通副总甚至更低，根本入不了负责人的眼睛。
　　这一趟轰轰烈烈的抢跑潮注定无功而返，而黎氏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做得利的渔翁。
　　除此之外——众所周知黎总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黎浸瞥了路芜一眼。
　　“昨晚我答应的，依然有效。”
　　前一秒还在说没关系的人眼前一亮。
　　“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坐地铁来找你。”
　　“下午两点。”
　　黎浸才想起来路芜现在还完全依靠着公共交通出行，她开口提醒：“库里还有几量车，密码你知道，你可以挑一辆喜欢的开。”
　　路芜自然知道黎浸不止一辆车，可那些都是普通人叫不出名的豪车，动辄几百万。
　　她虽然有驾照，却从没有独自驾驶过车辆，实在有些发怵，于是只含含糊糊回了一句：“...我两点钟准时来找你。”
　　黎浸点点头，路芜习惯提前赴约，以防万一。
　　“如果我在开会，你可以在会客室休息。”
　　“好。”
　　*
　　黎浸才离开，路芜就按耐不住了。
　　给远在m国的秦叙发信息。
　　“你知道黎浸喜欢什么吗？”
　　秦叙在NewYork，时差十三个小时，这个时候估计在吃晚饭，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信息。
　　秦叙:“？”
　　秦叙:“你问我？”
　　秦叙:“你们不是情侣吗？”
　　路芜也觉得问秦叙不太靠谱，可对方是她身边唯一一个认识黎浸的朋友。
　　路芜:“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回答我，我急着出门。”
　　秦叙坐在餐厅里等人，正觉无聊，当即铁面无情的发过去一句。
　　“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我还有约，所以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路芜:……
　　昨天说过的话这么快就重新落到了自己头上。
　　没给她反驳的时间，秦叙打来了越洋电话。
　　“开始吧小路芜，秦姐姐我洗耳恭听。”
　　……
　　一通解释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和黎总做过了，但还没确定关系？”
　　尽管关键部分的信息都是模糊带过，但路芜的耳朵还是有些发红：“是。”
　　秦叙在那头沉默了半晌，始终没把黎浸和一夜情两个字扯上关系。
　　毕竟黎总坐在KTV的红绿灯束下也只会端着电脑看季度报表。
　　衬衫纽扣系到最后一颗，西服外套工整到没有一丝褶皱。
　　永远一副冷淡面容，浑身上下都写着断情绝欲。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路芜的描述里，和她第四次见面就滚上了床。
　　秦叙按了按太阳xue。
　　“是小行星要撞地球了吗？还是我昨晚太累还没睡醒。”
　　路芜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将人从梦中点醒：“都不是，现在是我在追求她。”
　　秦叙绷不住了，哀嚎一阵：“那可是我的偶像，你这头大笨猪！”
　　嚎够了又自己给自己洗脑。
　　“没事，路芜长得不赖，还算年轻有为，性格挺好，两个人挺般配，也不错。”
　　“没事哒没事哒……”
　　路芜看不下去，开口打断：“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她喜欢什么。”
　　秦叙妥协了，有气无力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黎总具体喜欢什么，不过听说——”
　　话还没说完。
　　一阵脚步声接近。
　　“你们在聊什么？我也可以参与吗？”


第31章 
　　见到黎研，秦叙立马扬起笑脸。
　　“小研姐，不是还有一会儿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黎研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也带着笑：“我猜到你肯定会提前过来。”
　　指尖点过的地方带着似有若无的温热。
　　秦叙的心跳又加快，低下头，藏起眼里的光。
　　路芜也听见黎研的声音，心中有了主意。
　　“小研姐肯定了解黎浸喜欢什么，机会难得，你正好帮我问问吧？”
　　秦叙大吃一惊：“我？”
　　路芜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三言两语结束谈话。
　　“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可别想耍赖。”
　　“记得别告诉小研姐是我问的，我打算给黎浸一个惊喜。”
　　“就先这样，等你信息~”
　　嘟——
　　电话挂断。
　　秦叙：......
　　黎研对气氛的怪异毫无察觉，好奇地问：“是朋友打来的电话吗？”
　　秦叙放下手机，找了个借口做解释：“嗯..打电话过来关心我面试准备的怎么样。”
　　黎研眉眼弯了弯，温声开口安慰：“不用担心太多，你的履历很优秀，只要稳定发挥，一定会通过面试的。”
　　秦家推行精英教育，秦叙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参与了不少国际性赛事和文化交流活动，论经验，她并不担心自己的简历不足以打动面试官。
　　但肯定的话从黎研的口中说出来就有了层不一样的意义，她嘴角的弧度按捺不住。
　　“谢谢小研姐，我会努力的。”
　　黎研微微点头，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打开菜单：“等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秦叙摇了摇头：“我还不是很饿。”
　　黎研也很随和：“那就点这里的招牌菜系吧，不容易出错。”
　　只随意勾画几笔，将菜单递给一旁等候的侍者。
　　秦叙酝酿片刻，硬着头皮开口：“小妍姐...我有一个关于黎总的问题想问你。”
　　黎研抬头瞧她一眼，突然起了些兴趣：“噢？”
　　......
　　秦叙终于发来了信息。
　　“小研姐说黎总其实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唯一的例外是猫。”
　　看到这个信息时，路芜愣了一下。
　　黎研是黎浸的家人，世界上最了解黎浸的几个人之一。
　　她既然说黎浸喜欢猫，那这很大概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昨天对方看见那只小黑猫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淡漠，单纯只是因为她对猫毛过敏？
　　如果是这样的话——
　　路芜的心中有了个不错的想法。
　　*
　　走进黎氏的办公大楼，来来往往的职员都在忙碌着，整个空气中的气氛都有些紧绷。
　　路芜走到前台的接待中心。
　　“你好，我找黎浸。”
　　黎氏是业内知名的投资巨鳄，实力雄厚，预见风险的能力极强。
　　投资的新创企业不是一夜之间股票暴涨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订单翻倍。
　　久而久之，创业者之间就流传起一个说法，只要能被黎氏看上，就算是头猪也能乘着风口起飞。
　　但与黎氏达成合作不简单，严格的产品潜力评估，一丝不茍的市场投放调研，还需要足够严密精细的研发和迭代规划。
　　所有小微企业都想获得黎氏的青睐，可事实是其中的大多数连门槛都够不上。
　　于是便出现了不少自命不凡的人，把鱼目当珍珠，产品通过不了最基础的价值评估，却试图越过各种程序直接和整个黎氏的最高话事人当面谈话。
　　吴柿在黎氏担任前台接待才不到半年，可每天见到这样的人都不在少数。
　　看见路芜身后包装精良的礼品袋，她很自然地把对方归纳为其中之一。
　　“您这边预约的是什么时间段呢？我帮您查询一下。”
　　路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聊天界面。
　　“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直接上去就可以吗？”
　　对方没有回复。
　　见路芜面露难色，吴柿心中有了数。
　　“和黎总见面需要提前预约，如果没有预约的话这边没有办法放行。”
　　路芜又想起早上黎浸说过的话，试探着开口：“我没有预约，不过她说我可以在会客室等她。”
　　吴柿不否认面前的路芜长得很好看，但最多不过二十岁出头，看起来面容十分年轻，身上穿的也并非是什么奢侈品，怎么可能真的会认识黎总。
　　她当下皱了皱眉：“如果您真的有要事要谈，可以通过邮箱联系黎总的助理。”
　　这句话提醒了路芜，她想起自己还有黎浸助理的电话。
　　“稍等一下。”
　　路芜转身走开一小段距离，拨通了杜霖的号码。
　　嘟。
　　电话接通。
　　“你好，黎氏总裁办公室，我是杜霖。”
　　杜霖甚至分不出神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单手将资料递给副手，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会议要用到的演示文件清晰无误。
　　直到对面礼貌的一句——
　　“您好，杜特助，我是路芜，我现在在一楼接待处，可以帮我临时预约一下和黎浸见面吗？”
　　黎总早就交代过路芜会来，而作为助理，杜霖的责任就是恭恭敬敬地把人接上来。
　　但现在老板要见的人已经到楼下，还要小心翼翼地打电话临时预约见面，这完全是她职业生涯的滑铁卢，没有之一。
　　杜霖从晕头转向的忙碌中清醒过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抬手看了看腕表，离两点还有二十分钟，看来是客人提前了时间。
　　她立马起身：“您在原处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不用麻烦，我...”
　　路芜刚想婉拒，电话已经挂断。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在原地和接待人员面面相觑。
　　她举了举手机，尴尬地笑笑：“我等人。”
　　打电话时路芜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所以吴柿自然也听见了那句杜特助。
　　黎氏内部的职员都清楚，整个黎氏上下能被称为杜特助的就只有总裁办公室的杜霖。
　　难道...面前这人真的认识黎总？
　　她仍然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指向大厅中间的等候区。
　　“那边有沙发，您可以坐一会儿。”
　　路芜察觉出她的善意，微微点头：“谢谢。”
　　没等太久，杜霖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一身精简干练的职业装，直奔等候区而来。
　　“路小姐，久等了。”
　　路芜礼貌起身：“杜特助，麻烦你跑一趟了。”
　　杜霖摇头：“您别这么说，黎总特地交代过我要接待好您，没有做好黎总安排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黎浸提前交代过？路芜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方的贴心。
　　就像初到榕江那次一样，对方虽然人不在家里，却总是十分周全地打点好一切。
　　她微微抿了抿唇，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黎浸在忙？”
　　杜霖一板一眼地回答：“还在会议当中，大约二十分钟就能结束，我先带您去会客室，请跟我来。”
　　“好。”
　　眼见着两人消失在专用电梯里。
　　接待处的吴柿和小姐妹早已经惊掉了下巴。
　　很快，公司的匿名摸鱼大群也热闹了起来。
　　“有个年轻女孩来找黎总，杜特助亲自来接的人。”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
　　“我作证，刚刚在电梯口我也看见了。”
　　“哇哇哇哇~有情况。”
　　“什么情况？黎总的私生子？”
　　“楼上笑死我了。”
　　“我猜可能是黎总的小情人。”
　　“什么情人，两方不都是女人吗？小白脸还有可能。”
　　“楼上还没通网线吧？黎总和华氏的柳副总是老情人，这都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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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柳副总今天不是也来了吗？”
　　“是啊，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不过黎总一直没见她。”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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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霖将咖啡递给路芜：“路小姐，您的美式加冰。”
　　路芜接过来，轻声道谢：“谢谢。”
　　杜霖的电话又响起震动，她低头看了看。“您先在这里稍候，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路芜体贴道：“好的。”
　　杜霖点了点头，离开时贴心地带上房门。
　　下一秒，有一道女声响起。
　　“杜特助，方便问问你们黎总还有多久才能和我面谈吗？”
　　杜霖的语气恭敬：“抱歉柳副总，黎总还在开会，如果您实在着急的话可以先行离开，我会将您的来意转告给她。”
　　柳余欢扫了眼会客室里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人，似笑非笑：“那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杜霖公事公办地回答：“这个取决于黎总的安排。”
　　柳余欢挑了挑眉：“这里面是哪家企业的大人物，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吗？”
　　杜霖没有解释的义务，只道：“这位是黎总的客人，不太方便透露身份。”
　　路芜本来不想过多关注别人的谈话，可既然已经牵涉其中，她也就分了注意力过去。
　　会客室的墙壁是正面玻璃，正好可以看清此时正站在杜霖对面的女人。
　　一字肩的白色包臀短裙，领口处带着点蕾丝花边，完美显露出身材的优点，五官也十分优越，笑起来时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媚，不笑的时候便自带一股说一不二的强大气场。
　　而此刻，对方的眼神正好看过来，打量的意味明显。


第32章 
　　“我进去打个招呼，想必里面的客人应该不会和我计较。”
　　听见这句话，路芜下意识地准备起身。
　　但下一秒，震动声响起。
　　杜霖先一步地开口。
　　“柳副总，您可以上去了。”
　　柳余欢笑了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没再用力。
　　“是吗？那就只能下次有缘再认识了。”
　　……
　　只是一个小小的闹剧，路芜并没有把刚才的女人放在心上。
　　杜霖离开之后，黎浸很快发来了信息。
　　“你在楼下？”
　　聊天记录上一条是来之前发的信息，路芜还没来得及告诉黎浸自己已经上楼了。
　　她打字回复。
　　“我在会客室，杜特助亲自来接我了。”
　　“开完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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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一段时间，黎浸都没有回应，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对面才回了一个单字。
　　“嗯。”
　　路芜想了想，又问。
　　“需要我去找你吗？”
　　这次黎浸回得很快。
　　“不用，我已经到了。”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玻璃墙上两声清脆的叩响。
　　路芜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黎浸正在墙外站着对她招手。
　　……
　　黎浸早上出门时一身白衬衫搭卡其色西裤，干练感十足。再见面时上半身换成了一件法式v领挂脖上衣。
　　明明是性感挂的衣服，但放在黎浸的身上，自然而然地就只剩下隐而不发的成熟感，又给人增添一股别样的魅力。
　　从专用电梯下来，两人一路收获了众多惊艳而赞叹的眼光。
　　路芜走在身后，入眼是白皙光洁的皮肤，鼻腔是若隐若现的百合香，脑袋也跟着发起热来。
　　到了车上，只剩下两个人，她才咽了咽喉咙，挤出一句。
　　“黎浸，你今天很漂亮。”
　　黎浸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扫过来。
　　“行程安排好了吗，准备去哪？”
　　路芜点了点头。
　　“先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晚上散散步就回家。”
　　“嗯。”
　　……
　　“一桶爆米花，两杯——咖啡。”
　　看电影当然应该用可乐配爆米花，但考虑到一旁的黎浸，路芜还是临时改了个主意。
　　“您的爆米花和咖啡，请拿好。”
　　“谢谢。”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黎浸不吃甜食，全程没有动过爆米花，只是小口喝着咖啡。
　　电影是最新上映的美国奇幻大片，情节跌宕起伏，笑料穿插其中，根据现场的观众反应来看应该是部好片。
　　但路芜没怎么看，注意力几乎都落在身旁的黎浸身上。
　　对方神情专注地看着电影屏幕，被逗笑的时候不多，但偶尔嘴角也会微微向上。
　　路芜本来还在担心黎浸会不会不适应，现在看来，约会比预想的要顺利。
　　电影放映结束的时候正好是六点钟。
　　路芜找了家评分不错的西餐店，位置不远，就在步行街附近。
　　两人便索性走过去。
　　正值七夕节，街上节日气氛浓烈，到处是甜甜蜜蜜的年轻情侣。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车辆禁行。
　　两人跟随着人流走过去。
　　路芜跟在黎浸的身后，穿过柏油马路，在到达对面街口时停下脚步。
　　“黎浸。”
　　黎浸抬眼看过去。
　　太阳西斜，轻柔余晖洒落，路芜的侧脸也沾染上淡淡金光。车辆恢复通行，她站在轰鸣声里，眼里是直接热烈的情绪。
　　黎浸答：“嗯？”
　　路芜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黎浸其实早就注意到路芜背在身后的小巧口袋。
　　可此刻对方的嘴唇咬紧又放松，湿润的水光一点一点被娇嫩的颜色填满。
　　她的目光被吸引着，便不受控制地问出了些情人之间才会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要给我准备礼物？”
　　路芜低下头去，脚尖轻轻地踹了踹地上的小石子。
　　可藏住眼睛，愉快的心情又被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暴露得彻底。
　　“今天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拥有特别意义的节日，当然值得纪念。”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礼物，以后只要看到它，你就会每天想起我。”
　　黎浸回过神来，眼神掠过路芜发红的耳尖，看出对方很是期待，于是顺应着问。
　　“你送了我什么？”
　　路芜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精心包装的小盒子递过来。
　　“虽然不太实用，但我猜你会喜欢。”
　　黎浸接过。
　　她其实不缺实用的东西。
　　情人之间盛行的礼物有限，奢侈品包包，珠宝首饰，又或是跑车楼房。
　　她对这些没什么需要，但也没在这种场合说出煞风景的话。
　　“可以现在就拆开吗？”
　　“嗯。”
　　明明一直都在期待着对方的反应，真正到了这一刻，路芜反倒又扭扭捏捏地觉得有些害羞了起来。
　　“你先闭上眼睛，我帮你拆。”
　　黎浸抬眼看她，终究应下这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微微合上眼睛。
　　路芜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从盒中取出雕琢一上午的作品，拉过黎浸的手，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现在可以睁开了。”
　　黎浸睁开眼睛，映入视线的是只原木色的小猫木雕。
　　看起来只小小的一个，放在手心不过四分之一的大小，却出乎意料的有些重量。
　　木雕表面的雕刻纹路十分明显，看得出雕刻者的手工技艺还有些生涩。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
　　路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视线游移了一圈，最终落在黎浸指尖摩挲的动作上，又开口解释。
　　“今天上午去做的，时间不够，所以有些粗糙。”
　　其实与路芜的描述恰好相反，黎浸的指腹抚过一道道雕刻留下的印记，没有感受到分毫的刺扎感。
　　每一个看似凸起的小边角都被小心打磨过，手感顺滑，带着一点天然的凉意。
　　路芜废了很大功夫在这个粗糙的礼物上。
　　黎浸很轻易地得出这个结论。
　　可木刻不是狗，不是兔，偏偏是——
　　她注视着路芜的眼睛：“为什么是猫？”
　　路芜答得诚实：“是小研姐告诉我的。”
　　果然是从黎研那里得知的。
　　可黎研不知道，路芜也不知道。
　　黎浸真正喜欢的是小时候那只还在喝奶的幼年三花猫，那只早在她来到黎家的第一个月就被送走的流浪猫。
　　黎浸不否认路芜对自己有些特别。
　　对方看过她堕落放纵、不守规矩的一面，也能若无其事地接受白天的她明理自持、成熟冷静的一面。
　　这是她把对方留在身边的原因。
　　黎浸曾经很中意这种不问前因后果的单纯讨好，可涉及到那段过去，她的心里却莫名起了些躁意。
　　“你倒是很听黎研的话。”
　　“那如果我不喜欢呢？”
　　“我说过我猫毛过敏。”
　　黎浸不像在生气，但突然冷淡的语气也做不得假。
　　路芜下意识解释：“不全是因为小研姐的话，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小黑。”
　　小黑是昨天那只黑黝黝的小猫。
　　黎浸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它不怕你。”
　　路芜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
　　“小黑的毛发状态很好，也很干净，完全不像是流浪猫，一定有人定期投喂和清洗。”
　　“再加上昨天走进院子时轻车熟路，像是来过很多次，所以..投喂它的人大概率是你。”
　　黎浸没想到路芜仅凭一点细节猜的八九不离十，目光微敛。
　　路芜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小猫不会说谎，不像人类总是嘴硬。”
　　黎浸蹙起眉头，没否认，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前走。
　　路芜亦步亦趋跟上去，碎碎念着。
　　“你可能没看出来，我其实属于手笨的类型，上午那个老师教得挺好的，但那把雕刻刀特别锋利，我一个不注意差点划伤手指。”
　　“所以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黎浸听出她在讨好卖乖，只淡淡道：“下次小心。”
　　路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
　　黎浸偏头看过来，似笑非笑：“路芜，你撩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油嘴滑舌的吗？”
　　路芜毫不犹豫地举起手表明心意。
　　“我没有撩过别人！二十年来我只对你一个人心动过。”
　　她生怕黎浸误会，声音很大，像是宣誓。
　　相比起来，对方的回应就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那你觉得对我来说你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吗？”
　　黎浸的眼神向来淡漠，没有多余的情绪。
　　路芜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浸依然只是冷冷清清地看向自己。
　　路芜终于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她愣了一下。
　　没问为什么是这样一个问题。
　　只是认真思索着，最终给出自己的答案：“是。”
　　她看见黎浸眼中闪过一道惊讶。
　　“原因？”
　　路芜没第一时间回答，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靠得越近。
　　她伸手从腰间穿过去，虚虚环住黎浸的腰，又低头用脑袋抵住她的额头。
　　直到可以清楚地从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了解你的身体，也了解你的习惯，你喜欢的我都会去做，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如果有一个人能完全和你合拍，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只能是我。”


第33章 
　　黎浸看过路芜的资料。
　　父亲酗酒懒惰，一事无成，母亲只是个小镇上做零工的女人。
　　资料上事无巨细地列出路芜的成长轨迹，精确到十二岁考上镇子上最好的初中、十六岁在学校和人打架、到后来大学成绩优秀但放弃了国外交换生名额。
　　再到最后，二十岁出头，母亲再婚，路芜彻彻底底成为一个人。
　　有时候黎浸觉得路芜和自己有一些相似，此刻又觉得对方和自己从根本上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以是我，也只能是我。’
　　路芜的声音明明没有刻意加重，却好像有穿透人心力量感。
　　像她这个人，平静无声地将倔强和温柔两种特质融合为一体。
　　黎浸嘴唇微张着，半晌才轻声回答。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路芜不认同，虚虚指了指她的眼睛。
　　“可你在看着我，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我。”
　　年轻的喜欢就是这样，只炙热地表达，完全不讲道理。
　　黎浸哑声。
　　沉默的间隙，路芜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接吻都不同，对方完全收起入侵性，只含住，舌尖小心触碰着，带着一点克制，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唇峰。
　　直到黎浸半天没有回应，又才不轻不重地咬她的嘴唇。
　　细密酥麻的感觉掺杂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钝痛，黎浸的思绪被打断，被迫专注于这个吻上。
　　红灯熄灭又亮起，汽车重新停下，新一波人群从街的对面拥着过来。在即将碰到街边那对正在接吻的年轻女人时，自动分成两波让开。
　　人群里有外地来的游客，也有附近工作的年轻人，两人一个成熟知性，一个活泼柔美，五官都长得十分惊艳，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其中也有议论的言语。
　　路芜适时地结束这个吻，任由自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只拥住黎浸，用手挡住她的脸，指缝都绷得笔直。
　　“我们先走吧。”
　　黎浸的视线被挡着，听觉却不受影响。
　　面对着少数群体，大多数人口中的议论都不友善。
　　路芜下意识的紧张很明显，可这份紧张却不是为了她自己。
　　黎浸有些动容，语调软下来些：“嗯。”
　　两人走了之后，人群也各自散去。
　　只剩下两个日本来的男人还站在原地，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あの二人女だろ？ きもちわる！”
　　（那是两个女人吧？真恶心。)
　　一旁的年轻女生挽着同伴上去理论。
　　“喂，你们纳豆吃多了吗？嘴怎么这么臭？”
　　“何を言ってるの？意味分からない。”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听不懂是吧？骂的就是你听不懂，略略略。”
　　......
　　离开人群很远，路芜抬起的手终于放下，黎浸的视线重新变得开阔，但放在腰间的那只手却依然紧贴着，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路芜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提起刚刚的话题。
　　“木雕种类挺多，有的还可以上色。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就再去学习学习，争取做一只更可爱生动的小猫出来。”
　　黎浸本该让她放手，可却忽然起了顺其自然的心思，装作毫无察觉，淡声道：“不用。”
　　路芜还要坚持：“也不麻烦，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这只很丑。”
　　黎浸顿了顿，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好看。”
　　“给它做一只小猫作伴，再刻一只小小猫，到时候就是可可爱爱的一家...”
　　路芜碎碎念着，戛然而止，意识到黎浸好像说了什么。
　　她转过头去看黎浸，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你刚刚说什么？”
　　黎浸往前走着，语气轻描淡写：“没听见就算了。”
　　路芜又不依不饶地凑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侧脸。
　　“不对，你说好看，我听见了。”
　　“所以你是喜欢的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扑洒过来，甜甜的奶油爆米花味里夹杂着淡淡的咖啡苦香，搭配着夏季傍晚带着烟火气的晚风，过去三十年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黎浸从那双手的臂弯里离开，拉开些距离，语气难得有些生硬。
　　“你还去不去餐厅？”
　　路芜也不恼，小步跟上去，又将距离拉近，眯着眼睛笑。
　　“去。”
　　......
　　餐厅是现代与传统结合的类型，有伴奏钢琴，气氛安静优雅，内部的装潢是白色极简风，很讨年轻人的喜欢。
　　正逢节日，场上已经落座超过一半。
　　侍者是个年轻的女孩，确认过预约，引导着两人在露台坐下。
　　“餐品烹制还需要一段时间，有需要请随时按铃呼叫我。”
　　说完便退到一旁，没再出声打扰。
　　这家店背靠江边，露台上吹起阵风，正好能看见落日在水面掀起层层橘红色的浅鳞。
　　路芜庆幸自己跟工作人员沟通过，订到一个不错的好位置。
　　转头看见黎浸正看向自己，似乎有话要说。
　　她这才想起遗忘了什么，连忙开口：“网上评价这家店的套餐都还不错，我就直接定了。忘记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黎浸向来没什么忌口，只是记起路芜最近陷在违约风波里，面临解约事宜，似乎还赔了笔违约金。
　　她抬眼看过来，似随口问一句。
　　“你很喜欢吃西餐？”
　　路芜是更偏向中式的口味，吃不惯西餐，恨不得牛排能煎到全熟。
　　她还在暗自揣摩着黎浸的喜好，心中忐忑着，却先听到了这个问题，只随口回答：“还好。”
　　黎浸顿了顿，淡声道：“我没什么忌口。”
　　路芜松了口气。
　　可话还没说完。
　　“下次不用特地来这种地方。”
　　路芜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黎浸不太满意。
　　她抬起头看她，又没从对方那双平静冷清的眸子里看见什么浓烈的情绪。
　　那这句话是......
　　思索着，脑中突然出现一丝另外的可能性。
　　她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撑起下巴。
　　“黎浸...”
　　“你在担心我啊？”
　　黎浸端着水杯的手停滞，很快又神态自然地将其送到嘴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芜有点习惯黎浸这人偶尔的言行不一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今天是七夕节，又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觉得应该正式一点，所以才选择了这家店。”
　　“至于其他的。”
　　“网站那边拖欠了我一笔版权费，这两天已经打到账户上了。我的收入确实不稳定，不过还有些积蓄，足够维持日常..和约会所需。”
　　黎浸面不改色：“不用特地告诉我。”
　　路芜也不戳破，只眨眨眼睛。
　　“噢~没什么，我也只是突然想起，随口一提。”
　　黎浸从容地喝水，气场丝毫没落下风。
　　既然提到稿费，路芜也就刚好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
　　“前两头柳城出版社的主编找到我，说想要和我签约。”
　　黎浸没说什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路芜心情不错，哼哼地笑着。
　　“柳城出版社是业内出名的大平台，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卖出几个千万版权，到时候我就...”
　　到时候她就给黎浸买最大的钻戒，办最衬得上她身份的豪华婚礼。
　　当然，后半句话路芜没说出口。
　　毕竟现在两人还没在一起，她也不过是个快要过气的小作者，真的说出口未免有些画大饼的嫌疑，
　　路芜话风一转，将重点落到即将到来的面谈上。
　　“你听说过霍景吗？她是出版社的主编，手下几乎全是全网出名的大红作者。”
　　“我其实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有些成见。”
　　听见熟悉的名字，黎浸目光微微变化，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
　　“她愿意主动找你说明她更看重潜力。”
　　路芜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清爽酸甜的白桦木汁，含含糊糊道：“要是霍主编真的主动找我就好了，但她其实也是看着别人的情面上。”
　　听见这句话，黎浸微微蹙起眉头。
　　“这件事是她告诉你的吗？”
　　路芜没看出异常，只摇摇头。
　　“这倒不是。”
　　黎浸的眼中闪过疑惑的1情绪。
　　“那你怎么知道我——”
　　“我有位朋友在霍主编手下工作，是她出面帮我说情。她很出名，笔名叫河青。”
　　两人同时开口，黎浸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话音刚落，路芜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冷下来几分。
　　她试探着：“你...不喜欢这位作者？”
　　话说出口，路芜又自己否认。
　　黎浸这样的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会闲到看这种大众题材的小说呢？
　　果不其然，对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没。”
　　但路芜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
　　下一秒，又是一阵狂风暴雨砸过来。
　　“只是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你可以和柳城出版社签约。”
　　“但注意合同期限，别影响我们的合作。”
　　黎浸的语气变化突然，莫名给两人拉开了距离。
　　路芜没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刚打算开口说点什么。
　　这时候，侍者开始断断续续来上餐前小菜了。
　　“打扰一下。”
　　“第一道，‘甜言蜜语’，酥脆的海苔卷搭配滑嫩可口的牛舌。”
　　“请慢用~”
　　作者有话说：
　　甜言蜜语[眼镜]


第34章 
　　整个餐品一共七道，侍者尽心尽力地解释着每道菜品的原材料和节日背景下的美好寓意。
　　路芜一句也没听进去。
　　在脑海中回溯完刚才聊天的全过程，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唯一注意到的是那句——下次不用特地来这种地方。
　　‘下次’指代的意义明确。
　　所以有人面上冷淡地说着这话，心中却已经预想过两人下次约会的场景？
　　路芜的耳尖酥酥麻麻的。虽然时机不合适，但还是像是踩上棉花，整个人又不受控制地陷入甜蜜里。
　　黎浸从没直白说出过喜欢。
　　路芜曾经觉得她的情绪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秦叙将那件事挑明之后，她才发觉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像黎浸很少将不悦显露于表面，此刻又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担心签约影响合作，还是...因为自己从未提起的朋友吃醋？
　　路芜望向对面端坐的身影，自觉得出了正确答案。
　　她抿了抿唇，想表现得尽可能含蓄，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弯着弯着，便又将愉快的心情抖落了个彻底。
　　侍者开始介绍最后一道菜。
　　黎浸垂眸听着，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咧着嘴，笑得有些傻。
　　她用湿巾擦拭手指的动作停滞，忽然觉得自己的不满来得莫名。
　　这本就是预想之中的发展。
　　她不需要人感恩惦念，路芜不知情最好。
　　如今中途冒出个曲宛，她也没什么必要大动火气去较劲，更没必要..故意冷着谁。
　　侍者走完所有过场，微笑着介绍起今天的限定活动。
　　“正值七夕佳节，每桌来店里用餐的客人，我们都会赠送一张拍立得作为留念。”
　　“可能需要耽误一点时间配合一下，不知道两位是否方便？”
　　听见这句话，黎浸若有所思地抬眼看过去。
　　路芜咳嗽一声，装出一丝惊讶：“竟然还有这种活动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很乐意配合。”
　　她参考了不少攻略，当然早就知道赠送拍立得是这家店节日期间的惯例服务。
　　可此时被黎浸注视着，自然要克制着语气，不能露出背后的狐狸尾巴。
　　订餐的人不可能事先不知情，黎浸心里摆着明镜。
　　她顿了顿，终究是收回视线。
　　“我都可以。”
　　双方当事人都没什么意见，侍者贴心地确定细节。
　　“两位想在哪边拍照呢？露台位置这个时间正好可以靠外拍出落日江景喔。”
　　担心黎浸会拒绝，路芜先一步回答。
　　“那就露台吧。”
　　好在黎浸并没有说什么。
　　等到两人都调整好位置。
　　侍者便动作娴熟地举起拍立得相机。
　　“请注意保持微笑喔～”
　　路芜笑着，几乎能想象到黎浸的表情。
　　或是冷淡的，或是一副平静的神情。
　　侍者又提醒：“两位的位置隔的有点开，可以再靠近一点点喔～”
　　路芜极其自然地抬手揽住黎浸的腰，意料之中的收获一瞬僵硬。
　　但并没有挣开。
　　“就是这样，1、2、3，茄子！”
　　在最后一秒倒计时，路芜转过头去看黎浸的侧脸。
　　临近八点的，夕阳即将沉没在江水里，空气淡薄，炙热也快要消散殆尽。
　　模糊晕染的落日余晖落在对方的脸上，映出一点点明暗交织的光影。
　　温情似水的黎浸，理智疏离的黎浸，好像在这一瞬间融合交汇，变成一个丰满完全的整体。
　　路芜突然很想吻上去。
　　她也这样做了。
　　轻轻的吻烙印在侧脸，路芜睁着眼笑，毫不掩饰得逞之后的欣喜。
　　黎浸睫毛微微颤动着，没有转过头来，似乎是惊讶，又好像是默许。
　　于是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用餐的时间，黎浸依然姿态优雅，不言不语，路芜也习惯了吃饭的时候不开口说话。
　　沉默一直到用餐结束，全程工作人员送来了精心包装的拍立得。
　　“这是我们精心准备的小礼品。”
　　年轻的女孩笑着，祝福得真心实意。
　　“希望二位今天的用餐体验足够愉快，也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七夕节快乐～”
　　路芜接过，开口道谢：“谢谢。”
　　天已经暗了，夜色即将到来。
　　她的胸口微热，也开始期待起更进一步的美好发生。
　　离开那家店。
　　黎浸先开口，看起来情绪已经恢复如常。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路芜记挂着对方在公司忙了半天，实在辛苦，摇头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黎浸应声：“也好。”
　　平时紧绷着，忽然之间松弛下来，她也觉得不适应。
　　……
　　开车时黎浸一贯严肃，很少回话。
　　路芜无事可做，将拍立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照片上两人的五官质感清晰，侍者抓拍的很好。
　　记录下那一瞬间的笑容，也记录下那一瞬间的讶然，她和黎浸俨然一副小情侣嬉笑打闹的甜蜜姿态。
　　路芜实在忍不住，看着黎浸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快要开进榕江，黎浸目视前方，答的随意：“可以。”
　　路芜心中涌上一丝甜意，将照片拿出来放在掌心，又小心翼翼地夹回纪念册里。
　　“我会珍藏的，放在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面对着她的保证，黎浸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只有冷清。
　　“芮芮平时会回这边，我不希望这张照片被她发现。”
　　路芜愣了一下。
　　她忘记了一点，黎浸的冷淡和逃避，也有可能是因为内心中存在着无法轻易说出口的苦衷。
　　黎欣芮是她们之间无法绕过的难题。
　　路芜沉默了一会儿，反思起自己思虑不够周全：“今天出门没带上芮芮一起，她会不会生气？”
　　黎浸淡淡道：“她被外婆接回了老宅，这周不会过来。”
　　路芜松了口气。
　　黎浸开进柏油马路的深处，停在别墅门前。
　　“你先回去，我停车。 ”
　　路芜没顺着答应，也没下车离开。
　　芮芮的难题需要解决。
　　但现下事情难得往好的地方前进，她想一鼓作气。
　　黎浸瞥了她一眼：“还有事？”
　　路芜解开安全带，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目光越过座位之间的间隔，直勾勾地落在黎浸的脸上。
　　黎浸看出她的用意，也沉默不语。
　　空气安静着，车内的空调却好像有些失去了作用，围绕着两人的视线交汇点，空间都变得逐渐燥热。
　　路芜自顾自开口：“我其实有些在意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黎浸明知对方有可能会提出什么问题，但还是放任自流地问：“什么？”
　　路芜重新提起没解决的残局：“刚刚说到柳城出版社的时候你是不是生气了？”
　　黎浸握住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心如止水地回：“没有。”
　　路芜不信，一字一句，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河青只是笔名，你不是不喜欢某位作者，你只是觉得这个人对我用意不纯，所以吃醋，对吗？”
　　黎浸垂下眼帘。
　　她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在吃醋，也没打算特地开口解释。
　　但路芜的反应很有趣，这让她产生了些想要逗弄的心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车内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看不清楚黎浸的表情。
　　嘴唇染着水光，在暗色中一张一合，性感勾人。
　　路芜看着，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似乎依然残存着。
　　密闭的空间内，任何一点小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
　　黎浸注意到路芜的嘴唇变得湿润。
　　她轻笑一声，不予置评。
　　路芜没说话，目光移转着。
　　路过一片白皙光洁的背部，在黑色深V领口处欲语还休的浅壑前收敛住，最后停留在微微起伏的喉间。
　　黎浸偏好东方花香调，香水后调是一股若隐若现的百合气息，幽香淡雅。
　　放在平时，便总是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冒犯的感觉。
　　可此刻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触手可及，冷淡疏离的气场便也不再无懈可击。
　　香气闯进鼻腔，一点点穿透唇齿，落在舌尖，路芜的呼吸停滞一瞬。
　　在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已经跨过安全距离，触碰到黎浸的脖颈。
　　先感受到的是细腻顺滑的触感，带着一点夏季少有的清透凉意。
　　再抚过一侧的血管，指尖便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一阵一阵的起伏。
　　远远不同于黎浸所表现出来的淡定从容，这里有着强烈的波动和情绪。
　　沉默没有继续延续。
　　黎浸适时开口，声音很轻，挑破空气中的暧昧情愫。
　　“你在干什么？”
　　听起来是在制止，但也可以是在鼓励。
　　路芜已经开始逐渐了解对方的性子。
　　黎浸惯会口是心非，擅长撩拨情绪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如果黎浸明明喜欢她，却依然被外界的规则框架束缚着，认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达到更进一步的标准。
　　那么多重的砝码才能成为加速局面变化的契机？
　　用她自己可不可以？
　　路芜鼓起勇气，开口是从未有过的大胆露骨。
　　“黎浸，要不要试试在车里？”
　　黎浸有些意外，没想到一向喜欢装乖示弱的人会说出这种出格的话。
　　下一秒，路芜又咽了咽喉咙，有些紧张地补充下半句。
　　“你来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今天是路1还是黎0[眼镜]


第35章 
　　轰——
　　夜幕才刚刚落下不久，不远处的天空涌上些色彩鲜艳的流光，在高空中砰的一下绽开，化作星星点点四散纷飞。
　　c市有烟花爆竹管制，但今年七夕特殊，为了即将到来的几项盛会，官方特地在市中心的广场举办了烟花秀。
　　路芜很喜欢烟花，尤其是这种规模很大的烟花秀，热闹喧嚷。
　　放在往常，她一定会打开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第一朵绚烂美妙的花盛开，再到最后一朵落幕。
　　可此刻路芜在等黎浸回答。
　　她没试过像这样把心赤裸裸地掏出来献给别人。
　　耳膜鼓动着，劈里啪啦的，声音盖过窗外一阵又一阵巨响。
　　黎浸沉默了。
　　她看得见路芜的眼神躲闪着，似乎是有些害羞，嘴唇反复地张合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
　　整个人都在发热，像是被蒸熟了，就连指尖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路芜很年轻，她的一举一动，每个纯粹不惨杂质的笑容都在彰显着这一点。
　　也正是因此，她不懂她只是她的床伴而非潜在的伴侣。
　　不懂高位者没有履行义务的责任，低位者也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黎浸眼中的惊讶隐去，一点点在沉默中回归平静。
　　“现在没到合适的时机，下次吧。”
　　路芜本就是硬绷着装作从容，此刻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打开车门下去，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回头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才能到合适的时机？”
　　黎浸没回答，目光敛着，只道：“才吹过空调，忽冷忽热对身体不好，先回去。”
　　路芜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听到一句意料之外的关心。
　　“噢。”
　　她故作矜持，冲着人挥了挥手。
　　“那你先去停车吧。”
　　宾利慕尚转了个弯，红色尾光消失在视线，路芜转身往别墅走去，脚步才迈出去，嘴边先溢出一声傻傻的笑。
　　这是黎浸第一次直白温柔的关心。
　　*
　　这个点，黎欣芮已经吃完晚饭，打了电话过来讲这一周里在学校遇到的趣事。
　　挂电话之前又缠着黎浸问什么时候才能跟她的作者大大一起玩。
　　黎浸没给出确切的答复，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回来的时候，路芜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在厨房里站着，面对着一口小锅，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
　　黎浸：“你在干什么？”
　　路芜抽空回过头对她笑笑：“我在熬牛奶，浴缸里已经放好水了，快去洗澡吧。”
　　黎浸抬眼看了看锅里，想告诉对方冰箱里的牛奶快要过期了。
　　路芜以为她介意自己进了卧室的洗浴间，举着勺子先一步开口解释。
　　“我在客卧洗的，想着你快回来了，就自作主张去卧室给你放好了水，刚刚温度还有些烫，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黎浸没什么反应，微微点头表示清楚，紧跟着补充一句。
　　“我是想说，冰箱里的牛奶可能已经过保质期限了。”
　　路芜愣了一下，连忙从垃圾桶里捡起牛奶盒看保质日期。
　　今天是8月29日，保质期七天，也就是...
　　还没算清楚，黎浸又开口提醒。
　　“锅里糊了。”
　　“啊？”
　　路芜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细微的糊味从锅里传来，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黎浸瞥了她一眼：“我先上去了。”
　　......
　　大概是难得放松，黎浸洗完澡之后没什么困意，穿着睡衣又回到了一楼。
　　厨房已经收拾干净，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路芜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下楼，眼前便是一亮。
　　“你来了！”
　　“牛奶已经凉过一会儿了，温度应该刚好，快来试试。”
　　黎浸在沙发上坐下，懒懒道：“你自己喝就好，我不渴。”
　　路芜微微皱了皱眉，不依不饶：“我不喝纯牛奶，这是为你准备的。”
　　黎浸侧头，看见这人表情认真：“...为我？”
　　路芜点头。
　　“睡前喝热牛奶能助眠，你不是睡不着吗？我想着喝了这个说不定能好一些。”
　　说到这里，她想起刚刚的囧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瓶牛奶确实过期了，我已经全部倒掉了，后来找了找，冰箱里还有新日期的，就又重新热了热。”
　　黎浸顿了顿。
　　她有入睡困难的毛病。
　　就算在十一点左右闭眼，也往往要等到凌晨过后才能真正平息下来将有关于工作的思绪放在一旁。
　　即便能够合眼入眠，睡眠状态也向来很浅，半梦半醒，感受到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会从睡梦中惊醒。
　　路芜睡眠质量好，她以为对方没有注意过。
　　黎浸没说话，路芜又开口解释。
　　“你别不相信，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牛奶含有色氨酸，能帮助合成褪黑素，钙也能通过抑制神经兴奋性抑制放松。”
　　“你可以试试，如果没用再想其他的法子，如果有用以后...”
　　黎浸适时地开口打断她的碎碎念：“知道了，谢谢。”
　　路芜乖巧地住了嘴，巴巴地看过来，看样子是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喝下去。
　　黎浸顿了顿，当着人的面将杯子拿起送到嘴边。
　　一缕一缕热气顺着杯口溜出来，带着醇厚的奶味。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牛奶其实比路芜想象得要烫，刚刚能入口的程度。
　　但她刚洗完澡出来，身体还不适应屋内的冷气。热流顺着喉咙下去，一点点暖到胃，反而将冷意中和。
　　路芜专心致志地看了一会儿，见她当真喝进去不少，这才移开视线。
　　路芜不想聊天就这样结束，又提起另外的话题：“我刚刚在屋外看见小黑了，它好像已经吃饱了。”
　　“嗯。”
　　黎浸没有太大反应。
　　榕江的业主非富即贵，到了这个阶层，很多人开始信佛，有心肠不错的见到流浪动物就会拿些吃的投喂一下。
　　她没打算养这只猫，这样自然更好。
　　路芜却表现得有些可惜。
　　“我还想着给她东西吃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
　　“说起来...小黑多大了吗？”
　　黎浸放下杯子，问：“两岁半，你想养它？”
　　路芜有些心动。
　　小黑会带来好运。
　　有了它，黎浸才会稍微放下了些戒备，她们才会有今天愉快难忘的约会。
　　更重要的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路芜就觉得小黑很像黎浸。
　　小黑毛发黝黑柔顺，舔毛时慢条斯理，就连吃猫饭时也分外优雅。
　　初次见面时，它和路芜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确认安全之后就不会抗拒距离拉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猫和黎浸都一样。
　　不缺温暖关心，缺的只是坚定的选择和靠近。
　　她问：“可以吗？”
　　“可以。”
　　黎浸答得轻描淡写。
　　路芜想了想，又开始犹豫起来。
　　黎浸猫毛过敏，也就是说，她养了小黑就不能再住在这里。
　　“...我再想想。”
　　“嗯。”
　　黎浸态度依旧随意，应了一声便起身洗杯子。
　　路芜的指尖缠着衣服下摆绕了一圈，又问起另一件事情：“芮芮在学校还顺利吗？”
　　水流冲刷过杯壁，液体从浅白色变清。
　　黎浸又想起刚才小姑娘提起的那些流水账。
　　“我遇到一个特别有趣的老师，她在国外留学过，跟我很有共同话题。”
　　同学们为什么都那么在意成绩和排名，我跟她们聊各种派对和有趣的运动她们都不感兴趣，好无聊……”
　　对了，还有我那位同桌！整体臭着张脸，就知道学习。不过她对我还算不错，下次带回家见见你。”
　　女孩活泼跳跃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她的眉眼舒展开，嘴角带上一点笑意。
　　“挺顺利的。”
　　“那就好。”路芜又问，“这两天你还要去公司吗？”
　　黎浸周天飞海市。
　　远青科技的事情不需要太急，但也不能搁置太久。
　　两天足够对方看轻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她在合适的时间出现，更能体现黎氏的诚意。
　　但这些不需要特地告诉路芜，黎浸只答：“明天休息。”
　　路芜试探着开口：“要不...明天陪芮芮去游乐园玩吧？我和你一起。”
　　要让芮芮接受突然多出来的‘后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和小姑娘多接触。
　　三人一起去游乐园，不仅可以增加芮芮的好感，她也能再和黎浸朝夕相处地待上一整天。
　　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就是目的过于明显。
　　路芜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听芮芮说她刚回国，多去一点这样的地方会更方便融入一些。”
　　“不用...”
　　黎浸拒绝的话到嘴边，突然又忆起这周本来答应了要带小姑娘出去玩。
　　左右明天没什么事，去游乐园也不是不行。如果路芜一起，她们年龄段更接近，或许会更有共同话题。
　　看出黎浸态度松动，路芜趁热打铁：“等一下，我问问芮芮想不想去。”
　　黎浸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默许。
　　……
　　路芜:“明天想去游乐园玩吗？我和黎浸一起陪你。”
　　那边小家伙还没睡，消息回的很快。
　　“要去！！！”
　　三个感叹号，看得出激动的心情。
　　路芜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黎浸看，开口时语调略微得意：“怎么样？”
　　黎浸瞧她一眼，顿了几秒：“……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黎总和小黑的相似之处确实很多，比小路想象的还要更多。
　　顺带一提，路1胜利。
　　马上入夜，该干正事了[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已经决定要去，路芜看了看预约进园的流程。
　　“有两个大人带一个小孩的家庭票。”
　　“喔……还有家庭年卡，感觉划算很多，如果芮芮喜欢的话，之后可以办张年卡常去。”
　　两句话的重音都落在家庭两字上，黎浸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只装作没有察觉，手上处理着最新的工作消息，淡声答。
　　“明天早上我让司机去接芮芮。”
　　“好。”
　　路芜在心中计划着时间，定好票，又浏览了几篇攻略。
　　看见黎浸在忙，也没打扰她，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放下手机重新看电视。
　　电视是经济频道，正在重播晚间的金融新闻。
　　‘记者29日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获悉，金融监管总局日前召开会议，要求...’
　　放在平时都是路芜丝毫不感兴趣的内容，但因为字里行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黎氏或是黎浸的名字，最近她也稍微能看得进去了。
　　就如同秦叙所憧憬的那样。
　　黎浸出身不凡，天资卓绝，从读书时代起就一直是被同辈仰望追赶的人。
　　到后来掌控黎氏，仅仅用了几年的时间就一跃成为金融风投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尖企业家。
　　路芜和黎浸的世界相交实在有限。
　　她不懂金融，也不懂各项政策和企业的决策背后藏着怎么样的深意。
　　只有看的多了，才能从一句句专业名词里稍微窥见一点站在最高点的黎浸所看见的是什么。
　　空气安静着，只剩下记者和主持人连线的交谈声。
　　黎浸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微微抬起头来，余光瞥见电视里在播放新闻，而一旁的路芜正皱着眉头看着。
　　她有些不解：“你在干什么？”
　　听见黎浸的声音，路芜转头过来，脸上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你忙完了？”
　　“我在看晚上的新闻。”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黎浸问的不是这个。
　　“不喜欢可以换台，遥控器在茶几上。”
　　路芜一本正经地解释。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平时都在做什么。”
　　黎浸顿了几秒：“你不用这样。”
　　路芜噢了一声。
　　“那我不看电视了，只看你。”
　　黎浸：......
　　路芜又笑了，冲着这人眨眨眼睛：“没话可说了吧？”
　　黎浸抬眼，扫过这人一脸得意的表情，起身去拿遥控器。
　　路芜也不阻拦她的动作，坐在沙发上等着。
　　黎浸从身前经过的时候，她们的距离忽然又一次靠的很近。
　　路芜亲眼看见一缕发丝缓慢垂落，被一阵凉风裹挟着扫过鼻尖，带来一阵让人无法忽略的痒意，还有清淡的沐浴露香气。
　　沐浴露是淡雅的白茶花香，和客房的不是一种香型。
　　香味随着距离拉近又远离，忽而馥郁，愈渐浅薄，勾起人探究的欲、望，却又若即若离，不予满足。
　　路芜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却在这时正对上黎浸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浅淡的恼意，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你在闻什么？”
　　像是罪犯在犯罪现场被抓了个现行。
　　路芜也清楚自己的行为不得体，一时有些窘迫。
　　她没说话，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闷着，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巧模样。
　　黎浸没继续追问，兀自坐回去，按下遥控器。
　　电视画面切换，又来到电影频道。
　　本打算随便看看电影打发时间，可时机来的不巧。
　　电影频道正在放映的是一部由东亚国家拍摄的经典爱情电影。
　　床上两个人吻在一起，画面唯美。
　　镜头与视角转换间，每一个情不自禁的动作都在体现着主角藏匿心底没能说出口的爱，以及...几乎要溢出屏幕张力拉满的欲。
　　哈曼卡顿功放在这时候彰显了它的超强功率。
　　在极致环绕声和动态效果作用下，急切的呼吸和破碎的呻、吟被一点点放大，让人感觉身临其境，近在耳边。
　　黎浸反应过来，迅速切换频道。
　　路芜咽了咽喉咙，余光看见那人白皙的脖颈后一圈晕染开来的红。
　　...
　　电视又切回金融频道，没有人开口打破突兀的安静，空气却不复刚才的单调冷清。
　　滚烫的岩浆流入海水前便会有前兆，水底一点点浮起细小的水泡，然后才是嗞的一声，两者融合沸腾。
　　预感到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路芜的心绪也被勾着澎湃汹涌，再没有办法冷静平息。
　　她看向黎浸。
　　对方洗过澡，纯粹的素颜状态下整个人都变了很多。
　　没了妆容的气场加持，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柔软，总之不像白天那样冷漠有距离感，也不再强势逼人。
　　让人想要去关心爱护，也想把她占有碾碎，听那婉转清冷的嗓音急促不可自抑地喊自己的名字。
　　路芜的嗓子有些沙哑。
　　“黎浸。”
　　“我又学习了一些能让人舒服的技巧和方法。”
　　“你要不要检查检查我的学习成果？”
　　黎浸抬起眼皮，正好撞进年轻女人眼中溢满而强烈的侵占欲。
　　又是直白露骨的话语。
　　但这次对方很乖，只做了完全符合身份的事情。
　　乖巧听话的人可以得到奖励。
　　她的目光微微掀起波澜，半晌才勾唇，冲着路芜招手。
　　“过来。”
　　路芜的呼吸停滞一瞬，差点迷失在那一笑的清浅风情里。
　　她直勾勾地看着黎浸，什么念头都不剩，像是被蛊惑心智，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地靠近。
　　在抵达目的地之前，路芜摔了一跤，带着一点拙劣的刻意。
　　然后便是呼吸交缠，共同陷入沙发里。
　　她抚过黎浸脸侧，感受着耳垂的凉意。
　　吻过鼻尖，脖颈，最后又从锁骨回归那双湿润诱人的嘴唇。
　　舔“”舐“”啃“”咬，搅“”动纠缠。
　　黎浸很快动情。
　　路芜对此心知肚明。
　　可她晚间被忽略敷衍，便试图在此时找回场子。
　　她迟迟不动手去解黎浸的睡衣，十分恶劣地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撩火点拨。
　　开口调“”情时语气也带着故意。
　　“黎总今天想用什么姿、势？”
　　黎浸正敏“”感，身体轻“”颤着，轻声道：“...别这么叫我。”
　　路芜用指“”尖挑“”开睡衣的纽扣。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指腹研“”磨着，有小巧可爱的苏醒过来，泛起醉人的红晕。
　　路芜又追问：“黎浸？”
　　黎浸承“”受不住，嘴角溢出细“”碎的声音，一双清透冷冽的眸子几乎快要失“”神。
　　第一次情“”事的时候路芜笨手笨脚，一举一动都顾忌着会不会伤了哪里。
　　于是她轻了敌，觉得对方只是个事事都需要言传身教，悉心引导的愣头青。
　　可年轻的另一面是用不完的力气和无限的可塑性。
　　路芜很勤恳，也很有天分。
　　她很快掌握到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也举一反三地学会撩拨和抽离的时机。
　　就像现在。
　　即便空气已经粘腻到几乎可以闻见清甜的气息，她也依然保持着十足的耐心，体贴地照顾到每一处娇弱可口的“”。
　　黎浸不愿一开始就输了这场博弈。
　　她的手指攥紧，几乎已经泛白，再开口时依然端着，还带着故作松弛的调侃。
　　“说要让我检验学习成果。”
　　“考试的时候却交了白卷？”
　　路芜的呼吸有些急促，笑着抬起头来。
　　“只是餐前甜点。”
　　说完，她不再故意折磨黎浸，仰头去吻她的鼻尖。
　　“我会好好表现。”
　　指尖绕了绕，下一秒就要长驱直入。
　　叮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路芜扫了一眼，不是自己的手机。
　　黎浸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出声提醒：“电话。”
　　“好像是。”路芜嘴上应着，不管不顾地想要继续。
　　黎浸喊她的名字，语气带上一点严厉：“路芜。”
　　感觉到对方的认真，路芜手上停滞，乖顺地没再动作。
　　黎浸却一点不留情，直接把手推开。
　　路芜被迫坐好，眼睁睁地看着她整理仪态。
　　铃声已经安静下去，没过几秒又坚持不懈地响起来。
　　黎浸接通电话，黎欣芮活泼的声音立马从听筒那边跳出来。
　　“小浸小浸！”
　　“鹿鹿说明天带我去游乐园，你也去，是真的吗？”
　　黎浸平复着呼吸，半晌才回答：“嗯。”
　　黎欣芮惊呼一声：“太好了！我现在就起床去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黎浸提醒：“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可以明天早上再准备。”
　　黎欣芮像是脱缰的野马，急急忙忙道：“可是我实在太期待了，恨不得现在就能到明天！”
　　黎浸答得不近人情：“要是被外婆发现明天的计划就取消。”
　　“不能告诉外婆吗？好吧...”
　　小姑娘收敛了些，没过多久，语气又兴奋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去你那边？六点钟？好像有点太早了，那六点半？”
　　六点半太早，离游乐园开场也还有几个小时。
　　黎浸有些无奈，柔声道：“七点我叫司机来接你。”
　　黎欣芮笑得开心。
　　“好~”
　　“对了，鹿鹿呢？我们要顺路去接她吗？”
　　黎浸顿了顿，垂眼看向对面眼巴巴的人。
　　“不用，她在我这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 让你赌气 这下吃不着了[狗头叼玫瑰]
　　顺带一提敏感章节错字就不改了喔[鸽子]


第37章 
　　小姑娘语气雀跃：“太好了！鹿鹿什么时候过去的？我可想她了。”
　　黎浸语气自然地回答：“有段时间了。”
　　这句话模棱两可的，黎欣芮的小脑袋瓜子也没多想，又紧跟着说起另外的话题。
　　“对了，我下午的时候做了蔓越莓小曲奇，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带给你们当早餐！”
　　黎浸应了一声：“好。”
　　小姑娘性子活泼开朗，一聊起天来就没个头，吐槽完即将到来的开学考试，又抗议起晚间外婆的唠叨。
　　黎浸听着，直到她说累了，才抬起手腕看时间。
　　22：30
　　“芮芮，你该去睡觉了。”
　　“好吧...”
　　黎欣芮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很听黎浸的话。
　　“小浸，晚安，明天见。”
　　黎浸轻声答：“晚安，明天见。”
　　电话挂断。
　　情事讲究水到渠成，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自然也没了什么兴致。
　　路芜依然端坐在身边，欲言又止的，目光对上，试探性的一句：“我可以继续了吗？”
　　黎浸轻飘飘地提醒：“明天芮芮会来的很早。”
　　只这么点到为止的一句，路芜十分自觉地将没脸没皮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那...我去客房睡。”
　　“嗯，早点休息。”
　　*
　　周末游乐园通常拥挤，但三人来的早，入口还没什么人。
　　黎欣芮蹦蹦跳跳地冲到检票口，甜甜地冲着检票员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姐姐，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我们有三个人！”
　　因为学校的规定，黎欣芮的头发被染黑，卷发也拉直。
　　一眼看去乖巧可爱，像是个精致的小洋娃娃。
　　检票员被这声姐姐喊的心花怒放，笑着问：“小朋友，有预约吗？”
　　黎欣芮点点头：“有！”
　　身后的路芜把二维码递上去：“麻烦了。”
　　检票员验票完毕：“可以了，祝你们玩的愉快噢~”
　　......
　　进了园区，黎欣芮在前面走着，两个大人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路芜化了淡妆，但眼下那层黑眼圈依然明显。
　　昨晚她的心绪被黎浸挑弄得不上不下，回了房间之后躺在床上也迟迟没有睡意，闭上眼睛就想起对方迷乱失神的表情。
　　以至于到后来连着做了几个梦，半梦半醒间都在继续未能完成的‘答题’。
　　至于黎浸。
　　大概是喝了牛奶的缘故，昨晚睡眠质量有所改善。
　　早上起来气色很好，胜过平日的游刃有余。
　　路芜打了个哈欠，黎浸望过来。
　　“你昨晚没睡好？”
　　路芜闷闷地一句：“是没睡好。”
　　黎浸眼底一抹淡薄的笑意，明知故问：“为什么？”
　　路芜有苦说不出：“...没什么。”
　　黎欣芮东张西望着，看四周高耸的游乐设施，一副对哪个都饶有兴致的模样。
　　“过山车！还有跳楼机！小浸可以陪我玩吗？”
　　黎浸温声道：“我就不了，路芜会陪你玩。”
　　她没答应，黎欣芮也没几分失望的情绪，反倒兴头更胜。
　　“鹿鹿姐姐陪我一起玩过山车和跳楼机？！”
　　路芜在一旁听着。
　　黎浸是妈妈，她是姐姐，那岂不是岔辈分了？
　　“好啊。”
　　她先应下来，又不动声色地开口纠正：“不过芮芮，我觉得你应该叫我阿姨。”
　　黎欣芮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阿姨...可是鹿鹿你明明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能这样叫你？”
　　路芜余光看了眼黎浸，咳嗽一声，打断小姑娘的话。
　　“你平常都是怎么称呼谭老师的，还记得吗？”
　　黎欣芮回想了一下，脆生生地回答：“谭阿姨！”
　　路芜继续引导：“谭老师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应该叫我什么？”
　　黎欣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噢...路阿姨。”
　　路芜摸了摸她的头顶：“乖。”
　　黎欣芮笑着，兴高采烈地去前面排队。
　　后面又只剩下两个成年人。
　　黎浸没说话，目光平静。
　　路芜靠近了些，小声问：“你不高兴了？”
　　黎浸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路芜拉着这人的衣袖，见前面小姑娘没注意这边，又从她的指缝溜进去，用指尖在掌心画圈。
　　“我都看出来了。”
　　黎浸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一句：“你是芮芮的姐姐，该叫我阿姨。”
　　路芜若有所思：“噢~如果阿姨可以，妈妈是不是也行？”
　　“原来昨天你说不让我叫你黎总，是想...”
　　旧事重提，反被圈套，黎浸皱起眉头，下意识喝止：“住嘴。”
　　路芜本就没打算在不合适的时机放肆，轻声笑着，附在她的耳边。“骗你的，姐姐。”
　　黎欣芮在前方冲着这边喊：“路阿姨快来，到我们啦！”
　　路芜拉开距离，冲着黎浸眨眨眼睛：“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黎浸没什么反应，淡淡道：“嗯。”
　　“路阿姨！”
　　“来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进去。
　　黎浸在原地站着，半晌，眉头终于舒展开，嘴角也微微勾起弧度。
　　......
　　“请把安全压杆往下拉，安全带系好...”
　　路芜其实并没有尝试过这些高空刺激项目。
　　直到过山车开动，看见眼前起伏的轨道，感受着身体下方传来的剧烈震动，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害怕的情绪。
　　黎欣芮在一旁晃着腿笑：“路阿姨，你感觉到有风吹过来了吗？凉凉的，好舒服~”
　　路芜暗自抓紧了安全压杆，也勉强笑了笑：“确实挺凉快的。”
　　小姑娘听出她的声音绷得紧，转过头来关心。
　　“路阿姨，你害怕吗？没事，我不害怕，你可以抓紧我的手。”
　　此时过山车已到最高点，悬停在那里，不上不下。
　　路芜心跳如雷，还是强装镇定：“不用了，我不是很——”
　　话没说完，强烈的推背感和失重感同时袭来。
　　空中只剩下一句变了调的尾音。
　　“害怕！！！”
　　......
　　被那狠狠下坠的失重感和高高抛起的滞空感折磨了个够呛，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路芜整张脸一片惨白，胃里也翻江倒海的，全身都在冒冷汗。
　　人群拥堵着，她扶着护栏一步一步从楼梯下来，还没来得及感叹终于能够脚踏实地，身后的小孩嬉戏着跑过来，毫无自觉地撞上来。
　　四肢还麻痹着，路芜无法控制自己避让，被这股冲力带着腿一软。
　　下一秒撞上来的却不是坚实的水泥地面，而是一具柔软的身体。
　　怀抱里带着很有辨识度的百合淡香，路芜抬头，果然看见黎浸那张熟悉的脸。
　　对方垂眸看过来，眼中的情绪微妙。
　　是黎浸接住了自己，但...
　　指腹传来阵阵温软的回弹，耳边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路芜脸侧猛然升温，瞬间弹起身，把手从十分冒犯的位置收回来。
　　“抱歉。”
　　黎浸瞥了她一眼，淡声确认：“还好吗？”
　　路芜小声回答：“还好。”
　　正好有工作电话打进来，黎浸微微点头，独自去了一边。
　　这时候黎欣芮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关心：“路阿姨，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买瓶水给你。”
　　“不用了，我缓缓就好，谢谢芮芮。”
　　路芜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内心却还没平静。
　　余光落在前方。
　　黎浸只是站在那里便引足路人的目光，上身一件白色雪纺衬衫，下身是浅蓝色高腰微喇裤。
　　头发随意挽起在脑后，领口敞开着，露出半截白皙光洁的锁骨。
　　这身穿搭没那么强的气场，进退有度，优雅大方。
　　偶尔回头对芮芮笑笑，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消解融化，逗得几个爱美的小姑娘在旁边小声惊呼，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搭话。
　　路芜也看得入了神，心口热着，跟着不受控制地肖想更多。
　　想光明正大站在那人身侧。
　　想听到她亲口说‘喜欢’。
　　黎欣芮还在合掌道歉。
　　“抱歉路阿姨，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要不我们还是玩点其他的吧，那边有碰碰车——”
　　路芜回过神来，笑着打断小姑娘的话：“不用，我们继续。你不是还想玩跳楼机和激流勇进吗？”
　　正巧这时候，附近的广播开始播放起提示：“跳楼机项目将在五分钟之内开始，请想要参与游玩的游客朋友们尽快赶到项目场地~”
　　黎欣芮回头看了看，明显有些心动，又对路芜的情况不太放心：“可是...”
　　“没事。”路芜对着她眨眨眼睛，故作松弛，“刚刚的过山车我还觉得挺刺激的。”
　　“真的吗？”
　　“真的。”
　　黎欣芮终于放下心来，跟黎浸招呼一声，一脸兴奋地拉着路芜去跳楼机的场地。
　　......
　　安全压杆放下来，路芜的手心又出了汗，将安全带攥紧。
　　入口处两位女生迟迟没有落座，高个子面色紧张，娇小的那个笑着，像是在安慰。
　　黎欣芮眯着眼睛看着。
　　“路阿姨，你有看见那边的两个女生吗？我觉得高个子的女生对矮个子心思不纯。”
　　路芜精神紧绷着，一时没懂她的意思：“心思不纯？”
　　黎欣芮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声情并茂地解释：“你看她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就是喜欢啊，很明显的。”
　　路芜第一次和十几岁的小姑娘讨论这种问题，心情有些微妙。
　　“是吗？”
　　黎欣芮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你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路芜顿了顿，没回答这个问题，生硬地转了个弯。
　　“芮芮，你妈妈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如果有人喜欢她，你会觉得反感吗？”
　　作者有话说：
　　芮芮：感觉头顶痒痒的，好像要长脑袋瓜子了[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黎欣芮脑瓜子转了转，半晌才把妈妈和黎浸对上号。
　　“你是说小浸吗？”
　　路芜观察着小姑娘的反应：“...嗯。”
　　黎欣芮理所当然道：“不会啊。”
　　“如果小浸能够喜欢，我支持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反感呢？”
　　“支持？”
　　路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心中打好的腹稿都派不上用场了。
　　一旁的小姑娘又撑着下巴，故作老成地感叹起来。
　　“不过小浸好像不怎么想谈恋爱，别的阿姨三十岁已经成家立业了，小浸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
　　路芜捕捉到关键词语，问：“黎浸一直一个人？”
　　黎欣芮点点头：“当然啦，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现在又专心打理公司，外婆都愁死了。”
　　没有结婚，那孩子又是从哪来的？
　　路芜干巴巴地问：“她不是你的妈妈吗？”
　　黎欣芮眨眨眼睛：“她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路芜迟疑着点头：“她一直跟我说...你是她的女儿。”
　　黎欣芮咧嘴笑笑，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其实不是喔，我妈妈是黎研，路阿姨你应该见过她的。”
　　路芜不死心地问：“那黎浸是？”
　　“算是小姨吧。”
　　路芜愣在原地。
　　小姨……
　　所以她在认真地考虑着两人之间存在的阻碍，担心芮芮能不能接受她们的感情。
　　事实上阻碍根本就不存在，黎浸没有女儿。
　　被捉弄的窘迫和被欺骗的恼意混合在一起，路芜情绪涌上头，耳朵因为充血而胀红。
　　黎欣芮毫无察觉，补充了一句：“虽然是小姨，但小浸对我很好，跟妈妈没什么两样，我也很喜欢她。”
　　路芜不想影响到小姑娘的心情，勉强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稍显稚嫩的声音又一次从身侧传来。
　　“不过小妍其实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啦。”
　　前面的信息还没消化完，紧接着又来一个重磅炸弹。
　　路芜满脸惊讶地转头过去。
　　“很小的时候开始小妍就经常告诉我，我的生母叫安静怡，虽然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直很爱我。”
　　黎欣芮语气自然，还带着一点隐隐的憧憬。
　　路芜却没想过性格这样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会是被收养的孩子，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欣芮的情绪倒没受什么影响，晃了晃腿，又小声道：“只不过..我还没看过她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路芜心尖一软，温声安慰：“你这么可爱，她一定也很漂亮。”
　　黎欣芮吐吐舌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小姑娘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新入场的人吸引。
　　“诶，又有人来了，是不是开始啦？”
　　……
　　跳楼机比过山车还要刺激，下降瞬间，整个人的身体抛空，鸡皮疙瘩乍起。
　　几个起起落落，呼吸声盖过风声，心脏也像是要跳出胸腔之外。
　　路芜惦记着事情，一通折腾下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了许多。
　　跟随着人群出来，黎浸在出口等着，她脚步一顿，低下头打算视而不见。
　　哪知走过去，对方却第一时间开口关心。
　　“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
　　黎浸嗓音温柔，语气体贴，放在平常，路芜少不得又要心动一阵子。
　　可她装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一句都不能说出口，正是身心都脆弱的时候。
　　此刻越是被关心，越容易胡思乱想，觉得委屈。
　　路芜尽可能平复呼吸，闷声回答：“我没事，不用了。”
　　黎浸只把她的异常归为应激反应，认真开口建议：“如果不舒服就及时提出来，不要勉强自己。”
　　路芜赌气沉默。
　　黎浸微微皱眉：“怎么不说话？”
　　语气有些重。
　　胃里还翻江倒海着。
　　路芜没控制住情绪，吸了吸鼻子，眼眶也发热。
　　“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转身离开。
　　黎浸怔了一下，听出路芜的声音不稳。
　　这是...哭了？
　　没想得出答案，黎欣芮也随着人群走出来。
　　“小浸！”
　　“咦，路阿姨呢？”
　　黎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温声解释：“她不舒服，去洗手间了。”
　　黎欣芮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黎浸摸摸她的头：“路芜不太能玩那些刺激的项目，之后你自己玩好吗？”
　　黎欣芮懂事地答应：“我知道了。”
　　卫生间的方向，人还没出来。
　　黎浸思索片刻开口：“芮芮，你在这里等路阿姨，我去给她买瓶水。”
　　黎欣芮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念叨：“路阿姨没事吧？开始前我们聊了会儿天，我还以为她这次没那么害怕了...”
　　黎浸的脚步一顿，问：“你们聊了些什么？”
　　……
　　路芜往脸上拍了点凉水，又补了个妆，镜子里那人的气色终于好了些。
　　其实得知芮芮是被收养的孩子，她也能够稍微理解黎浸的做法。
　　但到底是被欺骗，对方还三番两次地拿这件事当作借口，心中总归是有不舒服的。
　　她深吸一口气，确定已经收拾好情绪，转身往外走。
　　一出门，黎浸正在外面的小径上等着，手上拿着瓶矿泉水。
　　见她出现，对方走过来，体贴地开口：“要不要喝水？”
　　今天还有很长，总不能一直不和黎浸说话，路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递过来的水接下。
　　“谢谢。”
　　黎浸的目光在路芜微微发肿的眼周停留，又移到通红的鼻尖，默了默：“好点了吗？”
　　对上对方的眼神，是最直白的询问，路芜口是心非：“只是胃不舒服，吐过就好了。”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道信了几分。
　　路芜越过她往外走：“芮芮还在等我们呢，快回去吧。”
　　黎浸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小情绪，拿捏不准分寸，站在原地，眼见着她的背影拉开距离，才终于开口。
　　“关于芮芮的事情，我确实隐瞒了你，抱歉。”
　　路芜脚步停下：“你……说什么？”
　　黎浸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会低头认错，她心中的埋怨和恼意已经轻而易举地产生了动摇。
　　黎浸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周末难得，芮芮一直很期待，她也希望你可以开心。”
　　路芜回过头来，一时没注意，手中还没拧紧的矿泉水便洒出来，落在衣服上，肩膀上湿了一片。
　　黎浸十分自然地拿出纸巾替她轻轻地沾去衣服表面的水渍。
　　“所以她让我来问问..”
　　“我需要怎么做，你才可以不那么生气？”
　　黎浸的眼神比平常温柔，手上的动作认真，冷冷清清的嗓音也因为情绪的变化而染上暖意。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路芜的胸腔里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只剩下一阵阵的鼓动和悸动。
　　网上有种说法，人对人的喜欢分为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
　　从一见钟情，再到后来一次次沦陷沉迷，路芜其实也分不清自己对黎浸到底是生理性喜欢还是心理性喜欢。
　　但黎浸只是这样温温柔柔地看她，她就已经快要被消解融化，说不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
　　她顺应心意说出自己的诉求：“那如果我说今天晚上...”
　　黎浸目光微敛，明知路芜想要什么，却只问：“今晚什么？”
　　路芜咬着嘴唇，没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太过露骨的话语。
　　“就是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情。”
　　黎浸笑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手用指腹抚过她的嘴唇。
　　路芜咽了咽喉咙，唇齿一松，下意识要将那只手指含进去。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小浸！路阿姨！你们在这里吗？”
　　唇边的指尖抽离，换来暧昧的一句。
　　“可以。”
　　只是点到为止的应允，路芜的心口却发起热来，嘴角也挂起无法自抑的笑意。
　　黎欣芮走过来，面色狐疑：“小浸，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黎浸面色如常地解释：“路芜身上洒了些水，我们正在处理。”
　　黎欣芮一看，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又开口关心：“路阿姨，你好些了吗？”
　　“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路芜没黎浸那么淡定，尴尬地转移话题，“诶，那边已经在排队了，我们去看看吧？”
　　……
　　从园里离开，坐上车的时候，小姑娘依然活力十足。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听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手作馆诶。”
　　黎浸在后排坐着，闭目养神：“六点了，吃过晚饭就送你回去。”
　　黎欣芮还有些意犹未尽，故意拉长声音：“啊……”
　　黎浸知道怎么拿捏她，不轻不重地一句：“再晚些外婆应该会打电话来亲自过问，你想自己跟她通话吗？”
　　黎欣芮立马坐直，使劲摇摇头。
　　路芜出声安慰。
　　“时间确实不早了，外婆会担心。”
　　“没关系，我们下次还可以约着一起出来玩嘛！”
　　跟偶像一起玩自然是怎么玩都嫌不够的，黎欣芮被说得心动，眼巴巴地看黎浸。
　　“小浸，可以吗？”
　　路芜也看过来，眼神帮着请求。
　　黎浸终于点头。
　　黎欣芮又黏着问：“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可不可以？”
　　黎浸轻描淡写地否决：“明天出差，下次再说。”
　　“好吧。”
　　涉及工作，小姑娘没再缠着不放。
　　路芜脸上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
　　黎浸明天要出差？
　　为什么从没听见她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支持晚上小路新仇旧恨一起算[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回到榕江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八点钟了。
　　黎浸不喜欢身上黏腻，一向到家就会先洗澡，今天也不例外。
　　眼见着她即将跨进电梯，路芜忍不住开口。
　　“黎浸。”
　　黎浸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嗯？”
　　对上黎浸的视线，路芜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纠缠着，尽可能自然地问：“你明天要出差吗？”
　　黎浸眉眼松弛，语气平淡。
　　“嗯，去见海市一个合作伙伴。”
　　得到肯定答案，路芜踌躇片刻，还是问出那个在意了一路的问题。
　　“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黎浸掀起眼皮看过来，反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路芜被噎了一下，再开口时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点埋怨的意思。
　　“海市那么远，一来一回要去好几天不见踪影，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知会我一声才对吧？”
　　听起来像是在兴师问罪。
　　黎浸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习惯一个人生活，常年身居高位，没有精力去照顾第三人的情绪，从来没有被要求过行程需要向谁报备。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次出差她也没有告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路芜。
　　这样的行事方式没什么不妥。
　　倒是和路芜的相处模式或许应该重新审视一番，太过纵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黎浸敛下眸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私人行程，没有向人报备的义务。”
　　路芜抿了抿唇，试图继续沟通。
　　“我没说你有报备的义务，你是房子的主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住在一起，虽然不需要随时掌握对方的动态，但最基本……”
　　喋喋不休的，吵的人神经绷紧。
　　黎浸的眉心越拧越深，不再继续浪费时间，直接开口打断。
　　“如果对现在的状态不满意——你随时都可以搬出去。”
　　‘搬出去’
　　黎浸的话语直接，打的路芜有些措手不及。
　　她确实因为对方今天的态度而变得贪心了些，想要黎浸更多的好，更多的偏爱。
　　但她没想过要让这点贪心放大，变成争吵甚至矛盾的起始。
　　路芜站在那里，怔怔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浸转身按下电梯的开门按键：“随你。”
　　意识到事情正在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路芜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我没有想干涉你的生活。”
　　“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担心你太累。
　　“也不是在埋怨你。”
　　“只是分开的时间太久，我会想你。”
　　黎浸不为所动，走进电梯，转身面向路芜，眉眼间看起来没什么起伏。
　　电梯门即将缓缓闭合，好像也给什么东西画上句号。
　　路芜的心中涌上一股不甘，在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先一步按下开门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她顺着缝隙进去，以十分强势的姿态将黎浸压在电梯的厢壁上。
　　侧面的镜子清晰地衬出黎浸的面容，因为路芜毫无预兆的动作，她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惊讶，总归不再是刚才的漠视和冷静。
　　黎浸开口呵斥：“路芜，放手。”
　　路芜恍若未闻，臂弯越缩越紧，一点点靠近，鼻翼闻到那股淡淡的百合香，心中的情绪总算有了宣泄的地方。
　　她往前一步，托着纤细的腰身，不管不顾地吻下去，着重咬了咬那张凉薄的唇。
　　听见黎浸喉间传出一声克制的闷“声，路芜就像是听到了鼓励，愈发放肆。
　　黎浸试图推开身前的人，无果。
　　游刃有余的人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最终忍无可忍地抬手。
　　路芜没躲。
　　啪——
　　巴掌落在她的脸上，清脆的一声。
　　听着骇人，但实际并不算太重。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过去，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快意。
　　路芜没避开黎浸的视线，直视着她的眼睛。
　　空气僵持着，直到对面的人微微侧开脸，目光低垂。
　　黎家自小的教育就是明智知礼，大方而不拘小节，绝不以任何理由做侮辱人格损害尊严的事情。
　　刚刚情绪上头压过理智动手打了人，就算是路芜先有冒犯的行为，黎浸的心中也有一丝后悔。
　　此刻对方在灯光下站着，原本细腻顺滑的皮肤明显发红，看起来有些狼狈。
　　黎浸默了默，先开口道歉。
　　“抱歉。”
　　“你的脸肿了，冰箱里有冰块，我帮你处理一下。”
　　路芜问：“嘴上说的那么无情，为什么最后还是会对我关心？”
　　黎浸答得平静：“如果是别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路芜哑声，半晌又用脸在她的手上蹭了蹭，小声道：“我不信。”
　　掌心的触感滚烫，好像有湿润一闪而逝。
　　黎浸的心脏竟也真的被带起一丝抽搐。
　　她迟疑着，没抽回那只手，也没再说出伤人的话。
　　感受到空气安静，路芜终于在酸涩中汲取到一丝甜意，她抽了抽鼻子，认真开口。
　　“黎浸，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喜欢你。”
　　“我可以学着察言观色，不做你讨厌的事情，不说你不喜欢听的话。”
　　“你能不能也对我再特殊一点？”
　　这几句话声音很轻，黎浸下意识低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圆润透亮，泛着水光。
　　明明处在低位仰视着，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坚持和倔强。
　　像微风，没有形状也没有重量，可从湖面划过，总会掀起绰绰约约的水波。
　　黎浸在沉默中妥了协。
　　“你先放开我。”
　　路芜不依不饶，硬要寻求一个答案。
　　“你还没答应我。”
　　黎浸顿了顿：“嗯。”
　　路芜终于又笑了，带动嘴角，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黎浸看过去，见这人可怜巴巴地捂着嘴，轻叹一口气。
　　“先处理伤口。”
　　……
　　冰袋敷上去，路芜下意识地躲了躲。
　　黎浸将动作放轻了些，轻飘飘道：“现在知道疼了？刚刚不是很能耐吗？”
　　路芜乖乖坐回来，嘴上却不老实：“黎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听到这个称呼，黎浸又想起昨晚的画面，手上一顿，问：“什么话？”
　　路芜一本正经道：“比巴掌先来的，是姐姐身上的香气。”
　　黎浸瞥她一眼：“你有受虐倾向？”
　　路芜眨眨眼睛。
　　“这是情“”趣。”
　　“刚刚你打我其实一点都不痛，下次哇哇哇哇...”
　　拿着冰袋的手又用了些劲，路芜的脸便被挤歪，后半句话成了外星语。
　　黎浸淡淡道：“少看点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路芜也不恼，傻笑了一会儿，又直直地盯着她看起来。
　　黎浸：“看什么？”
　　“你白天在游乐园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路芜的脸被冻得僵硬，开口时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晰。
　　黎浸微微蹙眉，问:“你说什么？”
　　路芜便索性往前，抵住她的鼻尖，一字一句地认真问。
　　“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情...什么时候继续？”
　　黎浸听清了，侧了侧脸，一笔带过：“下次再说。”
　　路芜不答应：“那怎么行？在游乐园的时候我们明明已经说好了！”
　　黎浸没理会，只微微移开冰袋，观察脸侧的肿胀是否有缓和。
　　下一秒。
　　哗——
　　冰袋落在地上，里面的冰块散出来落了一地。
　　路芜吻了上去。
　　掠过黎浸被咬破的唇瓣，舌尖隐隐尝到一点甘甜。
　　她不轻不重咬了咬，带着柔情，也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黎浸推了推她的肩膀，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敷嗯……”
　　后半句湮灭在喉间，化成一句暧昧的气息。
　　路芜习惯横冲直撞，侵“”入时一点点触碰黎浸敏“”感的神经，也卷走她的氧气。
　　推拒的动作很快变得软弱无力，耳边的呼吸也变得沉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倒进沙发里。
　　等到抽身离开，各自的衣衫都已经有了褶皱，看起来凌乱不堪。
　　七月的夏日本就炎热，中央空调刚打开，室内的温度还没来得及降下来。
　　黎浸的额间沾了汗，目光师神，养头调整呼吸，喉间不自觉的屯咽。
　　此刻唇办又被浇湿，氺光中肿涨发红，便更加美艳如春。
　　路芜的心口发烫，喉涧的干渴愈发伸重。
　　她抬守拂过修长的薄颈，意料之中地感觉到一阵战栗。
　　黎浸隐忍着：“先去溪澡。”
　　路芜故意问：“为什么？”
　　黎浸敛声，没做回应。
　　她又埋在她耳边，轻轻地口勿着，问：“你对我很有感觉？”
　　黎浸眉心微拧，少见地恼羞成怒：“路芜！”
　　路芜笑了一声。
　　人人都道黎浸禁欲冷情，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杏感诱人的一面。
　　路芜突然起了些恶劣的心思。
　　她的只腹来回游移着，毫无预兆地噌过某处铭感的苏醒。
　　“黎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黎浸没回答，微微抿了抿唇。
　　路芜便好心替她回忆。
　　“你当时说，关于定制作品，你只有一个要求，感情戏纯粹，不需要‘深入交流’。”
　　每说出一个字，指间便挑拨逗弄著，激起又一阵颤意。
　　路芜的情绪失了控，声音沙哑低迷，手上一阵轻一阵重。
　　“黎总不是说不需要深入交流吗？”
　　“那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向乖巧的宠物有了脾气，冲着主人龇牙咧嘴。
　　黎浸下意识想要喝止，可深体比想象中更可求对方的靠近。
　　又是一阵过垫般的感觉，崩紧深惊，但契吸零遂间，理智便越显动摇。
　　她闭、上眼睛：“偶尔..破、例。”
　　“是吗？”
　　路芜注视着黎浸的脸，看她凼起又叠络，眼见着她无法字意。
　　直到她被“”得钻仅她的衣袖，眼角渗出生哩杏泪水，才终于往夏。
　　纸尖紧绷，落入一片呢泞。
　　同时，路芜笑着亲了亲黎浸的洱垂。
　　“姐姐...她比你诚“”实。”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这是初版文案的内容，后面被编编敲了，改成健康版本了，可能会有些出入。[眼镜]
　　改了很多次 没办法了呜呜呜 希望审核放过我[求求你了]


第40章 
　　想着黎浸明天要出差，路芜本想适可而止，可情绪一上头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折腾完天已经微微亮，黎浸累极了，闭着眼恢复精神。
　　路芜则窝在被子里看她，描摹着她的眉眼，觉得胸腔温热着，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时间缓慢流逝，黎浸被看得不自在，睁眼对上她的视线。
　　“还没看够吗？”
　　还是清冷的声线，但事后不久，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没褪尽的媚。
　　轻轻的，像是在心口挠了一下。
　　路芜的耳垂酥酥麻麻的，不自觉地笑。
　　她回：“永远都看不够。”
　　黎浸又懒懒地合上眼皮，给这句话下定论。
　　“油嘴滑舌。”
　　路芜小声抗议。
　　“我是发自内心的。”
　　她还想诚心诚意地坦白几句自己的心意，可惜时钟开始报时，坏了刚好的气氛。
　　“现在是早上六点整，今日天气晴转多云，紫外线强度较高，出行建议携带遮阳伞……”
　　路芜有些意外：“已经六点了？”
　　黎浸旧事重提。
　　“我记得昨晚有人怪我出差之前没提前告知，结果真的知道了反倒缠着我通宵一整晚。”
　　“我还要去赶最早的班机，这样看来还是不说更好。”
　　路芜啊了一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解释。
　　“下次不会这样了，本来很早的时候就打算不做了，但是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定力有点...告急。”
　　黎浸挑了挑眉，意味深长：“怪我？”
　　路芜连忙摇头。
　　“怪我。”
　　“但是你也有错，你太好看了。”
　　越到后面越是小声，看得出来本人也有些心虚。
　　黎浸若有所思，问：“喜欢长得好看的？”
　　“不是。”
　　路芜抬起头来看她，嘿嘿傻笑两声：“是喜欢你。”
　　这人习惯把喜欢挂在嘴边。
　　黎浸挑挑眉，不置可否。
　　路芜又问：“几点的飞机？”
　　黎浸淡淡答：“九点。”
　　路芜顿了几秒，莫名生出几分马上要分别的不舍来。
　　“那我送你。”
　　黎浸一向将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得清，让床伴送自己去机场这种事自然也是模糊规则的。
　　她本想拒绝，可是不知怎的，看着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要出口的两个字就变成了一个字。
　　“嗯。”
　　“这边离机场有点远，开车一个小时，提前预留半个小时值机，路上再耽搁一点...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做。”
　　路芜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薄被从肩头滑落，一点点露出精致凸起的锁骨，小巧玲珑的汝，然后是线条分明的小腹。
　　脖颈间还烙着昨晚意乱情迷时留下的斑驳紫青。
　　黎浸向来坦白于面对成年人的生理需求，只把和路芜在床上三番五次的交集当作一种消遣。
　　她满足自己的欲望，路芜也得到她想要的，坦坦荡荡，没有其他任何。
　　可此刻，目光被牵引着，耳后却不自觉地生出一股热意，还想往下，去到更多。
　　黎浸顿了顿，截住思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路芜转头看她，眼中带笑，没再像第一次来榕江那时一样说自己要坐地铁。
　　“好，我等你回来。”
　　“还有...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黎浸移开视线，轻描淡写道：“工作很忙，没时间打电话。”
　　路芜也不生气，眯着眼睛抓她话里的漏洞：“那就发信息。”
　　黎浸瞥她一眼，没说话。
　　路芜又转过身来，趴在黎浸面前，勾了勾她的手指。
　　黎浸垂眸看她。
　　这人有将近172的身高，身形偏瘦，但整体肌肉线条匀称，很有健康感。
　　那双手也一样，指节细长纤细，骨感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干净，淡粉色里泛着白，很好看。
　　就是这样的一双手，昨天一整晚都在大胆放肆地取、悦她，现在又在她的手心勾动，小心而纯情地画着圈。
　　路芜问：“如果我想你了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黎浸默了默，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只道：“随你。”
　　路芜十分满足，又在她的侧脸吻了一下，起身。
　　“你眯一会儿，我做好早饭再叫你。”
　　*
　　送完黎浸，回程的路上谭行雪来了信息。
　　“有时间吗？今天约一下？”
　　上次和谭行雪见面已经好几天过去，期间两人聊天的频率相比起之前来说少了很多，路芜猜得出她还在消化，于是也没去打扰。
　　这时候发信息过来——大概是已经想通了。
　　路芜:“在哪里碰面？”
　　谭行雪：“我和季又延都在家，你直接过来吧。”
　　路芜：“好，我现在过来。”
　　路芜想了想，对前面的司机说：“可以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吗？”
　　司机抬头看后视镜。
　　“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可以直接告诉我目的地，我送您。”
　　路芜不习惯这种被人端着的感觉，尴尬道：“见个朋友，就不让你浪费时间跑一趟了。”
　　司机却很坚持：“黎总交待过不管您要去哪都让我送到目的地，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黎浸说的？”
　　路芜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莫名品处一丝甜意。
　　“那就麻烦你了，地址在...”
　　……
　　上次的风波才过去不久，谭行雪不放心路芜一个人，早早就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
　　正是炎热的时候，上午的太阳出来半截便晒得人浑身冒汗。
　　马路上只有一台黑色的车缓缓驶过来，对面的地铁站却久久没看见路芜的身影。
　　谭行雪忍不住给人打电话。
　　“路芜，你不是说你一分钟就到吗？”
　　‘你不...说你...就到吗？’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回音，轻微的咔哒一声，窸窸窣窣的，然后才是路芜的回答。
　　“我到了。”
　　谭行雪把手机拿远，又看了看对面的地铁站。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你出来。”
　　路芜慢吞吞地从车后绕过去，在谭行雪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中，停在她面前。
　　“我坐车来的。”
　　谭行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有人身着正装开门下来。
　　“路小姐，我就先走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路芜点点头：“好，谢谢。”
　　车门关闭，发动机轰响。谭行雪站着，路芜也站着，一时没人说话。
　　这台车是标准的SUV车型，整体黑色，车型低调流畅，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谭行雪认得面前那车标，长着翅膀的小人。
　　就算是打车，路芜也舍不得坐豪华出行，那豪车的主人就很明显了。
　　谭行雪本来还担心只是路芜一厢情愿地往上贴，现在一看倒也未必是完全的单箭头，闻着汽车尾气小声嘀咕一句。
　　“这还差不多。”
　　路芜问：“什么还差不多？”
　　“没什么。”
　　谭行雪看她一眼，纠结片刻，还是坦坦荡荡地开口。
　　“这几天我认真想了想，我们是朋友，我该支持你的感情才对。都是谈恋爱，两个女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何况黎浸还那么优秀。”
　　“我为我的思想狭隘抱歉。”
　　路芜没说什么，只笑了笑：“我没生气，你不用特地和我道歉。”
　　谭行雪凑近看了看，有些怀疑：“你真的没生气？我看你眼睛红红的，不会是被我气哭了不好意思说吧？”
　　自然不是气哭了，是一宿没睡造成的用眼疲劳。
　　路芜没好意思说，含含糊糊地回：“就是眼睛不太舒服，上去吧，今天中午吃什么？”
　　说起吃，谭行雪的注意力明显被牵走了。
　　“吃烤肉，我把之前放在厨房里蒙灰的烤盘拿出来了，准备了很多肉，还有凤梨解腻。”
　　路芜自然接话：“还有什么缺的吗？正好现在过去买。”
　　谭行雪摆摆手：“不用，东西很齐全，还有啤酒饮料，难得周末，咱们可以微醺一下。”
　　路芜随口问：“季又延今天也不上班？这么难得。”
　　谭行雪的脚步一顿，想起这几天那人故意给自己甩脸色的场景。
　　“不上班，那位女士现在在厨房备菜呢。”
　　路芜听出她的话里无端带着几分火气，转过头来问：“你们两个吵架了？”
　　谭行雪冷笑一声：“没什么，她可能生理期到了，你不用管。”
　　……
　　说是不用管，但真到了餐桌上，被夹在中间的人反而变成了路芜。
　　“帮我拿张纸。”
　　“帮我拿片生菜。”
　　餐桌是长方形的，谭行雪手短，很多菜站起来也拿不到。
　　明明季又延就坐在旁边，帮忙的差事总要越过她落在路芜的头上。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偏偏谭行雪是个闲不住嘴的性格，没话找话。
　　“你和黎总现在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有没有吵架什么的？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路芜还没回答，一旁埋头沉默的人却冷不丁地开了口。
　　“自己都不懂，就别上去给人添乱了。”
　　谭行雪:……
　　“季又延，你想找茬——”
　　路芜连忙开口转移谭行雪的注意力。
　　“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谭行雪果然不跟季又延置气了，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还没在一起——”
　　她拖长语调，目光在路芜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着重看了几眼脖颈处隐约露出一角的暧昧痕迹。
　　“真的假的？”


第41章 
　　路芜装视而不见：“真的。”
　　谭行雪夹了块五花肉，放在蜜汁泰式酱料里蘸了一圈，往嘴里放。她嚼了嚼，嘴上还闲不下来。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在一起？”
　　路芜回答：“她去海市出差了，这几天不在家
　　她也还没想好怎么跟黎浸提出这件事，但表白必定是要正式的，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谭行雪故意拖长音调。
　　“哦——”
　　“不～在～家～”
　　“这才一起住几天，就成了爱的小窝了？”
　　路芜被她说的耳热，摘了片生菜塞进那张嘴。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谭行雪在一边笑着，又感叹起来。
　　“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啧，谈起恋爱来还挺甜的。”
　　“要不我也去找个人谈恋爱试试？”
　　季又延在一旁吹冷风。
　　“教案写完了吗？下周的公开课课件准备好了吗？”
　　谭行雪：……
　　“季又延，我总觉得你在找我的茬。”
　　季又延喝着酒，一脸云淡风轻。
　　“我只是陈述事实。”
　　谭行雪太阳xue抽搐着，最终决定不跟她计较，转头又问路芜。
　　“黎总哪天回来？要不要也找时间一起吃个饭？”
　　路芜想了想，道：“黎浸工作挺忙的，我到时候问问她。”
　　谭行雪向来随和：“行，抽出时间随时call我。”
　　*
　　周一路芜如约去了趟柳城出版社。
　　柳城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一座外表看起来就很有艺术气息的办公楼。
　　作为业界知名的领头人，相比起飞雁来说，这里的办公氛围明显更成熟专业。
　　霍景的办公室在顶楼，路芜敲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看书。
　　她今天没化浓妆，一头绿色的长发随性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整个人干脆利落的，也有了出版社的主编的派头。
　　“霍主编。”
　　“你来了？坐吧。”
　　路芜才刚刚坐下，对方就把文件远远地抛了过来。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同。”
　　“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进一步谈。”
　　路芜微微点头，拿起文件。
　　“好。”
　　霍景的态度随便，但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她开出的条件十分优渥。
　　路芜一目十行地扫过合同，分成条款并非是按照业内标准来制定的，每条都上升了不小的百分比，甚至版权收益来到了十分夸张的19分。
　　这样的重视一般只会出现在商业价值不可估量的大红作者身上，而非一个刚刚深陷解约风波的人。
　　路芜心中迟疑，抬头看过去：“霍主编，这份合同……”
　　霍景态度坦荡。
　　“有人拜托我帮忙。”
　　“不过，这些分成也是出于你的潜力考量，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帮忙？
　　路芜顿了顿：“我不能接受这份报价。”
　　霍景看向面前不卑不亢的人，饶有兴致道：“你就不问问帮你的人是谁？”
　　路芜猜出背后的人是曲宛，只道：“谢谢河青老师的好意，但对我来说，一视同仁就足够了。”
　　霍景想起那张冷淡禁欲的脸，未免有些幸灾乐祸。
　　“真不要这合同？”
　　路芜摇头：“抱歉。”
　　她希望能加入柳城，但只是建立在对方看重能力的基础上。
　　如果代价是欠下曲宛一个这么大的人情，那加入柳城就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霍景挑眉，路芜的性格挺合她的胃口。
　　“那就按你说的办。”
　　“一视同仁。”
　　“期待你能给柳城带来惊喜。”
　　*
　　别墅太大，一个人总显得空旷。
　　黎浸不在，路芜也没了什么期待，空闲时间便坐在露台上写稿。
　　晚间，秦叙又打来电话，那头风声大得像是在某个山谷里。
　　“路芜，你猜我现在在哪？”
　　现在的秦叙就像是一只旅行青蛙，信号时断时续的，动不动就会失联几天。
　　路芜意外于她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一边修改着电脑上的文稿，一边接话。
　　“你在哪？”
　　秦叙神秘兮兮道：“我已经在非洲了。”
　　路芜有些惊讶：“这么快？”
　　秦叙絮絮叨叨地念着：“我跟你讲，白天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几只狮子，就从车旁边过去，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
　　路芜打趣道：“记得给我发几张照片，以后说不定能用来当素材。”
　　听出她是在调侃自己，秦叙在那边翻了个白眼。
　　“什么素材？你要写动物园的故事吗？”
　　路芜笑了笑，问：“小妍姐怎么样了？”
　　秦叙的语气大转弯，突然变得娇羞起来。
　　“小妍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她跟很多当地人都认识，处理起问题来特别温柔靠谱。”
　　“而且明明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开起越野车来特别飒！我要被迷死了。”
　　“你不知道，昨天路过荒漠的时候，队里有车陷进去泥地里出不来。当时下着雨，车上带的食物也不够了。”
　　“我们都以为要在那个地方过夜了，结果小妍姐愣是去周边部落挨家挨户地敲门找人帮忙把车抬出来了。”
　　秦叙一说起黎研来就没个头，听得出来，这人已经越陷越深了。
　　路芜失笑，无奈地问：“你们准备在那边待多久？”
　　秦叙也不确定。
　　“大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路芜问：“从非洲回来之后就回国？”
　　秦叙摇摇头：“我暂时不打算回国了，非洲的项目结束可能会去一趟Palestine。”
　　Palestine是处在国际冲突中的国家，深陷难民困境，治安很不稳定。
　　听见秦叙的话，路芜下意识问。
　　“Palestine？那边在交战，你不知道吗？”
　　秦叙有些心虚：“别那么紧张，我去的是首都，不会去交战区，有安全保障的。”
　　路芜默了默。
　　“去干什么？”
　　秦叙底气足了几分。
　　“是正事。”
　　“援助项目的负责人组织大家给那边的孩子们筹备了一些救助资源，邻国的入境手续已经办好了，车队从边境过去需要人看着。”
　　路芜皱了皱眉。
　　“你可以出钱，又何必自己去犯险？”
　　秦叙在那边沉默了阵子。
　　“小妍姐带队。”
　　“我硬要跟着一起的。”
　　“你……”
　　路芜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秦叙压低声音。
　　“小妍姐过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电话挂断。
　　路芜又发了信息过去。
　　“有跟大使馆报备吗？路线是从哪片区域？”
　　那边没回应，大概是在没信号的地方。
　　路芜没辙，只能嘱咐一句。
　　“注意安全。”
　　……
　　黎浸在海市呆了四天，这几天里，路芜每天都会按时发信息过去报备自己的行踪。
　　吃饭，散步，甚至晚上坐在客厅看电视也要拍张照片过去。
　　黎浸很忙，几乎八点之后才会有空，但晚上洗完澡之后也会抽出时间来回信息。
　　‘已阅’
　　字数不多，但路芜想象着黎浸一本正经打字的神情就莫名觉得可爱。
　　明天对方终于要结束出差回来了，晚上路芜忍不住给她打了视频过去。
　　八点过，平常这个时候黎浸应该刚洗过澡。
　　果然，待机铃声没响多久，电话就被接起。
　　那头的人坐在床头的暖色夜灯下，发尾还湿着，搭在肩头，脸上的淡妆卸去，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柔和。
　　她看过来，目光安静。
　　“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几日不见，心脏被想念压着，路芜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我想你了，所以给你打电话，不可以吗？”
　　黎浸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可以。”
　　路芜不满意她的犹豫。
　　“你答应过我的。”
　　“难道床上说的话过了就不算数了吗？”
　　空气安静一瞬。
　　……
　　“黎总，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待会就直接把合同发郁总监邮箱了。”
　　第三道女声来的突然。
　　路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黎浸旁边还有第三个人。
　　她顿了顿：“你在开会？”
　　黎浸没说话，悠悠抬眼看向前方。
　　杜霖表情管理十分到位，面上没流露出半分八卦意味，十分敬业地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砰——
　　房门关闭。
　　黎浸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
　　“杜霖过来确认合同。”
　　路芜耳朵有些发热：“你怎么不告诉我？”
　　黎浸瞥她一眼：“你也没问。”
　　路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说不出。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要怎么面对杜特助。
　　……
　　黎浸的工作还没处理完，随便说了几句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继续查看文件。
　　路芜安静看着。
　　情绪过去，心中的那点尴尬又变成了窃喜。
　　毕竟——那么放肆的话被第三人知道了，黎浸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态度反而接近于默许。
　　这不就意味着她其实也并不抗拒两人的关系有进一步突破吗？
　　路芜心中想着，低低地笑了一声。
　　黎浸分神看她：“你笑什么？”
　　路芜傻笑，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
　　黎浸:……
　　一人埋头工作，一人就那样看着，两人没有任何的交流。
　　空气安静流逝，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只是渐渐的，气氛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黎浸小口喝水，仰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喉骨微微的上下吞咽，嘴唇也变得湿润诱人。
　　黎浸俯下身，睡袍微微敞开，透过缝隙露出一点雪白，还隐约可见一点暧昧的印记。
　　……
　　心思活络起来，连带着年轻的身体也开始燥热。
　　路芜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不动声色地从下面解开睡衣的纽扣。
　　黎浸处理完工作，抬眼看过去。
　　摄像头那边的人还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睡衣却从一开始的服帖平整，变成了松松垮垮。
　　下摆半敞开，露出健康纤瘦的腰，马甲线紧绷着，隐隐透着一股力量感。
　　目光顺着往上，第三颗纽扣半掩，隐约可见白皙中透着点粉。
　　作者有话说：
　　路:超绝不经意[眼镜]
　　顺带一提，隔壁新文已开 大家可以移步过去看看喔[眼镜]
　　《分手后，白月光Omega她追悔莫及》
　　温柔冷清运动员omega x 心狠手辣疯批总裁alpha
　　PS:没挂件 恨海情天的故事 有点小狗血 但很带感


第42章 
　　那天晚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年轻确实火气旺盛，以至于让人有些吃不消。
　　黎浸视线低垂着，对面前的衣衫半敞装作视而不见。
　　“你不睡觉？”
　　路芜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透过摄像头看她。
　　“我不困。”
　　黎浸抬手将电脑扣上。
　　“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会面。”
　　路芜试图讨价还价：“这不是还早吗？再陪陪我。”
　　黎浸微微抬起下巴，拒绝得无情。
　　“你是成年人，我不觉得你需要人陪。”
　　路芜小声道：“我们都三天没见了，黎浸...”
　　这话说着矫情，尾音还没落地，她便耍赖般地躺倒在沙发上，从屏幕里消失。
　　黎浸没说话，悠悠然地等着。
　　果然，安静了几秒，摄像头转了个弯，又重新聚焦在路芜的身上。
　　这人半张脸陷进沙发里，细长的睫毛扑闪，一双眼睛泛着湿润的微光。
　　而更惹眼的是，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就连耳廓也染上一层绯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的缘故。
　　黎浸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再聊几句。
　　“我不在，你不会更自在？”
　　路芜猛地坐起身来。
　　“怎么会？这里太大了，每天晚上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很寂寞……
　　这个词语有多重含义，再联系前后文，话里的歧义更重。
　　她临时改口做紧急‘公关’。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房间里的摆设有些冷清啦，买点暖色调的装饰，可能会显得热闹温馨很多。”
　　黎浸从始至终都只是直视着屏幕，但路芜动作时不甚注意，领口微微敞开，有害羞的风景便争先恐后地挤入视线里。
　　刚入喉的凉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阵似有若无的渴。
　　她面色如常，问：“你很热？”
　　路芜有些心虚，手上下意识将衣服下摆拢了拢。
　　“我吗？还好吧。”
　　黎浸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意有所指。
　　“那就好好穿衣服。”
　　小心思的动作被点出来，路芜有些尴尬，起身整理。
　　“什么时候纽扣开了，我都没发现……”
　　就在她假装忙碌的时候，黎浸又开口了。
　　“那就买一些。”
　　没有明显的前置语，路芜花了很久才理解话里的意思。
　　黎浸是在回答刚才说的那句——‘买点暖色调的装饰，可能会显得热闹温馨很多。’
　　她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买些东西回来放在..家里？”
　　黎浸没说第二遍，眉尾微微上扬，在那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路芜惊呼一声。
　　“真的吗？”
　　“那我想买一个风铃挂在露台上，一楼客厅里也适合摆一束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的激动按捺不住。
　　路芜没忘记自己只是借住在这间房子里。
　　现在黎浸开始允许房间里出现她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
　　对方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进入她的生活。
　　路芜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吗？”
　　黎浸没说太多，只道：“这几天很忙。”
　　路芜想了想，干脆地点头：“那我自己去买吧。”
　　黎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她这次这么好说话。
　　路芜眨眨眼睛：“我上次说过我会懂事，怎么样，说到做到吧？”
　　黎浸轻笑一声：“还不错。”
　　路芜对她的认可十分受用，凑得离摄像头更近了些。
　　“那..下下周，你有时间吗？”
　　一出目的十分明显的以退为进。
　　黎浸若有所思，问：“你想要什么？”
　　“9月19日是我的生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过。”
　　黎浸抬起头，正好落进路芜炙热的视线里。
　　她应该答应这个算不上太过分的要求。
　　但恰好在9月19日当天，远青科技的负责人会带领研发团队从海市过来。
　　实际落地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她亲自处理，产品质量成本检测、进一步的生产线投资预估——
　　预料之中的回答并没有到来，路芜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道。
　　“是不是那天没时间？没关系，晚上我去公司接你，我们在家随便吃点什么也好。”
　　路芜乖顺地退了一步，但语调却还明显上扬着，眼里满是期许。
　　黎浸第一次因为即将要拒绝一个人而产生了些许犹豫，她欲言又止地张嘴。
　　“如果是9月19日那天，我可能会忙到很晚，所以——”
　　听见这句话，路芜怔在原地，心中的喜悦一瞬消散，眼中的光也弱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问：“十点过后也不一定能回家吗？”
　　黎浸：“嗯。”
　　空气沉默几秒。
　　气氛似乎陷入僵局。
　　路芜冷静下来，又抬头看对面。
　　黎浸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着，少见地表现出为难的情绪。
　　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些任性。
　　黎浸本就忙碌，更何况是工作日。
　　她要做成熟的爱人，正确的做法就该是给予足够的关心，而不是给她增加更多的压力。
　　路芜开口安慰对方。
　　“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反正我们也每天都待在一起，生日哪天过都是一样的。”
　　黎浸清楚自己没法做出承诺，只能以其他的形式补偿。
　　“我这段时间尽量早点下班。”
　　听见这句话，路芜内心的失落被冲淡，很快又期待起来。
　　“那我可以每天都提前到公司接你吗？”
　　黎浸顿了顿，内心的原则让了步。
　　“可以。”
　　“好～”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
　　黎浸从电梯里出来，被一众人群簇拥着，似乎正在交待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无袖亚麻衬衫，下身是一条卡其色拖地西裤，腰间随意束着一条牛皮腰带，整个人显得高挑纤细，冷淡疏离。
　　路芜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黎浸工作时的样子，但无论多少次，她也还是会被她冷静从容的气场所吸引。
　　她没出言打扰，只眼巴巴地望着，坐在休息室里，等着人和自己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浸身后的人大都离开，她开门进来，身后只余一位熟悉的身影。
　　杜霖。
　　距离黎浸出差回来已经一周过去。
　　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黎浸真的如她所说，每天都按时在六点钟结束工作。
　　路芜也会每天都开车来黎氏，将接人下班当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每次再看到杜霖的时候，她都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和黎浸通电话时的尴尬场景。
　　此刻两个人面对面，不打招呼自然是不礼貌的。
　　杜霖微笑道：“路小姐。”
　　路芜也只能应了声：“杜特助。”
　　好在杜霖表现十分自然，就像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跟黎浸又沟通了几句，她就继续回去工作了。
　　处理完一切，黎浸也转身过来：“走吧。”
　　……
　　电梯上没人说话，路芜在心中吐槽着，不自觉地说出了声音。
　　“打工人真惨...天天都要加班。”
　　黎浸听着，在一旁淡淡开口。
　　“公司采取自愿加班制度，加班时长三倍工资，免费加班餐，报销车费。”
　　路芜瞪大眼睛。
　　“三倍？这不是法定节假日的标准吗？”
　　黎浸瞥她一眼：“你不是心疼她们？”
　　这句话语气凉嗖嗖的，路芜当即察觉出自己的错误。
　　准女朋友工作起来明明比谁都认真拼命，她刚刚完全是心疼错了人。
　　路芜往黎浸的身边挪了挪，勾勾她的掌心。
　　“怎么会呢？”
　　“每天早出晚归，在家也要处理工作，周末还要出差。”
　　“我最心疼的是你才对。”
　　黎浸轻笑一声，低头看屏幕上的工作信息。
　　“嘴里说的好听。”
　　路芜盯着她看，又想起精心准备的惊喜，小声哼哼：“可不止是说得好听。”
　　……
　　开车回去的路上，黎浸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中途有电话打进来。
　　路芜本无意偷听别人谈话，可下一秒黎浸口中的话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母亲，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黎浸的妈妈？
　　要想和她好好在一起——这位长辈的喜好肯定是要了解的。
　　路芜给自己的冒犯找了个理由。
　　红灯亮起，她停稳车辆，竖起耳朵。
　　“最近应该在办画展。”
　　“姐姐从小就很有主见，她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我觉得您应该相信她。”
　　“好，她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周末..”
　　“好的，我会准时回来。”
　　电话挂断。
　　黎浸沉默着，身体四周的气压比刚刚低了一些。
　　路芜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
　　从以前的点滴痕迹来看，黎浸和妈妈的关系明明还不错。
　　现在的她却明显因为那一通电话而情绪低落。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路芜还是想讨她开心。
　　绿灯亮起，她启动车辆，语气自然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晚上我给你做。”
　　黎浸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蔬菜沙拉就好。”
　　路芜顿了顿，又想起自己提前准备的东西，决定临时变更计划。
　　“还没来得及说，其实我偷偷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黎浸眼皮微微抬了抬，终于有了点反应。
　　“惊喜？”


第43章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黎浸在路边站着，目光看向一边，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
　　路芜停完车，亦步亦趋地跟上来，也跟着看向她口中所指的‘这个’。
　　一栋突然出现在路边的木制小木屋。
　　体积不大，大概三十厘米高，通体是比较深沉的原木色，里面放了张毛绒猫窝，小饭盆里则装着食物和水。
　　路芜偷偷看了看黎浸的反应。
　　对方没皱眉，只是表情有些惊讶，看起来是不讨厌的。
　　于是她笑了笑，蹲下来将活动小木门关上。
　　“不太确定，或许算是惊喜的一部分吧。”
　　黎浸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一部分’的说法有些感兴趣。
　　路芜吊足了胃口，却没继续解释惊喜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这是我为小黑专门定制的临时落脚处，外层刷了防水涂层，不用淋雨，冬天也能起到一点保暖的作用。”
　　路芜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小猫屋，黎浸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对她而言，大多数的宅子都只是临时落脚点，榕江也不过是比其他地方多了个距离近的优点。
　　内部装修整体打包委托给设计公司，外部的花园保留原样。
　　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冗杂。
　　黎浸本以为自己会抗拒有人对这些已成定局的东西做出新的改变。
　　但出乎意料的，多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木屋，这片空荡荡的区域却好像突然之间变得鲜活了不少。
　　路芜说着说着，又转头回来看她。
　　“反正你那么喜欢小黑，总不能让它一直流浪，连个像样的小窝都没有。”
　　黎浸顿了顿，移开视线，往前走。
　　“我不喜欢她。”
　　路芜也跟着起身，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也没关系，她只是偶尔会来门口借住一阵子。”
　　黎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路芜已经习惯这人说的和做的完全两模两样，在后面小声笑。
　　“反正你平常路过的时候也会‘顺手’给她放吃的和饮用水，只需要再定时更换一下猫窝就好啦。”
　　黎浸脚步一顿，只当做没听见这句话。
　　开门进去，一阵对流风吹过，露台门楣处挂着的陶瓷风铃摇曳碰撞，空中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黎浸意识到路芜口中的惊喜不止于此，房间中的陈设甚至都变了个样。
　　地上多了条印着慵懒小猫的法兰绒地毯，沙发上摆着几个可爱小猫玩偶，电视柜上一字排开的摆件和日历，还有……
　　黎浸愣在原地，思维少见地有些迟滞。
　　“这是——”
　　路芜倒是十分期待，拉着她的手过去，一个一个地介绍。
　　玻璃花瓶里插着的一簇百合花，花瓣纯洁美丽，上面还挂着几滴的水珠，一看就刚被人细心保养过。
　　路芜：“这是我早上去附近花市买的百合花，我第一眼就觉得很好看，寓意也不错，百年好合——”
　　“怎么样？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香味？”
　　黎浸：“没有。”
　　桌上一红一蓝的两个保温杯，设计简约明了，各自还印着猫猫狗狗的图案。
　　路芜：“一摸一样的杯子，挺可爱的吧？我发现你好像不怎么喝水，用这个说不定能改善一下习惯。”
　　“哦对了，我带了些枸杞过来，你要喝吗？”
　　黎浸：“...不用。”
　　一本纯白色调为主的日历，点缀着细密翻涌的浪花。
　　路芜：“这本日历是自然水系主题的，感觉跟浸字很搭，肯定也能旺你。”
　　“它是这样用的，你看，这里有一条虚线，每过一天就可以撕掉一页……”
　　黎浸：“……”
　　路芜在几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又回到客厅，抬手挡住后面的展示柜，问：“你猜这个会是什么？”
　　她的话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发光。
　　黎浸对这种猜字谜的小游戏没什么兴趣，但顿了几秒，还是配合着给出自己的猜测。
　　“摆件？”
　　路芜勾了勾唇，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三个木雕。
　　黎浸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这是什么？”
　　路芜理所当然道：“你不是不让我把照片摆出来吗？我花时间给你和芮芮都雕了一个小木人，用这个来当平替。”
　　小木人的五官分辨不清，只能勉强看得出是两个穿着睡衣的大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
　　一摸一样的握拳动作，一模一样的绿豆鼻子，十分明显的雕刻痕迹，表面坑坑洼洼的，看得出确实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黎浸又仔细看了看，半晌才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路芜挑了挑眉，她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还有我送你的那只小猫木雕，要不要也摆在一起？”
　　黎浸的面色微微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用了，那个我自己留着就好。”
　　路芜见她重视，估摸着人可能是不声不响地带去公司了，笑得更开心，嘴角落不下来。
　　“也好。”
　　黎浸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向沙发上的玩偶。
　　“那些是什么？”
　　路芜没多想，一手拿起一个玩偶。
　　“这个是三花猫。”
　　“这个是暹罗猫。”
　　“一比一还原的，但材质更温和，没有真的猫毛，不会过敏，我猜你说不定会喜欢。”
　　黎浸目光移转，看向角落里懒懒趴着的大眼黑猫玩偶。
　　“这也是一比一还原的？”
　　“喔，这个是一部动漫的主角，你应该不认识。”
　　路芜小声笑笑，极其自然道。
　　“不过这部动漫的两部电影都挺好看的，等到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黎浸不怎么了解年轻人的爱好，但看见路芜表情期待，便没说出拒绝的话。
　　“好。”
　　路芜把玩偶全部工工整整摆好，转过身来，又往前几步，最后站定在黎浸的对面，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
　　黎浸对上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看我？”
　　路芜看出黎浸的眉眼舒展着，心情应该好了不少。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遍：“你会不会不喜欢？如果不习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黎浸若有所思：“如果我不习惯，你打算怎么做？”
　　路芜眨眨眼睛：“你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靠边站，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打包寄回家。”
　　黎浸顿了顿：“不用了，就这样吧。”
　　说完便风轻云淡地转身向电梯走去。
　　路芜差不多摸清了黎浸的情绪规律，也越发地能感受对方对她的纵容。
　　黎浸不主动开口说喜欢，并非是不在意，这就是她独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路芜笑着，也跟着进去。
　　黎浸站着，问：“你来干什么？”
　　路芜答：“刚从外面回来一身怪脏的，先上去洗澡换身衣服。”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往常路芜一向都是先做饭，吃完饭才开始收拾洗澡，因为洗完澡后再炒菜身上会沾到油烟气。
　　黎浸显然也清楚这点，她轻飘飘地瞥她一眼。
　　路芜又道：“你在主卧洗澡，我在客卧洗澡，不可以吗？”
　　语气理直气壮，挑不出什么毛病，黎浸收回视线：“可以”。
　　……
　　两人先后走出电梯。
　　路芜去了客房。
　　黎浸走进卧室，随手脱下外套准备卸妆。
　　刚坐下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在耳边响起。
　　声音是从浴室穿出来的。
　　水管出了问题？
　　她起身，过去查看情况。
　　穿过玻璃，映入眼帘地却是意想不到的场景。
　　浴缸里已经被提前放好了热水，热气蒸腾环绕里，一瓣瓣鲜红的花瓣漂浮在水面。
　　溢满的水流顺着大理石浴缸的台面滴落下来，连成一张欲语还休的水幕。
　　地面上也洒满细碎零落的花瓣，顺着热流，香气愈发的活跃，一点点钻入鼻腔，暧昧醉人。
　　黎浸还怔在原地，脚步声已经渐近。
　　路芜踩着时间点出现在她的身后，攥住手将人拉回来，毫不犹豫地吻上那张唇。
　　手腕被攥住，黎浸心中一惊，但抗拒心理在看清面前这张面孔的瞬间消散。
　　温热的触感和独特的柑橘香气一起落下来，她的睫毛轻颤着，缓缓垂下眼帘。
　　与预想中不同，吻里不染欲望气息。
　　路芜只是轻轻地贴了贴她的唇，很快就离开。
　　黎浸的心跳声漏了一拍，像是被细软的绒毛蹭了蹭，留下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路芜将亲手包装的玫瑰花从背后拿出来递过去。
　　“同居一个月快乐。”
　　黎浸睁开眼睛，路芜正神情认真地看过来。
　　那张脸长得本就好看，被浴室的灯光照着，在红色的花瓣映衬下，便显得更加的热烈明媚。
　　她抿了抿唇，上面似乎有一点残留下来的清甜。
　　“什么时候准备的？”
　　路芜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花是早上修剪出来的，跟桌上那束百合一起。”
　　“好看吗？”
　　黎浸看着她，眼神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路过湿润的嘴唇，停留在半敞的领口。
　　花束上沾了水，路芜抱着它过来，衣服被打湿了大半。
　　白色T恤之下透出内衣的黑色轮廓，下摆紧贴着小腹，露出一点线条，若隐若现的勾人。
　　作者有话说：
　　这其实是昨天的[鸽子]


第44章 
　　黎浸答：“好看。”
　　路芜松了口气，低头却正好看见地下的水面倒影出两人的身影，她捧着花束，郑重又僵硬。
　　鲜花对于暧昧之中的人来说总是有着特殊意义的，或是意味着确定关系，或是意味着迈入婚姻。
　　‘她会和黎浸正式成为恋人关系，甚至有朝一日和黎浸一起穿着婚纱进入婚姻殿堂。’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路芜就感觉到耳后涌上一股热意。
　　她不敢抬头看黎浸的眼睛，红着脸把花又往前送了送，小声道：“你喜欢就好。”
　　......
　　黎浸没说话，空气安静，只剩下水流淅淅沥沥的声音。
　　玫瑰也悬在空中半晌没有人接。
　　路芜偷偷看过去。
　　预料之外的，黎浸正看着自己，眼神却不复平时的清明冷静。
　　顺着那道视线的落点，她低下头。
　　身上的白色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湿了大半，本就是清透的材质，一经晕染开，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路芜喉咙有些痒，问：“你在看什么？”
　　黎浸微微启唇：“你。”
　　只是轻飘飘的一个字，欲望还没来得及收敛，落在路芜的耳朵里便成了最直白的表白。
　　新风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运行，一阵冷风吹过。
　　浴室里馥郁的玫瑰花香淡去，黎浸身上那股淡雅的百合香气重新落入鼻腔。
　　路芜又想起无数过往的画面，想起冷香被搅乱碾碎，想起那人表情失控眼尾发红。
　　在真正开始之前，黎浸从来都是掌握主动权的人，越是动情，越是表现得越是游刃有余。
　　可路芜也最擅长得寸进尺、见缝插针，既然已经看出对方对自己有欲望，自然要争取更多。
　　她想要黎浸主动，想听对方亲口告诉她自己想要什么。
　　路芜舔了舔嘴唇，问：“就只是看看？”
　　毫不意外的，刚才还被忽略遗忘的玫瑰花这时候成了主角。
　　黎浸避开问题，笑着接过花束：“谢谢。”
　　可是，这人眼神清清淡淡的，伸手时指尖却状似无意地掠过她的掌心，蓄意撩拨。
　　路芜挑了挑眉，故意模糊她的意思。
　　“你在感谢我帮你提前放好热水？那作为回报，我可以和你一起洗澡吗？”
　　黎浸眼帘虚掩着，恍若未闻。
　　可当路芜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去解她衬衫上的纽扣时，她却仍由她动作。
　　指尖挑拨，纽扣一颗颗地疏解，到后来衬衫半敞着，堪堪挂在肩头。
　　路芜俯身下去，在黎浸的脖颈磨蹭着，细碎地吻，轻若无物地啃、咬。
　　呼吸交缠的间隙，她抽出时间附在黎浸的耳边。
　　“帮我解开。”
　　黎浸默了默，照做。
　　拉拉扯扯间，花束和衣服落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向浴缸迈了一步。
　　哗啦——
　　两人一起跌入荡漾的水波里。
　　在温柔的水波里，肌肤相接，几乎坦诚相待。
　　敏感的相互触碰，热情的互相沾湿。
　　路芜用鼻尖蹭她，问：“刚才看了那么一会儿就这么有感觉？”
　　黎浸轻轻喘、息着，答：“只是在出神。”
　　路芜追问：“是吗？对着什么出神？马甲线？还是...哪里？
　　黎浸没精力回答问题，隐忍着低哼了一声。
　　路芜动作着，又分神带着她的手从自己腰间划过，最后停在紧绷的腹部。
　　黎浸的目光变化着，喉间微微吞咽了一下。
　　路芜笑了，注视着她的表情，横冲直撞着，声音却轻柔似水。
　　“黎浸，反应不会骗人。”
　　“你想要我...你喜欢我。”
　　*
　　习惯和黎浸同居之后，生活摆脱了曾经的单调无聊，变得越来越丰满充实。
　　路芜开始眷恋每个清晨，留恋黎浸苏醒前的温存，也从下午就开始期待六点的到来。
　　时间的流逝拉下快进键，转眼之间就到了9月19日。
　　出门之前黎浸特意告知过，她晚上大概率会很晚回来。
　　路芜便只当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上午在沙发上坐着看看书，下午照常去亭子里坐着写写稿子。
　　五点过后，准时应约出门。
　　谭行雪的车正停在门口，季又延站在外面打电话。
　　路芜上了车。
　　谭行雪立马回头看她，笑容灿烂。
　　“25岁的路女士今天想吃什么？你尽管说，就算是三环外的餐厅我都满足你。”
　　三人一起过生日是每年的惯例，生日当天自然是寿星最大。
　　路芜靠在后面的座椅上，随口道：“还是上次的火锅吧。”
　　谭行雪啧她一声。
　　“今天可是你生日，哪能吃那种不值钱的东西。”
　　“我听说白羊区开了家高端日料店，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咸淡？”
　　路芜想了想，点头：“好。”
　　谭行雪看出她兴致不高，打趣道：“怎么？黎浸不在，我们路女士连饭都没心思吃了？”
　　路芜的心思被说中，嘴硬道：“哪有。”
　　谭行雪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早。
　　“行了，我们先不吃饭，去哪里随便玩玩，看看黎总晚点能不能赶上，这样总可以了吧？”
　　路芜顿了顿：“也行。”
　　谭行雪对人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
　　路芜面上还端着，手上却诚实地掏出手机跟黎浸发信息。
　　“我现在跟谭行雪她们出来吃饭。”
　　“你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过来一起？”
　　……
　　过了会儿，季又延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工作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谭行雪耸了耸肩：“你的工作倒是处理完了，还不知道要去哪呢。”
　　这两个人之前还在闹矛盾，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放在往常路芜肯定要问问怎么回事，但现在她的心思在另外的事情上。
　　她在后边坐着，冷不丁开口：“去时代广场吧。”
　　时代广场在市中心，位置倒是不远，但就是一个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地方，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谭行雪不懂路芜想去那里干什么，身旁的季又延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把安全带系好，只淡定一句：“开车吧。”
　　两人颇有默契，像是在打哑谜。
　　谭行雪受不了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忍不住问：“时代广场有什么好玩的？”
　　路芜答得模模糊糊：“没什么...就是趁现在时间还早，想去看点东西。”
　　谭行雪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什么东西？”
　　季又延瞥她一眼，点出谜底：“时代广场有很多家珠宝店。”
　　谭行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吧？路芜你要越过谈恋爱的步骤直接求婚啊？”
　　路芜被说得耳热：“怎么可能...我准备跟她表白，所以想提前定制一对情侣对戒。”
　　“表白？！！”
　　听见这两个字，谭行雪一整个兴致高涨。
　　“今天晚上吗？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好我今天把相机带上了，不然这么难得的画面可就没了。”
　　路芜犹豫几秒：“不是今天，还没定好具体时间。”
　　谭行雪像个溢满的气球漏了气。
　　“啊...为什么？”
　　“今天多好啊！正好是生日，还能一起庆祝。”
　　路芜笑了笑，没解释原因。
　　她觉得和黎浸确认关系的纪念日应该更郑重，而不是作为可有可无的一天成为生日的附带品。
　　但这种话太腻歪，没必要在朋友面前说出来。
　　季又延先开口：“人家不需要电灯泡。”
　　谭行雪皱眉：“怎么就电灯泡了？我这是第一现场见证美好的爱情故事好吗？”
　　季又延轻飘飘道：“是吗？那你做好心理准备看她们两个在你面前接吻了吗？”
　　谭行雪瞪大眼睛。
　　“接吻怎么了？又不是在我面前上、床。”
　　“季又延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思想已经与时俱进了，不是什么激进的崆峒份子！”
　　……
　　来回跑了几家店，赶在最后一家店关门之前，路芜终于定下了一枚铂金戒指，工期不长，三天之后就可以交付。
　　此间事了，时间已经来到九点过。
　　三人最终还是就近去了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还有包间。
　　点完菜，谭行雪和季又延就出去了，估计是去附近买蛋糕。
　　路芜一个人坐了会儿。
　　叮咚——
　　手机亮起，是黎浸那边回复了信息。
　　“还没结束。”
　　“不用等我，和朋友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圣诞节，很女朋友一起过，不更新[鸽子]


第45章 
　　谭行雪和季又延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服务员刚下了些菇类在锅里，此刻汤煮开了，一个一个飘起浮在面上。
　　路芜坐在一旁，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谭行雪盯着她看了会，问：“在看啥呢？黎总回信息了？”
　　路芜点了点头，抬眼看她：“她工作还没结束，过来不了。”
　　谭行雪啧了啧嘴。
　　这人，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眉尾却是往下撇的，看来心情是受了不小的影响。
　　也可以理解，热恋期的小情侣总是希望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特殊节点自然更不例外。
　　她难得当起情感导师，拿出平时跟学生讲人生道理的态度拍拍路芜的背。
　　“你别多想，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本就不容易，黎总是女性，又那么年轻，忙起来肯定更辛苦。”
　　说着，又转头冲着季又延使眼色：“你说是吧？”
　　季又延接收到暗示，难得没有跟她唱反调，也一本正经安慰：“是这样的。”
　　路芜其实也没钻牛角尖，只是短暂的失落一下，经过谭行雪和季又延这么一打岔，那点失落也消失了。
　　她失笑道：“我没多想，你别盯着我看了，先坐下吧。”
　　见路芜心情好转，谭行雪放心地坐下来，一边用开水给碗筷消毒一边道。
　　“你要真觉得遗憾就抓紧时间跟人表白，等到真的确定恋爱关系，每年生日不就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一起过了？”
　　路芜笑了笑，又点开扫码点餐的界面。
　　“你们喝什么？啤酒还是可乐？”
　　谭行雪不客气：“啤酒，一定要冰镇的。”
　　季又延道：“待会还有临时会议，我先喝白水吧。”
　　路芜点了点头，下好单之后给人递过去一杯热水。
　　等饮料的间隙，谭行雪和季又延都盯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信息。
　　路芜想起自己很久没发微博营业，找个角度拍了张火锅的照片配文发在动态上。
　　粉丝们很热情，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语。
　　路芜挑了几条有趣的评论回复，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一次亮起。
　　‘您有一条来自微信的新信息’
　　路芜不动声色地点开。
　　“今天是你的生日？”
　　不是黎浸。
　　是曲宛发来的信息，大概是看见了她发的微博。
　　路芜礼貌回复。
　　“是的。”
　　签约柳城出版社后，路芜和曲宛的关系就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作为普通朋友，曲宛愿意牵线搭桥让她和霍景有一个会面的机会，这件事本身是无可厚非的。
　　但后面合同分成的部分，这份帮助就超过了普通人际往来的限度。
　　路芜试过约曲宛出来吃饭表达谢意，顺带将一些事情理清楚，但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对方拒绝了。
　　自那以后两人没再联络过。
　　信息发过去，曲宛打了个电话过来。
　　路芜将其接起，电话对面的人语气熟稔得像是多年的好友。
　　“在外面吃饭吗？”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路芜拉开距离感。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曲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半晌又若无其事道。
　　“已经是同一个出版社的同事了，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
　　路芜开口解释：“不是客气，只是怕麻烦你跑一趟。”
　　曲宛不按常理出牌。
　　“不麻烦。”
　　“你在哪里吃饭？我正好也刚忙完，能来凑个热闹吗？
　　路芜顿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拒绝。
　　感受到她的沉默，曲宛笑了笑。
　　“怎么？怕我跟你表白？”
　　这句话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也听得出一些认真的意味。
　　事到如今，那些模模糊糊的直觉已经很明朗了，曲宛喜欢她。
　　路芜顿了顿，觉得还是应该对曲宛上次的帮助道谢，也把另外的事情一并说清楚。
　　今天谭行雪和季又延都在，算是个不错的时机。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既然有时间就刚好聚聚吧，等你过来。”
　　电话挂断，谭行雪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怎么了？有人要过来吗？”
　　路芜点点头：“邀请我进柳城出版社的那位朋友。”
　　谭行雪知道路芜签约柳城的事情：“是她？那可得趁这个机会好好道谢，人什么时候过来？”
　　……
　　曲宛比路芜想象中来得要快。
　　和往常一样，一身波西米亚风的长裙，皮质短跟拖鞋，栗色卷发垂在身后，气质温婉而特别。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的手上捧了一束淡粉色的卡布奇诺玫瑰。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谭行雪只知道这位朋友要来，可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出场方式。
　　要知道卡布奇诺玫瑰的花语可是不期而遇的爱。
　　她瞧了眼路芜，见这人的表情不像是不知情，于是当场看起好戏来。
　　路芜开口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谭行雪，季又延。”
　　“这位是曲宛。”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
　　路芜面色如常道：“菜已经煮好了，快坐下开吃吧。”
　　曲宛在她左手边坐下，十分得体地隔出一个空位的距离，又把花递上来：“生日快乐。”
　　路芜微微点头，话里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客气疏离。
　　“谢谢，不过我对花粉过敏。”
　　谭行雪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噗呲一声。
　　她和路芜这么多年的朋友，听过这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别人，现在理由里又多了一个，花粉过敏。
　　眼见着各处视线汇聚过来，她咳嗽了一声，装作在看短视频。
　　“没事，你们继续，这个段子太好笑了。”
　　曲宛也没想到路芜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她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声。
　　“看来微博上粉丝整理出来的喜好清单不太准，她们说你喜欢玫瑰花。”
　　上次曲宛说在微博看到过她的喜好，路芜只当是巧合，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在一直关注。
　　她有些尴尬地解释：“网络上的信息确实很容易有误差。”
　　曲宛语气温和地又问：“那如果不通过网络，我直接问你喜欢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路芜没正面回答。
　　“你喝什么？”
　　不回答——也就是不可以的意思。
　　曲宛心知肚明。
　　“橙汁就好。”
　　路芜下完单，重新抬头看向曲宛。
　　“其实签约柳城之后，我一直都很想找机会约你出来见一面。”
　　“柳城是家很好的出版社，如果不是你向霍主编推荐我，以我们之前的摩擦，她可能不会考虑签我。”
　　曲宛眼神微微变化，又摇了摇头。
　　“你很优秀，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的人看中你的潜能。”
　　十分明显的客套，路芜没放在心里，语气认真道。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曲宛沉默了几秒，嘴角笑意淡了淡。
　　“就没有其他可能了？”
　　正好这时候橙汁送来了，路芜接过来递给她，目光纯粹而坦诚。
　　“朋友不好吗？”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让人很难产生出负面的情绪，也很难再说些穷追不舍的话。
　　曲宛只问了一句：“还是在la point遇到的那个人？”
　　这句话让路芜想起她和黎浸在酒吧露台上的吻，就是从那晚开始，她们的关系开始有了质的变化...
　　她摸了摸耳朵，耳廓有些发热。
　　“嗯。”
　　“我正在追求她。”
　　热恋中的人眼中总会有遮掩不住的甜蜜，曲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把花收了回去，语气故作轻松。
　　“那我们还是不错的朋友，对吧？”
　　路芜答：“嗯，还是朋友。”
　　谈话告一段落，空气陷入了安静。
　　季又延好心地开口解围。
　　“菜都熟的差不多了。”
　　谭行雪也开口救场：“这里有公筷，牛肉和毛肚自己烫，都别客气噢！”
　　……
　　23:30，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季又延去了外面开会。
　　谭行雪也接了电话拿蛋糕。
　　又只剩下路芜和曲宛两个人。
　　锅里关了火，但热气还是一阵一阵的，空调都压不住。
　　路芜想出去透透气。
　　在起身之前，曲宛先一步叫住她。
　　“作为朋友，我能给你一些建议吗？”
　　路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请说。”
　　曲宛斟酌着开口。
　　“如果只是莽撞地付出真心，难免会容易受伤。”
　　“在真正确定关系之前，可以试着了解了解她的过往，这样会更加保险。”
　　确实只是句好心的提醒，路芜礼貌地笑笑。
　　“谢谢，不过我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信心。”
　　她重新回过身去，抬手放在门把上。
　　但就在这一秒，门忽然从外面打开，包间的灯也猛然熄灭。
　　“Suprise！”
　　谭行雪唱着生日歌满脸笑容地挤进来，身后是端着蛋糕的季又延。
　　蛋糕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六根蜡烛，是六六大顺的寓意。
　　把蛋糕放好在桌上，谭行雪急急忙忙地催促。
　　“快快快，闭眼许愿！”
　　路芜没多想，顺从地闭上眼睛，合掌。
　　在生日快乐歌里，她许下了二十五年来唯一一个同时关于两个人的愿望。
　　她希望能和黎浸走到天荒地老。
　　季又延在一旁出声提醒：“许好愿望就可以睁眼了。”
　　路芜睁开眼睛，准备吹熄蜡烛，但在那之前，鼻尖先一步传来一阵熟悉的冷香。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惊喜之外还有真正的惊喜。
　　烛光摇曳，朦胧的暖色光晕里，黎浸正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望向她。


第46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远青科技的人之后，负责各个环节落实执行的负责人都各自回到岗位加班了。
　　黎浸也没离开，远青的项目和策划都不错，但是实际落地还有着各个方面的问题需要提前把关规避风险。
　　将近十点，加班的人大都结束工作回去了，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却还亮着。
　　咚咚——
　　有人从外面敲门。
　　黎浸淡淡道：“进来。”
　　杜霖抱着文件走进来。
　　“黎总，这次用到的文件都归类整理好发您邮箱了，这些是打印好的纸质版，明天早上的会议可以直接用。”
　　黎浸抬眼看了看：“好，辛苦你了，下班吧。”
　　见她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杜霖下意识劝了句：“主要部分都处理完了，要不您今天也先休息吧？”
　　事实上黎浸性格严谨认真，一向对工作负责，是今天的任务就不会留到明天。
　　这次和远青科技的合作基本奠定了黎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她更是十分看重。
　　所以杜霖也没寄希望于她能将自己的劝告听进去。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黎浸却微微点了点头。
　　“也好。”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杜霖有些意外，没表现在面上，只道：“那我等您一起。”
　　黎浸拿起外套起身，顿了顿，又问：“你们过生日一般都会送什么礼物？”
　　杜霖愣了一下，然后尽职尽责地充当起了百科全书。
　　“如果对方是长辈，一般都是养生保健品。如果是后辈，送学习用具或者玩具可能比较合适，如果是同辈——”
　　对待喜欢的人和朋友的态度当然也会有所差别。
　　但杜霖没直接说出口，只委婉道：“就要结合性别年龄和亲疏关系多方因素考虑。”
　　黎浸踩着高跟鞋走出去，目光平静：“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生。”
　　尽管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杜霖哪还能不明白。
　　这不就是路芜路小姐吗？自家老板的‘暖床’对象。
　　杜霖装作没察觉生日主角的身份特殊性，表情一本正经。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自然是以喜好为主。”
　　“如果不清楚喜好的话，也可以送些珍贵且实用的东西。”
　　这是句很好理解的话，但对于从小生活在优渥富足的环境当中的人来说，实用的定义实在是太过模糊。
　　黎浸听着，又问：“什么样的东西算实用？”
　　杜霖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个没有参考答案，具体取决于对方需要什么。”
　　黎浸走进电梯：“是吗？”
　　很明显，她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明明是面对几十亿的合作都能做到冷静自如、面不改色的人。
　　对上这样一个小小的生日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般严谨甚微。
　　杜霖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脚步有些为难。
　　作为秘书，她能在工作方面给出最合适最客观的建议，在感情方面却实在有些爱莫能助。
　　说到底，礼物这样的命题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做出最合适的解答。
　　杜霖开口试探道：“您为什么不主动问问路芜小姐呢？”
　　黎浸停顿了几秒，迟疑着，敛起目光：“我再想想吧。”
　　......
　　路芜发过来的火锅店定位在市中心，离黎氏并不远。
　　黎浸开车过去，路上遇到晚间的小高峰期，走走停停，花了些时间。
　　路过某处商业中心时，正好是一个长红灯。
　　人群喧闹着从斑马线上走过，附近洋溢着欢快的音乐声，建筑物楼顶灯牌的彩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黎浸安静地等待着，视线从街边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身上扫过。
　　玩偶...
　　上次路芜在家里提到过一部喜欢的电影，那个丑丑的黑猫玩偶，叫什么名字？
　　她若有所思，手上微打方向盘，进入转弯车道。
　　*
　　在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路芜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平静且美满的生日。
　　十八岁之前有亲人，十八岁之后有朋友。她从不觉得自己孤单，也从未觉得自己被忽略过。
　　可看到黎浸连工作时的衬衫都没来及换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被爱的感觉’却依然是强烈到无法言说的。
　　她顾不上吹灭面前的蜡烛，也再看不到其他。
　　只小步着跑过去，毫不犹豫地把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路芜窝在黎浸的颈窝里，小声问：“不是在工作吗？怎么过来了？”
　　还有其他人注视着，黎浸不太习惯如此亲密的动作，身体僵硬一瞬。
　　但她还是选择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纵容路芜拥住她的腰，一点一点地用力，收紧。
　　她说。
　　“工作结束了，顺路来接你回去。”
　　明明是特意准备的惊喜，硬要说成是‘顺路’接你回去。
　　可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好听，再平平无奇的话从口中说出来也胜过最好听的情话。
　　路芜嗅了嗅黎浸身上的香味，小声问：“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点一碗炒饭垫垫肚子？”
　　黎浸摇摇头，言简意赅地一句：“不用，我吃过了。”
　　路芜噢了一声，还想继续赖在她的怀里。
　　但黎浸已经退后半步，那股让人安心的冷香远去。
　　取而代之地，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提袋，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很精致。
　　意识到这是什么，路芜的眼神一瞬亮起。
　　“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
　　黎浸：“嗯。”
　　路芜期待着，一边征求对方的意见：“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黎浸颔首应允：“可以。”
　　路芜的心脏鼓动着，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物的外包装，手都有些颤抖。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猫玩偶，就那样懒懒地蜷着。
　　圆润的眼睛半睁，像是在笑，又像是故意装乖，一整个憨态可掬。
　　这是电影才出没两天的线下联名款玩偶，现在市场正火热，附近的实体店里都已经卖断了货。
　　黎浸准备的礼物竟然是这个。
　　路芜微微瞪圆眼睛，没忍住惊呼一声。
　　“我刚好想要这个！”
　　“这个不是好多店都抢光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见她喜欢，黎浸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却稀疏平常。
　　“没什么，晚上来的时候顺路从那边过去，就买到了。”
　　大半夜跑到某鱼卖家楼下同城自提的杜特助感觉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四处张望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是她又转头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起来。
　　“妈，过两天我带你去旅游。”
　　“放心，所有消费我买单。”
　　“没中彩票，我们老板发的奖金。”
　　……
　　路芜不信黎浸说的话 。
　　这个玩偶在某鱼上都已经被炒到了六百块上下，有价无市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轻轻松松就买到。
　　很明显，这人又是在嘴硬了。
　　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
　　“那这么说来，我喜欢这部电影的事情，你也是顺便记住的？”
　　黎浸面色如常：“嗯。”
　　路芜不依不饶地凑近，一字一句道。
　　“顺便记住我的喜好，顺路来接我，顺路买的礼物？”
　　“黎浸，喜欢就是喜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黎浸看着路芜一点点靠近。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脸上泛着阵阵红晕，眼里还泛着惊喜的微光。
　　看起来是在步步逼问，气势却并不强烈，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黎浸嘴角微微起了些弧度，移开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路芜皱着眉，又上手把她的脸转回来。
　　目光交叠的瞬间，她看得清楚，那双眸子里藏着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对视几秒，空气中热恋甜蜜的意味浓烈得像是要溢出来。
　　路芜抿了抿唇，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外面的人声还要嘈杂。
　　她想吻上去，想主动表白。
　　可戒指还没准备好，现在的场合也不够正式。
　　于是最终只是咽了咽喉咙。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给我的就只有这个吗？”
　　黎浸答了声：“嗯。”
　　路芜不满意，抬手用指尖在她的脸上轻轻点了点。
　　“噢。”
　　黎浸悠悠然握住这人作乱的手，从拆剩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
　　路芜下意识低头，看见一把车钥匙，盾形标志属于某个价格昂贵的豪车序列。
　　她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黎浸先一步开口。
　　“只论意义，我认为用它来作为第一台代步车，你应该会很开心。”
　　“但如果有其他的顾虑或是想法，你选择不接受，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她的嗓音平和，像是细碎清澈的流水，冷静且包容。
　　被这样的声音包围，路芜的态度最终还是产生了动摇。
　　两人之间的消费观念存在差异，这是早就存在的。
　　是她想要去摘天上的月，自然应该由她去适应黎浸，而不是让对方来迁就自己。
　　她软下声来：“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谭行雪在后面十分做作地咳嗽几声。
　　“路女士，甜言蜜语说完了吗？马上十二点了，蜡烛都燃尽了，什么时候切蛋糕啊？”
　　路芜看了看黎浸，有些尴尬：“那..我去了？”
　　黎浸笑着，眉眼安静舒展。
　　“嗯。”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黎总浏览器搜索记录:
　　黑色的大脸猫
　　黑色猫是哪个动画电影的主角
　　黑色猫猫商品


第47章 
　　难得周天，吃过午饭黎浸就回了老宅，别墅显得十分安静。
　　路芜在露台上坐着看书，明明是平时最喜欢的文字，此刻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今天是9月21日，寓意很好。
　　适合和黎浸表白，正式迈进两人的恋爱同居生活。
　　为此她需要提前准备一个足够浪漫而又正式的场所。
　　为了避免黎浸太早回来，准备的时间来不及，最好能再来几个人帮忙。
　　......
　　两点，谭行雪的车准时在路口出现。
　　安保人员上前照例询问：“您好，请问是否有预约？”
　　谭行雪从车窗里伸个脑袋出来：“我没预约，不过我上次来过这里，当时值班的不是你。”
　　安保人员微笑着点头：“感谢您再次来访榕江，但是很抱歉，没有预约不能入内。”
　　谭行雪试图晓之以情：“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进去，上次的预约能不能再用一下？”
　　对方铁面无情：“抱歉，出入许可只能单次使用。”
　　路芜连忙走过去，开口解释：“这是我朋友，我邀请她过来的，可以通融通融吗？”
　　认出她这张熟悉的脸，安保人员的态度立马松动不少。
　　“原来是路小姐您邀请过来的朋友，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需要麻烦再做下访客登记。”
　　路芜松了口气，开口道谢：“好的，麻烦了。”
　　登记完信息，几人一起又上了车。
　　路芜指引着谭行雪七拐八拐地在别墅面前停下。
　　第一个下车打开后备箱往里面搬东西，风风火火的，像是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后备箱的东西不重，鲜花占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气球和礼物的装饰盒。
　　谭行雪没帮忙，只在旁边看着，一边啧啧称奇。
　　季又延从一旁过去，谭行雪伸手拉住她，小声吐槽：“你看看，一谈起恋爱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季又延瞥她一眼，反问：“你觉得自己谈起恋爱来能强过她？”
　　谭行雪眉头一竖，不服气了：“你什么意思？”
　　季又延轻飘飘地一句：“字面意思。”
　　谭行雪冷笑：“不管是不是比她强，反正肯定比你强。”
　　季又延转过身去收拾车上的东西：“空提假设没用，证据严谨才是硬道理。”
　　本来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拌嘴，她这么一说，谭行雪的胜负欲就被激上来了：“你要我怎么证明？”
　　季又延悠悠然道：“我没说要你证明。”
　　谭行雪不依不饶：“那你承认你谈恋爱肯定不如我。”
　　季又延顺着小径往前走，不予理会。
　　谭行雪在后面气得跺脚，也转身拿了些东西跟上。
　　“那要怎样？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去谈段恋爱？”
　　“而且作为对照组你也得去谈恋爱吧？要让我们两个同时脱单？”
　　“拜托，又不是搞拉拉。”
　　季又延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谭行雪自顾自地说着，对此毫无察觉。
　　......
　　来回跑了几趟，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捧鲜花抱进来放好，谭行雪终于有时间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来。
　　整体冷淡简洁的基调，偏偏这里摆了只丑萌的玩偶，那里铺了条可爱的地毯。
　　还有一看就出自于路芜之手的‘精致’木雕——一家三口。
　　有些割裂，但确实有股独特的温馨感。
　　谭行雪啧了声，没乱碰东西，四处逛了圈，最后又回到那边埋头忙碌的人身边。
　　“需要我做些什么？”
　　季又延埋头摆弄花泥，没搭话。
　　路芜停下手上整理包装纸的动作，抬头看她：“可以挑挑那些花有没有坏的，或者给气球打气也行。”
　　谭行雪扫了眼莫名又心情欠佳的某人。
　　“我还是打气吧，气球放在哪里了？”
　　路芜想了想：“我好像没拿。”
　　季又延吐出两个字：“桌上。”
　　谭行雪：“哦。”
　　路芜没注意两人的小摩擦，她正忙碌着。
　　表白要准备些礼物才显得重视，只有戒指不够，她花时间准备了不少手工的物件，需要二次打包装盒。
　　谭行雪在一旁看着，一边打气一边忍不住感叹。
　　“一个还没在一起就送车，一个还没确定关系就开始准备戒指，谈恋爱谈到你们这种份上的也是独一份。”
　　路芜眉眼弯了弯，一边裁剪胶带一边问：“羡慕啊？你也找个人谈恋爱呗。”
　　谭行雪打完一个气球，轻轻捏了捏，见气体足够便扔到一旁，‘不小心’砸到季又延的头上。
　　“我可没时间谈恋爱，下个月要评优，学校又想让我带班当班主任，我正头疼着呢。”
　　“不过看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在一起谈恋爱，确实甜甜的。”
　　路芜挑眉，对漂亮姐姐和漂亮妹妹的夸奖都照单收下。
　　季又延冷不丁开口：“你挡到我了。”
　　谭行雪：......
　　谭行雪移开腿，又问：“哎，说起来，黎总送给你的那辆车你开过了吗？手感怎么样？”
　　说起这件事，路芜的心间又涌上几分甜蜜，抿了抿唇：“还没呢。”
　　谭行雪兴致勃勃地起身：“在哪呢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
　　“你是说，这一整个车库里的都是黎浸的车？”
　　看着那两排在灯光照耀下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豪车，谭行雪的嘴巴微微长大。
　　路芜点点头：“...嗯。”
　　甚至于这大概都并不是黎浸藏车的全部。
　　谭行雪被自己穷笑了：“要不我把我的长安扔去卖废铁算了。”
　　路芜看了她一眼，劝了句：“好歹比三轮车多一个轮胎呢。”
　　要不怎么说是作家呢，随口一句话都这么锋利。
　　谭行雪翻了个白眼：“行了，快告诉我是哪一辆。”
　　路芜望向角落的方向，正准备开口。
　　谭行雪已经眼前一亮：“诶，你不用说了，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一辆？”
　　她手指的方向不偏不倚。
　　路芜点了点头：“是。”
　　谭行雪快步走过去，流畅自然的车身线条，光洁透亮的冰莓粉，十分标致优雅的跑车车型。
　　惊艳半晌，她眼神复杂地感叹一句。
　　“路芜，我觉得黎总真的对你挺好的。”
　　路芜当然知道黎浸再怎么口是心非，行动上也一直都对她很好。
　　但摸了摸耳垂，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
　　谭行雪扫她一眼，幽幽道：“看看这里其他的车，再看看这辆，你说为什么？”
　　路芜抬眼看了一圈，其实也不怪谭行雪一眼看出来。
　　和整个车库里偏黑白灰的商务色系比起来，这辆唯一鲜活生动的冰莓粉实在是显眼得过分。
　　她问：“因为颜色？”
　　谭行雪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只是颜色的问题吗？”
　　“她完全可以从车库里随便选一辆送给你，也可以照搬着买一俩商业实用的。”
　　“但这辆车一看就是认真挑选的，只有年轻女性才喜欢的类型。”
　　路芜愣了愣，想象着黎浸在4s店里认真地跟销售人员形容自己的身高体型询问意见的场景。
　　似有若无的甜几乎要化为实质，挂在嘴角，从眼里溢出。
　　她低下头去，将脸上的笑意藏起。
　　谭行雪以为自己哪里没说对，问：“怎么了？”
　　路芜还是埋着头，不说话。
　　她摸不着头脑，低头看过去，却见这人正偷偷笑着，眼里亮着光，像是有星星。
　　谭行雪：......
　　行，你们谈恋爱的女人了不起。
　　*
　　表白的场地布置完毕之后已经是接近傍晚，谭行雪和季又延两人被‘毫不留情’地送了出去。
　　车子停在路口，路芜拍拍车窗跟她们告别。
　　“今天谢谢帮忙，过两天请你们吃饭。”
　　季律师高冷地点头。
　　“不用谢。”
　　谭老师皮笑肉不笑。
　　“你最好请我吃三顿火锅，少一顿都不行。”
　　“还有，别忘记我在群里等一手消息。”
　　路芜眨眨眼睛：“知道了。”
　　谭行雪开车走了，红色尾灯渐渐消失在十字路口。
　　路芜站在街边看了会儿，又拿出手机，给黎浸发信息。
　　“在吃饭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
　　猫猫翻滚.jpg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在看手机，黎浸的回复来得很快。
　　“还没。”
　　“大概八点钟。”
　　每个问题都有回应。
　　对比起以前来说进步了不少。
　　路芜笑着：“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黎浸回：“嗯。”
　　怕说太多露馅，路芜回了个表情包，算是结束聊天。
　　黎浸没再发信息过来。
　　只是再简洁不过的聊天，她盯着看了半天才转身往回走。
　　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晴朗清爽。
　　路芜的脚步也越发轻快，心情愉悦着，小声哼起歌来。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八点，她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黎浸回家。
　　而在那之后——
　　浪漫的烛光和鲜花里，黎浸会笑着接受她的表白，戴上她精挑细选的戒指。
　　她会一件一件地拆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点点地为黎浸讲述每件礼物的由来。
　　她们会水到渠成地接吻，热情放肆地纠缠。
　　最后的最后，再一起躺在床上，相拥着入眠。
　　路芜期待着，也确定着。
　　今天一定会是美好圆满，值得纪念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快要开始hzc了[狗头叼玫瑰]
　　这其实是昨天的更新哈哈哈哈 一整个通宵了


第48章 
　　“小蒲，听你霍姨说你是警察，具体做什么的呀？”
　　“阿姨，我主要是负责刑侦这一块的，不过方向需要保密，没办法告诉您，还希望您能不要生我的气。”
　　“没关系，阿姨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大概工作内容。”
　　黎春华面色和蔼。
　　“你们现在的孩子都一向有主见，应该早就对未来有所规划了吧，择偶方面有什么自己的要求吗？”
　　蒲博涵笑着，看了看坐在沙发一旁的黎浸。
　　“我没什么要求，黎浸小姐容貌这么出挑，能力也优秀超群，能和这样的女性有认识的机会，就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黎春华听着，内心十分满意。
　　这个蒲博涵虽然家庭出身不怎么好，但能力很强，性格也温和谦卑，倒是正好能和黎浸强势的行事风格互补。
　　黎春华点点头，见黎浸还低着头看手机，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你这孩子，有客人在，就别光顾着看手机了。”
　　黎浸轻敛着眼睑，语气平静。
　　“是工作信息，必须及时回复。”
　　蒲博涵倒是十分随和地替她解围。
　　“没关系的，阿姨我都理解，黎浸小姐一个人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辛苦起来自然是顾不上时间的。”
　　黎春华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打算真的责怪她，笑了笑，又说起从前。
　　“黎浸从小就是这样认真的性子，上学的时候就比同龄人懂事听话，一毕业就来帮我打理公司分担压力。”
　　“可惜我身体不行，退得太早，黎浸她姐姐又....哎，不说也罢。”
　　见状，蒲博涵没有多问，善解人意道：“您修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这个年纪就该以工作为重。”
　　黎春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工作哪里做得完的，时候差不多了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蒲博涵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您说的有道理，成家立业总在一起嘛。”
　　......
　　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会儿，蒲博涵接了个临时会议的电话，去了阳台。
　　人一走，黎浸也不处理工作了，抬起头来淡然自若地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黎春华哪还不知道她什么心思，故意板着脸问：“这时候又没工作了？”
　　黎浸把目光从新闻上移开，微微笑着看向黎春华，适时地示弱：“处理完了。”
　　黎春华点了点她的额头，难得显现出面对小辈时的教导姿态。
　　“和小蒲说说话，多了解了解，知道了吗？”
　　“别学你姐姐，到现在还飘着，没个根。”
　　作为母亲，黎春华总是习惯忧虑，担心黎研独自在外没人照顾。
　　也担心黎浸步了她的后尘，把时间都花费在管理公司上，耽搁了人生大事。
　　老生常谈的话题，她与黎研之间的心结一日不解开，这个局面便一日不会有改善。
　　黎浸给不出后者的解法，只能象征性地应下前一句话。
　　“我知道了。”
　　黎春华记挂着黎研，又问：“她最近都没跟我发信息，在忙什么呢？”
　　黎浸解释道：“国外有时差，有些地方信号也不稳定。”
　　黎春华听着，眉眼之间有一丝担忧：“连信号都不稳定，那得是什么地方？她能住得惯吗？”
　　黎浸没说是战争国家，只道：“您不用担心，她能照顾好自己的。”
　　“我听霍姨说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处旅游，还登顶过珠峰，您应该很能理解这种感觉才对。”
　　黎春华听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被好友抖落出去，从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时有些尴尬。
　　“我是我，以前白手起家的时候吃过苦过来的，你们是你们，那怎么能一样呢？”
　　黎浸看着她，眉眼舒展着，语气也温和。
　　“我倒是觉得姐姐跟您很像。”
　　“您看芮芮，当初那么小一个孩子，现在不也健健康康地被养到这么大了吗？”
　　“芮芮这孩子——健健康康是一回事，不让人省心又是另一回事。”
　　“老师跟我打电话说她这次月考成绩数学只考了五十分。”
　　“这小丫头天天就想着玩，下次她要再想去你那边住，你可别同意了。”
　　说起黎欣芮，黎春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头痛，连面上的愁绪都被冲淡些许。
　　黎浸顺着她的话答应：“好，我找个老师给她补补。”
　　“是该找个老师补补了，我也不求她能上什么好学校，总不能高中都考不上。”
　　黎春华说着，又回忆起之前。
　　“我年轻的时候在岛国留学，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都没什么时间喘口气。”
　　“黎研确实也像我，有股倔脾气。”
　　如果不是两人都这么倔，又怎么会因为这么个矛盾僵了这么十几年。
　　黎浸只笑着：“不是倔，是坚持，这是您教给我们的。”
　　说了一阵子过去，兜兜转转，黎春华又感叹起来。
　　“不过国外还是太远了，见不到面总觉得不安心。”
　　黎浸宽慰道：“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再好好劝劝，问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国内。”
　　如果女儿能回来，黎春华自然是高兴的，但事实是就算真的问了，黎研答应的可能性也极低。
　　她没报什么希望，摇了摇头：“再看吧。”
　　电视画面上一位记者正站在实验室内采访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
　　“清大实验室发现激活胞质免疫受体ALPK1可触发抗肿瘤免疫……”
　　黎浸拿起遥控器准备换台，黎春华阻止了她。
　　她一脸认真地听着报道，像是透过那段报道在看更多的过去。
　　报道结束，又切到金融领域的新闻。
　　黎春华却还思索着，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如果得到及时的救治，癌症也还是有着很高的存活率的。”
　　黎浸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个一早就逝去的年轻生命，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秒，黎春华看过来，眼中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动摇不定。
　　“小浸，当年的事情，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前程一片光明，生命才刚刚开始的女儿。还有她来自大山深处，被婚约缠身，家里经济条件极度拮据的同性恋人。
　　黎春华的决定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反对。
　　那个女孩的家人也是如此。
　　还在上大学的两人根本没有对抗风浪的能力，大学一毕业，对方就被家里逼迫着回去结了婚。
　　这位少数民族的女孩最后在婚姻的打磨里，硬生生地耗尽了生命倒数的时光。
　　但从实际出发，就算黎春华不反对，两人的人生轨迹也存在诸多不确定性。
　　大山深处的家庭，无法挽救的疾病。
　　黎浸顿了顿，回答：“和您的决定一样。”
　　如果说黎研学到的是黎春华的脾气性格，那么黎浸继承的就大多是她的处事风格。
　　前者感性，只选择想要的。
　　后者理性，只做正确的事。
　　黎春华看得出，现在的黎浸就像是当初的她一样，太一板一眼。
　　明明还有更温和的解决办法，却总是下意识地选择最不知变通，也最伤人伤己的那一种。
　　黎春华面色复杂地看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花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黎浸或许也要等到自己体会过后才能真正明白。
　　*
　　黎浸要在八点钟回家，过了七点五十的时候，路芜便出了门，站在路边等着。
　　中途小黑过来歇脚，她顺便给碗里放了猫粮，换了新水。
　　路芜心绪静不下来，忍不住告诉跟小黑说话。
　　“我决定跟黎浸表白了，很快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女女朋友了。”
　　“你知道女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互相喜欢，互相爱护……”
　　路芜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段。
　　可惜小黑听不懂她的话，对方只喜欢美味可口的食物，饱餐一顿之后，便悠悠然迈着猫步优雅地离开了。
　　于是路芜又重新站在十字路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黎浸出现。
　　有车声轰鸣。
　　一辆白色的迈巴赫，不是黎浸。
　　有人声路过。
　　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也不是黎浸。
　　随着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寒意降临，大路上久久没有汽车再驶过，路边也迟迟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路芜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黎浸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给人发了信息。
　　“吃完饭了吗？”
　　“什么时候能到家？”
　　信息发过去像是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是临时有事耽搁吗？
　　还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路芜的心中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她无意识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可越是焦躁不安，等待就越发变得难捱。
　　在时间来到九点半过后，路芜终于忍不住给黎浸打了电话过去。
　　嘟——
　　待机铃声转瞬即逝。
　　作为代替，机械女声响起。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路芜愣了愣。
　　黎浸有看手机，那为什么她不回自己的信息？
　　……
　　终于。
　　十点钟。
　　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奥迪缓缓行驶过来，停在门口。
　　黎浸从副驾驶下来。
　　路芜眼前一亮，小跑着过去：“黎浸！”
　　也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休闲Polo衫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在黎浸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又埋了点伏笔[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黎浸的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
　　路芜的思维有些宕机。
　　是公司临时有事情要处理？或者路上遇见的朋友？
　　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她始终克制着，没往最摇摇欲坠的那个去想。
　　只是停下脚步，乖巧站在原处，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不去打扰。
　　……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天见。”
　　“嗯，随时保持联系。”
　　蒲博涵开车离去。
　　黎浸终于转过身来，看见站在小径中央的路芜。
　　其实路芜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四肢都有些僵硬。
　　刚才一瞬间动作太猛，那股绵软酥麻的感觉便涌了上来，并不好受。
　　但她只是笑着，问：“你回来了？”
　　黎浸点点头：“嗯。”
　　没介绍刚刚的男人是谁，也没解释回来这么晚的原因。
　　说完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路芜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急着开口，抬腿跟了上去。
　　黎浸看起来有些奇怪，嘴唇轻抿着，就连眉头也皱得很紧，这明显是她心情不好的表现。
　　路芜不近不远地跟在身后，回忆着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可能会让对方不开心的事情。
　　事实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自己没经过黎浸的允许邀请谭行雪和季又延进了家里。
　　与黎浸在职场上所表现出来的认真负责完全一致，这人在生活中也对各种细节有着极其精确的掌控欲。
　　从拖鞋的放置方式，再到房间的洗漱用品，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微微侧了点方向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因此，能允许她在房间中摆弄些小物件，对黎浸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在这样的前提下，得知有人不经允许地进了别墅，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路芜在最短的时间内猜出了黎浸生气的原因，但这点时间对于想出补救措施来说却有些不够用，对方已经将手放在了门把处。
　　锁芯转动，咔哒一声。
　　黎浸往里推开门，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带着雾气的冷风吹进去。
　　满地的鲜花被吹散，藏进客厅的各个角落，精心点亮的蜡烛也闪烁着熄了两根。
　　房内原本是暖黄色调的微光，现在光亮少了一半，影子在墙上摇曳着，没有想象中精致温馨的感觉，反倒显得有些冷清寡淡。
　　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准备的完美惊喜变得不再完美。
　　黎浸目光从房间里扫过，脚步停滞了一下，沉默着回头看她。
　　是继续表白...还是先解决面前的事情，一笔带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路芜没时间做出选择，第一反应是开口解释。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就邀请两位朋友来了这里。”
　　“我只是...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又怕你回来得太早，时间会来不及，所以才不得已找来了她们帮忙。”
　　黎浸听着，点了点头，语气冷淡。
　　“明天叫保洁来收拾干净吧。”
　　说完，她便继续往里面走，路过那处精心准备的表白场地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芜怔了怔，下意识地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
　　黎浸停下来，转头回来看她。
　　在明明灭灭的烛光里，表情隐藏在暗色之下，看不真切。
　　“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路芜从没想过黎浸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事实上，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下淡薄的平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预想当中不一样了。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细沙从指缝中溜走，路芜本能地有些慌张。
　　但越是惶恐，她却反而摒弃掉所有的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按照原定计划表白。’
　　好好哄她，逗她开心。
　　只要黎浸接受她的表白，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路芜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已经紧贴着身体放了整整一天的戒指。
　　戒指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表面覆盖着些细微的蓝色绒毛，握在手里还带着些余温。
　　与预想中的触感一样。
　　她早就想好表白时要做什么，要说些什么。
　　可此刻思维断了线，早早打好的草稿也在大脑中搅成一团。
　　路芜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更自然一些，免得吓到黎浸。
　　但是应该要说些什么，怎么样才能显得她并非草率而为而是经过足够郑重的深思熟虑……
　　她没头绪。
　　最后。
　　路芜选择单膝跪地，面向着黎浸，将那对戒指递到她的身前。
　　“黎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路芜看见黎浸从自己颤抖的手上接过其中的一枚戒指。
　　她低垂着视线，什么都不说，只是打量着。
　　眼中没有哪怕一丝的惊喜，冷漠到似乎只是在估量其中铂金和钻石的价值几何。
　　在这样的注视下，路芜莫名地感到些自卑。
　　这枚戒指不贵，不到十万块，在这整个屋子里，甚至还抵不过一张地毯的价格。
　　但她想，她也会成长到能和黎浸并肩而立，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只要对方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路芜深吸一口气，主动为自己争取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你不喜欢这枚戒指，我可以再去换一枚，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改正……”
　　话还没说完，在那之前就已经被打断。
　　黎浸还低着头，冷冷清清地开口：“不需要。”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被重锤击打了一下，路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思考刚刚的话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话语。
　　膝盖被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有些发疼，身体一阵一阵地冒汗，又发冷。
　　她后知后觉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穿着单衣在冷风中站着捱几个小时是会感冒的。
　　身体被风寒入侵的时候，心脏也会跟着变得软弱。
　　路芜出了很久的神，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黎浸根本不是发自真心。
　　她神情恍惚地开口，声音低得不像是在反驳那几句话，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怎么会不需要呢？”
　　“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怎么会..不需要呢？”
　　黎浸没说话。
　　路芜就自顾自地继续。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邀请别人过来，我跟你道过歉了，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可是我也在家里等了你很久，我很紧张地在期待着你推门进来，期待我捧着花送给你时你的脸上会是怎么样惊喜的表情。”
　　“可你明明说了八点却没按时回来。”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黎浸，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全。”
　　“你从没想过跟我解释原因，没想过跟我解释你去了哪，更没想过解释为什么你明明说了要回家，最后却是一个男人送你回来。”
　　一开始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到后来委屈占据大脑，路芜的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头一次以这样质问的语气对黎浸说话，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只是在发泄情绪。
　　话音落下，回音还在胸腔中来回振荡，喉咙那股嘶哑的感觉还没过去。
　　她已经感觉到一阵后怕。
　　这样只会把人推开得越来越远。
　　路芜吸了吸鼻子，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想要道歉。
　　“对不起，我……”
　　也就是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若无物的叹息。
　　她听见黎浸再一次开口。
　　“路芜，我从没说过我喜欢你。”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路芜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开口问。
　　“没说过喜欢是什么意思？不会和我在一起又是什么意思？”
　　可这次，黎浸虽然还看着她，却像是失去说下去的兴趣，甚至都懒得再次开口，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路芜咽了咽喉咙，压下去那股昏昏沉沉的不适感，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玩笑的痕迹。
　　可事实上，黎浸是认真的。
　　暴雨时为自己打伞的黎浸，早上温存时哑着嗓音说话的黎浸，温柔地笑着祝自己生日快乐的黎浸。
　　还是那熟悉的眉眼，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心脏的鼓动由激烈到平缓，再到消湮无声。
　　路芜还不愿意放弃，像是落水之人死死地抓住水面的最后一根木板。
　　“可我们做了那么多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做、爱，约会，同居……”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
　　黎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眼神微动，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不解。
　　“我们之间的关系？”
　　路芜将拳头攥得生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却还是强迫自己直视着黎浸的眼睛，等待那个‘答案’。
　　下一秒。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精心挑选的铂金戒指圈从那人的指尖滑落。
　　暗淡的弧光顺着地面滚落几圈，一点点地沾上灰尘，最后不知道落入哪个角落。
　　黎浸对这段关系做出了宣判，冰冷而无情。
　　“不过是消遣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从现有线索中猜出短短的一点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导致黎姐态度这样转变[眼镜]
　　PS.迟来的元旦节快乐[求求你了]


第50章 
　　如同大多数时候的心动一样，身体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心跳短暂的漏跳一拍。
　　真正错愕难过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反而是一瞬间的平静。
　　路芜怔愣在原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质问，鼻尖酸涩着，眼眶先热了起来。
　　视线模糊不清，黎浸语气中的冷漠和不解却依然在耳边回荡着。
　　她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在那么多日日夜夜里，黎浸的每一次笑容，每一个眼神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而已。
　　一定只是气话。
　　路芜不敢再看向黎浸平静的眼睛。
　　蹲下身去找寻那一枚早已不知所踪的戒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她需要一点反应的时间。
　　等到平复下来，她会认真地去思考黎浸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气话，认真地去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
　　路芜是这样想的。
　　可黎浸并没有在原地停留。
　　在她俯身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打开手电筒的同时，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黎浸转身往楼上走去。
　　路芜猛地起身，额头撞在木质边角，一阵钻心的痛。
　　但她没在意，只是慌慌张张地起身，跟在那人身后。
　　察觉到身后的声音，黎浸脚步没停，只淡淡道：“别跟上来。”
　　路芜紧咬着下唇，对她的指令视若未闻。
　　前者的脚步声平稳沉静，越发衬得后者凌乱急促。
　　黎浸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冷淡地看路芜。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
　　路芜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轻松：“我会很安静，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
　　“路芜。”
　　黎浸曾很多次叫过她的名字，这是唯一一次，语调压低，带着溢于言表的不耐。
　　路芜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像是忘记了怎么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干净明亮的灯光从缝隙中钻出来，给这里增加了一些难得的光亮。
　　也将她的狼狈不堪放到明面。
　　路芜脸上的妆早已经花了，粉底液和深深浅浅的泪痕混合在一起。
　　洁白的衣服因为刚刚的动作而变得褶皱不堪，手肘处还沾着花瓣的残余。
　　黎浸匆匆扫过，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个聪明的人。”
　　“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句话之后，她没再给她多余的目光，转身走进电梯里。
　　路芜被定在原地。
　　电梯门再次闭合，客厅重又暗下来。
　　不知从哪来的风吹熄了剩下的几根蜡烛，熟悉的冷香也被散去。
　　只剩安静，再没有任何声音。
　　一片死寂里，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顺着下巴滴落。
　　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手上也沾了些黏腻的感觉。
　　是血。
　　……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电梯再一次运转起来，数字键从2逐渐过度向1。
　　路芜不可置信地看过去，眼前骤然一亮。
　　电梯门真的再一次打开，门后是黎浸的身影。
　　确实有希望升起，但还没来得及感到庆幸，希望已经在瞬间破灭。
　　对方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行李箱。
　　路芜彻底慌了神，想去阻拦，想起掌心未干的血迹，抬起手又放下。
　　“你要去哪里？”
　　黎浸没说话，路过她的身侧，面无表情地迈步往外走。
　　路芜试图追上去，可身体却在这个时候开始不争气，视线阵阵发黑，四肢都失了力气。
　　那道身影越渐远去，行李箱轮轴滚动的细微声音里多了一道清脆的机械声。
　　大门打开。
　　黎浸要走了。
　　这一认知从未有此刻这般清晰，可路芜倚着墙蹲在地上，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卑微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几不可闻。
　　“黎浸……”
　　作为回答的是砰的一声。
　　黎浸向来果断，这是她的优点，路芜也曾为此着迷。
　　直至这一刻，果断变成了残忍。
　　强忍着昏沉不适的感觉，路芜挣扎着起身追出去，这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开始下意识地大口呼吸，冷空气灌进胸腔，又咳嗽不止。
　　可路边早已没有黎浸的身影。
　　车库没有，花园没有。
　　哪里都没有。
　　打电话过去，依然是一片忙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正是夜生活开始的前夕，榕江的门口十分热闹，但在形形色色的面孔里唯一没有黎浸。
　　路芜心存侥幸，偏偏倒倒地上前攥住执勤保安的衣袖。
　　“你知道黎浸去了哪里吗？”
　　她的额头在往外流血，面色潮红得不正常，嗓子也沙哑得吓人。
　　保安被惊住，一脸担忧道：“路小姐，您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健康，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
　　路芜恍若未闻，红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黎浸去了哪里吗？”
　　保安没办法，只能尽职尽责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黎女士去了哪里。”
　　路芜不愿放弃，执着地问：“她刚刚从这里出去，我只要知道她去了哪个方向就好。”
　　保安顿了顿，有些为难：“抱歉，我们不能透露业主的隐私。”
　　这时候，手机震动两声。
　　“您有一条新的微信信息。”
　　路芜屏住呼吸，像是又看到希望，立马点开信息。
　　是谭行雪在群里@她。
　　不是黎浸。
　　那股凝聚起来的心气猛然散了，只剩下茫然无措。
　　路芜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淡淡的铁腥味涌上来，氧气被压缩抽离，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呼吸困难。
　　咽了咽喉咙，心脏却被牵动着传来一阵钝痛。
　　路芜的视线渐渐失去焦点。
　　直到某一刻——
　　砰。
　　“路小姐！”
　　“路小姐？！”
　　*
　　季又延在前面收拾东西，谭行雪又在病床边坐着，絮絮叨叨地念。
　　“医生说让你多喝热水，这两天先喝些粥，别吃太辛辣刺激的东西。”
　　“额头上的药需要一天换一次，再久就要发炎感染了。”
　　“要是还感觉不舒服有要反复的征兆就先喝点温盐水，别给烧脱水了。”
　　路芜躺在床上，嘴唇多了几分血色，脸上也终于不像刚来医院时那样吓人。
　　此刻只出着神，不知道听进去几句。
　　谭行雪看在眼里，克制不住地心疼，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她。
　　她顿了顿，笑着说了一个好消息。
　　“刚刚徐阿姨打电话过来说她过来看看你，顺便住上几天，到时候可以让她帮忙换药。”
　　路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沙哑着声音回一句：“我能管好自己，她更需要人照顾，不用特地跑一趟。”
　　谭行雪没说话。
　　她也知道让一个中年孕妇来照顾病人有些夸张，但学校那边又不允许再请假，让路芜一个人待在家里她不放心。
　　路芜抬起眼皮，平静地看过来：“手机给我。”
　　谭行雪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路芜接过，拨通那串号码。
　　嘟——
　　待机音声之后，那道熟悉的中年女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因为一旁人群的嘈杂，她的声音也大了些，多了记忆中的味道。
　　“小芜？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路芜顿了顿：“妈，我已经好了，你不用特意赶过来。”
　　徐晓秋像是提着什么东西，一边喘气，一边笑着：“哎！没事，妈很久没看过你了，正好给你带点东西过来，帮你补补身体。”
　　路芜：“你的身体最要紧，我真的没关……”
　　那边的徐晓秋没听清她说的话，又对着手机喊了声。
　　“小芜？你说什么？我马上就要出海城高铁站了，从这里坐几路公交车能过来？”
　　路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的谭行雪已经把电话接过去。
　　“阿姨，到我们这一般是地铁来得最快，不过您身体不方便，就别坐地铁了。我给您打了车，您在车站面前的等候区待着就行。”
　　“等候区啊？一般来说从出口往前顺着指引牌走就到了，不过您可以问问门口的执勤人员，这样比较保险。”
　　……
　　电话挂断，谭行雪宣告决定：“行了，阿姨都已经到了，我们也快点收拾出发吧。”
　　路芜沉默半晌，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答：“好。”
　　谭行雪满意于她的态度，帮着季又延一起收东西，忙碌的间隙又转头过来。
　　“手机我还是先替你收着噢，待会司机到了也好和阿姨沟通。”
　　话是这么说，其实在场几个人都心知肚明，她是为了防止她为了等电话，老是盯着手机出神。
　　路芜没说什么。
　　配合着起身，下楼，上车。
　　车子行到中途，路过黎氏的办公大厦门前。
　　路芜看着，想起在会客室等黎浸下班，开车接她回家的那段日子。
　　好像在昨天，又好像已经隔了很远。
　　……
　　她最后描摹了一眼这条熟悉的道路，收回目光，轻声开口：“行雪，还给我吧。”
　　谭行雪一皱眉头，就要找借口：“不行，我还要——”
　　路芜开口打断她：“我不会联系她了。”
　　谭行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真的不会？”
　　路芜微微点头：“嗯，不会。”
　　谭行雪松了口气，又语重心长地讲起道理来。
　　“你终于想通了，人生不止是眼前的茍且，还有诗和远方的嘛！”
　　“季又延这周也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五姑娘山玩怎么样？正好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
　　路芜答应下来：“好。”
　　其实无关想通与否，她只是接受了一个事实。
　　接受——
　　“黎浸想要她靠近，她就能畅行无阻地进入黎氏，参与她的生活。
　　黎浸不想让她靠近，她就绝不可能找到她，也不会有任何途径能再获得她的消息。”
　　这样一个事实。
　　谭行雪还在说着。
　　车窗外不断有建筑和树木闪过，车辆和人声的嘈杂声四起。
　　或许是病体未愈，路芜突然感觉到一股疲惫自心底涌上来。
　　她合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昏昏沉沉的睡意里。
　　什么都不想，只是好好地睡一觉。
　　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好。
　　作者有话说：
　　又是正在通话中[爆哭]
　　下一章就是很多年后了 正式开始火葬场 现在发生的事情之后会在回忆里面交代清楚捏


第51章 
　　“路姐？”
　　“路姐！”
　　有道熟悉的女声响起，还伴随着肩部轻柔的拍动。
　　路芜忍住困倦，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真皮的靠背，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助理小尹正看向自己，眼中有些担忧。
　　“路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头痛了？”
　　“要不要我跟剧组那边说一下，今天就不过去了。”
　　恍惚的神智回笼，路芜终于想起这是在去《回响》剧组的路上。
　　这一路的颠簸下来，几乎没怎么休息，她的头痛确实又犯了，不过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初次剧本围读就缺席，终归是不太好。
　　路芜抬手按着太阳xue，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不用。”
　　“我们还有多久到？”
　　小尹打开平板，看着上面清晰的导航线路。
　　“影视基地在郊外，我们从市中心穿过去花了些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
　　路芜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知道了。”
　　小尹还有些担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欲言又止。
　　“路姐，你的脸色不太好...”
　　路芜清醒得差不多了，又恢复了些精神，开始和小姑娘开玩笑。
　　“能有多不好？”
　　小尹想了想，把手机背后的镜子递过来。
　　“你看。”
　　路芜扫了一眼，画面中的人唇色有些苍白。
　　晕车的毛病是那次生病之后留下的毛病，头痛是习惯性失眠导致的。
　　难得晕车和头疼一起作用，看起来确实吓人。
　　但她表现得轻松，从包里拿出口红，顺势固定住小助理的手当梳妆台。
　　“气色不好也没关系，补个口红就好了。”
　　小尹：……
　　补完妆，恰好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谭行雪”
　　路芜将其接起。
　　谭行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人声嘈杂，但能听出她的语气兴奋。
　　“怎么样？到c市了吗？”
　　久违地听见这人的声音，路芜不自觉地感觉到一股亲切，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已经到了，现在在去剧本围读会的路上。”
　　谭行雪听着，在那边风风火火地做好安排。
　　“今天晚上出来聚聚，季又延说她请客。”
　　“你的那个什么围读会在哪？要不要我们过来接你？”
　　路芜几乎都能想象到季又延‘被迫’请客的画面，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在三环外的影视基地。”
　　“不用了，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到时候直接开车过来。”
　　谭行雪在那头啧了一声，颇为感慨。
　　“差点忘记了，你现在有车。”
　　“行，路大编剧，咱们晚上七点准时碰头。”
　　路芜也干脆应声：“好，。”
　　……
　　到影视城的时候，导演杜恒旭正在外面等她。
　　“路编，听说你是从藏省赶过来的，一路颠簸，应该很是辛苦吧？”
　　“围读室在这边，演员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我来给你带路。”
　　杜恒旭近几年主导的电影都在各大电影节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前年导演的《蛇妖诡情传》还曾获得过奥斯卡提名，可惜最后以极小的差距输给了同期的外国作品。
　　在国内一众导演当中算得上是十分有能力也有口碑的一个人。
　　按照他的地位，本不至于亲自为编剧这样无足轻重的角色跑一趟。
　　但编剧是无足轻重，这位远道而来的路编剧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角色。
　　四年前，路芜凭借原创小说《回响》火遍整个东亚文化圈。
　　往后每年一部作品，每部作品都能在国内引起现象级讨论。
　　三年前她开始转向编剧，创作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原创剧本《挣扎深海的女人》，一举获得戛纳电影节短片主竞赛单元奖项。
　　今年年初又凭借改编剧本获得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被不少媒体誉为近十几年来最有天赋和潜力的编剧新人，正是大有热度的时候。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路芜两个字就代表着大爆的可能性。
　　人人都想买她的版权，每个剧组都想让她参与编剧。
　　杜恒旭自认自己有些本事，但也是打从心底里对这个年轻的女人感到佩服的，态度自然重视。
　　再加上这次的剧本本就改编自路芜的原创小说《回响》，演员方面也下了不少血本，请了最近正热的九零后小花林胜娇和演技派影后胥唯。
　　若是发展顺利，说不定这部电影真能圆了《蛇妖诡情传》的遗憾，成为第一部由他执导的奥斯卡金奖作品。
　　杜恒旭想着，心情激动，语气越发热切，连带着脚步也变得春风得意起来。
　　“这次演员的档期安排得比较集中，拍摄进度会很快，争取在明年年中上映，年末就能递交评委组了。”
　　“所以这次剧情围读会很重要，还要拜托你帮演员梳理一下情感和人设的把控，也好方便接下来的开机。”
　　路芜走在一旁，微笑着点头应下来。
　　“那还要请杜导多多指教了。”
　　杜恒旭摆摆手，也乐呵呵地笑着：“谈不上指教，我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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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作围读场所的是一间会议室，里面围着长形条桌坐了十几个人。
　　按照咖位从前往后，最前面的是副导演，然后就是一众演员。
　　大家都认识路芜，见她进来都起身问好。
　　“路编好！”
　　“路编...”
　　都是些经常出现在大银幕上的眼熟面孔。
　　路芜没摆什么架子，一一笑着回应。
　　编剧就位，剧本围读会正式开始。
　　《回响》的整个故事都围绕女记者杨媛舒和女医生卢智秀两人展开。
　　女记者杨媛舒为了调查矿场塌方事件后隐藏的非法使用黑矿工的事实，追踪线索来到医院。
　　而身为主治医生的女医生卢智秀长期以来都对媒体持有偏见，为了保护病人而严防死守。
　　两人从初见开始互相不理解，矛盾不断。
　　再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来，滞留灾区，被迫在危急存亡的关头互相合作。
　　杨媛舒用专业知识传递救灾信息，卢智秀用急救技能救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在联手拯救被困受灾群众的过程中，她们也最终解开对彼此的误会，一步步成为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
　　……
　　在场众人都已经提前看过剧本，对情节已经大致熟悉，杜恒旭只随口提了几句就做了总结。
　　“总的来说故事的立意是为了探讨绝对真相和生命尊严之间所存在的辩证关系。”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又或是要问的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作为影后，胥唯的演技是公认的好，她习惯反复研读剧本，几乎将自己和角色合而为一。
　　此刻杜恒旭的话音一落下，她便已经第一个开口。
　　“我认为既然电影以两位职场女性为主体，那么在讨论深刻道理的同时也应该将更多的重心放在讨论女性的生存困境上。”
　　“比如卢智秀在职场中被排挤，杨媛舒所面临的医院内部行政压力等。”
　　杜恒旭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你提出的这个建议很有价值，后期可以就此方向再继续深化讨论。”
　　女二号林胜娇在后面举手：“我也有一个问题。”
　　杜恒旭对她抬抬下巴：“你说。”
　　林胜娇问得一本正经。
　　“我去网上了解过读者的看法，她们普遍认为杨媛舒和卢智秀两个人之间存在着超越朋友的情愫。”
　　“路编和杜导你们是怎么认为的呢？”
　　杜恒旭有些为难，原文中其实也并没有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做出明确定义。
　　影视当然可以自我发挥，但只是细微的不同都去可能会给整个剧集所表达的情感含义带来巨大的影响。
　　所以——有关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还是在原作者那里。
　　他转头看向路芜，等她开口。
　　众人的目光大都汇聚过来，路芜表现得十分坦荡，直截了当地给出定论。
　　“她们两个不是朋友，而是心意相通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自然就是爱人了。
　　得到答案，林胜娇脸上的困惑没有减少，胥唯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倒并非是关于尺度，国内环境相较起多年前来说已经宽松许多。
　　剧组又是奔着国外拿奖的目标去的，广电审查的那一关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是，两位演员和导演都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爱领域，对两位主角之间的张力程度拿捏不准。
　　太轻，与普通朋友的界限模糊。
　　太重，又容易用力过猛。
　　这就有些难办了。
　　杜恒旭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场内便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和年近四十的影后胥唯。
　　胥唯还在理思路，没开口说话。
　　林胜娇却稍微放肆了些，单手撑着头看路芜：“路编，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路芜性格向来很好，工作起来更是耐心十足。
　　她微笑着，答得理所当然：“可以啊，是什么问题？”
　　林胜娇冲着路芜暧昧地眨眨眼睛：“我想问...你有过和女性谈恋爱的经验吗？”
　　路芜以开玩笑的方式化解问题：“没谈过，倒是被甩过。”
　　林胜娇却对八卦展现出十足的兴趣。
　　“路编这么优秀的人也被甩过吗？那假如对方现在回头重新要和你在一起，你还会答应吗？”
　　路芜挑了挑眉，高情商地回答：“好马不吃回头草。”
　　就在下一秒，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杜恒旭重新出现在门口，身边却多了一个女人。
　　浅驼色翻领大衣慵懒松弛，深灰色阔腿西裤修饰高挑身形，依旧是冷淡无欲的眉眼，薄唇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第52章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黎总，我们《回响》项目的主要投资人。”
　　“黎总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剧组探班，我们大家一起欢迎一下！”
　　杜恒旭是东北人，身高和个子都比普通人要来得高。
　　但他明显对金主的突然到访没有心理准备，此刻下意识地弓着腰搓手，显得有些紧张局促。
　　而黎浸是土生土长的川省人，只有170的身高，气场却分外逼人。
　　只是站在那里，就隐隐有种让人不敢抬眼直视的感觉。
　　在场的演员并不知道这位黎总是什么来头，但也都清楚投资人对于整个剧组的意义，不能得罪。
　　于是一时之间都笑着，顺应着林恒旭的话头起身向对方问好。
　　“黎总好！”
　　“黎总好！”
　　路芜随着大流起身，不轻不重地跟了一句：“黎总好。”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夹在数道示好或谄媚的声音当中，也不算十分起眼。
　　大家都相继打过招呼。
　　按理来说这时候投资人也会说些什么吉利话之类的，毕竟电影大红变相地也就意味着投资有所回报。
　　但黎浸沉默着，迟迟没开口说话。
　　气氛便安静下来，一时有些微妙。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杜恒旭还是开口打圆场。
　　“黎总，我们这位置有些偏，您一路过来应该也累了，我先领您去休息室歇歇。”
　　“路编，你带着大家继续围读剧……”
　　黎浸收回目光，打断他的话：“不用了，在这里也一样。”
　　对面的副导演是个人精，惯会看眼色，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几步。
　　“黎总您坐这里，我往后捎捎。”
　　黎浸微微点头，在他的位置坐下。
　　杜恒旭还愣着：“在这里..”
　　黎浸敲了敲桌面，出声提醒：“你们正常继续。”
　　杜恒旭这才反应过来，在首位坐下来，也让其他人都坐下。
　　“坐下吧，都当平常时候一样就好，继续梳理人设和剧情。”
　　闻言，大家重新又落座。
　　但这么一打岔，一时之间也没人先开口说话。
　　杜恒旭转头看向路芜：“路编，刚刚讨论到哪里了？”
　　……
　　副导演的位置正好在编剧对面，路芜不想对上那双眼睛，只一味地低头看桌面。
　　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突然被杜恒旭喊到名字，她下意识回答。
　　“在梳理两位主角之间的感情线……”
　　抬头时稍不注意，目光就瞥见了对面那人的脖颈。
　　微微凸起的喉骨间有颗小小的痣，她吻过那里，也曾亲手抚摸过那里。
　　无关别的感情因素，黎浸确实很好看，只是坐在那里就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路芜抿了抿唇，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林胜娇好心地开口补充。
　　“刚刚提到路编有过感情经验，我想让她帮我们尽快掌握两位女主角之间的暧昧情愫。”
　　“路编还说到好马不吃回头草呢，我觉得特有趣，哈哈哈哈哈……”
　　林胜娇性格率真耿直，在这时候提起这个明显是为了活跃气氛。
　　在场的人都附和着笑起来。
　　“路编也算是为了我们这部电影豁出去了。”
　　“路编牺牲太多了！庆功宴的时候可得好好补偿一下！ ”
　　气氛一片融洽。
　　只有两个人例外。
　　黎浸目光微敛，没流露太多情绪。
　　路芜按压着太阳xue，额头突突，笑不出来。
　　作为当年那纸合约的产物，《回响》版权一直在黎浸手里。
　　只是黎氏旗下投资从未涉及过影视产业，即便后来IP公开了影视改编的计划，她也只当是对方把版权卖了出去。
　　所以当剧组发来邀请之后，路芜才会答应作为编剧出席。
　　在预想当中，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如果拍摄顺利能拿奖自然最好，如果与奖项擦肩，也起码能保证作品的口碑，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在工作时遇见前任很倒霉。此刻在对方意味不明的注视下，被众人善意地调侃着，这种倒霉的程度则还要再加一百倍。
　　黎浸不是很忙吗？哪来的闲情逸致旁听一个小小的剧本围读会现场？
　　还是说对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就是为了特地来看前女友的笑话？
　　哦，差点忘了。
　　根本算不上前女友，一段消遣而已。
　　路芜深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两位女性之间的感情这方面有很多学习资料，我可以私下发给大家，这一趴就先到这里。”
　　“有人对大方向的剧情框架还有什么疑问吗？”
　　正主发话，众人都纷纷收敛。
　　有人正儿八经发问：“路编，杨媛舒和卢智秀在灾区的那段……”
　　但在那之前——
　　“路编剧也能发我一份吗？”
　　“学习资料。”
　　一直沉默着的金主突然开口说话，问问题的人自觉地将后半句话咽回去。
　　路芜顿了顿，语气如常：“好的，我会让杜导转发给你。”
　　黎浸也表现得自然，淡声回复：“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直接加我吧。”
　　路芜皱了皱眉，第一次直视那双冷淡的眼眸。
　　“我不太方便，工作微信已经加满了。”
　　她了解黎浸，对方向来高傲，如果只是玩弄，这种程度应该已经足够表示反击。
　　然而，下一秒，对方的手机递过来，二维码晃晃悠悠地摆在面前。
　　“那就私人微信。”
　　……
　　当着众人的面，路芜不好说什么太过分的话。
　　扫了二维码，把手机放在一旁，准备继续正题。
　　但黎浸却难得像是块狗皮膏药，又紧追着开口提醒。
　　“我这边没有显示，路主编通过了吗？”
　　路芜点了同意，皮笑肉不笑道：“哦，刚刚没点到。”
　　通过好友的消息提示响起，黎浸终于满意，没再说什么。
　　讨论正常进行，中途路芜觉得太闷，一个人出去呼吸了阵新鲜空气。
　　她站在楼梯转角处，窗外的冷风吹进来，轻飘飘地打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可脑子里的钝痛感缓和了，心里又涌上来一股不适的感觉。
　　要论背后的原因——
　　刚分开的那段日子，路芜不死心，没脸没皮地给黎浸发过不少信息。
　　反思自己的过错，也祈求能够有再见一面的机会，真正做到了卑微到尘埃里。
　　一开始对方并不回复，到后面，直接把她拉黑。
　　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此断裂。
　　路芜用了很久来接受黎浸对自己没有丝毫感觉的事实。
　　直到第二年站上那个光鲜亮丽的领奖台，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告别过去，把她的好友从微信列表中删去。
　　事到如今，一个小小的微信好友已经代表不了什么，但这件事终究还是让人觉得膈应。
　　路芜点开聊天界面，干脆利落地按下删除好友的按键。
　　*
　　按照流程，梳理完剧情，每个人又各自说了番对自己的角色的见解。
　　等到围读会结束，时间来到了五点。
　　黎浸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在会议室里旁听了全程，杜恒旭摸不准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和副导演来来回回地对了好几个眼神，最后试探着开口。
　　“也差不多到饭点了，这附近有家中餐厅用的都是纯天然的食材，附近山上的跑山猪和鸡枞，味道还不错。”
　　“黎总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尝尝吗？”
　　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黎浸真的答应下来。
　　“可以。”
　　杜恒旭心中激动，看来金主对这部电影很满意，好好陪着，对方高兴了说不定还能追加一些投资。
　　他笑着，几乎合不拢嘴巴，又转身对其他人道：“大家应该都有时间吧？我们一起去聚聚，热闹一下，就当是给电影开个好头。”
　　众人纷纷回应：“好。”
　　只有路芜收拾好剧本材料起身：“杜导，我就不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杜恒旭想了想，演员和导演就足够表现重视了，编剧在不在也没什么差。
　　“好，那你先去忙你的，我就不送你了。”
　　“好，各位玩得开心。”
　　路芜从始至终没看黎浸，笑着和在场众人告过别，转身便出了门。
　　车停在楼下的停车场，离得不远。
　　路芜刚下楼，那边就远远地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小尹在人群中间站着，正和一个人理论着什么。
　　路芜走近，问：“这是怎么了？”
　　见路芜来了，小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涨红着脸道：“路姐，这个小孩划了我们的车胎，她家长死活不承认，不愿意负责。”
　　路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汽车的轮胎已经完全瘪了下去，上面还插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
　　而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和谁打着电话，后面的小男孩探出头来冲着这边吐舌头。
　　路芜心中有了数，点点头，目光沉稳冷静：“我知道了，交给我处理。”
　　她的声音没有特意压低，那个男人自然也听见了。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有些不屑。
　　“我当是谁呢，一个女人也能开得上这么贵的车，一看就是被哪个有钱男人包养的小明星。”
　　路芜低头看着行车记录仪视频里的画面，没搭理他。
　　男人觉得没趣，又放了句狠话。
　　“管你是哪个小明星，我哥可是这里的导演，我说了我儿子是无辜的，你们还要诬陷他。”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你就等着被封杀吧！”
　　作者有话说：
　　黎总：老婆车坏了，那当然要搭我的顺风车啦～


第53章 
　　路芜今天穿了身偏职业风的套装，化着淡妆，戴着副无镜黑框眼镜，头发随性地挽在脑后。
　　她本就生得好看，脸上又习惯性带着笑，看起来便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男人这样说，周边的围观群众也便先入为主地受了影响。
　　“这是谁啊？好看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有些面生。”
　　“估计也是哪家刚出道的小花吧，咱们影视城里这种小明星多了去了。”
　　“我看那女人不过就是开辆白色SUV嘛，这车有什么好的？赔给她不就是了。”
　　“那辆白色SUV可不普通，才落地不久的保时捷卡宴，市场价一百万起。”
　　“就算只换一条轮胎也得两千多块，我刚刚看见那小男孩给两条后胎都扎了，穿得透透的，也不是笔小数目了。”
　　“所以那男人是想赖账？能行吗？”
　　“那谁知道呢，他哥要真是哪位知名导演，说不定这小演员就被吃准了呢？”
　　人群一时之间吵吵闹闹的安静不下来。
　　男人听着，越来越觉底气十足，理了理衣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路芜站在人群的正中央，对人群的讨论声视若未闻。
　　意外发生才没过去多久，她很快就从行车记录仪里面找到了小男孩划破车胎的画面。
　　下载备份传给律师，打电话报警，一气呵成。
　　“您好，影视城这边有人故意毁坏财物，花城路128号，停车场门口。”
　　“好，我在这里等您。”
　　男人听到路芜的话，当即又警惕起来，把男孩挡在身后，问：“你刚刚给谁打电话？”
　　路芜陈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报警。”
　　男人愣了下，没想到这个小明星这么不识相，面目下意识地变得狰狞起来。
　　“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我哥是导演，你不怕被封杀吗？”
　　路芜终于抬头看他，好似刚刚才听清话里的内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噢，方便问下是哪位导演吗？”
　　男人以为她怕了，抬起下巴，飞扬跋扈道：“牛毕，牛导，附近正在搭景的那个《念念不忘》剧组，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路芜才刚回c市，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还真被问得起了些好奇心。
　　可在脑海中搜罗了一遍，没听过所谓牛导，也没哪个热门IP能和《念念不忘》联系起来。
　　见路芜不说话，男人只当是她被震住了，一时之间神气非常。
　　“他马上就过来，赶紧给警察打电话回去解释清楚，别把路走窄了。”
　　小尹气不过去，又要开口和他理论。
　　“你哥是导演也要讲道理，我们的行车记录仪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你儿子所做的事情了，现在是法治社会……”
　　男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咬定了不松嘴。
　　“总之不可能是我儿子做的，我已经找了人过来主持大局，你等着就行。”
　　‘主持大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什么占山为王的土匪。
　　路芜抬手拦了拦小尹。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纯粹地靠讲道理。
　　解法只有一个，抓出他的弱点，表现得比他更强势。
　　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形笔直地站在男人半米开外。
　　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你想干什么？动手吗？”
　　路芜只笑笑没有回答，她摘下眼镜，俯下身来看向那个男孩。
　　“你今年多大了？”
　　被她盯着，男孩也丝毫不显紧张，极其自豪道：“我今年十六岁了。”
　　路芜挑挑眉，一脸惊讶：“都十六了？怎么还这么矮，我还以为你才上小学呢。”
　　这句话说出口，男孩的自尊心被冒犯到，面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什么意思？”
　　路芜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过刚好，一满十六周岁就可以对所有刑事犯罪担责。”
　　“两只轮胎的总价刚好够上刑事立案标准，再加上态度恶劣拒不悔改...”
　　“拘留还是判刑？等到警察来了，我们再算账也不迟。”
　　“判刑……”
　　她的语气认真，男孩被吓得够呛。
　　他惊疑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转头又去找男人撑腰。
　　“爸，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男人心里也打鼓，但没道理牛毕的名号在这里行不通。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下气来安抚道：“万事有你大伯在，别怕，不会出事的。”
　　路芜听得清楚，内心觉得好笑，又站直身体，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好像误会了，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不是演员，也不在乎你的哥哥是谁。”
　　男人在原地怔了怔，气势陡然间弱了三分，完全不复之前那副嚣张模样。
　　“那你是谁？”
　　……
　　在杜恒旭等人的簇拥中往楼下走去，黎浸远远地就看见人群中站着的路芜。
　　“黎总，咱们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您放心，等到电影后期上映，一定会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有信心，今年的奥斯卡一定有我们——”
　　“哎，黎总，您去哪？那边是停车场！我们要去的是这边..”
　　话是这样说，但金主要做什么必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黎浸的步调毫不犹豫，杜恒旭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路途过半，摸不着头脑的众人终于看到了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正中央的路芜。
　　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大编剧遇到麻烦了，这可是个结交人情的好机会。
　　再加上——杜恒旭隐隐有种感觉，黎浸似乎也是为此而来的。
　　他看准时机，剥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这是怎么了？”
　　看见杜恒旭的那一秒，路芜有所预感地回头，果然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在那双冷清的眸子上停顿几秒，她收回视线，表现得面色如常。
　　“没事，一点小问题，已经报警了。”
　　杜恒旭一听，都到要报警的地步了，这哪还是小事啊。
　　他连忙打算开口了解事情经过，一旁的男人却已经争先一步。
　　“杜导，您可算是来了！”
　　直到被喊到名字，杜恒旭才将目光投向在场另外一个人，他语气疑惑。
　　“你认识我？”
　　男人拍了拍胸口，自来熟道。
　　“您把我忘记了？我们之前还见过呢，我是牛毕的弟弟牛椿。这是我的儿子，孩子之前还叫过您叔叔的。”
　　杜恒旭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算想起刚来这边的时候和隔壁的剧组打过照面。
　　那边正在拍摄的是一部小成本粗制网剧，好像叫什么《念念不忘》。
　　导演倒似乎是个正牌导演专业出身，但混迹圈子十几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不是个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
　　至于另外的..就更是没什么印象了。
　　想到这里，杜恒旭的面上没几分波动，只随口应付了一句：“哦，是你啊。”
　　牛椿以为他想起来了，心中松了口气，连忙为自己喊冤。
　　“杜导，您来得正好，可要为我评评理啊！”
　　“我们今天就从这里路过，这个女人却硬要诬陷我儿子的清白。”
　　杜恒旭顺着这人的手指看过去，正对上路芜含有深意的眼神。
　　“杜导和他认识？”
　　杜恒旭哪还看不出现在是什么状况，连忙挥手撇清关系。
　　“路编别误会，说笑罢了，我和这人也才第二次见面，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路编’？
　　听见杜恒旭的话，牛椿的心思立马活跃了起来。
　　作为跑剧组的人，他自然也知道编剧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也就是说，牛毕到来之后，依然还是可以镇得住场面的。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
　　“椿子，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们了？”
　　一个身形矮胖的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对方自然也就是牛椿心心念念的哥哥了。
　　对方排场不小，身后稀稀拉拉地跟了将近三十个人。
　　此刻半分起因经过都没有了解就已经先下了定论，毫无原则地偏向自己人那方。
　　不像是来解决问题，倒像是打群架来了。
　　小尹第一次来c市，人生地不熟的，见着一群人朝着这边走过来，难免有些紧张。
　　“路姐，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路芜只背靠着车身，淡然看着这一幕发生。
　　“不会。”
　　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杜恒旭还在这里，警察也已经在路上了。
　　她不会坐以待毙。
　　再不济，也还有那个人在。
　　果然，同预料之中一样，牛毕刚走过来，杜恒旭就已经开口发问。
　　“牛导这是想做什么？”
　　牛毕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杜恒旭，对方在圈子里有不小知名度，还获得过金奖提名。
　　和他这种凭借人脉勉强混日子的地头蛇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牛毕脚步停下，也展现出几分客气。
　　“杜导，还请退避一下，我需要和你身边的那个女人解决点私人恩怨。”
　　杜恒旭皱着眉，问：“怎么个解决方法？”
　　牛毕笑着，脸上的肥肉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分外油腻恶心。
　　“能好好解决就好好解决，不能好好解决的话就只能..呵呵，你懂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要凌晨过后才会更新，麻烦大家等等咯[爆哭]


第54章 
　　牛毕的话里威胁意味十足，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感到不适。
　　杜恒旭面色微微沉下来些。
　　都是导演圈子里的，只要还吃这碗饭，对方就得卖他个薄面儿。
　　但他不是c市本地人，在这里没什么根基，‘薄面’到底有多薄还得打个问号。
　　这件事不好处理。
　　真的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把事情闹大了，娱记那边闻着风吹草动来，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剧组的拍摄计划和后期电影的宣发。
　　杜恒旭跟副导演打了个招呼：“你先带其他人离开，免得后面生事。”
　　副导演应声：“好。”
　　牛毕没阻拦其他人离开，看出杜恒旭的担忧，意味深长地笑着，又拍拍他的肩膀。
　　“杜导放心，我虽然不像你那么又能耐，得过奥斯卡，但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噢，记错了，是差点得了奥斯卡，你看我这记性，冒犯杜导了，还请别见怪。”
　　这哪是记错了，明显是在借着这事嘲讽他，杜恒旭心里门清。
　　他沉声道：“既然这样，牛导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了解事情的经过再说其他？”
　　牛毕干脆地应声：“好啊，就依杜导说的办。”
　　他绕过杜恒旭往前走，身后的一大波场记摄像也跟在身后。
　　一大群男人，穿着流里流气的。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不敢招惹，都连忙退避三舍。
　　牛毕来到牛椿的身边，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
　　“椿子，你来跟我们杜导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牛椿找到了靠山，整个腰杆都挺直了些，把男孩往前推了推。
　　“儿子，跟你大伯说说你都受了什么委屈，让你大伯帮你做主！”
　　男孩眼前一亮，立马告起状来。
　　“大伯，我就不小心划了划那个女人的车子，她就说要让我去坐牢！”
　　牛毕才装出一副诚心解决问题的模样，现在就破了功。
　　他把手里的烟按熄，啐口痰，转头看向路芜，皮笑肉不笑。
　　“你要让我们老牛家唯一的一根独苗去坐牢？”
　　他们几个人一唱一和的，路芜早就看得烦了。
　　她轻描淡写地开口。
　　“坐不坐牢自有警察说了算，犯罪就要付出代价，你是牛家还是朱家都一样。”
　　牛毕双眼微眯。
　　“你以为警察局我就没有认识的人吗？”
　　路芜笑了笑。
　　“那我只能认为你实在担心他一个人在牢里孤单，想要一起进去。”
　　牛毕怒极反笑，重重地拍了拍手。
　　只几声，却像是什么信号，身后的人又面色凶恶地围过来些许。
　　“牛导，要我们教训教训这个女人吗？”
　　牛毕抬了抬手，压抑着怒气看她：“你是演员？叫什么名字？”
　　路芜挑了挑眉，对方要问，她就答。
　　“路芜。”
　　牛毕听了，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一旁的副导演立马凑上来解释。
　　“牛导，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女编剧，拿了奥斯卡最佳改编奖那个。”
　　牛毕没搭理他，越是大众口中有才华的人，他越是讨厌。
　　他上上下下打量路芜一眼。
　　“你觉得自己很牛？”
　　“只要我一句话，待会就算你被打死在这里也不会有消息传出去，你信吗？”
　　完全过时的古惑仔宣言，路芜创作剧本时都吝于塑造这样的反派角色。
　　她勾了勾唇，正打算开口讥讽几句。
　　下一秒——
　　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耳边。
　　“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路芜嘴角的笑意僵住，那点陪牛毕玩玩的兴致没了。
　　她转头去看小尹：“联系4s店了吗？”
　　小尹愣了一下，没想到路芜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起这个问题。
　　路芜又在她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
　　小尹回过神来，连忙扒拉着平板看了看。
　　“还没呢路姐，刚刚忙着跟这个人理论呢。”
　　路芜点点头：“行了，你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小尹看了看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满怀恶意的眼神，有些犹豫。
　　“可是这里……”
　　路芜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开门拿件外套出来穿上。
　　“没事，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小尹咽了咽口水：“噢噢..那我现在打。”
　　……
　　路芜的无视已经足够让人火大，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则更让牛毕感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
　　“你又是什么人？也想来强出头？”
　　“看你这张脸生的不错，没听过名字，二三线？演戏演太久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牛……”
　　黎浸没说话。
　　杜霖已经先一步赶到，表情严肃道。
　　“不管你是谁，你们剧组和恒远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路人对这个名字或许不太熟悉，但经常在片场混的人都知道，恒远娱乐是这座影视城的管理方。
　　牛毕哂笑一下，完全没有把这个一看就像是助理的女人所说的话当真。
　　“恒远？我告诉你，他们老总的弟弟是我兄弟，就算我今天真的把这座影视城掀翻了，他也只会替我兜底。”
　　身旁的副导演看着面前的女人，对方的身形单薄，但那双冷淡的眸子瞥过来，不怒自威，莫名有种来自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想起什么，心中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拉了拉牛毕。
　　“牛哥，她好像是黎浸。”
　　牛毕正在气头，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什么李进李出的，谁来了都不好使。”
　　他向来喜欢欺压组里的小演员，此时也习惯性地准备直接动手打人。
　　那只粗糙肥胖的手高高扬起，马上就要落下来。
　　……
　　那边纷纷扰扰着，这边小尹也和4s店沟通完毕。
　　“路姐，打完电话了，工作人员半个小时就过来。”
　　路芜点头：“知道了。”
　　小尹还打算说点什么，转头看见她身后的画面，表情有些惊恐。
　　“路姐！那个牛导演要打人——”
　　路芜的面色一怔，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眼中的紧张瞬间流露出来。
　　“黎浸！”
　　这时两道黑色身影从她身边掠过去，动作敏捷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是黎浸的贴身保镖。
　　其中一位直接攥住牛毕的手，用力一扭，空中便是清脆的咔嚓一声。
　　另一位则是接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
　　刚刚还站得好好的牛毕下一秒就眼冒金星地躺在地上。
　　他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你们竟然敢对我动手！？”
　　“哎呦..哎呦。快来人扶我起来！”
　　看着牛椿慌慌忙忙去扶躺在地上的人，路芜强行将已经扭转过去的身体定在原地。
　　手指攥紧又松开，重新恢复冷静。
　　也是..
　　她能自学防身术，黎浸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对方的‘脆弱’都是伪装出来的。
　　也就只有当年那个傻傻的路芜才会相信。
　　……
　　牛毕的身体太胖，花了好多时间爬起来，他在众人面前出了个大糗，脸色涨红，像极了猪头。
　　“都是干什么吃的，干看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听见这句话，一群小弟互相看了看，有些人看出黎浸不是常人，下意识地退却。
　　有几个胆子大的倒是操起一旁施工角落散落在地上的钢管冲上来。
　　但黎浸的两个保镖都是从特种部队退役下来的女兵。即便赤手空拳，这几个人也完全不是她们的对手。
　　短短两分钟，战局就已经分明。
　　主动挑衅生事的人都被控制住不能行动，恰好这时候，警笛声响起。
　　见势不对，人群连忙各自散开。
　　有人走得太急，又将牛毕撞倒在地上。
　　牛毕的手脱了臼，在地上挣扎好一阵都没翻转过来。
　　“牛椿，把我拉起来！”
　　“牛椿！？”
　　没人应他。
　　这个时候，黎浸走过来，视线居高临下。
　　被那样近乎看向牲畜的目光打量着，牛毕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对方是影视城竣工第一天受邀前来剪彩的女人，也是恒远娱乐的背后实际控资人。
　　恒远娱乐才刚兴起不到两年，旗下已经签约了众多有实力影后和流量小花，也在娱乐行业占据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它由黎氏实际投资创建。
　　黎氏没人不知道，整个华国的投资巨头。
　　而黎氏背后的实际话事人也没人不认识。
　　华国身价最高的企业家之一。
　　黎浸。
　　牛毕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
　　脸上后知后觉地带上谄媚的笑容，声音恐惧到几近颤抖：“黎..黎总。”
　　黎浸没回话，只面无表情地抬腿，踩在他的手上。
　　细长的高跟在肥胖的手指间来回碾压，似乎是踩着一堆肮脏的垃圾。
　　牛毕紧咬着牙关，脸色憋得一阵青一阵白，也没敢再嚎叫出声。
　　黎浸又慢条斯理地俯身，声音平静，四周的空气却森寒到像是要结冰。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
　　牛椿看出这次牛毕的名头好像有些不好使了，暗戳戳起了想逃跑的心思。
　　看准等到人群混乱的时候，便准备拉着儿子离开。
　　也就是在这时，路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问。
　　“准备去哪？”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约十二点左右发[求求你了]


第55章 
　　因为黎浸的存在，警方对这起寻衅滋事案件十分重视，处理流程被尽可能简化加快。
　　一群人被直接押往警局，经过教育之后分别处以行政拘留和罚金。
　　两位保镖则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至于小男孩划破轮胎的行为，行车记录仪中的画面记录清晰。
　　实测损失财务金额超过五千，再加上性质恶劣拒不悔改，警局当场进行了刑事立案。
　　路芜不打算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之后准备全权委托律师代为处理。
　　……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暗沉下去。
　　四个人站在路边，小尹礼貌地向杜霖和黎浸道谢。
　　“黎总，今天的事情我和路姐还要多谢您帮忙。”
　　小尹刚刚得知黎浸身份不久，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局促。
　　发现对方说话时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就又渐渐平缓下来。
　　至于现在，这人的眼里已经堆满粉红泡泡，完全将对方当成是新偶像了。
　　用她悄悄跟路芜所说的话来讲——
　　‘这么有能力又有钱的美女姐姐，竟然主动仗义出手拯救她们于水火之中，这不是女神是什么？’
　　路芜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没事，举手之劳。”
　　那人语气温和地回应小尹的道谢。
　　与此同时，路芜感受到一道冷冷清清的目光投射过来。
　　黎浸在看自己。
　　她问。
　　“没受伤吧？”
　　其实分开之后路芜有思考过她和黎浸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床伴。
　　或许是因为她恰好年轻，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背景足够干净。
　　所以黎浸选中了她。
　　只用来疏解欲望，再无更多的感情。
　　既然只是床伴，再见面时也没必要搞得像曾经有过深仇大恨的样子。
　　只要平常心，把对方当作陌生人就好。
　　路芜微微点头：“谢谢关心，我没事。”
　　她开口时没给人留接话的余地，于是话音落下之后，空气便陷入瞬间的安静。
　　四个人站在一起。
　　杜霖依然在认真专业地处理后续事宜。
　　黎浸直勾勾地看着路芜。
　　只有小尹觉得有些尴尬。
　　她扯扯路芜的衣袖，小声道：“路姐，我们是要走还是再待会？”
　　路芜笑了笑，语气稀疏平常：“走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小尹微微瞪大眼睛。
　　这种时候不是该和黎总道别吗？
　　怎么向来长袖善舞的路姐突然这么不重礼节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路芜的表情，又转过头去冲着两人弯了弯腰。
　　“黎总，杜特助，我们就先告辞了！”
　　黎浸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顿了顿，终于还是开口喊她的名字。
　　“路芜。”
　　路芜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黎总还有什么事吗？”
　　黎浸直视着她的眼睛，沉默着，眼里涌动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只抿了抿唇。
　　“你去哪？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路芜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说出口的话没一点留情。
　　“抱歉了黎总，我们不顺路。”
　　黎浸没就此罢休，又问：“你还没说要去哪里，怎么知道我们不顺路。”
　　这句话明显超出了陌生人应有的交往范畴。
　　路芜看不出黎浸想干什么。
　　唯一清楚的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和对方产生太多交际。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
　　“黎总应该清楚。”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不顺路。”
　　黎浸僵在原地。
　　路芜也没有要再说点什么的意思。
　　原本就不太活络的气氛在此刻陷入冰谷。
　　一向好说话的路芜头一次这么咄咄逼人。
　　小尹有些心惊胆战的。
　　既担心她是不是头痛犯了，不太舒服。
　　又担心黎总被惹怒撤资出组，或是直接来一道封杀令。
　　为了避免后一种可能性，她试图缓和气氛。
　　“黎总，我们自己打车就好，谢谢您的好意。”
　　路芜往外走，远远地一句：“小尹。”
　　小尹连忙跟上去：“我来了！”
　　……
　　路芜本以为黎浸的怪异行径应该要到此为止了。但实际上，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有一辆车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住。
　　车窗缓缓降下，又露出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已经八点过了，这附近打不到车的。”
　　“上车吧。”
　　其实用不着黎浸说，路芜已经差不多猜到了这一点。
　　影视城的剧组大多还没有开机。
　　这片又是城郊，位置太偏僻。
　　一到晚上八点过后，四周就几乎没有出租车了，网约车也大都在三十公里之外。
　　遇见黎浸是今天倒霉的开端，而现在，这种倒霉还在继续延续。
　　路芜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客气。
　　“我说过了。”
　　“不劳黎总费心。”
　　黎浸顿了几秒，反问：“你要让她和你一起在这个荒郊野岭等到天亮吗？”
　　黎浸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助理小尹。
　　小姑娘跟着她一路颠簸，从藏省赶到c市又马不停蹄地来了影视城，到现在都还没好好休息过。
　　路芜张了张嘴，没能说得出话。
　　倒是小尹，听见自己被提及，小尹立马摆了摆手开口安慰。
　　“路姐，我没事的，不用在意我。”
　　黎浸从来都是理智冷静的。
　　所以她所指出的也正是事情的关键之处。
　　小尹是善解人意，但她也不能让人在这冷风里面站着一直等。
　　路芜最终还是妥了协。
　　“那——麻烦你了。”
　　……
　　杜霖在前面开车，小尹就坐在副驾驶。
　　身边是黎浸，还如从前一样，端坐着，身姿优雅矜贵。
　　路芜靠在窗边，漫无目的地望向外面一闪而逝的建筑群。
　　车里开了空调，比外面要暖和很多。
　　而温度回暖所带来的另一个影响是，气味的运动也变得活跃起来。
　　清淡的百合冷香随着轻风被送到鼻尖，时隐时现，并不引人注目，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路芜原本以为自己对于很多从前的事情都已经遗忘，不再在意。
　　但在闻到这股香味时，她还是瞬间就回想起了这是黎浸惯用的香水。
　　以此为媒介，似乎还有更多。
　　暖黄色调的浴室，灯影交错的落地窗。
　　清早起床时微哑的温软嗓音，一起牵手走在人群中时微微勾起的嘴唇。
　　到最后..一切都化为那个晚上忽明忽暗的烛台，还有那句‘消遣而已’。
　　路芜敛下目光。
　　在心里笑自己竟然还将那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晰。
　　也不奇怪。
　　常言总说爱意可以很快消逝，恨意却是最源远流长的。
　　空气沉静着，黎浸忽然开口打破。
　　“你叫小尹，对吧？”
　　小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转过头来：“是的，黎总。”
　　黎浸语气平和，似乎只是随口问问：“你是藏省人吗？”
　　小尹点点头：“是的，我家在草原上。”
　　黎浸：“之后有打算在c市长住吗？”
　　小尹被问得愣了一下：“我还没攒够买房的钱，暂时还没想好。”
　　黎浸若有所思，又问：“那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小尹思索着，偷偷看了看路芜的眼神，给个还算稳妥的答复：“这个...得看路姐的行程安排。”
　　黎浸还不满足，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路芜适时地打断她。
　　“你想说什么，不用拐弯抹角地找小尹，直接问我就好。”
　　黎浸顿了顿，终于又一次看过来。
　　“你还会回藏省吗？”
　　路芜笑了笑，问：“跟你有关系吗？”
　　黎浸被噎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半晌才道。
　　“作为投资人，我比较关心《回响》的后续宣发事宜你是不是能到场配合。”
　　她说得义正言辞，路芜也能回得官方含糊。
　　“如果有宣发需要，我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黎浸的手搭在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路芜了解她，这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但对方越是不满意，她就能越是能感到舒心几分。
　　“黎总还有什么工作相关的问题要问的吗？”
　　路芜故意加重了‘工作’两个字，眼里带着一丝嘲讽。
　　作为投资人和编剧之间能提起的公事实在有限。
　　黎浸果然再一次陷入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安静到几乎让路芜以为这次对话已经就此结束。
　　但就在某个瞬间，黎浸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尾又微微往上挑了挑，眼里多了抹浅薄的笑意。
　　“关于工作，我确实还有些问题想要问问路编剧。”
　　路芜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顿了几秒，问：“什么问题？”
　　“在剧本围读会上说到的学习资料...路编剧打算什么时候发给我？”
　　黎浸说这话时将距离拉得近了些，声音也压得很轻，尾调上扬，不自觉地勾人。
　　路芜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又想起自己已经把对方的好友删除了，身体霎时有些僵硬。
　　她侧头避开她的视线：“我想我没有必须做这件事的义务。”
　　黎浸却好似找回了工作时的节奏，突然变得游刃有余。
　　“这是一部描写双女主之间细腻感情的电影，如果路编剧不能证明自己对这方面有独到的见解，我怎么能放心地让你来做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迟到啦[爆哭][爆哭][爆哭]


第56章 
　　独到见解？
　　她喜欢女人这件事应该没有人能比黎浸更清楚。
　　现在对方却冠冕堂皇地用这种理由来压人。
　　可惜，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路芜回答时语气直截了当。
　　“如果黎总觉得我不能胜任也可以去找别人，国内优秀的编剧很多，不差我一个。”
　　小尹在副驾驶座上装睡，心中已经掀起惊涛大浪。
　　火药气味好重...
　　怎么感觉路姐和黎总好像认识，两人的关系貌似还不太好。
　　这份工作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路姐好可怜，白跑一趟。
　　不过黎总人看起来很好，应该会付违约金和差旅费吧？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想想。
　　毕竟人在屋檐下，两人还得指着黎总的车回去呢。
　　小尹把腿往回缩了缩，尽量在神仙打架的时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黎浸若有所思，又抬眼看正在开车的杜霖。
　　“杜霖，昨天恒远的内部会议讨论结果出来了吗？”
　　杜霖会意，一边驾驶着车辆在红灯处刹停一边回复。
　　“黎总，部分股东认为短剧投资更少但回报同样可观，他们提议撤出《回响》三分之二的资金。”
　　“将瞄准奖项的高质量影片项目改成更迎合市场的快节奏短剧，有几位知名网剧编剧递过简历，现在还在等您定夺。”
　　股东会议这种加密级别的信息什么时候能在大张旗鼓地在外人面前讨论了？
　　除非黎浸是故意想让她听见。
　　路芜心如明镜，恍若未闻般看向窗外。
　　黎浸在一旁坐着，不慌不忙地问：“有哪些编剧，资质有考察过吗？”
　　杜霖也一本正经地介绍。
　　“初步考察过，这些编剧都有正在上映的爆剧代表作，最少的也有破亿点击。”
　　副驾驶的小尹还闭着眼睛，但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短剧市场都是以土、爽、尬作为卖点的快餐类商品。
　　真正为作品本身搏出知名度和好评的没多少，鬼畜视频倒是有不少火出圈的。
　　要将正剧风作品的电影改编换成短剧，别说路姐能不能受得了，估计粉丝都会被路人嘲笑得抬不起头来。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黎总这招显然太狠了。
　　恰好这时，黎浸刻意将话题引到路芜的身上。
　　“路编剧怎么看？”
　　路芜压抑住内心的起伏，面上平静。
　　“既然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终止，黎总想用谁都可以自便。”
　　黎浸眼帘轻垂。
　　“是吗？”
　　“杜霖，那些编剧都有哪些代表作，说来听听吧。”
　　杜霖点点头。
　　“分别是番茄短剧的《霸道总裁姐姐爱上我》，猕猴桃TV的《富婆姐姐带球跑》，哈密瓜视频的《落跑甜心，高冷影后的目光锁定我》。”
　　黎浸微微颔首，像是在思索着，又抬眼看过来。
　　“作为原作者，路编剧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路芜：……
　　她冷笑一声。
　　“如果黎总对工作和感情的态度一样随便，那我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几秒。
　　直到到达目的地，黎浸都没再说话。
　　汽车在火锅店前停下。
　　小尹先下车。
　　路芜坐的是靠近街道的那边，有车辆正要过来，暂时不能下车。
　　她便安静待着，等车辆驶过。
　　等待的间隙，黎浸才终于打破沉默一次开口。
　　但这次所说的话却出乎路芜的意料。
　　“抱歉。”
　　那样高傲的人也会低头吗？
　　这算什么？
　　为自己曾经的‘消遣’道歉？
　　路芜试着将其忽视，过了几秒，还是回过头看她。
　　“黎总指什么？”
　　黎浸开口解释：“《回响》改编电影是早就决定好的，编剧也只会是你。刚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还以为对方会为曾经的行为道歉，看来是她多想了。
　　路芜的面色又冷了几分，开口时十分客气。
　　“黎总说笑了，您是电影的投资人，也是版权的持有人，不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理解。”
　　黎浸顿了顿：“你生我的气了？”
　　到这里，谈话的主题已经完全跑偏。
　　驾驶位的杜霖也早就观察着时机下了车，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两人。
　　路芜侧头看黎浸，眼中带着不解。
　　“编剧有对投资人生气的权利？”
　　“还是说黎总平时和其他人讨论公事时也喜欢说这样不清不楚的话？”
　　黎浸在工作上一向严谨，自然不喜听到这样的评价。
　　她毫不犹豫道：“路芜，你知道我不会这样。”
　　对方的语气有些重，路芜也没再故意克制情绪。
　　“黎总认为我很了解你？”
　　“凭什么？就因为曾经在一张床上睡过？”
　　黎浸下意识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兜兜转转就是那么几句话，路芜忽然感觉到有些疲惫。
　　不想继续和黎浸辩论，却也不想再和对方纠缠不清。
　　她深吸了一口气。
　　“黎浸，你和我之间就不要再来交际场那套弯弯绕绕了。”
　　“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黎浸犹豫片刻，开口确认。
　　“刚才我试过给你发信息，没能成功发过去。”
　　“你把我删了？”
　　路芜没否认。
　　“对，我删了你的微信。”
　　“然后呢？”
　　黎浸又拿出那套说辞。
　　“你是剧组的编剧，我们之间有必要保持联络畅通。”
　　“还有学习资料，我也是真的需要...”
　　路芜觉得黎浸根本没想诚心诚意地和自己沟通。
　　或许这人就是故意的。
　　以前她真心实意地喜欢投入，对方忽冷忽热、把一切看作消遣。
　　现在她礼貌地保持距离，不问过往。对方又开始刻意含糊两人之间的界限，避重就轻。
　　所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
　　黎浸依然认为她路芜就那么没骨气，还想做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路芜的忍耐快要告罄，索性如了黎浸的意，顺着话题说下去。
　　“黎总知道学习资料是什么意思吗？”
　　黎浸注视着她，问。
　　“是什么意思？”
　　路芜给出答案。
　　“女同性恋的电影，两个女人谈恋爱，水到渠成地接吻，欲望上头就上床。”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将这几个字说出来。
　　黎浸的嘴唇微张，眼中闪过一道愕然。
　　路芜满意于黎浸的反应，抬手扯住她的风衣领口，主动往前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有沉静安稳的呼吸声被打乱。
　　黎浸的眼睫轻颤着，脖颈间雪白的皮肤染上一丝绯意。
　　路芜最终恰到好处地在她的鼻尖前停下来。
　　“黎总这几年应该还有过不少情人吧？又或是床伴？”
　　“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不缺钱。”
　　“只要一挥挥手，马上就会有大把人上赶着要和你度过难忘的夜晚。”
　　黎浸的身体僵住，呼吸也停滞一瞬。
　　没在第一时间开口反驳。
　　路芜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勾起嘴角，眼底没有几分真切的笑意，只有显而易见的讥讽。
　　“像黎总这样的人。”
　　“真的需要所谓的学习资料吗？”
　　话说出口，路芜心头的郁气也消散许多。
　　她打算为今晚的不愉快划上句点，脸上重新挂上一副礼貌的表情。
　　“今晚的话黎总不用放在心上，之后和陌生人一样相处就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路芜开门准备下车。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衬衫下摆，带着轻微却不可撼动的力量。
　　路芜感到烦躁，开口时也带上了火气。
　　她转过身去。
　　“是我哪句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黎浸...”
　　路芜重新看清了黎浸的脸。
　　对方蹙起眉头，又轻咬着下唇。
　　那好看的薄唇失了血色，晕开一阵一阵的白。
　　似是难堪，似是委屈。
　　她一字一句道：“路芜，我没有过。”
　　没有过情人？没有过床伴？
　　路芜不清楚黎浸说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但此刻路边昏黄的灯光映照，这人只是倔强地凝望着自己。
　　眼里褪去冷静疏离，剩下脆弱单薄。
　　路芜没来由地哑了声音。
　　黎浸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够清晰明确，继续说着。
　　“我没有过情人，也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
　　她的声音一向透彻冷清，现在尾音颤抖着，便轻松酝起一阵雾气。
　　空气沉默半晌。
　　路芜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后悔的情绪。
　　她其实不该说出那样的话。
　　无关以前发生过什么，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可话已经说出口，补救来不及了。
　　她犹豫着，俯下身去。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黎浸看着她，不肯开口说话。
　　这次是自己理亏，路芜撑着车身，手指局促地用力。
　　“你刚刚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我会加你的微信，也会把那个，学习资料发给你。”
　　黎浸轻声应下：“好。”
　　路芜总算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走了，你和杜特助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黎浸点了点头，又问：“你要去吃火锅吗？”
　　路芜本能地察觉到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是自己想听的。
　　但对方那双眼睛还泛着红。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怎么了？”
　　出人意料的，黎浸眉眼低垂，没借此机会提什么要求。
　　“没事，只是胃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太晚没吃饭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还想再写一章，宝宝们为我加油啊呜呜呜 不过如果写完也得凌晨三点过后了 不用等[求你了]


第57章 
　　当路芜带着小尹出现在包间门口时，谭行雪立马起身，像是松了口气。
　　“你们终于来了！事情解决了吧？”
　　“知道我和季又延有多担心你吗？电话怎么也不接。”
　　路芜的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开口解释。
　　“已经解决了。”
　　“抱歉，当时警方在问话，让你们担心了。”
　　谭行雪白了她一眼：“你还是老样子，遇到麻烦总是不跟我们说，还好事情解决了。”
　　路芜顺着台阶下：“我的错，今天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谭行雪终于笑了。
　　“这还差不多。”
　　“影视城那边不好打车吧？我和季又延刚刚还在说要不要开车过来接你们呢。”
　　路芜顿了顿，没开口说话。
　　小尹没察觉出异样，在一旁接话。
　　“是呀是呀谭姐姐。”
　　“那片特别偏僻，如果不是黎总好心载我们过来，应该还要等很久才能等到车。”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谭行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小尹，你刚刚说——谁载你们过来的？”
　　小尹没多想，重新说了一遍：“黎总，就是剧组的投资人姐姐，特别好看也特别好的一个人。”
　　谭行雪头脑风暴了一阵，再看向路芜时面色严肃地皱起眉来。
　　“路芜，小尹说的不会是那个人吧？”
　　路芜正要点菜，手在空中顿了顿。
　　“嗯。”
　　谭行雪的眼睛瞪了瞪，看得出来很是震惊。
　　放下杯子欲言又止地叹了好几口气。
　　“路女士，路小姐，路大美女，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路芜语气依旧轻松，甚至还能跟她开玩笑。
　　“我记得。”
　　“好马不吃回头草嘛。”
　　“你放心，我对她没感觉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
　　黎浸正从外面推开包间的门，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谭行雪正打算开始长篇大论，抬眼就看见门口站了两个不请自来的人。
　　她的态度一整个大转弯，嘴角毫不掩饰地往下撇了撇。
　　“这是谁啊？我可不记得今天晚上还有另外的人被邀请。”
　　谭行雪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对于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貌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但她实在是不喜欢黎浸，对于讨厌的人很难有什么好态度。
　　路芜看出谭行雪不高兴，也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只轻声制止：“行雪。”
　　她其实不想黎浸出现在今晚的饭局上破坏难得重聚的氛围。
　　但对方到底帮了她，如果不还清这份人情，后面难保不会有更多纠缠。
　　索性今日事今日毕，来得更干脆果断。
　　谭行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没再说什么，就是脸更臭了，臭得像是能现场制作一碗沙市臭豆腐。
　　路芜有些无奈，又转头看向黎浸和杜霖，十分官方地客套。
　　“黎总和杜特助随便坐就好，今天就是随便聚聚，如果菜品不合口味，还望两位能够包含。”
　　黎浸依旧是那副从容自如的模样，只微微点头。
　　“打扰了。”
　　杜霖习惯黎浸的惜字如金，在一旁圆场。
　　“哪有的事情，路小姐请吃饭，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各怀心思，大家都落座。
　　四个人的小聚会多了两人，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锅里咕嘟冒着泡，包间里本来也该是热火朝天的，但一整顿饭吃完也没几个人开口说话。
　　到要结束的时候，谭行雪的心情才恢复了些，又开口问路芜。
　　“今天晚上你们怎么办？”
　　“要不去我们那？正好很久没见了聊聊天。”
　　路芜想了想，行李都在车里，这个时候回家还得临时收拾两件被套出来。
　　她转头问小尹：“你想去玩玩吗？还是直接回去早点休息。”
　　小尹正埋头吃着，被叫到的时候抬头露出被辣得发肿的嘴唇，一脸茫然。
　　“要去哪里？”
　　路芜失笑，递过去一张纸。
　　“先擦擦你嘴边，全是油。”
　　“噢噢...”
　　小尹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擦了擦。
　　路芜看着她手忙脚乱，又对谭行雪道：“还是下次吧，今天先回家休整休整。”
　　谭行雪没坚持：“也行，那你们先回家好好休息。”
　　她在一旁撑着脸看小尹脸红到耳朵根，忍不住又感叹。
　　“小尹真的很容易害羞，好少见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要是我是个男人，肯定要把娶她回家。”
　　小尹是藏省本地人，十七岁之前一直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一边上学一边帮着家里看管牛羊。
　　大学期间偶然认识了来学校签售的路芜，有时间便会兼职帮她做事，后来毕业之后索性就直接成了全职小助理。
　　小姑娘性格天真淳朴，做事也向来认真负责，经不住逗。
　　路芜忽略谭行雪的直女发言，只笑着：“你别老是打趣她。”
　　又对小尹道：“别理你谭姐姐，她最喜欢跑火车，对谁都这么说。”
　　谭行雪挑挑眉：“怎么？拿了你的工资就成了你的人了，说句话都不准。”
　　......
　　黎浸在对面坐着，看路芜动作自然地摸了摸那个叫小尹的年轻女孩的头发。
　　几人嬉笑打闹着，姿态亲昵无比。
　　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胃里翻涌的感觉更甚。
　　可胃里越是疼得厉害，眼神却越是清醒。
　　清醒着，又一点点陷入回忆里。
　　她的胃口不大，过了饭点一向不吃东西，火锅这种重口味的食物更是很少沾染。
　　所以路芜每天做饭都会避开辛辣的食物，变着花样做些健康清淡的菜。
　　偶尔出门约会也会贴心地选择评价最好口味最淡的那家，避开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如果是以前的路芜一定会察觉到她今天根本没有吃进去多少东西，也会注意到她此刻明显发白不正常的脸色。
　　但是——
　　杜霖眼尖地发现黎浸的额头出了些细汗，体贴地倒了杯热水过来，开口关心。
　　“黎总，是不是胃又难受了？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黎浸垂下目光，将水杯攥紧，直至骨节泛白，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
　　......
　　饭局散场，谭行雪和杜霖都去开车。
　　季又延接了个委托人的电话去了一边，小尹在厕所还没出来。
　　无事可做的就剩下两个人。
　　路芜预感到黎浸可能会说些什么，便只是等着。
　　没过一会儿，对方果然主动开口。
　　“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路芜不知道‘谈谈’是指谈什么。
　　但既然怀着下次就不再见面的想法，趁早把事情说清楚也正合她的心意。
　　她问：“可以，黎总想谈什么？”
　　她答得干脆，黎浸却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情是..”
　　“我当时所说的那些话很伤人，我想向你道歉。”
　　“对不起。”
　　如果硬要说的话。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芜曾经想象过和面前这个人复合，也想过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唯一就是没想过对方会以这样的形式正式地跟自己说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没什么价值，唯一的作用或许是能让过错方获得一定程度的心理安慰。
　　路芜点头，大方地应下：“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黎浸顿了几秒，又道：“我听说你来公司找了我很多次，那时候我有事不在国内，不是故意不见你。”
　　‘不在国内’
　　路芜抬眼看过去，心中才平静下来不久的情绪波动又有一点冒头的趋势。
　　几年过去就想了这么个借口来当做断联的理由。
　　不知道该说黎浸实在把她想得太蠢，还是该说这人把高傲刻进骨子里，连敷衍都懒得用心。
　　路芜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开口时把话全部堵死。
　　“我知道了，你不用跟我解释，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接受。”
　　黎浸的眼神微微暗淡，情绪波动剧烈，带动胃部跟着又痉挛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着，呼吸声也变得有些沉重。
　　路芜瞥见这一幕，余光停留几秒，很快又从她身上移开。
　　“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你的病。”
　　黎浸默了默，面色在路灯下看起来似乎又苍白了些。
　　远处，谭行雪的车正缓缓开过来。
　　要是被这人看见她和黎浸单独站在一起，估计又少不了要被念叨一阵子。
　　路芜拉开些距离，最后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黎浸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下，压抑着痛苦，轻声问。
　　“如果我说分开的这些年里，我一直没忘记过你，你会考虑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可以再过一段时间...”
　　路芜能感觉到黎浸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对方似乎真的很紧张，也很在意自己的答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黎浸的演技十分不错。
　　否则她也不会被轻易蒙骗，喜欢得义无反顾。
　　不过很可惜，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路芜抬头看过去，笑着，眼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黎浸，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
　　“所以根本就没有重新在一起这种选择。”
　　作者有话说：
　　小路（挂点滴版)：呜呜呜黎浸不要我了 行雪 我们去她公司楼下等她吧 等个几天几夜她总会见我的
　　谭行雪：？闺蜜 我也要等几天几夜吗？
　　紧跟时事[鸽子]


第58章 
　　半个月后，《回响》剧组开机。
　　林胜娇和胥唯的人缘在圈里都还不错，有许多相熟的演员前来探班。
　　从大清早开始，粉丝就已经把整个影视城附近堵得水泄不通，直到后面交警部门前来介入指挥，才勉强清出一条道路供车辆通行。
　　不断有车辆进入，大多是保姆车，其中也不乏看起来就很名贵的豪车。
　　前面开车的大多是司机，正主都在后面坐着，看不清身份。
　　只有一辆保时捷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开车的是个女人，旁边坐着的则是一个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分的女孩。
　　人群里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副驾驶坐着的是谁啊？投资人？”
　　“我猜是哪个带资进组的演员吧？看着面生。”
　　“什么演员投资人的，开车的那位才是正主。路芜，你们不认识吗？”
　　“路芜？就是年初拿了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的那个编剧？”
　　“我想起来了，《回响》的原作者就是她！”
　　“你别说，我在签售会现场见过路芜，好像还真是她！”
　　“她怎么会来？”
　　“真的假的，她还真来了？”
　　有人是演员的粉丝，对原著了解不深，此刻弱弱举手。
　　“虽然但是...路芜是《回响》的原作者，不管是受邀出席还是做剧组的编剧，不是都很正常吗？你们怎么都这么惊讶？”
　　有人反问。
　　“你不知道吗？网上传了好多年了，《回响》的版权方黎氏和路芜本人有过节。”
　　.......
　　【鹿鹿，有人说看见你出现在影视城了，真的吗？】
　　【鹿鹿，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妈妈救你出来！】
　　【呵呵，写得跟一坨狗屎一样，路芜什么时候滚出小说圈。】
　　微博评论区变得越来越热闹，不少人闻风而动猜测她出现在开机现场的原因。
　　路芜坐在休息室看着，一眼扫过，动作熟练地拉黑其中更多部分过激言论。
　　实际上，她确实不想再接触和黎浸有关的事与物。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必定是因为其中有无法回避的重要缘由。
　　近两年，女性觉醒的风潮盛行，相关的影视产品也多如雨后春笋。
　　路芜创作的都是以女性成长救赎作为主题的故事，其中的多部被资方看中买下影视版权改编成电视电影。
　　这本是好事。
　　但实际上，经过剧组漫长的磨合和修改之后，这几部作品被演绎出来的剧情和立意都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她想表达的本意。
　　两个女人扶持帮助，互相成长救赎的故事，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披着双女主名头的爱情三人转。
　　到最后面向观众时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恒远娱乐递过来的邀请是一个做出改变的契机。
　　既然有这样的契机，路芜自然不希望《回响》也步了前面几部作品的后尘。
　　只不过她不清楚恒远娱乐和黎氏之间的关系，还当作是对方从后者手中买了版权。
　　所以那天在剧本围读会遇到黎浸时，她的内心之中也确实有些动摇。
　　甚至动过要中断合约的想法。
　　好在对方的目的明确，也足够直接。
　　这给了路芜一个开诚布公，明确拒绝的机会。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黎浸就没有再来过剧组。
　　虽然微信的联系方式还继续保存着，也没有再发过任何信息来打扰。
　　路芜松了口气，也终于放下心来，能继续做好眼前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退出去，切换到微信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头像一直没变过，十分简约的纯白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路芜点进去，指尖放在删除按钮上。
　　正要点下去，又想起来自己所说的那句冒犯的话，还有黎浸听见那句话时脆弱到像是要碎掉的神情。
　　指尖只剩毫厘的距离，迟疑着，最终还是离开了那里。
　　索性退出微信界面，又重新回到微博。
　　路芜编辑了一句简单的话，算是简单跟粉丝做个交代，也算是首次宣传。
　　【等待开机仪式，期待作品以新的形式呈现。】
　　微博一发出去就有不少人转发评论，没过几秒，微信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
　　叮咚——
　　白色的头像闪过一瞬。
　　说曹操曹操就到。
　　路芜嘴角抽了抽，动作迅速地锁屏。
　　正好外面有人敲门。
　　路芜把这件事放在一旁。
　　“进来。”
　　来的是小尹。
　　“路姐，杜导演让我跟你说，开机仪式十点开始。”
　　路芜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先过来坐下歇会吧。”
　　小尹乖顺地过来坐下，又道：“霍主编刚刚打了电话过来。”
　　路芜随手翻阅起面前的剧本，问：“她说了些什么？”
　　小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口转述起霍景交代的事情来。
　　“她说过半个月有一场柳城内部签售会，参加的大多是新人作者，希望你能提前空出时间，到时候去现场带带人气。”
　　路芜点头：“行，我会给她回信息。”
　　小尹又道：“她还说今天的开机仪式是个大日子，作为你的亲亲老板，她决定找人来帮忙撑撑场面。”
　　‘撑场面’
　　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路芜早就习惯了霍景的说话风格，问：“是有谁要过来吗？”
　　小尹摇头，老老实实道：“霍主编没透露，只说给你准备的惊喜，让你记得注意看手机。”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虽然没什么联系，但她忽然又想起了那条信息。
　　早知道刚才就点下去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
　　“知道了。”
　　*
　　在仪式开始前的十分钟，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曲宛。
　　同在柳城出版社工作，曲宛的性格很好，在写作上也有很多独到的见解。
　　路芜渐渐和她成了很不错的朋友，后来去了藏省旅居，两人也经常在网上讨论塑造人物和剧情的心得。
　　曲宛偶尔到藏省采风的时候，她们便聚一聚，吃吃火锅，一起在附近逛逛，看看风景。
　　算起来有大概半年的时间没见，但对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穿着一身棉麻长裙，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后，捧着束花，笑起来温婉柔和。
　　路芜起身，脸上有一丝惊讶。
　　小尹显然也发现了曲宛，眼里带着惊喜，起身迎上去。
　　“曲姐姐！？你怎么来了？”
　　曲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问：“想我了？”
　　小尹重重点了点头：“嗯！”
　　她跟曲宛见过几次，对方温柔的性格很像妈妈，待她也很好，她很喜欢。
　　曲宛笑了笑：“那我之后经常过来找你玩。”
　　路芜看着两人叙旧，又记起前几天闲聊的时候曲宛还说过自己最近不在c市。
　　她问：“你不是在海城出差吗？”
　　曲宛转头过来看她，柔声解释：“昨天晚上刚回来。”
　　路芜心中有了猜测。
　　“霍景让你来的？”
　　“她老是一惊一乍，其实只是个开机仪式而已，你不需要特地赶过来的。”
　　曲宛的眉眼弯着，走近到路芜面前，把花递过去。
　　“不是她让我过来的，我自己想来。”
　　路芜接过花放在一旁，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嘴上开着玩笑。
　　“霍景已经跟我说了，她准备给我个惊喜，然后你就出现了，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曲宛听着，还停滞在空中的指间微微颤了颤。
　　但她没解释什么，只道：“那确实是挺巧的。”
　　路芜看了看时间，开机仪式马上开始，暂时没有和曲宛一起闲聊的时间了。
　　“我得先去了。”
　　“你忙吗？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曲宛答应下来。
　　“好啊。”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上次就想推荐给你，这次正好去试试。”
　　路芜点头，又冲着小尹道：“你和曲姐姐一起吧，待会结束我会给你打电话。”
　　……
　　因为围读会当天跟牛毕的那次冲突，杜恒旭对开机仪式十分看重，想尽办法讨取一个吉利的兆头。
　　除开传统的上香敬神，揭红布，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他甚至还十分隆重地准备了一头烤乳猪来进行切猪仪式。
　　用他的话来说——
　　烤乳猪通红油亮，象征着电影红红火火，红皮赤壮代表剧组的全体人员都身体健康。
　　一刀将乳猪从头切到尾，则代表着拍摄从头到尾都顺顺利利。
　　杜恒旭在台上小心翼翼地‘一刀切’，路芜在一旁看着，百无聊赖时，目光掠过一旁的人群。
　　胥唯正侧身看向一旁。
　　似乎在和谁说话。
　　那人只露出一点下巴，看起来有些年轻。
　　一眼扫过，莫名熟悉。
　　路芜顿了顿，再看过去，胥唯的身形往前靠了靠。
　　被她遮挡住的那人也终于完全露出身形。
　　从13岁到18岁，少女已经完成蜕变。
　　那张脸蛋上婴儿肥悉数褪去，眉眼间的青涩消失不见，身材也已经出落得足够高挑有致。
　　不是别人，正是分别后五年没见的黎欣芮。
　　是黎浸让她过来的？
　　想起那条还未查看的信息，路芜先入为主地猜测。
　　过了几秒，她又自己推翻。
　　再怎么样，黎浸应该也不会利用小姑娘做这样的事情。
　　目光停留太久，黎欣芮有所感应，跟着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对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正好在此刻，开机仪式也落下尾声。
　　“那就不再过多赘述了，祝《回响》大卖，开机大吉！”
　　一阵掌声之后，大家各自散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黎欣芮跟胥唯说了句什么，朝这边小跑过来。
　　路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转身离开。
　　只在原地等着。
　　黎欣芮在她的面前停下来，脸上的喜悦半分做不得假。
　　“路阿姨！好久不见！”
　　路芜有了论断，这次遇见只是个巧合。
　　她放松下来，也笑着回：“芮芮，好久不见。”
　　黎欣芮还是活泼的性格，嘴角带着甜甜的笑，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路阿姨，你当初怎么突然之间就去西藏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来找你玩呢！”
　　路芜猜到黎浸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小姑娘，思索着，挑了个看得过去的理由。
　　“我想着你在学校要专心学习，所以就没打扰你。”
　　“你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吧？最近学习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
　　提起这件事，黎欣芮也不太确定，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我不太跟得上国内的进度，国语的背诵课文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所以前几年就已经转学回m国了。”
　　路芜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安慰。
　　“每个人习惯的生活环境不一样，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说明相比起国内来说国外那样灵活的学习方式更适合你。”
　　黎欣芮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
　　“没事，我从来不内耗的，虽然不擅长背课文，但我也有擅长的事情。”
　　“比如..我折的千纸鹤还算灵动？又比如...我可以精准地掌握时间把面包片烤得又香又脆？”
　　黎欣芮的乐观豁达感染了路芜，她不自觉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想起对方刚刚站在胥唯旁边，又问。
　　“你今天怎么在这里？来追胥唯的？”
　　不怪她会这么想，今天追着偶像步伐来探班的小女生不少，只不过大多数都没有入场券，只能在场外站着看看。
　　黎欣芮反应了几秒，这才听出这个追是追星的追。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故作正经地绷住脸。
　　“我确实挺喜欢影后姐姐的，不过嘛...我今天还真不是来玩的。”
　　路芜愣了一下，迟疑道：“那...”
　　黎欣芮递过来一叠台词本。
　　上面写着——孟姣姣。
　　这是戏里一个重要女配的名字，后期台词戏份很多。
　　因为小镇上的一名初中女生，所以杜恒旭选用角色的时候也特意考虑到这点，将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
　　所以……
　　路芜眼中闪过一道讶然。
　　黎欣芮看出她的惊讶，轻轻哼笑着，眼睛圆滚滚的，泛着光。
　　看起来像是一只翘起尾巴求夸奖的小狐狸。
　　“前几天听说《回响》剧组在招素人演员，我对这个角色一直都很喜欢，就想着飞回国试镜看看，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
　　作者有话说：
　　说来话长，其实今天从中午十二点就开始写了，一直写到现在。
　　花了很多时间，但是修修改改总是不太满意，所以最后删去一千多个字就只剩这么多了..滑跪道歉
　　真的很抱歉各位宝宝[爆哭][爆哭][爆哭]
　　可能是没休息所以状态不太好，希望明天能好一些
　　明天继续日六 之后每天都以六千为目标 我一定能做到的[爆哭][爆哭][爆哭]


第59章 
　　路芜顿了顿，忽然回忆起《回响》这本文一开始就是为黎欣芮量身打造的作品。
　　现在看来，小姑娘应该还算满意，否则也不会为了试镜一个角色专门从国外赶回来。
　　就是不知道黎浸本人是否知情。
　　毕竟是小辈，她怕对方只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于是开口关心。
　　“拍摄进程要持续几个月，不会影响到你国外那边吧？”
　　“..黎浸知道吗？”
　　黎欣芮忽然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我这次回来的急，没告诉小浸，外婆也不知道我回国了。”
　　小姑娘也是到了叛逆的年纪，还玩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路芜看过去，欲言又止：“你——”
　　黎欣芮看出她的担忧，话音一转，马上开始解释。
　　“路阿姨你放心，我的学业已经完成了！”
　　“现在在gapyear当中，就是到处旅游或者体验生活玩玩，不会影响到正事的！”
　　gapyear是大学之前用来体验生活或是休息的过渡阶段，在国外青少年当中很常见。
　　在这个阶段尝试新事物算不上是什么坏事。
　　路芜稍微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黎欣芮可怜巴巴地对着手指，继续道。
　　“外婆在等我去公司实习，但我还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不知道怎么拒绝她，就暂时没告诉她们我已经回国了。”
　　“现在我在剧组的事情只有路阿姨你知道，你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黎欣芮的话说的情真意切。
　　路芜也大概能理解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心中的纠结。
　　至于演戏——
　　杜恒旭的眼光很刁钻，能被他看中，说明黎欣芮在演戏方面说不定还真的有些灵气。
　　路芜不认为自己有权利干涉别人的人生和机遇，她点了点头。
　　“好，我不会告诉别人。”
　　“你现在住在哪里？”
　　黎欣芮知道她这是同意了，眉眼又弯弯地笑起来。
　　“我和影后姐姐住在同一个酒店里~她很关照我！”
　　黎欣芮和胥唯一个酒店，难怪刚刚两个人站在一起聊天。
　　小女孩独自一个人住在酒店到底还是不安全，要邀请对方到家里来住吗？
　　和黎浸之间的纠葛是一码事，芮芮是无辜的。
　　路芜犹豫了一下，在心中衡量得失。
　　那边的黎欣芮突然意识到影后姐姐和路阿姨之间差了辈儿，捂住自己的嘴。
　　其实路阿姨叫着也不怎么顺口。
　　她还是更习惯在粉丝超话里大家都用的‘鹿鹿宝宝’。
　　反正现在小浸也不在，要不——
　　黎欣芮看了看路芜，小声道：“路阿姨，要不我以后还是叫你鹿鹿吧？”
　　路芜心中考虑着问题，没注意对面那位‘粉丝妈妈’的眼神，随口应下。
　　“好啊。”
　　过了几秒又问：“这几个月你一直都打算住在酒店吗？”
　　黎欣芮戳了戳自己的脸，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在这边有几栋宅子，不过那些都会有人定时过去打扫，一去住下之后外婆那边肯定会很快知道。”
　　“所以应该是要一直住酒店了。”
　　想来胥唯住的高端酒店安全应该有保障，不会出什么问题，只要白天的时候在剧组多多关照关照这个小姑娘就好。
　　路芜心中做了决断。
　　正好小尹打电话过来。
　　这时候快到十二点，正好去吃饭了。
　　她抬头看她：“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
　　“都能吃辣吗？”
　　“那就再加一份烤鱼，就先这样吧，谢谢。”
　　路芜清楚黎欣芮不是个会怯场的主，事实上她也确实和同年龄段的小尹很有共同话题。
　　但稍微有些在意料之外的是，这小姑娘对曲宛表现出来的热情程度也超乎她的想象。
　　站在桌前，黎欣芮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坐着连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你是河青老师吗？我从没想过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路芜没介绍黎欣芮的身份，只说叫她芮芮就好。
　　但这小姑娘红着鼻头，眼睛泛着光，看起来很可爱。
　　曲宛也就没把她当成一个粉丝，只当作一个普通的小辈。
　　她柔声回答：“可以，你想签在哪里呢？”
　　黎欣芮唰的一下站起身来。
　　“就签在这个台词本上吧！这里，编剧路芜这几个字旁边。”
　　曲宛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目光正落在路芜两个字上。
　　手上握着的笔微微颤了缠。
　　黎欣芮目不转睛地看她，见空气沉默，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好像有点暴露太过。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cp粉不能舞到正主面前的原则，连忙找补了一句。
　　“河青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没带其他的纸，如果你不想签在这里的话签在其他位置也可以的。”
　　曲宛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一笔一划地在路芜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事，都一样的，我就签在这里吧。”
　　路芜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莫名有一种亲眼见证着自己的粉丝爬墙的感觉。
　　她开着玩笑道：“河青老师，你可是把我最忠实的一位小粉丝给撬走了，今天这顿饭我是不是太亏了。”
　　小尹在一旁一边倒水一边插话。
　　“我也是河青老师的颜粉！”
　　路芜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开口调侃。
　　“那我把你打包送给河青老师，怎么样？”
　　小尹使劲摇摇头，小声又说了句：“其实路姐，我第一次在学校看见你的时候，也是被你的脸吸引的，当时觉得你好好看。”
　　路芜弹了弹她的脑瓜：“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
　　小尹红着脸笑，没说话。
　　曲宛顺着路芜的话说下去。
　　“这样看来，路芜老师确实是有些亏了，那今天我请客，就当媚媚我的两位小粉丝了。”
　　黎欣芮举着手指表忠心。
　　“我当然还是最喜欢鹿鹿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过她自然不会说对于河青老师其实是爱屋及乌的成分居多，一本正经地又端起水来。
　　“不过河青老师你的书我也很喜欢！最新出的那本刑侦《诡波暗局》我已经看过两遍了！”
　　曲宛笑着，也不点破，把台本重新递回到她的手上。
　　“没关系，谢谢你喜欢我们。”
　　黎欣芮接过，看着上面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河青老师，我可以上传到微博上面吗？”
　　曲宛颔首应声：“可以。”
　　“好诶~”
　　黎欣芮立马拍了张照，发微博。
　　发完之后，习惯性地看了看微博热搜，前几条果然都和剧组的开机仪式有关。
　　她点了下刷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网络转了个圈圈，下一秒。
　　热搜榜首换了一条。
　　#黎氏CEO转发路芜官宣微博爆#
　　*
　　会议进行到半途，坐在首位的人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一声消息提醒。
　　空气停滞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黎浸的手机很少在会议期间响起过。
　　负责人对这条信息的紧急程度拿不定主意，试探着问：“黎总，需要我先暂停下来吗？”
　　黎浸面色如常，淡声道：“不用管我，你继续。”
　　闻言，台上正在宣讲的人点点头，继续分析数据。
　　其他人的目光也重新汇聚到正事上。
　　黎浸低头看向屏幕。
　　‘你关注的人发表新微博啦’
　　作为半个见证她的和路芜过往的人。
　　霍景对她的浪子回头表现出十分的热心。
　　“路芜肯定会发官宣微博，到时候你就上自己的官方账号给她宣传宣传，送她波流量，也刷刷存在感。”
　　“她拒绝怎么办？”
　　“哎没事，她再怎么拒绝也不会让你删除微博的，你脸皮厚一点就好。”
　　黎浸不确定霍景的建议是否正确，但是她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所以现在是..路芜回复了？
　　她的目光敛了敛，点开微博界面。
　　因为那一通转发操作，此刻微博账号的评论和私信都正处在一个爆满的程度。
　　她翻了翻路芜的微博主界面，却没有找到想象之中的回复。
　　对方的最新微博还是早上发送的那条——
　　【等待开机仪式，期待作品以新的形式呈现。】
　　她转发的那条被顶到评论区最上面。
　　【合作愉快，开机顺利。】
　　点赞数已经超过评论区里一众路芜相识的作者来到了五十万。
　　但莫名却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再退回微信界面。
　　先前发过去的微信也孤单地矗立在聊天记录里，没有回音。
　　黎浸默了默，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又回到微博。
　　她不怎么会用这类社交APP，也对娱乐资讯不感兴趣。
　　除了刚刚关注的路芜之外，就给黎欣芮一个人设置了特别关心。
　　一是为了时刻掌握小姑娘的心情和生活状态。
　　二是..黎欣芮粉了路芜很多年，有什么信息都会在第一时间转发，微博主页堪称是一篇关于路芜的百科全书。
　　熟练地顺着关注页面点进去，黎欣芮果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下面还附着一张图片。
　　【微博昵称：小星星】
　　今天和两位老师一起吃饭，还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签名！ |爱心||爱心|爱心|
　　两位太般配了，好幸福~ |哭泣||哭泣|
　　作者有话说：
　　先更新一章 今天再也不是鸽子了[鸽子]


第60章 
　　黎浸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经点开配图。
　　图片被放大，短暂的模糊之后变得清晰。
　　黎欣芮精心截取了其他的文本内容，只露出正中央的黑体字。
　　编剧路芜，以及一旁洋洋洒洒的楷体签名，河青。
　　黎浸的嘴唇微微颤了颤。
　　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探究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国内。
　　眼前只剩下那句——【两位太般配了，好幸福。】
　　‘般配’‘幸福’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用到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两个人？
　　难道路芜和曲宛已经在一起了？
　　黎浸的情绪起伏，胃也跟着绞痛起来。
　　她微微躬身，捂住胃部，唇色苍白得有些难看，脸上的从容难以维系下去。
　　杜霖眼尖地发现她不对劲，起身走过来，眼含担忧。
　　“黎总，您还好吗？”
　　黎浸没有回应，她已经无法保持正常的呼吸频率。
　　一阵有一阵的深呼吸，带着凉意的空气吸入肺部，又激起不住的咳嗽。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把黎总扶到休息室去。”
　　杜霖已经习惯了黎浸最近身体状况不稳定，叫了两个人来帮忙，又冷静地给医生打电话。
　　“许医生，请现在过来一趟。”
　　......
　　黎浸的身体状况是在这两年开始变得越来越差的。
　　一开始是普通的溃疡，因为长时间的忽视，到最后发展成了顽固的穿透性胃溃疡。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黎浸忽然疼痛难忍，晕倒在办公室里。
　　黎春华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事后，那时黎浸已经出了院，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尽管是这样，黎春华还是被吓得心神不宁，杯弓蛇影地给她找来了一位名校毕业的私人医生，许知慧。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镇痛的液体渐渐地顺着血管进入身体。
　　黎浸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了些。
　　许知慧用听诊器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状态，直到确认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才开口劝诫。
　　“黎总，上一次是吃火锅，这次是情绪波动。”
　　“我记得我之前就跟您说过，您需要注意饮食，也要尽量避免过于严重的情绪波动，否则下一次疼痛还会更严重。”
　　黎浸躺在沙发上，低垂着眉眼，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两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上面，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许知慧看着她。
　　经过几年的共同相处，她对黎浸这人也算是了解。
　　一个如此年轻的女性能站在高位将一整个黎氏运行得越来越好，背后肯定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
　　她一向是佩服对方的。
　　也知道要求这样的人做到饮食完全规律忌口，情绪始终保持稳定，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但作为医者，该劝总得劝几句。
　　“这是我分内之事，拿一分钱自然要做一分事，没什么好麻烦的。”
　　“只是想告诉您，受罪的始终是自己的身体。”
　　“等到出现出血或是疼痛完全失控的状况，我们现在的保守治疗就没用了，必须要用外科手术来干预。”
　　黎浸点开手机屏幕，看见一片空白。
　　“知道。”
　　许知慧知道这人没听进去，恰好这时候液体已经见底。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针头取出来，按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叮嘱。
　　“之前开的药得按时吃，之后记得别再吃火锅，也别去沾酒精咖啡了。”
　　黎浸微微点头。
　　许知慧收拾东西起身。
　　“那您先好好休息一阵，我就先走了。”
　　“好。”
　　许知慧走了没一会儿，杜霖端着热水进来，汇报起堆积正待处理的工作。
　　“上个季度的报表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有三份合同需要您亲自过目签字，下午六点有一场国际会议要开...”
　　黎浸的面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轻轻按了按太阳xue。
　　“合同拿过来，会议交给副总去处理吧。”
　　杜霖了然，把要处理的合同递过去，又询问：“您有其他安排？需要我帮您现在联系司机吗？”
　　黎浸面色平静地翻阅着合同，确认无误之后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杜霖应声：“好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黎浸顿了顿，问：“我现在的气色..看起来怎么样？”
　　杜霖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您看起来有些憔悴。”
　　黎浸若有所思，过了半晌又开口：“把休息室里的化妆包拿过来吧，我补补妆。”
　　杜霖：“好。”
　　*
　　下午就要开始拍摄第一场戏，先从女记者杨媛舒的背景开始。
　　故事中杨媛舒是一个正直勇敢，致力于追求真相的人。
　　她刚毕业第三年，在市里的报社做记者。
　　杨媛舒想要一展抱负鸿图，却因为不会讨好上司屡次碰壁。
　　她不受重视，提出命题从没被采用过，终日只能处理些最基础的报道编写。
　　直到那天，隔壁县城的一场矿场塌方事件导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报社第一时间关注到这起事件，并将其交由杨媛舒同期的年轻男记者来进行报道。
　　对方尤其擅长讨好领导，深得社长的重视。
　　但他的业务能力不强，只会耍些小聪明。
　　他并没有实地探访，只远程对矿场负责人进行了电话采访，在警方还未完全探查出结果的时候就轻率地以意外作为此次事件的结论。
　　杨媛舒看到机会，亲自前往实地探访事件发生的起因经过结果。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实地考察之后她从附近的矿工家属口中得知，这家矿场不仅在安全方面完全不达标，还违法使用了户籍不明的流浪汉作为黑矿工。
　　她决心搜索证据，挖掘出背后的利益链，将其曝光出来，让人民看到事件背后的真相。
　　最后追踪线索来到医院，遇到了主治医生卢智秀。
　　林胜娇饰演杨媛舒，所以今天的戏份大多都围绕她来进行拍摄。
　　胥唯饰演的卢智秀要等到下一场戏才能出场，但她也没有离开拍摄现场，在一旁看着，提前梳理感情。
　　黎欣芮的戏份还没开始，也在旁边观摩，偶尔遇到不懂的就向胥唯请教。
　　路芜作为编剧，在现场更多的作用是解答疑问，根据演员的演绎提供建议，并不算很忙。
　　曲宛也不忙，就索性在现场留了下来，两人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演员对戏，时不时地聊聊天。
　　路芜有些好奇曲宛和杜恒旭之间的关系。
　　“你之前和杜恒旭合作过？我还以为他不会让你留下来，结果你们看起来很熟。”
　　曲宛看她，问：“你知道杜恒旭那部提名金奖的电影吗？”
　　路芜想了想：“《蛇妖诡情传》？”
　　曲宛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水。
　　“那是我写的。”
　　路芜被惊讶到了，仔细回想了一下。
　　当初和杜恒旭合作之前，她还特地看过那部电影，《蛇妖诡情传》的作者明明叫天外犯。
　　“你写的？可是我记得那本书的原作者叫——”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天外犯’——每个字去一部分，不就是曲宛的宛吗？
　　路芜挑了挑眉。
　　“好啊，所以你这是背着霍景又开了个新号？”
　　曲宛失笑摇头。
　　“怎么会瞒着她，版权费还是和出版社分成的。”
　　路芜也知道这点，只是开个玩笑。
　　她又问：“你和杜恒旭合作过，觉得他人怎么样？”
　　曲宛想了想，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能力还不错，不过有时候可能有些固执己见。”
　　路芜追问：“这话怎么说？”
　　曲宛顿了顿，道：“过来些，我小声一点，你可能会听不清楚。”
　　路芜没多想，这毕竟是在别人的主场，总不至于光明正大地探讨。
　　她往旁边挪了挪，将耳朵凑近到曲宛耳边。
　　“你说吧。”
　　两人的距离凑近之后，几乎要沾染上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曲宛愣了愣，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
　　路芜有些疑惑地侧目过来：“怎么了？”
　　曲宛回过神来，将眼中的感情收敛起来，柔声开始讲述起来。
　　“《蛇妖诡情传》原文的内核中，女主角凭借自己的能力操控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最终实现成长和报复的目的，侧重点是‘诡’。”
　　“但杜恒旭的思维比较传统，他更倾向于达到一种平衡，为女主和其中一位男配的感情加了码，将影片的侧重点放在了‘情’字上。”
　　“那部作品获得了奥斯卡的提名，最后却没有拿奖，这也算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样，我大概明白了..”
　　其实这点在观看电影的时候路芜就有所感觉，不过有了原作者本人的认证，她的想法就更加确切了。
　　《回响》要拍好，其中必定少不了她和杜恒旭这个导演之间的磨合。
　　路芜思索着，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拍摄现场前的监控机位。
　　忽然发现原本坐在那里指导拍摄的杜恒旭此刻正带着满脸笑意起身。
　　有谁来了？
　　路芜顿了几秒，转头看过去，却正好撞进一道写满复杂情绪的目光。
　　黎浸正远远地站在人群中望向这里。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按时发出来了！夸夸[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1章 
　　路芜和曲宛就在不远处，她们坐在一起，椅子挨得很近，嘴唇和耳朵也紧贴着，姿态亲密无间。
　　画面清晰，又逐渐模糊着，在眼前不断放大。
　　直至挤压干净空间里的最后一丝氧气，刚刚才安分下来的痛感又隐隐有些卷土重来的趋势。
　　黎浸的指尖攥紧又松开，在掌心扼出一道道痕迹。
　　她对上路芜的视线。
　　对方微微皱了皱眉，只停留了几秒，便又视若无睹地掠过，目光重新又落回身旁的曲宛身上。
　　她们继续说话，像是提到什么有趣的话题。
　　路芜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着，气氛很是放松自在。
　　黎浸又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刺眼，逃避似地收回注视。
　　她早该想到的，就算她想要弥补，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路芜也不会在原地等着，她的身边会出现新的人。
　　......
　　杜恒旭快步走过来，态度十分恭敬。
　　“黎总，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带人过去接您啊！”
　　黎浸敛起眼中的情绪，只一抬头的功夫，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杜导演不用客气。”
　　杜恒旭笑呵呵的，热情地开口。
　　“黎总您要看看演员拍戏吗？现在主要是林胜娇的戏，已经开机有一会儿了，正拍到第三part。”
　　黎浸没说话，把目光投向人群，扫视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没答应，那就是没兴趣。
　　杜恒旭猜测着她的心思，又提议了几个选项。
　　“您想要看看刚搭的布景吗？或是看看组里新进的道具质量？”
　　说到这里，他想起上次剧本围读会的时候是黎浸第一次亲自来到现场。
　　一开始只说要随便看看，到最后却沉心坐着听了一下午。
　　或许在这一通杂物里面，对方对于剧本应该是最有兴趣的？
　　“剧本我们已经反复打磨过好几次，确认没有任何逻辑漏洞，要让路编剧来再跟您讲讲吗？”
　　黎浸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路编剧’三个字转移，看向远处的两个人。
　　杜恒旭自觉抓住了关键，也跟在转过身去，冲着那边喊。
　　“路编剧，过来一下！”
　　路芜没反应，在原地稳坐如山，继续和身旁的曲宛说话。
　　杜恒旭面上有些尴尬。
　　“片场人声太嘈杂，路编应该是没听见，您稍等一下，我过去叫她。”
　　黎浸抿了抿唇。
　　胃里翻涌，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但失控的情绪很快又被掩盖，重新变成冷静从容。
　　她回：“不用了。”
　　“不用了？”
　　杜恒旭的脚步一停滞，转过身来，看向黎浸，语气有些为难。
　　“那黎总您是要...”
　　黎浸将这件事放在一边。
　　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吗？”
　　杜恒旭没想到黎浸会突然问起这个，思索片刻。
　　“有几个群演小姑娘都在这个年龄段，不知道您想找的是哪一个。”
　　黎浸微微蹙眉。
　　那小姑娘背着她们回国，竟然是来片场当群演来了？
　　话刚问出口，杜恒旭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组里演孟姣姣的那位很有灵气的小姑娘不就姓黎吗？
　　两个人都姓黎，黎浸还天天往片场跑，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开口试探道：“黎总，您要找的小姑娘是欣芮吗？”
　　黎浸侧头看过来，语气平静。
　　“人在哪里？我要见见她。”
　　得到肯定的答复，杜恒旭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想着怎么维系讨好金主，结果黎氏的小公主就在组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也不知道这些天忙得昏了头，有没有给小公主留下过什么不好的印象。
　　杜恒旭赔着笑道：“她刚刚还在这里，您稍微等一会，我现在去找找。”
　　对于导演来说，想要找到片场的演员自然算不上难事。
　　他发动了几个场务，没过几分钟，藏在厕所的小姑娘就被逮了出来。
　　……
　　导演办公室里，黎浸在面前正襟危坐着，翻阅着手上的剧本，一言不发，气势逼人。
　　黎欣芮站着，拨弄着手指，也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浸终于开口，问。
　　“什么时候回的国？”
　　黎欣芮小声答：“也没多久，就大概半个月。”
　　黎浸抬手把剧本一扔，纸张落在桌面上，轻飘飘的一声。
　　啪——
　　“长本事了。”
　　“回来这么长的时间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回来看看外婆。”
　　黎欣芮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外婆想让我去公司帮忙打理，但是我一向不擅长那些，小浸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浸抬眼看她，语气平静：“这就是你不跟我商量的理由吗？”
　　她的语气难得这么重，黎欣芮有些无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准备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一切步入正轨了就...”
　　黎浸打断她。
　　“正轨？什么算正轨？”
　　“黎欣芮，娱乐圈是什么样子你了解吗？”
　　“这里面用心不良的人这么多，你有分辨的能力吗？”
　　黎欣芮被凶得身体缩了缩。
　　黎浸看出她的委屈，但也狠下心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
　　“一个人住酒店很危险，这点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
　　“如果有人盯上你，出了什么事，你有想过外婆会有多担心吗？”
　　黎欣芮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上衣衣摆，声音有些颤抖，还在试图辩解。
　　“我有和剧组里的姐姐们打好关系，她们都很照顾我。”
　　“胥唯姐姐和我在同一家酒店，我们每天一起出门，我也会蹭她的车回去。”
　　“不该去的地方我不会去，不该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出了事情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交代过的事情我都记得。”
　　“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黎浸眼帘轻垂着，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你确实已经成年了。”
　　“但是别忘记了，我依然是你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只有我能对你做出的决定负责。”
　　小姑娘沉默了一阵子，再开口时情绪爆发来得突然。
　　“小浸，就是因为你老是说这些话，我才会像瞒着外婆一样瞒着你的。”
　　黎浸的指尖停滞，抬眼看过去。
　　黎欣芮的鼻尖通红，此时正倔强地咬住下唇。
　　她开口控诉自己的委屈。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会听我说喜欢什么，会关心我想做什么。”
　　“可是现在的你永远开口第一句都是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
　　“小研她就从来都不会这样。”
　　黎浸愣了愣。
　　不知道怎么回应。
　　在再次开口之前，黎欣芮已经先一步跑出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发出重重的一声。
　　黎浸在原地坐着，又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响起一声敲门的声音。
　　“进来。”
　　杜恒旭从外面进来，不敢说多余的话，试探着开口。
　　“芮芮去找路编剧了，小姑娘只是暂时有些伤心，没什么大问题。”
　　“黎总您看这个角色还要不要再找个人...”
　　黎浸拿起那份台本，上面写着角色和演员的名字。
　　角色：孟姣姣
　　演员：黎欣芮
　　台词不少，应该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小姑娘完全凭借自己的演技争取来的。
　　黎浸眼中的情绪沉敛着，又想起对方刚刚带着哭腔的话。
　　她默了默，回：“不用。”
　　见她这反应，杜恒旭哪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
　　“您放心，我会帮您好好照看芮芮，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不好的影响。”
　　黎浸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了。”
　　......
　　看见黎浸出现，路芜就猜到黎欣芮的行踪大概是暴露了。
　　果不其然，两个人一起消失了一会儿。
　　再出现的时候，小姑娘的脸上就已经是梨花带雨的了。
　　她冲过来，也顾不上一脸眼泪鼻涕，直接扑进她的怀里。
　　“呜呜...”
　　曲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递过来一个关心的眼神。
　　路芜也不好解释，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些。
　　路芜把她的脸抬起来，问：“脸都哭花了，怎么了？”
　　黎欣芮抽抽鼻子。
　　“鹿鹿...我只是想要试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真的不对吗？”
　　路芜的手在她背后轻轻地拍着，思索片刻。
　　“要听实话吗？”
　　黎欣芮犹豫了一下，小声答：“要。”
　　路芜放柔声音，跟小姑娘讲道理。
　　“我觉得不管有什么考虑，都应该提前说一声，不应该让家人为自己担心。”
　　黎欣芮撇撇嘴，站起身来。
　　但想起刚才一时生气说出的话，又有些后悔。
　　路芜看出她的动摇，笑着，抬手擦了擦小姑娘脸上的眼泪。
　　“我很支持你做你喜欢的事情，但是好好沟通，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家人也未必不会同意，对吗？”
　　黎欣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话正说着，黎浸从远处走过来，杜恒旭跟在她身后。
　　两人由远及近。
　　杜恒旭使着眼色，提醒两人别在这时候触霉头。
　　“路编剧，曲老师，这是黎总。”
　　曲宛起身打了个招呼。
　　“黎总。”
　　路芜脸上的笑容淡去，也跟着起身，淡淡的一句。
　　“黎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正在烹饪中[垂耳兔头]


第62章 
　　几个女人站在一起，唯一的男性自然成了多余的那位。
　　杜恒旭适时地开口：“黎总，我去那边盯着拍摄进度，您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黎浸应声：“嗯。”
　　杜恒旭转身离开，整个场上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
　　沉默是被黎欣芮口中细弱蚊蝇的声音打破的。
　　“小浸，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但是我不想放弃这次的机会，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
　　黎浸看着她，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
　　“我知道了。”
　　“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外婆那边我会去说。”
　　黎欣芮的眼睛亮了，一扫刚才的丧气。
　　“真的吗？你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吗？”
　　黎浸顿了顿。
　　事实上，她很少失去理智，被情绪左右。
　　刚才和小姑娘的对话会发展到那样，除了确实担心和着急，其中也存在着迁怒的成分。
　　她在因为黎欣芮夸赞路芜和曲宛般配而生气。
　　这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言的。
　　她答：“真的。”
　　黎欣芮欢呼一声，立马冲过来，又扑进黎浸的怀里。
　　“小浸，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路芜在一旁站着，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看着手上的台本。
　　曲宛看着面前的情形，开口帮她解围。
　　“黎总你们先聊，我和路芜就先回避了。”
　　黎浸表情微动，抬眼看过来。
　　“等一下，我还有些话想和路编剧说。”
　　路芜将台本合上，也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波澜不惊。
　　“黎总想说什么？”
　　曲宛本打算拉着路芜离开，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下，也重新回过身来。
　　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黎浸眼中有情绪在翻涌。
　　但最后也只是默了默，问。
　　“今天上午我转发了那条微博，路编剧看到了吗？”
　　路芜面色如常，只道。
　　“看到了，谢谢黎总帮忙宣传。”
　　与预想中不同的反应，风轻云淡。
　　黎浸的眼睑轻颤了一下，还是说起一早就想好的解释。
　　“我事先在微信上问过，不过没有得到回复。”
　　“希望路编剧不会觉得冒昧。”
　　路芜点点头，脸上挂起商业微笑。
　　“黎总多虑了，这部作品版权本来就在你手里，电影也是黎氏投资的。”
　　“只是转发微博宣传而已，都是为了ip发展得更好，我自然不会觉得冒昧。”
　　黎浸哑声。
　　一旁的曲宛突然在这时候开口。
　　“说起这个，刚刚忙着吃饭差点忘记了。”
　　“我也去微博替你宣传宣传。”
　　路芜转头过去看她，脸上明显少了几分防备。
　　“不用那么麻烦。”
　　曲宛半是认真半是随意地开着玩笑。
　　“你之前也经常替我宣传。”
　　“怎么？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你还要跟我客气？”
　　路芜有些无奈。
　　“我没跟你客气。”
　　......
　　黎浸注视着两个人互动，心脏不自觉地泛着冷，面色也显得苍白，连正红色的口红都压不住。
　　黎欣芮发现她的异常，眼中浮现一丝担心。
　　“小浸...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黎浸对她笑着，依然从容有余：“我没事。”
　　挺直的身体却忽然晃了晃，抬起手扶住一旁的椅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看到这一幕，黎欣芮面色紧张起来：“小浸，你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说完就小跑着去了另一边的茶水间。
　　路芜没说话。
　　曲宛用余光看她。
　　对方的目光落在黎浸的身上，眼里带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紧张。
　　她沉默几秒，转身离开。
　　“我去找找剧组的随组医生。”
　　场上突然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一片安静。
　　实话实说，上次是胃痛，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问题。
　　路芜一度怀疑黎浸是不是在演戏，心中已经准备好了不少刻薄的言语。
　　可视线低垂着，忽然又看见那人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标签，那些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皱起眉头，脸色算不上好看，开口打破沉默。
　　“这次又是怎么了？”
　　黎浸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凸起一点点青筋，言语之间却没什么重视的意味。
　　“没什么，就是胃病。”
　　路芜的话里带着一点嘲讽。
　　“小小的胃病能把黎总逼成这个样子？”
　　黎浸抿着嘴唇，没有继续接话。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路芜心中反而多了几分火气，面无表情地问。
　　“到底是什么病？”
　　听见这句关心黎浸的指尖动了动，微微抬眼看她，眼里似乎带着说不出的期许。
　　路芜笑了笑，语气却冷淡。
　　“别误会，我只是担心黎氏总裁出事，剧组没了投资继续不下去。”
　　那丝期许暗淡下去，黎浸眉心拧了拧，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穿透性胃溃疡。”
　　路芜没再继续说话，低头在手机上查询ai医生。
　　症状：胃部烧灼感、剧痛...
　　忌口：辛辣食物、烟、酒、咖啡....
　　忌讳：情绪波动，饮食不规律...
　　目光略微一扫过，这个病的情况还挺复杂。
　　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根本就不能吃火锅。
　　她开口问：“你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吃火锅，为什么上次不说？”
　　黎浸回：“你邀请我，我不想拒绝。”
　　路芜顿了几秒，偏头看过去。
　　对面那个向来冷静沉稳的人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黎浸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可说话时却还带着一点柔情。
　　她越来越不理解了。
　　要说黎浸是在演深情，她完全没有必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当作砝码。
　　可要说对方是真的对她有那么一丝深情？
　　那无异于也是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路芜目光微凝，带着一点探究。
　　“为什么都到要输液的程度了还要在这个时候来剧组？是真的为了找芮芮还是故意的？”
　　黎浸的唇色又白了几分，微微摇头。
　　“抱歉，我没想给你添麻烦。”
　　路芜从鼻腔中挤出一声笑，语气咄咄逼人。
　　“你说你没想给我添麻烦，可是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晕倒在我面前？让整个剧组的人都来看热闹？”
　　黎浸的嘴唇蠕动了下，看起来有些受伤。
　　半晌没说话。
　　路芜懒得再继续跟她纠缠，低头找杜霖的联系方式。
　　这一看就是顽固的疾病，剧组的医生解决不了问题，对方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
　　身前传来低哑的一声。
　　“你和曲宛在一起了吗？”
　　路芜瞥了眼黎浸的表情。
　　“跟你有关系吗？”
　　黎浸默了默。
　　“没有关系。”
　　“我只是在请求你告诉我。”
　　一阵风吹过，那阵若隐若现的百合冷香轻轻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点输液时消毒所用的酒精味道。
　　好像一向倔强高傲的人突然就染上了单薄脆弱的意味。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语气如常。
　　“只是朋友。”
　　黎浸的眸子亮起来。
　　她想起身说些什么，连脸上都恢复了些血色。
　　但路芜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抬头，平淡地说完后半句话。
　　“我解释是因为涉及第三人，不希望你暗自揣测别人之间的关系。”
　　“至于其他的——”
　　“你应该还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
　　黎浸眼中的喜色瞬间僵住，嘴唇微微张开，有些艰难地回应。
　　“...记得。”
　　路芜满意地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黎浸，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黎浸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知道，我曾经做过很过分的事。”
　　“那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不管我再怎么道歉都没有办法弥补。”
　　“我接受这个结果，也接受你恨我。”
　　路芜挑了挑眉，等待着下文。
　　“你想说什么？”
　　黎浸站起身来，虽然身形依然不稳，却依然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想最后一次向你道歉。”
　　“对不起。”
　　路芜若有所思。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接受了。”
　　黎浸缓缓摇摇头。
　　“过去的先暂时翻篇。”
　　“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做回陌生人。”
　　这不是上次对话时，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吗？
　　路芜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所以？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黎浸的嗓音冷冷清清的，因为生病的缘故染上一丝虚弱。
　　“所以你可以继续讨厌我，推开我。”
　　“但你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或是..对你好。”
　　路芜被气笑了，说来说去，又说回这里。
　　“你确定这是陌生人而不是性骚扰？”
　　黎浸从未被人说过‘性骚扰’这样近似于羞辱的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可她很快又将眼尾的弧度展平，眼中只剩下坚定。
　　“路芜，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我说任何伤人的话，也可以决定是要随意对待我的感情还是认真投入。”
　　“我们重新认识一次，这次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
　　直到躺在床上，路芜的心情还被黎浸白天说过的话影响着，有些烦躁。
　　工作安排和改动剧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她想了想，给秦叙打了个电话。
　　嘟——
　　直到铃声延续的最后一秒也没有接通。
　　对方这些年泡在国外，联系老是时断时续的，她也差不多习惯了。
　　百无聊赖的，路芜久违地打开了和秦叙认识的那个古早女同论坛。
　　一点开，首页的一个帖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求助：有什么办法能让已经事业有成的前任回心转意】
　　作者有话说：
　　又过十二点了 amazing[鸽子]


第63章 
　　贴主没有详细讲明经过，只说自己想追回前任，希望大家能给一些建议。
　　主楼一开始还很正常，有几位提了建议，楼主也一一回复。
　　言简意赅地感谢，后面必定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后来的网友觉得楼主说话风格有趣，七嘴八舌说了不少离谱的建议。
　　有的让楼主拉着自己的闺蜜去对方楼下长跪不起。
　　有的让楼主给对方转账，直接用钱买真心。
　　当然，还有十分常见的色诱战术。
　　她们建议楼主找借口去对方家里，提前穿上性感的情趣内衣，在合适的时候衣衫半敞，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一些深入交流...
　　路芜觉得好笑，连烦躁的心情都缓解不少，看到最后顺手转发给秦叙。
　　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了条建议。
　　【W:楼主可以先找个人和自己假装暧昧，看看对面会不会吃醋。】
　　过了一会儿，楼主回复。
　　【好的，我会考虑，谢谢你。[微笑]】
　　路芜没忍住又笑了声，莫名又觉得这种一板一眼的聊天风格好像在哪里见过。
　　像谁来着？
　　......
　　黎浸？
　　这个莫名其妙的猜想让路芜的心里起了一阵恶寒。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毕竟黎浸根本不可能是会玩这种古早论坛的人。
　　她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锁屏休息。
　　*
　　之后的拍摄计划排得比较满，路芜也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黎浸说完那天的话之后，有很久没有再出现过。
　　她觉得奇怪，但对方不来也正好少了很多麻烦。
　　盯着演员那边的拍摄进度和人设演绎，在必要的时候和美工沟通下一场戏的道具布景。
　　路芜对于这些工作已经足够得心应手。
　　期间霍景来了个电话。
　　说是组了场局，找来些相熟的作者和编辑，准备给她接风洗尘。
　　想着晚间的拍摄有副编剧在场，她就应了下来。
　　一到六点，手上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路芜收拾好东西，跟杜恒旭打了声招呼。
　　“杜导，你们先忙，我就先走了。”
　　杜恒旭正忙着，随意答。
　　“行，路上注意安全。”
　　倒是一旁的黎欣芮跟上来小声提醒，像是怕她吃了亏。
　　“鹿鹿，杜导说今天晚上的加餐是外送烤鱼，听说特别好吃，你不留下吃吗？”
　　这两天剧组伙食确实莫名好了很多，大家都说那铁公鸡杜恒旭突然之间开了窍。
　　而一向在国外吃惯了白人饭的小姑娘更是吃的两眼都冒光。
　　路芜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你留下来吃吧，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黎欣芮的表情颇有些遗憾，又像是想起什么，问。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小尹姐姐？”
　　路芜开口解释。
　　“她的家人来了c市，这两天就先请了假。”
　　“孟姣姣！可以开始准备了！”
　　身后又有人在喊，黎欣芮冲着那边回了一声，又冲着路芜笑笑。
　　“我先回去了，鹿鹿明天见~”
　　......
　　搞文字行业的都是些不拘小节的人，霍景选定的聚餐地点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而是自己的酒吧。
　　路芜一走进去就被音乐的轰鸣声吵得有些耳鸣。
　　坐在卡座里的霍景倒是如鱼得水，一边小酌着一边冲她打招呼。
　　“路芜！这边！”
　　人不多，一共就四个。
　　霍景、曲宛，另一位作者楼却，还有三人共同的编辑魏轻书。
　　路芜和楼却同为写双女主题材作品的作者，对方的性格又很干脆洒脱，自然而然地相熟。
　　而魏轻书则是一个做事认真负责的人，有关于作品的版权改编或是出版事宜，一向都投入百分百的心力。
　　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也一直维持得不错。
　　有另一点值得一提的是——
　　楼却喜欢魏轻书。
　　这是出版社里众所周知的事实。
　　......
　　路芜走近过去，霍景咋咋呼呼地开口，塞了一个酒杯到她手里。
　　“让我们在这等这么久！霍主编生气了，赶紧的，自罚三杯！”
　　相熟久了，路芜也渐渐知道霍景这人看起来特立独行的外表是假，内里的戏精本质才是真。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又看了看手中酒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红酒，度数不小。
　　“怎么？今天晚上是不醉不归局？”
　　霍景挑了挑眉。
　　“怎么？难得一聚，可别告诉我你不喝酒噢！”
　　路芜又拿出万能借口。
　　“我一个人过来的，待会儿不好开车。”
　　霍景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放一百个心，你待会要是喝醉了，我一定在代驾app上找个最靠谱的师傅给你送回去。”
　　路芜又看其他人，问：“你们不拦下她？”
　　曲宛只笑着，柔声道：“我都可以。”
　　楼却把手中的杯子举起来跟她碰了碰。
　　“偶尔喝喝酒也没什么，毕竟我们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这时候，霍景又凑过来，碰了碰路芜的肩膀，小声说话。
　　“你知道那两人什么状况，不介意我借着给你接风洗尘的名头好心帮人家一把吧？”
　　合着自己不是今天的主角。
　　路芜看了看一旁还在低头处理工作信息的魏轻书，微妙地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介意。”
　　“行！”霍景大手一挥，又压低声音，“我替她们感谢你。”
　　.......
　　霍景的酒吧菜品品控一向很好，味道也还算不错。
　　就是这个气氛嘛——
　　激扬的bgm里，驻唱歌手将现场的气氛炒热，附近的年轻人也都随之起身跳舞。
　　一阵尖叫声里，路芜耳朵又被炸了一遍。
　　她问霍景：“就不能挑别的地方吗？”
　　霍景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没听过肥水不留外人田吗？我一个人支撑一个出版社运行下去很不容易的。”
　　路芜的太阳xue隐隐作痛，问：“那那边的包间呢？”
　　霍景冲她使了个眼神。
　　“要干正事呢，包间哪能有这种氛围，你等着我的。”
　　说着，这人清了清嗓子，朝着一旁的三人开口。
　　“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吧？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开始下一part了。”
　　彼此之间关系都算得上熟悉，大家自然也清楚霍景的性格。
　　看出她有安排，于是都十分捧场地应声。
　　“吃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霍景满意地点头，冲着正站在一旁的酒保喊了句。
　　“小彭，帮忙把菜收走吧。”
　　对方答应下来，干脆地过来：“好嘞。”
　　桌面被清理整洁，取而代之的是新上的一托盘鸡尾酒，还有一副手牌。
　　路芜随手翻开其中的一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管你喝多少，全场所有人都必须喝三倍的酒。】
　　十分常见的酒桌小游戏，不过确实算是促进感情升温的不错契机。
　　正好这时候，霍景在一旁介绍规则。
　　“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听过吧？”
　　“这是我专门定制的手牌，游戏规则是每人轮番抽牌。抽到真心话回答问题，抽到大冒险就接受惩罚。”
　　“顺带一提，大冒险大多是惩罚，但也有可能抽到好牌哦~”
　　理解规则，进行一番洗牌，游戏正式开始。
　　由霍景第一个抽牌。
　　她从那一摞卡牌当中抽出一张，看了看，笑呵呵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好闺蜜之间不能有秘密：在场每个人都必须坦白自己现在是否有喜欢的人。】
　　一张真心话牌，不过是针对所有人的。
　　霍景幸灾乐祸地看向在场众人，率先开口：“我先带头，我没有。”
　　路芜第二个开口，语气平淡。
　　“我也没有。”
　　曲宛手中端着酒杯，目光坦荡。
　　“我有喜欢的人。”
　　剩下的两个人犹豫片刻，也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也有。”
　　“有。”
　　听到曲宛有喜欢的人，路芜略微有些意外，毕竟对方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不过相比起这个，显然还是魏轻书和楼却共同给出的肯定答案更加让人惊讶。
　　说不定霍景还真不是在白忙活。
　　霍景把牌面夹在指尖，冲着众人晃了晃。
　　“说好闺蜜之间没有秘密的噢，你们都自己反思一下。”
　　“行了，曲宛，下一个你来。”
　　曲宛点点头，从手牌中抽出一张，拿在手里看了看，表情有些无奈。
　　“这...”
　　霍景凑过去看。
　　“哎，让我看看是什么。”
　　“全场所有人一起喝五杯酒？”
　　“你运气不错哦~”
　　一般的游戏里很难出现这样无差别攻击的牌组，但在霍景‘专门定制’的手牌里，这样的牌组大概还会有很多。
　　路芜看出来了，这人是打定主意要让所有人都醉着回去。
　　加上后面的魏轻书和楼却，众人一共连带着‘愿赌服输’地喝下十杯酒。
　　这时候歌手正唱到一首节奏燃曲，气氛更火热，在座的人也都进入了微醺的状态。
　　霍景冲着路芜吹口哨。
　　“路大编剧，该你了！”
　　魏轻书一向认真，就连喝酒的时候也坐得端正，但眼睛却微眯着，像是有了几分醉意。
　　楼却看在眼里，开玩笑道：“路老师，可别再抽到连坐的牌了，待会魏编辑要睡着了。”
　　喝酒太急的后果就是上头快。
　　路芜已经感觉到那股昏昏沉沉的闷热感了。
　　她笑着地答：“我尽量。”
　　只希望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这两人是真的能成。
　　照例从牌组当中抽取一张。
　　牌面映入眼帘。
　　【再续前缘：请向你的前任打去一个爱的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干什么吧~】
　　路芜嘴角的笑意僵住。
　　应该没有人看见？
　　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重新塞回去？
　　路芜的脑中飞速运转着，可霍景早在一旁盯着了。
　　她直接从她的手中抽走那张卡牌。
　　“让我来看看抽到什么好牌了？”
　　“给前任打电话问问她在做什么。”
　　“噢~真不是连坐的牌，我们路大编剧人还是太好了。”
　　路芜默了默，解释了一句。
　　“我没有前任。”
　　霍景挑挑眉，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是吗？那接吻过的、牵手过的、躺在同一张床上过的，总有吧？”
　　路芜又道：“我没有电话号码。”
　　霍景拿出手机，一副随时准备着的姿态。
　　“我人脉圈子挺广的，你说说对方是何方神圣，我来帮你找找看？”
　　路芜：......
　　魏轻书还晕着。
　　楼却不清楚情况，也笑得开心：“只能委屈路老师了。”
　　只有角落的曲宛听着，手上的酒杯放下去，眼中的笑意消散，多了几分沉默。
　　这场僵持最终还是霍景取得了胜利。
　　毕竟没有愿赌不服输的道理。
　　路芜解锁屏幕，点开那个聊天页面。
　　“只问她在干什么，其他的什么都不多说，可以吧？”
　　霍景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可以。”
　　路芜点点头，按下拨号键。
　　微信的铃声很有辨识度。
　　霍景在旁边调侃了句：“啧，这不是还留着微信呢嘛。”
　　话音落下，对面便接通了。
　　一道成熟的女声顺着听筒传过来，冷冷清清的嗓音里带股显而易见的惊喜，又似乎带着点小心翼翼。
　　“......路芜？”
　　路芜不习惯黎浸这种期待的语气，下意识皱了皱眉，按照游戏规则问出了那句。
　　“你现在在干什么？”
　　黎浸意外于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开口回答。
　　“我在喂猫粮。”
　　路芜不想又因为这个电话而导致两人纠缠不清，于是直截了当地点明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我在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先在这里跟你道歉。”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又传来轻声一句。
　　“不会打扰。”
　　路芜顿了顿，结束这通电话。
　　“嗯，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氛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霍景倒是还笑咪咪的，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ok，这一趴就算过去了，继续继续！”
　　路芜没让气氛变得太尴尬，语气轻松地接话。
　　“继续吧，下一位正好该你了。”
　　楼却也在一旁活跃气氛。
　　“说不定下个遭殃的就是霍主编了，哈哈哈！”
　　几人笑着聊着。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叮咚——
　　震动来自掌心，路芜垂眼看过去。
　　【您的微信收到一条新信息。】
　　大概是工作信息，她没多想，解锁了屏幕。
　　实际上，发信息过来的不是杜恒旭，也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是黎浸。
　　微信昵称L旁边一个醒目的红点。
　　对方发了三条信息过来，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
　　搞不清楚黎浸的用意，路芜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聊天窗口。
　　三条信息里面两张是小猫的照片，还有一条是文字信息。
　　黎浸在解释。
　　“L: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小黑好像饿了，吃了很多。”
　　照片的背景是别墅内，背后是白色软和的猫窝。
　　一张是小猫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冲着镜头看。
　　一张是小猫端坐在猫窝前，优雅地喝水。
　　黑色的毛发油光顺滑，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
　　对于这只猫，路芜算不上陌生。
　　她给它做了木制的猫窝，就连小黑这个名字都是她取的。
　　而现在，它似乎不再流浪了。
　　黎浸什么时候收养了这只猫？
　　她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这算什么？
　　证明自己始终如一？
　　思维发散着，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路芜沉默一阵，把手机屏幕按熄，让自己重新投入到面前的交际当中去。
　　……
　　接下来的几轮，大家都各显神通。
　　曲宛抽中了【独善其身】。
　　本轮免除喝酒惩罚，其余人全部喝三杯。
　　霍景抽中了【真假小鬼】。
　　总数十杯酒，指定在场的任意人数帮忙喝。
　　她毫不犹豫地指定了路芜和楼却，两个人一人五杯。
　　......
　　霍景是各个聚会里面千杯不倒的典型，一通推杯换盏下来还游刃有余。
　　曲宛运气好，抽到的牌都是免除喝酒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除了她们之外，其他人多少有些醉了。
　　楼却的酒量还不错，但也替魏轻书喝了不少，酒意上头，现在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魏轻书被护着没喝多少，但酒量不好，轻微沾一点酒脸就已经红了大半。
　　至于路芜——
　　她运气不太好，还被霍景有意无意地坑了几次。
　　本就是中等酒量的水平，连着这么多杯鸡尾酒灌下去，眼前的世界早就开始旋转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下来，她的思维都接近凝固，只能跟着其他人的话行动。
　　喝酒，抽牌。
　　回答好和不好。
　　最后一轮。
　　也是最后一张牌，由曲宛抽牌。
　　【大胆说出爱】
　　请在在场的小伙伴当中选择一个人，诚挚地表达你的喜欢吧！（注：由在场其他人判断是否敷衍，敷衍者再罚5杯）
　　曲宛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看清楚，又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霍景也跟着看过去，习惯性地开口起哄。
　　“让我看看是什么？”
　　“大胆说出...”
　　看清这张手牌，霍景跑着火车。
　　“曲老师要不要选我？”
　　“像你这样温柔知性的漂亮姐姐和我表白，我心里头肯定美滋滋的，现场就答应了，怎么样？”
　　可惜曲宛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连余光都没给她一点。
　　“不用了，我选路芜吧。”
　　‘选路芜’
　　霍景眨眨眼睛，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嗯？
　　楼却自己都坐不稳了，还跟着起哄了一句。
　　“好！就选路芜老师！”
　　嘈杂的空气里。
　　路芜勉强睁开眼睛，动作迟缓地看过来。
　　“你们在叫我吗？”
　　曲宛顿了顿，笑着抬手替她撩了撩眼前落下来的发丝。
　　“是我在叫你。”
　　“你还认得出我吗？我是曲宛。”
　　“我有话跟你说。”
　　路芜眼皮沉重，没精力分析她在说什么，脑袋几乎要垂下去，嘴里含含糊糊。
　　“曲宛...说什么？”
　　曲宛直直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语气也分外认真。
　　“其实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路芜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不要女朋友。”
　　......
　　眼看着局面一通混乱，霍景没敢再说什么。
　　她用手遮住脸，眼睛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梨儿：你和路芜在一起吗？”
　　“梨儿：她喝醉了？”
　　“梨儿：我现在过来。”
　　她只是想借着醉酒的契机下味猛药，给老闺蜜和路芜助攻一下。
　　要早知道曲宛对路芜的感情不单纯，还这么长情——
　　她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不会叫上她一起，弄得如今局面尴尬，大家也都难受。
　　但没办法，现在局面乱成这样，也只能炖成一锅粥尝尝了。
　　霍景叹了口气，只能在心中默念。
　　“别在这个时候过来，别在这个时候过来。”
　　“可别撞破，可别撞破...”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来接路芜回去。”
　　霍景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
　　酒吧门口。
　　霍景扶着路芜站在中间，曲宛和黎浸一左一右，气氛已经落到冰点以下。
　　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自觉，整个人软趴趴地压下来。
　　霍景松手也不是，站直也不是，本就脆弱的腰差点被压垮。
　　她试探着开口：“要不...今天晚上我把路芜带回家吧，正好还有两个醉鬼，我就一起照顾了，也不麻烦。”
　　黎浸语气淡淡的，拒绝起来毫无转圜的余地。
　　“不用，她跟我回家。”
　　霍景干笑了一声，看曲宛。
　　“那...路芜就交给黎浸了？”
　　曲宛还笑着，话里却少见地带上了刺。
　　“那是黎总自己的家，不是路芜的家，您凭什么断定她会愿意跟您回去呢？”
　　黎浸抬眼看过来，眼神冷静无波。
　　“那依曲小姐看应该怎么处理？”
　　曲宛看了看路芜，表情又变得柔和。
　　“我知道路芜住在哪里，也知道她家的密码。我很熟悉那里，可以送她回去，也会好好照顾她。”
　　黎浸轻笑了一声，嘴角带着一股冷意。
　　“照顾她？曲小姐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表白没成功的追求者？”
　　曲宛目光微微凝实，分毫不让地开口。
　　“那黎总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被拒绝的的追求者？还可有可无的前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晚[爆哭]


第64章 
　　‘可有可无’
　　这几个字很重。
　　如果单纯是由曲宛下的定论，那自然算不了什么。
　　可曲宛和路芜的关系那么近，有没有可能这句话原本是从路芜口中说出来的呢？
　　黎浸的心口被钝器重击了一下，那股痛感没有缓冲，直直地在身体的四周铺开。
　　对面的曲宛还在继续着。
　　“黎总，比起我来说，您和路芜之间本来就不合适。”
　　“您当年又做了那样的事情，就更没有资格再来争取什么了，您说是吗？”
　　黎浸神情紧绷着，沉默半晌。
　　“如果我偏要争取呢？”
　　曲宛转头看过来，眼神认真道：“那我也绝对不会退让。”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霍景也跟着紧张，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时候，路芜含含糊糊地开口。
　　“好渴...想喝水。”
　　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过来，各自带着担心或复杂的情绪。
　　霍景咽了咽喉咙，小声提议：“要不...问问路芜怎么说？”
　　曲宛干脆地回答：“好，我尊重路芜的选择。”
　　黎浸顿了顿，看向对面。
　　路芜喝醉了，此时靠在霍景的身上，像是只树袋熊。
　　眉眼间褪去平时的攻击性，只剩下无意识的柔软。
　　她看起来很是难受，眉尾皱着，眼睑轻颤。
　　时不时耸动一下通红的鼻尖，紧接着便带起眼尾一点若隐若现的晶莹。
　　路芜需要休息。
　　得出这个答案，一切便都可以退让了。
　　黎浸顿了顿，答：“好。”
　　霍景松了口气，让路芜略微站直，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路芜？路芜？”
　　“醒一醒，要回家了。”
　　叫了几声，路芜果然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过来。
　　霍景抬着她的下巴，朝一旁的两个人指了指。
　　“这边是曲宛，这边是黎浸，你应该还认得出来吧？”
　　指到曲宛的时候，路芜没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但手指点到黎浸的时候，她的眼睛便微微睁大，嘴唇也微张着，跟着重复了一句。
　　“黎浸？”
　　霍景点了点头，耐心问。
　　“这两个人里面，你想让谁送你回家？”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黎..浸..”
　　带着酒气的声音一出，好像也对局面做出了宣判。
　　黎浸蹙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也轻轻放平。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要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醉鬼意识不清，全身重量都本能下沉，几个人也很难打理。
　　霍景揉了揉自己隐隐发酸的后腰，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这人喝太多了，下手没轻没重，你小心别摔着了。”
　　对面轻描淡写的一句。
　　“她挺乖的，不重。”
　　霍景心说路芜那一身肌肉好歹也有一百一十斤，怎么可能不重。
　　她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黎浸还真不是在说假话。
　　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比起来，现在呆在黎浸身边的路芜堪称换了一副模样。
　　也不到处跑，也不故意往地上躺了。
　　安安静静地呆在怀里，两只手自觉地抱紧黎浸的腰，下巴也放在她的肩膀上。
　　似乎是有意减轻重量。
　　霍景：？
　　一旁的曲宛看着这一幕发生。
　　沉默着想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去里面照顾其他人。”
　　霍景知道现在不是安慰的时机，犹豫着答了声好。
　　曲宛最后看了看路芜，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的时候，霍景似乎看到了对方脸上浅浅的水痕，一闪而逝，像是错觉。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愧疚。
　　但同样的，与之共同涌上的是几年前的那个晚上。
　　......
　　听到吧台的调酒师小吴说黎浸过来的时候，霍景还有些不信。
　　直到看见那个靠在露台上的背影，她才确定，原来真的是她。
　　霍景端了杯酒过去，坐在黎浸的身边，问。
　　“最近不是挺忙的吗？怎么突然有时间来我这小酒吧里了？”
　　黎浸又在吸烟。
　　清清淡淡的一句“忙完了。”
　　指尖抖了抖，暗色中便激起一阵忽明忽灭。
　　那张脸藏在缭绕的烟雾里，看不太真切。
　　霍景看了看附近的桌面，空杯偏偏倒倒的，有些杂乱，跟这人严谨端正的性格很是不搭。
　　但也不怪她，换作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估计都早已经垮掉了。
　　霍景叫了个人过来收酒杯，又伸手把黎浸手上的烟头掐灭。
　　“行了，你这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的人就先别吸烟了，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吧。”
　　黎浸没说话，又端起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
　　霍景看着，知道劝不了了，想了想，问。
　　“黎阿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黎浸微微颔首。
　　“白天刚办了出院手续，再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这些天里黎浸医院和公司两头跑，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再这样熬下去，就算没什么病身体也得熬垮。
　　现在黎春华出了院，霍景也跟着松口气。
　　“这是好事儿啊，我这几天再带些礼物过去看霍阿姨，也陪她说说话。”
　　黎浸顿了顿，侧脸看过来。
　　“麻烦你了。”
　　两人相熟这么多年黎浸还没改掉喜欢客气的毛病。
　　霍景起身把一旁的灯打开，刚打算念叨她两句。
　　但昏暗的氛围灯光映下来，正好照出对方眼下深重的黑眼圈。
　　霍景嘴里的话咽回去，又变成了关心。
　　“公司那边怎么样了？你舅舅的事情..解决了吗？”
　　黎浸的目光收敛，眉眼间显露出一股疲态。
　　她没说太多，只道：“差不多了。”
　　霍景看着她的样子，越发心疼，但也无可奈何。
　　黎氏作为整个华国金融投资龙头企业之一，背后潜在的收益和商业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黎浸的舅舅——黎东阳。
　　他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收买各大股东逼迫黎浸让位，必定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的结果。
　　说到底还是黎浸的家事，霍景也没办法干预。
　　她只能安慰：“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跟我提。”
　　黎浸冲她笑了笑。
　　“谢谢。”
　　话音落下，只剩下一阵安静。
　　黎浸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点了几杯酒，望着窗外的一片夜色出神。
　　看出来这人的心情很差，霍景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除了这些，你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事情？”
　　黎浸没回头，只淡淡回：“你别多想。”
　　霍景向来了解黎浸，说没有是真的没有，但要是说别多想，那就是真的有。
　　她思索片刻，猜测着可能在这种关键节点影响到对方心情的可能性。
　　“是不是...因为路芜？”
　　路芜这个名字说出口，黎浸手中的玻璃杯在桌面上轻轻地磕碰一下，发出哐当一声。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再联系到路芜最近发的朋友圈，定位似乎在藏省。
　　霍景心中有了数，两人肯定闹了矛盾。
　　问题大概是出在黎浸身上。
　　这人在工作上较真，感情上也容易钻牛角尖。
　　她语重心长道。
　　“你这段时间太忙，忽略另一半的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只要出现问题的时候及时解决就好。”
　　黎浸摇头，表情平静。
　　“我和她之间已经结束了。”
　　说着结束了，但满脸都写着忘不了。
　　霍景微微眯眼看她。
　　“我感觉得到，你明明还喜欢路芜。”
　　黎浸手上的动作一滞，给出否定的答案。
　　“你感觉错了。”
　　霍景对自己的直觉向来自信，循循善诱道。
　　“怎么会感觉错了呢？”
　　“你想一想第一次喜欢上她的瞬间，再想一想谈恋爱的时候那些心动的画面？”
　　“现在是不是还历历在目？”
　　黎浸默了默，开口纠正她的用语。
　　“我和路芜没有谈恋爱。”
　　霍景上下打量她一眼，话里带着调侃。
　　“怎么？没有在谈恋爱，难道你们是唇友谊啊？”
　　黎浸垂眸，淡声解释。
　　“是床伴。”
　　被这样禁欲冷情的嗓音说出来，‘床伴’都莫名多了一股正经的意味。
　　霍景下意识地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跟你讨论感情问题呢，认真点。”
　　黎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里没有多余的笑意。
　　这时候，霍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没在说笑了。
　　她猛地坐正。
　　“不是！”
　　“你认真的？”
　　黎浸直视着她的眼睛。
　　“认真的。”
　　空气沉寂一段时间。
　　霍景终于找回自信，重新组织好言语。
　　“我不信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她当作床伴。”
　　黎浸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语气似乎也随意。
　　“只是床伴。”
　　霍景挑了挑眉，话里带上探究的意味。
　　“路芜生日的那天有人送了一个她喜欢很久的玩偶，那个人是你吧？”
　　黎浸的眉心微微拧了拧。
　　“是我。”
　　听到这个回答，霍景满意地点点头，又问。
　　“你觉得——对床伴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黎浸指尖停滞在半空中，最后缓缓握紧，没说话。
　　霍景换了个说法。
　　“如果你只把她当作床伴，现在为什么又放不下？”
　　或许是头一次有人清楚地点出‘放不下’这三个字。
　　黎浸的神情怔了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尝试写九千 今天有点卡 先睡了[爆哭]


第65章 
　　“我没有放不下她，只是...分开那天我说了很难听的话。”
　　霍景撑在桌面上，十分好奇地看她。
　　“你说了什么？”
　　酒液的表面在晃动下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黎浸的表情也跟着陷入一种似是而非的动摇当中。
　　“我跟路芜说...”
　　“我从来没有打算过跟她在一起。”
　　“我们之间只是消遣而已。”
　　霍景啧了一声，这话挺狠的。
　　倒是很符合黎浸这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她沉吟着，尝试去理解那个情景下好友的所思所想。
　　“你是觉得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你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系这段关系”
　　“还是说...你其实也在害怕自己真的对路芜动心？”
　　黎浸略过她的问题，只说。
　　“我有时候会回想起那天的画面，可能是工作的时候，可能是睡前。”
　　“路芜对那段感情很投入，她还年轻，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霍景的眼神变了，像是突然起了些兴致。
　　“所以你总是耿耿于怀，在忙碌的间隙还会想起路芜，回忆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黎浸应了声“嗯”，又要把酒杯往嘴边递。
　　霍景起身把杯子抢过来，好整以暇地看她僵在原地。
　　“所以你觉得这算是什么？”
　　黎浸退无可退，半晌给出答案。
　　“愧疚。”
　　霍景笑了声，反问。
　　“我们都是在交际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狐狸，就不搞那套虚的了。”
　　“你小黎总不说踩着别人上位的，算计过的人也不少。”
　　“真那么容易愧疚，现在应该已经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吧？”
　　黎浸没反驳。
　　毕竟商场残酷，她说的是事实。
　　霍景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分析。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可换作任何一个不重要的人，你都不会放在心上，最多花点钱打发。”
　　“偏偏在面对路芜的时候，你不敢去打扰，又根本放不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情绪不叫做愧疚而叫做喜欢呢？”
　　黎浸低头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这段话的含义。
　　“我...喜欢路芜？”
　　......
　　“霍景？”
　　黎浸的声音响起。
　　霍景从回忆当中抽离，抬头看过去。
　　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一个等到失去才弄清什么是爱的人。
　　她也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怜。
　　但说到底选择权掌握在路芜的手里，外人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霍景语气自然地问。
　　“怎么了？要帮忙搭把手吗？”
　　黎浸的注意力全落在怀里的人身上，轻轻地摇头。
　　“不用。”
　　“只是告诉你一声，车来了，我们先走了。”
　　霍景点了点头。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联系。”
　　*
　　离开霍景的视线，将前后座的隔板也放下来。
　　路芜好像忽然暴露了本性，在座位上一刻也不安分。
　　一会儿趴在身上到处闻，似乎很喜欢黎浸身上的味道。
　　一会儿又嚷嚷着不跟坏女人回家，气势汹汹地要下车。
　　到了小区，黎浸把人扶进电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从她的口中得知密码。
　　等到开门进屋，跌跌撞撞地将人送上床，差不多已经是十一点过了。
　　路芜躺着，姿势是舒坦了些，但眉尾还是皱着的，似乎还是难受。
　　黎浸倒了杯温水过来，先帮她润了润唇，又帮她卸妆，换衣服，脱鞋。
　　黎浸的动作生涩。
　　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衣食住行就有保姆照顾，很少有照顾别人的体验。
　　路芜觉得痒，一点都不配合。
　　她一个劲儿地躲，稍不注意动作的弧度过大，衣服的领口处就敞开一大片，露出一点隐秘的黑色。
　　明明一脸毫无防备的表情，姿势却是实打实地暧昧诱人。
　　黎浸在床边坐着，沉默着看了很久。
　　最终决定起身去煮醒酒汤。
　　就在起身的那一秒，床上那人却毫无预兆地紧攥住她的衣摆。
　　“别走。”
　　黎浸的心脏微微颤动一下，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路芜的脸。
　　下一秒，对方又开口，补全了暧昧不明的话。
　　“别走，小牛，把我的手稿还给我！”
　　“我要交稿了，别闹——”
　　原来不是...
　　黎浸的心绪重新回归平静，又回过头去。
　　路芜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眼皮虚掩着，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个不停。
　　十分可爱。
　　她又多看了一会儿。
　　然后才将那只手轻轻地掰开，起身离开。
　　黎浸没做过醒酒汤，只能借助网络上的搜索引擎。
　　六百克苹果切块，大枣若干，十克莲子，四百五十毫升净水，十克冰糖。
　　配方和步骤都很简单，路芜家刚好有苹果、大枣、冰糖。
　　唯一缺的就是莲子和量器。
　　她想了想，给杜霖发了个信息。
　　“睡了吗？”
　　杜霖秒回。
　　“还没呢，黎总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黎浸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帮我买十克莲子过来，还有一个量器。”
　　看着聊天框里熟悉的8888转账，杜霖沉默片刻。
　　自家老板不用外卖软件，自然也不知道这点事情不到五十块就能解决。
　　她起身穿衣服，下意识多问了一嘴。
　　“您要莲子和计量器是有什么用吗？”
　　黎浸一边搜索应该怎么处理苹果，一边分神答。
　　“我准备做醒酒汤，缺一味材料。”
　　杜霖的动作停下来，语气有些疑惑。
　　“做醒酒汤需要...计量器吗？”
　　黎浸把配方截图发给她。
　　“这上面写着450ml，650克，还有这个若干...是什么意思？”
　　“对了，记得给我带一个量杯，方便量净重。”
　　杜霖语气复杂。
　　“黎总..其实烹饪的时候，材料的分量不需要把控得那么精准，两个苹果两三粒大枣就差不多了。”
　　“至于莲子，醒酒汤大基调酸爽清甜，少一位材料效用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黎浸这才恍然大悟。
　　“...是吗？”
　　杜霖对老板的动手能力有些担忧，索性多叮嘱了句。
　　“苹果削皮切块，一瓶矿泉水，苹果冰糖大枣都可以冷水下锅，等到水烧开——”
　　“也就是锅里大范围开始冒泡的时候，再转小火煨十分钟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黎浸直接开始动手。
　　然而，杜霖说得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有些困难。
　　切块的时候，黎浸稍微掉以轻心，刀口便蹭着左手的指尖过去，切下一块不大不小的肉。
　　一阵刺痛之后，创口渗透出血迹。
　　她微微皱了皱眉，随便用清水处理了一下，继续把食材放进锅里。
　　轻微搅动几下，等到水面按照杜霖所说的鼓动起大大小小的水泡之后，将火关小。
　　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
　　黎浸回到客厅，终于有时间打量起这间房子。
　　她没有来过这里，但对这里的一切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路芜才回来不到几天，这里关于家的氛围就已经很浓郁了。
　　暖色调的地毯，桌上花瓶里插着的新鲜花朵。
　　随意拼接在一起的沙发，上面摆放整齐的玩偶。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纪念品台历。
　　如果说在榕江的时候，是通过过去的一些碎片，勉强窥见曾经的路芜。
　　那么，从这里感受到的就是十分鲜活的，现在的路芜。
　　黎浸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参与到这些年错过的时间，亲眼见证路芜是怎样成长到足够独当一面。
　　她踱步着，走到电视机的柜子旁。
　　这里也摆了不少东西。
　　一张小石子做的手工纪念框，上面标注着这些年路芜走过的地方。
　　有大峡谷，也有西北的盆地，还有原始森林...
　　一旁是几张照片，有合照，也有单独的照片。
　　单独的照片里，路芜站在日月山的经幡下，冲着镜头笑，两只眼睛微微眯着，笑容干净又纯粹。
　　合照则是在蒙古包前，画面当中，路芜也穿着藏袍，揽着朴素的牧民小女孩，还有曲宛。
　　对方站在路芜的旁边，两个人共同比了个心。
　　黎浸移开视线，余光突然注视到脚下的垃圾桶，里面似乎有着被撕裂的碎纸。
　　她的心中预感到什么，俯下身来。
　　凑得近了，那堆碎纸也终于略微露出全貌。
　　那是一张照片。
　　边边角角是江边十分好看的晚霞，还有半张羞怯带笑的脸。
　　尽管那是垃圾桶，黎浸还是毫不犹豫地抬手捡起。
　　一点一点地将碎片拼接完整。
　　果真，最后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合照。
　　是约会时西餐厅送的拍立得。
　　那时的她直视着镜头，路芜则是全心全意地看着她。
　　看到这里，有一瞬间。
　　她似乎又看到对方笑着看向自己，温温柔柔地喊黎浸。
　　可回过神来，一道道裂缝像是深不可见的沟壑。
　　将假象完全打破，半点美好都不曾残留。
　　这是两个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为什么会被撕碎，又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
　　显而易见。
　　黎浸俯身盯着它看了很久。
　　恍惚着，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珍而重之地将这些碎片收起。
　　指尖的伤口又在往外渗血，她拿出摆在柜台上的急救包，随意贴了张创口贴。
　　处理完，清透的苹果香气也从厨房里传出来。
　　她起身要去盛。
　　就在这时候，有道身影醉醺醺地从屋内走出来，嘴里还念着什么。
　　是路芜醒了。
　　黎浸放下手中的事情，转身迎上去。
　　“怎么出来了？”
　　“我要上厕所...”
　　路芜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去了卫生间。
　　黎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选择跟上去，只在原地等待着这人出来。
　　没过一会，路芜举着湿哒哒的手从里面出来。
　　远远地看见她，又像是失忆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黎浸走上去，在一旁的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拉过她的手问：“还在难受吗？”
　　路芜没听进去，用还沾着湿意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是谁？”
　　黎浸没抬头，细致地擦拭着她手上的水珠，答。
　　“黎浸。”
　　路芜侧着头看她，看起来不太相信。
　　“是哪个浸？”
　　黎浸又将这人的手翻个面，照顾到细小的角落，回答时十足的耐心。
　　“浸透的浸。”
　　路芜的眼睛微微放大了些。
　　“你是黎浸？”
　　“你就是黎浸。”
　　她自问自答着，没来由地忽然就开始生起气来。
　　“你甩了我。”
　　黎浸的动作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想要道歉。
　　话还没说出口，醉酒的人便不管不顾地一个猛扑，直接把两人一起带着摔倒在沙发上。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路芜便十分热衷于在她的身上留下吻痕。
　　在酒精的催化下，则更像是释放了某种天性。
　　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呼吸从脖颈扫过，黎浸的身体僵硬一瞬。
　　下一秒，重重的啃咬便从各处传来。
　　先是脖颈、然后是下巴。
　　路芜没有口下留情，似乎要咬破皮肤直达骨头。
　　钝痛难挨，黎浸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
　　“嗯...”
　　这声音像是一道警醒，路芜停下来抬头看黎浸。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太过用力。
　　过了十几秒，确认没什么问题，她才又再次低下头去。
　　这次，这人的犬齿依然在四处作乱，就连胸口也不放过。
　　但却只是轻轻地啃咬研磨，偶尔舔弄。
　　没了刚才的狠劲，比起惩罚来说，更像是在玩闹。
　　窗户没有关紧，轻飘飘的风裹挟着入夜的凉意吹进来。
　　带走那股实打实的恨意带来的灼热钝痛。
　　一阵一阵的，又带来让人身心都更加煎熬的另一重折磨。
　　路芜的嘴唇是滚烫的，印在她的皮肤上。
　　带着湿意的舌尖掠过，那股细密酥痒的感觉便顺着两人身体接触的位置一圈圈荡开。
　　偶尔用力过猛，齿间带来一点微微的刺痛，反而成了一种引诱挑拨的信号。
　　黎浸的身体敏感，几乎已经绷到最紧。
　　想要逃离，又不自觉地想要迎上去，将自己送到路芜的唇边。
　　而路芜也照单收下，直接暴力地拆开单薄的衬衫，又抬手去解开背后的束缚。
　　黎浸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失神地注视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一点一点攥紧路芜柔顺的头发，又不忍地松开。
　　直到最后实在承受不住，只能低头喘、息着，乞求地喊她的名字。
　　“路芜...”
　　这时候，埋在身前的人正好抬起头来。
　　视线相对的一刻。
　　黎浸失了声音，愣在原地。
　　对方的眼睛是红的，有一道痕迹顺着眼尾滑落下来，在灯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
　　路芜哭了。
　　得出这个结论，黎浸的思绪也跟着冷静下来。
　　沉默片刻。
　　她起身将人拥过来，抬手替她擦眼角。
　　但眼泪像是止不住的阀门，越是去擦，渗透出来的便越是多。
　　路芜再开口的时候。
　　眼神朦朦胧胧的，介于醉酒和清醒之间。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黎浸顿了顿，正准备说些什么来解释。
　　路芜已经又一次开口。
　　她似乎只是想说，而并非是想要一个答案。
　　“黎浸，你知道吗？”
　　“被你甩了的那天，我其实还挺惨的。”
　　“我磕破了头，还发着烧，走路都走不稳。”
　　“是我去门口追你的时候被保安发现，才被送去了医院。”
　　黎浸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眼中闪过一道愕然，下意识地咬紧下唇。
　　路芜也不关心她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
　　“我住了一周的院。”
　　“白天挂点滴，晚上就去榕江，去看你会不会回来。”
　　“有时候挂完点滴时间还早，就去黎氏楼下等着，寄希望于能遇到你。”
　　“可是你没有再回榕江，就连黎氏也不去了。”
　　黎浸的眼眶湿润，想要解释。
　　又觉得不论说什么，都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她低声开口，嘴唇都在颤抖。
　　“是我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路芜微微摇了摇头。
　　只看过来，眼神冷淡，丝毫没有波动。
　　预料之中的答案，黎浸深吸了一口气，尽全力维持语气平稳，开口解释。
　　“我并不是在故意躲你。”
　　“当初发生的事情，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今天晚上我陪着你，你先好好休息。”
　　“等到你清醒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好吗？”
　　路芜听到这句话，情绪并没有变得缓和，反倒笑了一声，像是被激怒了。
　　“黎浸，我确实恨过你。”
　　“恨你那天让我等那么久，恨你不明不白地说了那些话，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更恨你说要断就真真正正地消失，连一点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说到这里，她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她。
　　“但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凭什么觉得...现在的我还会关心当时发生了什么？”
　　黎浸默了默，咽下喉间的苦涩。
　　从沙发上站起，又背过身去。
　　“那就等到你愿意听的时候，我再开口说。”
　　“解酒汤已经好了，我去盛一碗过来。”
　　刚迈出腿去。
　　路芜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黎浸的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纽扣也四散纷飞地落在沙发的各个角落。
　　衣服系不上，只能拢住下摆，什么都遮不住。
　　这时候路芜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嘲讽的意味。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消遣而已吗？”
　　“这又算什么？”
　　“你特地送上门来供我消遣？”
　　黎浸的脸色白了大半，指尖握紧成拳。
　　时隔五年，她终于设身处地体验到了一样的处境。
　　心脏抽搐着，一阵一阵的刺痛，情绪波动剧烈，连带着胃也跟着绞痛。
　　可是路芜当时只会更痛。
　　黎浸在原地站着。
　　勉强消化完情绪，压下入髓的疼痛，面色平静地转过身去。
　　“如果成为消遣能让你重新考虑要不要原谅我。”
　　“我很愿意。”
　　路芜定定地看过来，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下。
　　“你很愿意？”
　　又在一股淡淡的酒气里靠近过来，附在她耳边，意味轻佻。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路芜点开手机一看，已经是接近七点。
　　这边离影视城很远，在早高峰堵车的情况下打车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她顾不上太多，也来不及想昨天晚上是谁送自己回来的。
　　收拾东西洗漱，在十分钟之内上了车。
　　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十分热情地跟她搭话。
　　“小姑娘，你要去影视城噶！”
　　“我看你长这么漂亮，一看就是演员的相哇。”
　　路芜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按了按太阳xue，开口解释。
　　“阿姨，我不是演员，我就是在影视城那边工作。”
　　阿姨显然不在意她是不是演员的事情，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在影视城工作啊？那也厉害的嘛！”
　　“我听说那个影后最近也在影视城拍戏，你一定也认识她噶？她演了好多部电视剧和电影，我可喜欢她了！”
　　路芜随口附和了两句，低头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工作信息。
　　现在离九点开工还差一个半小时，工作群还是一片安静。
　　微信界面倒是有很多人发来了信息。
　　第一条是霍景刚刚发来的。
　　“醒了吗？昨天晚上怎么样？”
　　第二条是曲宛凌晨发过来的。
　　“昨天晚上的话是认真的，我等你的答案。”
　　第三条是黎浸六点半的时候发过来的。
　　没什么特殊的，就几个字。
　　“我要先去趟公司，就先走了。”
　　三条信息看完，路芜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答案？
　　先走了？
　　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仔细回忆，但记忆只到酒桌游戏就断了片，其他的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再怎么想不起来，也能从这些消息里察觉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稳妥起见，路芜先给霍景回了消息。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那边的人像是在等着，消息一发过去，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一接通，霍景的声音便有气无力地从那边传来。
　　“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路芜顿了顿。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回去的？”
　　“应该是你帮我找的代驾吧？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霍景在那边尬笑了一声。
　　“关于发生了什么，我暂且还不清楚全貌。”
　　“确实算是我帮你找的代驾，不过我不是在app上找的，所以...哈哈哈哈，不用给我转钱。”
　　路芜的神经抽了抽。
　　“不是在app上找的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这件事说来话长。”
　　霍景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的，半晌才试探着开口。
　　“你还记得你昨晚给你的前任打了个电话吗？”
　　像是一团毛线球搅在一起，混乱中突然冒出一节清晰明了的线头。
　　路芜又想起黎浸的那条信息，她微微眯起眼睛，等待着霍景口中的下文。
　　“你想说什么？”
　　霍景有些心虚地开口。
　　“就是说...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和黎浸也认识。”
　　“所以昨晚你给她打过电话之后，她就问了我是不是和你一起在酒吧。”
　　“我说是，再然后——”
　　路芜的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怀抱最后的希望问。
　　“然后呢？”
　　霍景底气不足，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简单来说，最后是黎浸送你回了家。”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她送你到家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路芜在脑中回忆着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在什么位置，又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好在虽然脑子浑浑噩噩的，这种短时记忆也还勉强能算得上清晰。
　　结论是她是从床上醒来的，身上穿的是睡衣。
　　更重要的是，有人给她卸过妆，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像是昨晚洗过澡。
　　一个几乎要醉倒的人自己洗澡，精准地从衣柜里挑出睡衣换上，好好地躺上床睡觉。
　　有这种可能性吗？
　　当然有。
　　但如果是那样，她的记忆根本不可能会断层到这种程度。
　　路芜沉默了很久。
　　将手机按熄，试探着朝向自己的脖颈。
　　黑漆漆的屏幕映照出半敞开的衬衫领口，有什么痕迹似乎也若隐若现。
　　她将屏幕扣下去，无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
　　是——
　　吧？！
　　“路芜？”
　　“你还在听吗？”
　　那边的霍景还在说话。
　　路芜的灵魂已经绕体一圈，她无力望向窗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在听，你说。”
　　霍景不敢问她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只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又提醒了一句。
　　“我刚刚问你还记得曲宛跟你说过什么吗？”
　　虽然面临着巨大的冲击，但路芜还是勉强提起了些精神，问。
　　“她跟我说过什么事情吗？”
　　霍景咳嗽一声，似是而非地解释。
　　“说过，还挺重要的，至于是什么事情，你直接问本人吧。”
　　“黎浸和曲宛...”
　　“哎，我也不好说得太多，总之一切都看你了。”
　　路芜：？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霍景已经挂断了电话。
　　*
　　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离九点还有十多分钟。
　　见到路芜，工作人员都笑着打招呼。
　　“路编，早！”
　　“路编剧，早上好！”
　　路芜还处在魂游天外的状态，扯出笑脸一一回应。
　　“早上好。”
　　场记小刘叫住她。
　　“路编，杜导说让你来了之后去办公室找他。”
　　路芜答：“好。”
　　.......
　　导演办公室在最里面，路芜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杜恒旭喊了一声。
　　“进来。”
　　路芜推门进去。
　　“杜导，你找我有什么——”
　　意料之外的，导演办公室里不仅有导演，还有一个她最不想在此刻见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九千失败[鸽子]


第66章 
　　杜恒旭笑眯眯地看着路芜。
　　“路编，黎总说还有些剧本的问题想和你探讨。”
　　黎浸在办公桌前坐着，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看不出什么疲态。
　　她似乎在处理什么工作，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淡声一句。
　　“嗯，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又是剧本。
　　路芜脸上勉强维持着微笑，心中已经骂了一万句脏话。
　　“关于剧本的解释，我已经做的足够清楚了，如果黎总不清楚的话我可以拿注释本过来。”
　　杜恒旭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膀。
　　“哎！注释本那都是死板的文字，看起来晦涩难懂的，有你这个原作者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黎总讲讲就好了嘛！”
　　路芜皱起眉头，下意识拒绝。
　　“杜导，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
　　杜恒旭冲她使了个眼神，略微压低了些声音。
　　“路编，你先把那些工作放一放，这是我们剧组的大金主，可得维护好了。”
　　路芜：......
　　杜恒旭回头朝着黎浸又笑了笑。
　　“黎总，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我还要去盯着道具组那边，就先走了。”
　　黎浸微微颔首。
　　砰的一声。
　　办公室门关上了。
　　路芜装作面色平常，视线漫无目的地看向一旁。
　　但神经却高度紧绷着，时刻注意着办公桌前的动静。
　　黎浸没有动作，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安静。
　　细微的敲击键盘声，还有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声。
　　黎浸感冒了。
　　自从再见以来，这人的身体就变差了不少。
　　先是胃病，然后又是感冒。
　　怎么感冒的？
　　问题又重新回到原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芜的脑袋抽痛着，不太争气，始终无法还原出事件的全貌。
　　虽然终于能回忆起些片段。
　　但很遗憾，能想起的大多都是她硬要往那人身上粘的画面。
　　路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黎总有什么要说的不妨直接..”
　　同一时间，黎浸停下手上的工作。
　　站起身来，抬手脱去西装外套。
　　路芜眼睛微微放大，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干什么？”
　　“开了空调，有些热。”
　　黎浸抬眼看过来，眼中有不解。
　　“怎么了吗？”
　　路芜的眼皮跳了跳，明白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没什么。”
　　黎浸的面上若有所思。
　　走过来，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她的面前。
　　“我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餐厅供应早餐。”
　　“给芮芮带了一份，也给你带了一份。”
　　路芜低头看了着那精致的保温盒，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用了，我带了早餐。”
　　黎浸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道：“好。”
　　路芜看着她将东西又收回去。
　　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一点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
　　一边思索着，余光往上，忽然瞥见那处雪白的脖颈上斑驳交杂的，满是吻痕和牙印。
　　.......
　　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听霍景说，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的家？”
　　黎浸将一旁的口袋扔进垃圾桶，应了声。
　　“嗯。”
　　路芜垂眼，状似毫不在意般开口。
　　“我身上的睡衣是你帮我换的？”
　　黎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路芜的心中咯噔一下。
　　“我好像...洗了澡？”
　　黎浸抬起头看她。
　　“你的身上出了汗，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帮你洗了澡。”
　　黎浸的眼神平静，和脖子上的痕迹反倒形成鲜明的对比。
　　似乎在提示着听者‘洗澡’两个字背后有可能藏着的是怎么样的疯狂。
　　先是感到一股天塌般的感觉，搅成一团的思绪又胡乱炸开。
　　路芜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索性直视着那双眼睛，破罐破摔地问出那个问题。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做了？”
　　这句话之后，黎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路芜的天又要再塌一次的时候，对面才传来冷冷清清的一声。
　　“没有。”
　　是否定。
　　路芜的心中松了口气。
　　可庆幸不过一秒。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两人身上的痕迹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回忆中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黎浸这人一向坦荡，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她会犹豫也就说明，昨天晚上真的...
　　想到这里。
　　路芜也沉默了。
　　但这也没什么。
　　她们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成年人有欲望很正常，当成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好。
　　路芜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语开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天晚上就...”
　　在她说完之前，黎浸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没关系。”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中间夹着一句隐忍的咳嗽。
　　还带着股沙哑的味道。
　　路芜的脑中又闪过一帧一帧发生过的画面。
　　昨晚黎浸从始至终都很克制。
　　是她一直在越界，动作丝毫不规矩，活脱脱一个耍酒疯的女流氓。
　　明明说了不会再重新开始。
　　到最后又是她思想不坚定，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占尽便宜，到头来还要受害者善解人意地说一句‘没关系’。
　　路芜面无表情，有些后悔，又有些愧疚，情绪交缠在一起变成烦躁。
　　还是黎浸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刚刚说还有工作要忙？”
　　路芜顿了顿，应声。
　　“嗯。”
　　黎浸又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语气自然。
　　“那你先去忙吧。”
　　......
　　直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路芜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本以为黎浸会公报私仇，抓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质问一通。
　　但对方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
　　所以黎浸叫她去办公室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为了讨论剧本？
　　时间已经来到九点，路芜不得不先将这些事情放在一旁。
　　按照往天的惯例，她要先去拍摄现场，跟两位主要演员梳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大致戏份。
　　到地方的时候，胥唯和林胜娇正在进行最后的定妆工作。
　　杜恒旭则在确认拍摄道具和场地。
　　见路芜过来，他的脸上立马带上了殷切的笑意。
　　“路编！”
　　“怎么样？黎总的问题解决了吗？”
　　路芜似是而非地回答。
　　“嗯。”
　　杜恒旭欣慰地点点头，又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背。
　　“路编，你也知道，拍摄电影越到后面经费损耗就越大，所以投资人的态度很关键。”
　　“黎总很看重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靠你去给咱们剧组博一个好印象了。”
　　一句十分普通的客套，路芜起先没放在心上，随意应声下来。
　　“杜导，我明白的。”
　　但过了几秒，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过...这个接下来的日子是指？”
　　杜恒旭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点声音。
　　“我还没告诉过别人，你也千万要保密。”
　　“黎欣芮，也就是经常围着你转的那个小姑娘，跟黎总有些关系。”
　　路芜自然知道芮芮的身份，但黎浸估计也不会因为这个专门搞什么特殊。
　　她顿了顿，问。
　　“黎总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杜恒旭看向角落正在化妆的黎欣芮，语气有些感慨。
　　“黎总对小姑娘很是上心。”
　　“说是之后这段时间会亲自来片场看着。”
　　路芜以为自己听错了。
　　“亲自来片场看着？”
　　“黎浸..黎总她不工作了吗？”
　　杜恒旭笑着。
　　“那哪能啊！”
　　“黎总在圈子里一向是出了名的认真负责。”
　　“不过到她那种级别，很多事情不需要亲自经手，远程盯着结果也是一样。”
　　“你刚刚没看见？我的办公室都已经被征用来当作临时办公场地了。”
　　也就是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黎浸都会在片场待着？
　　路芜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好在杜恒旭正忙着，没看出她的不对劲。
　　只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我跟大家都说过了，我把办公的地方改到道具间附近的小房间了，你平时没事别去打扰黎总办公，也别走错了。”
　　路芜收敛起眼种的复杂情绪，答。
　　“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胥唯和林胜娇的妆已经化完，就等着她过去梳理情节人设。
　　路芜只能强行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对手戏。
　　记者杨媛舒终于通过重重线索追踪到重伤之后正在医院修养的矿工本人。
　　但身为主治医生的卢智秀却奉行医院的规章制度，不允许记者在患者住院期间进行采访。
　　双方有过争吵，但最终未能达成共识。
　　杨媛舒认为卢智秀墨守成规，不懂得为大是大非让步。
　　卢智秀则认为杨媛舒莽撞天真，不懂得生命健康高于一切。
　　这是一场十分关键的戏份，既奠定了两位女主角之间的矛盾基础，也是后面两人对手戏的张力来源。
　　林胜娇在剧本上注明了自己的理解，一字一句地跟路芜确认。
　　就连胥唯也少见地多问了几句。
　　她们聊着，黎欣芮就在一旁听，小姑娘难得收了心，看起来颇为认真。
　　半个小时之后，一切准备就绪，开机。
　　“您好，我是南方都市报的记者杨媛舒，有些问题想采访一下煤矿坍塌事件的当事人，请问胡大壮是在这一层吗？”
　　“不好意思，病人修养期间，我们是不允许任何记者的探视行为的。”
　　……
　　两人的演技都十分可圈可点，又将人设和剧情梳理得透彻。
　　演绎出来的效果和路芜理想当中的画面完全一致。
　　她又盯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一旁，准备稍微歇一歇。
　　余光正看见黎欣芮正在旁边吃着面包。
　　她没来由地又想起黎浸说的话。
　　对方不是说给芮芮带了一份早餐，顺便也给她带了一份吗？
　　为什么当时她拿出来的是餐盒，小姑娘吃的却是面包？
　　疑惑只在心中停留了几十秒，路芜也没太多想。
　　毕竟黎欣芮在国外待惯了，喜欢吃面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
　　午休的时间，剧组提供的餐食还算不错。
　　有鱼有虾，每人一份汤。
　　路芜忙着和道具组对接，是最后一个过去领餐的。
　　外送的人一拍脑袋。
　　“不好意思，少数了一份，要不我现在回去给您再做一份吧...”
　　路芜想了想，也只是件小事，便拒绝了。
　　“没事，我吃点泡面对付一下就行，下次记得就好。”
　　对方一直道歉，态度十分诚恳。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正巧这时候，有一道身影蹦蹦跳跳地从旁边经过。
　　是黎欣芮。
　　“鹿鹿！”
　　“你没领到餐食吗？”
　　“那可怎么办？这附近的外卖好像不太好点..”
　　路芜笑了笑，开口宽慰。
　　“没关系，我吃泡面也一样的。”
　　没有任何一个妈妈粉能听得进去自己喜欢的偶像说要吃泡面这样的话。
　　这句话一落地，黎欣芮的眼睛瞪了瞪。
　　“那可不行，那我把我这份给你吧。”
　　面对着小姑娘的好意，路芜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
　　奈何黎欣芮没听进去。
　　她的眼珠子提溜提溜转了一圈，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鹿鹿，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吧？”
　　“小浸肯定点了很多好吃的，我带你去蹭一蹭。”
　　路芜顿觉不妙。
　　“芮芮，我就不去打扰黎总了..”
　　“鹿鹿，别担心，小浸肯定不会介意的。”
　　小姑娘下定了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办公室走。
　　路芜有苦难言。
　　“芮芮，我和黎总...总之我真的不方便过去。”
　　黎欣芮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网络上一直有猜测，说《回响》的原作者和版权方黎氏之间有过节。
　　她亲自看过两人一起相处，自然是不信这个说法的。
　　但此刻路芜的态度——
　　黎欣芮迟疑着，转头看过去。
　　“鹿鹿，你和小浸...在闹矛盾吗？”
　　小姑娘问着这样的问题，脸上的紧张和期许夹杂在一起。
　　她是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的。
　　要说实话吗？
　　路芜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封住，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轻轻地摇头。
　　黎欣芮大大地松了口气，重新又恢复一片开朗。
　　“那就好~”
　　“我们快走吧！”
　　.......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小姑娘敲了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进去，大张旗鼓地宣告。
　　“小浸，我来了！”
　　黎浸好像正在进行视频会议，抬眼看了看她，对着电脑对面的人说了句。
　　“就先到这里吧。”
　　“下午六点之前把流程细节发到我的邮箱。”
　　路芜在门口站着，微微有些不自在。
　　黎欣芮没有丝毫不请自来的感觉，拉着她的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眉眼弯弯地冲着黎浸笑。
　　“小浸，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把鹿鹿也带过来一起了~”
　　黎浸将电脑合上，淡声回答。
　　“中餐。”
　　“杜霖快要过来了，还有五分钟。”
　　路芜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今天剧组的餐食少了一份，芮芮就邀请我过来了，希望黎总不会觉得唐突。”
　　黎浸起身走过来在黎欣芮侧面的沙发坐下，眼神完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温柔也认真。
　　“不唐突。”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来。”
　　路芜忽略后半句，尽量表现得面色如常。
　　“那就麻烦黎总了。”
　　五分钟之后，杜霖出现在门口。
　　她的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餐盒，跟黎浸早上拿出来的那种偏家常的保温盒不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名贵餐厅的外带包装。
　　打开之后，果然如此。
　　每道菜的摆盘都很精致，分量也很少。
　　黎浸还是保持着吃饭时不开口说话的习惯。
　　倒是黎欣芮的话很多，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路芜偶尔接话，将坐在一旁安静不语的人忽略。
　　忽然感觉这顿饭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熬。
　　黎欣芮吃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鹿鹿！”
　　“我最近在影视城附近买了一套不错的房子，通勤比酒店近，只要十分钟就好！”
　　“等哪天有时间，你一定要来我家看看~”
　　路芜有些惊讶，但反应过来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笑着应下来。
　　“好啊，我一定找时间过去玩。”
　　黎欣芮话还没说完，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还有一件事——”
　　“房子还有剩余的房间。”
　　“我记得小尹姐也是刚来c市。”
　　“我可以邀请她和我一起住吗？”
　　路芜刚想替小尹拒绝。
　　转念一想，又有了别的念头。
　　对于小尹来说，关系再怎么融洽，她毕竟也是老板。
　　和老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久了，自然会不自在，两人也没有同龄人那样的共同话题。
　　所以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就好。
　　“我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你可以问问她。”
　　......
　　话题说到后面，不知不觉就兜到两个大人的身上。
　　“咦——”
　　“小浸，你怎么突然戴了条丝巾？”
　　“还挺好看的，特别衬你的气质！”
　　话音一落，在场两个人的动作都僵了僵。
　　黎浸没说话。
　　路芜先开口，语气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对了，芮芮，我突然想起来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河青老师吗？”
　　“你把收货地址发给我，我让她送一本亲笔签名的书给你。”
　　黎欣芮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丝毫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
　　“真的吗？！”
　　“那太好了！谢谢你鹿鹿！”
　　路芜松了口气。
　　“不客气。”
　　对面的小姑娘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那个...我还有一个不太礼貌的请求。”
　　路芜答得毫不犹豫。
　　“没关系，你直说就好。”
　　黎欣芮有些不好意思，脸都少见地红了起来。
　　“我有一本《作者周刊》，可以让河青老师签在那上面吗？”
　　路芜有些意外。
　　“《作者周刊》？”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让她签在那上面？”
　　黎欣芮笑着，扭扭捏捏地开口。
　　“那一期《作者周刊》你和河青老师同时接受采访。”
　　“其实...我是你们的cp粉啦。”
　　话音落下，黎浸抬头看过去，话里带上了些严厉的意味。
　　“芮芮，外婆怎么跟你说的？”
　　“明明知道不礼貌，为什么还要提这种要求？”
　　黎欣芮也知道CP粉舞到正主面前不太好，就是抱了些侥幸心理。
　　此刻被黎浸凶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
　　“噢...”
　　“对不起，鹿鹿。”
　　路芜确实有些惊讶，但微博坐拥千万粉丝，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喜欢磕cp的人。
　　她见惯了，没想要苛责小姑娘，眼见着气氛僵持，开口帮着缓和气氛。
　　“原来是这样。”
　　“我倒是没想到也会有人磕我和曲宛的cp。”
　　“不过没关系，挺可爱的。”
　　既然当事人不介意，那是不是——
　　黎欣芮观察了一下黎浸的表情，将喉间的话咽回去，低眉顺眼道。
　　“如果真的可以签名的话..”
　　“就签在河青老师最新的那本作品上吧。”
　　路芜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笑着应了声好。
　　低头拿出手机准备给曲宛发信息，打开聊天界面才看到对方早上发来的话还没回复。
　　她没多想，随手回了一句。
　　【上午剧组有些忙，没来得及回信息。】
　　【对了，你昨天晚上说了什么？】
　　曲宛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路芜抬头跟黎欣芮解释。
　　“河青老师可能还在忙。”
　　“等她回复我了，我就第一时间告诉你。”
　　黎欣芮点点头。
　　“好！”
　　说完就乖巧地低头吃饭。
　　唯一喜欢叽叽喳喳的麻雀噤声，场上难得安静。
　　黎欣芮倒是按捺不住地想说话，但刚才被黎浸凶了一下。
　　她不敢先开口破冰，只敢有意无意地偷偷打量对方。
　　注意到黎欣芮的动作，黎浸淡淡抬眼看过来，目光中还残留着一丝严厉。
　　“怎么了？”
　　黎欣芮在心中思索着黎浸听了心情可能会好些的话。
　　脑中灵光一现，又旧事重提。
　　“小浸，你的丝巾可以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正好最近降温了，我想买一条当作回国礼物送给外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7章 
　　没想到话题兜兜转转又回来。
　　路芜正喝着水。
　　“噗...”
　　她收敛起目光，拿出手机刷微信，显得十分‘忙碌’。
　　相比起路芜来说，黎浸表现得就要从容许多。
　　余光扫过她的神情，半晌才悠悠的一句。
　　“不方便。”
　　要是干脆的拒绝，自然不至于惹人生疑。
　　她这暧昧不明的态度反倒激起了黎欣芮的好奇心。
　　小姑娘又盯着那条丝巾看了看，不依不饶地问。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黎浸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
　　不偏不倚地迎上黎欣芮的视线。
　　“我谈恋爱了。”
　　黎欣芮：？
　　路芜没有准备，又被呛了一下。
　　“咳咳...”
　　黎欣芮回过味了，乍一下起身，语气不可置信。
　　“你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对方是谁？”
　　面对着一串连珠炮似的提问。
　　黎浸并没有每个都回答，只象征性地说了几句。
　　“有一段时间了。”
　　“她在生我的气，等和好了我会介绍给你。”
　　黎欣芮的眼睛瞪到最大，不可置信地追问。
　　“有一段时间是多长一段时间？”
　　“小浸，不是说好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吗？”
　　“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情？”
　　黎浸用起借口来信手拈来。
　　“工作忙。”
　　“你还小。”
　　黎欣芮不服气，又问路芜。
　　“鹿鹿，你听说过吗？”
　　话题突然转过来。
　　与之一同来的还有两个人的视线。
　　路芜顿了顿，答。
　　“黎总的私人感情，我也不太清楚。”
　　黎欣芮又转头回去兴师问罪，看着黎浸，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看！大人也不知道。’
　　黎浸无视她的眼神，没再说什么。
　　端起水杯抿了抿。
　　这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叮铃铃——
　　屏幕上显示来电是曲宛。
　　路芜想着正好在这时候提一提刚刚答应黎欣芮的事情。
　　于是也没有回避，跟小姑娘交待了一声。
　　“稍等，河青老师打电话过来了，我接一下。”
　　黎欣芮终于把黎浸的终身大事放在一旁，一脸激动地看过来。
　　“鹿鹿你快接吧！”
　　“我保证不说话。”
　　路芜笑了笑，按下接听键。
　　“曲宛？”
　　“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
　　那边的曲宛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柔软，沙哑着，像是宿醉才醒。
　　“嗯？”
　　路芜没多想，只当对方昨晚也喝了不少，和自己一样醉到断片了。
　　“也没什么。”
　　“就是你最新的那本《诡波迷局》，芮芮挺喜欢的，能帮她签个名吗？”
　　曲宛向来好说话，这次也答应得干脆。
　　“可以。”
　　路芜习惯了她的性格，没说多余的，只惯例一句。
　　“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笑了声，又像是想到什么，状似不经意开口。
　　“你跟黎总在一起？”
　　路芜没想到曲宛会忽然问起这个，她随口回。
　　“是，你有什么话要我帮忙带给她吗？”
　　“没有。”
　　曲宛沉默了几秒，又道。
　　“你刚刚发信息问我昨天说了什么。”
　　“确定要听吗？”
　　路芜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但又没抓住。
　　只下意识将语音通话的音量降低了些。
　　“嗯。”
　　“你说吧。”
　　曲宛开口了。
　　“昨天晚上我抽到了一张冒险卡。”
　　“需要和在场的一个人表白，我选择了你。”
　　她的语气清浅平淡，和之前聊天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路芜听着，突然回想起些画面。
　　但声音还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晰。
　　这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是曲宛浅浅地呼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路芜，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这点声音回荡着，同时落入了三个人的耳朵。
　　黎浸手上的动作停滞，眼帘低垂着，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黎欣芮从小被教导着要知礼度懂分寸，不能偷窥别人的隐私。
　　但架不住这隐私忽然就自己跑进耳朵里来了。
　　她想保持平静，尽力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但嘴角却根本不听话，一点都放不平。
　　作为当事人，路芜的惊讶自然要更胜过旁人。
　　她只当曲宛是很好的朋友，从未想过对方竟然对她怀有特殊的感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都不方便在第三人的面前讨论。
　　“稍等，我现在不方便说话。”
　　路芜没看另外两人的表情，捂住话筒起身，径直离开办公室走到一个拐角处。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才迟疑着开口。
　　“你说你喜欢我...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曲宛的声音平稳，自顾自地说起了一切的开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LA point。”
　　“我其实看了你很久才主动上去搭讪的。”
　　路芜顿了顿，没说话。
　　酒吧里见色起意的搭讪是常态。
　　但后面曲宛说了那些话，还劝她上去跟黎浸搭话。
　　她自然不会再多想，只当对方是朋友。
　　曲宛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劝你上去跟黎总搭讪吗？”
　　路芜没否认，她确实有些好奇。
　　“为什么？”
　　曲宛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自嘲。
　　“我以为不管是谁上去，黎总那样的人应该都不会动心的。”
　　“没想到...”
　　“我其实也挺后悔的。”
　　路芜又想起那句刺耳的‘消遣而已’。
　　她想说黎浸其实根本没有动心。
　　但这些事情跟曲宛无关，也没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提起。
　　于是她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
　　“我和你喜欢的那种活泼可爱的妹妹类型比起来，还是有挺大差别的。”
　　那边的曲宛似乎是在笑着。
　　“你还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其实我根本没有特定喜欢的哪种类型。”
　　“只是担心你反感，所以才那么说的。”
　　“我喜欢的就是你。”
　　路芜张了张嘴。
　　曲宛想要朋友之外的回应，她自然给不了。
　　但一直以来，她都把对方当作很好的朋友，如果要因为这件事情闹得画面难堪——
　　未免有些可惜。
　　路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好一阵子。
　　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喜欢不是能自己掌控的事情。”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赢面不大。”
　　“只是不撞南墙总是不愿意死心。”
　　路芜顿了几秒。
　　“抱歉。”
　　曲宛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反正我们之后也还是朋友，可以互相帮忙，对吗？”
　　路芜给出肯定的回答。
　　“嗯。”
　　“还是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一阵子，就连那些细微的杂音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再开口说话时，曲宛的鼻音似乎重了些。
　　“你还是喜欢黎总吧？”
　　从一个沉重的话题又跳到另一个不好回答的话题。
　　路芜瞬间哑声。
　　其实不可否认的，黎浸生的好看，就连不经意间开口，声音也如同冰雪般冷冽好听。
　　不管是日常的游刃有余、沉着冷静，还是哪怕偶尔显露的一丝脆弱。
　　都是独属于黎浸的，知性魅力的一部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个人靠近。
　　路芜也做不到。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她都深受影响，无法将目光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但同样的，分开时的那个晚上就像是一根鱼刺深扎在喉间。
　　咽不下去，也让人无法忽略。
　　她没想过自己会原谅黎浸。
　　也没相信过黎浸真的会对她们之间的感情付出任何真心。
　　路芜抬眼看了看远处，正午时候，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时候。
　　但今年的寒潮来得早，最近天气总是雾蒙蒙的，没什么阳光。
　　她没答是与不是，只回。
　　“跟黎浸没关系。”
　　曲宛轻声提醒了一句。
　　“昨晚是你主动选择了要和黎总回家。”
　　路芜愣了愣，模糊的记忆碎片又补全一块。
　　““路芜？路芜？”
　　“醒一醒。”
　　“你想让谁送你回家？”
　　“黎..浸..””
　　这实在算得上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行为。
　　她移开视线，指尖微微摩挲着衣摆，近乎欲盖弥彰。
　　“没什么，就是喝醉了。”
　　“我现在还头疼呢。”
　　那头的曲宛很久没说话，最后只笑了笑，声音听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温暖柔和。
　　“宿醉之后少吃点油腻的，喝点白粥会好些。”
　　“还有就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路芜抿了抿唇，认真回应。
　　“嗯，希望你也是。”
　　......
　　挂断电话，路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中的思绪纠缠更深。
　　理不清，也没有更好的解法。
　　她叹了口气，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路芜转身的动作一滞，先一步抬眼。
　　天色暗沉，在一片阴霾里，那道披着西装外套的身形也似乎沾染上几分秋季的萧瑟寒意。
　　黎浸有170的身高，目测体重不过一百出头。
　　此时冷风中拢着衣摆站在那里，便更显得单薄纤瘦。
　　路芜看了她一眼，没来得及想太多，刻薄的话已经先一步出口。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黎总还有偷听别人讲电话的习惯。”
　　黎浸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有视线一反常态的灼热。
　　她直直地注视着路芜的眼睛，问。
　　“她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
　　路芜不知道她具体指的什么，但总归都是曲宛的私事，她自然不可能说得太多。
　　“黎总是住在太平洋？总这么多管闲事就算了。”
　　“现在就连别人说了什么悄悄话也要打听得一清二楚吗？”
　　这句话不客气，路芜原本以为黎浸会被刺激到直接转身离开。
　　但实际上，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眉眼之间似乎含着一丝深意，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离得不远，此刻黎浸再拉近...
　　距离变得危险，那股淡淡的百合冷香又闯进鼻腔。
　　路芜有些头晕，咽了咽喉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总这是要干什——”
　　这句话没说完，后半个字散在风里，带着急促的呼吸。
　　路芜被推倒在墙上。
　　鼻尖相抵，与之共同袭来的是一点苦涩的药味。
　　这里靠近导演办公室，是个足够隐秘的转角。
　　即便是接吻也很难被路过的人发现。
　　所以这人才敢这么大胆。
　　路芜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了。
　　她忽然想起黎浸刚才胃口似乎不太好，一直没怎么吃东西。
　　果然是感冒了。
　　因为昨晚折腾太久吗？
　　不对，该考虑的不是这个。
　　路芜回过神来，伸手将面前的人推开。
　　“你疯了？”
　　“这里是剧组，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黎浸被推了一个趔趄，身上披着的衣服也跟着滑落下去。
　　但她看起来对此毫不在意。
　　这人的眉眼舒展着，似乎带着笑意。
　　她只是重新站直，然后又再次开口。
　　话里是期待，还有希冀。
　　“她说你还喜欢我。”
　　“你没有否认。”
　　不愧是对数据敏感的人，抓重点的能力也这么一流。
　　路芜的神经又在隐隐作痛。
　　她没抬头看她，冷淡道。
　　“如果你在意的是这个——”
　　“我现在就可以给出答案。”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黎浸的眼睑颤了颤，嘴唇蠕动着，一时没能说得出话。
　　但很快，她又重新看向她，语气认真。
　　“这是违心的话。”
　　“我不相信。”
　　路芜被气笑了。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继续做无意义的争辩。
　　于是冷着脸开口。
　　“随你信不信。”
　　“我还有事，先走了。”
　　“也请黎总帮我转达芮芮一声。”
　　路芜说走就走。
　　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似乎是要宣泄没说出口的怒气。
　　黎浸没有借口留她，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出了会儿神。
　　直到那道背影远远地消失在建筑物的转角，才俯下身将地上沾染灰尘的衣服捡起。
　　.......
　　听到高跟碰撞地面的清脆声音，黎欣芮连忙坐回去，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浸！你回来了？”
　　黎浸面色平静，似乎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吃好了吗？”
　　“我还有一场视频会议要开。”
　　黎欣芮本来就在想着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离开。
　　此刻如蒙大赦，迅速地收拾桌上的残局，起身离开。
　　“吃好了！”
　　“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拜拜~”
　　......
　　往外走了好一大段路，来到刚才所看见的转角处。
　　黎欣芮终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面上显露出半分吃到惊世大瓜后的惊愕不定。
　　河青老师真的喜欢鹿鹿。
　　amazing！
　　小浸也喜欢鹿鹿，两人还在光天化日下接吻。
　　unbelievable？！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
　　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先为自己逝去的cp哭泣，还是应该先去探究那条丝巾背后藏着什么疯狂的东西。
　　五年前的那天晚上..那天早上..
　　还有——
　　几分钟过去，想得越深，越是发现以前相处时的细节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黎欣芮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才吐出一句。
　　“oh my gosh！”
　　*
　　时间转眼来到六点，路芜积极下班。
　　提前打的车已经到了影视城门口，直到坐上车的那一秒，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漫长堵车。
　　将近八点到家，洗漱休整，路芜完美地在九点前一刻躺上床。
　　这两天事情太多，她需要好好缓一缓。
　　随便找了部纪录片来看，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
　　随意翻看了一圈微信。
　　小尹发来了信息。
　　说是决定要搬到黎欣芮那边去。
　　明天回来就打算动身。
　　她回了好。
　　除此之外，让人还有些惊讶的是秦叙也终于回了信息。
　　对方这几年在国外，回信息的频率不高，也不怎么打电话过来，总是三五天才冒个泡。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方便打电话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路芜接起来。
　　“怎么？想我了？”
　　还是秦叙一贯的风格，就是声音听起来沙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和她这些年在国外捣鼓的事情有关。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路芜没在意，久违地和老朋友通电话，她的心情变好不少。
　　“总算肯给我打电话了？”
　　秦叙还是那个说法。
　　“你知道的，我去的那些地方信号不太好。”
　　“有信号的时候我都第一个给你回信息的。”
　　路芜故作不依不饶。
　　“你该反省一下。”
　　“前两次我去领奖的时候你就说忙着没来。”
　　“要不是时不时还能看到张照片，我都快要以为你秦大小姐是被拐去缅甸干电信诈骗了。”
　　秦叙笑了笑。
　　“那次是真的忙。”
　　“下次你再拿奖我保证不缺席。”
　　路芜自然不是真的要跟她计较，也随着她的台阶打趣。
　　“你当国际奖项是大萝卜啊？”
　　“哪有那么容易得的？”
　　秦叙煞有介事地往她脸上贴金。
　　“你想想，你可是才三十岁啊！”
　　“咱们编剧这行不是越老越吃香吗？”
　　路芜失笑，不再继续贫嘴，也问起正事。
　　“好长一段时间没听你说起动向了，手上的项目还顺利吧？”
　　秦叙答得轻松。
　　“不用担心。”
　　“国外比国内自由，还不用听爸妈唠叨。”
　　“我在这边一直都挺顺利的。”
　　路芜若有所思，又问。
　　“最近飞哪去了？”
　　“在非洲看大象？还是在亚马逊雨林吃虫子？”
　　秦叙被逗笑了。
　　“那倒没有。”
　　“我转做战区儿童安置工作有一段时间了。”
　　路芜有些惊讶。
　　“战区儿童安置工作？”
　　“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秦叙开口解释。
　　“本来想告诉你一声的，但这边局势不好，忙起来就忘记了。”
　　她的语气轻松，似乎没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
　　但那可是战区，动辄就有可能遇到生命危险的地方。
　　路芜张嘴想劝，最后沉默半晌，只说出一句——
　　“那你注意安全。”
　　世界破破烂烂，总要有人去缝缝补补。
　　秦叙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游走在生死线上的先驱者不需要从一个生活在舒适圈里的人嘴里去了解生命的重量。
　　秦叙依然笑着，话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放心，我很惜命的。”
　　“对了，这些小朋友都很可爱，给你看我们的合照。”
　　过了很久，合照才发过来。
　　一张张天真稚嫩的脸注视着镜头，秦叙站在孩子们的簇拥中，也望向这边。
　　白皙的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一身舒适合身的工作服，上面还有战火和废墟的痕迹，比起之前来，好像是两个人。
　　“你看第一排第一个小女孩，她以前和妈妈一起在街上乞讨，我们过去之后给她妈妈提供了临时工作。”
　　......
　　又聊了一会儿。
　　秦叙那边到晚饭时间了，她笑着跟路芜告别。
　　“我先去忙了。”
　　“下次再聊！”
　　路芜应声下来。
　　“好，你先去忙。”
　　电话挂断之后，她把那张照片点出来，放大看了看。
　　心中感叹一番，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叙那么喜欢黎妍，也不知道两人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她想了想，给对方又发去一条信息。
　　【你和小研姐怎么样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闪动着，最终归于沉寂。
　　秦叙没再回复，应该是去忙了。
　　*
　　一夜过去，路芜的偏头痛总算是缓解了些。
　　她准时在六点半醒过来。
　　昨天没做什么美梦，之前零零碎碎的记忆倒是又补全了不少。
　　把黎浸扑在沙发上...
　　扯开衣服，啃咬...
　　比起一点点重新想起，她更加宁愿自己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更倒霉的是今天星期五，到了限号的时候，今天又要打车去影视城。
　　路芜叹口气，化好淡妆准备出门。
　　今天不急，她准备等到下楼再打车。
　　打开门禁，一阵夹杂着湿气的冷风吹进来，外面竟然下起了雨。
　　路芜带了伞，不用担心淋雨的问题。
　　但是——打开打车软件。
　　‘您的前方有300位乘客正在等待，是否加价呼唤更多司机赶来？’
　　路芜皱了皱眉。
　　不是吧？这么倒霉的吗？
　　作者有话说：
　　是谁的滴滴司机要来了 我不说[鸽子]


第68章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逼近七点半，前面的等待乘客还有将近一百位。
　　路芜没办法，准备去外面的街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拦到一辆出租车。
　　撑开伞走出去，雨越下越大。
　　一眼望去，目光所到之处的出租车果真都亮着红灯，显示已经载客。
　　路芜在门口的路边站着，忽然发现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有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看起来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决了。
　　黎浸也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嘴上说说喜欢就算了，绝对不可能用这么幼稚的套路来讨人欢心。
　　然而，下一秒，像是要特地印证她的猜测。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下车，悠悠地走过来。
　　......
　　黎浸没有打伞。
　　柔顺黝黑的发丝沾上雨珠，被一点点浸湿，这人却似乎丝毫不在意。
　　她就那样走过来，微微俯身挤进伞下。
　　路芜意外于对方流畅自然的动作，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躲开。
　　等到两人的距离拉近，那股熟悉静谧的气息又一点点传过来，淡香之中夹杂着雨天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下意识地深呼吸，又想起记忆中几乎快要模糊的画面——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
　　她深陷在网络舆论的漩涡里，一身湿淋淋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人可以倾诉。
　　直到黎浸忽然出现，撑着伞向她伸出手。
　　至今路芜也不知道当时对方是怎么得知了她被网暴的事情，又是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一刻出现。
　　人总会有些执念，当下放弃不去探究，却总在未来的某一刻忽然想得到答案。
　　她想知道。
　　但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在不合适的人面前提起不适宜的话题。
　　空气安静半晌。
　　黎浸先开口了。
　　她的嗓音轻软，带着一点沙，像是冰块化了冻，听起来很温柔。
　　“怎么不说话？看呆了吗？”
　　路芜的理智回笼，眉头皱起。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伞？”
　　黎浸的目光微微垂下来，看向她握住伞柄的手，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你这里有。”
　　路芜：......
　　懒得跟对方再玩这些幼稚的把戏。
　　她直奔主题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黎浸压抑着咳嗽了一声，解释自己的来意。
　　“你今天限号。”
　　“可以坐我的车去影视城。”
　　路芜没问黎浸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得知了她的尾号。
　　只要稍微留心，这就不算什么秘密。
　　她更在意的是对方暧昧不明的态度。
　　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的事情毕竟是....
　　路芜在心中又骂了自己一遍，假笑着开口。
　　“多谢黎总的好意。”
　　“我自己会打车过去。”
　　黎浸翻转屏幕展示在她面前。
　　市面上某知名打车软件，上面明晃晃的一排提示。
　　（您的前面还有八十位乘客在等待，我们正在为您紧急呼唤司机中，请稍安勿躁。）
　　“我问过杜霖，快到上班的高峰期，打车的人应该会变得更多。”
　　“你想等到十点钟再打车过去？”
　　黎氏总裁也会用打车软件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路芜被刺了一句，索性也不再伪装了，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是我的事情。”
　　“不劳黎总费心。”
　　黎浸看出她生气了，目光又软下来些。
　　“路芜...我不是想和你吵架。”
　　“搭顺风车这样的事情在普通同事之间应该也挺常见的吧？”
　　“既然都说好了要做陌生人，这样程度的交集也不可以有吗？”
　　路芜不为所动，冷冷地看过去。
　　意思很明确。
　　不可以。
　　黎浸没说话。
　　两人僵持着。
　　这时候路芜的电话响了，是小尹打电话过来。
　　“路姐！你现在出发了吗？”
　　路芜偏头避开黎浸的视线，问。
　　“还在打车，怎么了吗？”
　　背景声音有些嘈杂，隐隐能听见两声杜恒旭的吆喝。
　　小尹请的假就到昨天为止，大概是去车站送走家人，一大早就在拍摄现场等着了。
　　她的语气有些着急。
　　“演员行程有变，杜导在工作群发了信息，说是今天要拍摄的戏份临时调整，让每个人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你可能得尽快了，否则可能赶不上。”
　　这下真的是完美诠释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路芜顿了顿，试图寻求别的解决方案。
　　“今天下雨，不好打车。”
　　“我待会给杜导请个假吧。”
　　“那行，路姐我在剧组等你。”
　　小尹答应了，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加了句。
　　“不过这次主要演员行程变更来得急，没给剧组反应时间。”
　　“杜导没地方发气，刚才有人在群里面请假，他还借机大发雷霆一通。”
　　路芜：“...知道了。”
　　电话挂断。
　　黎浸将内容听去大半，此刻面色如常地看过来。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也可以和杜恒旭说一声。”
　　“今天拍摄计划先放一放。”
　　路芜: ？
　　比起搞特殊，她宁愿坐她的车。
　　......
　　车上开了暖气，外面的寒气被隔绝，空气中一时安静地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声。
　　黎浸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放下，又转过身去拿什么东西。
　　路芜看着，眼睛微微眯起，莫名又被勾起些回忆。
　　““坏女人！”
　　“不跟坏女人坐一辆车！”
　　“我要下车！”
　　酒鬼去找车门的开关，没搞懂那深奥的设计，半天没找对地方。
　　清醒的人伸手去拦，反倒被咬了个正着。”
　　模糊不清的画面散去，面前一只手端着饭盒递过来。
　　白净纤细的指节，仔细去分辨，手腕处似乎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看样子她下口不轻。
　　昨天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哦，那时候画面太混乱，她根本没拿正眼看过黎浸。
　　路芜的头又痛起来了。
　　刚上车就装睡来得及吗？
　　答案自然是来不及。
　　“我问过，你一般都是在影视城门口的小摊上买早餐。”
　　“今天应该还没吃饭吧？”
　　“我带了早餐，也给你带了一份。”
　　路芜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带早餐这件事情，还提前做了调研，就连后路都直接给她堵死了。
　　但与其好奇这件事情，不如问问那个喝醉的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到现在又被迫和对方越纠缠越深。
　　先不提酒后的那些胡作非为。
　　好歹身下坐的是黎浸的车。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要拒绝就未免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了。
　　路芜接过来，硬邦邦地回一句。
　　“谢谢黎总的好意。”
　　她没打开，黎浸看过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还要得寸进尺？
　　路芜嘴角往下落了落。
　　“难不成黎总还非要看着我在车上吃吗？”
　　黎浸的神情一怔，摇摇头。
　　“没有，在片场吃也一样。”
　　对方说话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路芜皱了皱眉，直截了当问。
　　“那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黎浸故作平静，眼底却少见地涌现一抹局促，半晌才道。
　　“昨天早上我把你的锅带走了。”
　　路芜：？
　　这是中文吗？
　　她斟酌片刻，把那句你有病吧咽回去，换了一个温和的说法。
　　“你没事吧？”
　　黎浸微微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地开口解释。
　　“我想做解酒汤，要微火煮一会儿。”
　　“后来——”
　　“总之，后面我会赔你一个一摸一样的。”
　　空气安静片刻。
　　路芜的表情一僵。
　　锅被烧坏了？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这能问吗？
　　她低头看手机，装作从容如常。
　　“不用赔了。”
　　“我最近不怎么自己做饭。”
　　黎浸还是坚持。
　　“一定要赔。”
　　路芜深吸一口气。
　　“随你。”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就准备看剧本了。”
　　说到底只是一口锅而已。
　　赔不赔的根本不重要。
　　别再围着这个问题继续打转才是真的。
　　黎浸微微点头。
　　“那我不打扰你了。”
　　路芜保持着沉默，头也没抬。
　　原定的剧本已经看完了，今天要拍摄的戏份还没发过来。
　　其实没什么要正事提前做准备的。
　　她看了看和谭行雪季又延的小群。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昨晚这两人却莫名其妙在群里聊起天来了。
　　彼此的语气还都阴阳怪气的，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路芜发了句。
　　【你们两个又吵架了？】
　　谭行雪秒回，不过没在小群里，走了私聊窗口。
　　【别理这个神经女人，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聚一聚？】
　　路芜觉得好笑，问。
　　【小尹今天要搬家，你要不要来帮忙？】
　　谭行雪答应得干脆。
　　【好啊，下班之后我就有时间，要搬去哪？】
　　路芜打字的动作顿了几秒，想了想觉得应该没什么，于是解释。
　　【芮芮在剧组附近买了套房。】
　　【正好有多余的房间。】
　　聊天框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谭行雪扣过来一个问号。
　　电光火石间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我马上要上课了，没时间跟你聊太多。】
　　【等到晚上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好好跟我解释解释这个芮芮是哪个芮芮。】
　　【她一定不是黎浸家的那位小姑娘，你说对吗？】
　　路芜没敢回复。
　　迅速离开聊天界面，当作没看见。
　　秦叙也还没回复。
　　估计是又失踪了。
　　路芜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之前转发的古早论坛贴。
　　顺手又点进去看了看。
　　这条帖子比她想象得要火爆，已经来到了一千多楼。
　　似乎是中途楼主又更新了什么劲爆的后续，后面跟帖的网友的评论比起之前还要更加大胆放肆了些。
　　劝当事人殷勤一点。
　　送花、请客吃饭、接送上下班，这类的还算是正常。
　　不少磕cp磕到忘乎所以的直接劝楼主囚禁、壁咚、强制爱，其间还夹杂着女仆装、兔耳朵之类的字眼。
　　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路芜没看具体的经过，但已经莫名感同身受一番。
　　她转头把自己之前的言论删除了，又义正言辞地发了一句。
　　【楼主有没有想过自己说不定是在给别人增加困扰呢？】
　　说起来，黎浸最近也像是中了邪。
　　不会是受这类网络言论荼毒了吧？
　　路芜想着，微微抬眼，用余光打量身边的人。
　　本以为黎浸应该是在办公，但不巧的是，对方也正在看她。
　　偷偷摸摸的眼神被逮个正着。
　　黎浸的目光顺着她的侧脸落在手机屏幕上，意味深长的一句。
　　“剧本看完了？”
　　有些尴尬。
　　路芜先发制人。
　　“你偷看我手机？”
　　黎浸表现得坦坦荡荡。
　　“抱歉。”
　　“我以为...你真的在看剧本。”
　　“想关心一下最新的进度。”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事关公务，有什么是投资人不能看的。
　　路芜没话可说，索性锁屏，闭上眼睛。
　　“我困了，睡一会儿。”
　　黎浸倒是没继续借题发挥。
　　“好。”
　　“到了我叫你。”
　　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视线被蒙蔽，其他的四感就变得更加清晰。
　　清浅的呼吸声变得明显，香气也因为暖气而变得逐渐浓郁。
　　路芜说了要睡觉，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心思越发活络，也根本没什么困意。
　　她百无聊赖地，一点点分辨着香水的层次和原料。
　　初调是潮湿的，像悬崖上吹过的一阵海风，广阔包容。
　　中调则清润幽静，橙花和莲花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带着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
　　最后才是无比纯粹的百合淡香，清冷高洁。
　　评鉴大约是分毫不差的。
　　但路芜并非是什么香水评鉴大师。
　　只是刚分开的那段时间入睡困难的毛病很重，几乎夜夜都在持续性的偏头痛。
　　后来她一家家地跑了很多家专柜，终于找到黎浸的同款香水。
　　闻着那样熟悉的味道之后，才能终于能勉强疲惫入睡。
　　这似乎给现在也带了些后遗症。
　　路芜每每闻到这样的味道，便不自觉地感觉到安心，甚至于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她控制住这种冲动，将思绪发散开来。
　　其实黎浸从前并没有固定的惯用香水。
　　这人的香水多种多样，有价格昂贵的，也有小众的香型。
　　就连工作时和休假时，也经常是两种风格。
　　但这次重逢之后，对面似乎一直都在用这瓶香水。
　　为什么？
　　没来得及再继续深想，肩膀上忽然沉了些，有什么温暖柔软的靠近了过来，还带着一阵发丝扫过的痒意。
　　路芜的身体僵硬，呼吸也跟着一停滞。
　　还是一片安静，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又响起一声低叹，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梦里。
　　路芜才终于放松了些，睁开眼睛看过去。
　　黎浸的头正靠在她的肩头，眼帘虚掩，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路芜往一侧退了些，那人也跟着往下倒。
　　她抬手扶了扶，手心感受到一阵滚烫。
　　这是...发烧了？
　　.......
　　到剧组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下雨了。
　　不早不迟，刚好踩在八点半的尾巴上。
　　黎浸还在睡。
　　路芜没把她吵醒，下车时想了想，还是跟司机说了句。
　　“你家老板生病了，建议带她去医院看看。”
　　司机恭敬地负手站在一旁，开口解释。
　　“路小姐，黎总已经看过医生了，也有吃药。”
　　“但最近项目多，工作耽搁不得，今天上午还有几场会议，所以...”
　　这么多会议还有时间特地来她小区门口兜一圈。
　　难不成还要感谢她？
　　路芜听着，面色往下沉了沉。
　　“我知道了。”
　　*
　　虽然心情不佳，但路芜也没太多时间来纠结这些问题。
　　杜恒旭那边给了最新的拍摄计划，她需要全身心地去适应时间和计划的改变。
　　用最高的效率去跟胥唯讲清楚这段单人戏份的重点和情绪。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将近十点。
　　路芜后知后觉地有些饿了。
　　她又想起那盒沉甸甸的早餐。
　　本想扔了，但杜恒旭催得紧，装进包里顺手就带回来了。
　　食物无罪...总浪费也不是个道理。
　　要不尝尝？
　　已经动了心，要做出接下来的举动，似乎也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路芜打开盖子。
　　出乎意料的，明明是看起来很漂亮精致的包装。
　　但里面的菜品却没有想象得那么丰盛，
　　一份蔬菜沙拉，一个三明治。
　　卖相都很一般。
　　这是特地给黎欣芮准备的西式早餐？
　　至于潦草的卖相...应该是一路颠簸造成的？
　　路芜在心中安慰自己。
　　她尝试着用自带的叉子插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
　　精致鲜美的油醋汁味，但着味太过，似乎还有大量的黑胡椒味，有些刺鼻。
　　总之，虽然不知道是哪国的风味，但不算好吃。
　　放下叉子，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这个的味道没有那么夸张，但店主明显放多了番茄酱。
　　应该是一个很喜欢吃甜食的外国人。
　　路芜皱着眉头把两道餐食一起吃完了。
　　心中涌上一个莫名的念头。
　　黎浸是特地找了一家口味刁钻的西餐厅要报复她吗？
　　......
　　在不停歇的忙碌下，时间很快过去，剧组快到七点才收工。
　　黎浸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
　　散场的时候，谭行雪也正好开车过来。
　　小尹和黎欣芮一起，先去买些日常用具。
　　她们则是回去搬小尹从草原上带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现在刚好错过高峰期，不堵车的情况来回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收拾完还能出去吃个夜宵。
　　谭行雪要开车，路上并没有说太多，到家开始收拾东西了，嘴巴才叽里呱啦地开始闲不住。
　　“现在可以跟我讲讲怎么回事了吧？”
　　“路大编剧？”
　　“早上的信息还没回我呢！”
　　路芜的心思不在这，随意回了句。
　　“就是你想的那个芮芮。”
　　谭行雪眼睛一瞪，东西也不收拾了，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她面前。
　　“不是。”
　　“路芜，你实话跟我说，你现在跟黎浸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路芜收拾东西的动作一滞，语气自然。
　　“能有什么程度。”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谭行雪冷笑。
　　“你发誓，说你和她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过界的举动。”
　　“如有违背，季又延这辈子吃泡面都没有调料包。”
　　路芜顿了顿。
　　清清白白算不上。
　　但季又延喜欢自己做菜，几乎不吃泡面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所以——
　　“我发誓。”
　　谭行雪眼尖地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撚了撚衣领，眼疾手快地攥住她的手腕。
　　衣领被带着掀开一角，露出其间痕迹，吻痕深浅斑驳，暧昧不已。
　　谭行雪：......
　　路芜: ......
　　8
　　谭行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这是——”
　　路芜沉默片刻，起身往客厅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先在这里收着。”
　　“我去看看洗浴间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拿的。”
　　谭行雪也跟着起身，跟在后边。
　　情绪很是激动。
　　“路芜，你是不是忘了那时候在黎氏大楼底下从天亮等到天黑，路过的行人都是怎么看我们的？”
　　“她当时说不喜欢你，现在对你招招手你就意志不坚定，那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艰苦岁月算什么？”
　　路芜充耳不闻，一边四处找着东西，一边转移话题。
　　“我记得昨天晚上你和季又延在群里吵架？”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谭行雪翻了个白眼，十分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们那点事情和你的事情比起来那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好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
　　“等一下。”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熄了火，站起来看身下的沙发。
　　“怎么感觉有什么小东西怪硌人的。”
　　路芜乐得看她的注意力被分散。
　　手上的动作加快，打算尽快把东西收好，然后便离开。
　　就在下一秒。
　　谭行雪的惊呼从身后响起。
　　“这是什么？”
　　“钻石？！”
　　“真的假的？路芜你的家里都能淘金了？”
　　路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钻石？
　　好像有什么模糊的画面要从脑海中冲破出来了，但她又没抓住。
　　直到谭行雪再次开口。
　　“这里还有。”
　　“等一下...”
　　“我怎么感觉这个像是纽扣呢？”
　　作者有话说：
　　[眼镜]


第69章 
　　路芜的动作一顿。
　　纽扣？
　　她是从紧张拮据当中走来的，在藏省旅居时也入乡随俗地跟着当地牧民一起简朴。
　　虽然这几年版权收益逐渐丰厚起来，生活品质上来不少，穿衣却还是习惯性以舒适合身为主。
　　除开部分正式交际场合需要用到的几身礼服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华贵的衣服。
　　镶钻石的纽扣更是完全没有的。
　　所以...东西的主人自然只可能有一个。
　　才来过家里不久的黎浸。
　　好好的纽扣怎么会掉下来？
　　还是在沙发上。
　　总不会是黎浸自己扯下来的吧？
　　路芜面上稳如泰山，内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看那口锅也没什么必要赔了。
　　只这一件衣服就得抵过多少口锅了。
　　路芜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谭行雪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纽扣。
　　“没什么，就是有件衣服坏了。”
　　谭行雪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习惯了替人考虑，下意识地叮嘱。
　　“这衣服看起来挺贵的，纽扣重新缝回去还能穿，可别铺张浪费！”
　　路芜不甚重视地将纽扣放回衣服口袋里，随口一句。
　　“知道了。”
　　谭行雪啧了一声，正想说要不我帮你补补算了，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悟出些违和之处。
　　不对。
　　很不对。
　　这沙发，这纽扣——
　　她忽然想通了什么，面露惊色地跳开几米。
　　“路芜！你要死啊！”
　　.......
　　谭行雪一路吵吵闹闹的，返程中途也不消停。
　　路芜时不时地接一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听不见。
　　谭行雪说。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黎浸这样的女人靠近不得。”
　　“她可能会给你花钱，但是那都是有代价的，要你用身体用感情去偿还。”
　　“不长心眼子就要吃大亏，知道吗？”
　　路芜回。
　　“没人给我花钱。”
　　“也犯不上用什么偿还。”
　　这句是实话。
　　黎浸不会碰她。
　　所谓吃亏不吃亏，实际上都在对方一个人身上。
　　谭行雪不信，只当她是在敷衍。
　　“总之，和芮芮那小姑娘一起玩就算了。”
　　“你给我离她远点，听到了吗？”
　　“听到了。”
　　路芜懒洋洋地应一声，百无聊赖地看窗外的路灯昏黄，沿街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萧瑟冷冽。
　　最近降温的幅度太大，就连树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人的身体。
　　其实不用谭行雪说，她正在做的事情就是极其自觉地远离黎浸。
　　那人的手段远比她高明，这是几年前就印证过的道理。
　　最近的举动到底浪子回头还是一时兴起不到最后一刻永无定论。
　　要去确认这一点成本太高。
　　她耗不起，也不想陪她耗。
　　酒后乱性是个意外，绝不会有下次再发生的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手机便十分轻微地震动一声。
　　——你有两条新的微信信息。
　　这个时间点来的多半是工作信息。
　　路芜在暗色中点亮屏幕。
　　几秒之后，画面没有如同预料中一样跳转，反而莫名来到黎浸的聊天界面。
　　【万圣节快乐】
　　转账金额：13145.20
　　路芜：？
　　意味不明的发言，意味不明的转账。
　　她心里想着，也发了个问号过去。
　　问。
　　【这是什么意思？】
　　黎浸回得很快。
　　【过节费。】
　　路芜看笑了。
　　万圣节算什么节？
　　再说，不是黎氏的员工，哪有让黎总亲自发过节费的道理。
　　她直接了当地点了拒收。
　　下一秒。
　　一阵熟悉的女声播报响起。
　　“支付宝到账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五点二元！”
　　路芜尝试减小音量，但谭行雪显然已经听见了。
　　她十分敏锐地透过后视镜看她。
　　“不说话一直捣鼓手机干嘛呢？”
　　“谁支付宝给你转账了？”
　　路芜嘴上解释：“没什么，一个工作伙伴。”
　　手上在屏幕上轻点着，点开支付宝，打算立马给对方账户转回去。
　　转账金额：13146。
　　输入密码确认。
　　‘您的信息已经被对方拒收，转账失败。’
　　她想了想，回到微信给黎浸转账。
　　可这个时候对方又消声湮息，不再回复了。
　　路芜：.......
　　偏偏这个时候到了红绿灯路口，谭行雪琢磨着，猛地转过头来看她。
　　“谁家工作伙伴转账转13145.20啊？”
　　“我搁这帮你梳理着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怎么突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成你们两play的一环了？”
　　路芜额头抽搐着，再被这人念叨下去，恐怕又要开始偏头痛了。
　　她抿了抿唇，幽幽开口。
　　“行雪，先把我的事情放在一边不提。”
　　“我问你个问题。”
　　“你理清楚自己和季又延之间的感情了吗？”
　　这招来得狠辣，谭行雪的表情瞬息万变。
　　几个来回，人蔫了，也不苦大仇深了。
　　她打开雨刷器擦了擦前车玻璃，小声嘟囔两句。
　　“我和她之间再纯洁不过的革命友谊，有什么好理的？”
　　“再说了，你喜欢女人是一回事，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女人。”
　　路芜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地发问。
　　“要我帮你问问吗？”
　　“季律师是不是喜欢女人？”
　　谭行雪打了个寒颤，鹌鹑似地缩回脑袋，视线飘忽着。
　　“那...还是不用了吧。”
　　......
　　因为互相戳到痛点。
　　这趟路程接下来的部分都十分安静。
　　走进黎欣芮的家里。
　　这边的气氛正火热着。
　　门一打开，礼花炸开，两个穿着戴着鬼面具的人突然探出头来。
　　“万圣节快乐！”
　　“surprise！”
　　路芜已经因为先前的插曲有了提前的心里准备，谭行雪却是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个够呛。
　　还没缓过神来，黎欣芮已经摘下面具，将她们手中的东西接过来放在地上。
　　“鹿鹿，谭老师，快来快来！”
　　“欢迎做客我的小宅~”
　　因为只是暂住的缘故，这套房子并不大。
　　四居室。
　　标准的少女风温馨布置，客厅里铺了地毯，此刻边边角角都堆放着万圣节的小彩蛋，更加显得可爱。
　　小姑娘领着两人去每个房间都参观过。
　　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紧闭着。
　　似乎是杂物间。
　　......
　　帮小尹布置好房间，一通忙碌下来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路芜提出今晚出去吃烧烤。
　　黎欣芮却十分神秘地说她准备亲自下厨，让几人再等等。
　　路芜和谭行雪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
　　黎欣芮会做饭？
　　这确实算得上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忙碌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冒着热气的菜品都端上了桌。
　　麻婆豆腐、水煮肉片，有不少本地口味的特色菜，也有照顾小尹口味的清淡菜式。
　　总的来说，卖相都十分不错。
　　路芜和谭行雪被完全惊艳了一番，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尹。
　　小尹见状，连忙害羞地摆了摆手。
　　“我只是打了个下手，其中的大多数都是芮芮亲自动手的。”
　　路芜尝了一下。
　　麻婆豆腐软嫩爽滑，水煮肉片麻辣鲜香，各味皆全。
　　黎欣芮解开腰间的粉色小马宝莉围裙坐下，冲着她眨眨眼睛。
　　“味道怎么样？”
　　路芜顺从本心夸奖。
　　“真的还挺好吃的，很厉害。”
　　她没多想，又随口问了一句。
　　“是小研姐教你的吗？”
　　筷子上的水煮肉片轻轻颤了颤，黎欣芮顿了几秒才回答。
　　“不是。”
　　“西餐吃的太多会觉得腻，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自己渐渐就会了。”
　　说到这里，路芜没来由地又想起那天早上黎浸带来的风味古怪的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这倒也是...”
　　“我不太能吃得惯西餐。”
　　“可能胃口还是适合东亚的大米饭。”
　　黎欣芮忽地咳嗽了几声，眼尾红着，渗出点生理泪水。
　　像是被水煮肉片的辛辣气味冲了鼻腔。
　　路芜第一时间从手边给她拿了几张纸。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插曲，黎欣芮很快恢复过来。
　　几人的话题更多还是关于剧组接下来的安排。
　　谭行雪虽然是局外人，但听着，也觉得还算有趣。
　　黎欣芮：“胜娇姐的公司给她接了不少新综艺，这边的戏份要集中着先拍一部分，最近组里应该会很忙了。”
　　路芜：“今天到七点，之后说不定会更晚。”
　　一旁的小尹对影视圈了解不深，有些好奇。
　　“可是胜娇姐不是和剧组签订合同了吗？”
　　“她还可以接其他的工作吗？”
　　路芜点了点头。
　　“她们公司签订的影视竞业保密合同不包含综艺。”
　　“所以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地影响正剧拍摄，有商有量地来，林导也不会说什么。”
　　小尹微微张嘴。
　　“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极大幅度地压缩堆叠工作量，这样不会太累了吗？”
　　知道这孩子是刚从草原上来，没怎么见过纯粹的利益和人心。
　　路芜一点一点地开口解释。
　　“娱乐圈讲究投资和回报，再光鲜靓丽的女明星，只是还在公司的管理之下都是赚钱的工具。”
　　“对于他们来说，相比起电影这种不确定回报的投资，自然是综艺经济效益来得更好。”
　　“至于艺人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那不是幕后的投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谭行雪听着，总结了其中的精髓。
　　“资本家不是人。”
　　话说完，场面安静了接近一分钟。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旁坐着的黎欣芮是什么身份，连忙找补。
　　“不过女性企业家不一样，我在新闻上就看到黎总这些年来干了不少实事。”
　　“前年报道的贫困山区女孩读书问题、去年赞助的疾病卫生组织乳腺癌特价药研究项目，还有年初的免费生理用品基金会创立什么的。”
　　“我其实特别佩服她。”
　　黎欣芮没忍住噗呲笑一声。
　　“谭老师，你别这么紧张。”
　　“我知道你不是在说小浸啦。”
　　小姑娘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时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乖巧可爱。
　　谭行雪又想起自己说的那些句黎浸的坏话，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负罪感。
　　她不敢看黎欣芮的眼睛，干笑着开口。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提而已，随口一提而已。”
　　“哈哈哈哈...”
　　黎欣芮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又继续原本的话题。
　　“我也觉得胜娇姐太累了。”
　　“听说之后要拍矿山的镜头，杜导打算去藏省那边的无人区矿山实地取景。”
　　“等到那时候应该就会好一些了。”
　　小尹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语气难得激动。
　　“要回藏省？”
　　“那到时候拍摄结束，我可以带你们去玩！”
　　黎欣芮应声下来。
　　“好呀！”
　　谭行雪在一旁露出牛马的羡慕目光。
　　“藏省？我上次去过，但当时只是走马观花看了看，还没玩尽兴。”
　　“好想再去一趟！”
　　“但寒假还有好久，到时候也没人陪我玩...”
　　小尹在一旁小声安慰。
　　“没关系的，谭姐姐，春节我也要回去的。”
　　“等你过来玩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做客，我家人都很热情好客！”
　　谭行雪十分感动。
　　“小尹！还是你好！”
　　路芜没参与讨论。
　　她还在思考谭行雪的话。
　　自从下定决心要告别过去之后，她就没有再特意去关注过黎浸的信息。
　　刚刚那些事情，很多也是第一次听说。
　　贫困女孩读书、乳腺癌特价药、免费生理用品。
　　这些都是社会沉积已久却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一个出生于顶层阶级的人却愿意俯下身来深耕于这些穷苦女性弱势群体所面临的问题，持续不停地去进步解决。
　　在管理公司和大事决策上从未出过岔子，同时在女性公益援助方面也是组织者和发起人。
　　黎浸毫无疑问是成功的商人，也是足够有担当的企业家。
　　理智，正派，堪称模范。
　　但这跟她认识的那个她却完全是两个人。
　　从前路芜就有过这样的感觉。
　　五年后，她站在第三视角去回看过去的这一刻，割裂感则更深。
　　在所有人的面前都表现得尽善尽美的黎浸，偏偏只在她的面前连虚伪的完美都不愿意假装。
　　路芜自嘲地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的她也算是获得过她想要的‘特殊对待’了。
　　......
　　这个困扰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伴着话题的进行被抛之脑后。
　　酒足饭饱，等路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随意收拾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的拍摄计划很紧，还要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能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接下来的两天，黎浸都没来。
　　路芜松了口气，一时又觉得莫名空落落的。
　　杜恒旭那边倒是一切如常。
　　投资人监工本就可有可无，黎浸不在，反而还更加方便他自由发挥。
　　因为要赶拍摄计划，这两天的工作任务很重。
　　但今天林胜娇却不在状态，一个镜头接连着卡了好几次。
　　别说要赶进度，原定的进度都没跟上。
　　一开始杜恒旭还有耐心，越到后来那一整张脸便都沉了下去。
　　“卡！”
　　他喊出这句话，默不作声地在监视机位面前站着，看着上面的废片，眉毛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现场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副导演站出来打圆场。
　　“先别拍了吧，路编，你帮胜娇找找状态。”
　　路芜应声：“好。”
　　胥唯一边小口地用吸管喝水，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她在演戏方面有数年打磨来的经验，这么一点情况不算是什么大场面。
　　林胜娇站在她的对面，轻咬着下唇。
　　脸上写着懊恼的情绪，但更多的还是疲惫，连带着妆面和气色也受了影响。
　　一旁的助理十分有眼力见地上来补妆。
　　路芜迈步上去走到林胜娇和胥唯中间，翻看了一圈台本。
　　林胜娇先开口道歉。
　　“抱歉，胥唯姐，路编，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给大家增加工作任务了。”
　　胥唯摇摇头。
　　“人人都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别有太大压力。”
　　路芜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尽可能简单地点出刚才的对手戏出现了什么问题。
　　“没关系，再找找情绪就好。”
　　“这个时期的杨媛舒和卢智秀互相不理解，彼此都有着自己的主张。”
　　“就算因为地震的缘故不得不一起工作，也应该是一种水火不相容的状态。”
　　林胜娇认真听着，在台本上做着记录。
　　路芜继续对台词做出分析。
　　“所以这句话里杨媛舒有焦急的情绪，但也有对自己的职业素养的自信和主见。”
　　“不应该对卢智秀的指示呈现出一种完全没有起伏的听从。”
　　“到这步能理解吗？”
　　林胜娇点头。
　　“可以。”
　　......
　　等到这边人设和感情梳理结束，杜恒旭已经从位置上退下来，由副导演顶上去统筹指挥。
　　拍摄继续。
　　路芜正打算去忙其他的，这个时候，杜恒旭叫住了她。
　　“路编！”
　　“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
　　杜恒旭对路芜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重视，拿出了最珍贵的茶招待，用的也是商量的语气。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提出的意见却让人无法接受。
　　“杜导的意思是，增加一个新的男角色，将杨媛舒的戏分三分之一给他？”
　　“让女性之间的成长救赎改成男女双方观众都能兼顾到的更合理结局？”
　　茶汤冒着热气，路芜没有去接。
　　茶杯停滞在空中，杜恒旭有些尴尬地收回去。
　　“路编，你是《回响》的原作者，自然不希望有人来更改作品的立意和表达。”
　　“我也是搞艺术的，我能理解你的坚持和想法。”
　　“但我们也要从实际出发，林胜娇这样下去会耽误我们整个剧组的进度。”
　　“加个男角色进来，能让剧情变得更合理，吸引更多的观众，已经是几经再三过后最为合适的做法了。”
　　路芜态度认真，就事论事，丝毫没有退步。
　　“我不赞同。”
　　“在此之前林胜娇一直都是正常发挥，尽职尽责地在演绎这个角色不是吗？”
　　杜恒旭叹了口气。
　　“这不是今天状态不好吗？”
　　“路编你也看见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有什么进展。”
　　路芜若有所思，再开口时言辞犀利。
　　“因为今天的状态不好，就要削减演员的戏份。”
　　“再加个完全不存在的人进来，对整个故事的情节设定和前面已经拍摄的镜头进行大改。”
　　“杜导不觉得有些太过舍本逐末了吗？”
　　杜恒旭被梗住，干笑了一声，解释道。
　　“路编，我一向是很欣赏你的能力的，这次合作也是奔着拿奖去的，所以我就实话实说了。”
　　“昨晚我和同个学校毕业的师兄聚了聚，他答应给我引荐一个投资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塞一个男二进来。”
　　路芜下意识开口反驳。
　　“黎浸..”
　　“黎总那边的资金流还不够电影的支出吗？”
　　杜恒旭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电影拍摄越到后面花销越多，我们这才刚开始呢。”
　　“地震场面需要特效和实景混合。”
　　“后面要去藏区实景拍摄，人力成本和布景成本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是到时候黎总那边卡资金，我们不就摸瞎了吗？”
　　“鸡蛋呐，总要放在两个篮子里面才安心嘛。”
　　路芜微微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杜恒旭以为她被说动了，语气一变，又施加些压力。
　　“而且我们退一步说，不管是电影市场还是最终的评委席当中，男性都占据了十分不小的一部分。”
　　“有位比重较大的男二才是对整个剧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你说对吗？”
　　路芜看向杜恒旭，归纳出问题的核心。
　　“我可以理解为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资金吗？”
　　“杜导担心剧组后期花销太大，黎总那边会因为变故削减投资，所以才出此下策？”
　　杜恒旭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这么一回事。”
　　“作为导演，我需要统筹考虑的东西很多。”
　　“还希望路编能理解我的选择。”
　　路芜点头。
　　“我当然理解。”
　　“也就是说如果黎总那边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保证资金链稳定。”
　　“就不需要再产生人员变动了，对吧？”
　　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但照逻辑这个说法又没什么问题。
　　杜恒旭迟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如果黎总能够做出承诺的话，自然不需要我再去想另外的办法。”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对这些投资人的尿性也算是了解。
　　电影行业不确定性太大，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点代价。
　　黎浸是女人，或许不搞那些虚的，表面上也上心。
　　但一开始谁不是装得好看。
　　再好说话的人，一到涉及利益和金钱的时候，趋利避害就变成了本性。
　　他可以笃定，不管路芜做什么，黎浸都不可能真的就资金流的事情做出承诺。
　　意料之外是——
　　路芜沉吟片刻，最终竟然答应了下来。
　　“好，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
　　“塞男二和改剧本的事情就先搁置吧。”
　　杜恒旭的眼中闪过惊讶，还以为路芜会多顽固，没想到问题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面对一个无法实现的条件，事情最后自然还是会按照原定轨迹发展，左右他都不吃亏。
　　“好。”
　　*
　　“路编，辛苦了！”
　　“路编，辛苦！”
　　“辛苦了！”
　　“明天见。”
　　梳理过剧情之后，林胜娇在下午渐渐找回了状态，一天的拍摄计划最终赶在六点之前结束。
　　路芜开车回家。
　　半途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来了电话，车载屏幕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她没多想，直接接起。
　　“你好？”
　　听筒那边没人说话，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路芜有些疑惑，又问了一声。
　　“你好，请问找谁？”
　　时间安静流逝。
　　眼前的红灯秒数一点点地跳动，从80到50，整整30秒。
　　没有回应。
　　大概是打错了。
　　路芜的手指停留在屏幕界面的挂断按钮上，准备挂断。
　　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是黎浸。”
　　车内的音响系统不错，传输过来之后，黎浸的声音没那么失真，反倒如冰沙流动着，带起细碎沙哑的颗粒感。
　　路芜指尖的动作停了停，思绪跑偏之后又重回正轨。
　　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告诉过黎浸这个电话号码。
　　对方是从哪里得知的？
　　这种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隐私的情况让人很不爽。
　　路芜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嘲讽。
　　“黎总有够烦人的。”
　　“前几天是发些莫名其妙的信息，现在又查到了我的电话号码？”
　　黎浸在那边沉默片刻，开口解释。
　　“电话号码是剧组工作人员信息统计里面的，杜恒旭递交到我公开邮箱的。”
　　路芜顿了顿，硬邦邦地回。
　　“噢。”
　　“有事在微信上说吧，我现在正忙呢。”
　　“就这样吧，挂了。”
　　黎浸开口太急，被冷空气激起一阵咳嗽。
　　“等一下，咳咳咳....”
　　“我用微信给你发过信息。”
　　“但被你拒收了。”
　　路芜：......
　　话音落下她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那天她没气过，当场把黎浸的微信拉黑了，对方现在还在黑名单里挂着。
　　这么说来，这次还真是误会。
　　路芜忽略前因后果，直接问。
　　“你有事找我？”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黎浸发声似乎还有些困难，说话时沙哑着嗓子，带着试探的意味。
　　“我点了收款，支付宝也取消操作了。”
　　“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吗？”
　　正好红灯过去，车辆起步。
　　路芜含糊地回了句，准备迅速结束话题。
　　“我现在开车呢，等有空了再说吧。”
　　“还有别的事情吗？”
　　黎浸默了默，终于开口说出了最终的目的。
　　“我现在身体原因不太方便。”
　　“想请你帮个忙。”
　　路芜有些意外于对方竟然开口向自己寻求帮助，但想到白天和杜恒旭的谈话，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说。”
　　“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认真考虑。”
　　她做好了黎浸会提出过分要求的预期。
　　实际上，对方提出的却是一件不太起眼的小事。
　　“你现在方便去榕江帮我喂下猫吗？”
　　榕江？
　　喂猫？
　　路芜的头脑有些发懵，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什么？”
　　黎浸语气认真地继续。
　　“我有两天没回那边，刚刚看到监控画面，自动喂食机的食物已经吃完了。”
　　“有些担心它独自在家里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想让你帮忙去看看，顺便准备一些新鲜的食物和水。”
　　根据常识，宠物猫确实不能独自待在家中超过三天。
　　超过三天有极大可能产生焦虑症状，出现过度舔毛，乱尿或者是拒食的行为问题。
　　这段话本身和普通的铲屎官发言无异，没什么问题。
　　但从对猫毛过敏，曾经还不喜欢小黑的黎浸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路芜保持着十分的谨慎，问。
　　“你家应该有人在日常打扫吧？”
　　“不能让阿姨过去吗？”
　　黎浸似乎预料到她会这样问，语气自然地解释。
　　“小黑做过几年流浪猫，性子比较胆小，不让其他人靠近，不吃他们放的东西。”
　　“但是它认识你，也愿意吃你喂食的东西。”
　　“所以...”
　　再说就又要提到不太体面的过往了。
　　路芜适时地打断黎浸的话。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是吧？”
　　“行，我现在过去。”
　　黎浸没再多说什么，只确认了一遍。
　　“现在过去吗？”
　　“好，麻烦你了。”
　　*
　　再次开车来到榕江的门口，路芜还记得外来车辆登记的流程。
　　她正准备下车，门禁已经先一步打开。
　　穿着安保工作制服的年轻的男人微笑着问候。
　　“路小姐，欢迎回到榕江！”
　　路芜的身形一滞。
　　她分不清是因为对面的那张面孔有些熟悉，还是黎浸又提前说过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礼貌道了句谢。
　　“谢谢。”
　　开进去之后，路芜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最终弯弯绕绕地来到熟悉的别墅前。
　　依然是那条小径，和从前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是，孤单矗立在院子里的吊椅因为风吹日晒而生了锈迹。
　　一旁的小木屋猫窝却还是崭新的，色彩没有丝毫流失的痕迹，像是有人一直在维护。
　　路芜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了看。
　　只是几秒的时间，就有零零碎碎的画面冲上来。
　　那人和陌生男人站在一起交谈时的表情。
　　还有那道决绝果断转身离开的背影。
　　戒指滚落到地面的金属回声似乎还很清晰。
　　路芜的表情变幻着，最终定格成漠不关心。
　　她不再在意面前的院子里有什么，迈步向前。
　　密码还是从前那个。
　　一串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数字。
　　打开门进去，还没有来得及开灯。
　　一阵纤细的猫叫就已经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月光浅薄，照不出房间里的陈设，却能正好映出那道踩着脚印过来的娇小身影。
　　几年没见，小黑还认得她。
　　先是悠悠地围着附近转几圈，然后亲昵地贴上来，尾巴翘着，喉咙发出些舒服的咕噜声。
　　路芜略微俯下身。
　　这猫咪明显是没怎么遭到过亏待的，皮毛油光顺滑，体型和之前比起来横向生长了许多。
　　看起来没那么优雅矜贵了，有点懒懒的。
　　她小声说了句。
　　“胖猫。”
　　小黑圆圆的眼睛看过来，发出抗议的一声。
　　“喵~”
　　路芜轻轻地点了点它的头。
　　“饿了？”
　　“你肯定总吃猫条和零食，都发福了。”
　　“我给你弄点减脂餐。”
　　“你先等等，我去看看冰箱里面有没有蔬菜和鸡胸肉。”
　　正要摸黑去一旁开灯，路芜又想起黎浸家里是全屋智能，不需要那么麻烦。
　　只是智能管家叫什么名字，她确实有点记不起来了。
　　思索片刻，路芜试探着开口。
　　“管家，帮我开灯。”
　　话音落下，温柔的女声果然响起。
　　“好的，路小姐，正在为您打开全屋灯光。”
　　叮——
　　或许是指令不够明确，整栋别墅的灯光总控开关被打开，客厅里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被强光刺激着，路芜的眼前出现了些虚影。
　　她下意识地把眼睛闭上，等待身体适应这里的光线。
　　本以为这栋别墅应该已经变回了之前冷淡简洁的装饰风格。
　　但等到视线清晰之后，路芜才发现，与预想中不同。
　　视线所及之处——
　　印着小猫的暖色调地毯，摆放整齐的丑萌玩偶，就连红蓝的一对的保温杯也似乎被用作了装饰。
　　柜子上一个不落的四口木雕。
　　水系主题的日历，日期定格在五年前。
　　别墅里的陈设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路芜的思绪恍然一下，以为又回到了和黎浸同被而眠的某一天。
　　直到微风吹过，挂在露台边的风铃一阵清脆的响动。
　　她才忽然回神。
　　或许和那串密码的数字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对方只是懒得处理，就放任这些东西留到了现在。
　　路芜收敛起情绪，往前几步，打开冰箱。
　　还算凑巧。
　　有些西兰花，也有鸡胸肉。
　　刚好能够给小黑做一顿猫饭。
　　她把东西挪到厨房。
　　正准备开始动手。
　　下一秒，温柔的机械女声又一次响起。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挑战又失败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70章 
　　停下手上清洗西兰花的动作，路芜下意识抬头往外看去。
　　一道裹挟着寒气的单薄身形站在客厅里。
　　不是黎浸又是谁。
　　对方说着身体不便，又忽然出现在这里。
　　所以那些所谓的借口理由都是假的？
　　路芜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涌上来的先是不可理喻的感觉，然后便是忙碌一整天过后的疲惫和愤怒。
　　她的耳廓烧起来，头脑有些发热，呼吸也一阵深一阵浅的。
　　但心里再怎么不平静，黎浸毕竟还是剧组的投资人，之后还要一起合作。
　　短暂的沉默过后，路芜维持住基本的体面。
　　她放下手中的食材，抽出厨房纸巾擦了擦手，面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黎总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似乎轻而易举就看透她压抑的愤怒，轻声一句。
　　“你生气了？”
　　路芜随手将用过的纸巾扔在垃圾桶里，语气不算好听。
　　“我在剧组忙了一天，一下班就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车过来帮你喂猫。”
　　“最后到了这里发现是你精心设计的偶遇。”
　　“怎么？我应该感到窃喜？”
　　黎浸微微张了张唇，下一秒就因为呼入的冷空气而剧烈咳嗽起来。
　　她轻捂着腹部，微微躬身，似乎很痛苦。
　　路芜在一旁冷眼旁观，想看看这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但经过几十秒的观察，她忽然发现，黎浸好像不是装的。
　　那人惯常冷淡的面容此刻在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一片苍白，嘴唇也完全没什么血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
　　对方是真的不舒服。
　　路芜又想起那天在车上感觉到的滚烫温度，顿了顿，转身去一旁倒了杯热水。
　　克制着火气的一句。
　　“给你。”
　　黎浸接过去，微微抿了抿。
　　再缓了一会儿，咳嗽止住了，面色也多了一丝浅淡的红润。
　　看起来是好了。
　　“我确实正在接受治疗，到今天下午的时候，情况才稍微稳定下来一些。”
　　“不是故意要让你白跑一趟。”
　　前一句或许是真的，但是后半句话让人不敢茍同。
　　路芜直直地看过去，眼中带着几分探究，问。
　　“那能请黎总给我解释一下吗？”
　　“你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
　　黎浸低垂着视线，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缩攥紧。
　　顺应着心意开口。
　　“我想见你。”
　　路芜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黎浸抬眸迎上视线，一字一句，嗓音沙哑。
　　“最近去不了剧组，这是唯一一次见到你的机会。”
　　“所以我过来了。”
　　路芜皱起眉头。
　　黎浸的语气没什么其他的意味，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隐忍地看过来，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的一般。
　　她不懂。
　　黎浸有什么好委屈的？
　　五年前毫无预兆地说了那些决绝的话，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贴上来。
　　如果什么都要让她来买单，那未免太过蛮不讲理了。
　　路芜抬了抬眼皮，问了个问题。
　　“你在医院治疗，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才不管不顾地赶了过来，是吗？”
　　黎浸顿了顿，没说话。
　　路芜也不管她回答不回答，自顾自地继续。
　　“你吃不了火锅，因为我邀请了你，你就毫不犹豫地吃下会导致胃溃疡复发的东西。”
　　“你没有精力来回奔波，因为我是编剧，你就一定要待在剧组里，把自己累得发高烧。”
　　黎浸的眼睑微微颤动着，似乎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想说些什么来解释。
　　但嘴唇微微张合着，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路芜从随身的包里摸出几粒纽扣，上面点缀的碎钻光彩动人。
　　她低头看着，嘴角带上了一抹嘲讽。
　　“还有那天晚上，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推开一个醉鬼，却偏偏要放任一切发生，又在事后一字不提。”
　　黎浸沉默着，最终开口解释。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芜的面色毫无波动，到了清算了断的时候，她已经不关心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她重新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冷淡地问出最后一句。
　　“你是觉得，‘牺牲’自己做了这些，我就会感动吗？”
　　黎浸顿了顿，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我....”
　　路芜低下头，视线重新移回到厨房的台面上，神色平静。
　　“是也好，不是也好。”
　　“你可以自我感动。”
　　“但对我来说，那都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打扰。”
　　黎浸似乎没有想到她开口会这么决绝。
　　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
　　路芜继续动作着，一样样将所有东西放归原位。
　　最后才回过身来，目光冷然地看向黎浸。
　　“都是成年人，我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不希望我们的生活再有多余的交集，最好从今往后都不会再碰面。”
　　话音落下。
　　黎浸依然冷静地站着，似乎还是从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可攥紧到泛白的指节，凌乱沉重的气息，这些都在彰显着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终于开口给出回答。
　　嗓子沙哑，还带着几分病气。
　　“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
　　“我做不到不见你。”
　　路芜没想到黎浸会说出‘做不到’三个字。
　　对方就那样倔强地站在那里，眉眼之间还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但话语却要低到尘埃里，几乎将尊严弃之不顾。
　　上位者走下高台的那一刻向来动摇人心，更何况路芜从前就对那段感情付出过心力，爱得义无反顾。
　　在某个瞬间，她几乎要忘记那段惨痛的曾经，无意识地向前一步，往那道熟悉的身影靠近。
　　就在这时候，小黑迈着脚步走过来。
　　身体贴着黎浸的腿蹭着，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
　　一人一猫相处融洽。
　　这个场景反而让路芜找回了些冷静。
　　曾经说过自己猫毛过敏的人现在和猫咪生活在一起。
　　黎浸说过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在那段感情中有没有付出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这些问题到现在也还是未解之谜。
　　她却被对方的节奏带着，一再退让，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拖入泥潭里。
　　这不公平。
　　总要收回点利息。
　　路芜敛起眼中斑驳的情绪，嘴角勾起嘲讽，回敬一句。
　　“连过敏这样的生理反应都能忍受。”
　　“黎总还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是说，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喜欢是一时兴起，过敏也只是？”
　　.....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到瞬间的寂静当中。
　　路芜看见黎浸嘴唇微张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这正是她想要的。
　　功成名就、全身而退。
　　至于之后见面怎么相处，那就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路芜没有丝毫留恋，迈步往外走。
　　但和黎浸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
　　她的手腕忽然被带着凉意的手指握住，一股力从身后传来。
　　路芜没有防备，一时被带得差点失了平衡，
　　她被迫转过身去，眼里的恼意几乎不加掩饰。
　　“你又要干什么？”
　　但等到重新和那张面孔相对，路芜才发现些不同寻常。
　　灯光下，那人的眼角正泛着似有若无的水光。
　　她像是被重锤敲打了一下。
　　瞳孔微缩着，怔然间愣在原地。
　　黎浸哭了。
　　为什么？
　　“对不起...”
　　轻若无物的一声，从面前传来。
　　嗓音本像是冬日里的落雪，清透纯粹，冷淡高洁。
　　此刻尾音走了调，便像是雪花融在手心，浸出一腔欲语还休的温热。
　　沉默半晌，路芜站直身体。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决绝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
　　黎浸的眼角潮湿，似乎用尽全力才能保持语调平稳。
　　“我确实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你心软，让你接纳我的靠近。”
　　“我知道，这样很幼稚。”
　　既然知道幼稚，为什么还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和平时果断镇静的样子判若两样。
　　路芜顿了顿，终究是没将太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深吸了一口气。
　　“黎浸，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黎浸看着她，先是沉默。
　　然后目光又下移，似乎是在描摹着某种轮廓，最后缓缓偏过头去。
　　啪嗒。
　　有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落在地面上，猛地乍开碎裂，只留下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痕迹。
　　“可是我没有别的筹码。”
　　“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了。”
　　不管是刚开始分开的那段时间，还是哪怕自认为已经毫无波澜的几年。
　　路芜都幻想过从黎浸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挽回的话。
　　在预设无数次的场景中，她会出一口恶气，会无情地说些侮辱的话，让黎浸也尝尝被忽视被玩弄的滋味。
　　可事到如今，对方真的对她说出了这句话，路芜的心情却与预想中不同。
　　像是看着黎浸一点点将自己剖开，从完美冷静的人到只剩鲜活跳动的血肉。
　　没有丝毫得胜的喜悦，鼻腔间尽是不知从何而起的苦涩。
　　气氛安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路芜开口打破沉默。
　　“我说过，我不会回到你身边。”
　　黎浸依然坚持。
　　“没关系，这次由我来主动。”
　　路芜默了默，从鼻腔中挤出一声笑，眼底却没有几分真切的温度。
　　“生着病来见我，作践自己的身体？”
　　“剧组公司来回跑，把神经绷得像个机器人？”
　　“黎浸。”
　　“这样的主动，我承受不起。”
　　黎浸嘴唇张了张，像是受了刺激胃又不舒服。
　　手轻按着胃部，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虚弱了，却还是表现得足够小心翼翼。
　　“如果你不喜欢。”
　　“我会想其他的办法。”
　　路芜的指尖掐入掌心，无意识地攥紧，就在这一刻，情绪没来由地泛滥起来。
　　曾经的爱和恨交杂。
　　有无法忽视的心疼，也有无法越过的鸿沟。
　　不是说消遣而已吗？
　　不是说从没想过要在一起吗？
　　现在又装出一副可怜惨淡、委屈退让的模样。
　　是觉得她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
　　还是觉得她只要尝到一点甜头就可以既往不咎？
　　各种情绪交织，终究是恨占据了上风。
　　路芜最后看了看黎浸，一字一句平稳地将话说清楚。
　　“以后别再来剧组了。”
　　“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别耽搁了治疗。”
　　“反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意义。”
　　“你就当我们没有再遇见过吧。”
　　听见这句话，黎浸的面色猛然泛起一阵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说些什么。
　　“路芜...”
　　但路芜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去，毫无留恋地往外走去。
　　黎浸想去追，刚迈动脚步，喉间便涌上一阵铁锈味。
　　胃部的疼痛像是开了闸门，一点点地顺着血管蔓延开，再渗入骨髓。
　　路芜的身影逐渐远去。
　　砰——
　　房门重重地关上。
　　似乎也给什么画上句号。
　　黎浸的额间密密麻麻地出了冷汗，整个人还被定在原地，指尖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一开始能勉强站立，到最后眼前越发昏沉，身体便不受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有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检测到有人员跌倒，即将为您拨打120急救电话。”
　　天花板折叠扭曲，视觉即将被剥夺。
　　在这个瞬间，黎浸却忽然愣了愣神。
　　那天晚上她果断决绝地转身离开，对身后的状况一无所知。
　　那时候路芜也是像这样吧？
　　发着高烧身体虚弱，连走路都不稳，只能倚着墙注视着她的背影离开。
　　她说过那么伤人的话。
　　那句‘就当我们没有再遇见过’又算什么。
　　*
　　小尹伸手在路芜的面前晃了晃。
　　“路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路芜回神，心不在焉道。
　　“没什么，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小尹解释。
　　“没说什么，芮芮去接电话了。”
　　那天之后，黎浸就没再来过剧组。
　　路芜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问题就已经问出了口。
　　“谁的电话？”
　　小尹的面色有些为难。
　　“这...我也不太清楚。”
　　“要不等她回来的时候问问？”
　　路芜反应过来自己问了莫名的问题，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联系人显示：霍景。
　　作者有话说：
　　今天琢磨情绪写的有点少 那就明天写八千吧
　　黎姐和小路都好惨 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71章 
　　对于是否要接电话这件事，路芜有些犹豫。
　　但对方或许有什么话想说，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直奔主题。
　　“你晚上有时间吗？”
　　今天的戏份快拍摄完了，或许能赶在六点之前提早下班。
　　路芜没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先问。
　　“有什么事吗？”
　　霍景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只道。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几家公司过来接触，想趁这个时间跟你聊聊版权的问题。”
　　公事自然是无法拒绝的，路芜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行。”
　　手机震动，是对方又发来一条定位。
　　“这是我家的地址。”
　　“七点半准时开饭，可以吧？”
　　和霍景之间的关系还是更多围绕出版社的交集，家则是更为隐私的领域。
　　有上次的醉酒事件在前，路芜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是...”
　　霍景听出她的警惕，语气有些无奈。
　　“只有我们两个人。”
　　“曲宛不在，黎浸也不会来。”
　　“我跟你保证。”
　　路芜松了口气。
　　“好。”
　　电话挂断之后，黎欣芮也很快回来。
　　她坐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路芜看到了小姑娘的坐立不安，但大概猜到背后的原因是关于黎浸，她便只当自己没有察觉到。
　　一旁的小尹发现了不对劲，主动开口问。
　　“芮芮，怎么了？”
　　黎欣芮揪着手指，偷偷地打量路芜一眼，试探着，还是将心中的问题问出了口。
　　“鹿鹿，你是不是和小浸吵架了？”
　　路芜抬起头来，不答反问。
　　“她跟你说的吗？”
　　看出她的眼中有一丝不悦，黎欣芮连忙摆摆手。
　　“她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自己猜出来的。”
　　路芜的神色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应激。
　　她把语气放得和缓些。
　　“不是吵架，就是关于剧组和电影的理念不合。”
　　“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少些，但我们还是朋友。”
　　“理念不合吗？”
　　黎欣芮的表情复杂，看起来似信非信。
　　路芜也没再继续说什么，她的本意并非要完全说服小姑娘。
　　只是编个像样的理由，让两人的纠葛不至于会影响到无关的人。
　　语气一转，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角色的情绪都理解得差不多了吧？”
　　“你再看看，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小尹陪你过过台词。”
　　“我还要去一趟美术那边，看看明天的布景和道具准备得怎么样。”
　　小尹有些害羞。
　　“好。”
　　脚迈出去几步，黎欣芮才说话。
　　“路阿姨！”
　　路阿姨，而不是鹿鹿。
　　也就是说，现在的小姑娘是站在另一重身份上说话。
　　黎浸的家人，而并非是某位作者的粉丝。
　　路芜的脚步停下来，转身过来看黎欣芮。
　　“还有什么事吗？”
　　黎欣芮埋着头，一双手指在身前掰来掰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开口方式。
　　“其实那天中午你和小浸在外面...我看见了。”
　　黎欣芮没说自己看见了什么。
　　但那时发生的事情，最值得一提的——显而易见只有那个吻。
　　这种场面被小辈当场逮个正着，就好像光天化日之下扒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
　　路芜想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但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有点笑不出来。
　　她沉默片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一句。
　　“你还小。”
　　“不用想着去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
　　黎欣芮顿了顿。
　　“我不是来劝你的。”
　　“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小浸生病了，这两天在住院。”
　　听着她们打哑谜，一旁的小尹一头雾水。
　　但前面的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的那句话却是意味明确的。
　　黎总生病了，还要住院。
　　对方从那个恶人手中救下她和路姐，可是十足的一个好人。
　　小尹连忙开口关心。
　　“黎总怎么突然生病了？”
　　“严重吗？”
　　“在哪个医院啊？改天我和路姐也好找个时间过去探望。”
　　路芜不轻不重的一声。
　　“小尹，我们最近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去探望病人。”
　　小尹被喊住，脸色迷茫。
　　“啊？”
　　“很忙吗？”
　　路芜淡淡地瞥她一眼。
　　“每天剧组的事情还不够你忙？”
　　“不够的话，近期有公司来接触版权事宜，这些都由你去帮忙对接。”
　　这句话的语气如常，但很明显，路芜生气了。
　　小尹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缩着头没再说什么。
　　见此状况，黎欣芮哪还不清楚两人这是吵架了。
　　她顶着压力，还是将黎浸的病情大致介绍了一下。
　　“小浸的胃溃疡本来就比较顽固，最近病情反复太严重，保守治疗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必须要采用手术的方式。”
　　“手术的时间在后天，地点是第一医院。”
　　小尹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这么严重？”
　　路芜已经重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听见黎欣芮的话指尖还是没忍住颤动一下，心中翻起滔天大浪。
　　创伤大、胃肠结构不可逆改变、腹腔操作复杂，短期内的致命性急性风险、数月至数年的远期慢性风险。
　　这都是手术方式相较于保守治疗会带来的风险。
　　如果黎浸本来能够维持普通的保守治疗，病情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恶化到需要进行手术的程度...
　　是因为那天的争吵？
　　路芜的情绪有些烦躁，告诫自己收起没有必要的同理心。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礼貌疏离的客套话。
　　“那就祝黎总手术顺利，早日康复。”
　　*
　　跨进霍景的家门，不早不晚，时间正好来到七点半。
　　霍景在厨房忙碌着，瞥见她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开口招呼。
　　“你来了！”
　　“快快快，来搭把手，正好菜都到齐了。”
　　是菜到齐了而非菜上齐了，因为——
　　霍景对厨艺不精，她直接点了附近酒店的外送餐食。
　　看着这人将包装精致的礼盒打开，换了个壳又装进家里精致的盘子里。
　　路芜问：“为什么不在外面吃？”
　　霍景的语气理所当然。
　　“很少有人来过我家的。”
　　“这可是最高的礼遇，你懂不懂？”
　　路芜：.......
　　两人忙活一阵子，终于在桌前坐下。
　　霍景开了瓶红酒，给她倒了杯。
　　路芜看着，没伸手去接。
　　“我待会还开车回去。”
　　霍景啧了一声。
　　“你这人...”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展示。
　　是某个代驾app，上面显示有代驾师傅已经接单，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约定地点。
　　路芜看着，心中有了底，没再拒绝。
　　伸手将杯子接过来。
　　霍景看着她的动作，絮絮叨叨地念。
　　“上次就是个意外，我还能害你不成。”
　　路芜抿了抿杯中的液体，醇香厚重的气味，度数不小。
　　她不太想听到跟上次相关的事情，开口提示。
　　“你不是说有几家公司来接触版权吗？说说什么情况？”
　　虽然别有目的，但也不能忘了正事。
　　霍景态度正经起来，从一旁递过来几份文件。
　　“实力差的和报价低的我都帮你筛选了。”
　　“剩下的几家还可以。”
　　“漫改、游戏制作公司、影视。”
　　“都有过不错的作品。”
　　“你看看。”
　　路芜接过文件翻看。
　　正如霍景所说的一样，在以往的报价当中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资方都有拿得出手的历史作品。
　　霍景在一旁提醒。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但不排除包装得好看的。”
　　“尤其是游戏这种改编IP的，做的不好很容易砸招牌。”
　　“先接触接触，等到对方的策划预案发过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再签合同吧。”
　　路芜一目十行地看着，开口道谢。
　　“那就麻烦你和魏编了。”
　　霍景摆摆手，不拘小节道。
　　“嗨，有什么好谢的。”
　　“出版社也要抽成赚钱的，又不是白帮你的忙。”
　　话糙理不糙。
　　但霍景本不用做这么多，也没有说这些的义务。
　　路芜抬眼看她，真心实意道。
　　“这是两码事。”
　　“该谢还是要谢的。”
　　霍景挑眉，嘴上跑着火车。
　　“就算你谢谢我，分成也是不会变的。”
　　“我2你8，已经很公道了。”
　　路芜：？
　　她低头看文件上的数据，不再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
　　霍景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继续。
　　“我让魏轻书再和那边谈谈，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行。”
　　.......
　　霍景的嘴一直没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偏离了主题。
　　“哎，我想问你件事。”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
　　红酒的口感醇厚香甜，比起其他酒类更容易入口，起劲也更慢。
　　路芜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脖颈处已经红了一片。
　　对面霍景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她的脑中却昏昏沉沉的。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醉了，路芜抬眼看过去。
　　“你这红酒——”
　　霍景看出她准备兴师问罪，一本正经地指着天为自己解释。
　　“红酒度数不高，就是劲大。”
　　“这次可是你自己喝的，怪不着我噢。”
　　路芜按了按太阳xue，冷静一会，最终决定放任自己醉下去。
　　她问霍景。
　　“你刚刚说什么？”
　　霍景坐直，以讲故事的口吻开口又说了一遍。
　　“假如我的朋友有两个朋友，她们互相喜欢，但是总是互相折磨，不能好好在一起。”
　　“然后我这位朋友又恰好知道一些内情，你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吗？”
　　递到嘴边的酒杯微微停滞，路芜偏了偏头，瞥了瞥对面的人。
　　“你是你朋友本人？”
　　霍景使劲摇摇头。
　　“不是。”
　　路芜懒得看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
　　“你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版权的事情吧？”
　　霍景瞪大眼睛，语气却有些心虚。
　　“你可别冤枉我。”
　　“这不是正事谈完了吗？”
　　“我才想着聊点八卦啥的..”
　　路芜若有所思，又问。
　　“那你发誓你是你朋友本人？”
　　霍主编答得毫不犹豫。
　　“我发誓我是本人。”
　　霍景：......？
　　怎么反倒被一个醉鬼算计了。
　　她面色不改，又换了个套路。
　　“先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假设，只是个假设哈。”
　　“如果黎浸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你会顾念旧情吗？”
　　黎浸一直在找她？
　　这算得上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路芜笑了笑，眼里剩下云淡风轻。
　　“旧情？”
　　“难道黎浸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们之间只是消遣而已。”
　　坏了，这下不是撞枪口了吗？
　　霍景抬手遮脸，在心里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悔，路芜心如明镜。
　　直接开口点明现在的局面。
　　“我和黎浸已经结束了。”
　　“你不用白忙活。”
　　路芜足够直接，霍景也不好再插科打诨地过去，她干笑一声。
　　“也没什么...”
　　“就是我忽然想起来黎浸过两天要去做手术。”
　　“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尽管这件事情黎欣芮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再听到的时候，路芜握着酒杯的手还是轻轻晃了晃。
　　她沉默片刻，面色如常地点头。
　　“知道。”
　　霍景在对面观察着，发现这人看起来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神却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我听说做不了微创，得做那个什么开腹胃大部切除术，听起来就很疼。”
　　“黎浸那样的，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忽然就要被送上手术台了，还怪让人担心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试探性的一句话过来。
　　“你也觉得挺心疼的吧？”
　　路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某个瞬间，又想起这是黎浸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最终将指节收紧，轻描淡写的一句。
　　“她有家人担心。”
　　“不需要一个外人心疼。”
　　霍景在对面看着，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还装。”
　　路芜抬了抬眼皮，问。
　　“装什么？”
　　霍景避开她的视线，糊弄了一句。
　　“没什么。”
　　路芜看了看她，也没再说什么，抬手看了看时间，又伸手去拿一旁的外套。
　　“时间不早了。”
　　“我明天还要去剧组，先走了。”
　　霍景哎了一声，忙不叠地站起身来。
　　“天还没有聊完呢！”
　　路芜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下次有机会再聊。”
　　下次有机会。
　　下次哪还有机会？
　　霍景站起身来，想去拦，又怕对方会反感。
　　在原地做了半天伸展运动，最终破罐子破摔地开口。
　　“路芜！”
　　路芜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还有事？”
　　霍景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用词开口。
　　“我觉得，逃避也没有作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认清自己的感情。”
　　路芜的眉头蹙起，语气不解。
　　“我需要认清什么吗？”
　　霍景也直视着她，问。
　　“我问过小尹和芮芮，她们都说你这两天在片场不在状态，失魂落魄的。”
　　“这些都是在和黎浸吵架之后发生的，你怎么解释？”
　　路芜微微抿唇。
　　这几天她确实出现过几个岔子。
　　也偶尔会在开会的时候出神。
　　但是——
　　她垂下目光，冷淡问。
　　“这能说明什么？”
　　霍景难得语气认真。
　　“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你自己应该最清楚。”
　　“你只是在生气，并非对黎浸的靠近毫无感觉。”
　　“你放不下她，也还喜欢她。”
　　听见这句话，路芜近乎条件反射地开口否认。
　　“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也没必要对玩弄感情的人放不下。”
　　空气安静几秒。
　　霍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如果我说——”
　　“黎浸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那可能只是当下她所认为能最高效解决问题的办法，而并非发自本心。”
　　“你会考虑重新去了解她吗？”
　　路芜目光微凝，问。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景又坐回去，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为难。
　　“具体的涉及个人隐私，我没有办法说得太多。”
　　“总之黎浸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没有太多选择’
　　路芜在心中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下意识地嘲讽了一句。
　　“如果黎浸那样的人都没有太多选择，那世界上每个人恐怕都是身不由己的。”
　　霍景：......
　　嘴好毒，舔舔嘴唇别给自己毒死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她还是开口解释。
　　“大家都觉得黎浸看起来很聪明，很理智，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但人不可能尽善尽美，总会有缺陷，也会有无法决断的时候。”
　　路芜没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霍景继续，言辞恳切。
　　“我不是要为她辩解，这人说了那样的话，得到怎样的对待都活该。”
　　“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去了解真相，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
　　“路编，我听说此处群演服装得细改一下？”
　　“您决定好要更偏向哪种风格了吗？是加些炭灰就好还是需要更简朴一些？”
　　路芜回过神，认真地向面前的道具组工作人员解释起来。
　　“这些角色是在矿场上工作的底层人民，挣的都是辛苦钱，只有一年到头才舍得买一件好的衣服。”
　　“镜头拍摄的是下矿这个行为，现在准备的衣服质量太好了，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出戏。”
　　“可以做旧，但是需要换一批更贴合生活实际的衣服，这附近有一个农贸市场，你找时间去里面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
　　道具组工作人员感谢地点点头。
　　“好嘞，我明白了。”
　　“下午我在组里找个人和我一起去看看。”
　　他前脚离开，转眼就又有人远远地在一旁喊。
　　“路编，杜导让你去趟办公室。”
　　路芜应了声。
　　“行！我知道了。”
　　距离上次和霍景的谈话，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
　　在这期间，一切如常。
　　唯一算得上特殊的是昨天黎欣芮请了假没来，大概是因为黎浸的手术。
　　因为投资人不再需要占用场所办公，杜恒旭已经搬回原来的办公室。
　　去找他的路上，路芜又路过上次发生争吵的地方。
　　同样的阴天，同样的转角。
　　明明可以确定黎浸不在这里。
　　空气中却好像还残存着似有若无的暗香，就连唇角也隐隐能感受到那一抹温热。
　　她忽然又想起霍景的话。
　　‘你放不下她，也还喜欢她。’
　　再深想下去，又要来回拉扯不断。
　　路芜适时地收敛思绪，快步走到门口。
　　咚咚——
　　“杜导，我是路芜。”
　　杜恒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路芜开门走进去。
　　杜恒旭正在办公桌前坐着，他没抬头，随口招呼了一句。
　　“路编，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就好。”
　　“我先处理完工作，花不了太长时间，就麻烦你先等一会儿了。”
　　路芜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并没有停留太久。
　　开口应下。
　　“好。”
　　说是花不了太长时间，但直到时钟的指针过了一轮，杜恒旭也依然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路芜看得出来，他是想敲打敲打自己。
　　至于背后的目的，自然还是离不开谈投资加角色。
　　上次杜恒旭暂时妥协只是因为她搬出了黎浸。
　　而现在几天过去，说好的承诺没有影子，对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借题发作一番。
　　终于，快到十二点的时候。
　　“路编，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注意时间。”
　　“让你等了这么久，你不会介意吧？”
　　路芜笑着，得理不饶人。
　　“杜导都低头道歉了，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只是句客套，被特地放大，就硬是成了道歉。
　　杜恒旭的脸上不太好看，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
　　“这里没有别人，那我说话就不兜圈子了。”
　　“上次路编说能从黎总那里要来承诺，现在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路芜顿了顿。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为难的事情，只要给黎浸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
　　但上次的清算才把话说清楚，这个时候又向对方寻求帮助算什么？
　　一切都重回原点，原地踏步吗？
　　除了向黎浸求助之外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花费成本投注，自己成为投资人，将话语权完全掌握在手里。
　　但这样的行为风险无疑是巨大的。
　　路芜在心中做着抉择，语气却没表现出半分动摇。
　　“黎总最近行程太忙，暂时没有时间和我见面。”
　　杜恒旭听着，挑了挑眉。
　　“噢？黎总暂时没有时间会面...”
　　“这么说来，那条承诺路编应该是要不到了？”
　　路芜抬眼看他，最后确认了一遍。
　　“杜导一定坚持要加入男角色的戏份，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商量？”
　　杜恒旭还是那副说辞。
　　“路编，我早跟你说过了。”
　　“我是为了整个剧组考虑，希望《回响》可以发展得越来越好，并非是个人有什么非要实现的私愿。”
　　“你对我有误解。”
　　听起来道貌岸然，但路芜私下已经做过调查。
　　实际的追加投资人确实是杜恒旭的同门师兄，塞进来的男演员却跟那位师兄没什么关系。
　　对方是杜恒旭一早就捧过的新人，和他有些亲戚关系，曾经凭流量火过一段时间，后来爆出吸毒丑闻，到现在还在被雪藏。
　　杜恒旭不愿退让，路芜也做了决断。
　　“如果杜导认为非要一个投资人来兜底，我可以追加——”
　　话还没说完。
　　有电话铃声响了。
　　杜恒旭拿出手机一看，立马换了个表情。
　　他冲着路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立马按下接通键，语气恭恭敬敬。
　　“杜特助，有什么事吗？”
　　杜特助。
　　能让对方产生这样的态度变化，恐怕只有一位。
　　路芜顿了顿，静候着这个电话结束。
　　预料之外的，接通这个电话开始。
　　杜恒旭的表情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先是愕然，然后便是恐慌。
　　“杜特助，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们的合约没有规定不能个人联系追加投资..”
　　“我知道，版权在黎总的手里，最终解释权也是，但是——”
　　“什么..结束合作？”
　　说到最后一句话，杜恒旭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虽然对方表明按照标准违约金赔偿，但业内几乎都清楚他接下了这部电影，拍摄中途被辞退，那些同行会怎么看他。
　　如果说和奥斯卡奖项擦肩而过还能算是荣誉，被投资方单方面结束合作就只能算是耻辱了。
　　杜恒旭不愿接受，也顾不得路芜还在场，猛地站起身来。
　　“我要跟黎总面谈！”
　　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
　　“黎总最近行程太忙，没有时间进行私人见面。”
　　电话被挂断，杜恒旭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路芜在一旁看着，大概理清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总而言之，暂时没有再和对方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起身往外走去。
　　杜恒旭突然就发起疯来，红着眼睛冲着这边喊。
　　“路芜，是不是你跟黎总说了什么？！”
　　“你跟她们走的那么近，一定是你害了我！”
　　路芜没搭理他，关上门，将喧嚣堵在身后。
　　杜恒旭受了刺激，说的话已经没什么逻辑可言了。
　　但有一点可以参考的是。
　　这次确实又是黎浸帮了她。
　　昨天才做完手术，今天就开始处理工作，甚至还有时间能管起这个小小剧组的事情了。
　　那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是铁打的。
　　‘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霍景的话又重新响起在耳边。
　　路芜点开手机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黎浸没发信息过来，聊天界面空荡荡的。
　　最顶部是那句‘万圣节快乐！’
　　黎浸那样的人真的会过万圣节吗？
　　路芜得不出答案。
　　但就在这一秒，她忽然鬼使神差地有些想见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八千失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2章 
　　路芜推门进去，病房里面并没有其他人。
　　黎浸感受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眸看过来。
　　床边挂着的液体还在匀速往下滴落，一旁检测身体特征的电子仪器时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本就是特别看护病房，隔绝了医院里喧哗吵闹的声音，空气在两人视线交汇的安静下来，似乎连轻微的呼吸都被瞬间放大。
　　床上的患者半靠着，手还放在面前的电脑上，一时有些无措。
　　“你怎么来了？”
　　路芜看着这人的嘴唇泛白，身形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又要瘦削许多。
　　微微收敛着视线，抬手将身后的房门带上，语气随意。
　　“黎总都把剧组的导演开了，我不来还能干什么？”
　　黎浸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将电脑合上，开口解释。
　　“杜霖正在物色新的导演，找到合适的之后会尽快到岗，不会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站在黎浸这种高度，得知信息的渠道有无数种。
　　想知道和资金动向有关的事情则更是简单，只是要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问题而已。
　　但对方愿意出手去干涉导演塞一个演员进来这样的小事——
　　肯定不是多有闲情逸致。
　　路芜在病床前停下，静静地看了看她，开口道谢。
　　“这次谢谢你帮忙。”
　　黎浸的嘴唇微张着，眼中闪过惊讶，似乎对她的态度感到颇为意外。
　　“谢谢...？”
　　帮了忙就该道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或许确实是她对黎浸的态度太过恶劣了，以至于连听到一句再普通的道谢，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惊讶。
　　路芜在病床前的看护椅前坐下，给杯子里添了些热水。
　　“手术怎么样？要恢复多久？”
　　黎浸注视着她的动作，斟酌良久。
　　“你是在关心我吗？”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语气平淡地反问。
　　“难不成我来这里是因为看着你躺在床上心里能解气？”
　　黎浸顿了顿。
　　“那你解气之后，我还可以来剧组找你吗？”
　　谈话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路芜抬头看着黎浸。
　　对方惯常习惯挽起在脑后的长发此时正散落在耳后。
　　偶尔一缕碎发从额间垂落下来，墨黑与苍白的界限便更加分明。
　　那张薄唇也正呈现着病弱中的浅绀色，有些干燥起皮。
　　没了正红色的口红加持，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弱势了许多。
　　从重逢以来，黎浸便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此刻更甚。
　　如果是往常，路芜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不可以’三个字。
　　可意识到单薄的病服下面藏着怎样狰狞可怖的伤口之后，她便实在无法保持这份冷漠。
　　“等你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似乎也意识到她的态度转变，黎浸的眼睛微微亮起，不知满足地想要更多。
　　“那...”
　　在她得寸进尺说出下一个要求前，路芜先一步开口打断。
　　“我有事情要问你。”
　　黎浸察觉到路芜的语气认真，坐直了几分，答。
　　“好。”
　　路芜直视着她的眼睛问。
　　“你是不是因为跟我吵架，病情才恶化的？”
　　空气安静片刻。
　　刚刚还要得寸进尺的人，现在又忽然收敛了起来，只淡淡地笑笑。
　　“不是。”
　　“就是老毛病而已。”
　　路芜若有所思地抬眼。
　　“是吗？”
　　“可是一周前，你是因为晕倒才被送到医院来的。”
　　其实早在踏入这间病房之前，路芜就从黎欣芮那里得到了答案。
　　入院的时间和吵架的时间节点刚好能对上。
　　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急转直下的。
　　黎浸不借着这个机会卖惨，反而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出发点会是什么呢？
　　这也算是无聊的消遣吗？
　　看着面前虚弱的面容，路芜忽然意识到了长久以来都被自己忽略的一点。
　　早上来接她的那次也好，来剧组见到她和曲宛的那次也好。
　　黎浸好像都刻意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
　　她曾经对此感到疑惑。
　　为什么不管是高烧还是胃疼，就算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从黎浸的面色上也永远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而这一秒，真相被揭开了。
　　明眸红唇是假的，镇静从容是假的。
　　黎浸费尽了心思将所有憔悴不适都掩盖起来，所以才能每次都以一种看似健康的状态出现。
　　住院的事情，如果不是黎欣芮和霍景藏不住，她也绝不会主动告诉她。
　　话音落下很久，黎浸才终于给出答复。
　　“别担心，手术是为了根治问题。”
　　说了这么多。
　　到头来她只关心自己是不是会担心？
　　路芜的心情复杂，沉默着避开视线偏向一旁。
　　她的余光偶然间瞥见黎浸脖颈处那里有些奇怪的痕迹。
　　针尖大小，片状分布，痕迹呈现浅褐色。
　　像是风团消散之后留下的色素沉着。
　　路芜看过类似的反应。
　　谭行雪对尘螨过敏，之前来过藏省一次，在蒙古包里坐着吃了顿饭，身上便起了密密麻麻的风团。
　　远离过敏源之后，风团渐渐消退了，但谭行雪没忍住挠破了皮肤，身上便留下了这样针尖大小的浅褐色痕迹。
　　所以——
　　黎浸说的不是假话，她确实对猫毛过敏。
　　路芜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伸手去碰那点浅色的痕迹。
　　“你过敏了？”
　　黎浸没想到路芜会突然靠近，指尖碰到皮肤的同时，那股残留的痒意好像又涌上来。
　　转瞬而逝的电流之后，热意灼烧。
　　她的身体轻颤一下。
　　“嗯...”
　　“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路芜有一瞬间想撬开黎浸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谁会想不开到天天和自己的过敏源待在一起？
　　她压抑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怒意，问。
　　“你知不知道严重的过敏反应会致命的？”
　　黎浸的目光投过来，眉尾向上，似乎是在笑。
　　“平时我有戴手套和口罩。”
　　“...那天没来得及。”
　　“只是一点轻微反应，不会死的。”
　　在黎浸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和黎浸为什么要养猫之间，路芜一个问题都没选。
　　她冷哼一声。
　　“你看起来倒是很高兴？”
　　黎浸思索片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前。
　　嗓音沙沙的，轻声开口。
　　“能确定你还在关心我。”
　　“我确实很开心。”
　　路芜默了默。
　　“所以你为什么要收养小黑？”
　　黎浸的答案几乎来得毫不犹豫。
　　“你喜欢小黑。”
　　“我喜欢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服，轻柔但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
　　正好此时，午后的阳光也透过敞开的玻璃照进来。
　　黎浸的侧脸轮廓泛着光，睫毛轻颤间，也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比起之前的苍白色调，似乎多了不少鲜活的温暖。
　　路芜的神情怔了怔。
　　就在这一瞬间，心脏又久违地跳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路芜后知后觉地发现霍景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确实无法抑制靠近的冲动，也无法否认——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命中注定地再次爱上黎浸这个事实。
　　或许真的应该试着开口去探究那段过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路芜终于下定决心。
　　她看向黎浸的眼睛，问。
　　“以前在榕江的时候，你有认真对待过这段感情吗？还是真的只是消遣而已？”
　　这是路芜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黎浸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也渐渐变得认真严谨。
　　她思考着。
　　过了很久才终于给出答案。
　　“我不想欺骗你，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想做个交易。”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作为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合约关系。”
　　路芜听着，指尖攥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起身离开的冲动。
　　但她也心知肚明，她们之间开始得不纯粹，要从这样的关系里谋求纯粹的爱无疑是不现实的。
　　从一开始，她所渴望的，就只不过是欲望往来的夜晚里，一点来自黎浸的爱而已。
　　路芜冷着脸问。
　　“所以你的答案是后者？”
　　黎浸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但是我算错了一点。”
　　“我没有和别的人发生过关系，所以其实也根本不清楚‘炮友’和恋人的界限在哪里。”
　　路芜愣在原地，无意识地皱起眉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黎浸平静地看向她的眼睛，问。
　　“你还记得那次和朋友一起去喝酒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次，在此刻提起又有什么含义。
　　但路芜还是顺着她的话问。
　　“你指哪一次？”
　　黎浸语气平缓地叙述。
　　“你喝醉了，在卫生间前和曲宛遇见。”
　　“我其实也在。”
　　路芜反应了一下，半晌才想起来，这是说的和飞雁文学网扯破脸皮那次。
　　那时候朋友们请她去酒吧喝酒，她在去卫生间的中途偶然遇见了曲宛。
　　只是..黎浸怎么会在？
　　路芜心里疑惑，便也这样问了。
　　“你怎么会在那里？”
　　黎浸没解释前因后果，只道。
　　“我看见你喝醉了，想上去确认你的安全。”
　　路芜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后面发生的事情。
　　在洗手间门口，曲宛帮她打发了来搭讪的男人，又十分友好地递了纸巾过来。
　　这也成了她们后来关系变好的契机。
　　黎浸自顾自地继续。
　　“走过去之后，你们正笑着聊天，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我当时很生气，但我没弄清楚这份怒气的来源，只是转身离开了。”
　　路芜听着，语气迟疑。
　　“那后面你为什么又....”
　　为什么又回来了，还撑了那把伞。
　　黎浸的眉眼垂着，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后面你一个人蹲在雨里，浑身湿透。”
　　“我的心里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想带你回去。”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
　　“其实那并不是生气，只是在吃醋。”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不想看见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这份在意很直白，路芜听着，感觉到一股痒意自心底蔓延。
　　好像刺从伤口处拔出，陈年的伤口处有血肉在愈合生长，似乎在准备要迎接新生。
　　她张了张嘴，问。
　　“所以，那个时候你——”
　　在路芜的话说完之前，黎浸已经先一步开口给出答案。
　　“路芜，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太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路芜没有再开口。
　　黎浸也只是看着她。
　　路芜思绪混乱，连带着眼神也开始恍惚。
　　她恨黎浸，讨厌黎浸。
　　但这一切成立的基础都是那句‘消遣而已’。
　　而现在，这句话被推翻了。
　　她又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黎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浸开口打破沉默。
　　“我有些口渴..”
　　路芜从思绪中醒来，动作僵硬地给病患倒了杯水递过去。
　　“给你。”
　　黎浸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递回来。
　　“谢谢。”
　　路芜把东西重新归位，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
　　“所以那个时候你说在国外是真的有事。”
　　“不是在故意躲我？”
　　黎浸的眼帘往下垂了垂，问。
　　“你想听吗？”
　　“我都告诉你。”
　　路芜感觉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摆了摆手。
　　“今天就算了。”
　　前面的东西她还没消化完，其他的...还是再等等吧。
　　黎浸没再坚持，只看过来。
　　“今天就算了的意思是——你明天也会来吗？”
　　路芜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道。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黎浸也没追问，点了点头，又忽然开口。
　　“对了，有一件事情。”
　　路芜转头看她。
　　“什么？”
　　黎浸认真道。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找你要学习资料是真的想用来学习怎么谈恋..”
　　路芜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在黎浸的嘴唇上。
　　或许是说多了话，这人的嘴角开裂了，晕出一点血丝。
　　她站起身来，从一旁拿出棉签，蘸了点水，抬起对方的下巴。
　　“张嘴。”
　　黎浸的话被打断，听话地微微张开嘴唇。
　　路芜便轻柔地动作着，擦去血迹，然后又再用温水浸湿，一点点地涂抹在上面。
　　这一番动作过后，病患的嘴唇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不少。
　　路芜很满意，意有所指地瞥了黎浸一眼。
　　“生病的人就应该少说点话。”
　　黎浸点点头，眼神也温柔，看起来十分乖顺。
　　过了几秒。
　　“那如果不说话。”
　　“我可以吻你吗？”
　　路芜被这个问题打得猝不及防。
　　她还保持着刚才擦拭嘴唇的动作，半俯着身子，有些尴尬。
　　正想着应该怎么回答。
　　一股不轻不重的力从衣服的下摆处传来，同时，那股带着凉意的触感也同时贴上嘴唇。
　　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更大的可能是被鬼迷心窍。
　　路芜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黎浸。
　　反而是含住那处单薄冰凉的唇瓣，轻轻地舔了舔。
　　对方的身上没了那股淡雅的百合香味，只剩下一股若隐若现的消毒水汽息。
　　唇上也没尝到甜味，更多的反而是一阵苦涩。
　　或许是中午才吃下药不久的原因。
　　她们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这只是一个动作温柔的吻。
　　但即便是这样，黎浸还是很快乱了呼吸。
　　沉重的气息里夹杂了一声隐忍的闷哼。
　　路芜听见，马上睁开眼睛。
　　面前的人正蹙起眉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她忘了，才缝合第二天，这人根本经不起太大的动作。
　　路芜又对黎浸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久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的心脏颤动着，神经也瞬间绷紧。
　　“怎么了？”
　　“伤口开裂了吗？”
　　看她一脸紧张，黎浸的面上又恢复些血色，浅笑着开口安慰。
　　“没事，只是碰到了而已。”
　　路芜不放心，下意识地上手去掀开薄被，去解她的病服下摆。
　　“我看看有没有血。”
　　“如果开裂了我现在就去帮你叫医生。”
　　黎浸往后躲了躲，沙哑着嗓音。
　　“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你看了我的身体是要负责的。”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滞，知道这人胡言乱语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反应过来便继续解着扣子，只淡淡的一句。
　　“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负责不负责的，也不在这一时了。”
　　黎浸顿了顿，抬眼看她，没有再说什么。
　　路芜便小心翼翼地将衣衫解开。
　　露出绕腹部一圈紧紧包裹着的腹带。
　　然后是腹带下的无菌敷料。
　　上面没有渗出血迹，一切如常。
　　路芜看着，本该松口气。
　　但喉间又像是忽然堵了些什么，上不去也下不来。
　　黎浸的身形原本就有些单薄，这次住院之后，短短几天的时间又瘦了不少。
　　按照这块敷料的面积，伤口大概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创口。
　　一指长？或是..更长？
　　硬生生地在腹部开一道口子，再怎么能忍的人也还是会觉得疼的吧？
　　路芜沉默着没说话。
　　黎浸看出她的异常。
　　笑着，语气温柔。
　　“心疼了？”
　　“那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做我女朋友？”
　　路芜：.......
　　她忽视那句话，面无表情地把病服的下摆系上，重新帮人把薄被盖好。
　　“你的胃溃疡怎么来的？”
　　黎浸语气如常地解释。
　　“公司的事情太忙。”
　　“没什么时间吃饭。”
　　路芜不相信。
　　以前一起住在榕江的时候，对方再忙也能保证一日三餐。
　　就几年的时间，也不知道折腾什么去了，突然就出了这么个毛病。
　　她硬邦邦道。
　　“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疼也活该。”
　　黎浸也不生气，依然笑着。
　　“外面的东西都是一个味道。”
　　“等出院之后，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
　　“可以吗？”
　　路芜本该拒绝，毕竟吃饭这种东西太过隐私。
　　一不注意就要发生些预期之外的事情。
　　但黎浸的手指在掌心勾动着，搅得她的心尖酥酥麻麻的。
　　再加上这人难得好声好气地说话，尾音还向上翘着，像是在撒娇。
　　她听见自己说。
　　“...可以。”
　　*
　　杜恒旭走得突然，剧组里掀起好一番轩然大波，大家都在猜测他是哪里得罪了金主。
　　一开始只是在圈子里小范围地讨论讨论，到后面则是不知道是哪位知情人士把‘真相’传到了网上。
　　“某待播电影的原作者和投资人在剧组搞蕾丝边被导演撞破，投资人为了防止剧组里出现风言风语，直接将那位导演捂嘴解雇。”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名字，但指代性很强，一时之间热搜又被屠榜。
　　#爆路芜性取向
　　#爆某作者和某女企业家地下情
　　#爆回响剧组导演被换
　　.......
　　网友都纷纷吃起瓜来。
　　墙头草网友a：【我就知道路芜肯定是个喜欢女人的，但是这黎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该不会是潜规则吧？】
　　理智网友b：【我记得前段时间的说法不还是路芜和黎氏总裁有仇吗？怎么风向变这么快？假的吧？】
　　这些热搜没在榜上待得太久。
　　不过一个小时过去就被撤得干干净净。
　　还没有吃瓜过瘾的网友们再搜黎浸和路芜相关的词条，所展现出来的都是404的页面。
　　最后所剩下唯一能讨论的地方竟然是黎浸和路芜的cp超话。
　　没人发现这个超话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更让人惊讶的是，里面的作品竟然都是正儿八经的同人文和同人画作。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竟然真的有人在磕这两人的cp？
　　抱着猎奇心态的吃瓜群众大量涌入。
　　半天之内，超话粉丝数就从可怜兮兮的两个变成了两万。
　　网友c：【这是我很喜欢的同人太太，我记得以前是产路芜和河青老师的cp物料的，什么时候爬墙了？】
　　网友d：【还挺美味的，不管了，先吃一口再说。】
　　.......
　　同一时间，榕江。
　　黎浸坐在沙发上，如有所感地撩起眼皮看了看对面的黎欣芮。
　　“你在干什么？”
　　正写到黎浸将路芜的衬衫撕烂……
　　黎欣芮猛地坐直身体，又扫了眼在厨房忙碌的路芜，有些心虚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没..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修改 所以晚了点呜呜呜


第73章 
　　排骨汤、清炒时蔬、鸡蛋羹、豆腐脑，还有软烂的山药泥。
　　桌上摆的都是些十分清淡的菜式。
　　黎欣芮在里面找了几圈，没发现冰箱里牛里脊和龙虾的身影，于是问了一句。
　　“鹿鹿，是不是还有什么菜忘了端过来？”
　　路芜正准备坐下，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提醒到了，又起身去端了两个杯子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差点忘了，胡萝卜汁，一人一杯。”
　　黎欣芮捏着鼻子将那一杯气味十分健康的液体推远了些，有些嫌弃道。
　　“我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些吗？”
　　路芜坐下，语气自然。
　　“我看过医嘱。”
　　“排骨汤补充氨基酸，鸡蛋羹补充动物蛋白，果蔬汁补充维生素，山药泥容易消化。”
　　“黎...你小姨才做过手术，吃不了太过油腻的东西。”
　　黎欣芮：？
　　小浸吃不了油腻的东西，为什么她们也要跟着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吗？
　　黎浸看着，也知道路芜的口味偏重，这些菜肯定不合她的胃口。
　　顿了顿，开口道。
　　“这附近有家酒店的烤鱼不错，我让人现在送过来。”
　　黎欣芮眼前一亮，刚想说好啊。
　　有人已经先拒绝了。
　　“不用。”
　　路芜把黎浸的碗拿在手里，又盛了半碗汤。
　　“烤鱼味道太重，闻着也不舒服。”
　　黎浸没再坚持：“那..好吧。”
　　谁闻着不舒服？
　　明明她闻着就只会流口水好吗？
　　黎欣芮在一旁咬着筷子看，半晌才收回自己幽幽的目光。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偶像可能是个恋爱脑呢？
　　算了...
　　黎浸吃饭的时候还是不习惯说话，路芜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有黎欣芮在一旁唉声叹气的。
　　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吃完饭，把碗放进洗碗机。
　　黎浸去了楼上处理工作，路芜才开始给小黑做猫饭。
　　黎欣芮在一旁看着学习，一边好奇地八卦。
　　“鹿鹿，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哪里啊？”
　　路芜回：“在签售会现场。”
　　“那不就是小浸给我的回国礼物吗？”
　　黎欣芮十分夸张地瞪大眼睛。
　　又问。
　　“那第二次见面呢？”
　　第二次见面..
　　那时候在LApoint，黎浸独自在露台上吸烟。
　　这哪能说给小朋友听。
　　路芜随口糊弄过去：“记不清了。”
　　黎欣芮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第一次见面不都还记着呢吗？”
　　“你再回忆一下细节，比如那时候的小浸是什么样子的？”
　　路芜把鸡胸肉切成小块，放进破壁机里，表情如常地反问。
　　“你觉得你小姨应该是什么样的？”
　　黎欣芮思索着，面色有些为难。
　　“小浸她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应酬之外都不怎么喝酒，应该...挺无聊的？”
　　路芜手上的动作一顿。
　　问：“那吸烟呢？”
　　黎欣芮侧头看过来，像是听到什么很惊人的事情。
　　“怎么可能？”
　　“小浸从小就是乖乖女。”
　　乖乖女？
　　路芜没忍住嘴角往上勾了勾。
　　看来这人在小姑娘面前倒是起了个带头的模范作用。
　　她没开口拆穿。
　　“挺好的。”
　　把破壁机里的鸡胸肉糊糊拿出来放凉，路芜一边准备，一边收拾着，动作来得很快。
　　黎欣芮在旁边安静了一阵子，忽然又冒出一句。
　　“鹿鹿，我可以再问个冒昧的问题吗？”
　　小姑娘都事先申明的问题，那得有多冒昧？
　　路芜提高了些警惕，思索过后道。
　　“你可以问。”
　　“不过我不一定会回答。”
　　文学创作总得根殖现实的土壤，不豁出去点怎么能写出更加打动人的好故事呢？
　　黎欣芮轻轻咳嗽一声，问。
　　“就是...你们是泾渭分明的那种，还是有来有回的那种。”
　　路芜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泾渭分明、有来有回？”
　　“你指什么”
　　黎欣芮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她登上小号，点开某知名热门cp超话，再点开某点赞过万的热帖，展示在路芜面前。
　　【入夜，黎浸将路芜压倒在床上，狠狠撕开她的衬衫，在她的耳边说道：“女人，你在玩火。”】
　　路芜：？
　　她的表情复杂。
　　“...这是什么？”
　　黎欣芮眨眨眼睛，问：“你看见上午的微博热搜了吗？”
　　事实上，路芜自然是看见了。
　　热搜出现在早上九点。
　　什么潜规则。
　　什么女同性恋真恶心。
　　网上的风向几乎是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魏轻书第一时间联系她，给出了和黎氏共同协商解决问题的方案。
　　再然后杜霖便来了邮件，说这件事会由黎氏的公关团队全程跟进解决。
　　热搜在半个小时内被屏蔽处理。
　　路芜早就练就了大心脏，也没怎么将这短时间的舆论风暴放在心上，只是——
　　cp超话是什么意思？
　　路芜迟疑片刻，回答。
　　“看见了是看见了。”
　　“但是这是什么？”
　　黎欣芮一本正经地开口。
　　“芜浸cp是现在微博超话热度榜排行第一。”
　　“这篇是你们的同人文，想看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路芜背过身去，将已经放到温热状态的猫饭放进碗里。
　　太阳xue抽搐着，挤出一句。
　　“不用了。”
　　黎欣芮又探个头过来，见缝插针地问。
　　“所以——”
　　“有来有回？泾渭分明？”
　　咔擦——
　　西兰花被切成两半，刀口在菜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路芜没回答，只意味不明地开口。
　　“反了。”
　　黎欣芮没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
　　“什么反了？”
　　路芜把刀放下，转头看她，眼神轻飘飘的。
　　黎欣芮又想起那句‘黎浸把路芜的衬衫撕碎’，没来由地感觉背后一凉。
　　她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往外走。
　　“诶...化毛膏在哪里来着？”
　　“好像放在杂物间里，我过去拿。”
　　......
　　将猫体所需营养的药片和化毛软膏掰碎，放在猫饭里面和匀。
　　本来还在露台上晒太阳的小黑也听到厨房的动静，前脚掌踩着后脚掌，慢悠悠地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是流浪猫的缘故。
　　路芜能明显感觉出来，比起猫粮这种工业化的制品，小黑还是更喜欢人造‘猫饭’。
　　小碗放在桌面上，小黑轻轻一跃就跳上来。
　　路芜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条黄色的小围兜给她围上。
　　看着小黑乖乖地趴在那里任由路芜动作，偶尔还会抬头蹭蹭她的手，黎欣芮的脸上满是惊奇。
　　“鹿鹿，小黑好像很喜欢你诶。”
　　路芜将小围兜背后的纽扣扣好，抬头看她。
　　“是吗？”
　　黎欣芮重重地点点头，眼中带着羡慕。
　　“小黑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很明显的。”
　　“比如我每次想抱它的时候，它就总是会远远跑开。”
　　路芜只笑了笑，开口安慰。
　　“或许等到一起相处久了就不会这样了。”
　　等到相处久了就不会这样吗
　　黎欣芮看了看那双黝黑的圆眼睛，里面只有猫饭和路芜。
　　她也想把猫猫抱起来吸两口，揉揉那处软乎乎的肚皮。
　　但小黑都从小瘦黑长成现在的小肥黑了，也还是对她爱答不理的。
　　黎欣芮撇了撇嘴，小声控诉道。
　　“小黑不喜欢我。”
　　路芜失笑。
　　“来。”
　　她把小姑娘的手牵过来，轻轻放在正在进食的小黑头上。
　　黎欣芮没有心理准备，身体都僵硬了些。
　　手指没敢太用力，只微微弯曲在猫猫头部的软毛上挠了挠。
　　小黑抖了抖耳朵，抬头看过来，但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它便继续回过头去吃东西，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路芜勾了勾唇，语气轻松。
　　“你看。”
　　“它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而已。”
　　黎欣芮微微瞪大眼睛，语气惊喜。
　　“小黑竟然没有躲开。”
　　“鹿鹿！！你是怎么做到的？”
　　路芜松开手，让她自己适应。
　　“你这么可爱，它喜欢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黎欣芮欣然接受这句夸赞，动作试探着更近一步。
　　轻轻抚摸背部，又伸手挠挠喉咙。
　　到最后，坐在沙发上，小黑竟然能安稳地窝在她的怀里了。
　　黎欣芮对着镜头咔咔一顿自拍，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路芜道。
　　“对了，鹿鹿，你知道小浸为什么收养小黑吗？”
　　“因为身体过敏的缘故，外婆当时反对得可严重了，但小浸就是坚持要收养它。”
　　“我私底下问过她好几次，她都一直不肯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黎欣芮的话让路芜想起黎浸身上大大小小的过敏痕迹，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指尖在腿上轻点着，开口时声音几不可闻。
　　“自找苦吃。”
　　黎欣芮没听清。
　　“什么？”
　　路芜的表情又回归正常，淡声道。
　　“我也不清楚。”
　　黎欣芮没有深想，小声嘀咕着。
　　“也是，小浸做决定一向是不会告诉别人原因的。”
　　“就是不知道小黑这种名字是哪个草率的人取的。”
　　草率的人本人感觉有被冒犯到。
　　路芜迟疑片刻。
　　“黑色的毛发和小黑这个名字其实也还挺适合的吧？”
　　黎欣芮抬头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合适？”
　　“去大街上喊一声小黑都会有平均三只小黑狗两只小黑猫回头。”
　　“这也太随便了吧？”
　　路芜：......
　　随便吗？
　　她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取名水准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般。
　　“你想呀。”
　　“旺财，福贵，咱们首先得有个名儿吧？”
　　“然后还有姓！”
　　“是咱们黎家的小猫咪就姓黎，是路家的小猫咪就姓...”
　　黎欣芮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在此刻停下。
　　等一下。
　　这是黎家的小猫咪吗？
　　根据微博活动痕迹来看，路芜是没有养过猫的。
　　那为什么她做猫饭的动作那么熟练？小黑又对她那么依赖？
　　简直就像是很久之前一人一猫就一起相处过一样。
　　难不成——
　　这是黎浸和路芜爱情的结晶？！
　　路芜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欲言又止。
　　“旺财和富贵...”
　　“路旺财、黎富贵什么的，多好的名字？！”
　　黎欣芮答得随意，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差临门一脚就能参透背后的真谛。
　　黎浸不顾过敏也要收养小黑的原因肯定是睹猫思人。
　　所以..五年前两人为什么会分开？
　　*
　　咚咚。
　　敲门声响起。
　　黎浸没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表格数据上。
　　“进来。”
　　黎欣芮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脑袋。
　　“小浸，开完会议了吗？”
　　黎浸抬眼看过来，见黎欣芮眼珠子提溜提溜转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她顿了顿，对听筒那边说了句：“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会。”
　　......
　　黎浸还有些事情要和电话那边的杜霖交代。
　　黎欣芮没再出声打扰，把自己的专用懒人沙发搬过去放在办公椅旁边，安静地坐下。
　　过了几分钟，电话终于挂断，黎浸垂眸看过来。
　　“路芜呢？”
　　黎欣芮乖巧地回答。
　　“在下面的沙发上，好像在和新导演讨论改动剧本的事情。”
　　黎浸点了点头，又问。
　　“怎么突然上来了？”
　　黎欣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半晌还是迟疑着开口。
　　“小浸...当初你和鹿鹿分开是不是因为小研的关系？”
　　听见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被提起，黎浸的神情怔然一瞬，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
　　黎欣芮不相信。
　　“你发誓。”
　　黎浸只平静地看她。
　　“芮芮，你不用为大人的事情操心。”
　　黎欣芮有些着急。
　　“可是你们明明是互相喜欢的。”
　　“如果因为小研产生误会，中间分开那么多年，她在那边也会觉得不开心吧？”
　　黎浸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
　　“决定是我做的，由我负责，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黎欣芮张了张嘴，沉默着。
　　忽然又想起很久之前一段快要模糊的记忆。
　　那时她还是个7岁的小女孩，特别努力地想做好一件事，因为急切而失败了便坐在房间里哇哇大哭。
　　当时，黎研正和电话那头的外婆通着越洋电话。
　　黎春华笑着，语气无奈。
　　“黎浸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学会自己去市里参加比赛了，还拿了两个一等奖回来。”
　　“这孩子...比她小姨要娇气。”
　　黎研当时什么都没说。
　　等到电话挂断之后，才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轻声安慰。
　　七岁的黎欣芮和黎浸见面不多，一听到有关于小姨的事情便总是好奇憧憬。
　　她看着黎研，问。
　　“小姨真的一个人去市里参加比赛了？”
　　“她不会害怕吗？”
　　黎研点了点她的眉心。
　　“那么小的年纪，哪有不害怕的呀。”
　　“那次回来我也听见她在房间里哭鼻子了。”
　　小黎欣芮不哭了，有些不解地问。
　　“小姨也哭鼻子了...”
　　“那她为什么不让外婆陪她一起呢？”
　　黎研看着她，语气温柔而认真。
　　“那芮芮刚刚为什么不说要放弃呢？”
　　小黎欣芮愣在原地，支支吾吾道。
　　“我..我不想让大家失望。”
　　黎浸摸摸她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小黎欣芮似懂非懂地吸吸鼻子。
　　“所以小姨和芮芮是一样的？”
　　黎研点点头。
　　“当然。”
　　小黎欣芮的眉头皱起，认真道。
　　“妈妈给芮芮擦眼泪。”
　　“可以也给小姨擦眼泪吗？”
　　黎研笑得眉眼弯弯。
　　“嗯。”
　　“那芮芮也要做勇敢坚强的宝宝。”
　　“长大了多多关心小姨，好好保护小姨，好吗？”
　　......
　　黎欣芮重新抬起头来，终于下定决心。
　　“小浸。”
　　“你和鹿鹿还会重新在一起吗？”
　　黎浸看向她，目光轻敛着，没给出确定的答复。
　　“我会努力。”
　　黎欣芮明白了，选择权在路芜的手里。
　　她气势十足地站起身来，纠正黎浸的话。
　　“是我们一起努力，把鹿鹿追回来。”
　　黎浸愣了一下。
　　“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
　　黎欣芮没听她的话，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在嘴上自顾自地念。
　　“先制造身体接触、营造不一样的氛围，让她的身体逐渐习惯你。”
　　“然后等到合适的机会就进行深一步的交流——”
　　黎浸抿了抿唇。
　　被亲近的晚辈这样议论着，她有些耳热。
　　黎欣芮丝毫没注意到异常，她还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开当年的误会。”
　　“只要是鹿鹿想知道的事情，你都要毫无保留的告诉她。”
　　说到这里，小姑娘转身过来，一脸严肃地指黎浸。
　　“可以做到吗！？”
　　黎浸：......
　　“..可以做到。”
　　黎欣芮很满意。
　　“好。”
　　“我先去把她叫上来，然后待会你就——”
　　.....
　　【之前的很多镜头我都不太满意。】
　　【请各位演员协调一下自己的时间，也麻烦到时候路编能再多废些精力打磨剧本。】
　　之前的工作群已经解散，刚才副导演又拉路芜进了个新的群。
　　正在发言的这个是剧组的新导演——周诉青。
　　对方看起来是个严格的人，这段时间剧组或许会有很多额外的工作要忙。
　　路芜回了句收到，抬头时正看见黎欣芮从楼上下来。
　　“鹿鹿，小浸说有事叫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了点 现在才发 明天再补一千吧呜呜呜[爆哭]


第74章 
　　路芜看得出黎欣芮的小脑瓜子里藏着事情，但是她也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
　　“好。”
　　走上楼，书房并没有人，路芜在熟悉的那间卧室门口停下来。
　　“黎浸？你在里面吗？”
　　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中传来。
　　“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吧。”
　　路芜听着，推开门进去，下意识去找那一道身影。
　　“芮芮说你找我帮忙？”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刚好找到黎浸的身形。
　　对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在领口上慢条斯理地动作。
　　路芜的脚步一顿，第一时间将目光偏向一旁，但反应来得太慢。
　　这一抬眼的功夫，余光中已经涌入一抹不该看见的白皙，还带着一点粉。
　　这人怎么不穿内衣？！
　　刚刚不是还在开会吗？
　　什么意思？
　　难不成特地换了身衣服想要——勾引？
　　她倒吸一口凉气，开口时有些慌不择言。
　　“你这是要干什么？芮芮还在楼下呢！”
　　“快把上衣...穿好！”
　　与路芜一时冲击之下的明显失了分寸的窘迫面容不同。
　　黎浸表现得依旧淡定从容，她的指尖的动作停滞一秒，然后便面色如常地抬头。
　　目光看过来，平静而纯粹，似乎没有丝毫不该有的想法。
　　“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想让你帮忙调整一下腹带的位置，芮芮在楼下..怎么了吗？”
　　像是被一盆凉水泼熄了心中动荡的思绪，路芜冷静下来些。
　　原来只是调整一下腹部的位置..
　　说起来，会议也可以只是电话会议。
　　卧病在家也没有谁还会时时刻刻穿着内衣。
　　看来是她误会黎浸了。
　　对方应该也不至于做出特地勾引的事情。
　　她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垂，问。
　　“我是说，芮芮不是刚刚才下去吗？”
　　“怎么不让她帮你看看。”
　　黎浸又解开一颗纽扣，目光低垂下去，轻声解释。
　　“芮芮不敢上手。”
　　“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句话落入耳朵里，路芜心里那点别扭的想法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的感情这么好。”
　　“她担心你也正常。”
　　黎浸只笑了笑，没说话。
　　路芜站在床边，眼神规矩得不行。
　　“你把上衣撩起来就好。”
　　“我看看腹带是不是有错位。”
　　黎浸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丝严谨。
　　“脱下来更方便。”
　　“否则看不清楚，也不好处理。”
　　路芜的眼睛微微放大，连忙开口婉拒。
　　“不用了，我看得清楚...”
　　话说得太晚，黎浸没采纳，转瞬之间便已经将上半身仅有的一件丝绸睡衣褪下来。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细腻的皮肤白得发光。
　　视觉冲击太猛烈，路芜被烫得几乎当初跳起来。
　　她只能尽量避开不该看的位置，带着恼意喊她的名字。
　　“黎浸！”
　　黎浸掀起眼皮看过来。
　　“怎么了？”
　　路芜急了，说话有些结巴。
　　“你...身体...”
　　“都没有边界感的吗？”
　　黎浸停顿了几秒，问。
　　“可是我记得你说过。”
　　“不该看的也早就看过了。”
　　这是她那天在病房时候说的话，后半句是——
　　负责不负责的，也不在这一时了。
　　路芜被回旋镖砸了个正着，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她确实看过黎浸的身体不知道多少次。
　　甚至到了清楚对方身上每一颗痣在哪个位置的程度。
　　但上一次两人滚到同一张床上还是五年前，中间已经过去了一千七百多天。
　　什么？你说半个多月前？
　　那次不算，醉酒醉得神志不清了，那能看得见什么。
　　路芜没话可说，直接用行动堵住黎浸的嘴。
　　她眼疾手快地将床边的薄毯扯过来搭在黎浸身前。
　　“你先用这个。”
　　“别..咳咳..到时候着凉了。”
　　或许是后半句话遂了心意，黎浸的眼睑微微颤动着，没再说什么，只顺从地应了一声。
　　“好。”
　　路芜松了口气，将目光移到黎浸腹部的腹带上。
　　医生曾经说过，腹带的佩戴力度过紧会压迫胃肠道，过松又起不到固定作用。
　　只能结合患者本人的感受一点一点地尝试出那个最合适的区间。
　　最推荐的佩戴方式只有平躺一种。
　　而现在这个坐着的姿势，就算重新佩戴好，显然也是不规范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先躺下。”
　　黎浸显然更熟悉操作流程，她动作熟练地将双腿收起，在床上平躺下来。
　　床上的颜色单一简洁。
　　枕头、床单、毯子都是灰色。
　　只有黎浸的皮肤是不一样的，有些苍白的粉。
　　两个毫无关系的颜色拼接在一起，反倒勾出了内心深处某些隐秘的回忆。
　　起伏的胸口，覆盖着薄汗的肌肤，带着夸奖意味的轻抚。
　　还有写满浅薄欲望的眼神。
　　空气安静了一阵子。
　　黎浸的目光不解地投过来。
　　路芜咽了咽喉咙，目光闪躲地俯下身去。
　　她动手将面前的粘扣带解开，试探着调整了些，又从下往上逐层缠紧。
　　“这样会好些吗？”
　　黎浸轻声道：“有些松了。”
　　她的声音很近。
　　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但指尖就能感受到胸腔处的细微震动。
　　弄得人心痒痒。
　　路芜抿了抿嘴唇，将粘扣带解开，又重新绑得紧了些。
　　“这样呢？”
　　黎浸又道：“有些紧。”
　　路芜任劳任怨地重新解开，再一次绑好。
　　她一边将手指插入腹带里试是否合适，一边开口问。
　　“舒服吗？”
　　这话问得有些歧义。
　　期间指腹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患者腰间的皮肤。
　　于是床上那人的腰便十分敏感地颤了一颤，连带着身体也绷紧了。
　　路芜反映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本来没什么。
　　点破之后气氛反而暧昧了许多。
　　没人说话。
　　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路芜如坐针毡，感觉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她坐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决定去找楼下的黎欣芮来帮忙。
　　“我去趟楼下。”
　　交代完，路芜便准备起身。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握住了。
　　黎浸问。
　　“你去干什么？”
　　路芜没敢回头看，只干巴巴地解释一句。
　　“我想着叫芮芮上来帮忙。”
　　就算小姑娘不做什么，只在这里看着，这奇怪的气氛也能好上许多。
　　黎浸的手没松，反倒又用力一带。
　　路芜一时没有防备，又被扯得失去平衡，几乎要摔倒在床上。
　　她反应过来，很快撑在床头的位置稳住身形。
　　但脸却堪堪停在鼻尖相对的距离，被迫直视着床上躺着的人。
　　黎浸的眸子清淡，又透着些病弱时候难得直白的依赖。
　　语气也轻飘飘的，似乎会勾人。
　　她说。
　　“不要芮芮。”
　　“我要——你继续。”
　　‘好’和‘不好’在路芜的心里打着架。
　　可黎浸的眼神会蛊人，天平倾斜着，便往前者的方向去了大半。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回过身来。
　　“好。”
　　虽然留了下来，但路芜打定了主意要更加小心翼翼，势必不让场面发展出更多的火花。
　　指尖撚着腹带的边缘，身形也尽量控制在半米的范畴。
　　只是小心翼翼让调整腹带这件事情也变得更加艰难。
　　她反复调整着，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力度，直至黎浸身上都被折腾着出了些汗。
　　最后，还是对方叫了停。
　　“稍微等等。”
　　“我去擦一擦。”
　　路芜面露尴尬回答。
　　“...好。”
　　黎浸进了浴室。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芜在原地站着。
　　耳中的水声一点点放大，变得更清晰。
　　其间甚至夹杂着布料从皮肤上摩挲而过的声音。
　　磨砂质感的玻璃挡住里面的光景，又勾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形。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回忆却不受控制，又想起曾经在浴室当中发生过的亲密无间。
　　明明黎浸只是在里面用毛巾擦拭身体。
　　自己就没出息地想这么多。
　　路芜皱着眉头，强行把注意力从水声里收回来，试着去关注一些其他的事情。
　　趁着主人不在就打量房间里的陈设不太礼貌。
　　她索性掏出手机。
　　工作群里都是客套和寒暄。
　　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信息。
　　要看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呢？
　　路芜没来由地想起黎欣芮所说的cp超话。
　　她点开微博，鬼使神差般地在搜索框中打下黎浸路芜两个名字。
　　第一个出来的确实是一个热度不低的超话。
　　‘芜浸’
　　芜字在前面。
　　她不应该是上面那个吗？
　　抱着求证的心态，她点进超话的第一个热帖，一篇名为‘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的文章。
　　里面的黎浸是位看似霸道冷漠实则温柔体贴的姐1。
　　路芜是位外表可爱活泼内里也娇柔脆弱的妹0。
　　一目十行地看完。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路芜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打字私聊这篇作品的创作者。
　　这个念头起了又落，落了又起，最后还是被控制住了。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只是文学创作而已，和现实无关。
　　路芜在心中默念三遍，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文章里面退出来。
　　就在这时，浴室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少三千 咕适之啊咕适之 明天写九千 绝不咕咕[爆哭][爆哭][爆哭]


第75章 
　　只是短促的一声，路芜的心中却瞬间想到无数种可能性。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自然是黎浸不小心摔倒了。
　　对方的伤口还没完全痊愈，如果这种时候再出什么意外——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浴室的门。
　　果然，入眼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黎浸倒在地上。
　　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伤口有没有问题。
　　路芜的心情有些急切，开口询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黎浸的嘴唇紧抿着，脖颈后面藏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绯色。
　　“没事。”
　　“只是不小心踩滑了。”
　　路芜松了口气，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她想离开，下意识地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要回去吗？”
　　“还是再擦擦？”
　　黎浸顿了顿。
　　事情发生之前，她正在擦拭自己的上半身。
　　但脚下踩滑，不小心摔倒，刚刚擦拭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她抬眼看路芜，眼神有些无奈。
　　“弄脏了。”
　　“要再擦一擦。”
　　听了这句话，路芜有些迟疑地看向黎浸的下半身。
　　睡裤被沾湿，此刻正湿哒哒地粘在身上，确实是继续穿不了了。
　　只是......
　　对方一个人在这里能解决吗？
　　要是再摔倒怎么办？
　　沉默几秒。
　　照顾病人的责任心还是压过了那点异样的感觉。
　　她接过那人手上的毛巾，放在温水中沾湿。
　　“你一个人不太方便。”
　　“我来帮你吧。”
　　黎浸有些意外于路芜会决定留下来。
　　她望过来，像是想从路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微微勾了勾嘴唇，像是在笑。
　　“好。”
　　......
　　黎浸卧室的浴室算不上小，但有干湿分离的设计，还有浴缸，再加上两个距离不近不远的人。
　　洗手台面前的区域就显得拥挤了起来。
　　路芜的视线无路可逃。
　　她看得见黎浸的皮肤因为毛巾擦过而染上意味不明的红。
　　也看得见某些敏感的位置在逐渐变得饱满充血。
　　很可爱，也很诱人。
　　像是雪落枝头一点鲜艳矗立的梅。
　　她掌控着那块毛巾。
　　路过纤长脖颈，路过光洁顺滑的背。
　　虽然已经尽可能地避开不得体的位置，最后却没逃开黎浸冷淡浅薄的一句。
　　“胸口..也出了些汗。”
　　胸口？
　　路芜觉得有些热，微微侧了侧头看向一边。
　　“这个位置，不太方便。”
　　黎浸站在她前面半步的身位，此刻正直直地望向镜子。
　　好像是在看里面暧昧重合的两个人，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在注视着她。
　　“没什么不方便的，像刚才那样就好。”
　　“还是说你想站在这里..看着我自己来？”
　　自己来，又或是看着黎浸自己来。
　　不管是哪一种，想来都让人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耳垂在不自觉地发烫，路芜舔了舔嘴唇，她从镜子里面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表情。
　　眼神深邃幽暗，像是要吃人。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一些的做法。
　　把毛巾交还到黎浸的手里。
　　“你来吧。”
　　“我在这里等着。”
　　黎浸接过，什么都没说，但眼中却似乎含着深意。
　　路芜有些尴尬，又解释了一句。
　　“你不用管我。”
　　“我正好看看手机，导演刚刚好像有事找我。”
　　黎浸没再深究，只微微颔首。
　　路芜也就转过身去，真的背对着黎浸拿出手机。
　　导演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是没什么事情要找她的。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路芜从刚才的文章页面划出去。
　　下面紧跟着的一条热贴是——
　　【强制爱、角色扮演】
　　标题引足人的目光，博主并没有将内容放在帖子里，评论区置顶是某网盘链接。
　　她不是网络小白。
　　需要用到网盘来秘密传输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正能量全年龄段读物。
　　正确的做法是忽略，从这个超话离开，然后找点正事做。
　　但事实上，路芜的手指却悬停在那串链接上，迟迟没有离开。
　　水声又一次稀里哗啦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雾气升腾又消散，似乎给她的身体某处也带来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潮热。
　　像是海妖塞壬的歌声近在耳边，让人被蛊惑着，做出些毫无理智的行为。
　　路芜最终还是点开那串链接。
　　在漫长的加载之后，画面终于一点一点地在她的面前铺开。
　　上面画了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人是自己，而另一个人的脸则明显拥有着独属于黎浸的神韵。
　　画面上，路芜和黎浸纠缠在一起，她们修长的腿交织着，浑身紧绷着显露出健康而精致的身体线条。
　　看得出来买主花了大价钱，作者的笔力深厚异常。
　　五官的每一处细节，甚至连那欢愉沉沦的表情，都和记忆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想把自己的目光从上面移开，可却不知为何，指尖放在上面长按，莫名就选中了保存键。
　　【图片已保存到您的相册】
　　路芜眼睁睁地看着系统提示响起，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又涌上一阵隐秘的愉悦。
　　就在这时候，冷冷清清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你在看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是平地炸惊雷。
　　路芜被吓得够呛，手指颤抖着，手机便啪的一声，屏幕着地，落在了黎浸的脚边。
　　......
　　画面瞬间安静。
　　路芜没敢回头，只强作镇定地开口解释。
　　“没什么。”
　　“就是周导有些事情和我说。”
　　黎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调侃。
　　“周导..”
　　“是吗？”
　　路芜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刚刚转过身去的时候，屏幕似乎是正对着对方的方向的。
　　该不会..黎浸也从镜子里面看见那张画了吧？
　　她的嘴角扯了扯，又强调了一遍。
　　“当然是周导，不然还能有什么？”
　　黎浸没说话。
　　但路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没有移开，有些灼人。
　　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先把手机捡起来再说。
　　也不知道屏幕有没有碎，有没有进水...
　　路芜想着，避开所有不该看的东西。
　　低头试探着蹲下身准备去拿。
　　然而，在摸到手机之前，有只纤长白皙的手已经捷足先登了。
　　路芜：......
　　黎浸目光低垂着，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半份惊讶，只有认真。
　　如果不是一早就知道上面的是一幅黄色低俗的画作，路芜恐怕就以为对方是在浏览公司的年度报表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她就像是在等待审判的犯人。
　　终于，不知道多久过去，对方终于将手机屏幕翻转，好整以暇地看过来，问。
　　“这——也是周诉青发给你的？”
　　路芜的脚底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但面上也没表现出半分不自在。
　　她十分自然地将手机拿回来，还笑着解释了一句。
　　“我就是点错了。”
　　黎浸只平静地看着她，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就在路芜以为自己已经糊弄过去的时候，对方又悠悠地开口。
　　“其实不用保存。”
　　“如果你想...又不好意思找我，我可以给你发照片。”
　　路芜：？
　　想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的是什么？
　　发照片又是什么意思？
　　黎浸的话还没说完，她又靠近过来。
　　附在她的耳朵边上，唇边轻轻地蹭了蹭。
　　“三十岁的年纪有欲望不可耻。”
　　“路芜，你长大了。”
　　三十岁本人猛吸一口气，然后便被冷空气呛住，咳嗽不止。
　　黎浸十分贴心地抱着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或许是因为黎浸占据制高点抢先说出了些让人怎么反驳都只能落于下风的话，路芜十分恼怒。
　　又或许是因为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心虚。
　　等到重新平复下来之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对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嗯...”
　　黎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点轻微的回音，又带着隐忍的勾人。
　　本意是为了报复对方，到头来，路芜的心脏却先颤动着，几乎在一个回合之间便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反应过来，想要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之前先一步抽身。
　　但好像有点晚了。
　　里面的空气太闷，她的呼吸重了，思维也变得迟钝，涣散。
　　抽身、还是继续？
　　黎浸温柔且不容拒绝地替摇摆不定的人做出决定。
　　她的手抚上她的手臂，愈发靠近，直至两人最终紧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嘴唇一张一合间，似乎只有微弱的气流溜出来。
　　但路芜听清楚了，她听见对方说。
　　“帮我脱了。”
　　“擦干净。”
　　......
　　如果说真的有人在无形之中动用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么这一刻，路芜心中的天平无疑已经偏斜到极致。
　　但显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超脱于现实的力量。
　　只不过黎浸明知她对她无法抗拒。
　　高高在上的女王以自己的美好无边的胴、体作为筹码发号施令。
　　她就毫不犹豫地成为了冲锋陷阵的骑士。
　　脱什么？
　　要擦的又是什么？
　　不需要黎浸将话说得太清楚。
　　路芜无师自通地蹲下身来，将绸质长裤褪下，再然后是里面的——
　　并非寻常意义的隐私衣物，更像是活用于某些特定场景的..情、趣内衣。
　　黎浸有喜欢穿情、趣内衣的癖好？
　　或是因为她今天来了，所以才做了提前的准备？
　　很显然，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今天她栽倒在这里也不冤。
　　路芜在脑中想着黎浸是从哪里学到了这样大胆的装束，眼神却在开小差。
　　呼之欲出的白和张扬放肆的黑构成极具美感的景色，她难以把视线从对方的身上移开。
　　黎浸站着，居高临下，语气却温柔蛊人。
　　“喜欢吗？”
　　路芜说不出违心的话。
　　但若是说喜欢，之后要发生的，或许就不是擦擦那么简单了。
　　她还有着仅存一线的理智。
　　知道自己偏离底线太快。
　　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发生些什么。
　　“芮芮还在下面等我们下去。”
　　黎浸笑了笑。
　　手落在她的发间，轻柔地抚摸着。
　　“芮芮去买东西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
　　去买东西？
　　路芜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小姑娘下楼的时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腹带下面的伤口。
　　“你的伤还没好。”
　　黎浸看出路芜的担心，轻轻地捧着她的下巴向上，在她的鼻尖烙下一个温凉湿软的吻。
　　她看向她，目光浅淡而直接——
　　“如果只是轻度运动，我的伤不要紧。”
　　浅淡易懂的情动，直接明了的邀请。
　　路芜听着，感觉喉咙深处有些微微发痒。
　　她下意识地吞咽，于是那股痒意便蔓延开来，从咽喉扩散到四肢皮肤。
　　‘轻微运动’
　　意味着她可以取、悦她，只要足够温柔。
　　路芜在心中告诉自己。
　　你没有消气，也远远没有了解当年的全貌。
　　你不该这么轻易地原谅她，放任这样不清不楚的事情发生。
　　但身体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她抬起手向上，一点一点解开绳结。
　　稀少的布料被摘下来。
　　颤抖着，在空中带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银丝。
　　路芜的脑中轰的一声，再没有其他无关的想法。
　　她被蛊惑着，急切靠近，将能解渴的水源全部吞吃入腹。
　　那是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品尝过的。
　　甘甜清香。
　　像是清晨山间淌过的潺潺泉水。
　　路芜顾及着病患的身体，没再让任何情绪影响到这美好的一刻。
　　动作细腻温柔到极致，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宝物。
　　可宝物却因为这般细腻的对待，反而给出了更多的反馈。
　　呼吸起伏，隐忍着，泄出半点失控的轻吟。
　　一阵一阵的绷紧，滴落，流淌。
　　黎浸到的比想象重要快很多。
　　路芜被沾湿了，同时染上她的味道。
　　她起身将脱力到无法站稳的人扶住。
　　低头吻上那处正轻微喘、息的唇，将剩下的渡进去。
　　然后又十分恶劣地将刚才的问题还给她。
　　“喜欢吗？”
　　黎浸的眼尾泛着红，眼中还写着失神的余韵。
　　她的声音哑着，却近乎本能地回应。
　　“你给的。”
　　“我都喜欢。”
　　并非害羞或是回避反应。
　　黎浸说‘你给的我都喜欢。’
　　路芜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哄人开心的话张口就来。”
　　黎浸终于缓过来。
　　她揽住她的脖颈，呼吸不算平稳地落在她的脖颈，语气却认真坚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保证。”
　　或许是因为得到的答案比预料中的更好，又或许是因为多了一层坦诚于欲望的连结。
　　路芜难得不去想这句话是真是假，效期又是多久。
　　她只是注视着黎浸，眼中尽是怜惜。
　　“有不舒服吗？”
　　黎浸摇头。
　　又轻若无物地咬了咬她的耳朵。
　　“很舒服。”
　　“想要你..进来。”
　　路芜应了声。
　　把人抱出去，放在床上。
　　黎浸的身体受不了久站的体位，躺着更加合适。
　　她问：“有指、套吗？”
　　黎浸轻声回答。
　　“在床头的柜子里。”
　　路芜正要跟着指引过去，途中动作一顿。
　　忽然想起来这里她以前最喜欢放指、套的位置。
　　方便要用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到。
　　打开柜子。
　　除了几盒包装完好的，还有几个拆开的。
　　路芜长了个心眼，拿出其中的一包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保质期三年，生产日期——六年前。
　　自然是都不能用了。
　　......
　　路芜的心情有些复杂，回头看床上的人。
　　对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偶尔又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现在在看过去。
　　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于是最后只是把毯子重新搭在黎浸的身上，转身打开空调。
　　“我去洗手。”
　　路芜回到浴室。
　　把手指的各个角落都反反复复地用洗手液清洗了一遍。
　　又抬起头来，看镜子里的自己。
　　看得出来，黎浸在这栋别墅中的生活痕迹不少。
　　为什么那么多和她相关的东西最后却都被留下来了呢？
　　真的只是懒得清理而已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自那次病房中的谈话以来，路芜的心中就一直都在动摇。
　　她接受了自己对黎浸又一次心动的事实。
　　但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黎浸或许是在演戏骗取她的信任，谋划着什么时候再重现当初的画面。
　　原因可能是单纯的无聊，也可能是不想看她太好过，要再次把她拍进泥里。
　　但这一刻，她忽然又一次想起黎浸曾经在阳光中剖白过的心意。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只是我太笨，把一切都搞砸了。”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呢？
　　如果在五年间黎浸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段感情。
　　她是不是也该退让一步，给彼此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
　　两人都赤、裸着，肌肤相亲，如同再无隔阂般重新拥抱亲、吻。
　　路芜吻过黎浸的脖颈，又埋在她的颈窝里。
　　闻着熟悉的气味，似乎感觉漂泊了不知多久的灵魂也重新安定。
　　黎浸浮浮沉沉着，几度经过失、控的边界。
　　但黎欣芮随时可能会回来。
　　她不敢发出太重的声音，嘴唇轻咬着，原本便浅薄的粉色更加泛白。
　　半点看不出往日的强势和冷淡，反倒有一种被欺负到极致的破碎可怜。
　　可越是这样，‘重或是轻’就更加强烈地在路芜的指尖拉扯。
　　她想看她哭，想听她的声音。
　　于是故意缓慢而重地磨着，慢悠悠地兜着圈子。
　　“两根？”
　　黎浸的词句破碎着，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但路芜也没有想要从她这里获取答案的意思。
　　毫无预兆地井込。
　　在接近于、负的距离里，她被熟悉的温暖一点点地包、裹。
　　路芜对黎浸的身体足够了解，也具有完全的耐心。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身下那人便攥紧了她的衣摆，气息交换的声音也再无法遮掩。
　　在某个时刻。
　　黎浸的指尖几乎要划破她背上的皮肤。
　　她又一次喊出她的名字，带着微微颤、抖的低泣。
　　“路芜...”
　　同一时间，路芜的目光落在枕边露出的照片一角。
　　小心拼接的痕迹，还有半张带着笑的脸。
　　那是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回到c市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她从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本该伴着其他垃圾一起被扔掉的东西。
　　*
　　等到收拾整理完。
　　黎欣芮也终于慢悠悠地回来了。
　　小姑娘还照顾着自己的人设，说是去买东西了，竟然就真的买了台大东西回来。
　　ps4家用游戏机。
　　“进来吧！”
　　“安装在客厅就可以！”
　　“这个位置可以吗？”
　　“可以。”
　　......
　　黎浸在楼上睡觉。
　　刚打算要走的路芜就这样水灵灵地被小姑娘留了下来。
　　“最近有个闯关游戏特别火，我也想玩，但是一直都没有人陪我。”
　　“鹿鹿你陪我玩玩嘛！”
　　“小浸？”
　　“小浸不行，她对游戏方面一窍不通的。”
　　路芜还没拿出自己剧本没改好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黎欣芮已经做作地咳嗽一声，用上了甜腻乖巧的声音。
　　“鹿鹿~路阿姨~”
　　“只有你在这里小黑才会多看我几眼，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再走嘛！”
　　说着她还往前靠了靠，要去拉路芜的衣服。
　　但刚刚还一脸为难的路芜忽然就退后一步，把手往后缩了缩，声音果断。
　　“好。”
　　“我陪你玩。”
　　黎欣芮：？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只要能躲过关卡中的重重障碍闯关到最后就算是成功。
　　但特殊的地方在于各位玩家操控的角色会被同一条铁链链接在一起。
　　于是当玩家a躲过大摆锤，玩家b却被大摆锤击飞的时候，两人就会共同判定失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共同合作通关就成了难题。
　　......
　　“1、2、3！鹿鹿一起跳！”
　　“好。”
　　随着两个小人一起躲过最后的障碍，屏幕上浮现出关卡刷新的标识，黎欣芮起身欢呼。
　　“耶，又成功了！”
　　这个时候，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路芜抬头看过去。
　　黎浸缓缓走过来，身上正穿着她为她换上的新睡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回家了，所以今天写不鸟太多了呜呜呜 之后再补吧[爆哭]


第76章 
　　“小浸，你醒啦？”
　　“正好一起来玩游戏！”
　　黎浸刚从小憩中醒来，望过来时眼中还残留着一丝睡意惺忪的茫然。
　　她重复了一遍黎欣芮的话。
　　“...游戏？”
　　“我刚刚出门买的游戏机。”
　　“可以把游戏画面投影到电视屏幕上玩，特别有意思～”
　　黎欣芮解释着，起身去了一旁的地毯上坐下，又拍拍路芜旁边的位置。
　　“我和鹿鹿已经通过很多关了，这里还有一个手柄，你也来！”
　　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在陪伴黎欣芮玩游戏，小姑娘要邀请黎浸，路芜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她收回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反倒是黎浸原地顿了顿，半晌才走过来，按照黎欣芮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下。
　　她转头看路芜，眼神中带着难得的迟疑。
　　似乎是怕自己影响了两人的游戏体验。
　　“我不擅长玩游戏。”
　　“可能会妨碍你们迭代更新？”
　　迭代更新？
　　应该是闯关升级的意思。
　　很显然，黎浸从没接触过游戏，不了解游戏术语，对于所谓的游戏要怎样操作更是一窍不通。
　　但黎欣芮只是毫不在意地把手柄塞进她的手里。
　　“没关系的！”
　　“这个游戏很简单，我来教你。”
　　“手柄左边是方向轮盘，右边的b键是往上跳，x键下蹲——”
　　小姑娘在这边解释着操作方式，路芜在一旁听着，注视着游戏画面，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沙发很大，同时容得下四个人。
　　黎浸没有特意贴近，两人的身体之间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
　　可手工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往下陷进去的同时。
　　不久之前才因她而绽放过的温热和香气就再次笼罩了鼻腔。
　　隔着睡衣和空气，甚至还隔着突兀的游戏画面和一个小姑娘。
　　交缠潮湿的画面自路芜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
　　“鹿鹿？”
　　“鹿鹿？”
　　不知道话头是什么时候落在她身上的。
　　路芜下意识坐直。
　　“怎么了？”
　　黎欣芮没在意她突然的愣神。
　　“鹿鹿，你也觉得应该让小浸一起来玩吧？”
　　话音落下，黎浸也随之看过来。
　　似乎是要征求她的意见。
　　对上黎浸的目光，路芜的耳朵在隐隐发热。
　　虽然明知道心思不可能莫名被看透，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嗯。”
　　“可以啊。”
　　黎欣芮又上手教了会儿。
　　确定黎浸已经理解了游戏规则并且充分熟悉键位。
　　一阵激扬的音乐响起。
　　小黄，小绿，小白一共三只小猫开始闯关。
　　第一个障碍物是一根木棍360度横扫的大轮盘。
　　黎欣芮坐在地毯上发号施令。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跳。”
　　“3！2！1！”
　　小黄身先士卒地跳过木棍的打击范围，稳稳落地。
　　小绿其次，堪堪擦着木棍的边过去。
　　全场唯一的意外是小白。
　　在倒计时结束之后，游戏画面中的小白足足经历了三秒的停顿。
　　直到木棍已经近在身前，‘它’才迟钝地想要往上跳。
　　但时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啪——
　　木棍无情地把小白打飞，连带着一体共生的小绿和小黄也一起被拍飞。
　　“gameover”
　　这局游戏比想象中结束得要快，黎欣芮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越挫越勇的意思。
　　“第一次体验嘛，还没熟悉操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再来！”
　　于是，同样的开局动画，同样的木棍大转盘。
　　这次，黎欣芮看准了时机和规律。
　　她又一次开口指挥。
　　“听我指令。”
　　“3、2——”
　　路芜分了丝注意力去关注身边的黎浸。
　　对方完全没发现她在看她。
　　眉头微微皱着，只是一脸专注地看着游戏画面，拿出了工作时的十二分认真来对待。
　　随着话音落下，电视屏幕上的小黄又一次跳跃，实现完美躲避。
　　然而，小白起跳过早，落下时被棍子打了个正着。
　　一猫滞空，不利局面。
　　但好在这游戏讲究合作，如果队友总数大于2时，只是少数队友踩空，还能靠着地面的多数队友把败局给拉回来。
　　黎欣芮绷紧神经，在那一瞬间坐直身体。
　　“鹿鹿，我们一起把小浸拉回...”
　　下一秒。
　　起跳时机过晚的小绿还没来得及离开地面就已经被木棍扫飞出去。
　　带着悬在空中的小白一起。
　　黎欣芮:？
　　听见游戏失败的音效传来，路芜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作失误。
　　她收回目光，轻轻地咳嗽一声。
　　“我刚刚走神了，再来一次。”
　　……
　　本以为这是个促进感情的休闲小游戏。
　　有情人借着闯关的时间一起聊聊天，无形之间产生些肢体接触，欢快地度过这个下午。
　　然后完美收官。
　　但作为闯关游戏的特色，玩家必须得一点一点闯过当前关卡才能解锁后面的内容，不能跳过，只能死磕。
　　亲眼目睹着同样的画面又上演数十次之后，黎欣芮的太阳xue有些受不住了。
　　一次又一次时机过早、时机过晚、又或是跳跃按成了下蹲，各种状况频发。
　　三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攻下第一个障碍的‘难关’，就连脚下踩的都是同一块石墩。
　　而‘罪魁祸首’——黎浸，此刻也正眼含疑惑地研究着手中的手柄，似乎遇到了什么无解的难题。
　　是因为开口提醒反而干扰判断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黎欣芮改变了策略，她只开口提醒。
　　“b是跳跃键，x是下蹲，不要按反了...”
　　“小浸，这次我就不指挥了，你自己看时机好吗？”
　　黎浸思索着，表情认真。
　　“好。”
　　再然后——第三十次悲剧重演。
　　在木棍还有将近半圈距离的时候，小白起跳，小白被击飞。
　　另外两个角色被带着失控，每个人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黎欣芮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操控着小黄往前爬，试图攀住最后一点可能。
　　但她失败了，小黄摔下去被半吊在空中，小绿则被吊挂在石墩的另一边。
　　从远处乍一看，像是蟑螂的两根触角。
　　黎欣芮:……
　　实在是受不鸟了，终身大事先放一放，这口气必须现场出了不可。
　　她回过头来看黎浸。
　　“小浸，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玩！”
　　黎浸的眼神也疑惑，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太确信的意味。
　　“刚刚这一次...”
　　“我的距离估算应该没有问题的。”
　　黎欣芮的额角似乎有三根黑线，问。
　　“上一次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如果距离估算真的没有问题，她们又怎么会这么久都没过第一个障碍。
　　黎浸顿了几秒，面上少见地出现一丝尴尬的情绪。
　　“再来五次，我应该就能学会掌握起跳的时机了。”
　　五次……还只是第一个障碍罢了。
　　黎欣芮深吸一口气，想平复，没平复下来。
　　她唰的一下起身去找猫咪。
　　“小黑？小黑！”
　　“你在哪里？快出来。”
　　“快来抱抱我，我好像要碎掉了。”
　　黎浸第一时间开出诱人的筹码抵消过错。
　　“今天晚上你想吃火锅吗？”
　　留下一句“火锅也安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
　　黎欣芮幽幽地飘走了
　　看着她离开，黎浸重新看了看路芜，似乎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抱歉...”
　　“害得你‘复活’那么多次。”
　　不得不说，以刚出门就重生三十次这样的程度来看，黎浸堪称是这个游戏的黑洞本洞。
　　所以就连小姑娘也在几十次的重来中被折磨得够呛，一头卷毛几乎要毛毛躁躁地炸开。
　　但游戏黑洞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概念，实际映入眼帘的——
　　是黎浸握着手柄，眼底有一丝难得的无措。
　　对于某些萦绕在脑海中的话，路芜头一次有了些实感。
　　即便是黎浸，她也并非能做好每件事，她可能会搞砸，也可能会想办法弥补。
　　比如此刻的游戏。
　　路芜不在意输赢，也不在意越过障碍需要一次、两次、三次..还是三十次。
　　她只觉得此刻的黎浸有些可爱。
　　毫不犹豫地，安慰的话已经先一步说出口。
　　“没关系。”
　　“下次就过了。”
　　路芜重新选择了一个单人模式，坐得离身边的人更近了些。
　　游戏画面再次开始，依然是这个重复无数次的障碍点。
　　黎浸看过来。
　　“怎么是单人？”
　　路芜从背后环住她，手臂贴合着，手指轻轻地按下去。
　　“我来教你。”
　　黎浸没再问什么。
　　只低下头去，像是在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指尖。
　　“好。”
　　路芜教得认真，用手托住手柄，扶着黎浸的手操作。
　　“左边和右边同时动作，最好预留出两到三秒的反应时间，就像这样...”
　　扭动方向键，轻轻一跳。
　　屏幕上的角色完成躲避动作，一路往前奔跑着，动作憨态可掬。
　　黎浸抬头看见这一幕，眉眼舒展开来，尾音都少见地上扬了半分。
　　“我成功了。”
　　路芜试探着松了手。
　　“其实很简单，你可以自己试...”
　　话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或许是两人的距离过近，或许是有人存心为之。
　　温软的嘴唇从侧脸划过，又在轻微过电。
　　就在这时。
　　刚才离开不久的脚步毫无预兆地靠近过来。
　　啪嗒啪嗒——
　　“小黑？”
　　“你在这里吗小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连猫带人打包一起送小路家里[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安静被打破，暧昧的情愫也瞬间溜走。
　　尽管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黎欣芮毕竟是黎浸的家人，又是个小辈。
　　在小姑娘的面前，路芜理所当然地感觉到有些心虚。
　　她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将自己的位置定格在沙发的最右边。
　　又开始低头看手机装忙。
　　刚刚黎浸凑得那么近，黎欣芮一定看见了。
　　本以为这小姑娘要一惊一乍地逮着八卦寻根问底。
　　但对方却恍若没有察觉到她们刚刚在做什么一般，不开口问，只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黑？小黑？”
　　“去哪里了，不会又跑出去抓老鼠了吧？”
　　翻翻沙发下面的地毯，抬起桌面的花瓶。
　　然后又欣赏欣赏沾染着晶莹水珠的百合花瓣。
　　一开始路芜还真的以为这小姑娘在找猫，但时间久了，一股不对劲的味儿就上来了。
　　小黑那么胖胖的一辆，怎么可能藏得进沙发下面窄窄的缝隙里呢？
　　如果缝隙还算勉强有些道理，挤一挤说不定能进去，那花瓶是不是就有点太过分了？
　　......
　　穿着小短裙的小姑娘兜兜转转地来到客厅的电视柜前，又慢条斯理走向木雕四口。
　　她拿起其中唯一一个猫猫头，十分做作地故作惊叹。
　　“是你吗小黑！？”
　　路芜明白了。
　　黎欣芮哪是来找什么猫的。
　　单纯就是被黎浸气昏头了，故意挑了这个时候来捣乱呢。
　　黎浸更了解黎欣芮，自然早就看出来这小姑娘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但从开始，她就只是看着路芜紧张，微微勾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小黑，你说你刚刚一直都在看我们玩游戏？”
　　“你看见有人玩了三十遍却连一个障碍物都没跳过去了？”
　　“哎没事，小浸才第一次玩，我们不怪她。”
　　“什么？！”
　　“还有一个人全程都在偷看她一点心思都没放在游戏上？”
　　“啊！不用不用，不用帮我咬她。”
　　黎欣芮彻底忘了今天下午打开游戏的目的是为了促进自家小姨和偶像和谐美好的感情交流。
　　她背对着两人，‘表情狰狞’地和手掌上的‘小黑’谈心。
　　路芜没敢开口搭话，下意识地又要点开一点什么东西来看。
　　嗯——
　　秦叙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还有昨晚谭行雪无头无尾的一个感叹号。
　　余光瞥见一旁的黎浸。
　　她正对着自己笑，然后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有发出声音，但唇形变化足够慢，刚好够路芜看清。
　　周诉青找你？
　　路芜：......
　　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把手机调到相册调转过去给黎浸看。
　　不成体统的照片已经被删掉，页面干干净净的，只有几张刚拍的小黑大头照。
　　这下总该还回她的清白了吧？
　　黎浸垂下目光看着，看完之后没再提起周诉青的事情，反倒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小黑其实一直都挺想你的。”
　　路芜停顿几秒。
　　“是吗？”
　　黎浸笑了，眼中似乎有些怀念。
　　“它很喜欢你送给它的小木屋，还有..带有你味道的东西。”
　　第一次在草丛间看见那双黝黑滚圆的眼睛是缘分的开始。
　　香喷喷的猫饭和独一无二的小猫木雕则是人类和小猫咪之间无法隔断的纽带。
　　不管是纤瘦的时候还是胖嘟嘟的时候，小黑都足够优雅，也足够可爱。
　　路芜其实还挺想和这只小猫咪多待一会儿的。
　　她顺应本心地开口。
　　“我之后会多来看它。”
　　黎浸若有若思地看过来，问。
　　“那我可以把小黑放在你家寄养一段时间吗？”
　　路芜：？
　　零帧起手这怎么躲？
　　她没第一时间答应，开口问起原因。
　　“为什么？”
　　黎浸轻轻咳嗽一声，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我最近有些自顾不暇，可能会忽略它。”
　　路芜顿了顿，这个理由倒算是合理，
　　总不能要求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病人再冒着过敏的风险去照顾猫。
　　碰巧这时候，小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仰着圆圆的脑袋，围着黎欣芮的腿转圈圈。
　　她看着，问。
　　“芮芮那边也不方便？”
　　黎欣芮只当自己没听到，用手里的木小黑去逗面前的胖小黑。
　　“喵喵喵~”
　　黎浸撩起眼皮，语气轻柔，目光也平静。
　　“小黑的名字是你取的，你也是它的家人。”
　　“既然我暂时没有办法照顾她，理所当然地应该过问你的意见。”
　　“如果你没有办法，我会交给芮芮。”
　　一边的黎欣芮热衷于在热锅上撒油。
　　“小黑小黑，你有没有听过猫妈妈和小猫咪的故事啊？”
　　“从前有只小猫咪被妈妈抛弃了，于是从此之后每一只路过它身边的小猫咪都会轻声告诉它。”
　　“你被你的妈妈给抛弃啦！”
　　路芜：......
　　她低头看过去，正好和小黑的眼睛对上。
　　黑黝黝，圆滚滚的，似乎泛着浅浅的水光。
　　小猫咪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她犹豫着，开口时已经做了退让。
　　“...寄养多长时间？”
　　黎浸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
　　“大概半个月，等我拆了伤口，恢复得好一些。”
　　剧组最近还算不上忙，应该兼顾得过来。
　　路芜思索着，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
　　黎浸没有将挽留宣之于口。
　　但在以死亡一百次的苛刻条件通过两关游戏之后，天也黑了大半。
　　路芜没说过自己要留下来。
　　但时间到了便像是接取了任务的npc一般，自顾自地去了厨房。
　　黎欣芮已经不关心这两人到底要怎样了，她订了自己最喜欢吃的外卖。
　　东西送过来了便踩着拖鞋去拿。
　　一桌清白寡淡的菜全都推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烤鱼放在正中央。
　　只有这样，她那在两关内死亡一百次的小心脏才能感到一丝慰藉！
　　*
　　黎浸让司机先送了黎欣芮回家。
　　别墅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路芜看了时间，晚上九点。
　　她蹲下身去，一边把小黑往太空包里塞一边和黎浸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去剧组开会。”
　　黎浸一早就知道，这人确实会心软，会因为她稍微示弱就一再退让，但这种退让也有底线。
　　比如——今晚路芜没打算过要留下来。
　　就算她出口挽留，得到的大概也只会是一个婉拒的结果。
　　堵不如疏。
　　她顺着她的意思，柔声开口。
　　“我送你。”
　　路芜下意识拒绝。
　　“这两天在降温，外面风大，不用送了。”
　　黎浸对上她的目光，点出问题所在。
　　“车库有密码。”
　　路芜顿了几秒，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总不好直接问黎浸密码是多少吧？
　　这一犹豫的功夫，对方已经转身往楼上走去。
　　”一分钟，我去穿件外套。”
　　......
　　车库外面整齐停放着的依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商务色系豪车。
　　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单独的隔间，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路芜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多注意。
　　曾经被当作礼物送给她的那辆冰莓粉不在。
　　让人感觉松了口气，又好像有些遗憾。
　　但终究只是一辆车而已，在并不能代表什么，不在自然也不算什么大事。
　　路芜把小黑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给太空包也系了安全带。
　　开车出去，黎浸在门口站着。
　　她冲着外面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黎浸没有说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也没回应她的告别。
　　只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像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嘱咐。
　　路芜想了想，降下车窗。
　　对方也从外面打开车门，将太空包取出来放在自己手里。
　　路芜看着，眼中带着好奇。
　　“怎么？”
　　“又不舍得——”
　　话还没说完。
　　黎浸俯下身来上车，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好，一通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关上车门。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分钟，只剩下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黎浸坐得安安稳稳，甚至还偏头看她，目光悠然自若，像是在问‘怎么还不开车’。
　　路芜：？
　　到底谁是车子的主人？
　　她的左手握紧方向盘又松开，几个来回后终于先开口打破沉默。
　　“还有什么事吗？”
　　黎浸语气自然地回答。
　　“没有。”
　　路芜：......
　　没有事情上车干什么？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脸上疑惑的表情很好懂。
　　于是黎浸侧过身子，解释自己上车的原因。
　　“我不放心它。”
　　她将手中的太空包往前送了送。
　　透过太空包的透明壁仓，路芜又看见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过来。
　　她想了想，在自己能接受的范畴内做出承诺。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定期给你拍照片。”
　　黎浸的动作顿了顿，将太空包收回去，重新抱在手上。
　　“不用。”
　　路芜皱了皱眉，她不想总是浪费太多时间在绕圈子上。
　　“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黎浸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她微微颔首，一本正经道。
　　“你要忙剧组的工作，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它。”
　　“我和你一起，这样你忙起来不在家的时候我也可以搭把手。”
　　路芜的眼皮跳了跳，嘴唇紧闭着，又抽搐似的往上勾了勾。
　　黎浸照顾不了小黑，只能将小黑寄养在她这里。
　　可是这人又放心不下猫，于是又决定一起去家里帮忙照看。
　　顺着思路走了一圈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再仔细想想，好像又有很大的问题。
　　很显然。
　　从由谁来照看猫咪到黎浸要带着猫咪拎包入住。
　　整件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变。
　　路芜想把连人带猫请下车，但面对一个病患和一只猫咪，她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狠话。
　　“我家没有收拾多余的房间。”
　　“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近...”
　　黎浸不在意这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反倒看过来，只一字一句地问。
　　“你要答应我吗？”
　　这是个阳谋，拒绝和答应都要看着她的眼睛说出来。
　　路芜沉默地注视着黎浸。
　　她从她的眼里看见了坦然，还有与她语气中所表现出来的淡定完全不同的...紧张和担忧。
　　路芜忽然又想起那张枕边的拍立得。
　　没有借助技术手段，也没有假手于人。
　　这人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将那张完全撕碎的照片用胶水一点点粘起来的呢？
　　她想知道。
　　路芜听见自己作出了回答。
　　“好。”
　　*
　　高层公寓的面积和舒适度自然都比不上独栋别墅。
　　路芜本以为黎浸会表现出不适应。
　　但实际上对方适应良好，甚至不需要她开口招待，进门之后就自觉地在沙发上端坐下来。
　　她先给她倒了杯水。
　　“你先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准备房间。”
　　黎浸望向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心思。
　　“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我的睡眠质量会更好一些。”
　　这次路芜没有动摇。
　　一整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神经衰弱，不习惯有人在身边睡觉。”
　　黎浸眉心微微拧起，好像还打算要说些什么。
　　“我知...”
　　路芜作势抬手看时间。
　　“现在才十点，要回榕江还来得及。”
　　黎浸的嘴角瞬间就抚平了。
　　“那就辛苦你准备房间了。”
　　路芜挑了挑眉。
　　“不辛苦。”
　　......
　　“洗漱用品都已经拆开放好了。”
　　“出水口左边是热水。”
　　路芜开口说，黎浸便听着。
　　大多数时候点头说好。
　　只有遇到不清楚才开口问。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路芜最后叮嘱了一句。
　　“对了。”
　　“换下来的衣物就放进洗衣机里，洗完着急穿的话可以直接烘干。”
　　黎浸的脸上出现片刻迟疑，没在第一时间说话。
　　路芜懂了。
　　对方在家不做家务，肯定也不知道洗衣机应该怎么操作。
　　于是她体贴地补充道。
　　“如果不会用洗衣机的话给我就好了。”
　　黎浸顿了几秒，开口解释。
　　“不是...”
　　“我没带换洗衣物。”
　　这么一说，路芜想起来了。
　　为了出其不先斩后奏，这人上车的时候根本什么行李都没带。
　　空气安静。
　　黎浸似乎是在思考解决的方法。
　　路芜也有些犯愁。
　　睡衣倒是可以拿一套干净的过来，问题是——
　　内衣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这样吧[爆哭]


第78章 
　　似乎是看出路芜的为难，黎浸思索片刻，拿出手机。
　　“我给杜霖打电话。”
　　“让她现在送一些衣服过来。”
　　路芜大为震惊。
　　“现在？”
　　“已经十点半了...杜特助还没有下班吗？”
　　黎浸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淡声回答。
　　“下班了。”
　　总裁助理原来是这么不好当的吗？
　　下班了也得随叫随到，就连送衣服这么一点小事也...
　　路芜都有些心疼杜霖这个打工人了。
　　她看向黎浸，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位正在压榨员工的资本家。
　　“我觉得...要不下班时间就让人好好休息休息吧？”
　　黎浸手上的动作一顿，将正在输入的‘现在’两个字改成明天。
　　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
　　L：【明天帮我带几套衣服到这个位置。】
　　努力上班：【收到。】
　　努力上班：【需要准备上次说的那些东西吗？】
　　L：【可以。】
　　努力上班：【保证完成任务。】
　　见这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些什么，路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余光瞥见一个橙黄色的转账框。
　　数额好像是...8888。
　　她有些好奇，也没忍着，直接开口问。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黎浸摇头，语气习以为常。
　　“杜霖明天会过来一趟。”
　　“这是辛苦费。”
　　路芜：？
　　看走眼了，这哪是什么资本家，根本就是天降财神婆。
　　她的沉默太震耳欲聋，黎浸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来，问。
　　“怎么了？”
　　路芜欲言又止。
　　正好这时候，手机震动着，接连弹过来几条信息。
　　周导：【回响剧本.txt】
　　周导：【这是批注过的版本，路编剧可以先看看。】
　　周导：【顺带一提，我没有看见剧本里有体现出感情发展变化的关键节点。】
　　周导：【方便把初版剧本和人物小传发给我吗？】
　　一通轰炸下来，她的偏头痛有些犯了，浅浅叹了口气。
　　“没什么。”
　　“我先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
　　粉色的纯棉睡衣，上面画着可爱的猫猫图案。
　　路芜递给黎浸，问。
　　“这个可以吗？”
　　黎浸只注重材质，睡衣都是单调简约的色系。
　　这种可爱猫猫类型的睡衣一般只会在路芜的身上出现。
　　她看着眼前的粉色，面上难得浮现一丝为难。
　　“...没有其他的吗。”
　　最近本来就都是阴天，其他的几件睡衣都没完全干。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黎浸穿粉色的睡衣所以故意夹带私货。
　　路芜义正言辞道。
　　“没了。”
　　黎浸沉默片刻，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
　　刚刚还因为周诉青的信息轰炸而变得沉重的心情忽然就明朗了起来。
　　路芜憋着笑，又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
　　“咳咳..”
　　“你收拾完就先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叫我。”
　　......
　　作为导演，杜恒旭和周诉青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前者在娱乐圈浮浮沉沉了许多年，经手过数十部影视作品，履历丰富。
　　整个人在人际交往方面也更圆滑，精通世故。
　　而后者则更年轻，入行至今一共就导了两部电影作品。
　　第一部拿下金鸡，第二部拿下戛纳，一炮成名，被誉为国内最有天赋的新人导演。
　　与傲人的天赋相对的，周诉青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也都很直接。
　　有关于这人闹得最大的一个争议就是——压榨演员。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还下着雪，两个男演员站在室外从早上开始拍摄到凌晨一点，身上除了一件大氅就只有单薄的古装戏服。”
　　这件事情是从网络上爆出来的，两位演员的粉丝把她骂上了热搜，评论区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但曲宛和剧组的编剧认识，路芜也就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完整的经过。
　　剧组拍摄时需要实地取雪景来保证还原度。
　　两位演员都是很有热度的流量明星，觉得天气太冷，临时耍起大牌来。
　　他们要求只拍露脸的画面，其他时候用替身上场。
　　周诉青没同意，两人便故意在拍摄的时候屡次出错ng。
　　一次次ng重来，一条画面最后拍摄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周诉青硬是没妥协，在旁边盯着，也一直在雪里站到凌晨一点。
　　了解过完整的经过，路芜第一次对这位导演产生了一些好奇。
　　后来圈子里有许多关于周诉青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她独断专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有人说她好高骛远，不适合合作。
　　这些话的真假难辨。
　　但路芜始终觉得，周诉青应该是个认真严格的人。
　　一个对剧本和演员严格，也同样用严格标准来要求自己的人。
　　……
　　思绪到这里，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那边的周诉青太久没收到回复打电话过来了。
　　路芜按下接通键。
　　对面响起沉稳冷静的女声。
　　“路编剧，这个时间贸然打电话过来不会打扰到你吧？”
　　电话都打过来了才问是不是打扰到，问的人必定也是不诚心的。
　　路芜的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没有的事。”
　　“那就好。”
　　周诉青省去寒暄，直奔主题。
　　“刚刚发过去的信息，路编剧看到了吗？”
　　路芜应声。
　　“看到了。”
　　周诉青得知她看见后没第一时间回复也不生气，又继续道。
　　“我看过《回响》的原著，它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这也是我愿意在拍摄中途接受邀请担任导演的原因。”
　　“但这两天我看了看剧本，发现原作和剧本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可以问问吗？原因是什么？”
　　剧组组建后，工作人员曾经就主旨和表达的问题进行过多次讨论。
　　身为编剧和原作者的路芜主张贴近原作表达，感情与剧情相辅相成。
　　导演杜恒旭则主张重点突出剧情本身，不赞成感情戏占据太多戏份。
　　现在的版本已经是双方各退一步，数次修改之后的结果。
　　路芜没隐瞒背后的原因，坦诚地回答。
　　“电影是需要多方合作才能完成的作品。”
　　“导演和编剧的思路未必相同，这是所有工作人员一致认定的折中方案。”
　　周诉青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确认一下。”
　　“《回响》原著要表达的主题是女性的细腻感情和成长蜕变。”
　　“那关于电影，路编剧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呢？”
　　“更高层面的大义，还是——女性议题本身？”
　　三言两语间，路芜已经大概摸透了周诉青的性格。
　　对方和想象中差不多，确实是个较真又严谨的人。
　　娱乐圈里少有真正的女性表达者。
　　她们说不定会很聊得来。
　　路芜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女性议题。”
　　……
　　周诉青卡着十一点的尾巴结束了谈话。
　　“今天先到这里。”
　　“我需要几天的时间去做准备工作，开机会暂时先推迟到三天后，你可以先休息休息。”
　　“好。”
　　“那就辛苦周导了。”
　　电话挂断。
　　路芜舒展身体，起身从书房走出去。
　　卸妆，泡澡。
　　当她提着脏衣篮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隔壁刚刚还关着的房门却忽然打开了。
　　里面的灯还亮着，黎浸正在桌前坐着，似乎在处理工作。
　　路芜还没习惯自己家里忽然多了个人。
　　在原地愣了愣，然后才回想起对方来家里借住的事情。
　　黎浸一向注重隐私，有随手关门的习惯。
　　现在这样..是在等她？
　　等她干什么？
　　该不会还没放弃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想法吧？
　　路芜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打算惊动对方，放轻脚步，准备绕过沙发从暗处过去。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的小黑注意到这一幕。
　　它睁着圆圆的眼睛，冲着这个动作鬼鬼祟祟的人类张了张嘴。
　　“喵~~”
　　十分轻微的一声，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当中，便显得十分突兀。
　　路芜的动作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一看，正好和那双冷冷清清的眸子对上个正着。
　　黎浸表情如常。
　　似乎没察觉到她在故意躲她。
　　“洗完澡了？”
　　路芜硬着头皮走过去，嘴上故作轻松。
　　“嗯...”
　　“好巧，这么晚还没睡呢？”
　　黎浸注视着她。
　　声音很轻，落进耳朵里，让人觉得有些痒痒的。
　　“嗯。”
　　“在等你。”
　　路芜路过房间门口，手极其自然地放上扶手。
　　“等我？”
　　“是要帮忙关门吗？”
　　“好啊。”
　　就在灯光变成缝隙里窄窄的一道时，那道清透冷澈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一下。”
　　黎浸起身朝这边走来。
　　门再一次被打开，两人面对面。
　　路芜有些心虚地低头，目光一路往下飘。
　　对方正穿着睡衣，衣服的材质柔软贴身，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一点凸起的痕迹。
　　和小猫的图案相得益彰，有些可爱。
　　空气安静。
　　当路芜发觉自己正盯着一处不该看的地方，时间已经起码过去了一分钟。
　　她马上将视线移开，挺胸抬头，反应有些夸张。
　　“呃...”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黎浸显然注意到了她不规矩的眼神，但没开口戳破。
　　眉眼舒展着，只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什么。”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路芜还看着地面，呼吸却乱了一拍。
　　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地勾住衣服的下摆，搅动、松开，循环往复。
　　——又对这人心动了。
　　她舔舔嘴唇，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噢。”
　　黎浸好像没看见路芜手上的小动作。
　　往后退了退，让出刚好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间。
　　“要进来坐坐吗？”
　　路芜张张嘴，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拒绝——还是答应？
　　......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已经对远离黎浸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她开始想听对方解释，开始不自觉地设想两人能够重新开始。
　　但这段感情里郁积的心结没有完全消解，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也还在等人亲自去揭开。
　　她们都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她可以答应黎浸住进家里的要求，却不能放任失控一直发生。
　　她必须保持理智，去重新认识黎浸，也看清对方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样一个暧昧的时间节点，面对着这样一个暧昧不清的问题。
　　标准的回答应该是‘不必了。’
　　但实际上，路芜听见自己说。
　　“好。”
　　保持理智算不上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句话得再加个括号，那就是事件的相对方不能是黎浸。
　　路芜终于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抵挡不了黎浸的诱惑。
　　若这人只是对她招招手，她还能义正言辞的拒绝。
　　但对方要是衣衫半敞着，欲拒还迎地勾勾手指。
　　那..
　　踏进房间，房门被身后的人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砰——
　　路芜被吓得肩膀一抖，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黎浸说。
　　“只是陪你说说话。”
　　“我还要回去的。”
　　黎浸恍若未闻，毫无预兆地说起了一件之前没有主动提起过的事情。
　　“上次你喝醉了，我给你洗完澡，本来打算离开的。”
　　“是你说喜欢我，攥着我的衣服不松手，所以——我决定了要留下来。”
　　开口说喜欢？！
　　抓着这人的衣服不松手？？？
　　路芜的脚步顿了顿，差点原地摔倒。
　　她勉强保持镇定，外强中干地重申一遍。
　　“不管你说什么，我今天晚上都是要回去的...”
　　黎浸瞥了她一眼，目光清澈平静。
　　“你放心。”
　　“今晚我没打算要做什么。”
　　听到这里，路芜松了口气。
　　“那就——”
　　黎浸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
　　“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和你待在一起会好些。”
　　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起来。
　　路芜下意识地开口关心。
　　“是不是下午碰到伤口了？”
　　“严重吗？”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黎浸微微摇了摇头。
　　“不严重。”
　　她靠近过来。
　　双手从她的腰间穿过，缓慢收紧。
　　声音很轻，又带着一点哑。
　　“只是想让你像这样抱着我。”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事到如今竟然已经凌晨三点了吗 滑跪[求求你了]


第79章 
　　路芜最终还是同意了。
　　既然黎浸已经说出口了，那她就一定真的什么都不会做。
　　也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拥抱着睡一晚上。
　　明天带这人去医院复查一下，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晚上再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她在心中做着思想建设。
　　这时候，黎浸躺下来，身形半侧着，露出一点精致凸起的锁骨，脖颈修长纤细，白皙的颜色里透着一点粉。
　　路芜管住视线。
　　只是单纯地拥抱着睡一晚上而已。
　　关了灯，她依照约定去拥抱这人。
　　但手才刚抬起来便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手感很好，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
　　绵绵软软的，指尖陷下去，上面还会传来一股轻微的回弹。
　　路芜下意识地又捏了捏。
　　这时，对面的人在黑暗中睁眼看她，轻轻的一句。
　　“摸够了吗？”
　　路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在干什么。
　　手指瞬间缩回来。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空气忽然安静。
　　她有些尴尬。
　　明明是自己说不要，转头来又去摸人家那里。
　　口嫌体正直吗这不是？
　　好在黎浸大概是累了，并没有深究。
　　只又凑近了些，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手放在腰间。
　　“睡觉吧。”
　　“晚安。”
　　额头贴着额头，身体抵着身体。
　　轻柔的呼吸打在耳畔，掌心还有隔着睡衣传来的温热。
　　路芜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一下。
　　直到时间缓缓流逝。
　　那股独属于黎浸的淡淡百合香味铺开，带着一点轻微的药味将整个空间都占满。
　　她忽然又放松下来，合上眼睛，回。
　　“晚安。”
　　*
　　“小路芜~听说你今天不上班？”
　　“我来看你了！”
　　“还带了你好久没尝过的小蛋糕。”
　　“感动吗？”
　　路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点吵。
　　她扯过被子盖住耳朵，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太阳晒屁股咯，还没起床——”
　　脚步声渐近，转动门锁的咔哒声响起。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有冷风顺着敞开的缝隙进来，路芜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冷战。
　　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对打扰清梦的人抱着十足的怨言，起身时脸上的表情臭得像是要现场杀人分尸。
　　眼皮掀开，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熟悉的房间。
　　身旁的黎浸。
　　还有...站在房间门口的谭行雪。
　　黎浸睡得很熟，听见声音时，眉间微不可察地皱起，像是要被吵醒。
　　路芜下意识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人遮起来。
　　而对面的谭行雪。
　　这人提着一个小蛋糕，手还僵在半空中。
　　面上目瞪口呆的，像是大早上见了鬼。
　　路芜起身下床，把愣在门口的人拉出去。
　　“跟我来。”
　　......
　　早上七点。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沙发上坐着，空气安静。
　　谭行雪难得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芜正在思索早上应该准备什么早餐。
　　手指随意在屏幕上滑动两下，改了个门锁密码。
　　倒也不是以后就不和姐妹心连心了。
　　只是担心这些人没轻没重的，不小心撞到什么尴尬的画面。
　　至于要怎么和谭行雪解释黎浸要在自己家暂住的事情——
　　不用主动开口说话。
　　这人想知道自己就会主动问。
　　果不其然，没过太久身边坐着的人就忍不住了。
　　“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路芜抬眼看她，没给出确切的答复。
　　“你先问，我再决定回不回答。”
　　谭行雪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但想到昨晚的事情，到底还是没办法太理智气壮。
　　视线躲躲闪闪的，看天看地，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呃，你和她之前也...过吧？”
　　“第..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这句话的意味不明，有几个关键字都被不清不楚地糊弄了过去。
　　但很明显，这个她指的是黎浸。
　　填词游戏也很简单。
　　‘做过’ ‘第一次’
　　确实是很冒昧的问题。
　　路芜被呛了一下，甚至有些无法再直视谭行雪这个人了。
　　“你是人民教师。”
　　“你自己觉得跟别人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谭行雪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不合适。
　　但这不是周围没别的人能帮忙了，她只能来找看起来经验稍微丰富一点的路芜了吗。
　　谭行雪调整坐姿，腰杆挺直，又十分刻意地咳嗽一声。
　　“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对了，你应该在下面吧？那个...好像被叫作0是吧。”
　　路芜：.......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是0。”
　　“听不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出门左转，送客。”
　　谭行雪见路芜的脸又变臭了，一时有些懵。
　　奇怪..最近没收的那本同人文上面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这人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来找路芜帮忙的。
　　绝对不能在离答案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扫地出门。
　　谭行雪思索道。
　　“我请你吃三顿火锅，怎么样？”
　　路芜假笑一下。
　　“最近口味清淡，不爱吃火锅。”
　　谭行雪又想了些路芜可能会感兴趣的。
　　“请你去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甜品店，全场消费我买单？”
　　“你最喜欢的那个动漫IP，周边随你挑？”
　　路芜始终无动于衷。
　　谭行雪的神色有些焦灼，不得不做出最终让步了。
　　“只要今天回答我的问题。”
　　“之后你和黎浸的事情，我就再也不过问了。”
　　路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挑了挑眉。
　　“我考虑考虑。”
　　谭行雪终于炸毛了，作势要起身。
　　“考虑考虑？！”
　　“我还没问你和她昨天晚上又做了——”
　　路芜怕这人的声音把床上还睡着的人吵醒，当机立断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成交。”
　　谭行雪的气焰一下消减了，对着她点了点头。
　　“呜呜呜。”
　　意思是成交。
　　......
　　谭行雪倒了杯热水过来，眼神殷切。
　　“我记得你们根本没有确定过关系。”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时机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
　　路芜把杯子递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我们是炮友。”
　　谭行雪的嘴张大了些，半晌没说话，可能是CPU烧了。
　　“炮友？”
　　路芜的语气意味深长。
　　“所以你问了也未必会有参考意义。”
　　谭行雪底气不足地反驳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参考了。”
　　“我是直女，你知道的。”
　　路芜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问。
　　“你和季又延做了？”
　　谭行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在说什么呢？”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我怎么可能和她做什么？”
　　路芜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
　　“那季又延为什么非要住在你家？”
　　“她买不起房吗？”
　　谭行雪张张嘴，干巴巴地解释。
　　“住我家怎么了？”
　　“就是纯洁的室友关系。”
　　路芜没发表什么质疑，只伸手指了指她脖颈一侧隐隐露出来的紫青痕迹。
　　“遮一下。”
　　谭行雪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沉默片刻。
　　“......”
　　“这是蚊子咬的。”
　　路芜不置可否。
　　“那这蚊子还挺大的。”
　　谭行雪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只当自己没听见。
　　估计是要遮盖痕迹去了。
　　路芜看着她的背影，问。
　　“你其实也喜欢季又延吧？”
　　谭行雪的脚步停顿片刻，转过身来，眉头皱得很紧。
　　“跟感情什么的没有关系，只是酒后乱性。”
　　“我和她都喝了点酒，然后就做了。”
　　“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谭行雪想装作平静，但越到后面声音就越是发颤。
　　路芜从她的眼睛里面看出几分隐约可见的焦躁不安。
　　这人一向对感情很重视，也根本没有过其他暧昧对象。
　　她对这次的‘酒后乱性’绝不可能是不在意的。
　　路芜顿了顿，开口安抚。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先冷静下来。”
　　“不用逼自己在短时间之内做出决定，你可以好好想清楚。”
　　“如果想要继续，就和季又延在一起，如果不想继续，就重新做回朋友也没关系。”
　　安抚起了作用，谭行雪好像确实冷静了些。
　　她不再试图去遮盖自己身上的痕迹，转身回来坐下，沉默几秒，又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路芜，你为什么会喜欢黎浸？”
　　路芜意外于谭行雪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她也理解背后的原因。
　　这人没谈过恋爱，无法确定自己对季又延到底是什么感情，自然想要找一个对照。
　　‘为什么喜欢黎浸’
　　路芜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其实答案很简单。
　　论外在，黎浸这人五官好看，气质优雅特别。
　　论内在，她聪明理智，有能力，同时也有阅历。
　　年纪轻轻就站在那么高的位置，还难得为人谦卑正直。
　　就连谭行雪本人也对这位女企业家所做出的实绩没有任何微词可言。
　　但抛开表面浅薄的因素不谈。
　　她们之间还有些隐晦藏于地下的东西。
　　从曾经那场利益导向的交易里就可以窥见一斑。
　　她孑然一身，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所能做地只有取悦黎浸的身体。
　　用一腔赤诚去换取高高在上的神女垂怜。
　　黎浸是游刃有余的，也是如履薄冰的。
　　她回应她的求爱，在深夜里失控沉沦。
　　一步步习惯她，依赖她，最终变成——需要她。
　　正如利益交易的实质。
　　没有过哪一方能真正意义上地占据掌控地位。
　　路芜是一个不被需要的人。
　　但黎浸恰好需要她。
　　她们便互相侵占，互相汲取。
　　路芜朝着谭行雪笑了笑，随口一答。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需要我而已。”
　　听见这句话，谭行雪愣了愣，低下头去，像是在思考。
　　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持续震动着，似乎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谭行雪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了。
　　下一秒，路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不用想也能猜到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她看了看身边的人，用眼神征求意见。
　　谭行雪犹豫了片刻。
　　“接吧。”
　　“不要告诉她我在你这里。”
　　路芜点头，拿起手机。
　　来电：【季又延】
　　她按下接通键。
　　季又延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即使是这样的时候她也保持着十分的冷静。
　　“路芜，谭行雪在你那里吗？”
　　路芜没打算干涉太多两人的感情，于是顺应谭行雪的意思给出否定的回答。
　　“她不在这里。”
　　听筒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季又延再次开口，言简意赅道。
　　“好，我知道了。”
　　......
　　本以为会被问到些其他的问题。
　　但一个电话下来，季又延也就只说了两句话。
　　实在是顺利得让人有些意外。
　　路芜抬头看谭行雪，不太确定道。
　　“这样...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谭行雪思索着，忽然眯起眼睛。
　　“不对，她已经确定我在你这里了。”
　　路芜愣了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怎么知道的？”
　　谭行雪马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如果平时她来问你我的去向，你回答过后都会惯例关心我去了哪里。”
　　“刚刚你只说了我不在，没有关心她在这个时间点来问我的行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那么注重细节的一个人，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路芜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又问。
　　“那你现在要去哪？”
　　谭行雪嘴上还在解释着，动作却足够迅速，已经到门口开始穿鞋了。
　　“去我爸妈家里躲一阵子。”
　　“蛋糕就留给你和黎总了。”
　　“记得不要告诉季又延我去了哪里。”
　　路芜只来得及远远地回了一声。
　　“好。”
　　砰——
　　门关上了。
　　路芜想了想，为了防止季又延白跑一趟，还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你不用过来了，行雪已经不在我这边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
　　【可以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吗？】
　　路芜有些同情季又延，但她也没想过要出卖谭行雪。
　　【我不能告诉你她去了哪里。】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不用太过担心。】
　　季又延似乎在斟酌言语，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发来一句。
　　【好。】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路芜开始准备早餐。
　　现在刚好七点半。
　　吃过饭之后等杜霖把衣服送过来就出门去医院复查。
　　.......
　　黎浸还在恢复期，路芜准备的食物是蒸蛋羹和含有少量杂粮的米糊。
　　这两样东西准备起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兼具营养价值的同时也有利于消化。
　　时间差不多，她便准备将人叫醒了。
　　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拧开。
　　预想中人还在床上熟睡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黎浸已经起来了，收拾妥当，此刻正在桌前坐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处理工作。
　　这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和谭行雪之间的谈话又听到了多少？
　　路芜脚步一顿，状似随意地试探了一句。
　　“你被吵醒了吗？”
　　黎浸转头看她，柔声回。
　　“嗯..”
　　“不过刚醒不久。”
　　‘刚醒不久。’
　　路芜心中松了口气。
　　那么肉麻的一句话，她可不想被当事人听见。
　　黎浸问：“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芜微微摇头。
　　“没什么。”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忙完就出来吃吧。”
　　“待会杜霖把衣服送过来，我就陪你去医院复查。”
　　黎浸没有再多问，起身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帮她整理身上的围裙。
　　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小猫睡衣，没有化妆，长发在脑后随意挽起。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眼神懒懒的，说话时嗓音也带着淡淡的沙哑。
　　路芜怔了一下。
　　恍然间产生了一种两人已经就这样共同度过了很多年时光的错觉。
　　如果中间没有分开那五年，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
　　两个月后。
　　藏省。
　　“今天在下小雪，大家都不想在室外待得太久，我理解。”
　　“但一切都为了镜头服务，为了更好的效果呈现。”
　　“两位演员需要尽快调整好状态，提前摸透人物的情感转变和行为动机。”
　　“一次性将画面拍摄到最完美的程度最好，如果要反工也别浪费太多大家的时间。”
　　......
　　会议接近尾声，周青诉将话题又抛到路芜的身上。
　　“路编，细节已经对得差不多了，还要麻烦你私底下再跟演员们沟通沟通。”
　　路芜点头应下来。
　　“好。”
　　周诉青转过头去看向全体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她的嘴角带着笑，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了。
　　“我们在这里的拍摄计划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希望大家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地对待。"
　　“如果今天能将全部的收尾工作顺利完成，剩下的两天时间就留给大家自行安排。”
　　“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话音落下，场内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老板大气！”
　　“周导！您最好了~”
　　“我早就想去拉市看看了！”
　　平时周诉青惯常严厉，大家都很少跟她开玩笑。
　　但这句话说出来，严格可怕的周导一下自就又变成可爱顺眼的好人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的住宿和交通都是由剧组承担的，能安排出两天的时间去附近感受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这跟公费旅游有什么区别。
　　周诉青挑了挑眉，环视一圈兴致勃勃的众人。
　　“无关的话题先收一收，九点了。”
　　“还不去工作？”
　　这时候众人正兴奋着呢，都不怕她了，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干劲满满！”
　　“保证完成任务！！”
　　一群人笑着闹着，各自散开。
　　路芜也收拾好剧本，准备离开。
　　周诉青抬手拦住她。
　　“等一下。”
　　路芜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周导还有什么事吗？”
　　周诉青看过来，眼中有一丝好奇。
　　“也没什么。”
　　“就是我听人说你在藏省待过一段时间。”
　　“你应该对这附近很了解吧？”
　　路芜话没说得太满，中肯地回答。
　　“还算了解，不过专业性太强的东西就不太清楚了。”
　　周诉青点点头，开口讲明情况。
　　“晚上有个朋友要来剧组探班。”
　　“我想带她去附近玩玩。”
　　“想问问你有什么推荐游玩的地方？”
　　路芜有些意外于周诉青这样的人竟然也愿意中途给自己放个假，想必这个朋友应该也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过问太多，随口答应下来。
　　“周围的景点挺多的，风景都还不错，一时说不完。”
　　“正好我之前帮朋友做过攻略，晚点发给你。”
　　周诉青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亮，真切道。
　　“那就麻烦你了。”
　　路芜没放在心上。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这时候，正好林胜娇在远处喊她的名字。
　　“路编！我有些东西要跟你确认，可以过来一下吗？”
　　路芜远远地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对周诉青道。
　　“那我就先过去了周导。”
　　周诉青应声。
　　“好。”
　　......
　　一上午的忙碌结束，路芜也终于有时间歇一歇了。
　　但她刚坐下来没多久，电话便响了。
　　来电显示：黎浸。
　　时间卡得这么准，路芜想到什么，回头看身后不远处的黎欣芮。
　　对方似乎是做贼心虚，十分刻意地避开她的视线，在原地假装忙碌。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手术的伤口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黎浸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天上班，晚上就极其自觉地回来吃饭睡觉。
　　一人一猫把她家当临时酒店，偶尔还要加个黎欣芮在旁边旁敲侧击地问八卦。
　　今天是周末，对方大概没去公司。
　　路芜微微叹了口气，按下接通键。
　　“又怎么了？”
　　“不会用洗衣机还是不会用微波炉？”
　　黎浸没第一时间回答。
　　听筒对面的环境有些嘈杂，还隐隐带着回声。
　　作者有话说：
　　路芜：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再然后，有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一道声音同时在耳边和身后响起。
　　“路芜。”
　　听错了？还是——
　　路芜转身往回看，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身后不远处望向自己。
　　她愣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辞旧迎新的时节，黎氏的工作也到了一年之中的重头部分。
　　审核新提出的项目策划，复盘旧年度的数据，还有不少部分需要和政府对接。
　　就算今天是周末，黎浸也本该在家里忙着工作才对。
　　但对方偏偏就在这么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了。
　　这人的眼里带着笑，语气稀疏平常。
　　“来陪你过圣诞节。”
　　圣诞节？
　　剧组在藏省的拍摄工作持续了将近十天，路芜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还真没有注意到现在已经快到一月了。
　　圣诞节是12月25日。
　　也就是明天。
　　但那是小情侣过的节日，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路芜的嘴角往下落了落，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热切，倒像是在兴师问罪。
　　“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
　　“伤口才刚好得差不多就到处跑，问过医生的意见了吗？”
　　黎浸也不因为路芜态度不好就生气，依然笑着。
　　动作自然地上前一步，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起至耳边，认真地开口解释。
　　“只是过来待两天，不会有什么。”
　　“最近太忙，难得休假赶上节日，我想第一时间过来陪你。”
　　距离拉得近了，温热的气息也扑面而来，那张脸猛然间在路芜的眼前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眼睛，还有一根根沾着雪正轻轻颤动着的睫毛。
　　黎浸的五官实在精致。
　　路芜看着，下意识地又出了神，半晌才咽了咽喉咙，欲盖弥彰的一句。
　　“随你。”
　　黎浸微微点了点头，又低头将指尖放在路芜的掌心。
　　“芮芮说你今天很忙。”
　　“待会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会打扰你工作。”
　　指尖相接的一瞬间，有一股凉意从掌心渗透过来。
　　冷冰冰的，不像是人的体温，倒像是冰块。
　　路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大家都穿着厚重笨拙的羽绒服，为了保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黎浸这人倒好，只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条灰色的围巾。
　　耳后和鼻尖还泛着红，却像是对温度没有感知，整个人像张单薄的纸，一阵风就吹走了。
　　路芜的嘴角又往下拉了点，凶巴巴地问开口。
　　“你来之前没看过这边的天气吗？”
　　“这不是能穿得少显身材的地方。”
　　黎浸没反驳，反倒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很显身材...”
　　“那你觉得好看吗？”
　　路芜：......
　　她臭着脸把人牵着走进一边的更衣室。
　　“跟我来！”
　　剧组里有不少人注意到黎总来了。
　　不远处的场务小李也是，她一边装模做样地认真工作，耳朵却在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这边。
　　当初微博的‘有一腿’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剧组的人都看见了，私下也一起讨论过。
　　有人认为两人是真的有点什么，也有人认为两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没有更多的证据被爆出来，没得出具体的定论，也只能不了了之。
　　小李是十分坚定的‘两人一定有点什么’+‘双强双女主真好嗑’派。
　　闹出绯闻不避嫌，黎总还三天两头往剧组跑，每次过来都是找路编剧，这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刚才听见黎浸那句‘我想第一时间过来陪你’，小李的嘴角瞬间就压不下来了。
　　此刻两人走了她才敢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机在剧组的摸鱼群里发消息。
　　aaa打工人小李。
　　【黎总说要陪路编过圣诞节。】
　　【当初谁说要是她们俩在谈恋爱就把自己的头摘下来当球踢的？@道具有事打电话小吴】
　　道具有事打电话小吴回复。
　　【朋友就不能一起过圣诞了吗，你敏感姬啊？@aaa打工人小李】
　　小李啧了一声，觉得小吴这人就是太顽固，根本不懂这对cp的曼妙之处。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在人群中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品的人来分享自己的快乐。
　　“小芮，你有没有觉得那边那两人看起来特别般配？”
　　黎欣芮正在思索明天应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把小尹拉出去，好让自家小姨和偶像能够单独相处。
　　突然之间就被喊到了名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嗯？哪两个人？”
　　小李撞了撞黎欣芮的肩膀，给她使了个眼神。
　　“就是黎总和路编！”
　　“我真觉得这两人长得就很天生一对啊！”
　　“你看，这傲然的身高，这刀锋似的脸型，这高鼻梁——”
　　黎欣芮来了兴趣，立马热情地安利。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推荐你去关注芜浸超话，里面有可多好东西了。”
　　小李眼前一亮，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黎总和路编的cp超话吗？”
　　“里面有没有那种...就是你懂的那种。”
　　黎欣芮接收信号成功，脸上挂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放心，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
　　外面的人讨论得火热，里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换衣间的柜子里有路芜准备的备用衣物，她在其中翻找着，嘴上不忘数落人。
　　“这两天一直在持续降雪，昼夜温差也大。”
　　“外面晚上就零下十几度，风还大。”
　　“你就穿这么薄一件大衣，真当自己是冻感超人啊？”
　　黎浸在旁边站着，看路芜为自己忙前忙后，清浅的笑意点缀在唇边，眼里闪烁着平时少有的亮光。
　　“好。”
　　“我知道了。”
　　路芜回头递了两件衣服过来。
　　“这件羽绒服先拿着，这件抓绒衣穿在保暖衣外面。”
　　以防万一，她开口确认了一句。
　　“你里面应该穿了保暖衣吧？”
　　黎浸倒是很诚实，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
　　“穿了羊绒毛衣。”
　　路芜听着，心中一股无名火气涌上来。
　　“你知不知道失温是会冻死人的？”
　　黎浸看着她，眉尾垂着，态度很好的认错。
　　“下次会注意。”
　　这人的嗓音清透冷冽，刻意放轻语调之后就带上了一股特别的柔。
　　这么一示弱，路芜的心中哪还有什么火气，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算了，反正我这里也有保暖衣。”
　　“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该交代的东西也交代得差不多了，路芜转身往外走。
　　但腿还没迈出去，手就被握住了。
　　是黎浸。
　　“可以在这里陪我吗？”
　　路芜抬眼看过去。
　　下意识地又以为黎浸在打着什么主意。
　　但实际上，对方的表情很坦然。
　　“衣服太多了。”
　　“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黎浸说的是实话。
　　抓绒衣、羽绒服、保暖衣，衣服多到几乎要垂到地上，确实不那么方便。
　　反正在外面，又不是在家，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路芜思索着，答应下来。
　　“也行，我在旁边帮你拿着。”
　　......
　　褪去外面的大衣，再脱下羊绒毛衣。
　　黎浸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打底衫，贴着皮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路芜看着，自觉地移开视线。
　　一墙之隔的门外，脚步声时不时的响起，有人说笑着从门前经过。
　　身后布料窸窸窣窣地摩擦着，短暂的安静过后，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响起。
　　外面还下着雪，更衣室里又没有空调，温度这么低，黎浸能受的住吗？
　　路芜有些担心，余光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白皙的皮肤，紧致的腰身，还有...
　　盘踞在平坦腹部那道刚刚才愈合不久的疤痕。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黎浸手术过后的伤口。
　　疤痕表面的肉是淡粉色的，微微凸起，大概一指长。
　　路芜看着，想开口问点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脚步声靠近过来，有熟悉的女声响起。
　　好像是某位演员的专用化妆师。
　　“你的柜子里在23号是吧？”
　　“是要隐形眼镜和毯子？还有什么吗？”
　　“好，知道了，不会耽搁太久，我现在就在更衣室门口，马上给你送过来。”
　　来不及思考太多，路芜迅速带着黎浸往里面走。
　　在一个稍微不那么显眼的转角处停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把外套衣服敞开，将赤着上半身的人拥进怀里。
　　黎浸被藏在角落里，抬头来看她。
　　眼睛里有情绪，像是探究，又像是了然。
　　安静半晌，最后化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笑。
　　就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秒，门上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
　　“这人真是的。”
　　“老是这么丢三落四。”
　　“我看看...23号应该在一排吧？”
　　路芜屏住呼吸，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不小心制造出声音会引起柜子那边的人注意。
　　其实只是正常的换衣服而已，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她也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自己是哪里搭错了筋，为什么忽然就带着黎浸藏起来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23号柜子在外层。
　　这样那位化妆师就不会走过来，也不会发现角落里姿势奇怪的她和黎浸。
　　……
　　门还开着，一阵带着细碎雪花的冷风吹进来。
　　怀中的人似乎是觉得冷，环住她的腰，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
　　路芜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放任着两人的身体贴到最紧。
　　但对方却不知满足，胸口柔柔软软地送上来，带着凉意的指尖还在她的腰间四处游移。
　　像是故意为之。
　　耳后的温度在逐渐上升，喉间毫无来由地涌上一股干渴。
　　路芜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化妆师在外面看了一圈，似乎是没找到。
　　“奇怪...这里怎么只看到编号50以上的，23号不会在里面吧？”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在视线所及的转角处。
　　啪嗒。
　　啪嗒。
　　像是出糗的倒计时一般。
　　就在这个心脏几乎要从胸腔当中跳出来的节骨眼上——
　　有一根指节自下往上，轻轻地从路芜的喉骨上勾过。
　　酥酥麻麻的，又带来一股清透的凉。
　　她的身体经不住挑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颤了颤。
　　……
　　所幸，化妆师最终在安全位置停了下来。
　　23号柜子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转角处之前的那一排。
　　“噢，原来在这里。”
　　“我找找...隐形眼镜...”
　　路芜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第一时间低头下去，看向怀里的人，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黎浸看见了，却视若无睹。
　　指腹还在她的颈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
　　钥匙插入锁孔，柜门被打开。
　　一阵杂物被翻动的声音之后，化妆师终于找齐了需要的东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更衣室的门被重新关上的那一刻。
　　路芜终于忍无可忍地低下头去，在怀中那人的唇边重重地咬了一下。
　　黎浸吃痛，鼻腔中溢出一道隐忍的闷哼。
　　但她没往后退，反倒迎上来，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嘴角。
　　路芜没那么好糊弄，把这人抵在墙边。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如果被发现了，我们的绯闻又满天飞怎么办？”
　　黎浸眼皮半撩，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们没有那个胆子再来一次。”
　　路芜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又笑了笑。
　　“而且，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过柜子的编号，23号不在这边。”
　　合着一切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只有自己在那瞻前顾后地紧张半天。
　　路芜被气笑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
　　黎浸的目光微微收敛了些，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调侃。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带我躲进来。”
　　“看来你的占有欲比我想象中还要——”
　　被戳中心事也好，气急败坏也罢。
　　总之，路芜没让黎浸把话说完，她直接吻上去，堵住了这人的嘴。
　　轻轻重重地啃噬，毫不留情地汲取。
　　直至黎浸已经没有余力去换气，只能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任凭摆弄。
　　路芜才终于善罢甘休，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衣服。
　　从更衣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她们正好撞上了周青诉。
　　周诉青对黎浸突然出现在藏省的事情感到惊讶，但她显然也是听过那些传言的。
　　什么都没过问，只笑着打了个招呼。
　　“黎总。”
　　黎浸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周导。”
　　如果是杜恒旭，这个时候大概会嘘寒问暖两句，了解投资人来的目的，尽可能地满足。
　　但和杜恒旭不同——周青诉没有讨好金主的习惯。
　　她的不过问是真的什么都不问。
　　不关心黎浸是不是来考察的，也不关心对方有没有地方可去。
　　黎总还打算开口问问剧组接下来的安排。
　　“这两天...”
　　但周诉青打完招呼之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转身就走。
　　黎浸：......
　　路芜难得看见这人吃瘪，转过头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
　　两人都还没吃过午饭，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
　　路芜又给黎浸找了个休息室让她在里面待着。
　　“我先去工作了。”
　　“你要是太无聊就找芮芮聊会儿天。”
　　黎浸应声。
　　“好。”
　　很快，下午拉开序幕。
　　矿山这部分主要角色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只剩群演和一两个配角的片段要重新再调整一下。
　　“作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监工，你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可以是惊恐和惶然，但在内心深处你最在意的一定是怎么样去掩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
　　“你是一位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压在——”
　　面对林胜娇和胥唯那样的专业演员时，路芜大多数时候只需要抛砖引玉。
　　但面对人数众多的群演，她要做的则要复杂很多。
　　确认每个群演的服装和道具符合当下的剧情进度和基础环境，确认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角色有足够程度的理解和认知。
　　鼓励这些人在自我认知的基础上进行发挥，又要将这种发挥限制在一个不容易出错的合理范围内。
　　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好在被道具组借去采购东西的小尹赶在这个时候回来，总算是帮她分担了些工作。
　　当时间来到六点，藏区阶段的所有的拍摄工作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周诉青十分钟之前临时有事出去了，副导演代为宣布：“周导说今天晚上请大家吃地道藏式火锅！”
　　众人共同鼓掌欢呼，一边收拾着场景和道具，一边大声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玩。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道具组的小刘从外面进来。
　　“路编，有个骑马的藏族小姑娘找你。”
　　路芜思索片刻，猜到来人的身份，冲着她道。
　　“麻烦你带我出去找她。”
　　.......
　　小姑娘的五官清秀，头发梳成一根简洁好看的单辫，一身传统藏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独属于藏族少女的飒爽利落。
　　路芜跟着小刘走出来的时候，她正站在路边，轻轻地抚摸着白色骏马身上的鬃毛，好像在和它说着什么悄悄话。
　　小刘上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妹妹，我把路编剧给你喊出来了。”
　　小姑娘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转过身来，又咧开嘴冲着路芜笑，甜甜地喊了句。
　　“路芜姐姐！”


第81章 
　　路芜的眼中闪过一道惊讶，也笑着开口。
　　“梅朵？”
　　“你怎么找过来了？”
　　德吉梅朵眨了眨眼睛。
　　“我听城里的人说这边有剧组在拍戏。”
　　“就想着骑马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在藏省旅居那几年，路芜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县城的民宿里，需要采风的时候就借住在牧区的藏民家。
　　几年的时间下来，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各自各样的家庭。
　　后面她懒得再去认识新的人，就固定了下来，住在了梅朵家。
　　梅朵家世世代代都是藏省的牧民，爷爷得病走了，爸爸醉酒后被冻死在山区里。
　　家里就剩下五口人。
　　除开奶奶和妈妈这两位家里的顶梁柱，三个孩子里，梅朵是年龄最大的姐姐。
　　路芜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梅朵才十二岁。
　　小小矮矮的一只，背着一个才两岁的妹妹，身后还藏着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
　　梅朵的奶奶和妈妈都是很好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当作家里的小辈一样热情招待。
　　梅朵也不认生，见面就给她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甜甜地喊阿姐。
　　每次离开，路芜总会偷偷留下些现金和生活用品算作感谢。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最后一次见面。
　　距离那次见面已经过去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路芜习惯性地开口关心。
　　“阿妈和阿嫫的身体怎么样？”
　　“拉姆和曲珍还好吗？”
　　梅朵早就把路芜当成了真正的阿姐，此时自然不会隐瞒，掰着手指一件一件地乖巧回答。
　　“阿妈和阿嫫都很健康。”
　　“阿妈最近在忙着清理牧场的积雪，阿嫫做些手工补贴家用，曲珍在旁边帮忙。”
　　“小学也放假了，拉姆回去了，家里的羊群都是交给她的。”
　　梅朵家的生活一向拮据，但大人忙碌着，孩子们也总会尽自己所能地帮忙。
　　路芜看着小姑娘身上这一身行头，心中有了猜测。
　　“你这是在县城里面做寒假工”
　　梅朵用力地点头。
　　“嗯！”
　　“开年要交学费，偶尔县城里面会有老板临时找人帮忙放羊，我就骑马过来，能挣不少钱。”
　　路芜听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问。
　　“你今天晚上在哪住？”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一个从身后出来，人一多，都围过来看。
　　马儿不安分地打了个响鼻，梅朵安抚地拍拍它，解释道。
　　“阿尼在隔壁的县城里开店卖日用品。”
　　“我来干活的时候就借住在她家。”
　　隔壁县城？
　　这附近的县城离这里最近的也有几十公里。
　　眼看着天色也暗了，梅朵一个人骑马过去恐怕不太安全。
　　路芜想了想，征求她的意见。
　　“你先暂时在这里留下来，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好吗？”
　　一听说路芜要去牧区看望阿嫫和阿妈，梅朵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好！”
　　“我去打个电话给阿妈报平安。”
　　路芜笑着点头。
　　“去吧。”
　　梅朵一离开，立马有很多人围上来。
　　“路编，这是谁呀？长得好漂亮！”
　　“路编，这小姑娘是妹妹吗？”
　　“路编，这匹马是本地的马吧？看起来膘肥体壮的，比我们道具组的马帅多了！”
　　“路编，你妹妹是本地人吧？能请她明天来做我们的向导吗？”
　　路芜没每个问题都回应，只随口挑了几句回答，说完就回里面去找黎浸了。
　　向导的事情她没有答应下来，虽然梅朵在做兼职，但具体要不要接得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
　　黎浸在休息室里坐得端端正正的，低头看着手机。
　　路芜站在门口喊她。
　　“黎总？”
　　听见声音，黎浸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迅速将手机屏幕锁定，然后才抬眼看过来。
　　“已经结束了？”
　　这人连外面的拍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的都没察觉到吗？
　　路芜也没想太多，随口问道。
　　“结束有一会儿了。”
　　“你在看什么呢？”
　　黎浸十分刻意地略过这个问题，整理衣服起身。
　　“现在去哪里？”
　　有秘密？
　　路芜挑了挑眉。
　　“周青诉请剧组一起吃饭。”
　　黎浸面色自然道。
　　“我也一起。”
　　路芜故意道。
　　“刚刚有妹妹来找我，我得带她一起去吃饭。”
　　“群里说家属只能带一个。”
　　听见妹妹两个字，黎浸果然掀起眼皮看过来。
　　但听见家属两个字，她的嘴角又微微往上抬了抬，眼里涌上一丝满意。
　　“跟周青诉说。”
　　“这顿饭我报销。”
　　路芜：？
　　*
　　剧组的人多，就索性包下了一家藏餐厅。
　　大家在餐桌上坐下，吵吵嚷嚷的声音便从各处传来，气氛火热。
　　梅朵年龄虽小，但性子开朗，跟黎欣芮和几个小姑娘见面没多久，就已经打成了一片。
　　他们去角落坐了不喝酒的一桌。
　　周诉青也带着她那位朋友回来了。
　　或许是圈子太小，这位朋友竟然还不是什么陌生人。
　　正是众人都曾在片场见过的曲宛。
　　周诉青帮人抬了板凳出来，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曲宛。”
　　“是很有名的作家和编剧。”
　　“和路编也是很好的朋友。”
　　实际上，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路芜和曲宛之间就很少再有聊天往来了。
　　曲宛需要下定决心斩断过去，路芜也不想再给她无意义的希望。
　　但既然此刻机缘巧合遇见，自然还是得按正常状态相处。
　　要是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场面太难看。
　　路芜顿了顿，笑着回答。
　　“嗯。”
　　“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曲宛老师很有才华的。”
　　曲宛的性子一向温柔和煦，有什么话头都会顺着接过来，不会让人难堪。
　　但此刻却难得沉默着，只安静地望向她。
　　路芜被看着，有些尴尬，用余光瞥了眼坐在身边的黎浸。
　　对方面上平淡，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餐桌下捏着她指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像是小猫在咬人，似有若无的痛，一阵一阵的痒。
　　让人无法忽视，但又不是真的要伤人。
　　气氛僵持着，时间持续。
　　在场除了性格直来直去的周诉青，其他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一个站出来解围。
　　“久仰曲老师大名。”
　　“我看过您那本《跌宕起伏》，写得特别好，我还一直在期待着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呢！”
　　“原来曲老师和周导也是朋友！”
　　“欢迎欢迎！”
　　“曲老师喝饮料还是喝酒？”
　　“我给您倒。”
　　饭桌上女性偏多，喝酒的人很少。
　　但副导演已经习惯了酒桌上的来往，菜还没吃上几口就开始敬酒。
　　第一个找上的人自然是位置最高的黎浸。
　　“黎总，您对电影的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您今天还特地从c市赶来破费犒劳大家。”
　　“不管怎么说，我都一定要敬您一杯。”
　　大家都是人精，心里门儿清。
　　黎浸那哪是对电影上心，分明是冲着那路编剧的人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对领导说的话美化几分再说出口也没什么问题。
　　有人开了头，敬酒对象还是不能得罪的人，大家只能纷纷附和着起身。
　　“黎总，您费心了。”
　　“黎总，我们一起敬您一杯。”
　　路芜慢吞吞地磨蹭着，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她在等黎浸拒绝。
　　伤口才愈合的人喝什么酒？
　　然而，下一秒，身边那人却悠悠地伸手出去，似乎要接身旁人递来的酒杯。
　　路芜：？
　　她微微靠过去一些，嘴没动，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问。
　　“你干什么？”
　　黎浸光明正大地看她的眼睛，答得慢条斯理。
　　“他们主动敬酒。”
　　“一片心意，拒绝不了。”
　　路芜：？
　　对一般人来说，这样被架着，还真不太好下台阶。
　　但黎浸又不是一般人，对她来说就没有拒绝不了四个字可言。
　　这人就是想让她主动站出来拦酒。
　　至于拦给谁看——
　　路芜坐回原本的位置，微微皱眉。
　　幼稚！
　　她没说话。
　　一边的黎浸竟然真的就接住了一旁递过来的酒杯，举起来冲着在座的人微微示意。
　　“电影作品的打造离不开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努力。”
　　“既然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我就...”
　　眼见着酒就要送到嘴边了，路芜臭着脸起身。
　　“黎总的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这杯我替她喝。”
　　路芜要抢，黎浸便任她拿走。
　　十分顺从自然的一句。
　　“那我听你的。”
　　路芜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因为生着气的缘故，动作太猛，嘴边都溢出来一点酒。
　　黎浸笑着看这人气鼓鼓的样子。
　　拿了张纸，又轻轻地替她擦着嘴角。
　　.......
　　场上出现片刻的安静。
　　私底下再怎么猜测是一回事，真的放到台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路编剧替黎总挡酒，黎总替路编剧擦嘴。
　　四舍五入，这和官宣领结婚证了有什么区别？
　　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了当作没看见。
　　找不到说什么，就纷纷拍着手夸起路芜酒量好来。
　　所有人都在事不关己地八卦，只有身在局中的曲宛的心情复杂。
　　她知道黎浸是专门为她演了这一出。
　　但显然路芜也愿意陪她演。
　　两人在对面旁若无人的互动。
　　画面刺眼。
　　五年前她站在人群中看着。
　　看路芜喜欢黎浸，喜欢到不撞南墙不回头。
　　现在她还是站在人群中。
　　路芜的眼中依然没有其他人，对方撞了南墙也没回头。
　　曲宛收回视线，攥住杯子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周青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低声问她。
　　“怎么了？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是哪里不舒服吗？”
　　曲宛将眼底的情绪藏起，勉强笑着起身。
　　“里面太闷了。”
　　“我出去一下。”
　　周青诉毫不犹豫道。
　　“我陪你。”
　　*
　　从藏餐厅出来，有的人回酒店休息，有的人还想出去逛逛，大家便都各自散开了。
　　黎欣芮、小尹和梅朵结着伴过来，三个小姑娘脸上都带着笑。
　　“黎总。”
　　“黎浸姐姐。”
　　前一句是小尹喊的。
　　后一句是梅朵喊的。
　　梅朵竟然知道黎浸的名字？
　　路芜有些意外，但她还在气头上，自然不会开口过问背后的原因。
　　黎欣芮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上前来拉着两人的手。
　　“小浸，鹿鹿，我们打算去街上逛逛，你们也一起吧？”
　　黎浸微微点头，应下来。
　　“好。”
　　黎浸要去，路芜就不去。
　　“我先回酒店等你们。”
　　黎欣芮啊了一声，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
　　“鹿鹿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听见声音，原本还在和小尹兴高采烈聊着天的梅朵犹豫着看过来。
　　“路芜姐姐不去的话...那我也一起回酒店吧。”
　　路芜用余光看黎浸。
　　对方正从容地站在原地，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啧——怎么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路芜当然不可能真的因为自己的缘故扫了小朋友的兴。
　　她看向梅朵，放柔声音。
　　“刚刚只是开玩笑呢。”
　　“我和你们一起。”
　　.......
　　路边摆着小摊，商贩在叫卖各种小玩意儿。
　　黎欣芮在前面走着，看得眼花缭乱，口中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哇！这个看起来好漂亮~”
　　“这个手链感觉颜色不错！”
　　不远处有人手上拿着什么小东西在叫卖。
　　她又被吸引了。
　　“圣诞节就快要到了！”
　　“这里有藏省特色工艺手工打造的圣诞树小挂坠。”
　　“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毛茸茸的绿色中间点缀着一抹红，外面还挂着一圈灯带，在夜色中发散着暖黄昏暗的光。
　　确实是颗小巧可爱的圣诞树挂坠。
　　黎欣芮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这个好可爱！”
　　“多少钱？”
　　摊贩是个穿着单薄的女生，也才十多岁的年纪，目光从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狮子大开口地报了个价。
　　“一个210。”
　　210算是便宜还是贵？
　　管她呢，反正她也只是学着路边游客的样子随口问问。
　　黎欣芮小手一挥。
　　“给我包十个。”
　　一旁的小尹&梅朵：？？？
　　小尹附在她的耳边，小声地劝。
　　“芮芮，这个圣诞树的原材料我看见大学室友买过，一共就十多块钱。”
　　“她要价210，就算加上手工费也太贵了。”
　　梅朵来得就直接得多，她大声地戳穿小摊贩的套路。
　　“这个根本就不是藏省的特色手工工艺。”
　　“你就是在这挂羊头卖狗肉想欺骗外地来的朋友。”
　　“小芮姐姐，别买她的。”
　　黎欣芮倒没想得太多，她只是觉得这个好看，还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啊...很贵吗？”
　　那边的梅朵和摊贩吵起来了。
　　两人的普通话都不太通畅，吵到最后索性直接用上了地方话。
　　黎欣芮听不懂，也不敢再买了。
　　和小尹两个人一起把梅朵拉走了。
　　......
　　黎浸就站在身旁，远远地看着黎欣芮迷迷糊糊地离开。
　　尽管还处在单方面的冷战当中，路芜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不上去帮忙吗？”
　　黎浸的眉尾微微往上挑了挑，语气却依旧平静。
　　“你觉得我应该上去帮忙吗？”
　　路芜思索着，斟酌词语道。
　　“也不是...”
　　“你不怕她会吃亏吗？”
　　黎浸回答。
　　“不怕。”
　　路芜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
　　黎浸没有说话，只不紧不慢抬眼看过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又浮现出一抹笑意。
　　路芜看见她笑了，一头雾水地问。
　　“你笑什么？”
　　黎浸往前悠悠地迈了一步。
　　“我听说有句俗话叫爱屋及乌。”
　　路芜瞥了她一眼。
　　哪有把自己的侄女比作乌鸦的。
　　“你正经一点。”
　　黎浸微微点点头，表情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
　　‘正经’地牵起她的手。
　　带着凉意的指尖又落在掌心，路芜心中的火气似乎也消散了一点点。
　　她没挣开，不温不火的一句。
　　“干什么？”
　　黎浸低头在路芜的手背上吻了吻，抬头时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字一句地开口。
　　“哄你开心。”
　　藏省的小县城没什么霓虹夜景可言，但白墙红瓦，映着一路昏黄暗淡的灯光，也构成了一幅平和美好的画卷。
　　而黎浸只是站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她，好像忽然就融入进去，成了画里最亮眼的那一笔。
　　路芜看着这人动作，片刻之后才回神过来。
　　手背上轻轻软软的触感还没散去，似乎在隐隐发着热。
　　她说着违心的话。
　　“噢。”
　　“反正是你自己的身体，我又没生……”
　　话音还没落下，黎浸忽然往前靠了一些。
　　她毫无预兆地俯身，在路芜的唇边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路芜被这个吻砸得懵了。
　　心脏在胸腔中鼓动着，像是夏季忽然而至的雷雨，声音震耳欲聋。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远处的几个小姑娘。
　　一转头过去，便和三道水灵灵的眼睛对上个正着。
　　小尹捂住黎欣芮和梅朵的眼睛转身离开。
　　“你们还小，不能看这个的。”
　　“我们先走吧。”
　　路芜的耳朵红了个彻底。
　　再回过头时，眼里没了假装生气的余裕，只剩下一点恼羞成怒。
　　“黎浸！”
　　黎浸依然看着她，语气认真。
　　“我知道你在气我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也气我逼着你在众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下次。”
　　听见最后一句话，路芜的表情舒缓了些。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又问。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黎浸的答案来得毫不犹豫。
　　“因为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路芜微微皱眉，下意识解释道。
　　“我对她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你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黎浸沉默片刻，视线低垂着，忽然放轻了声音。
　　“我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路芜。”
　　这是黎浸第一次在路芜面前提到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
　　用的却是‘不择手段’这样一个负面的词语。
　　她愣了愣，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你...”
　　黎浸低下头去，指尖在路芜的掌心里打着转儿，语气却平淡而又坚决。
　　“商场上的人没有纯白良善的。”
　　“我也一样。”
　　“我已经认定你，就绝不接受再有任何人来和我分享你的感情。”
　　如果从另外的人的嘴里说出来，这样的话或许会显得自以为是、莫名其妙。
　　但如果这人是黎浸，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便黎浸表现得毫不动摇。
　　路芜也能感觉到她在示弱。
　　她担心她表现出任何一点厌弃和鄙夷。
　　期待着她平和包容地说出那句没关系。
　　......
　　其实不需要黎浸解释太多。
　　路芜早就清楚这人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无缺。
　　但那有什么关系。
　　让她一次次心动的，也本就不是光风霁月的黎氏总裁。
　　而是那个恶劣自私，鲜活于她眼前的黎浸。
　　路芜回握住黎浸的手，将那些带着凉意的指尖包裹住。
　　“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
　　黎浸注视着她的眼睛。
　　直到从中找答案，眉尾才如释重负地舒展开来。
　　“嗯。”
　　......
　　梅朵今晚跟黎欣芮一起住。
　　酒店的房间门口，黎欣芮完全是一副合格的姐姐模样。
　　她牵着梅朵跟路芜和黎浸道别。
　　“小浸，鹿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梅朵，我们走吧~”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黎浸转头看她，又重新提起刚刚的话题。
　　“芮芮独自生活过很长一段时光，她比你想得要成熟很多。”
　　“回国之后也会逐渐适应成长，你不用太过担心。”
　　路芜又想起黎欣芮那一桌拿手好菜。
　　黎浸这句话说得不无道理，起码在生活方面，芮芮比她这个小姨要独立得多。
　　她挑了挑眉，正想要说什么。
　　这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梅朵忽然哒哒哒地跑了回来。
　　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两人面前，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仔细的礼物。
　　“差点忘记了...”
　　“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符。”
　　“嘿嘿，新的一年里希望两位姐姐能够和谐美满、平安顺遂。”
　　黎欣芮在远处喊。
　　“梅朵！电梯要走啦！！”
　　“明天见！”
　　梅朵冲着她们咧嘴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82章 
　　走廊上说说笑笑的声音远去，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路芜将礼物的包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条外观雕饰精美的嘎乌。
　　她们手中的款式都差不多，看得出来是梅朵精心准备的一式一份。
　　黎浸似乎并没有觉得小姑娘的行为唐突。
　　路芜的指腹在纯银的雕面上摩挲几下，后知后觉地又记起对方和梅朵碰面时，梅朵十分自然的一句‘黎浸姐姐’。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问。
　　“你和梅朵之前见过吗？”
　　黎浸将东西收下放好，开口时语气平淡。
　　“嗯。”
　　路芜愣了下，下意识问。
　　“什么时候？”
　　黎浸微微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她。
　　“想知道？”
　　路芜心里有猫爪子在抓，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只是有点好奇。”
　　“你不说也行。”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就不说了。”
　　路芜的喉间堵了一口气，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好再反悔。
　　她用房卡打开酒店的门，转身时脸上带着假笑。
　　“那就请进吧，黎总。”
　　黎浸的目光落在路芜明显有些憋屈的表情上，眼底多了抹浅淡的笑意。
　　但她没顺着话进去，反倒在门口止住脚步。
　　“我就先不进去了。”
　　虽然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两人都是极其规矩地隔着一堵墙睡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酒店没多余的房间，路芜也没打算讲究那么多。
　　她挑挑眉。
　　“怎么？”
　　“这个时候想起避嫌了？”
　　黎浸依然看着她，眼中的水光微微浮动着，半晌发出一声轻笑。
　　“不是避嫌。”
　　“今天是平安夜，我还没准备给你的礼物。”
　　‘礼物’
　　被黎浸以那样清透冷冽的声音说出口，这两个字似乎也多了一股莫名的张力。
　　如同一根轻盈纯洁的羽毛扫过，路芜的心尖上荡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
　　除了那次过生日，黎浸似乎还没有像这样正式地准备过一份礼物。
　　她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害羞，没敢和那双眼睛对视，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反正咱们也不怎么过洋节。”
　　“这个时间了，还准备什么...”
　　话还没说完。
　　手心便被递进了一张光滑坚硬的卡片。
　　路芜被打断，低头看了看。
　　是一张房卡。
　　黎浸抬手，指腹在她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似乎擦去了一点不小心沾上的灰尘，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触碰。
　　当空气从安静到有暧昧在流动的时候。
　　黎浸又一次开口说话，冷清的嗓音在唇边温柔地融化开。
　　“什么节日都好。”
　　“我只是想有个机会，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路芜下意识地抬头看。
　　她对上黎浸的眼睛，然后便不受控制地陷进那道蓄满直白爱意的眼神里。
　　像是水滴回归宽阔无垠的大海，暖洋洋的，沉醉不思归路。
　　她其实察觉到了，黎浸开始习惯将喜欢挂在嘴边。
　　她一遍一遍地说，似乎这样就能一点点地填补过去缺失的那五年。
　　有那么一瞬间，路芜也想过忘却那段过去，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但这样的想法到底只是一闪而逝。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
　　自然学会了在一次次的心动背后始终留有一线防备。
　　她比谁都清楚。
　　黎浸可以尊重她，做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爱人。
　　也完全可以轻视她，将这段感情玩弄在股掌之间。
　　只要真相还没完全揭开。
　　她们之间就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心无介怀。
　　但等到真的揭晓真相的那天——
　　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隐瞒，重新接纳彼此。
　　还是完美的欺骗，让当初的画面又一次重演？
　　她也得不出答案了。
　　......
　　把思绪从曾经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中抽离回来，身前的黎浸正投来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
　　路芜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摇了摇头，随口道。
　　“没什么。”
　　“突然想起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黎浸盯着她看，沉默片刻，又似是对骤然变化的氛围毫无察觉，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来。
　　“好。”
　　“我在房间里等你。”
　　*
　　砰——
　　黎浸离开，路芜关门进了房间。
　　也顾不上外衣还没脱，她有些烦躁地扑到床上。
　　“到底是要怎样？”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长得好看就可以随意发散魅力吗？”
　　“还有你路芜！”
　　“什么样的漂亮姐姐你没见过？”
　　“为什么偏偏就要对黎浸念念不忘？！”
　　“你是m吗？”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抽了风。
　　一阵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响起。
　　“我在。”
　　“正在为您拨打电话给联系人黎浸。”
　　按下挂断键，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浮现出取消拨号几个字。
　　路芜猛然间撑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
　　“siri，你是不是有病？”
　　机械音可听不出人类在骂她，只没有感情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在。”
　　路芜有些气急败坏。
　　“到底谁问你了？”
　　Siri：“我在。”
　　路芜：.......
　　就知道上次那一摔给这手机摔坏了。
　　回去就换了它。
　　她面无表情地想。
　　但人类总不至于和人工智障生气。
　　路芜忍了忍，最后抽了一张纸‘发泄’。
　　撕下细细的一条。
　　“黎浸喜欢我。”
　　再撕一条。
　　“黎浸不喜欢我。”
　　......
　　“黎浸不喜欢我。”
　　话音落下，手上只剩下纤细无比的一条，再也无法一分为二。
　　看着垃圾桶里的一团纸屑，路芜的脸比刚刚更臭了些。
　　叮铃铃——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却忽然响起来了。
　　路芜的身体瞬间紧绷，做好心理准备。
　　拿起手机一看。
　　不是黎浸。
　　是秦叙。
　　有些意外。
　　几年的时间以来，这还是秦叙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路芜按下了接通键。
　　秦叙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过来，很普通不过的开场白。
　　“在干什么呢？”
　　路芜又躺回去，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在藏省。”
　　“剧组今天刚拍完外景。”
　　似乎是听出她话里有气无力的，秦叙笑着调侃。
　　“怎么？”
　　“公费旅游还不开心？”
　　路芜起身拿了瓶水润嗓。
　　“算了，不提也罢。”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秦叙在那边浅浅地舒了口气，似乎想保持平静，语气中又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喜悦。
　　“也没什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所以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了。”
　　这两年对方稳重了不少，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路芜有些好奇地开口问。
　　“是什么好消息？”
　　出乎意料的，这人这时候又卖起关子来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在下个月回国一趟。”
　　“见面的时候亲自告诉你。”
　　这人的高兴实在是太明显，路芜心中有了猜测。
　　“这个好消息该不会是跟小研姐相关的吧？”
　　秦叙没否认。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搞得挺神秘的。
　　路芜挑了挑眉。
　　“要是好事成了可得请我吃一顿。”
　　秦叙只笑。
　　“别贫嘴。”
　　......
　　电话挂断，路芜的心情也没那么郁闷了。
　　她看着和秦叙的聊天框，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那个古早论坛来。
　　也不知道那个追回前任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在聊天记录里找到链接点开。
　　这么久没看，帖子又变火了不少，回帖已经到了一千多楼。
　　路芜直接点击只看最新。
　　下午的时候楼主还更新了一条新内容。
　　【今天晚上平安夜，怎样主动出击才不会让她觉得反感？】
　　看样子是还没和好。
　　路芜用指尖往下划了划。
　　点赞最多的那一条。
　　【网友们都太外放了，兔女郎手铐什么的确实不错，但要是过了那个度就只会起到反作用了。】
　　【东方美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含蓄一些。】
　　【要我说，情趣睡衣什么的都往后稍稍，一件衬衫，解开几粒纽扣，下面什么都不穿，你看她上不上钩就完事儿了。】
　　这么大胆直白的话，网友有胆子说，路芜都没眼看。
　　她还打算往上翻翻，看楼主之前说过些什么。
　　偏偏这时候，黎浸打电话过来了。
　　接起电话，对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要洗完澡再过来吗？”
　　路芜被惊得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
　　“...什么意思？”
　　大概是在浴室里，背景里有一股淅淅沥沥的水声。
　　“十点了，怕待会折腾得太晚，所以先问问。”
　　‘折腾得太晚’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路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
　　“再说吧。”
　　“待会过来会给你发信息的。”
　　.......
　　路芜最终还是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然后上楼去找黎浸。
　　房间在顶楼，是专门划分的套房区，很少有人经过。
　　路芜找到房号对应的房间，轻轻地在门上敲了敲，然后才刷卡进去。
　　意料之外，套房里面是暗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摸着黑走了几步，试探着开口。
　　“黎浸？”
　　“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
　　路芜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走错房间了？
　　她打算退出去重新看看。
　　但刚刚转了半个身，客厅里面便忽然亮起一阵微弱的光。
　　路芜的脚步顿了顿，顺着光源又继续往里面走了几步。
　　那阵微光是从客厅的桌子上来的。
　　一个粉色的小猫蛋糕，小巧可爱，上面还插着两只蜡烛。
　　有人过生日吗？
　　路芜看着，眼中闪过一道疑惑。
　　还没等她想清楚，四周却产生了些奇妙的变化。
　　一串细碎流彩的浅黄色灯光亮起，从脚下蔓延开来，缓慢蜿蜒地顺着窗前那颗圣诞树一圈圈亮起。
　　在这阵灯光的照亮下，房间里的一切都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树下摆放整齐的礼物，堆积在各个角落毛绒绒的雪。
　　玻璃上的窗花，窗边挂着的驼鹿风铃。
　　这里完全被打造成了圣诞气氛浓郁的样子。
　　路芜还发着愣。
　　身后已经有一阵脚步声渐近。
　　她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鲜艳的红。
　　然后是，捧着花的那个人。
　　黎浸显然已经洗过澡了，那头乌黑的发被随意地挽起，上半身一件白色的衬衫，下半身...
　　路芜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帖子。
　　犹抱琵琶半遮面。
　　用来形容此刻的黎浸刚好合适。
　　衬衫是轻薄透气的材质，刚好能遮住身体，但随着那人微微动作。
　　肌肤和布料相贴，便隐隐透露一点呼之欲出的粉。
　　下摆到大腿下面一点，该挡住的都挡住了，可当她赤着脚走过来的时候。
　　衣摆便被风带起，欲拒还迎地倾泄出几分隐秘的风景。
　　玫瑰花本就热烈奔放，此刻被纯白的‘雪’的衬托着，则更显得娇美动人。
　　路芜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竭尽全力才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她想逃，但黎浸却没有让她如愿。
　　一根纤细的指节弯起，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路芜被迫抬头，和这人对视。
　　黎浸的眼里有烛光的倒影，但更多的是深邃的暗色，直白又灼人。
　　她把花递过来。
　　“圣诞快乐。”
　　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鼻，有些醉人。
　　晚上喝的酒后劲儿好像上来了，路芜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喉间也有些渴。
　　她接过花，回了一句。
　　“圣诞快乐。”
　　见她收下花，黎浸转过身去，又开始切一旁的猫猫蛋糕。
　　路芜看着，小声开口问。
　　“为什么平安夜要吃蛋糕？”
　　黎浸将蛋糕装到小盘子里，挖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你没听过吗？”
　　“只要在平安夜十二点之前吃蛋糕，往后的一年都会平平安安。”
　　路芜没听过这种说法，下意识问。
　　“真的吗？”
　　黎浸表情淡定。
　　“真的。”
　　这人的语气认真，路芜便当了真。
　　顺从地低头将勺中的蛋糕含住。
　　蛋糕入口的一瞬间，绵软的奶油无声地融化开来，甜丝丝的。
　　她的眼睛弯了弯，语调下意识地上扬。
　　“这是谁说的？”
　　黎浸悠悠地答：“我说的。”
　　路芜：？
　　黎浸只笑了笑。
　　沾了点奶油，抬起手来，要往她脸上抹。
　　路芜也知道黎浸是在乱说了。
　　一边往后躲，一边抬手去挡。
　　但黎浸在她的腰间挠痒痒。
　　路芜受不了痒，一边抓住她的手，一边做出恶狠狠的表情。
　　“干什么？”
　　黎浸的另一只手转了个弯。
　　那点奶油便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嘴角。
　　“生日快乐。”
　　“路芜。”
　　……
　　朋友都在c市，年岁又见长。
　　在藏省这几年间，路芜其实都不怎么过生日。
　　去年三十岁的生日的时候也在忙，甚至是等到谭行雪发信息过来才想起这么一件事。
　　路芜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个时机，从黎浸的口中听见这么久违的一句话。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中涌上的先是意外，过后便只剩下空荡荡的情绪。
　　那抹靓丽的冰莓粉。
　　那个有价无市的猫猫玩偶。
　　那个赶着时间来给她过生日的人。
　　几乎已经要被遗忘的画面又被重新记起。
　　记忆中的那道身影和面前的黎浸逐渐重合，舌尖残留的甜味忽然开始发涩变苦。
　　曾经她便觉得黎浸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
　　而现在，她又一次陷进了这样甜蜜的陷阱里。
　　路芜忽然感觉到一点无力。
　　她低头掩住眼底的红，以玩笑般的语气将话题一笔带过。
　　“去年的生日已经不重要了。”
　　“今年的生日也还没到呢。”
　　黎浸注视着路芜，沉默片刻，抬手捧住她的侧脸，指腹在耳廓边摩挲，语气也温柔。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所以才更希望这一刻你可以开心。”
　　路芜和黎浸都清楚。
　　这句话说的可以是生日，但也可以不仅仅是生日。
　　路芜想。
　　如果过去真的有那么容易过去就好了。
　　她避开黎浸的视线。
　　但一偏头，眼角便有热意涌动着，顺着下巴滴落到对方的掌心里。
　　黎浸的眉头皱紧，眼中心疼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最后化为轻颤的一声。
　　“路芜...”
　　路芜不想示弱，用衣袖将眼角擦得通红，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黎浸。
　　“黎浸，我问你。”
　　“你到底是认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还是准备要再骗我一次？”
　　路芜的声音在哽咽，像是在质问，又没什么力气。
　　黎浸没有丝毫躲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是认真的。”
　　“我想和你在一起。”
　　路芜吸了吸鼻子，她的视线朦朦胧胧的不清晰，开口时嗓子也沙哑得吓人。
　　“我没办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黎浸的眼尾也在微微发红，她毫不犹豫地发誓。
　　“我发誓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如果其中有半句掺假，就让我不得好——”
　　路芜愣了楞，反应过来便立马又急又气地去捂黎浸的嘴。
　　“谁让你说这种话了？”
　　黎浸没有收回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你想知道，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所以...你现在要听吗？”
　　路芜想答应下来，开口时又犹豫了一下。
　　榕江有她们的开始，也见证了她们结束。
　　如果要将一切误会都解开，她更希望会是在那里。
　　最后她回答。
　　“等回到c市之后吧。”
　　“到时候你就全都讲给我听。”


第83章 
　　黎浸指节蜷着，一点一点帮她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又细致。
　　“好。”
　　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路芜又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她偏了偏头，避开对方带着凉意的指腹。
　　“我好了。”
　　听出浓重的鼻音，黎浸的目光落在她的鼻子上，作势要去旁边抽纸。
　　“等一下。”
　　“我帮你擦擦——”
　　都这么丢脸了，还要黎浸帮忙擦鼻涕泡泡吗？
　　路芜的脸上有些发烫，没等对方的话说完便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不用了！”
　　“我去洗脸。”
　　......
　　回来的时候，黎浸还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是在看着桌上的蛋糕出神。
　　昏暗的烛光照过来，落在她的脸侧，影影绰绰的，衬得人有些落寞。
　　路芜在远处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中莫名多出几分心疼来。
　　她开口打破沉默。
　　“怎么还站在这里？”
　　黎浸回过头看她，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
　　“你回来了。”
　　情绪消融在眼底，但眼尾还余了一抹红。
　　就像是太阳过后积雪融化，只留一地潮湿。
　　路芜抗拒不了黎浸这副模样。
　　就像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被撕碎砸坏。
　　她看见了，便总想给它恢复原状，将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路芜在四处搜罗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份蛋糕上。
　　她走上前去，用勺子切了小小的一块，有些别扭地送到黎浸的嘴边。
　　“这个很甜。”
　　“你也吃一块。”
　　黎浸看了看她近在咫尺的手，又看她。
　　没低头去吃蛋糕，只问。
　　“今天晚上你会留下来吗？”
　　原本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规规矩矩睡一觉的问题。
　　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好像就有了点别的意味。
　　路芜的手微微抖了抖。
　　“你这个套房好像有其他房间吧？”
　　“要不让芮芮她们也上来一......”
　　黎浸打断她的话，又问。
　　“你要留下来吗？”
　　烛焰在一片幽暗中跳动着，黎浸的眸子也被染上微弱的光亮。
　　是期待，也是祈求。
　　路芜顿了顿，最终还是顺应心意回答。
　　“...要。”
　　话音落下，黎浸靠近了一步。
　　她们的身体贴紧，距离被拉到过界的边缘。
　　路芜没来的想太多，只第一时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奶油从勺尖落下去，啪的一声溅开在地面上。
　　弄脏了地毯，也在这人的胸前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黎浸像是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是低垂着视线，缓缓抬手，指尖暧昧地在路芜的眉眼摩挲往复。
　　“这身衣服是我特地为你穿的。”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嗓音冷冷清清地落下，路芜听清了话里的每一处停顿，也将话尾极具暗示意味的轻颤听得一清二楚。
　　毫无疑问的，黎浸这是在勾引她。
　　其实早在踏进房间的那一刻，路芜就意识到了。
　　今晚大概会发生些掌控之外的事情。
　　因为这半敞的衣衫其实什么也遮不住。
　　遮不住她的目光。
　　更遮不住心中早就在蠢蠢欲动的——
　　想要触碰那具美好身体的渴望。
　　空气安静，但黎浸还在动作着。
　　指尖顺着路芜的眉尾一路往下，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缓慢地打转，有意无意地轻轻勾弄。
　　酥酥痒痒的。
　　一阵轻一阵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路芜的理智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她的嘴唇蠕动着，喉咙吞咽了一下。
　　“我...”
　　“我想喝水。”
　　黎浸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她，目光最后落在那微微发红的脸侧。
　　嘴角溢出一声轻笑。
　　路芜不敢看她，抿了抿唇，又有些心虚地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去拿一瓶矿泉水。”
　　“没什么别...”
　　话还没说完，黎浸毫无预兆地俯身下去。
　　颈侧的皮肤被重重地咬了一下，紧接着又被温暖湿润包、裹住。
　　痛苦与快、感交叠。
　　路芜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禁不住地战栗起来。
　　只是短暂的几十秒时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黎浸终于重新抬起头来。
　　靡靡的水光在她的唇上晕染开来，连眼里的那抹欲色也化作意味深长。
　　“渴了？”
　　“一定要矿泉水？”
　　“我不可以吗？”
　　话音落下，紧绷着的弦断了。
　　路芜的所有理智和底线都被驱逐，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解渴——
　　她急切地揽住那纤细的腰肢。
　　缀取唇舌里的甘甜，一点点地将沾在身前的奶油吞吃入腹。
　　因为动作太冒失，下口也没有轻重。
　　那饱满圆润的红莓刚苏醒过来，便又被挤压着化作各种可怜的形状。
　　但黎浸却丝毫不生气，只任由她胡来，眼中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鼓励。
　　被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路芜也开始飘飘乎不知所以然。
　　她更加卖力地取、悦黎浸。
　　只为感受这人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逐渐绵软融化。
　　津液交换，唇舌交缠。
　　两人跌跌撞撞地，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窗边。
　　余光看着圣诞树下摆放着的一个个礼物。
　　路芜分神问。
　　“你送了我什么？”
　　黎浸尽力维持着气息稳定。
　　“你待会拆开看就知道了。”
　　路芜擦着湿润的地方过去，故意问。
　　“今天晚上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黎浸不回答，反而轻轻地喘、息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提醒。
　　“从第一眼见面开始，你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路芜的指尖用了些力，又问。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黎浸闷哼一声，身体也微微僵硬。
　　但她还是没回答，哑着嗓音，低低地笑。
　　“你猜。”
　　路芜微微眯起眼睛。
　　梅朵的事情，衬衫的事情，这人不知道在背后瞒了她多少。
　　“好啊。”
　　“那你来帮我拆开礼物。”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送了我什么。”
　　面对着这个恶劣的要求，黎浸的眼中闪过一道愕然。
　　“你...”
　　路芜只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下。
　　“嗯？”
　　……
　　在路芜的注视下，黎浸最终还是亲手打开了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这是围巾。”
　　“天气冷的时候可..以戴。”
　　“这是手..嗯..链。”
　　“我觉得很适合你。”
　　一开始黎浸还能断断续续地讲清每件礼物的由来。
　　到后来被路芜故意地磨着，蹭着。
　　她便只能瘫软地跪倒在地，嘴里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字句。
　　……
　　路芜最终还是没舍得折腾黎浸太久。
　　凌晨两点，她便抱着对方去浴室清理身体。
　　相拥入眠，一切归于平静。
　　*
　　或许是最近太累，或许是久违地有黎浸在旁边。
　　路芜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过来时，外面正飘着鹅毛般的雪。
　　黎浸还睡得很沉。
　　路芜没打算叫醒她，正要起身去洗漱，电话响起来了。
　　她走出卧室接起。
　　是黎欣芮的来电，对面却是梅朵的声音。
　　“路芜姐姐？”
　　......
　　一同走进房间，梅朵有些好奇地问。
　　“路芜姐姐，你去哪里了？”
　　“我刚刚在这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答应。”
　　路芜干笑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
　　“没什么，就是出去买了点东西。”
　　梅朵看着她空空的两只手，眨眨眼睛，又问。
　　“那黎浸姐姐呢？”
　　“她怎么也不在？”
　　果然，只要说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
　　路芜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去买其他的东西了，待会再回来。”
　　梅朵没多想，也咧嘴笑。
　　“小芮姐姐也去楼下买早餐了，说不定一会儿黎浸姐姐和小芮姐姐还能一起回来呢。”
　　梅朵口中的‘黎浸姐姐’还是那么自然。
　　就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多年一样。
　　路芜又想起昨天没能从黎浸那里获得解答的迷题。
　　她心中疑惑，也就直接开口问。
　　“梅朵，你认识黎浸吗？”
　　听见这个问题，梅朵像是有什么顾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认识。”
　　“不过...她不让我告诉别人。”
　　不让告诉别人？
　　这个‘别人’不会单指她一个人吧？
　　路芜皱了皱眉，问。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姑娘思索片刻，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区间。
　　“四年前，九月中下旬的时候。”
　　四年前的九月中下旬。
　　那不就是分开第一年自己的生日吗？
　　路芜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是这个时间点吗？”
　　“没有记错？”
　　梅朵记得每一位来过家里的客人，更何况是黎浸。
　　她挺直腰杆，十分肯定地回答。
　　“没有记错。”
　　“是2022年的9月19日。”
　　......
　　把手中的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梅朵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远处那个站在草地上时不时沉默地望向这边的女人是来找人的。
　　咖色大衣，浅灰色西装裤。
　　对方穿着很漂亮的衣服。
　　像是之前在城里见过的那种大老板。
　　远道而来的都是客人。
　　就算大人们都不在，她也不能让客人一直在外面等着。
　　梅朵走上前去，礼貌地打招呼。
　　“阿姐，你是来找人的吗？”
　　对面的女人看过来，沉默片刻，答。
　　“不是。”
　　声音冷淡，听起来有些凶...
　　梅朵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但再偷偷地看一眼。
　　对方长得很好看，不像是坏人。
　　“我阿嫫和阿妈都出门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到家里面坐一坐歇歇吧。”
　　女人的眼神微微变化，似乎有些意动，但她很快又移开目光。
　　“不用。”
　　“我在这里站一会儿就会离开。”
　　说是站一会儿就会离开，又过一个小时，太阳高悬，女人也依然站在那里。
　　梅朵把衣服晾完，把哭着找阿妈的曲珍哄好，又倒了碗酥油茶，端到对方面前。
　　“阿姐，站了这么久，你应该已经渴了吧？”
　　女人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过来。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那碗酥油茶。
　　“谢谢。”
　　这声谢谢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的，比刚刚的不用好听。
　　梅朵咧着嘴笑，又十分热情地关心。
　　“阿姐，你是来旅游的吧？”
　　“也是要来找地方借住的吗？”
　　女人没说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们家里可以借住吗？”
　　被问到这个，梅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可以...”
　　“不过我们家帐篷有些小，条件也不太好。”
　　“你可以去隔壁卓嘎阿姐家住，她们搭了石头房子，还有洗衣机，生活更方便。”
　　女人微微点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问。
　　“早上从这里离开的那个人是在你们家借住吧？”
　　“她住的还习惯吗？”
　　说起闲聊的话题，梅朵便有些收不住。
　　“路芜姐姐吗？”
　　“她说石头搭的床能治腰间盘突出。”
　　“说这里的水很清澈，还说很喜欢每天枕着草地看星星。”
　　女人听得认真，就连紧蹙着的眉头都一点点舒展开。
　　梅朵又说了些路芜的生活趣事，直到喉咙有些干了才发现自己废话太多。
　　她害羞地笑了笑，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复。
　　“我觉得...她应该挺喜欢我们这里的吧。”
　　听完，女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像是想问什么，又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只说了句打扰了，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别过了很久。
　　后来在学校的资助会上，梅朵才终于第一次知道了女人的名字。
　　黎浸。
　　对方签下了资助合同，承诺负责她高中到大学期间所有的学杂费用。
　　唯一的要求是，不得向无关的人提起此事。
　　.....
　　“之后我们也会偶尔见面。”
　　“不过黎浸姐姐不让我跟其他人提起。”
　　听完梅朵的话。
　　路芜怔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
　　黎浸曾经来过的。
　　只是她从来没有告诉她而已。
　　那边的梅朵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已经又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对了，路芜姐姐。”
　　“我刚刚看过了天气预报，明天可能有大雪，你和黎浸姐姐开车过去不太好走。”
　　“最好今天中午吃过饭之后就启程去牧区。”
　　路芜强行把思绪从那些混乱里面抽离回来，答。
　　“噢...”
　　“你坐我们的车吗？”
　　“还是骑马回去？”
　　梅朵嘿嘿笑了笑。
　　“你们先开车过去。”
　　“我晚点再骑马回去。”
　　路芜有些意外。
　　“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是城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吗？”
　　梅朵煞有介事地点头。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剧组里面的哥哥姐姐。”
　　“他们今天想去附近的山上玩玩，给了一些报酬请我当向导。”
　　路芜想了想，开口关心道。
　　“哪几个人？”
　　梅朵的心情很好，一个个将已经记牢的名字说出口。
　　“一个叫刘雪琴的姐姐。”
　　“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朴毕卓，一个叫贺照祀。”
　　这三个人路芜都有印象，是道具组的，平常工作的时候还算老实。
　　她又问起要去的地方。
　　“他们要去哪座山？”
　　梅朵也不觉得被问得烦，乖乖地开口解释。
　　“启明峰。”
　　“我之前跟着专业向导带过团，对路线很熟悉的。”
　　启明峰离牧场不远，海拔也不高。
　　有成熟安全的轻徒步路线，往返4-6个小时。
　　就连路芜也独自去过几次。
　　她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叮嘱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注意安全为上。”
　　*
　　刘雪琴的性格比较活泼，一路上逮着梅朵问个不停。
　　贺照祀和朴毕卓在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好奇地听着，偶尔也开口插话。
　　“德吉妹妹。”
　　“我听说你们冬天是靠烧牛粪来取火的，烧起来不会有臭臭的味道吗？”
　　梅朵笑着认真解释。
　　“牦牛吃的都是新鲜的草，没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它们的牛粪也是带着清香的，干了过后焚烧不会产生异味。”
　　刘雪琴又问。
　　“德吉妹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向导的呀？”
　　梅朵大大方方道。
　　“我当向导还不久，只有一年的时间。”
　　“之前年纪太小了，那些叔叔觉得太危险，不愿意带我上山。”
　　刘雪琴被勾起好奇心。
　　“危险？”
　　“这座启明峰也一样吗？”
　　梅朵思索片刻，十分严谨地回答。
　　“这座山是入门级雪山，从大本营一路到低海拔草甸，五千米以下都很安全。”
　　“不过冰川舌和c1以上的冲顶路段就很危险了。”
　　朴毕卓在后面插话。
　　“我昨晚在小绿书上看到有人说启明峰的冰川很好看。”
　　贺照祀像是被勾起了兴趣。
　　“我也刷到了，有人说拍照特别出片，还有标注路线。”
　　朴毕卓说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来都来了——”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贺照祀笑着拍了拍刘雪琴的肩膀。
　　“你怎么说？”
　　刘雪琴有些意动，但还是犹豫着看向梅朵。
　　“我听德吉妹妹的。”
　　只能走五千米海拔以下的安全区域，这是一早就强调过的事情。
　　但此刻贺照祀和朴毕卓明显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梅朵的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不可以。”
　　“我们没有专业设备，去冰川区是很危险的。”
　　“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开玩笑。”
　　梅朵的态度认真，贺照祀和朴毕卓对了个眼神，没再坚持。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别当真。”


第84章 
　　黎欣芮来到黎浸的身边。
　　怀里的玩具和文具凑成一座小山，她的脸被挡住大半，只堪堪露出两只眼睛。
　　“小浸，我可以买这些用来当作给曲珍和拉姆的礼物吗？”
　　黎浸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
　　黎欣芮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大堆精挑细选的东西去结账。
　　目送着小姑娘的背影离开，路芜才走到黎浸的身边，真心实意道。
　　“你和芮芮其实不用跟着我过去。”
　　“冬季牧场的条件不好，你们睡不习惯的。”
　　黎浸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货架上，看起来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没什么不习惯的。”
　　“只是一晚上而已。”
　　要怎么跟从小到大都生活优渥的人解释牧场的生活方式呢？
　　路芜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那你也该劝着芮芮一些。”
　　“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阿妈和阿嫫不一定会收下。”
　　这几句话的功夫，黎浸已经抬手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两件最好的茶砖。
　　她的语气自然。
　　“第一次前去拜访理应郑重。”
　　“多买一些礼物也没什么不好。”
　　今早和梅朵的聊天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路芜心中的风浪还未平息。
　　而现在当事人却站在她的面前，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地说出了那句——
　　‘第一次拜访理应郑重’。
　　路芜抬眼望向黎浸，目光不冷不热。
　　“芮芮是第一次拜访。”
　　“...你也是吗？”
　　黎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回答。
　　“不是。”
　　如果黎浸继续装下去，路芜还有可以发挥的余地。
　　但对方直接坦白了，反倒让人准备好的发难都派不上用场了。
　　她浅浅地呼吸了一口气，暂时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问。
　　“你来过牧区多少次？”
　　黎浸避开她的视线，伸手去拿面前货架上的精装马奶酒，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不常来。”
　　“只是偶尔工作闲暇的时候。”
　　看着黎浸的侧脸，路芜猜测着这句话的可信度。
　　没得出结论，于是又问。
　　“你来干什么？”
　　黎浸停顿了几秒，又伸手去拿面前的奶皮子礼盒，回答时的语气稀疏平常。
　　“听说你来了西藏。”
　　“所以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路芜皱起眉头。
　　一瞬间从心中闪过的情绪很多。
　　不解、委屈、但占据最多的还是生气。
　　如果第一年就知道黎浸曾经来过，知道对方并非真的对她毫无感觉。
　　在后面的无数个夜里，她又何必像个疯子一样在床上来回辗转无法入眠。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来看她过得好不好就能将所有一笔勾销？
　　哪有那么轻松。
　　路芜伸手攥住黎浸的手，逼迫对方看向自己，话里带上了几分刻薄。
　　“每次从c市大老远过来就站在远处望一眼——”
　　“黎总，你该再多看看狗血电视剧。”
　　“卖惨不是这么卖的，深情也不是这么演的。”
　　或许是被黎总两个字刺到，又或许是被说得有些难堪。
　　黎浸沉默着，过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回答。
　　“抱歉。”
　　抱歉解决不了问题，这两个字入了耳朵，路芜反倒更觉得窝火了。
　　她直直地盯着那双眼睛，用上了质问的语气。
　　“所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你是哑巴吗？”
　　最后一句话有些重，黎浸的身形微微僵硬片刻。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绷紧，开口时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我很后悔那时候对你说出了那样的话...”
　　“不知道应该怎么挽回你。”
　　“也不确定——你到底希望我再次出现还是希望我就此消失。”
　　路芜差点被气笑了，连攥紧对方手腕的手指都更加用了些力气。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确定。”
　　“那为什么我一回c市你就又敢出现了？”
　　“刚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不希望你打扰，怎么没见你听进去？”
　　黎浸重新对上她的视线，语气中比刚刚多了一份确定。
　　“因为我知道..”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靠近我，就不会选择接下这部电影的邀约。”
　　……
　　话音落地，路芜胸中高涨的气焰被打消了一半。
　　她沉默片刻，有些不自然地松开黎浸的手。
　　“你又知道了？”
　　“我那只是为了保证电影能有足够的质量和成果。”
　　“和你有什么关系？”
　　黎浸看着路芜后退两步，没有拆穿她话里的漏洞，自顾自地继续。
　　“而且——”
　　路芜被这意味深长的停顿弄得有些紧张，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而且什么？”
　　黎浸被瞪了，却反倒像是看出了路芜的外强中干。
　　她安静地注视着她，最后又笑了笑。
　　“你买的第一辆车是宾利。”
　　25岁的生日，黎浸送给路芜的生日礼物是一台冰莓粉宾利跑车。
　　对方将车钥匙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用它来作为你的第一台车会很意义。’
　　路芜一直以为这句话只有她记得，所以才敢买下这台车，光明正大地将它开回c市。
　　可现在她知道了——
　　黎浸也还记得。
　　路芜的心中早已波澜四起，面上只能故作镇静。
　　“你家住太平洋的是吧？”
　　“别人买什么车都要管...”
　　“行了行了！买完赶紧去结账吧，再不走雪都要下大了。”
　　也不提过去了，也不追根究底了。
　　她搪塞了几句，便果断地推着购物车转身就走。
　　看着这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黎浸缓缓跟上，嘴角多了一抹温柔的浅笑。
　　*
　　刘雪琴从不远处走回来，冲着梅朵挥手。
　　“德吉妹妹。”
　　“我休息好了，可以再出发啦！”
　　梅朵拧紧水壶，也冲着刘雪琴笑笑。
　　“还得等一会。”
　　“两个阿加没回来，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一起出发。”
　　刘雪琴蹲下身去捧了一堆雪，随口抱怨一句。
　　“我们都快要到目的地了——”
　　“这两人怎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上厕所？”
　　人总有要解决应急需求的时候，可山上危险，解决需求也得控制在合适的时间范围内。
　　梅朵看了看手表，已经五分半过去，确实有些久了。
　　约定好的小旗子还在视线范围内，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大声呼喊着确认。
　　“照祀阿加，毕卓阿加，你们好了吗？”
　　一阵风吹过，小红旗在风中摆了摆，没人回应。
　　梅朵立马走过去查看情况。
　　土坡后，那面小旗子被登山棍绑着插在地上。
　　雪面上只剩下两道扬长而去的脚印，哪还有贺照祀和朴毕卓的身影。
　　这时候刘雪琴也跟着走上来。
　　“欸？”
　　“这两个人怎么不见了？”
　　事发突然，梅朵自然也不知道两个成年男性怎么就突然消失了，但时间才过去五分钟，脚印还没被雪掩埋，两人也走不远。
　　梅朵当机立断地拿出哨子吹了一声短哨。
　　高频哨的声波集中，穿透力强，几百米之外也能听到。
　　梅朵和每个人都提前确认好了信号。
　　一声短哨表示询问‘你在哪’和‘没事’，两声短哨则表示‘有危险，速来’。
　　只要发出信号，接收方没有安全危险，就必须要回应。
　　但哨音在空气中回荡了几圈，两人离去的方向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再吹了一声，依然如此。
　　一旁的刘雪琴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忧道。
　　“我记得他们两个以前也经常参加户外运动。”
　　“...不会是觉得没什么危险，想要自己去冰川吧？”
　　这话一说出口，梅朵便当场明白了。
　　朴毕卓和贺照祀根本不是要去上厕所，一开始他们就打定了主意要趁这个时候离开队伍。
　　虽然在这趟行程的最初她就和每个人都传达过五千米以上的高峰可能会面临的高原反应、地形复杂和天气突变风险。
　　但这两人依然想按照那条所谓的攻略自己爬上冰川。
　　时间紧急，多过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梅朵拿上一旁的背包，表情严肃了些。
　　“我们跟着脚印过去，你别离开我太远。”
　　听见她这么说，刘雪琴也连忙跟上。
　　“噢...我知道了！”
　　*
　　车辆驶入草场，路芜已经隐隐约约地看见熟悉的白帐篷。
　　再转了个弯，两道熟悉的娇小身影正站在路边翘首以盼。
　　阿妈去了外面办事，只有阿嫫在家。
　　一进账篷，阿嫫就给她们献上哈达，引着她们在最好的位置坐下。
　　几乎半年没见，帐篷里还是老样子。
　　除了一台上了年龄的电视之外，就只剩下一些简单的生活设施。
　　虽然生活条件简陋，但一切都收拾得干净整洁，给人的感觉也舒适而温馨。
　　中间的炉子烧着，上面正煮着茶。
　　一缕一缕的烟雾从壶嘴里冒出来，然后又从顶部穿透出去。
　　阿嫫掏出了压箱底的东西，在两人面前摆满藏式点心。
　　路芜下意识开口。
　　“阿嫫，我都来这么多次了，您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阿嫫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勾勒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看起来慈祥和蔼。
　　“你是我们家最亲的客人。”
　　只一句话，路芜便被说得眼睛有些发热。
　　她习惯了这样的关怀，在c市的时候也时差想念。
　　现在终于见面，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阿嫫并没想要从路芜这得到什么回答，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阿嫫忙碌着，又倒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用双手端着，将第一碗递到黎浸身前。
　　“梅朵的学费，多谢您了。”
　　老一辈的牧民惯用藏语，她的汉语还有些生涩，只能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谢意。
　　黎浸起身，也用双手接过来，语气十分尊敬。
　　“只是举手之劳，您别放在心上。”
　　“把我当作普通小辈，随意一些对待就好。”
　　阿嫫看着黎浸，眼神中带着柔和的感激。
　　“您是好人，怎么样对待都不为过。”
　　说完，她端了些牛舌和风干牛肉过来，又张罗着要去帐篷外面准备午饭。
　　黎浸应对起商场上的交际来游刃有余，但面对着这样朴实的善意便有些无措。
　　她转头看一旁的路芜，投来求助的目光。
　　路芜觉得好笑，开口帮黎浸解围。
　　“阿嫫，您先别忙活了。”
　　“她身体不好，还吃不了这些呢。”
　　阿嫫一听，微微有些担忧。
　　“身体不好？那我去杀一只羊来给补补...”
　　路芜见状，连忙起身去扶她。
　　“我们吃过饭才来的，肚子还没饿。”
　　“待会阿妈要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和您一起准备晚饭好吗？”
　　阿嫫听着，这才没有再坚持，只又叮嘱了一句。
　　“如果饿了可千万要告诉我。”
　　“把这里当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路芜挑了些好听的话来哄着阿嫫。
　　“您放心。”
　　“这里没有外人。”
　　阿嫫放了心，又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听梅朵说你最近在...”
　　路芜用余光扫了眼黎浸。
　　对方正将茶碗递到嘴边，目光垂着，嘴角却缀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这位‘外人’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
　　曲珍和拉姆是第一次见黎欣芮，一时还有些害羞。
　　黎欣芮倒很喜欢两个小丫头，笑着跟她们聊天。
　　“你们今年多大了？”
　　“哎呀~这小脸蛋好可爱呀。”
　　“开始上小学了吗？”
　　拉姆年长一些，胆子也更大。
　　“十一岁，上小学三年级了。”
　　曲珍则躲在拉姆背后，怯生生地打量她。
　　“七岁，还没有上学。”
　　两个小姑娘一开始都只是小声回答问题。
　　见这个小姐姐说话有趣，性格也好，她们很快也放下了心防。
　　黎欣芮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这是芭比娃娃，这是小汽车....还有文具盒，都是给你们的礼物~”
　　拉姆的眼睛亮了亮，但第一反应还是礼貌地开口道谢。
　　“谢谢小芮姐姐！”
　　一旁的小曲珍已经被这一大堆新奇的东西吸引住了，好奇地问。
　　“这个文具盒怎么是这样的？”
　　黎欣芮把包装拆开，细心地拉着她的手示范。
　　“这是一个三层的小房子~”
　　“这一层放笔，这一层放橡皮擦，这一层放直尺。”
　　“是不是很漂亮？”
　　“是！”
　　曲珍看着那个粉色的，喜欢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但还是先看了看一旁的拉姆。
　　“拉姆喜欢哪一个？”
　　拉姆看出曲珍喜欢粉色的，弯了弯眉眼。
　　“曲珍用粉色的，拉姆用蓝色的。”
　　......
　　阿嫫闲不下来，要提着桶去小溪边提水。
　　路芜习惯性地代为帮忙，黎浸便跟着一起。
　　溪面已经结冰了，上面被凿出一个口子，刚好能够取水。
　　路芜蹲在冰面上，动作熟练地用水瓢取水。
　　天上还下着雪，黎浸似乎毫无察觉，在旁边站着看得认真。
　　一点点热气从她的口中呼出来，化作白雾升腾。
　　一阵风吹过，几片雪花落进冲锋衣的领口，又在温热的皮肤上融化开。
　　路芜被冻得一个激灵，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对面前的人说。
　　“你别在这里站着了。”
　　“外面冷。”
　　“回帐篷里面去吧。”
　　黎浸没走，反而蹲下身来，伸手来接取水的瓢。
　　“你刚刚说我不是外人。”
　　“我也想学着帮忙。”
　　路芜瞥了黎浸一眼。
　　就知道刚才说的话这人听进去了。
　　但对方既然想要动手，她便也没端着，顺手将水瓢递过去。
　　“学着帮忙干什么？”
　　“以后你又不会来牧区生活。”
　　黎浸照着她的样子将水瓢伸进冰洞里。
　　手上的动作认真，语气也认真。
　　“我之前问你会不会留在c市，你没回答。”
　　“...是因为想再回来这里吗？”
　　路芜没想到黎浸会突然问这个，挑了挑眉，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问这个干什么？”
　　“你要跟我一起吗？”
　　冰面的洞刚好容得下水瓢通过，动作不好施展。
　　黎浸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却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舀出来的水洒了大半瓢，她的手背也被水溅到。
　　不出十几秒的功夫，皮肤就被冻得泛起了红。
　　路芜:……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看着黎浸还没回过神来的脸，她叹了口气，挽起那只被沾湿的袖子，用纸一点点地擦着对方指缝的水。
　　“我短时间之内不会离开c市。”
　　“最近有一些版权的合作要谈，也有几个新的剧组过来接触。”
　　黎浸低头看路芜认真擦着，安静半晌，柔声接话。
　　“没关系。”
　　“要是以后你真的回来，我就还在远处看着你。”
　　路芜将已经擦干净的手捂进衣服里，当即便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当稻草人啊？”
　　黎浸只笑着，手指在里面轻轻地勾了勾。
　　“不当稻草人。”
　　“当望妻石。”
　　路芜感觉到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从腰部传来。
　　很明显，有人在占她的便宜。
　　正在她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了。
　　原本打算说的话暂且搁置，拿出手机看了看。
　　来电的是周诉青。
　　路芜接通电话，继续将水瓢伸下去舀水。
　　“周导，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听筒有些吵，周诉青似乎正在路上。
　　“德吉梅朵是你的妹妹吗？”
　　对方的语气焦急，连基础的称呼都省去了。
　　路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是我的妹妹。”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诉青没说任何废话，直截了当地讲明现在的情况。
　　“她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被困在山上了。”


第85章 
　　路芜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情况紧急，周诉青直接长话短说。
　　“发生了些意外，德吉梅朵和贺照祀一起摔到坡底了。”
　　“两个人都受了伤，上面的人尝试救援，没救上来。”
　　“现在刘雪琴在原地等待，朴毕卓刚刚才抵达山脚报警。”
　　‘受了伤’
　　听见这几个字，路芜的心当即悬了起来。
　　“什么伤？严重吗？”
　　周诉青才刚得到消息，对情况也还一知半解，索性道。
　　“我把朴毕卓的电话给你发过去，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问他更加准确。”
　　路芜果断答应。
　　“好。”
　　......
　　看到路芜的表情不对，黎浸也跟着起身。
　　“怎么了？”
　　路芜没时间说得太多，只简单把现在的情况转达给她。
　　“梅朵出事了。”
　　那边的周诉青已经把号码发了过来，路芜直接打过去。
　　短暂的待机声之后，电话接通。
　　那边响起一道有些虚弱的男声。
　　“你好...我是朴毕卓。”
　　路芜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路芜。”
　　“我需要了解山上的人现在正处在什么情况。”
　　见不是来救援的人，朴毕卓的态度明显有些敷衍了些。
　　“噢..”
　　路芜也不在意，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是梅朵让你下山来寻找救援的对吗？“
　　朴毕卓在那边有气无力地回了声。
　　“嗯。”
　　路芜心中有了底，稍微提了些语调。
　　”她应该跟你确认过救援人员可能会用到的信息。”
　　“接下来的问题，我希望你能仔细回忆之后再谨慎回答。”
　　路芜的态度认真，朴毕卓也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来认真对待。
　　“我知道了。”
　　路芜开口先问最关键的。
　　“出事的地方海拔多少米？”
　　朴毕卓回。
　　“4900米左右。”
　　路芜思索着，又问。
　　“你们出事的时候是处在什么样的地形？梅朵和贺照祀大概被困在什么样的位置？”
　　朴毕卓回忆了一下。
　　“我没看见他们是怎么滚下去的，但出事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垭口弯道，旁边有碎石坡段。”
　　“至于被困的位置...德吉向导说那里是一个什么半凹式的夹缝，我没听清楚。”
　　对方还处在高反状态当中，说几个字就要停下吸氧，听起来有些费劲。
　　但对于这个所谓的夹缝，路芜的心中还是有了猜测。
　　“雪石夹缝？”
　　朴毕卓当即附和了一句。
　　“就是这个！”
　　“两个人当时是一起滑下去的。”
　　“贺照祀的脚摔了，德吉向导的手肘也受了伤。”
　　“他们试过爬出来，但是完全没办法借力。”
　　路芜微微皱了皱眉头。
　　对启明峰熟悉的人都知道接近4900米海拔的垭口处有一段雪融碎石缓坡区。
　　这种雪融碎石缓坡区的地表特征十分特殊。
　　表层是看起来扎实的松散新雪，中层是融雪形成的透明冰膜，底层则是启明峰典型的火山松动碎石。
　　在没有穿戴专业设备的情况下，人只要不慎踩上去就会立马因为冰膜层和底下的松动碎石同时作用而瞬间滑出去一大段距离。
　　因为特殊的构造，雪融碎石缓坡区往往看起来很安全，可以轻松欺骗到对这片不熟悉的人。
　　但梅朵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她不仅不会主动靠近雪融碎石坡这样危险的地方，还会再三告诫同行的人。
　　如今两个人一起被困住只有一种可能——
　　贺照祀不听劝告踩到冰膜层摔倒，梅朵下意识去救援，然后导致两人一起滑落。
　　差不多还原出事发当时的情景，路芜直接了当地问。
　　“贺照祀没有经过允许就脱离队伍了是吗？”
　　那边的朴毕卓没说话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些底气不足地开口。
　　“...也不算吧？”
　　“就是我们两个在网上找了条攻略，想去看看冰川是什么样子的。”
　　“德吉向导不同意，非要追上来，所以后面才——”
　　路芜冷冷地开口打断他的话。
　　“梅朵是向导，自然要对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你们可以找死，但想死也别带上别人。”
　　朴毕卓被这句话骂得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安静到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他明显变得小心翼翼了些。
　　“我刚刚报了警，那边说启明峰没有常规驻勤警力，赶到山脚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德吉向导和贺照祀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朴毕卓能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无知者无畏。
　　但路芜攀登过启明峰数次，算得上是半个专业登山爱好者。
　　她很清楚当下最棘手的地方——持续性降雪。
　　持续性降雪会导致被困者失温加速、导致夹缝积雪持续堆积、还会引起头顶的碎石坡零星坍塌。
　　这里面的单独任何一个后果都会导致被困在雪石夹缝中的梅朵和贺照祀陷入绝境。
　　没什么危险？
　　恰恰相反。
　　两人早就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路芜深吸一口气，摒弃无用的情绪，只问。
　　“现在山上的天气是什么情况？”
　　“雪量大吗？”
　　“能见度怎么样？”
　　或许是从路芜严肃紧绷的话语里听出了事态严峻。
　　朴毕卓没有再追问问题的答案，专心回忆着。
　　“山上有五级阵风，上去的时候雪还不算太大，能见度大概六米左右。”
　　两个小时前的状况参考意义不大，路芜迫切需要了解的是现在。
　　“你去营地外面看看。”
　　朴毕卓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探出身子看了看。
　　“..现在天气好像变了，雪比刚来的时候大了很多。”
　　握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攥紧，路芜的脸色有些难看。
　　雪天高海拔救援有一个公认的窗口期。
　　5个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
　　越是接近5小时，被困者生还的可能性就会越是降低。
　　高海拔地区发生的登山者意外殒命案件大都是因为交通原因受限。
　　搜救队赶到施救地点所花费的时间就足够将宝贵的救援时间给耗费掉大半。
　　而对照现在的情况。
　　警方给出的保证是最快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赶到山脚。
　　但即便真的能按时到达山脚，要在能见度很低的情况下冒雪到达事发地也最少需要用到三个小时。
　　加上事发到现在所耗费的时间。
　　已经远远超过了黄金救援的五个小时。
　　梅朵和贺照祀根本等不起。
　　路芜将攥紧的手指松开，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整个下山的过程，你有计算过时间吗？”
　　朴毕卓给出了一个还算精确的时间。
　　“我一路上轻装下行，勉强把时间控制在最短。”
　　“加上在营地修整的时间，一共应该是两个半小时。”
　　路芜在心中做着计算。
　　牧区离启明峰不远，开车过去只要半个小时。
　　后备箱里有常年备着的两套登山用具。
　　冰锥、绳索、保温毯，还有应急用的急救包。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她和朴毕卓一起上山跟原地等待的刘雪琴汇合。
　　三个人合力赶在雪下到更大之前将两人从雪石裂缝当中拉出来。
　　先保证梅朵和贺照祀的生命体征，再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下定决心，路芜转身走向停在草场路口旁的汽车。
　　“你先在营地修整，半个小时之后我会开车过来。”
　　“到时候我需要你给我带路找到事发的位置。”
　　朴毕卓自知理亏，也没有开口推卸责任。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路芜打开车门，同时转头看向一旁的黎浸。
　　“你回去陪着她们吧。”
　　“阿嫫年纪大了，会担心。”
　　黎浸站在原地，垂在身边的手还红着，轻轻地发颤。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你要上山？”
　　路芜垂下目光没有看她。
　　“阿妈和阿嫫把人交到我手上”
　　“我得上去救人。”
　　黎浸没再说话，空气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平静地做出了决定。
　　“我和你一起。”
　　路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黎浸没再重复。
　　她用行动代替自己的回答，径直往副驾驶的方向走过去。
　　一起上山？
　　路芜的太阳xue有些隐隐作痛。
　　“黎浸，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黎浸自顾自地开门上车。
　　“我也是认真的。”
　　路芜想发火，又碍于不远处的帐篷不好开口。
　　于是她也上车，猛地将车门一摔。
　　“你是认真的？”
　　“我有登山经验，你呢？”
　　“你见过持续性降雪和五级大风是什么样子的吗？”
　　“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天气上山一个不注意就会闹出人命的？”
　　黎浸一边听她说完，一边冷静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我上过专业的培训课程，有专业登山证书。”
　　“我有应对危险的能力，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路芜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而产生松动。
　　“那又怎样？”
　　“几个月之前你还做过开刀手术，就算知道上面有多危险，你有自保的能力——”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黎浸开口打断。
　　“就是因为知道你在山上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所以我才一定要去。”
　　路芜顿了顿，转头过去。
　　对方正望向她。
　　那双总是冷清疏离的眸子在此刻因为担忧而泛起了不太明显的红。
　　“我知道持续性降雪和五级大风是什么样子。”
　　“也知道在这种天气上山一不注意就会闹出人命。”
　　黎浸说。
　　“我希望梅朵能够平安回来。”
　　“但我真正担心的只有你一个。”
　　“路芜。”


第86章 
　　路芜试图以安抚的语气将这件事情一笔带过。
　　“我会量力而行，一举一动都做到最谨慎。”
　　“事情解决好完就回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
　　“你只需要在这里等我...”
　　黎浸看着她，只问。
　　“你说让我等——”
　　“那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呢？”
　　“如果你也被困在山上。”
　　“我又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路芜回望过去，眼底是隐忍的焦躁。
　　“黎浸，梅朵还在山上困着。”
　　“多挨一分钟都有可能会耽误救援时机。”
　　“现在不是讲个人情绪问题的时候。”
　　黎浸的眼神分毫不让。
　　“路芜。”
　　“闹情绪的不是我，是你。”
　　路芜下意识要反驳，但没来得及。
　　对方再次有条不紊地开口，声音镇定而冷静。
　　“高海拔救援需要多人通力合作。”
　　“要关注固定锚点、要注意天气变化，还要时刻注意被困者的位置。”
　　“多一个人能缩短施救时耗费的时长、大幅度降低救援难度。”
　　“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
　　谈话不欢而散。
　　路芜最终还是带上了黎浸一起。
　　雪天，路面打滑。
　　原本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被拉到将近四十分钟。
　　等抵达集结营地的时候，朴毕卓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们了。
　　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路芜没有再浪费时间，穿戴好装备，开始往山上进发。
　　山脚的雪像是细小的豆粒，越往上走，雪量越是随着海拔的攀升而增大。
　　到接近山腰时候，雪花便逐渐变厚变宽，像是鹅毛一般密集地飘落，堆积在雪面上。
　　一脚踩下去一个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极大增加了体力消耗。
　　路边梅朵留下来用作指引的玛尼石堆已经被雪掩埋，完全看不清楚。
　　她们只能依靠朴毕卓的记忆往上走。
　　后者已经在这条线路上来回往返过一次。
　　为了照顾他，也为了保存体力，队伍只能一路缓慢前行。
　　到达目的地所花费的时间预计要多出将近三分之一。
　　路芜保持着沉默走在队伍的最后。
　　沿途插上颜色鲜明的引导旗帜，给后面来的救援队伍指示方向。
　　或许是长时间的攀登确实考验人的心智。
　　朴毕卓开口打破了一路的安静。
　　“路编，你说我们会被困在山上吗？”
　　“要是再遇到失温什么的...”
　　不说话就算了，一说就是泄气话。
　　路芜控制着呼吸节奏，扫了眼前方匀速前进的黎浸，不温不火地回了句。
　　“你的三个同伴在山上等待救援。”
　　“还有我们一起。”
　　“你害怕什么？”
　　有这么多无辜的人都因为他们俩一个阴差阳错的念头被搭进来了。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关头喊累？
　　听出路芜的潜台词，朴毕卓没敢再把嘴边怨天尤人的话说出口。
　　他缩了缩肩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路况本身。
　　“这边我有印象。”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达事发地了。”
　　路芜淡淡应了声。
　　“知道了。”
　　“注意保存体力。”
　　......
　　雪天低温，上面的氧气含量进一步降低，高反状态加重。
　　路面湿滑，每步都需要蹬地发力，行进的体能消耗也远高于平时。
　　随着时间的流逝，队伍开始逐渐变得松散起来。
　　三个人里状态最好的是路芜。
　　她在藏省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背着大包东西也依旧还能维持步幅平稳。
　　与之相较起来，同样携带部分补给的朴毕卓就些狼狈了。
　　他艰难地迈着腿，动作迟缓，额头上的汗结成一块块细细的冰。
　　至于黎浸..
　　她的速度正在一点点放慢，极力控制的呼吸声也在逐渐变重。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做过手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依然保持着匀速平稳的行进状态已经实属不易。
　　距离到达应该还有半个小时。
　　路芜卡着时间点开口叫了停。
　　“先停下来修整一分钟。”
　　朴毕卓俯身喘气，一边伸手去拿包里的水壶，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
　　“终于能歇口气了...”
　　“我实在太累了，腿都快迈不动了。”
　　黎浸也停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小口地调整着呼吸。
　　路芜沉默着站在黎浸的身后。
　　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她。
　　这人的眉心微微拧着，嘴唇和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低温引起的冻伤？
　　高反引起的身体不适？
　　还是体能大量流失之后的即时性反应？
　　都有可能。
　　路芜很清楚。
　　站在这么高的海拔处。
　　人体出现一点不那么起眼的不适应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黎浸穿着冲锋衣。
　　里面还有专业的抓绒衣和羽绒服。
　　只要防风保暖的性能有保证，她就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此刻要完全放任不管...
　　路芜又狠不下这个心。
　　她低头把热水壶拧开，手上直挺挺地递过去。
　　“给。”
　　“喝点热水。”
　　黎浸抬眼看过来，眼神微微动了动，停顿片刻才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和我说话。”
　　路芜抬头，皮笑肉不笑。
　　“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我不希望待会把人救下来之后还要来反过来照顾另一个病号。”
　　黎浸顿了顿，将水壶接过去，浅浅喝了一口。
　　眼帘低垂着，没再说话。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路芜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点太重。
　　但话已经说出口，要道歉又有些拉不下脸。
　　沉默片刻。
　　她最终塞了一块巧克力过去。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吃块这个恢复体力。”
　　路芜说话时硬邦邦的。
　　因为不想让黎浸觉得这是在刻意示弱，还同样扔了一块到一旁的朴毕卓手里。
　　朴毕卓在远处接着，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了路编。”
　　黎浸把热水壶递回来，也说。
　　“谢谢。”
　　她的声音冷淡，说话时没有抬头。
　　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路芜抿了抿唇，刚想说点什么。
　　这时候，嘀嘀嘀的声音响起。
　　是计时器。
　　一分钟已经过去。
　　现在是18：10分，距离出事时的将近一点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她们必须加快行动了。
　　路芜收敛情绪，重新整理装备。
　　“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
　　在路过一大片冻石丘和枯曲柏之后，她们来到一段典型的碎石坡弯道附近。
　　朴毕卓立马激动起来。
　　“到了，到了！”
　　“就是这里！”
　　一行人加快步伐。
　　几分钟过后，终于到达出事的垭口。
　　因为风雪的作用，这里的能见度已经不到两米。
　　一行人走到最近，然后才从飘飘扬扬的雪花里看见还在原地等候的刘雪琴。
　　对方正背靠着一个雪坡，在原地蜷缩着一团，几乎已经要被堆成雪人。
　　下山之前，朴毕卓已经将身上的大多装备都留给了她。
　　其中包括一些暖宝宝和半壶热水。
　　但显然，在这样持续降雪的天气当中，这也并不能让人在接近完全开阔的地形当中规避寒冷和失温。
　　见到突然出现的三道身影，刘雪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便红了眼睛。
　　“你们终于来了！”
　　“我...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见刘雪琴实在冷得脸色发青，眉毛都被冻住了。
　　路芜第一时间蹲下身来查看她的情况。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下面的人呢？”
　　刘雪琴不敢哭，她已经冷到浑身发颤。
　　但即便口中打着哆嗦，她也在努力将情况表述清楚。
　　“我..没事。”
　　“德吉妹妹还清醒着，就是贺照祀的情况不太好。”
　　听见梅朵没事，路芜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从包里掏出几个暖宝宝递过去，又问。
　　“贺照祀怎么了？”
　　刘雪琴接过暖宝宝，顾不上自己，继续解释。
　　“刚才那边有碎石掉下去，砸到他的手，伤口好像一直在出血。”
　　路芜了解了局面，思索片刻道。
　　“我知道了。”
　　“你们先稍作修整。”
　　“确保待会儿行动的时候能有相对充沛的体力。”
　　趁着众人修整的时间，路芜又开始观察下方这片雪融碎石层。
　　坡度有些陡，即便穿着冰爪，也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点。
　　更不妙的是——现在山上的雪量和风势都没有减小的趋势。
　　视线当中一片雾蒙蒙的，几乎看不清楚梅朵和贺照祀两人现在的位置。
　　路芜扫视一圈四周。
　　上方正好有个冻石墩，与山体相连，承受两个人重量没有问题。
　　用那里作为锚点，留下一人确定碎石和锚点处的情况。
　　另外三人则一同施力将两人拉上来。
　　计划可行。
　　她拿出高频哨吹出短促的一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底下同样传来短促的一声回应。
　　路芜尝试着通过呼喊的方式和下方的人沟通。
　　“梅朵，能听见吗？”
　　“待会我会将绳索放下去。”
　　“你把自己和贺照祀一起固定在上面，我们会把你们一起拉上来。”
　　不知道是风雪声太大没有将声音传递过去，还是梅朵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下面没有传来回应。
　　路芜将声音放大，在保证口齿清楚的前提下重新喊了一遍。
　　这一次，过了一分钟。
　　下面终于传来回应，又是短促的一声哨响。
　　得到回答，路芜当机立断地转过头来面向众人。
　　“我现在去固定锚点。”
　　“待会绳子放下去，梅朵把绳结系好，我们就开始把人往上拉。”


第87章 
　　绳索被下放，扎入底端的浓浓雪雾当中，半晌过后自尾端传来一点点轻微的晃动。
　　看样子是梅朵已经开始着手固定她和贺照祀的身体了。
　　路芜一边抽出精力来关注着下方的动静，一边冷静地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朴毕卓是男性，天生具有力量优势。
　　但如今来回奔波体力大量流失的情况下，她不能将主要发力的职责分配给他。
　　“朴毕卓，你抓绳索前段，辅助发力。”
　　“拖拽的同时注意看头上的雪石檐，如果有大雪块掉落提醒所有人低头避让。”
　　其实朴毕卓的脚有些不适。
　　他和贺照祀一同去探路的时候不小心在冰面上摔了一跤，现在脚踝估计已经肿起来了。
　　但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说出口。
　　“...行。”
　　路芜没注意到这点迟疑，她转身面向刘雪琴。
　　对方在户外雪地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体能和热量都大量流失。
　　要想在救援当中发挥作用只能取巧。
　　“你站在绳索中段，随着口令同步轻发力。”
　　“过程主要注意清理绳索上的落雪，防止打滑。”
　　“人上来之后第一时间托住腋下借力。”
　　刘雪琴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我明白了。”
　　最后，路芜又看向黎浸。
　　“黎浸...”
　　这人伤口愈合不过几月，还没有办法完全使力。
　　但她足够理智，也永远保有一线冷静，正好适合担任掌控节奏的指挥者角色。
　　“你负责关注锚点的状态，调整绳索垂放的角度，不要让它刮蹭冻石磨损断裂。
　　“同时通过指令调整我们的发力节奏。”
　　对方听着，眉眼淡淡地望过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道：“好。”
　　路芜顿了顿，又重新看了看面前的几人，最后开口提醒。
　　“我们一共是四个人，过程中有调整和喘息的余地。”
　　“不管有什么情况都一定不要硬撑，提前告知其他人，一同想办法解决。”
　　“知道了吗？”
　　……
　　一声短促的哨声响起，是梅朵发出的信号。
　　下面的人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上面的人发力了。
　　朴毕卓和刘雪琴各自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路芜深吸一口气，也将重心降低，把绳索攥紧在手心。
　　黎浸在锚点处站定，冷静地发出第一声指令。
　　“一二——拉。”
　　伴随着短促果决的指令响起，一行人同时发力。
　　绳索在碎石上呲呲地摩擦着，轻微地往上提升了一小截。
　　梅朵刚过160，体型健康，不轻也不重。
　　但贺照祀的身高超过180，体重预估在160斤以上。
　　两人加在一起，将近三百斤的重量。
　　不出十分钟，几人的脸上便密密麻麻地布了汗。
　　作为主要发力者，路芜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体力消耗也最多。
　　她开始出现持续性的气短，呼吸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
　　这些都只是高原反应的基础。
　　长时间的救援行动会让高原反应从呼吸系统映射到躯体，最后作用于神经。
　　她们要同时对抗的除了热量和体力的流失、还有身心的双重折磨。
　　尽管黎浸时刻观察着几人的情况，将指令又调整得慢了些。
　　每三次提拉就暂停两秒钟喘气。
　　每十次提拉就预留十秒钟的时间缓和缺氧症状。
　　但路芜也依然能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下坠力越来越强。
　　她没有可以后退的空间。
　　只能咬着牙，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不知道多少次提拉之后。
　　掌心因为绳索的摩擦而渗透出了血丝。
　　路芜却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的火辣刺痛，指间麻痹着，似乎失去了知觉。
　　高反状态已经作用到神经了。
　　她直直地盯着绳索尽头那片白茫茫的雪。
　　耳边开始出现杂音。
　　“呼...”
　　“呼...”
　　几近嘶哑的呼吸声，闷沉而繁重的心跳声。
　　它们和风声肆虐的杂响交杂在一起，让人几乎连指令也再听不清楚。
　　风雪在一点点加大。
　　好冷。
　　好累。
　　喉咙里的血腥味好重，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一定要救下梅朵。
　　一定要带上她一起完好无损地下山。
　　一定要救下梅朵。
　　一定要——
　　真的能撑到将下面的人拉起来吗？
　　真的，还能等到救援队来的时候吗？
　　......
　　路芜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忽然回忆起了自己上山的原因。
　　她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
　　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用再思考如何怀着愧疚去面对少女的家人。
　　四肢好沉，头也痛到快要裂开。
　　她或许是真的要死了。
　　眼前逐渐趋向黑暗的时候。
　　路芜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路芜，睁开眼睛。”
　　“我已经看到她们了，还有一米左右的高度。”
　　“路芜！保持意识清醒！”
　　“别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黎浸说话时尽可能短促有力，用以传递信息。
　　她的嗓音失去了惯有的镇静和稳定，带着几分溢于表面的急切。
　　这道声音轻而易举地从呼啸的风声里脱颖而出。
　　路芜短暂地睁开眼皮。
　　她下意识地低头。
　　第一眼便看见手中接近滑出去半个掌心的绳索。
　　路芜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瞬间清醒过来。
　　高反状态会放大身体和神经的每一分疲惫和痛苦，带来极致的绝望和焦躁感。
　　她被影响着，竟也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刚才如果不是黎浸及时出声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十几秒钟之后。
　　路芜从后怕中回过神。
　　黎浸刚才说...一米？
　　她的视线聚焦，再次眺眼望去。
　　这不是假话，她真的从白茫茫的落雪中看到了梅朵头上那顶熟悉的帽子。
　　犹如快要枯尽的油灯又被注入一点星火。
　　路芜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
　　她拖着麻木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把绳索往上拉。
　　一米。
　　半米。
　　二十厘米。
　　路芜终于看清了两人的现状。
　　梅朵的眉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眼睛半合着。
　　像是要睡去，嘴唇又紧咬着，不肯松开最后一口气。
　　贺照祀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垂在空中。
　　脸上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白，生死不明。
　　背包里有帐篷和保温毯，也有简易生火装置，能在短时间内防风保暖。
　　只要将两人拉上来，他们就一定能慢慢恢复过来。
　　路芜咬了咬舌头，刺痛从舌尖传来，压过麻木。
　　手上似乎更有力了些。
　　希望就在眼前。
　　两人的身形已经清晰可见。
　　按照先前说好的，刘雪琴要在这时候上前帮助借力。
　　“我准备要松手了...”
　　话音未落。
　　意外先一步发生了。
　　朴毕卓踩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脚踝一瞬刺痛，下意识地便抬了抬那条腿。
　　于是——他摔倒了。
　　三分而立时，力会形成一种稳固的平衡。
　　但一旦三角的结构改变，这种平衡就会立马被打破。
　　原本由三人共同分摊的重量突然压到两个人的身上。
　　刘雪琴还没来得及松手，当场就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体下意识往前倾。
　　路芜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带着全身的力气往后压。
　　但没有用。
　　就算有支持锚点，凭现在的她和刘雪琴也不可能完全压住这样的重量。
　　眼看着梅朵和贺照祀往下骤然掉了一截。
　　路芜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就在这时——
　　绳索下降的趋势突然减缓了些。
　　有人从后面搭了把手。
　　路芜愣了一下。
　　然后那人开口说话了。
　　“我在。”
　　“再坚持一下，别放手。”
　　或许是因为手上的动作过于用力，黎浸的嗓音明显有些沙哑。
　　但这份沙哑中又带着毫不动摇的果断和决心。
　　好像只要她还站在那里，事情就一定会顺利解决。
　　路芜的胸腔微微发热，指尖也似乎从麻木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
　　她按照黎浸的话去做了。
　　‘别放手。’
　　......
　　三人的发力区间重新稳固下来，后面加入的人又还保有着大量体力。
　　她们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将两人拉了上来。
　　朴毕卓还没能爬得起来，刘雪琴也脱力摔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来不及休整，路芜咽下喉间的铁锈味，第一时间上前去检查梅朵的情况。
　　小姑娘的眼睛眯着，口中正在呓语。
　　她喊了一声。
　　“梅朵？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对方已经意识不清了。
　　路芜把手放在梅朵的手腕上，体温不正常，脉搏也很弱。
　　她失温了。
　　失温应该怎么处理？
　　路芜需要马上做出应对，可越是着急，脑子却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开口时声音在轻颤。
　　“这里太冷了...”
　　黎浸走过来跪在梅朵身前，动作熟练地将手中的保温毯打开。
　　“中度失温以被动复温为主。”
　　“梅朵交给我，你先看看其他人。”
　　路芜回过神来，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贺照祀。
　　贺照祀的额头上有几处明显的碰撞痕迹。
　　不知是摔落的时候受了伤还是被滚落的石块砸到，已经结起了暗红色的冰痂。
　　而且...
　　这人的脸呈现紫青色，听不见呼吸声，胸口也看不见起伏。
　　路芜迟疑了几秒，抬手放在他的口鼻处。


第88章 
　　没有气息，皮肤僵硬。
　　几乎接近于冰块的触感。
　　贺照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这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
　　路芜却花了很多时间来反应，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停滞在原地。
　　朴毕卓的询问从身后传来。
　　“路编...”
　　“贺照祀怎么样？”
　　朴毕卓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路芜能感觉到对方正一瘸一拐地靠近。
　　一个平时说话总大大咧咧的男人，此刻却小心翼翼的。
　　声音紧绷在一起，带着溢于言表的担忧和惊惶。
　　他很希望从路芜的口中听到一句——‘他没事’。
　　但很遗憾，她们来得太迟了。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冰霜雪冻之中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贺照祀是咎由自取，甚至于他还连累了不少人，害得大家一起被困在此处。
　　但等到那股恶气吐出口，路芜的心中又只剩下兔死狐悲般的复杂和茫然。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就如同蝼蚁一般脆弱。
　　贺照祀因为自己的冒犯和轻视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下一个又会是谁？
　　梅朵的状况不好，不能被带着到处走动。
　　剩下的人也没办法主动下山，必须在原地扎营。
　　她们所能做的，除了些恢复体温的应急措施，也就只剩下等待了。
　　梅朵会逐渐恢复过来还是就那样一睡不起？
　　风雪会继续变大还是变小？
　　救援队又会在什么时候到——
　　这些全是未知数。
　　......
　　路芜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空气几乎都有些安静冷凝。
　　所有人都猜到了什么。
　　刘雪琴的眼睛又红了，忍不住低声啜泣着。
　　朴毕卓的面色更是当场变得惨白，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只有一个人的状态没有受到影响。
　　黎浸。
　　当气氛陷入在一片惶恐不安当中时，黎浸已经将保温毯塞到梅朵的贴身衣物内层。
　　确保小姑娘的体温不会继续流失，她转过身来探了探贺照祀的鼻息。
　　得出结论，黎浸平静地宣告事实。
　　“他死了。”
　　声音一落下便立马被风卷走，只剩下一点几乎不可捕捉的回音。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黎浸已经再一次开口。
　　“梅朵的衣服湿掉了，这样下去有可能发展成重度失温。”
　　“必须尽快搭好帐篷，给她换上干燥的衣物，让她远离风雪。”
　　她镇定自若地将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件捋出。
　　指引着其他人从不安中抽离，继续迈步往前。
　　路芜听着，也从低迷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梅朵还活着。
　　失温的人需要尽快得到安置。
　　正是关键时刻，必须将头脑当中的一切杂念都摒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气，忽略心脏处沉重到快要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轻量睡袋和保暖衣物都在我的背包里。”
　　“我先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背风的坡面能够把帐篷搭起来。”
　　......
　　风雪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
　　即使是在几人的通力合作之下，搭建好这处小型庇护所也花费了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
　　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昏沉的梅朵裹进睡袋，移进账篷里面。
　　隔绝了阵风和雪花，帐篷内自然比外面要舒适很多。
　　但可惜的是帐篷是单人的规格，最多只能容得下两个人。
　　众人表决，最终决定让体力和热量都大幅度透支的刘雪琴进去。
　　刘雪琴负责帮梅朵更换内里打湿的衣物，同时贴紧她的身体帮助恢复体温。
　　剩下的人则待在外面，时刻注意天气情况，等待救援。
　　十二月本就是启明峰的严冬。
　　气候干燥的时候，山上的寒冷便藏在空气当中。
　　随着呼吸一点点深入到喉咙，再不知不觉地四肢各处蔓延开。
　　当风雪肆虐的时候，寒冷便变成了无缝不入的利剑。
　　伴着阵风钻入领口，又在飘落的雪化开时渗透到嘴唇和裸露的皮肤处。
　　让人逃无可逃。
　　几人的身上都贴了暖宝宝，还捂着两个热水壶。
　　甚至将背包也背在身上，用来给背部挡风取暖。
　　但尽管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随着时间流逝，热量还是在不受控制地缓慢流失着。
　　她们只能尽量减少活动，减少不必要的交流。
　　最高程度地节省自身的体力。
　　在一片沉默当中。
　　时间过去了二十分...又一个二十分钟。
　　路芜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高反还在加重。
　　即便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她的心跳也如同擂鼓声一般。
　　看着视线中茫茫的一片，听着耳旁阵风呼啸。
　　那股躁动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路芜抿了抿嘴唇。
　　就像是整个人被高高抛起，一直在不停地往下坠，永远在失重的循环里不能脚踏实地。
　　她十分急切地想抓住些什么，以此来获得些安稳。
　　如果能抓住些什么就好了。
　　路芜调整着呼吸，视线毫无自觉地又落在一旁的黎浸身上。
　　对方的眉心一直拧着，细长的睫毛上覆盖着细碎的雪。
　　不知道是因为高反还是因为太冷的缘故——
　　她的唇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浅淡几分，没什么血色。
　　路芜顿了顿，从包里掏出最后仅剩的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给你。”
　　“补充一下体力。”
　　黎浸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向来时的方向。
　　半晌才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
　　路芜的手停在空中，那枚巧克力也像是被嫌弃了，可怜巴巴地躺在掌心。
　　她又想起两人之间最后的谈话。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和我说话。’
　　‘我不希望待会把人救下来之后还要来反过来照顾另一个病号。’
　　路芜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黎浸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没回过头来，也没说话。
　　路芜注视着她的表情，心中有了答案。
　　她沉默几秒，认真地开口道歉。
　　“我仔细反思过了...”
　　“你明明也是担心我。”
　　“我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抱歉。”
　　黎浸终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手心的那块巧克力上。
　　她抬手将它拿起。
　　“嗯。”
　　“原谅你了。”
　　黎浸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
　　一点凉意短暂的触碰掌心后离开，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人细细感受。
　　路芜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她下意识追问。
　　“这就可以了吗？”
　　黎浸抬眼看她，眸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冷淡，反倒带着一点平和清浅的柔。
　　“那如果等到下山...”
　　“以后我再生气，要让你哄我。”
　　“你会照做吗？”
　　黎浸的语气拖得有些长，听起来像是下山以后，又像是单纯地在说以后。
　　路芜迟疑了几秒，还是给出答案。
　　“会。”
　　黎浸笑了笑，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反正你都会哄我。”
　　“那就不需要是现在，不是吗？”
　　她的眉间舒展开来，眼睛也弯着。
　　像是个白了眉毛的漂亮‘老太太’，第一次让人感觉...有些可爱。
　　路芜的喉间轻微地发痒，好像短暂地忘记了身体所有不适应的感觉。
　　只觉得心脏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好像有什么东西住了进去。
　　她垂了垂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
　　“噢...”
　　黎浸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话里带上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调侃。
　　“你自己答应的。”
　　“怎么害羞起来了？”
　　路芜的耳朵在发烫，她确实害羞了，但这得怪黎浸。
　　怪这人把平平无奇的话说得认真而深情，听起来像是她们已经两情相悦马上要互定终身。
　　她轻轻地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的嘴唇有些干裂，要不要喝点热水？”
　　黎浸看出路芜在转移话题，但没拆穿。
　　因为她确实有些渴了。
　　“嗯。”
　　“你过来。”
　　路芜顺应黎浸的意思起身。
　　她来到她的面前，俯身将水壶的盖子拧开递过去。
　　“还有自热包。”
　　“你可以多喝一些。”
　　黎浸没接，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看她。
　　“你喂我。”
　　‘喂’
　　听见这个字，路芜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不远处的朴毕卓。
　　对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这样——
　　她犹豫片刻，半跪下来，将冒着热气的壶嘴递到面前这人的唇边。
　　黎浸含着壶嘴，喉间用力，脖颈那处细微的喉骨便跟着一上一下。
　　热水将轻微干裂的唇尽数润湿，又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在下巴上滑出一道水渍。
　　路芜看见了，条件反射地想用自己的指节去擦。
　　但指尖还没靠近，黎浸便往后退了退。
　　路芜怔了一下，手指停在半途。
　　与此同时，耳旁响起近乎微不可闻的一道吸气声。
　　声音是从黎浸的嘴边传出来的。
　　她的眉心又皱起来了，就连嘴唇都绷得很直。
　　路芜看得清楚，神色也跟着突然紧张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刚才拉人上来的时候你的伤口又被——”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低沉的闷响。
　　咔嚓。
　　......
　　路芜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什么，咽了咽喉咙，问。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黎浸抿着嘴唇。
　　她将呼吸压到最低，嗓音微微有些发颤。
　　“如果发生..”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下一秒，她们脚下踩着的一整块雪层都开始断裂下沉。


第89章 
　　脚下一空，路芜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失去了平衡。
　　崩落的雪板变成了高速移动的冰墙，她被拍打着，直接撞向不远处的一面冰壁。
　　先是腿，然后是胸口。
　　碰撞的位置先后传来钻心的疼痛，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碎了。
　　路芜控制不住自己的姿势，也没有办法确认伤口处的情况。
　　她只能被动地被湍急的雪流带着往下走。
　　只是三五秒钟的时间，视线中已经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路芜想开口呼喊黎浸的名字，但嘴一张开就吃了满口溅起的雪粒。
　　碎雪寒冷刺骨，几秒钟之内将她的胸口和脖子都掩埋。
　　在头顶被淹没以前，一切感官都被放慢，时间突然被拉到无比漫长。
　　路芜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很多事情。
　　谭行雪和季又延两人前天还邀请她回c市之后一起吃火锅。
　　应该是没有再吵架了。
　　秦叙也快要从国外回来了。
　　不知道她会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还有，那位从未谋面的妹妹也四岁了。
　　徐晓秋衰老了很多，但她似乎过得很开心。
　　朋友圈里晒满家庭合照，每一张都在笑着。
　　那些琐碎的回忆和思绪一股脑地涌上来。
　　从朋友到家人，最后又回到黎浸的身上。
　　路芜的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
　　早知道会这样——
　　不管黎浸那时候说了什么，她都不应该同意让她上山的。
　　......
　　塌陷的轰鸣声静止，积雪重新固化稳定。
　　惊悚骇人的十几秒钟过去，一切又回归那副洁白安宁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呲呲。
　　呲呲。
　　路芜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身心俱疲，又冷又饿。
　　胸口和腿都疼得要命。
　　她想睡去。
　　但偏偏有很难受的杂音一直围绕在耳边。
　　坚持不懈的，似乎致力于要把人吵醒。
　　直到一口新鲜空气入喉，耳朵里因高反作用而嗡嗡作响的杂音褪去。
　　路芜才稍微将那雪壁上传来的震动感受得更加清楚了些。
　　“路芜？”
　　“路芜！”
　　雪块被撬动的声音。
　　还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明明天生一副冷清薄情的嗓音。
　　偏偏这时候像是慌乱不安到了极致。
　　黎浸？
　　对了...是黎浸。
　　路芜的思绪还浑浑噩噩的，但好歹是想起了现在的情况——
　　她被雪不知道冲到了哪里，然后又被掩埋，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也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路芜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面前横着半边雪檐，雪石杂错着，架空出一个西瓜大小的空气腔。
　　看起来她还算是走运。
　　身位端端正正地朝上，没有倒栽葱似的扎进积雪里被密不透风地埋住直接送命。
　　但这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点含量的空气只能勉强维持呼吸。
　　如果不能在氧气耗尽之前出去，等待她的依然只有变成冰雕一个结局。
　　还能坚持多久？
　　路芜的心中也没底。
　　她尝试着轻微地挪动自己的身体。
　　没有成功。
　　或许是在刚才的冲撞中摔断了腿，又或许是胸口的肋骨被撞断了一根。
　　她只轻轻地动了动，整个身体便被带动着抽痛。
　　更重要的是，四周原本松软的细雪在雪崩停止的那一刻就已经固定。
　　它们又冷又硬，就像是混凝土一般牢牢地将她的身体禁锢住。
　　看样子是出不去了。
　　路芜自嘲地想。
　　还不赖。
　　能躺进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棺材里，总好过在外面躺着吓人。
　　“路芜？”
　　“如果能听见，就发出一点声音回应。”
　　“不要睡过去。”
　　“路芜——”
　　外面的人还在不知疲惫地一声声地喊着。
　　路芜最终还是轻轻地勾动手指，在雪壁上敲了敲。
　　咚咚。
　　不轻不重的两声。
　　外面骤然安静。
　　半晌没有传来回应。
　　那股沉沉的睡意又来了，路芜与之对抗着，半合上眼睛。
　　再然后。
　　“路芜？”
　　“是你吗？”
　　黎浸声音透过雪壁传来，似乎比刚才又近了些。
　　眼前暗着，五感被蒙蔽一个。
　　路芜反倒将某些模模糊糊的细节听得更清楚了。
　　那人语气里无法抑制的喜悦。
　　还有话音落下之后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哽咽。
　　……
　　自从重逢之后。
　　路芜便三番两次地看见黎浸因为自己而红了眼睛。
　　直到现在。
　　又听着对方近乎喜极而泣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该确定了。
　　黎浸确实是喜欢她的。
　　这一刻终于到来，却又来得太迟。
　　路芜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感受到半分喜悦，心中就只剩下遗憾。
　　她们错过了大好的半生年华。
　　眼看着马上就要走到一起，又要落得这么个惨淡的结局。
　　苦涩的感觉萦绕在喉间，久久没有散去。
　　路芜沉默着，又抬起手指在冰壁上敲了敲。
　　沉闷的声音顺着冰壁传递。
　　也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连带着最后一点眷恋都送了出去。
　　黎浸很快回应。
　　“我听见了。”
　　“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试图开口说话，先尽可能保持体力。”
　　“我很快会把你救出来。”
　　氧气含量降低了不少，路芜的意识浮浮沉沉的，整个人都游离在清醒和沉睡的边缘。
　　恍惚间，她听见黎浸说要救她出去。
　　背包里根本没有雪铲，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
　　黎浸还拖着病体，只凭一双手就要将她救出去——
　　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比起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
　　对方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尽快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去，以免错过救援。
　　路芜想开口说话，让黎浸赶紧离开。
　　但胸腔被压迫着，深吸一口气，胸口便传来股生硬的疼。
　　晕眩的感觉又上来，眼前一阵阵的泛黑。
　　不知道黎浸冷不冷。
　　也不知道黎浸有没有受伤。
　　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下山。
　　路芜垂着头，晕晕乎乎地担忧着。
　　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
　　天色变暗，风雪减缓，天气重新有了变好的趋势。
　　当四周归于一片寂静的时候，沉重的呼吸声便显得十分明显。
　　“呼——”
　　“呼——”
　　路芜再次醒来，四周已经没有了那股压迫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视线中白茫茫的一片，带着重重虚影，什么也看不清。
　　她似乎正在被挪动。
　　身后贴着一块瘦削凸出的骨头，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路芜没什么思考的能力。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忘了身上的痛和麻木。
　　唯独对于那股淡淡的百合香气。
　　就算没有意识，路芜也能分得清。
　　她费力地张了张嘴唇。
　　“黎...浸。”
　　......
　　黎浸已经走了很久。
　　脚步每一次抬起都宛如绑着巨石般沉重，指尖的冰痂掉落之后又重新凝结成疤。
　　她似乎对疼痛和疲惫失去了感知。
　　只是机械地拖着路芜往前，一点一点地朝远处那支醒目的旗帜挪动着。
　　终于在看不见尽头的死寂里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黎浸的身体僵硬一瞬。
　　然后便是胸腔剧烈的起伏，带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咳咳——”
　　路芜从喉间挤出沙哑含糊的声音。
　　“...热。”
　　腹部上方灼烧和刺痛伴随着每一次咳嗽用力而加重。
　　黎浸过了很久才平复下来，开口说话时声音还在发抖。
　　“路芜，你失温了。”
　　“救援队马上就要来了。”
　　“再坚持一下。”
　　路芜已经对失温没了概念。
　　她只觉得身体很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烘烤着，浑身都在冒汗。
　　于是又顽固地重复了一遍。
　　“好热。”
　　“脱..衣服。”
　　黎浸的脚步停下来。
　　从包里拿出那颗巧克力，剥开包装喂进路芜的嘴里，语气轻柔地哄。
　　“路芜。”
　　“听话。”
　　若是平常，这样的办法一定很奏效。
　　可现在——
　　路芜吃着巧克力也还不满足，伸手又要去脱身上的衣服。
　　她将衣领拉扯开，又要朝着拉链过去。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脖颈处的皮肤便当场泛起一阵红。
　　在路芜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之前，黎浸握住她的手，眼里写着心疼。
　　“你不是想听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现在讲给你听，你乖一点，好吗？”
　　路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低声哼唧着，还在闹着情绪。
　　于是，黎浸主动提起了那个已经被埋藏多年的名字。
　　“我的姐姐，黎研。”
　　“你见过她的。”
　　“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I国遇难了。”
　　纵然路芜还不能很好的思考，她也对这句话有反应，呆呆地坐着，一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黎浸清楚，这其实不是一个坦白的合适时机。
　　路芜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甚至未必能理解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这些事情都已经被藏了足够久。
　　如果继续等下去，她不确定还有机会能再开口。
　　“事发突然，我需要照顾母亲崩溃的情绪，要第一时间打点好公司上下，要出国确认黎研的死讯。”
　　“我没有精力去兼顾更多的事情，也做出了那个让我后悔至今的决定。”
　　“...放弃了你。”
　　这段话一字一句地落下——
　　身体的灼热似乎也随之蔓延到心底。
　　近乎铺天盖地的情绪涌来，生理上的痛苦被掩盖，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路芜的意识短暂地重新归于掌控。
　　她艰难地蠕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而起。
　　黎浸的唇色已经从苍白转变到接近紫青。
　　但她却如同毫无感觉一般，调整着呼吸，自顾自地继续。
　　“我在国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一直在寻找黎研的尸体。”
　　“你住院的事，离开榕江的事，还有来黎氏找我的事——”
　　“都是我后来回国之后才听说的。”
　　路芜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生疼。
　　她哑着嗓子喊黎浸的名字，阻止她将这道的伤疤撕开又重新见血。
　　“黎浸...”
　　“可以了。”
　　“不要再说了。”
　　黎浸沉默了几秒，呼吸也跟着轻飘飘的没了声息。
　　……
　　“对不起。”
　　“答应了八点钟之前回来却没做到。”
　　“还毁了你精心准备的表白。”
　　话音才刚刚落下，黎浸就开始咳嗽了起来。
　　她松开她的身体，似乎是想吐，但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能痛苦隐忍地喘息。
　　有血腥气随着冷风传过来，近在咫尺。
　　路芜惴惴不安地猜测着。
　　黎浸受伤了？
　　是双手？是胃？还是雪崩时被撞到了哪里？
　　路芜想挣扎着起身，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只能无力地攥紧拳头，颤声道。
　　“我原谅你了。”
　　“黎浸。”
　　“我原谅你了...”
　　没有回应。
　　黎浸斜着倒了下去。
　　就像是一捧轻飘飘扬起的雪花。
　　握不住，也留不下来，就这样随着一阵风消散。
　　*
　　07：30
　　藏省军区医院。
　　年轻的护士笑着和同事问好。
　　“早上好呀！吃饭了没？”
　　“我带了一盒芒果果切，要不要尝尝？”
　　同事还在写着记录，听见这话便立马应激抬头。
　　“昨天半夜急诊才送过来好几个病人。”
　　“答应我，赶紧带着你的‘忙’果一起，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好吗？”
　　小护士忽视她的话，又叉了一块芒果进嘴里，好奇地追问。
　　“怎么回事？”
　　同事顶着黑眼圈叹了口气。
　　“登山事故，一共五个人。失温，高反，一个比一个情况复杂。”
　　“还有一个人刚做过手术不久，患处切口裂开。送到医院的时候昏迷不醒，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小护士用十分同情的目光看她。
　　“那看来昨晚确实很辛苦了。”
　　“那...要不要吃一块芒果犒劳一下自己？”
　　同事:.....
　　_
　　路芜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苏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黎浸。
　　但刚起身，还没来得及下床。
　　她便当场被查房的护士逮了个正着。
　　“哎！路女士，您这是要去哪啊？”
　　“您的身体还很虚弱，24小时内不能下地走动的。”
　　路芜被按回病床上，心思却安分不下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和我一起进来那个人...”
　　“她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她挂水，思索片刻。
　　“和您一起进来的？您是说黎女士吗？”
　　“她在重症监护室，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


第90章 
　　黎浸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路芜的心脏瞬间揪起，甚至于有些躁动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问。
　　“我可以过去看她吗？”
　　护士一边调整着液体一边回答。
　　“只有家属可以申请陪伴照顾。”
　　“在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前，其他的普通探视行为是不允许的。”
　　路芜还想问点其他的。
　　护士瞥了她一眼，将话提前堵死。
　　“像您这样情况的，不管有什么特殊情况都是不允许的。”
　　路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下意识追问。
　　“为什么？”
　　护士开口解释，语气认真。
　　“术后免疫力低下，容易发生交叉感染。”
　　“不允许您探视，不仅是对黎女士的生命安全负责，也是对您的身体健康负责。”
　　路芜听了，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的担忧却没减少几分，半晌才应了一句。
　　“...知道了。”
　　护士看出她心不在焉，收拾东西要推车往外走，嘴上还苦口婆心地叮嘱。
　　“您就先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养着吧。”
　　“有什么需要记得按床头铃声随时呼叫护士站。”
　　路芜没再说什么，冲着人道了句谢。
　　“好，麻烦你了。”
　　......
　　尽管路芜再三强调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让小尹多陪陪父母，不要从家里特地赶过来照顾。
　　但小尹还是坐了最早的一班大巴来医院，赶在十一点钟出头的时候出现在了病房的门口。
　　她喘着气，额头上汗珠密密麻麻的。
　　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几乎将单人病房里的柜子塞满。
　　“路姐，这是我阿妈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虫草、藏红花、一点水果。”
　　“这个是我们家自己酿的酸奶，味道特别好吃。”
　　路芜看着小尹上上下下忙碌着，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好笑。
　　“我不是跟你说不用特地赶过来吗？”
　　“来就算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小尹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声解释。
　　“阿妈知道你平时都很照顾我。”
　　“听说你生病了，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方便，一定要让我过来。”
　　“东西也都是家里有的，没花什么钱。”
　　没花什么钱？单论这一盒虫草，这句话就是在瞎讲。
　　路芜看了小尹一眼，终究是没戳破。
　　总不好拂了一家人这一番淳厚朴实的心意。
　　她想了想。
　　“正好快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你就提前半个月回去吧。”
　　提前半个月回去。
　　这不就是半个月的带薪年假？
　　没人不喜欢放假，小尹听了，少见的情绪外露，高兴得当场欢呼起来。
　　“路姐，你最好了！”
　　见她高兴，路芜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了些，她微微勾了勾唇。
　　“这次病好了得尽快回c市去处理工作，没有时间去拜访。”
　　“你过年的时候记得替我跟阿妈问好。”
　　小尹应了声好，又腼腆地笑了笑，殷切地开口给自己找活儿干。
　　“好~”
　　“路姐你饿了吗？”
　　“要不要我帮你削个苹果？”
　　“路姐要不要喝点热水？”
　　......
　　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时间就这么过去，下午的时候，周青诉也代表剧组前来探望了。
　　她带了些水果，还有一些营养滋补的礼品。
　　路芜不能起身，小尹代她接过放在一旁。
　　“感觉怎么样？”
　　“身体好些了吗？”
　　两人在工作场合中很合拍，但放到日常生活中算不上有太多交集。
　　周青诉一板一眼地问候，路芜便也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些了。”
　　“谢谢周导关心。”
　　小尹搬了张板凳过来，周青诉便坐下来。
　　也没再客气寒暄，直奔主题地讲起了工作的事情。
　　“今天上午有人把你们出事的消息爆出去了。”
　　“我跟发帖的报料人对接过，对方已经主动删帖。”
　　“涉及到人命，大众舆论很难及时性处理。”
　　“我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公关团队，如果顺利的话，晚上的时候或许能看到风向变化。”
　　醒来之后，路芜还没有主动碰过手机，自然对舆论的事情不知情。
　　但听周青诉的意思，这次的波及范围很大，对剧组也肯定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路芜想了想，问。
　　“剧组那边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周青诉叹了口气。
　　“最少得暂停一周。”
　　“要先等警方那边的报告出来。”
　　一周的时间看起来不多，但各个演员的排期都是精确到哪一天的，这样一调节理所当然地会衍生出许多档期变动来。
　　调控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配合警方的工作，再加上处理舆论、对接遇害者家属。
　　这么多事情堆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头大，也不怪周青诉要叹气。
　　途中，周青诉又接了个电话，眉头紧皱着，久久没有松开。
　　电话挂断之后，她开口道。
　　“贺照祀的家属来了，我要过去会个面。”
　　路芜点头：“辛苦你了。”
　　她想了想，又道。
　　“我待会儿把手上的工作和剧本进度全都跟组里的其他编剧交接好，尽量不影响拍摄。”
　　周青诉抬头看了眼上面挂着的药水，婉拒了。
　　“剧组什么时候开机还不一定呢。”
　　“身上的伤都这么严重了，就先别瞎操心了，好好养着吧。”
　　路芜有自己的原则，还是坚持。
　　“剧组的事情都已经这么多了。”
　　“总不能再因为我给你添麻烦。”
　　周青诉挑了挑眉，盯着她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回，最后感叹了句。
　　“要是娱乐圈里的那些‘太子爷’都能像你一样敬业。”
　　“我应该也不至于被传成这么个要吃人的样子。”
　　路芜还是头一次听周青诉说了句不那么严肃正经的话，一时有些意外。
　　她笑了笑，接着话说下去。
　　“那我以后可以帮你辟谣了。”
　　“周青诉周导不吃人。”
　　周青诉也笑。
　　两人对视一眼，一番玩笑下来，莫名便有了种更亲近的感觉。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周青诉起身往外走。
　　都要走出去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来问。
　　“哦...对了。”
　　“曲宛说给你发信息没回。”
　　“她托我告诉你，白天有些事情要忙，晚点才能过来医院探望你。”
　　......
　　曲宛是在晚上六点的时候来的。
　　提着精心包装的饭盒，还捧了一束花。
　　“吃晚饭了吗？”
　　“我给你带了些鸡汤过来。”
　　小尹正要上前去接那束花，见到那个明显和饭店外送打包盒长得不太一样的保温饭盒，下意识便多问了一句。
　　“曲宛老师，这是您自己熬的鸡汤吗？”
　　曲宛温和地笑了笑，正要回答。
　　路芜在一旁看着，先一步开口打断。
　　“小尹，刚才医生说早上拍的心电图已经出来了，你去办公室帮我拿一下吧。”
　　虽然不知道路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去拿。
　　但小尹没多想，乖巧地收回要去接花的手。
　　“那曲老师，您先忙着。”
　　“我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曲宛顿了顿，温声道。
　　“去吧。”
　　“别等到待会医生下班了。”
　　小尹：“好！”
　　她转身出门，还顺手将病房的门给从外面带上了。
　　砰。
　　空气安静片刻。
　　是曲宛先打破沉默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在床头找了个位置，将手中的那束小巧洁美的雏菊放好。
　　“我以前经常独自生病住院，觉得病房里气氛沉闷，连带着人也不精神。”
　　“后来外边习惯了带一束鲜花，病房就变得活泼起来了，有时候就连病也要好得快些。”
　　曲宛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偏轻也偏柔，借着普通的话来表明心意。
　　路芜听见了，但没回应。
　　她虽然躺在床上，目光却落在窗外，心也根本不在病房里面。
　　曲宛却也不恼，面色依然如常。
　　她将保温餐盒的盖子打开，端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鸡汤。
　　“我看到网上的评价说这边有家店的鸡汤味道不错，来的时候正好顺路，就买了一份。”
　　“我帮你盛一碗？滋补身体的，喝了有助于伤口早点恢复。”
　　曲宛拿起一旁的餐具，准备盛上一小碗。
　　路芜回过头来，在她落实行动前开口。
　　“藏省这边有饮食禁忌，大多数人都不吃鸡肉，附近顺路的也根本没有店会做鸡汤。”
　　“这份鸡汤...是你自己熬的吧？”
　　准备好的借口忽然被戳破。
　　曲宛顿了顿，一时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不回答反倒应证了路芜心中的猜测。
　　当断不断只会将伤害加深，她索性直接切割，不留余地。
　　她抬眼看她，眼中带着一点冷淡和疏远。
　　“好意我领了。
　　“汤就不喝了。”
　　“待会走的时候也把这束花带走吧。”
　　“放在这里也是浪费。”
　　曲宛手上的动作停滞，碗悬在空中，人也站在原地。
　　过了大概几十秒，她才应声。
　　“....好。”
　　“我会把这些都带走。”
　　路芜安静地看曲宛将饭盒随意盖上，将鲜花捧在怀里。
　　对方站在门口，突然又开口问。
　　“走之前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路芜微微垂下眼帘。
　　“如果是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我永远都是一样的回答。”
　　听见这句话，曲宛的目光暗淡了些，面上还强撑出一抹笑意。
　　“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是有关于黎浸的。”


第91章 
　　虽然从曲宛的口中黎浸的名字稍显违和。
　　但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很有可能是病房那边有新的消息了。
　　路芜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些，稍微用了些心。
　　“是医生让你转达什么消息吗？”
　　“请说。”
　　一提到黎浸，路芜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和刚才宛若两人。
　　曲宛嘴角多了一点苦涩。
　　自己和那人在对方的心中当真是没什么可比性。
　　“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我曾经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一点关于黎浸的过往。”
　　“想知道你是否知情。”
　　这句话一出口，路芜的眉头松开，刚才提起的精神又消减几分。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那我没什么兴趣。”
　　曲宛坚持要继续。
　　她有自尊，也懂得分寸，再怎么也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只是——
　　面对着黎浸这样的人。
　　始终会让人担心路芜会吃亏。
　　“你知道华氏的副总柳余欢吗？”
　　“黎浸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还曾经谈过....”
　　话还没说完，路芜已经眼神严肃地打断。
　　“曲宛。”
　　“我不喜欢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
　　“也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去听说关于黎浸的事情。”
　　路芜没留情面，曲宛哑了声音，面上有些难堪。
　　她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
　　“你这样的反应。”
　　“不就说明你其实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早就已经敞开心扉了。”
　　“现在看来，她对你还是有着隐瞒的不是吗？”
　　路芜其实对曲宛所说的柳余欢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
　　但一提到敞开心扉这四个字，她的脑中就只剩下一个画面了。
　　空中飘飘扬扬的下着雪，刺骨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刮。
　　连天空和雪地的分界线也看不清，后面一条深深浅浅的痕迹。
　　黎浸费力地拖着她往前走，口中还在一句一句地说着，一点点揭开那段尘封隐瞒了几年的曾经。
　　路芜顿了顿，半晌之后才敛着目光开口。
　　“不重要了。”
　　只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曲宛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
　　小尹从外面探一个脑袋进来。
　　“路姐，我刚刚去了办公室。”
　　“医生说早上的时候已经把心电图交到你手上了。”
　　“你是不是记错了？”
　　路芜抬头，语气自然。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小尹开门进来，嘿嘿地笑了笑。
　　“没事。”
　　走进来一看曲宛还在旁边僵站着，于是立马热心地开口招呼。
　　“曲老师渴了吗？”
　　“我去给你接一杯开水过来。”
　　路芜叫住她。
　　“别瞎忙活了。”
　　“曲老师晚点还有事要忙，待不了多长时间的。”
　　小尹有些懵，似懂非懂道。
　　“啊？”
　　“是这样吗？”
　　曲宛在一旁听着。
　　沉默过后，也笑了笑。
　　“晚点还有工作。”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路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小尹又起身。
　　“曲老师，我送你！”
　　*
　　早上七点，医生例行查房。
　　主治医生姓楚，叫楚然，是个大概三十岁出头女性。
　　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大群面容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学生。
　　楚然放下床边的防摔护栏，检查路芜的身体状况。
　　“下肢体固定稳妥，伤口无红肿渗液。”
　　“感染指标平稳，呼吸道情况良好，无发热感染。”
　　......
　　“维持抗感染、补液、营养支持治疗，维持水电解质平衡。”
　　“骨折部位保持有效固定，防止骨折位移。”
　　学生们一边听，一边做着笔记。
　　小尹瞪大眼睛在一旁站着，也时不时点点头，在备忘录上记着什么。
　　都是些专业的词汇，但通俗易懂，路芜听着，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数。
　　等到流程差不多结束，就开口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楚医生。”
　　“今天我可以外出了吗”
　　楚然抬手将被子盖回去。
　　“外出？”
　　“你的腿至少需要一到两周才能尝试在非负重的情况下下地。”
　　路芜点头，又问。
　　“如果是借助轮椅的情况下呢？”
　　楚然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她。
　　“你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很有可能会发生骨折易位。”
　　“就算是在借助轮椅的情况下，我也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离开病房。”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要解决吗？”
　　路芜看了看自己的腿，那里正被一整块石膏固定着，行动起来不方便，看起来也十分碍眼。
　　她移开视线，按捺住内心的烦躁。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在重症监护病房。”
　　“我还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楚然若有所思，又问。
　　“和你一起进来的人...”
　　“是黎女士吗？”
　　路芜目光微微凝实了些，话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您知道她的情况吗？”
　　“她现在怎么样？”
　　楚然参与过会诊，自然是对那位患者有些印象的。
　　“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还需要再观察三到五天的时间才可以转出重症。”
　　听见这句话，一直以来悬着的心脏才终于落了地。
　　路芜将攥紧的手指松开，开口道谢。
　　“我知道了。”
　　“谢谢楚医生。”
　　楚然看了她一眼。
　　“不过护士应该跟你说过。”
　　“除非特殊情况之外，其他人一律都是不允许探望的。”
　　路芜顿了顿。
　　“没关系。”
　　“就算只是在外面看看也好。”
　　—
　　轮椅在楼下就能买到，但护士站的人看得紧。
　　小尹好说歹说半天，才终于得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院内活动时间。
　　来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九点过了。
　　顺着护士的指引，路芜被小尹推着，来到走廊尽头的病房。
　　为了减少进入房间时可能会产生的感染。
　　现代重症监护病房大都采用大面积玻璃隔断，从外面就能观察到病人生命体征是否稳定。
　　而也是多亏了这样——
　　路芜才能在时隔两日的焦急等待之后，再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小尹在玻璃墙面前停下来，将轮椅的位置固定好，善解人意地给路芜留下独自相处的时间。
　　“路姐，我去旁边的窗口待着。”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路芜情绪里抽身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好。”
　　小尹离开，走廊上恢复一片安静。
　　其实轮椅和玻璃中间间隔的距离不远，就连玻璃上的倒影也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但路芜还是撑着身体坐得端正，想将病房里那道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
　　黎浸身穿单薄的病服躺在病床上，双眼轻轻地阖着，像只是睡着了。
　　一众仪器运作，检测着她的身体数据，发出一阵一阵平稳而短促。
　　滴——
　　滴——
　　黎浸的脸被呼吸罩挡去大半，皮肤失尽血色。
　　安静，脆弱。
　　又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像是块布满裂痕的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碎作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路芜看着，喉间的呼吸逐渐开始起伏不稳。
　　她又想起了在启明峰的时候。
　　黎浸忽然意识不清地栽倒在雪地上。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身体却在发着烫。
　　叫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就连呼吸也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楚。
　　好像一具残有余温的尸体。
　　路芜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恐惧。
　　她的腿几乎要失去知觉，双手也快麻木不仁。
　　在近乎无解的境况下，被那样的恐惧支撑着，她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一点一点四肢并用地把人挪动着，带到回到上山的必经之路，最终和救援队相遇。
　　路芜不想让黎浸死在山上。
　　更不想让她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万幸——
　　黎浸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等过几天，她恢复了些，从重症监护室出来。
　　她还能和她说话。
　　还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香气。
　　万幸...
　　万幸。
　　路芜怔怔地出着神。
　　不知何时，膝盖上已经渗透开一股湿润的水晕。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只是轻微的动作，眼泪却像是完全脱离控制，一点一点地顺着脸侧滴落下去。
　　不想将狼狈的一面示于人前，路芜第一反应便是伸手用衣袖去擦。
　　就是在这时，一张纸巾适时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路芜只当是小尹。
　　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下一秒，一道成熟低沉的女声便从身侧响起。
　　“你就是路芜吧？”
　　路芜将脸上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才抬头看向身侧。
　　来人穿着一身贴合身段的苏式旗袍，材质华美，明显是传承匠人用手工工艺缝制的。
　　腕间带着看似平平无奇的手表也是鲜为人知的奢侈品牌，动辄就要一套房子的价格才能买到。
　　对方保养得很好，面上只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皱纹。
　　体态自然端正，眉尾纤细，五官精致柔美。
　　一举一动间优雅自若，又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路芜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只能勉强猜测大概是在五六十岁左右。
　　这个年纪，又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黎浸的病房门口...
　　路芜咽了咽喉咙，问。
　　“我是路芜。”
　　“请问您是？”
　　对方的目光坦荡，直接表明身份。
　　“我是黎浸的母亲，黎春华。”
　　路芜听着，虽然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还是震惊一瞬。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一宕机，便忘记自己的腿正骨折着，撑着轮椅的扶手想要发力。
　　“黎阿姨，您好。”
　　“第一次见面，我——”
　　见路芜忙忙慌慌地要起身，黎春华适时地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也还受着伤，就别乱动了，以免又扯到伤口。”
　　路芜的掌心冒着汗，努力地想在第一次会面当中保持镇定。
　　但一想到面前的是黎浸最亲近的家人，身体便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噢...”
　　“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吃过早餐了吗？”
　　黎春华垂眸看过来，语气平和，态度和蔼自然。
　　看起来和普通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早上过来的。”
　　“在飞机上吃过了。”
　　路芜回了声：“好。”
　　话音落下，空气便安静了。
　　……
　　路芜想说点什么，又担心言多错多。
　　怕提及黎浸的伤势引得长辈担心，也怕不小心透露了两人的关系惹得长辈生气。
　　呆坐在原地杵了好一阵子，只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嘴笨。
　　黎春华先打破沉默，开口关心起了路芜的身体。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吧？”
　　“一直在这里待着，外面的风凉，受了寒没关系吗？”
　　路芜连忙解释。
　　“我才来没有多久，身上的伤口其实也都差不多稳定了。”
　　“没什么关系的，您别担心。”
　　“那就好。”
　　黎春华冲她笑了笑，过了一会又道。
　　“说起来——”
　　“这次的事情还要谢谢你。”
　　路芜听着，愣了一下。
　　“谢谢我？”
　　黎春华微微颔首，语气颇为真挚。
　　“我已经听说了，是你把黎浸带到了救援队面前。”
　　“你救了我的女儿。”
　　“作为母亲，我想亲自跟你道谢。”
　　路芜听了，喉咙有些堵得慌。
　　她已经得知黎研去世的消息，也清楚自己是万万担不起黎春华这一句感谢的。
　　她确实把黎浸带到了救援队面前。
　　但黎浸本来没有必要亲自上山犯险。
　　遭遇雪崩时也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离开。
　　是黎浸在迁就她，拯救她。
　　而不是她救了黎浸。
　　路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
　　“您不用谢我。”
　　“实际上...我应该跟您道歉才对。”
　　黎春华回过头看她，目光微微变化，似乎在思考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原因。
　　“道歉？”
　　“为什么？”
　　路芜抿了抿唇，开口解释。
　　“这次是我一意孤行地要上山救人，不应该将黎浸牵扯进来。”
　　“她原本就受了伤，施救的时候伤口被扯动，又徒手把我从雪地里挖出来，背负着重量往回走了一段路。
　　“所以身上的伤势才会反复恶化，到最后陷入危险的情况里，差点丢掉性命。”
　　黎春华认真地听着，中途将目光移到病房内，看病床上沉睡的身影。
　　直到话音落下，面上似乎也并没有闪过多少意外。
　　看不出黎春华是不是在生气，路芜先坦诚地道了句歉。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先和您说一句对不起。”
　　黎春华还注视着前方，视线落在黎浸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上。
　　眼中有心疼和无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你其实不必和我道歉。”
　　“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路芜原本以为黎春华会更强势一些，最起码也该表现出些许愤怒的情绪。
　　可此刻对方却说——‘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一时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
　　黎春华停顿了几秒，又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她主动要求要上山的吧？”
　　路芜的指尖在轮椅的扶手上放着，无意识地收紧。
　　“是。”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上山犯险。”
　　黎春华没有转过身来，话里带着绝对的信任和平静。
　　“黎浸是个足够成熟的成年人，她可以自己做出判断，自然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既然是她主动要求了要上山，你就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什么自责的情绪。”
　　路芜张了张嘴，开口时还带着些微犹豫。
　　“我只是觉得...这次的计划原本可以更谨慎些。”
　　“如果能准备得足够充分完善，或许就不会让大家都陷入险境了。”
　　黎春华站得更高，想得也更透彻。
　　她转头过来看她，手掌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开口时语重心长。
　　“活生生的人命危在旦夕，能维持最基本的理智和冷静都不容易，哪又有什么充分完备可言？”
　　“在那样的情况下敢于上山救人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勇气了。”
　　“又有谁会忍心指责一个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而将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的人呢？”
　　......
　　话音落下很久，路芜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宽厚的手掌依然搭在肩头，有些热意透过皮肤穿透进来。
　　胸中的郁结似乎疏解开了一些，她终于敢试着抬头直视黎春华的眼睛。
　　“我明白了。”
　　“谢谢您的安慰。”
　　黎春华笑了笑，只是摇头。
　　“我不擅长安慰人。”
　　“只是在这个位置坐久了，习惯高效行事，也偏好陈述事实。”
　　话说到这里，路芜想到一件事。
　　黎浸昏迷不醒，黎氏的事物大概是黎春华在代管。
　　所以对方应该在这里留不了多长时间。
　　她试探着开口问。
　　“您这次过来，会多待几天吗？”
　　黎春华也没有隐瞒，直接道。
　　“芮芮在这边照顾黎浸。”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午的飞机。”
　　下午就要走。
　　果然和预料之中一样。
　　路芜正想说些什么话来让长辈宽心一些。
　　但话还没说来得及出口，黎春华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对了。”
　　“刚才护士交给了我一样东西，是手术时从黎浸身上摘下来。”
　　“你能帮忙保管一下吗？”


第92章 
　　入住医院的第五天。
　　路芜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尝试着通过拐杖下地行走。
　　由于轻度高原脑水肿和短暂低血量性休克的缘故，黎浸还在昏迷当中。
　　但经过医生的综合评估，她的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所以今天早上也从重症监护室病房转了出来。
　　小尹和黎欣芮要出去采购日用生活用品。
　　已经走出去了，前者又从病房门口探了个头回来，眼中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担忧。
　　“路姐，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和黎总吧？”
　　路芜在板凳上坐着，对她笑了笑，拍了拍一旁靠着的拐杖。
　　“我用拐杖行走挺方便的，要是实在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会按铃叫护士。”
　　“别担心。”
　　黎欣芮也跟着折返回来，一把把人拉走。
　　“哎呀！她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快走快走，要买的日用品那么多。”
　　“路上得耽搁时间，晚点还要送到梅朵的病房里去呢。”
　　小尹被带着往前走，嘴上没闲下来，絮絮叨叨地叮嘱。
　　“路姐，床头有新鲜的水果，。”
　　“水壶里有刚才接的热水。”
　　“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路芜哭笑不得。
　　“知道了。”
　　“快去吧。”
　　小尹还有些不放心，回过头来看了又看，正想说些什么。
　　黎欣芮在一旁揪了揪她的衣袖，又将人带着往外走了一段距离。
　　“行了，你给她们留点二人世界的时间吧。”
　　“你这位小老太太在这里晃来晃去的，我的小姨和小姨嫂都没时间谈情说爱了。”
　　小尹安静下来，过了几秒，脸上又露出不解的表情。
　　“谈情说爱？”
　　“黎总不是还没有醒过来吗？”
　　黎欣芮看了看身后，见视线已经被墙挡住大半，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主治医生说小浸应该会在今天醒过来。”
　　“我还没告诉鹿鹿，想给她一个惊喜。”
　　小尹瞪了瞪眼睛。
　　“真的？”
　　黎欣芮点点头。
　　“真的，我猜可能是今天下午。”
　　“所以才提出要和你一起出去买些——
　　话还没说完，小尹路过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老远。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
　　脚步逐渐远去。
　　病房中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路芜将目光从门外收回来，重新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人身上。
　　黎浸的眼睛依然轻掩着，嘴唇也抿着。
　　但呼吸明显变得平和稳定，白皙的皮肤中间也隐隐多了一点浅淡的粉色。
　　缠在手掌上的绷带已经拆开了，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口子都结了痂。
　　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触目惊心，但仍然让人有些心疼。
　　黎浸向来习惯养护双手，指节像是块上好的翡翠白玉，和本人一样自带贵气。
　　以前出去约会的时候，路芜很喜欢伸手去牵她，如同普通情侣一般。
　　黎浸也从不躲开，像是毫无察觉般默许她的行为。
　　她便总在心里偷偷地乐着，面上还要故作稀疏平常。
　　路芜还记得十指相扣时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指节和指尖交缠，冰凉柔顺。
　　掌心相贴着，又温温软软的。
　　很舒服。
　　而现在。
　　那双精致秀美的手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指节动作间疤痕便摩擦在一起。
　　又痒又疼的，一定很是难受。
　　路芜想起早上医生开的那些药里有支修复软膏。
　　软膏在床头，刚好能拿到。
　　她撑着拐杖起身，一点点挪到病床边坐下。
　　又动作轻柔地将黎浸的手捧起，用棉签蘸着，将药薄薄地涂抹在伤口处。
　　路芜全神贯注地投入着，指尖一不小心划过，便触碰到一点结痂的皮肤。
　　硬硬的，凸起一小部分，有些粗糙，有些硌人。
　　她便微微皱了皱眉。
　　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将药擦完，路芜又安静地坐了会。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着那人安宁祥和的睡颜，反复描摹她的眉眼。
　　时间久了。
　　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
　　便让人昏昏沉沉地有了些睡意。
　　恍惚间，路芜忽然又想起那天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和黎春华的会面。
　　在病服贴身的口袋里，还装着对方让她代黎浸保管的...
　　她顿了顿，将东西从包里拿出来。
　　那是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体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低调简洁，又和吊坠浑然一体，不失鲜明的主题。
　　至于吊坠——
　　圆润透亮的指圈上缠绕着一圈春藤的纹路，顶部镶嵌一颗小巧的钻石。
　　是枚铂金戒指。
　　曾经被她用来表白的那一枚。
　　原本应该早就已经被顺手扔掉，或是被保洁阿姨清理带走。
　　事到如今，却又重新出现在了黎浸的身上。
　　......
　　路芜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眼中有讶然，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这是...从她的身上摘下来的？”
　　黎春华注视着她，神情温和。
　　“她一直随身携带着，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
　　“能麻烦你等她醒了之后交给她吗？”
　　路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伸出了手。
　　“好。”
　　黎春华将项链放进她的掌心，又柔声启唇。
　　“或许有些冒昧。”
　　“但是我想以长辈的身份问一个问题。”
　　听见这句话，路芜下意识地坐得更端正了些。
　　“您请说。”
　　黎春华似乎是在斟酌言语。
　　再开口时，脸上带了些复杂的情绪。
　　“你和黎浸...曾经是恋人吧？”
　　恋人两个字落下，路芜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心中有无数道念头闪过。
　　黎春华怎么会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黎春华对两个女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态度？
　　黎浸会更希望自己承认还是——
　　问题太多，答案却想不出来。
　　路芜抿了抿唇，额角几乎已经被冷汗布满。
　　黎春华看出她的紧张，将语气放得轻松了些。
　　“别担心，我没有要干涉你们感情的意思。”
　　“黎浸从来不爱和我分享这些女儿家的心思。”
　　“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
　　路芜顿了顿。
　　黎春华能带着黎氏从白手起家走到如今的庞然大物，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既然来过问，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再否认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给人留下些满口谎言的坏印象。
　　她心中有了数，便坦诚地做出回答。
　　“五年前我曾经主动追求过黎浸。”
　　“也..和她有过一段很亲密的时光。”
　　这句话说出去，路芜已经做好了要面对质问的准备。
　　她攥住轮椅的扶手，对上黎春华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
　　对方的眼里没有抗拒或是反感。
　　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还有些许感慨。
　　黎春华沉默了几秒，又问。
　　“这几年的时间，黎浸总是时不时地往藏省跑。”
　　“是为了来找你吧？”
　　这一点，路芜是从梅朵的口中得知的。
　　黎春华作为家人，当然比她更清楚黎浸的动向。
　　她照实回答。
　　“是。”
　　“因为...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
　　黎春华得出结论。
　　“所以，现在是黎浸在追求你。”
　　路芜下意识地开口解释。
　　“我们现在——”
　　话到嘴边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说到底她和黎浸现在还什么关系都不是。
　　于是她又干巴巴地转了个弯。
　　“我们现在...”
　　“确实还是朋友关系。”
　　黎春华若有所思地点头。
　　停顿了半晌，然后才继续。
　　“你们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值得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感情。”
　　“不过...出于我自己的一点私心，还是希望你能重新再考虑考虑黎浸。”
　　路芜愣了愣，没想到会从黎春华的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她坐得端正了些，认真地做出保证。
　　“您放心。”
　　“我会认真对待和黎浸之间的感情。”
　　黎春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无奈。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一直忙工作，忽略了黎浸的成长。”
　　“她从小开始就凡事都能自力更生，学习也从不让人操心。”
　　“但是唯独只有亲密感情，我没有教过，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和处理。”
　　家庭和工作的冲突是社会当中的常见命题，很少有完美解答。
　　站在黎春华这样的高度，则更难以做到两全。
　　路芜真切地安慰道。
　　“您别这么说。”
　　“能把黎浸培养得这么优秀，您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黎春华摇了摇头。
　　“黎浸...”
　　“她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
　　“我本应该投入更多精力去关心才对。”
　　话题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延伸。
　　黎春华又叹了口气。
　　“总之，如果她曾经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在这里替她向你道歉。”
　　“也希望你可以看在今天这场谈话的份上，对她多一些宽容和耐心。”
　　......
　　看着手中的吊坠出神。
　　路芜在心中思考着黎春华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身体？心理？
　　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思绪专注着，没得出结果。
　　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身后的黎浸。
　　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微微睁开的眼睛。


第93章 
　　“你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路芜猛地撑起手臂，去拿靠在床边的拐杖。
　　但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身后先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感。
　　她回过头看。
　　床上的人抬手拎住她的衣摆，嘴唇微微蠕动着，像是想说话。
　　路芜便停下动作，重新坐回去，将头放低，放在对方的嘴边。
　　“怎么了？”
　　“要说什么？”
　　黎浸缓缓开口，将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晰。
　　“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了。”
　　“你说...原谅我。”
　　只是靠着输入的液体维持生命体征，黎浸的嗓子缺少水分浸润，开口时嗓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冽清透。
　　透着沙哑，有些干涩。
　　落在耳畔，像是羽毛轻轻浅浅地拨弄着，带起一点痒意。
　　路芜并不觉得心猿意马，只感觉鼻尖一阵一阵发酸。
　　她吸了一口气，放柔声音。
　　“嗯。”
　　“原谅你了。”
　　听见回答，黎浸的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睫毛在暖色阳光中轻轻抖动着，像是在笑。
　　她应了一声。
　　“好。”
　　在这一瞬间，路芜才对黎浸真的好好活下来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视线没来由地模糊一圈，她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又欲盖弥彰地低头。
　　“我先去找医生。”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
　　黎浸只是摇头。
　　“...不要走。”
　　“我想再多看看你。”
　　路芜压下话里有些明显的鼻音。
　　“你才醒，要第一时间进行身体状况评估。”
　　“等到医生过来做过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再说其他的。”
　　“好吗？”
　　黎浸指尖还攥着她的衣摆，又轻轻地拉了拉。
　　“不会太久。”
　　“就十分钟的时间。”
　　有商有量的语气，声音很低，柔柔的。
　　对于黎浸来说，这样的状态显然是在撒娇。
　　路芜的理智动摇，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答应下来。
　　“那...只能待十分钟。”
　　“十分钟一到，我就出去找医生。”
　　黎浸的眉眼微微弯了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目光低垂着，向自己的身边示意。
　　“你离我太远，过来些。”
　　她伏在黎浸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拳。
　　这也算..太远？
　　路芜迟疑着又往前靠了靠，直到两人的身体相贴，鼻尖相抵。
　　“这样？”
　　黎浸笑了，眼里敛过一道温柔。
　　侧了侧头，嘴唇便从路芜的脸上划过。
　　意料之外的亲密举动。
　　路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你...”
　　呼吸打在面上，驱散鼻腔四周的消毒水味。
　　温温软软的嘴唇在脸侧轻轻地来回磨蹭。
　　带着一点思念，还有未曾言说出口的眷恋。
　　路芜的皮肤逐渐开始泛红，发烫。
　　痒痒的。
　　是喜欢。
　　是后怕，也是庆幸。
　　就差一点，她们就再也不能相见相拥。
　　想到这里，路芜的呼吸漏了一拍，从紊乱到安静。
　　有热流顺着眼角涌出，一大颗一大颗的。
　　正好滴落在黎浸的唇边。
　　路芜偏头。
　　她将发红的眼睛藏起来，也藏起低落的情绪。
　　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黎浸停顿几秒，用还在轻颤的手捧住路芜的脸。
　　又一路向上，轻若无物地吻在她的眼角，将咸涩的液体含住、吮尽。
　　她开口安慰，声音很轻，极尽温柔。
　　“你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都平安下山了。”
　　“不是吗？”
　　路芜嘴唇紧闭，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大家能一起平安地下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一想到黎浸因为这次的事情遭了那么多罪，心中还是会止不住地感到难过。
　　黎浸看出路芜的心思。
　　勾了勾她的手，将人拉入自己怀里。
　　没有去争论谁对谁错，只道。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路芜把脸埋在黎浸的颈窝里。
　　被那股浅淡平和的温度包围着，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
　　“嗯。”
　　黎浸在路芜的发间抚摸着，一下又一下。
　　“我可能又要修养好一段时间了。”
　　“可以继续打扰你吗？”
　　路芜顿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回。
　　“你不嫌弃我家小就行。”
　　黎浸勾起唇边。
　　“不会。”
　　“小巧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家’
　　路芜听着，耳朵有些发热。
　　她没有开口反驳，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嗯...”
　　又腻歪了几分钟。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路芜便呼叫了医生。
　　以副院长作为主治医生带头的常驻多学科专家组，再加上外地专家远程实时会诊。
　　黎浸的身体评估很快得出结论——
　　整体恢复良好，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再观察三周左右，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
　　主治医生开口说起注意事项。
　　“接下来的时间需要卧床休息，尽量不要劳累工作。”
　　“避免腹部用力动作，保持切口辅料清洁干燥。”
　　不能劳累工作...
　　路芜在旁边听着，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想了想，又问。
　　“请问饮食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这方面营养师一般都有经验，不过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事先提醒一下。”
　　“先从流质过度到半流质，再到软食。”
　　“优先摄入优质蛋白，比如鸡蛋、鱼肉——”
　　*
　　炖牛肉糜、猪肝泥、水煮鸡胸肉、蒸鱼。
　　看着桌上摆着的菜品，黎欣芮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今天怎么又吃这些...”
　　路芜往桌上又端了一碗鱼汤，身上还系着猫猫围裙。
　　“这些都是优质蛋白，你小姨才刚出院不久，吃这些有利于身体尽快恢复。”
　　黎欣芮咬住筷子，从嘴边小声挤出一句。
　　“小浸没有吃腻，我都要吃吐了。”
　　路芜自然是没听见，转身又去了厨房忙活。
　　小尹看了看摆在中间那独一份的沾着辣椒油气的烤鱼，又看黎欣芮。
　　“芮芮，我记得你不是挺喜欢吃烤鱼的吗？”
　　“上次在剧组的时候杜导请客，你还吃得可多了。”
　　黎欣芮挑了挑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黎浸。
　　“哪是姓杜的那位铁公鸡请客——”
　　“背后买单的分明另有其人呢。”
　　小尹微微睁大眼睛，眼中带着一点好奇。
　　“你说另有其人是什么意思？”
　　黎浸端坐着，似有若无地咳嗽一声。
　　黎欣芮将手中的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好，话风一转。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确实喜欢。”
　　“但是连着半个月一直这样吃也是很容易会腻的。”
　　在小尹的家乡，藏民四季吃的都基本是一样的东西。
　　早餐糌粑酥油茶，午餐青稞饼，晚餐正式一些，也就是牦牛肉炖萝卜和风干肉。
　　她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可是我觉得路姐做的菜都挺好吃的。”
　　猪肝泥...牛肉糜...
　　好吃？
　　黎欣芮挽起袖子，准备跟小尹理论一番。
　　“我跟你讲——”
　　见黎欣芮要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黎浸适时地开口打断。
　　“主人还没说辛苦，客人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黎欣芮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
　　“可是我自己带了好多食材，是鹿鹿不让我进厨房做饭。”
　　从采购食材到备菜烹煮，路芜全部亲历亲为。
　　黎欣芮买的生鲜食材通通被搁置，再来两次，估计双开门冰箱都要塞不下了。
　　黎浸语气平淡。
　　“既然她不让你做菜。”
　　“那你下次再过来就别带东西了。”
　　黎欣芮炸毛了。
　　“鹿鹿就宝贝你一个人，一点都不宝贝她的可爱粉丝和小助理！”
　　“还有你小浸，你根本不关心可怜的小侄女有没有吃饱，会不会饿肚子！”
　　黎浸心里有数，小姑娘从不委屈自己。
　　要是真的没吃饱，必定转头就去找附近酒店的外送餐了。
　　她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
　　“上次外婆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周末回家。”
　　“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老宅？”
　　这段时间黎浸在路芜家里专心养病，黎氏便由黎春华代管着。
　　年初的事物繁杂，各种项目审核忙得不可开交。
　　黎春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总是旧事重提，说起让黎欣芮去公司里跟着学习的事情。
　　小姑娘最近正头疼着呢。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句话，黎欣芮立马表演了一个变脸。
　　眉眼弯弯地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小浸，我也是担心你嘛~”
　　“这不是小尹姐姐要提前回家过年吗？”
　　“我吃完饭还要开车送她去高铁站呢。”
　　黎浸端着水杯送到嘴边，没说话。
　　黎欣芮马上自觉地起身去了厨房。
　　“鹿鹿，别忙活啦！快来吃饭吧~”
　　“香喷喷的，我都要流口水啦~”
　　......
　　吃完饭，黎欣芮便要开着车送小尹去高铁站。
　　小尹红着眼睛跟两人道别。
　　“路姐，黎总，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明年见！”
　　黎欣芮倒是笑得很开心，冲着黎浸眨了眨眼睛。
　　“晚上我就直接回那边不过来吃饭了。”
　　“难得周末没有其他人打扰，记得用好我给你发过去的资料喔~”
　　砰——
　　房门关上，外面的人走了。
　　留下里面两个人面面相觑。
　　路芜沉默片刻，透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芮芮说的资料...是什么？”


第94章 
　　黎浸转过半边身子往回走，找起借口来目光淡然，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没什么。”
　　“就是一点项目要用到的资料。”
　　黎欣芮的话一听就不是这么回事。
　　黎浸不愿意说，路芜也并非毫无办法。
　　她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说来...这些天里你还在处理工作？”
　　黎浸一听，游刃有余的气场缺了道口子，嘴上也哑了声音。
　　毕竟主治医生早就再三强调过。
　　她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可以过度劳累，也不能操心太多工作事宜。
　　入住路芜这边之前，她们也提前约法三章过了。
　　好好休息，不能再加分心处理工作。
　　黎浸在沙发上坐下，轻声清了清嗓子。
　　“没有。”
　　“...不是项目资料。”
　　黎欣芮和黎浸之间有些小秘密，路芜对此早就清楚，只是一直没有去探究。
　　但今天话都递到嘴边来了，她再不问问，似乎让人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路芜踩着黎浸的脚步走过客厅，在沙发面前停下，好整以暇地看她。
　　“是什么？”
　　黎浸顿了顿，开口时难得带上了几分紧绷。
　　“就是...一些教导怎么取.悦人的东西。”
　　‘取.悦’
　　这两个字可算不上清白。
　　路芜的心尖狠狠地跳了一下，耳朵也猛然间开始发热。
　　算上之前，她和黎浸之间的亲密接触不少。
　　但那些大多都是她在主动，对方从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现在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
　　黎浸要在上面。
　　路芜并不觉得讨厌。
　　只是..她没有经历过，到底会有些羞怯和紧张在里面。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路芜再次开口，语气凶巴巴的，却多了点外强中干的意味。
　　“你现在身体还伤着，都没痊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想什么呢？”
　　黎浸抬起头看她，面上闪过一道思索，一板一眼道。
　　“不靠力气就能取.悦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工具、唇舌，又或是其他...”
　　“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应该不会牵扯到伤口。”
　　“但是可能要你配合一下，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像是勤奋用功的学生回忆着自己的学习成果，黎浸的态度认真，甚至还举一反三上了。
　　但偏偏这段话不是什么正经话。
　　开头就已经足够直接，越到最后越是露骨。
　　路芜毫无防备地闹了个大红脸。
　　她来不及多想，当即大跨步上前捂住黎浸的嘴，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好好养伤就好好养伤，谁让你脑子里天天想着这种事情了！”
　　“而且芮芮就是个小屁孩，她懂什么，你也由着她闹。”
　　“真要是想学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
　　路芜话比脑子快，说出去的时候已经圆不回来了。
　　最后灰溜溜地住了嘴，声音便戛然而止。
　　黎浸欲言又止地看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顿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前天晚上你在房间里面...的声音。”
　　“我听见了。”
　　‘前天晚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路芜又想起那段碎片化的回忆。
　　卧室里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线。
　　床上的人紧紧咬住手臂。
　　起.伏的潮涌中，她低声地隐忍着。
　　掌心涌上粘.腻的瞬间，声音却失去控制溢出嘴边。
　　……
　　从医院回来，路芜担心自己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会碰到刚刚才愈合不久的伤口。
　　于是晚上便强行将黎浸安排去了次卧睡觉。
　　按照她的计划，只要两人不在同一张床上睡着，不产生近距离接触。
　　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情。
　　但往往再完备的计划也会杀出些意料之外的变故。
　　黎浸的伤口在腹部，行动受限，不方便弯腰，也不方便使力。
　　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不可避免地需要人帮忙。
　　路芜帮着调整腹带、帮着换衣服、帮着擦洗身体。
　　再怎么注意，再怎么自我约束。
　　目光所及的，也总会看到些含苞待放的风景。
　　她绷着张脸，勉强能表现得平淡如水。
　　但身体给出的反馈不受控制。
　　如同长满苔藓的屋檐间落了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透着。
　　一靠近黎浸，她便带上了潮湿的水汽。
　　路芜看得出来黎浸故意让睡衣滑落肩头，也看得出来黎浸是有意触碰她的身体。
　　她承认自己抗拒不了对方点到为止的勾、引。
　　以至于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安宁。
　　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某人的名字自我疏解。
　　路芜并非什么老古板，她能坦荡地接受自己拥有欲.望的事实。
　　但这种行为到底私密，不被发现还没什么大不了。
　　真的被发现了，还要摆到明面上来对峙..
　　任谁都难以维持镇静。
　　对方的话音落下，又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路芜的面色才堪堪从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状态当中稳定下来。
　　“黎浸！你...”
　　“你怎么偷听别人的隐私？！”
　　黎浸并没有半分偷听别人隐私的自觉，只镇定如常地看她。
　　“我没有偷听，只是没睡着，恰好房间的隔音又不太好。”
　　隔音不太好？
　　路芜差点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
　　“我明天就去买套大房子，你也别留在这里了，自己搬回榕江去！”
　　黎浸依然游刃有余。
　　只是注视着她，嘴角含着胜券在握的愉悦。
　　“所以——天天想着这种事情的人不止我一个。”
　　“你也需要我。”
　　黎浸说的是事实。
　　但正因为太直白地讲明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小心思，所以反而更让人恼羞成怒。
　　路芜不想再听这人的嘴里冒出些惊为天人的话，直接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还气急败坏地用牙齿咬了咬，以示威胁。
　　黎浸没被威胁到，只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微微侧了侧身，将这个吻加深。
　　路芜感觉到唇边有温软在打着圈，一点点地沾湿各个角落。
　　鼻尖的呼吸清清浅浅的，周边的空气又被侵占，变成了那股撩人心弦的淡薄花香。
　　在这种温柔里，路芜短暂地沉迷了一阵子。
　　但她理智尚存，知道发展下去便很难再叫停。
　　于是很快抽离了出来，轻轻将面前的人推开。
　　黎浸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撩起眼皮看过来。
　　眼中带着意犹未尽，毫不掩饰的期待。
　　路芜假装自己没看见，移开视线看向一旁。
　　她站直身体，摆出一副要谈正事的架势。
　　“咳...那个。”
　　“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见路芜不是在故意推托。
　　黎浸也稍微认真了些，姿态自如地坐定。
　　“是什么？”
　　路芜把手放进包里，摸到那个已经保管了将近一个月的项链。
　　她其实也想找个机会还给黎浸，但每次话到嘴边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也算是个合适的时机。
　　“你的项链。”
　　“手术的时候护士摘下来的。”
　　“我帮你保管了一段时间，现在——物归原主。”
　　项链在掌心放着，吊坠摇摇晃晃地落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黎浸的面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情，安静片刻，然后接过去。
　　“好。”
　　路芜猜想过黎浸得知项链在自己手中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唯独没想到会只是一个好字了结。
　　她扭扭捏捏地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再说什么，终于没忍住主动开口。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那一枚戒指吧？”
　　黎浸没否认。
　　“是。”
　　路芜心中当然有数，但有些话她就是想听黎浸亲口说。
　　只是得到这句肯定的回答还不够，又紧追着问。
　　“亲手扔掉的东西又做成项链干什么？”
　　“睹物思人啊？”
　　黎浸显然也看出她的意图。
　　她抬眼看她，目光中多了一点无奈。
　　“嗯，睹物思人，每天都在想你。”
　　“想着等再见面就用这枚戒指跟你表白。”
　　“如果你没消气，就把戒指扔到角落里，我再重新把它捡回来。”
　　“要是哪天你消气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黎浸语气温温柔柔的，平白让人听出一股讨好的意味。
　　路芜心中受用，但她只故作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谁要你跟我表白...”
　　“而且这枚戒指过了这么多年，款式也早就过时了，我可不要。”
　　路芜是在开玩笑。
　　黎浸垂眸看着手中的项链，却上了心。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
　　“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养伤，你也快要休假了。”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旅游？
　　路芜听着，心里提起些警惕。
　　这么一个时间点突然提起要旅游，黎浸的心思恐怕不单纯...
　　难不成是要找机会表白？
　　不行不行。
　　如果让这人先行半步，那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实行的计划不就落了空？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再看吧。”
　　黎浸没再说话，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路芜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口分散人的注意力。
　　“哎。”
　　“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资料，给我也看看呗！”
　　黎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转过头来看她。
　　“你看这个做什么？”
　　路芜也不害羞了，一整个理直气壮。
　　“怎么？”
　　“你可以学习，我就不可以了？”
　　黎浸不知道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点头。
　　“可以。”
　　路芜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嘴角往上勾了勾，话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用转发给我，就在你的手机上打开。”
　　“正好我们一起来看看——”
　　“黎总都存了些什么学习资料。”


第95章 
　　听见这句话，黎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有些顾虑。
　　难不成除了这些资料之外，对方的手机里还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路芜想着，又觉得不太可能。
　　大概率只是黎浸的手机里面有什么公司的资料，不好让人看见。
　　于是她抬起下巴，将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善解人意道。
　　“我只是随便说说。”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黎浸迟疑片刻，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使用。”
　　说着，她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开口补充了一句。
　　“密码是950919。”
　　950919...
　　路芜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串数字是自己的生日？
　　她本以为对于黎浸这样需要注重隐私防范的人来说。
　　就算手机里没有安装什么定制的安全系统，密码也该是定期更换的随机组合数字。
　　可事实上——黎大总裁的手机密码却是前任的生日？
　　莫名有种冷脸反差萌。
　　嘶...
　　还没谈起恋爱来怎么就腻腻歪歪的。
　　路芜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面上还故作矜持，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噢。”
　　黎浸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只将手机放到她刚好能看见的位置。
　　手机主界面的风格十分简单整洁，和路芜预想中大致相同。
　　除了几个比较常见的社交用软件，其他就只剩下一些看不懂名字的图标，大概是专门用来办公的软件。
　　没看见什么网盘或是app，她没忍住好奇，问了句。
　　“芮芮从哪发给你的？”
　　黎浸顿了顿，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微博。”
　　路芜：？
　　她眼见着黎浸点进微博，又点进私聊界面唯一的一个头像。
　　满屏幕的txt文件里夹杂了几个网页。
　　小星星：【这个网站出品的小说都是精品！滋味十分美妙！】
　　小星星：【这是视频，有专门的女同分区，不用谢~】
　　几乎都是黎欣芮单方面在说话，黎浸从来不回复。
　　路芜看着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忽然品出点熟悉的味道。
　　等一下。
　　这不是那个写出超话爆帖《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的博主吗？
　　路芜担心自己看错，把手机从黎浸的手上拿过来看了看，再顺着头像点进主页。
　　在近两个月的时间内，小星星笔耕不辍地创作出了近十篇优秀作品。
　　《一夜迷情，甜心她对我欲罢不能》
　　《总裁哄好甜心的三百六十五层套路》
　　从几千赞到几十万赞的爆款，应有尽有。
　　除了同人文，还有许多同人画作，有清水的连载漫画，还有不清水的18+作品。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些知名画师的作品、质量十分精良，看得出来黎欣芮投入了不少资金，
　　路芜看着，脸上从青到紫，又从紫到青。
　　最后意识到什么，转身把黎浸抵在沙发上，开口时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地。
　　“甜心别跑，霸道总裁苦追——”
　　“这是不是你指使她写的？”
　　黎浸看着她，半晌才回答，
　　“不是。”
　　路芜不信，冷笑了一声。
　　“真的不是？”
　　“我现在打电话问问黎欣芮？”
　　连芮芮都不叫了，足以见得她确实生气。
　　黎浸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一篇不是。”
　　“后面的...”
　　后面的她确实知情。
　　但也算不上指使，最多只是给黎欣芮多发了些零花钱。
　　话没说完整，路芜依然听懂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黎浸现在大概已经被她戳了几个孔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浸面色如常地开口回答，似乎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倒像是在陈述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们说我和你没有cp感。”
　　“我了解过，大多数热门cp都是靠营销才有的cp感。”
　　cp感，多时髦的词语。
　　路芜差点被气笑了。
　　“黎浸，你幼不幼稚？”
　　黎浸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头看她。
　　“我也觉得自己幼稚。”
　　“但是她们都说你讨厌我，”
　　“说你哪怕和曲宛在一起，和小助理在一起，也不可能和我有半点关系。”
　　“我不想总是看见这样的话。”
　　黎浸被抵在沙发上不能活动，费了些劲才抬起头来。
　　睫毛轻轻颤动着，说着强势的话，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些可怜。
　　路芜看着，将攥住她衣摆的指尖稍微松了松。
　　还是气势汹汹的，但没了几分真切的怒意。
　　“她们说对了。”
　　“我就是讨厌你。”
　　黎浸似乎也看破了凶巴巴的语气是伪装。
　　她忽然笑了，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从前了。”
　　“现在不一样。”
　　路芜瞪了她一眼，嘴上不认输。
　　“有什么不一样？”
　　“你别自作多情。”
　　听了这句话，黎浸也不恼。
　　只是注视着路芜，没有开口说话。
　　路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沉默被打破，黎浸突然行动了。
　　她靠近了些，鼻尖几乎从路芜的脸侧擦过。
　　“如果没有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保存那张图片？”
　　“又为什么要叫着我的名字做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
　　被当事人逼问着，又一次旧事重提。
　　路芜的脑子有点宕机，没来得及想太多，慌乱之间先将质问说出了口。
　　“你怎么会听到的？”
　　黎浸眉眼微微垂着，嘴边噙着笑，慢条斯理地看她。
　　“...我没听见。”
　　“猜的。”
　　路芜：？
　　她自认不是什么愚笨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黎浸面前就总是会犯蠢。
　　就像刚才，对方简单一句试探，她就直接什么都倒了出去，以至于到现在连否认都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
　　没办法，路芜只能迎上她的眼神，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
　　“...我是说你别在这里无中生有，我怎么可能在那种时候叫你的名字。”
　　黎浸当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神来回调转着，在路芜的身上打量一番。
　　最后又悠悠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开口。
　　“可以叫。”
　　“我已经学会了，要不要亲自试试？”
　　轻若无物的气息从耳侧拂过，勾得人身体轻微战栗。
　　路芜若无其事地往外挪了挪，将已经开始发红发烫的耳朵从对方的唇边拯救下来。
　　她装作听不懂，重新拿起手机，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
　　“怎么学会的？”
　　“芮芮给你分享的视频网站？”
　　“我倒要看看里面是怎么教的。”
　　指尖放在那个网址上，长按点开。
　　黎浸看见，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短暂的加载之后，页面的全貌已经展现在了路芜的面前。
　　两个女人正不着寸缕地纠缠在一起。
　　一方躺着，一方则卖力地动作着，取悦着。
　　画面的冲击力无比强烈。
　　路芜的身体僵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紧随着其后的，一阵暧昧的呻吟又外放出来。
　　一整个3D环绕音效，像是就在身边上演着，连带着画外人也成了play的一员。
　　路芜的呼吸乱了一拍，下意识用眼神去瞄了瞄一旁的黎浸。
　　正好对上一道好整以暇的目光。
　　偷看小黄片被她逮住，本该是黎浸觉得不好意思才对。
　　可对方还是那么镇定，似乎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
　　反倒是她先害了羞。
　　路芜收回视线，看面前也不是，看身边的人也不是。
　　眼神游移着，半天落不到实处。
　　黎浸看出路芜进退两难，却像是没察觉，反倒还往热油上溅了些水。
　　“看清楚了吗？”
　　“怎么教的。”
　　路芜被问得耳朵痒，又觉得嗓子实在干得不行，来来回回地舔了好几次嘴唇。
　　心中波涛翻涌着，面上还强撑出一副正经模样。
　　“看清楚了。”
　　“确实讲解挺详细的。”
　　黎浸的眉尾往上扬了扬，像是又要准备说些什么。
　　路芜抢先一步堵住她的嘴。
　　“这一part就到此为止。”
　　“我不提了。”
　　“你也不准再说。”
　　黎浸眼帘轻垂着，眼底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但终究是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
　　“好。”
　　路芜一气呵成地将画面关闭退出，又重新回到主界面。
　　完成这些，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没敢第一时间抬头看黎浸，余光又落到屏幕上。
　　目光从桌面一众app标识上扫过，突然捕捉到一个不算陌生的图标。
　　她之前很喜欢逛的那个古早论坛。
　　咦...
　　黎浸也会玩这个？
　　路芜有些意外，但没第一时间打开软件，只是好奇地望向身边的人。
　　“你也玩论坛吗？”
　　“平常都在上面逛些什么？”
　　刚才还不紧不慢的黎浸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不自然。
　　“...不怎么玩。”
　　“只是工作需要才下载的。”
　　又是工作？
　　路芜察觉到不对劲，一双眼睛眯了眯，故意开口试探。
　　“我能打开看看吗？”
　　黎浸面色为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越是这样的反应越是显得奇怪。
　　两人面对面地僵持了十几秒，路芜心中的念头没打消，反倒更加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响起。
　　叮咚——
　　路芜低头，新信息的提示正好弹出来，悬挂在屏幕顶部。
　　不是什么要紧的工作信息，只是一条论坛的系统通知。
　　随便扫一眼，就将信息看清了个大概。
　　【您在社区发布的贴子已经累计获得5.4w个点赞，数千论坛网友正在火热讨论中，点击查看最新详情。】
　　路芜：........？


第96章 
　　空气安静了半晌，路芜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是问。
　　“这是什么？”
　　“工作？”
　　黎浸的面上有些尴尬，伸手来抢手机。
　　“没什么。”
　　“差不多也看完了...手机可以还我了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路芜自然不可能把手机还回去。
　　她半撑起身子，将它拿高了些，避开对方的手。
　　点开弹窗，都不需要费心去找，页面直接跳转到帖子界面。
　　【求助：有什么办法能让已经事业有成的前任回心转意】
　　不出意外，正是路芜曾经吃过瓜，见证数千网友共同出谋划策帮倒忙的爆帖。
　　她当时也怀疑过楼主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的，有种黎浸的风格。
　　但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毕竟谁能想到每天在黎氏大楼办公室坐着行事雷厉风行的黎大总裁，晚上回家之后会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帖问网友怎么追回前任？
　　路芜迟疑着转头过去看黎浸，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丝微妙。
　　“有什么办法能让已经事业有成的前任回心转意。”
　　“发帖人..一个句号”
　　黎浸还在尝试着去够手机，听见这句话，手便瞬间停滞在原地。
　　她动作僵硬地将脸转向一边，指尖攥着上衣下摆，嘴唇也紧绷着，一副十分窘迫的模样。
　　纤细脖颈处那鲜亮的一抹绯色对于这人来说，算得上是十分稀少的风景。
　　路芜看着，心中不知从何处起了点恶趣味。
　　黎浸不说话，她就重新又坐回去，十分刻意地将手机摆到对方面前。
　　直到她们都能将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得清晰。
　　路芜嘴角带着笑，悠悠然道。
　　“噢~”
　　“原来黎总这样又漂亮又厉害的姬圈天菜...”
　　“也会担心前任事业有成，不会回心转意？”
　　话里调侃意味太浓，黎浸听了，越发觉得窘然，回过头来轻瞪了路芜一眼。
　　她的面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恼意，像是湖钟的莲花到了绽放的季节。
　　花瓣清美高洁，花蕊点缀着三分含蓄的羞怯。
　　路芜本来是笑着的，却毫无预兆地在视线对上的瞬间看得入了迷。
　　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没说出口，她呆呆地怔在原地，只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心口在发热，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又想亲黎浸。
　　无关情欲，只是这一秒的对方太过可爱。
　　让人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欢。
　　路芜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她托住黎浸的下巴，将对方的脸转回来，温柔地吻了上去。
　　唇瓣带着湿热的气息贴和在一起，没有下一步动作。
　　路芜只是轻轻地蹭着，注视着黎浸的眼睛，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中找寻自己的影子。
　　气氛安静温馨，黎浸被圈在怀里，逐渐从紧绷到放松。
　　她冷静下来，也开口回答刚才的问题。
　　“当然会担心。”
　　路芜眨了眨眼睛，追着问了句。
　　“黎总对自己没有自信？”
　　黎浸退开一点距离，目光低垂着，似乎是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眼中的动摇不定变成了坦然。
　　她开口回答。
　　“并非是关于自信的问题——”
　　“只是那天在剧本围读的现场第一次见面，我发现你成长了很多。”
　　“越来越专业理性，也越来越成熟冷静，完全不像我记忆当中的那个人了。”
　　“我担心你不想和我有任何接触。”
　　“也担心...这段感情已经没有机会再挽回了。”
　　路芜听着，又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带着气，对黎浸的态度确实算不上好。
　　她顿了几秒，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我在你记忆当中是什么样的？”
　　黎浸思索着，给出答案。
　　“很有活力，热爱生活，对感情也热烈坦荡。”
　　“可爱善良，爱己爱人，有股感染——”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些话连着夸奖赞美的话一起从黎浸的口中说出来就是莫名让人心尖发痒。
　　路芜有些不好意思往下听了，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制止。
　　“可以了，不用说了。”
　　黎浸抬眼看她，顺应着这句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路芜低下头去，在屏幕上一点点地扒拉着往下看，另起话题。
　　“所以你给我转账、送我上班、非要留在剧组——”
　　“都是跟这些网友学的？”
　　黎浸没否认。
　　“她们提出的建议很有道理。”
　　“我从里面学习到不少东西。”
　　建议？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里是有些实用普通的小技巧，但更多的都是限制级别的。
　　黎浸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芜的目光正好从一段虎狼之词上扫过。
　　【楼主，看你的描述，感觉你的前任还没有放下。】
　　【建议你买些小玩具，使用的时候不经意地让她看见，对方包准受不住的。】
　　她咽了咽喉咙，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构想那个画面。
　　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的好奇。
　　不知道黎浸所谓的学习，除了圣诞节的那件中空的衬衫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路芜继续翻看着，装得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那她们说的玩具和兔耳朵什么的...”
　　“你也买了？”
　　黎浸顿了顿，回。
　　“嗯。”
　　“买了。”
　　路芜没忍住抬头，面上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真的假的？！”
　　“在榕江？”
　　黎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在这边。”
　　“次卧房间里。”
　　次卧房间？
　　路芜有些意外。
　　是最近才买的..还是之前就有了？
　　大概是之前吧？毕竟黎浸的身体还在恢复，应该也不着急在这两天做点什么.
　　路芜在心中琢磨着，抬眼时忽然发现身旁的人正盯着自己，目光意味不明的。
　　嗯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对方提到过的取悦二字。
　　难道说...
　　没等路芜自己猜出答案。
　　黎浸已经揭晓谜题。
　　“我的身体受不住，所以——”
　　“这些都是准备给你用的。”
　　路芜听见，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给..给我用的？”
　　黎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不用担心。”
　　“都是专门找人定制的，不会弄伤身体，体验感应该也还不错。”
　　“今天晚上要不要...”
　　路芜喉间梗住一股热气，不上不下的，将耳朵憋得红了个彻底。
　　没等黎浸说完，她便一下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
　　“那个什么，洗碗机好像好了。”
　　“我去看看。”
　　......
　　到了晚上，黎浸的计划也没能够实行成功。
　　路芜顾虑着她的身体，怎么都不同意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时候做可能会导致伤口开裂的事情。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黎浸不再坚持顶风作案，路芜也同意了让她回到主卧睡觉。
　　就这样每天拥抱着入眠，时间一点点流逝。
　　转眼间就来到了新年的前夕。
　　最新的复查结果出来之后，黎浸就重新回到了黎氏处理积压的工作。
　　但她还没完全康复，所以下午三点钟便会准时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家休息。
　　路芜这边，剧组的拍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霍景也老早就给杂志社的作者和编辑们休了假。
　　她手上没什么事，每天便卡着时间开车去公司接黎浸下班。
　　明天是除夕，赶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
　　路芜在路上买了束花，打算趁着时候正好，和黎浸一起去去外面约个会，也当是提前过一过新年了。
　　.......
　　时间接近三点钟，往常这个时候，黎浸都会打来电话或是发来一条信息。
　　但今天似乎有点例外，聊天框一反常态地安静着，电梯口也迟迟没有看见这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卡在三点整，杜霖出现了。
　　她走过来，敲了敲玻璃窗。
　　路芜心中疑惑，将车窗降下来。
　　“杜特助，你怎么来了？”
　　杜霖面色如常地开口解释。
　　“黎总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今晚可能要晚些才能结束。”
　　“她让我来先带您去约好的晚餐地点等她。”
　　黎浸一工作起来就没有个度，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路芜心里有些生气，但到底是没在杜霖面前表现出来，只礼貌回答。
　　“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
　　杜霖没有转身离开，语气还是坚持。
　　“黎浸担心您等得太久。”
　　“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亲自把您带过去。”
　　“还希望您能够体谅一下。”
　　对方也是按照上司的指示行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同意就有些为难人了。
　　路芜顿了顿，最终还是松了口。
　　“...明白了。”
　　“你给我带路吧。”
　　......
　　杜霖指引着车一路往城外开，最后直接到了机场公务机楼门口。
　　路芜的面色有些复杂。
　　“...杜特助，不是说我们要去晚上吃饭的餐厅吗？”
　　杜霖不愧是特级助理，到了这时候还顾及着专业素养，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
　　“那家餐厅有些远，不过您放心，行程不会用上太多时间。”
　　“七点半，您一定可以准时吃上晚餐。”
　　路芜看了看杜霖，欲言又止，又拿出手机。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黎浸正好在这时候发了信息过来。
　　“下飞机给我发信息。”
　　“晚点见。”


第97章 
　　私人飞机免去了登机的繁琐手续，行程效率比普通航班高了不少。
　　两人落地机场的时侯刚到六点，外面的天色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
　　太阳高挂着，海城的天气温暖舒适，和c市的阴霾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芜手里的鲜花花瓣上还隐约可见晶莹的水珠，娇嫩欲滴的。
　　但她穿着春装外套，却已经开始觉得有些热了。
　　吃一顿晚餐要专门坐飞机到另一座城市，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路芜一边揣度着黎浸的心思，一边拿出手机给这人发了条信息。
　　【我们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黎浸回复。
　　【我安排了车。】
　　【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打电话过来，黎浸大概还在工作，路芜也没有过问太多，只回。
　　【好。】
　　【结束记得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回复。
　　路芜将手机放好，抬头跟着指引往外走。
　　走出机场，她一眼就认出了来接自己的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已经在一旁等着了。
　　见到两人，司机态度恭敬地开口问候。
　　“路女士，欢迎来到海城。”
　　这么一个一身西装的人迎上来，直挺挺地冲着自己鞠躬，又正是旅游的旺季，四处人来人往的。
　　路芜莫名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耳垂。
　　“辛苦了。”
　　杜霖倒是已经习惯了，动作自然地为路芜打开车门。
　　路芜道了声谢谢上车，然后她才也上了副驾驶。
　　车辆一路往外行驶，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
　　赶在日头开始西斜以前，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装修风格十分具有本地特色的海边建筑，出口处有安保人员执勤。
　　一眼望过去还有个小型码头，一艘游艇正停在那里。
　　看着像是处没几个人知道的小众景点，又像是占地还不错的观景酒店。
　　路芜猜不出，便直接开口问坐在副驾驶的杜霖。
　　“这里是什么地方？”
　　“酒店吗？”
　　杜霖回过头来，大致地介绍了一下。
　　“这里不是酒店。”
　　“是黎总的私人别墅。”
　　“黎总每三年会过来休一次假。”
　　近几年来，路芜卖出了不少版权，影视剧、动画、实体书...
　　再加上各种理财投资，资产叠加在一起，对金钱的概念也变得淡薄了很多。
　　但这一刻，透过窗户看见这座私人别墅的占地面积。
　　路芜突然又对富裕这两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不过也只是感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毕竟她一早就知道黎浸很厉害，财力浑厚也只能算得上是这人众多优点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路芜笑了笑，把目光收回来。
　　“原来是这样。”
　　车在船坞前停下。
　　“路小姐，我们到了。”
　　说着，杜霖从一旁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手提袋。
　　“在下车之前，还有一件黎总特地准备的礼物要交给您。”
　　路芜正准备下车，上半身的动作顿了顿，又转身回来。
　　“黎浸特地给我准备的？”
　　杜霖将手提袋递过来。
　　“是的。”
　　“黎总说您一定会喜欢。”
　　路芜被勾起些兴趣，接过口袋打开。
　　一眼看过去，里面装着的是一套比基尼泳装，淡粉色的，很可爱。
　　外面天气热，要是去游泳的话倒是正好能用上。
　　她打算拿起来仔细看看。
　　但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布料，路芜就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三点式、半露杯，这样式哪是比基尼，明明是——
　　她的面色微微变化，哗的一声又将口袋合拢。
　　一抬头，杜霖还在看着自己，认真地建议。
　　“您要不要试试尺码合不合身？”
　　路芜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用了。”
　　“我先下车了。”
　　......
　　下了车之后，海城的风情才逐渐掀开展现在路芜的面前。
　　海平线一望无际，深蓝色的海浪从静谧的海洋深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最后化为一朵朵清透纯净的浪花绽放在沙滩上。
　　潮热咸湿的海风吹过，毫无章法地将发丝吹乱，也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繁琐情绪都吹散。
　　只是在这里站着，路芜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杜霖也下了车，站在她的身边，又问。
　　“路小姐，您需要先短暂地休整一下，还是直接出发？”
　　短暂的休整还是直接出发？不是已经到目的地了吗？
　　路芜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道茫然。
　　“出发？”
　　“去哪？”
　　杜霖的语气自然。
　　“今天的晚餐会在游艇上进行。”
　　“黎总吩咐让我先带您上去走一圈，确认您的身体是否可以适应海上的环境。”
　　游艇？
　　是外面停着的那艘？
　　路芜愣了愣，下意识应了一句。
　　“噢...好。”
　　杜霖在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
　　从外面看着，游艇的体积不算特别庞大。
　　但真正踏上去之后，路芜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卧室、泳池、书房、娱乐设施，能想象到的东西几乎都有。
　　杜霖尽职尽责地介绍着，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
　　“如果有任何不适的话，请您第一时间告知我。”
　　路芜是第一次看海，也是第一次坐这样的游艇。
　　一路上都饶有兴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第二层看完，便要进入第三层的飞桥了。
　　快要踏上楼梯的时候，杜霖忽然停下脚步，又问了一句。
　　“路小姐，您做好准备了吗？”
　　路芜没多想，只当是风浪对高层的影响更大，会有些颠簸。
　　于是笑着回了句。
　　“别担心。”
　　“我的身体素质不错，应该不至于会晕船到当场吐出来。”
　　杜霖也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只道。
　　“从这边的楼梯上去。”
　　“您先走，我随后就来。”
　　路芜点了点头。
　　顺着楼梯往上走，越往上，视野便越是开阔。
　　现在时间刚好到了七点，日落十分。
　　远处的天空半边染上了一层害羞的粉色，半边则是静谧的蓝调色彩。
　　十分好看。
　　视线攀升，海平面逐渐出现。
　　与此同时，落入视野当中的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本应该在c市开会的黎浸，此刻忽然出现在路芜的面前。
　　她穿着一条斜肩的黑色露背长裙，靠着玻璃栅栏。
　　就那样站在落日余晖里，慵懒地笑着看她。
　　绯红色的天际和深蓝静谧的海面组成一副明暗交杂的画。
　　黎浸眉眼之间的温柔笑意也成了风景。
　　路芜愣在原地，好久才从这场风景当中反应过来。
　　她往前走过去，耳朵还有些红。
　　“你不是在开会吗？”
　　“怎么会在这里？”
　　黎浸看着她走过来，眉尾微微扬起了些。
　　“你觉得呢？”
　　这句话说出口路芜哪里还不明白，黎浸恐怕一早就已经赶过来了。
　　什么没开完的会...大概也是早就联合好杜霖一起准备的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看。
　　刚刚说着随后就来的杜霖没了身影，估计是已经功成身退了。
　　可惜自己大老远抱过来的那束花，现在还放在车上没带过来。
　　路芜正在心中嘀嘀咕咕的想着，再转过身来，黎浸已经走近到面前。
　　她看见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牵起她的手在嘴边一吻。
　　温软一触即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残存下来细微的电流却顺着手背蔓延开来，直达心脏。
　　路芜的心跳又漏跳一拍。
　　黎浸的眉眼舒展，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情人节快乐。”
　　于是她也望过去，回。
　　“情人节快乐。”
　　视线流转间，气氛甜蜜温馨。
　　路芜没来由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解释了一句。
　　“我给你挑了一束花，但是忘在车里了。”
　　“要不——我现在下去拿？”
　　黎浸听着，轻笑一声，又道。
　　“不用。”
　　“先闭上眼睛。”
　　“噢...”
　　路芜眨了眨眼睛，听话地照做。
　　黑暗当中，有轻微的声音响起。
　　她似乎闻见了一阵浅淡的花香。
　　再然后，黎浸冷冷清清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可以睁开眼睛了。”
　　路芜顺应着指示将眼睛睁开，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冷色调的银叶菊，粉白色调的百合、玫瑰，鲜花在各处簇拥着盛放。
　　从桌边到墙角，一颗一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灯点缀着，像是在现实，又像是在梦里。
　　路芜张了张嘴，眼里闪烁着微光。
　　她的视线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站着的人身上。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这些...”
　　“你是怎么做到的？”
　　黎浸瞥了她一眼，悠悠问。
　　“想知道？”
　　路芜巴巴地点头。
　　“想。”
　　黎浸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是垂眸看向她手上提着的东西。
　　“我让杜霖带给你的礼物，你已经拆开看过了？”
　　注意到对方的打量，路芜将手提袋往后面藏了藏。
　　那些个大胆的设计现在想起来还让人觉得耳热，她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
　　黎浸没说话，视线意味深长。
　　空气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路芜被看得心虚，逐渐有些坚持不住。
　　“....好吧，我确实看过了。”
　　“但这跟我们现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黎浸又笑了，开口时不紧不慢。
　　“可以有关系。”
　　她靠近一步，微微抬手挑起路芜的下巴。
　　“比如说——穿上它。”
　　“我就告诉你答案。”
　　黎浸的指尖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有些好闻。
　　路芜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下意识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第98章 
　　黎浸掀起眼皮看过来，眼中有一丝惊讶。
　　路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浸没什么动作，目光直直地停留在她的嘴唇上，开口时语气意味不明。
　　“这么迫不及待吗？”
　　路芜有些脸红，她竭尽全力才维持着表情不崩坏。
　　“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你别乱说。”
　　黎浸不拆穿，只是勾了勾嘴角，鼻腔中溢出声轻轻的笑。
　　“嗯。”
　　“是我乱说。”
　　这人显然没信，开口时语调悠悠的，像是在哄宠物。
　　路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从一旁的桌子上抽了张纸塞过去。
　　“擦干净！”
　　黎浸应了声好，抬手撚起纸巾，慢条斯理地舒展理开。
　　原本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水渍，只随便处理一下就好。
　　但这人故意将节奏放得缓慢。
　　顺着指节往下，又从指尖擦过指尾。
　　纸巾变得皱巴巴的，白皙敏感的皮肤也被纸巾磨得染上了一点浅红。
　　莫名便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些涩情。
　　路芜咽了咽喉咙，将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桌子，故意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
　　“什么时候开始吃饭？”
　　黎浸没抬眼，轻飘飘地回了句。
　　“原来是饿了。”
　　“难怪。”
　　话里的调侃意味太过明显，路芜终于承受不住。
　　恼羞成怒地开口喊她的名字。
　　“黎浸！”
　　.......
　　游艇起航，晚餐也正式开始。
　　菜品是法国籍主厨一道一道端上来的。
　　餐前小食，帝王蟹肉塔塔。
　　青苹果丝和鱼子酱点缀着，清爽开胃。
　　前菜则是波士顿龙虾配柠檬黄油汁。
　　黄油的香气浓郁醇厚，柠檬适当提鲜，风味新颖，但又完全不会掩盖食材的清甜本味。
　　再然后是主菜，慢烤海鲈鱼。
　　搭配的芦笋、土豆泥，还有白葡萄酒调味，清淡鲜美。
　　路芜很少吃西餐，也不太擅长处理整只烤制的海鲈鱼。
　　黎浸在对面坐着，低头帮她分离鱼肉鱼骨。
　　路芜等得无聊，目光落在这人的身上，索性肆无忌惮地欣赏着。
　　海风拂过，烛光一阵一阵的摇曳起伏，光亮洒落在黎浸的脸侧。
　　对方神态专注，眼里的温柔像是月光笼罩在海面，看起来平和、安静。
　　路芜看着，一个不小心就又入了迷。
　　恍恍惚惚的，心中忽然闪过一道念头——
　　黎浸该不会是想要在今天和自己表白吧？
　　念头一出来，路芜当即清醒过来。
　　她将下巴从掌心抬起来，坐直了些。
　　黎浸最近下班之后总是要在书房待一个小时，神神秘秘的。
　　今天又特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特地准备了这么些惊喜...
　　越想越觉得有些反常。
　　如果对方真的要表白怎么办？
　　戒指倒是一直都在身上随身带着，只是...计划当中的其他东西都还没准备好。
　　要趁着这个时候先一步说出口吗？
　　但这也未必就是真的要表白，如果会错意了岂不是自乱阵脚？
　　要不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空气安静。
　　路芜的思维飞速运转着，看向对面的人时，目光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紧张。
　　忽然，黎浸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路芜被这句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勉强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回答。
　　“没有啊...”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放好刀叉，将盘子里已经分离好的鱼肉递过来。
　　“大的鱼骨挑完了，但可能还是有些细微的刺。”
　　“吃的时候记得小心。”
　　路芜接过来，想了想，觉得有些心虚，又问了句。
　　“我不是经常这样看你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问？”
　　黎浸正在用毛巾擦手，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再看过来时，她的眼中含了点意味深长。
　　“因为....你一脸想要我说些什么的表情。”
　　话里暗示意味很重。
　　路芜的手心出了些汗，心中的紧张更甚，她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哪有。”
　　“我就是无聊，随便看看而已。”
　　黎浸笑着，挑了挑眉。
　　“噢——”
　　“我还以为你是在等着我和你表白呢。”
　　路芜的眼睛猛然瞪大，被口中的鱼肉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
　　“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咳咳咳。”
　　见路芜咳嗽得厉害，黎浸有些无奈，递了手边的果汁过来。
　　“喝点水缓缓。”
　　“不逗你了。”
　　路芜接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喉间那股堵塞的感觉终于好了些。
　　身上从脖子红到耳朵，分不清是窘迫还是被憋的。
　　不逗她了？
　　那这意思是要表白还是不表白？
　　没给她时间想明白，黎浸又问起另外的事情。
　　“你过年要回家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安排？”
　　路芜勉强平复下来，抱着玻璃杯小声回答。
　　“待在c市。”
　　“和朋友们聚聚。”
　　“其他就没什么了。”
　　黎浸听了，开口提议。
　　“既然这样——”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宅过年？”
　　路芜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攥紧了些。
　　“跟你回老宅？”
　　黎浸点了点头，坦诚地介绍家里的情况。
　　“我们家没什么其他人，除了芮芮之外只有我和母亲。”
　　“芮芮很粘着你，我母亲...之前在藏省医院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提起这件事情，路芜又想起那位在病房门口见到的待人接物十分温柔和蔼的长辈。
　　她犹豫了一下，回答。
　　“见过。”
　　“但是年夜饭这种特殊的时候，我一个外人前去打扰是不是有些太冒昧——”
　　黎浸开口打断，语气自然。
　　“不会。”
　　“你也是我的家人。”
　　‘你也是我的家人’
　　话里没有太多沉重的感情，路芜的心绪却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已经习惯了在万家团圆的时候独自度过节日。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真挚地邀请。
　　希望她加入到万家灯火当中，成为她的‘家人’。
　　见她沉默，黎浸放轻语调缓解气氛。
　　“别误会，这算不上表白。”
　　“我只是想说——芮芮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度过节日。”
　　“我也是。”
　　路芜顿了顿，转头看黎浸。
　　对方正直直地望向她的方向，眼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柔情。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路芜没来由地有些害羞。
　　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来作为回应，沉默半晌，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那..就打扰了。”
　　......
　　路芜洗完澡回来的时候，黎浸正在玻璃栅栏旁靠着。
　　她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路芜顺着黎浸的视线看过去。
　　海面幽暗安静，深邃的蓝色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吞噬，什么都看不清楚。
　　反倒是天空晴朗着，万里无云的，清透得能直接看见一闪一闪的星星。
　　她有些好奇地问。
　　“在看什么？”
　　黎浸没回过头，轻声回答。
　　“看星星。”
　　路芜也跟着抬头望了望。
　　“这么多星星。”
　　“你刚刚在看哪一颗？”
　　黎浸微微抬手，冲着天上的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里。”
　　顺着黎浸指尖的方向看，路芜找到了对方所说的那一颗。
　　蓝白色的，光质清冷稳定，在四周闪烁的微光中显得十分醒目。
　　她看着，感叹了一句。
　　“这应该算得上是附近最亮的一颗星星了...”
　　“好漂亮！”
　　黎浸也点头，简单地开口解释。
　　“它是天狼星，夜空中肉眼可见的最亮恒星。”
　　“这个季节大气通透，海面反光少，所以低空也能看得清楚。”
　　听着天狼星三个字，路芜突然想起一个与之相关的天文知识。
　　她看向黎浸，心里起了些小心思，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你有没有觉得你很像天狼星？”
　　听见这句话，黎浸偏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说？”
　　路芜眨了眨眼睛。
　　“漂亮、优秀、始终如一。”
　　“你就是那颗永远能让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见的星星。”
　　黎浸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嘴唇微张着，脸上有些意外。
　　见到这样的反应，路芜笑着，眼里带着点得意。
　　“怎么样？”
　　“有没有被这句情话惊艳到？”
　　黎浸笑了，顺应着这句话说下去，目光中带着点纵容。
　　“嗯，有被惊艳到。”
　　平时总是被黎浸牵着方向走，如今总算是有机会扳回一城。
　　路芜扬眉，乘胜追击。
　　“那你猜我会是什么？”
　　黎浸顿了顿，问。
　　“你是什么？”
　　路芜的眼睛微微弯着，眸子里似乎也散发着淡淡星光。
　　她清了清嗓，开口揭晓迷题。
　　“天狼星是两颗恒星靠引力互相束缚组成的双星系统。”
　　“它们绕共同质心做周期性轨道运动，除了彻底毁灭或是彻底融合永远不会分开。”
　　“在科学上，这被称为永恒相伴。”
　　说到这里，路芜抬头看黎浸，勾起嘴角，笑意绽放越深。
　　“所以——如果你是主序星。”
　　“我就是被你的光芒照亮的那一颗白矮星。”
　　“我们会互相陪伴，互相守护，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黎浸站在原地，怔怔地望向路芜很久。
　　她想吻她，想说些什么，最后都忍住了，只郑重地应了句。
　　“好。”
　　......
　　路芜趴在栏杆上看着海面发呆，抬手看了看时间。
　　21：18。
　　黎浸还没回来。
　　这人走的时候表情奇奇怪怪的，就连洗澡花的时间也比平时要长。
　　正想着，身后一阵巨响炸开。
　　砰。
　　砰。
　　砰。
　　有什么正接二连三地冲破天际，将远处的天空和海平面一同照亮。
　　路芜意识到不寻常，转身回望。
　　下一秒便看见——
　　满天绚烂的烟火里，身穿洁白婚纱的人正提着裙摆，一步步向她走来。


第99章 
　　黎浸站定，温柔地笑着，眼尾却泛着点不太明显的红。
　　好像刚刚才好像哭过。
　　路芜看见了，眼睛微微有些发热，鼻尖也不受控制地涌上酸涩的感觉。
　　她轻声问。
　　“怎么哭了？”
　　黎浸看她，眉眼之间含着似水的柔情，还有化不开的爱意。
　　“你那么直白地跟我说爱。”
　　“我很难平静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路芜又想起刚才黎浸离开时那一副淡定如常的神情。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眼睛实在肿得有点严重，她绝不会发现这人背着她哭过。
　　其实很早以前开始，路芜就发现了，黎浸总是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
　　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改善了很多，对方正逐渐学会向她敞开心扉。
　　但路芜还有些小小的私心，她希望就算只是细小情绪变化。
　　对方也可以更加自在坦诚地讲给她听。
　　于是她放柔语调，小声地哄。
　　“以前我不是也经常说这样的话吗？”
　　“以后只会更多。”
　　“你要早些习惯。”
　　“喜欢也好，感动也好，都要直接告诉我。”
　　“别让我总是抓到你一个人偷偷地躲起来掉眼泪。”
　　黎浸似乎也觉得不好意思，有些为难地笑着，眉间多了些害羞。
　　“我们太久没像从前那样相处，我正在学着适应。”
　　“但听到你说那样的话...”
　　“这次情绪失控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黎浸开口时声音沙沙哑哑的，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软。
　　路芜听着，心中十足的疼着，但还是压下想要抱她的冲动，装模做样地凶她。
　　“以后不会再发生？”
　　“黎浸。”
　　“你觉得我想要听到的是这个吗？”
　　黎浸有些意外于她突然拔高的语气，眼神微微变化，指尖无意识地撚了撚裙摆，然后才犹豫着开口。
　　“我答应你，下次——”
　　“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什么情绪我都会直接告诉你。”
　　路芜听得出黎浸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这人不习惯这样坦白自我，但还是应着她的话，竭尽所能地做出了承诺。
　　路芜的心间软下来一块，也不想再步步紧逼。
　　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语气放柔了些许。
　　“好了...”
　　“眼睛都肿了，待会热敷一下。”
　　黎浸没有躲闪，任由路芜看着。
　　顺从地点头说好。
　　这个时候，一阵海风吹过。
　　纯白的头纱被掀起一些，连带着将一缕碎发吹落，垂在黎浸的耳边。
　　路芜已经准备好的下一句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没办法准确地用语言去形容这一刻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
　　含羞待放的绯和美好纯洁的白构成美妙绝伦的画卷。
　　而黎浸站在画中，眼中点缀的爱意热烈安稳。
　　像天空，像海水，又像是焰火。
　　悄无痕迹升空，最后缤纷绽放，充斥整个天际。
　　路芜毫无意外地看呆了。
　　黎浸也看出她在出神，面上的绯色褪去，逐渐又变回平常那股游刃有余的模样。
　　她了然地问。
　　“看呆了？”
　　花痴被抓了个正着，路芜难得没觉得害羞。
　　她坦然地承认。
　　“嗯。”
　　“你知道的，我对你这张脸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挑了挑眉，问。
　　“只是脸而已吗？”
　　路芜觉得好笑，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不只。”
　　“你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我都没办法抗拒。”
　　黎浸嘴角微微勾着，大概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但她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腕，像是在看时间。
　　空气安静片刻。
　　路芜的心里开始泛起一阵一阵的痒。
　　她很好奇黎浸是什么时候准备了一切，也好奇..对方原本打算要说的话。
　　但偏偏这人不紧不慢的，好像还在等什么。
　　路芜也不好主动开口问。
　　于是只能转头看远处天空，想通过烟花来分散些注意力。
　　但不巧的是，这一秒刚好到燃放的间隙，无数道焰尾闪过，单单留下一阵寂静的黑。
　　反倒让她听清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咚咚。
　　太过活跃，吵闹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路芜实在等不及了，于是主动开口暗示。
　　“时间好像不早了。”
　　“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不说的话，我就——”
　　不说我就先发制人，吓你一跳。
　　后面半句话，路芜没说出口，自己在心里嘀咕。
　　黎浸看出路芜的急切，开口时带着一点调侃。
　　“等不及了？”
　　路芜当然是否定的。
　　但抿着嘴唇，吞吞吐吐半天，又没说出个合理的解释。
　　黎浸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有若无地打量一番。
　　最后眉眼低垂着，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
　　“如你所愿。”
　　路芜听了，注视着黎浸的动作。
　　心中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对方放下裙摆，掌心向上反转，露出藏在里面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指...婚纱...
　　路芜愣神片刻，反应过来，眼底已经又湿润了大半。
　　她故作轻松地问。
　　“哪有人亲自穿上婚纱还用戒指表白的？”
　　“你这是要让我做你的女朋友还是要跟我求婚啊？”
　　黎浸的面上依然含着笑，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想看你戴上我送给你的戒指，烙下属于我的烙印。”
　　“也希望你以后再回想起有关于表白的事情，想到的是当下这一刻的开心，而不是那时那个不好的我所带给你的痛苦回忆。”
　　路芜的情绪有些绷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打断。
　　“骂也骂过，气也气过了，那段在我心里早就翻篇了。”
　　“又不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你别老说自己不好。”
　　黎浸摇了摇头，神情柔和，只抬手摸她的头。
　　“是我曾经犯了错。”
　　“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我只庆幸你还愿意给自己一个回头的机会，没有对我宣判无期徒刑。“
　　路芜不想黎浸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故意上手去揪她的耳朵，装作生气。
　　“如果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要判你无妻徒刑了。”
　　黎浸被揪了也不生气，反而低着头靠过来些，目光专注，温柔又认真。
　　“好。”
　　“我不说了。”
　　路芜指尖动了动，软软的，带着点热意。
　　她没忍住又捏了捏，正打算说点什么。
　　这个时候黎浸突然开口提醒。
　　“烟花要结束了。”
　　路芜听了，下意识地转过去。
　　去看天上的烟花。
　　一大片流光溢彩正在空中绽开，几乎将夜幕衬得像是白昼一般。
　　在一切消湮静谧之前，四个拖着尾焰的数字映上天空。
　　2121
　　这个数字是指现在的时间是21：21？
　　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路芜想开口问，但一回过身来，就发现黎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对方好像永远知道她的心思，在问题提出之前已经先一步解答。
　　“我很遗憾从前错过了太多你人生的关键节点。”
　　“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都会爱你，爱你如初。”
　　这一瞬间。
　　海浪拍打的声音，海风吹过的声音。
　　周围所有无关紧要的都隐去。
　　只剩下这一句‘爱你如初’。
　　路芜怔怔地注视着黎浸微微张合的嘴唇。
　　有眼泪溢出眼眶，又被对面的那人抬起指节轻柔地擦去。
　　黎浸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面对着最贵重的宝物，语气也郑重无比。
　　“路芜。”
　　“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未婚妻？”
　　“从今往后——荣辱与共，贫贱不移。”
　　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一听见这句话，路芜的眼泪就完全失控。
　　她不想让黎浸看出自己已经溃不成军，于是嘴硬道。
　　“还没见过双方家长呢。”
　　“哪有人一来就问别人要不要做自己未婚妻的？”
　　黎浸只是笑了笑。
　　“不用担心，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我和阿姨谈过，她接受我和你在一起了。”
　　“母亲也已经同意。”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定在年后订婚。”
　　路芜愣了一下。
　　‘阿姨’——
　　自然指的是远在小城的徐晓秋。
　　黎浸和徐晓秋谈过。
　　甚至让她接受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
　　路芜了解徐晓秋的性格。
　　一个很传统的小镇女人，骨子里也带着股固执。
　　虽然近几年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不像之前那样亲近。
　　但徐晓秋一直都坚定地希望她的人生可以一帆风顺，少经历些波折起伏。
　　她从来不赞成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也不赞成她走这样一条明知艰难困苦的道路。
　　路芜想象不到黎浸是什么时候去见了徐晓秋，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说服了她。
　　中间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努力，甚至还要瞒住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
　　而现在。
　　黎浸已经处理好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阻碍。
　　她丝毫不强调自己做过什么，只是捧上一颗纯粹的真心，问她要不要接受这份爱。
　　路芜没办法保持声调平稳，就连呼吸声中也夹杂着哽咽。
　　她平复了很久，最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郑重其事地伸出手，给出自己的答案。
　　“我愿意。”
　　黎浸的目光始终都是从容安静的，只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又有些红。
　　她握着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好。
　　感受着戒指严丝合缝地在指节上套牢，路芜便再也等不及。
　　她往前一步，顶着满脸狼藉去吻黎浸的唇。
　　一边吻，眼泪还一边往下掉。
　　黎浸承受着，放任路芜将泪水胡乱蹭得到处都是。
　　只是将人抱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吻够了，路芜就埋在黎浸的颈窝里，一遍一遍地小声说。
　　“我爱你。”
　　黎浸听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厌其烦地回应。
　　“嗯。”
　　“我也是。”
　　直到后面平静下来，路芜才总算开始感觉到不好意思。
　　哭了这么久，脸上全是泪痕不说，眼睛也肿得不像样子。
　　这叫她怎么见人？
　　她轻轻地啃黎浸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的锁骨。
　　磨磨蹭蹭的，就是半天不把头抬起来。
　　黎浸感觉到路芜在怀里搞着小动作，手上用力，将软趴趴的人扶正。
　　她重新看向她，目光中似乎有深意。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你呢？”
　　“没什么事情要和我交代吗？”
　　路芜的面上一僵，刚刚还半推半就站不稳的身体忽然就能站直了。
　　她的眼神飘着，有些心虚地回。
　　“什...什么事情？”
　　黎浸挑了挑眉，目光从她装着戒指的地方上掠过，问。
　　“想要给我的东西呢？”
　　路芜还想装作听不懂。
　　她都已经想好了，虽然表白是只能有一次，黎浸争了先，但不是还没求婚呢吗？
　　把戒指先留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但见她不说话，黎浸将话又挑明了些。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戒指。”
　　路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话里也带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了戒指？”
　　“我明明从来没有说漏嘴过！”
　　黎浸语气淡淡的，似乎拿捏准了她。
　　“你只是嘴上不说。”
　　“但眼神、行为，向来都藏不住事情。”
　　路芜觉得不服气，不依不饶地问。
　　“这个结论不成立。”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藏不住事情了？”
　　黎浸瞥了路芜一眼，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嘴角却勾着，像是想笑。
　　“你用我的平板看过视频。”
　　“删除了浏览记录，但是忘了取消点赞。”
　　“我一般都用它来看财经新闻，不会学习——”
　　“怎么设计戒指？”
　　路芜：.......
　　设计这枚戒指花了不少功夫，她甚至还私底下去拜访过c市有名的设计大师。
　　她原本没想第一时间告诉黎浸这枚戒指是自己设计的，打算看看对方的反馈再决定要不要给她这个惊喜。
　　但是现在——
　　路芜撇了撇嘴，把戒指拿出来塞到对面那人的手上，故意不看她。
　　黎浸接过，将盒子打开。
　　只看了一眼，夸赞的话便十分自然地流露而出。
　　“很好看。”
　　“你在设计上很有天赋。”
　　“这枚戒指就算放在市场上的主流品牌里，也完全有潜力可以作为当季的主推新品。”
　　这段夸赞就算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路芜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水平，自然知道黎浸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她低下头，闷闷地回。
　　“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黎浸刚要将戒指取出来，听见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路芜的身上，语气轻轻柔柔的，带着点无奈。
　　“生气了？”
　　路芜确实在生气，不过不是在生其他人的气，而是在怪自己。
　　她抬头看黎浸，开口时有些丧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连删除浏览记录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注意到要删除点赞呢？”
　　黎浸的目光微微敛了敛，说话时语气似乎受了影响，听起来莫名低沉。
　　“抱歉。”
　　“我搞砸了你的惊喜。”
　　路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时候说这些有多破坏气氛。
　　她连忙开口跟黎浸解释。
　　“你别误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主动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这人的无名指上，认真道。
　　“惊喜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你喜欢，我就很开心了。”
　　黎浸听着，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枚戒指。”
　　“但刚刚我不该那么说，让你的心情受到影响。”
　　路芜的眉头皱了皱，她不想看着黎浸钻了牛角尖。
　　正着急着要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食指就被什么勾住。
　　她低头一看，纤细的无名指正圈着她，轻轻蹭着。
　　带着凉意的金属质感从指腹划过，有些硬，又有些痒。
　　再抬头的时候，黎浸忽然间凑得很近。
　　在呼吸交错的距离里，她问。
　　“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哄好你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恰好有一阵风吹过，戴在黎浸头上的白色细纱擦着路芜的鼻尖过去。
　　那股痒意便被放到最大，从鼻尖晕入心底，又从心脏扩散到全身所有的血液和皮肤。
　　哄好...以什么样的方式？
　　路芜不确定这人是在暗示着什么，还是只想单纯的哄哄自己。
　　黎浸的目光看起来毫无杂念，纯粹而干净。
　　就连呼吸声都平淡安静，就好像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不是她一样。
　　直到某一刻——
　　这人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勾着唇面而过，晕开一阵暧昧不明的水光。
　　路芜的脑子忽然就宕了机，思绪像是脱了缰的野马。
　　一帧一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当中浮现。
　　有带着恼意轻咬手背的，有衣衫半敞失神无助的，还有....
　　视线没从黎浸的唇上离开，这场‘盛宴’就一刻不停。
　　她的呼吸声愈渐沉重，到最后几乎要压过海面的浪涌。
　　不知道在沉默中度过了多久，路芜再次开口，声音哑到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我想知道...”
　　“你打算怎么哄好我？”


第100章 
　　黎浸撩起耳边的碎发，抬眸看她，神情懒懒的，尾调也轻飘飘的，像是根羽毛扰乱人心。
　　“面对怀揣着答案来问问题的人。”
　　“我应该有权不回答？”
　　路芜看清了黎浸嘴边的笑，自然也听出她话里的故意撩拨。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已经蔓延到四肢各处的痒又忽然化作一股莽撞的急切。
　　让人急切地盼望着，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将一切都沾.湿、浸.透。
　　路芜盯着这人的眼睛，陈述自己得出的结论。
　　“你勾引我。”
　　“是。”
　　黎浸坦坦荡荡地应下，紧接着，又笑了笑。
　　“所以，你要不要上钩呢？”
　　黎浸显然笃定她一定会对此心动并做出行动。
　　而实际上，路芜也确实抵抗不了这样的邀请。
　　她往前靠近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无法再接近。
　　说着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暗语。
　　“你想...在哪里？”
　　被抵在栏杆上，身体之间不留丝毫空隙。
　　黎浸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只是抬手落在路芜的脸侧，轻轻地抚.弄她的耳垂，目光中带着放任和宠溺。
　　“哪里都好。”
　　“随你。”
　　恍然间，路芜几乎要溺死在黎浸的目光里。
　　心中的渴望叫嚣着，想要就在此地将面前的人吞吃入腹。
　　可夜晚海上的风大，于是这个念头也只能就此作罢。
　　“我们回房间。”
　　“好。”
　　......
　　卧室的主控灯光被全部关闭，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但越是介于看得见和看不清的临.界点，气氛反而被晕染得更加暧昧勾.人。
　　黎浸将身上的婚纱褪.尽，穿上纤薄的绸质睡衣。
　　修长的指节动作着，一点一点将纽扣系好。
　　路芜在一旁看，视线跟随着黎浸的手移动，心念也早就汹涌澎湃。
　　还等不到面前的人将衣服整理完，她就已经扑上去。
　　两人一起摔进柔软的床上。
　　相同的沐浴露散发着淡淡的香氛气息，让人有些意乱神迷。
　　路芜的鼻尖蹭过黎浸脖颈处的皮肤。
　　轻轻地啃.咬，舔.舐。
　　再越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就可以吻到那张温软嘴唇。
　　但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指节抵在她的嘴边。
　　再进一步的意图被黎浸制止，路芜也没有停下，手上忙碌着，嘴上含含糊糊地问。
　　“怎么了？”
　　黎浸压抑着胸口的起伏，只将人的脑袋抬起来，轻声道。
　　“等一下。”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说。”
　　很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非得现在说的？
　　路芜指节用了些力，不管不顾地攥着黎浸的手腕。
　　她开口装乖，话里故意带上了一点委屈。
　　“你不想要吗？”
　　“有什么问题待会再说...”
　　与预期一样，黎浸果然吃这一套。
　　眼神对上，她的眼神便立马变得深邃了些。
　　按照路芜的计划发展。
　　接下来，对方应该就要迁就她，顺其自然地让一切继续。
　　但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差错，结果就呈现得大不相同。
　　黎浸还是躺着，衣衫半敞开，露出精致修长的肩颈和锁骨。
　　看起来依然是一副任人肆意妄为的模样。
　　但原本放在唇边的指节却来回摩挲着，在某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压进了嘴唇深.处。
　　触及舌尖，黎浸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轻轻地勾.弄一番，便绽起些暧昧不明的水.声。
　　为了避免含.住黎浸的手指，路芜只能被迫张开嘴。
　　其实也算不上太难受。
　　但口腔中被异物侵.占的感觉无法忽略，心理作用上来，让人莫名感觉有些别扭。
　　路芜下意识地想开口抗议，但发出来的却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
　　黎浸恍若未闻，手中继续动作，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于今晚...”
　　“我想我们之间的理解出现了一些偏差。”
　　这句话算不上太露骨，但路芜的心思不纯，所以立马意识到了黎浸要表达的含义。
　　对方是要——
　　她抬头看向黎浸。
　　视线所及，身.下那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换了副表情。
　　衣衫半敞开着，露出精致修长的肩颈和锁骨，十足的性.感，又透着股强势张扬的美。
　　她还笑着，但那双眼眸幽暗渐深，里面赤裸裸的欲、望好像下一秒就要溢满出来。
　　路芜的动作一僵，心中莫名有些发怵。
　　两人共同在家时，黎浸的神情通常是放松的。
　　不管她嘀嘀咕咕地埋怨黎氏工作太累，还是唠唠叨叨地叮嘱工作之余记得吃药。
　　黎浸都只是笑着，一副全盘接受的模样。
　　她日日享受着黎浸对她的纵容偏爱，也就真的把对方当成了一只温柔无害的猫。
　　摸肚皮，揉爪子，随意拿捏。
　　可她忘了一件事，这只是偏爱，并不是常态。
　　黎浸更习惯的从来都不是温和可亲，而是不茍言笑，是严肃冷淡，是游刃有余地将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被叫进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下属，从来不敢抬头和她对视。
　　就连一场接地气的庆功宴，同桌的工作人员也完全不敢和她搭话。
　　此刻黎浸认真起来，只展露出平日里的万分之一。
　　路芜便已经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些被压制的感觉。
　　她的眼神怂了，连带着喉间抗议的声音都弱下来不少，想临阵脱逃，于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唔唔..尼在说神么？”
　　黎浸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淡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薄唇微抿，眉尾也跟着扬起，那双眼眸中就显露出几分强势的掌控欲。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路芜的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手心出了些汗，力气也泄去大半，身体绵绵软软的，几乎要撑不住向下沉去。
　　下一秒，黎浸撑起身体，轻松地将人压在身下。
　　路芜手上用力，但没能起身重新回到高位。
　　转瞬之间，局面完全调转。
　　她的手腕被禁.锢，口中的手指被悠悠然地取出，沾着点湿.意，点在喉骨上。
　　一路往下，顺着轨迹，轻轻的麻着，酥酥的颤.着。
　　路芜的心脏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脖子后面也瞬间起了些鸡皮疙瘩。
　　她勉强控制着身体不发抖，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是才刚痊愈吗？”
　　“哪里来的力气？”
　　黎浸不理会这个问题，只低头看着她笑，又问。
　　“我在说什么....”
　　“现在你看出来了吗？”
　　黎浸动作的时候，有一缕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耷落在路芜的眉间。
　　那处皮肤泛起一阵仿若无物的痒，同一时刻，身体的某处也传来阵阵空.荡的感觉。
　　路芜有些羞耻地偏了偏头，没开口说话。
　　空气安静片刻，在这之后，黎浸的嗓音又放轻些许。
　　她的语调中带着惯有的冷清，唯一的一点强势被摒弃，正剩下似水的无边温柔。
　　“之前已经提前询问过你的意见。”
　　“现在再问一次。”
　　“路芜。”
　　“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话题被挑明，路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身体也下意识的有些紧绷。
　　这并非是抗拒，只是人在面对未知事物时，总是本能地害怕且紧张。
　　路芜调整着心跳，感觉到平复些了，这才抬头看黎浸。
　　也就是这一眼，撞进了对方的目光。
　　黎浸的神情专注，她没有再催促，眼神中也没有哪怕半点急躁。
　　只是温柔而安静地看她，像是在注视着世界上最珍贵无比的宝物。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路芜的心口莫名有些发热。
　　恐惧不复存在，紧张也在转瞬之间尽数消融。
　　她其实清楚自己对黎浸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如果要从五年前某个烟花绽放的夜晚开始算起——
　　她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路芜有些害羞地把视线从黎浸的身上移开，小声地回答。
　　“....嗯。”
　　......
　　或许是因为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氛太舒适。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海上起了浪，汹.涌起.伏的弧度晃得人头晕。
　　路芜的意识也比平常要恍惚很多。
　　黎浸的吻细碎轻柔，啃.咬时齿间总是留有一分余力。
　　她总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就连在情事上也是如此。
　　但就算并没有太过用力，只是轻轻的动作，反复的研、磨。
　　一来一回间，也足够引起一阵激荡。
　　路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敢发出太多声音。
　　只能紧咬着下唇，躲在黎浸的颈窝里，将脸上的表情藏起。
　　直到最后...
　　终于克制不住的一声轻哼。
　　黎浸将路芜的头抬起来，吻去她眼角的一点生理泪水，眼中带着一点心疼。
　　“不要咬嘴唇。”
　　路芜的呼吸还在剧烈起伏着，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她不敢看黎浸，硬是又将头埋回了她的肩膀上。
　　黎浸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叮嘱一句。
　　“如果实在受不住就咬我的肩膀。”
　　路芜在心里想。
　　她怎么可能咬对方的肩膀，这也太丢脸了。
　　下一秒，更加陌生的浪.潮就一阵一阵地冲刷而来。
　　既是攥紧了床.单，也依然有什么声音要从喉咙里溢.满出来。
　　她慌了神，本能地咬住面前的软.肉。
　　随着起.伏跌落，齿间一点点地用力，最后深.陷进去。


第101章 
　　黎浸擅长学习，这一点体现在她的傲人履历中，同样也可以闻见于旁人的描述当中。
　　但这还是第一次——
　　路芜亲身体验到了这人的学习能力。
　　她亲眼见证着黎浸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甚至于她已经全身发软、视线失焦，瘫软成一团水。
　　对方竟然还有余力去回想那件该死的让人羞耻的情、趣泳衣放在了哪里。
　　因为这人硬是铁石心肠，一定要看着她穿那件泳衣再到一次才肯停下来。
　　所以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下位的人身无寸缕，头发也被汗水打湿大半。
　　上位的人身上的睡衣却还穿得好好的，头发都没乱上几分。
　　路芜太过害羞，根本不好意思直视这人的眼睛，于是自顾自地用手臂遮住眼睛。
　　黎浸便一边替她清理，一边开口关心。
　　“要我抱你去洗澡吗？”
　　路芜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要。”
　　“我自己可以。”
　　黎浸无奈地答。
　　“好。”
　　等到清理完，黎浸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
　　路芜生怕她反悔，连忙起身下床。
　　然后。
　　咚的一声。
　　路芜：.........
　　她错误预估了自己的腿软程度，脚一沾地便直接跪了下去。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时刻，这道声音实在太响，甚至还在房间里荡起一阵回音。
　　黎浸没笑，第一时间把路芜从地上扶起来。
　　“摔到哪里了？”
　　“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所以她这是被黎浸..到没办法下床？
　　路芜涨红了脸，耳朵也烧到滚烫，她无法面对黎浸，只能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大吵大闹。
　　“别跟我说话！”
　　“别跟着我！”
　　“我自己一个人能洗澡！”
　　黎浸自然看出了路芜的恼羞成怒。
　　她没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只十分顺从地止步，在门外等着。
　　等到路芜洗完澡出来，重新躺下，气鼓鼓地裹紧被子。
　　黎浸才又从身后拥上来，好声好气地哄着。
　　“是我不对。”
　　“我对你做的一切，都让你在我的身上还回来。”
　　“别生气了，嗯？”
　　听到这句话路芜更来气了，她现在都根本没力气，要怎么还回来？
　　越想越是气不过，索性拉过这人的手指来狠狠地咬了一嘴。
　　路芜确认自己用的力气不小，所以大概是有些痛的。
　　但黎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笑了笑，意味不明的一句。
　　“这是右手，刚才....”
　　意识到这人要说什么，路芜睁大眼睛，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你不准说，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黎浸果然住嘴，眨着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
　　路芜又瞪了她一眼，确认这人不会反悔，这才将手松开。
　　黎浸重获自由，明知故问。
　　“你说要生气——”
　　“所以现在是没有在生我的气了？”
　　路芜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没说话。
　　这是还在生气的意思。
　　黎浸了然，又问。
　　“你现在不想和我说话？”
　　路芜照旧没说话，甚至还将身子翻过去。
　　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黎浸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带着笑意，嘴上故作遗憾。
　　“本来还想告诉你年后一起去俄国的计划。”
　　“但是你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那看来只能先算了。”
　　路芜的耳朵竖起来。
　　她向来喜欢俄国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品。
　　早就在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切身实地地去感受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只是总被各种事情牵绊着，没能抽得出时间。
　　黎浸也不等她回应，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说圣彼得堡的太阳永不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运河岸边是巴洛克建筑的暖黄灯火，也不知道午夜的天空会是什么样——”
　　路芜被勾得心痒痒，等不及听完了，回过头来问。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俄国的？”
　　黎浸挑了挑眉，轻飘飘地给出答案。
　　“你在微博发过。”
　　微博？
　　她倒确实在微博分享过《白夜》这本书。
　　不过那至少也是在三年以前了。
　　路芜顿了顿，半信半疑地问。
　　“微博？”
　　“一条一条地扒历史动态吗？”
　　黎浸摇头，抬眼看她，悠悠然回答。
　　“不用扒。”
　　“你的每一条动态我都有看过。”
　　路芜有些意外。
　　毕竟在再次合作那条转发之前，黎浸的微博账号一直是官方用途，从来没有任何关注对象。
　　但想了想，这人既然都能一声不吭地跑去牧区找她——
　　再特地创建一个小号来偷看她的微博动态似乎也算不上奇怪？
　　想着想着，刚才的气一溜烟地就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路芜的心间又品出一丝甜蜜，遂决定十分大方地将这一篇翻过去。
　　她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盯着黎浸的脸问。
　　“你说年后去..大概是什么时候？”
　　黎浸看出路芜的期待，认真地考虑着。
　　“下半年可以休一段时间的假期。”
　　“最近也行，不过需要先忙完订婚的事情。”
　　“等到三月你在剧组的工作结束，我把公司要紧的事情处理完。”
　　“到时候就可以过去了。”
　　三月可以看到春季，下半年则是秋冬，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路芜纠结了一下，终于做出选择。
　　“下半年吧。”
　　“到时候还能看雪。”
　　黎浸笑着点头。
　　“好。”
　　路芜也笑了，终于肯凑过去吻黎浸的嘴唇。
　　“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了。”
　　……
　　海城的景色不错，两人又多留了一晚。
　　清晨在海边散步，晚间去附近的餐厅吃特色菜。
　　就这样慢慢悠悠的，她们在除夕当天一同赶回了c市。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去老宅拜访黎浸的亲人，路芜有些紧张，返程时坐立不安的，嘴也闲不下来。
　　“那个...阿姨比较喜欢什么样的性格？”
　　“啊不对，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阿姨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吗？”
　　黎浸看出她的紧绷，柔声安慰。
　　“不用紧张，母亲很好相处。”
　　“她对茶和玉器比较感兴趣，我认识一位雕刻大师，我们可以顺路上门去拜访。”
　　听见这句话，路芜的心里有了一点底，又问。
　　“那芮芮呢？”
　　“她最近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听了这个问题，黎浸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一点好笑。
　　“芮芮...她最喜欢的就是关于你的东西。”
　　“如果你挑些批注过的剧本送给她，她说不定会直接把它裱起来。”
　　路芜听了，脸上也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哪有那么夸张？”
　　……
　　准备好礼物，正要开车去老宅，路上秦叙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路大作家。”
　　“现在在哪呢？”
　　上次电话秦叙说过下个月要回国，不知什么事情耽搁了，一直到最近才有音讯。
　　路芜估摸着她是要回来了，于是开口回答。
　　“正在去黎浸家的路上。”
　　“你回国了吗？”
　　听筒那边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还在机场。
　　但秦叙的声音是笑着的，似乎心情十分不错。
　　“到c市了。”
　　“现在出来见一面？”
　　路芜有些犹豫，秦叙这么久没有回国，她自然是想见面看看这人的近况的。
　　但要是耽搁太久...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秦叙已经开口了。
　　“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还得麻烦黎总一起，我有些事情要跟她说。”
　　通话声音是外放的，黎浸也能听见。
　　路芜转头看过去征求意见，对方微微点头。
　　她便应下来。
　　“好。”
　　“我们在哪里见面？”
　　……
　　见面的地方是个普通的咖啡厅。
　　她们到的时候秦叙还没来，路芜便缠着黎浸，又问了些家长里短的注意事项。
　　十分钟过后，秦叙终于出现在咖啡厅的门口。
　　她从那里走过来，对着她们笑。
　　“小路，黎总。”
　　“好久不见。”
　　路芜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叙的时候这人是什么样子的——
　　一头随性肆意的大波浪，两个大圈耳环，面上画着浓艳的妆。
　　说话时总是笑着的，眉尾时不时轻挑，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自信张扬。
　　而现在出现在视线里的秦叙，显然和路芜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的皮肤晒黑了很多，面上只化了淡妆。
　　头发刚到锁骨的长度，眉骨处有一处明显的伤口。
　　眼底那股明艳张扬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安静。
　　路芜自然清楚，几年的时间过去，每个人都不会止步不前。
　　但秦叙的变化实在太大，以至于她愣在原地，忘了起身，也忘了回应对方的话。
　　也就在这时。
　　身旁的黎浸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
　　她推开座椅，动作少见地充斥着急切。
　　座椅划过大理石地砖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路芜回过神来，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黎浸的眼睛红了，嘴唇颤抖着，贯常平稳的呼吸也都乱了节奏。
　　她似乎很不可置信，震惊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路芜意识到什么，也跟着黎浸的视线看过去，她这才发现——
　　原来秦叙不是独自来的，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第102章 
　　五年前，路芜曾经和黎研有过一面之缘，依稀还记得对方脸上时常挂着温暖明媚的笑。
　　但时至今日，面对着那张看起来与黎春华有三分相似的脸，她却觉得熟悉又陌生，甚至有些不敢上前相认。
　　在黎研身上可以称得上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当中，首当其冲的——
　　那一头柔顺的浅栗色卷发已经重新褪回黑色，一头短发刚过耳后，发尾枯燥泛黄，看起来像是了无生机的杂草。
　　再然后，便是那张消瘦的面庞。
　　五官明显凹陷进去，整个嘴唇也泛着不健康的白。
　　宽大的外套下露出来的半截手背上没什么多余的肉，形容枯槁，似乎能透过那层皮肤看见里面的骨头。
　　再加上皮肤上随处可见的伤口，整个人虚弱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个近乎已经确定在国外丧生的亲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样糟糕的状态。
　　路芜有些担心黎浸的情绪，转头看向她。
　　跨别五年能和亲人再次相见，黎浸的心情显然要比作为旁观者的她要激动数倍。
　　站在对方身边，路芜甚至能看见她眼中那一点点闪烁的微光。
　　“黎研，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母亲和芮芮有多担心你？”
　　黎浸第一次用这样急切的语气和黎研说话。
　　但路芜听得出，其中并没有几分真切的责怪。
　　更多的只是对亲人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甚至还来不及等到黎研开口回答，黎浸又快步上前，一点点确认着对方身体上下的情况。
　　秦叙理解黎浸现在的心情，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解释因果由来。
　　只在一旁站着，贴心地留给她冷静和反应的时间。
　　空气在安静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浸的视线从黎研的脖颈上扫过，目光停顿，开口问起。
　　“这道伤口...是怎么弄的？”
　　路芜的目光随着黎浸的话移转过去。
　　那处伤口像是被灼烧过后留下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褐色硬痂，其中又夹杂着些淡粉色的新生肌肤。
　　模样有些惨烈，看起来应该是最近才受的伤。
　　下一秒，秦叙开口解释了伤口的由来。
　　“小研姐住的地方离交战区很近，我找到她的时候，那里正好遭遇无差别恐怖袭击。”
　　“不过别担心，燃烧弹只是擦着皮肤过去，并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黎浸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想去触碰黎研伤口处的皮肤，但又担心会触痛什么。
　　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犹豫着放下。
　　黎研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黎浸动作，看着黎浸的眉头松开又紧皱。
　　一开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后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间亮了亮。
　　“我认识你——”
　　“你是小浸。”
　　黎浸的表情怔然一瞬，眼中有震惊，也有无措。
　　片刻之后，她迟疑着开口。
　　“你说认识我..”
　　“是什么意思？”
　　黎研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松。
　　“我记得你还是那个追着我叫研研姐姐的小孩子呢。”
　　“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让人一时都没能认得出来。”
　　黎浸顿了顿，转身面向秦叙。
　　秦叙知道她想问什么，第一时间开口解释。
　　“小研姐的头部在五年前那场爆炸中受过重击。”
　　“她的记忆力有大面积的断层，对很多人的印象都停留在数年以前。”
　　“所以...或许会觉得你有些陌生。”
　　话音落下，黎浸久久地沉默着。
　　路芜站在身侧的视角盲区，没办法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仅仅看见轻颤的肩膀，感受着空气中压抑沉闷的气息。
　　她也能猜到这人的心绪有多么起伏不平。
　　越是这样的时刻，就越需要有一个人能够保持冷静。
　　路芜收拾好心情，开口安抚黎浸的情绪。
　　“先别着急。”
　　“我曾经为了取材跟许多失忆症患者接触过，丧失部分记忆的情况对生活造成的影响不算太大。”
　　“如果能进行综合评估、根据医生的建议针对性治疗，通常都能够提高场景记忆能力，说不定还存在着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黎浸回头看过来，神情还有些恍惚。
　　路芜认真地看她，结合当前的情况提出建议。
　　“第一医院有不少专攻这个课题的神经康复组专家。”
　　“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带小研姐去医院做一次全身体检，根据检查情况再做进一步的治疗。”
　　黎浸听完，眼中终于找回一丝理智。
　　她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黎研，温声道。
　　“姐姐..”
　　“我先带你去医院，然后晚点再回家去看母亲，好吗？”
　　黎研依然笑着，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情而感到困扰。
　　“好啊。”
　　“不过——我们分别了这么久，刚见面你就皱着个眉头。”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变丑了？”
　　黎浸张了张嘴，声音越发喑哑。
　　“不是。”
　　“你和以前一样漂亮。”
　　黎研点了点黎浸的眉，又上手捏她的脸。
　　“那就笑一笑，总是这副表情，像个小老太太一样。”
　　黎浸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黎研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我只是忘了一些东西，又不是要怎么样了，别大惊小怪的。”
　　“如果能想起来是好事，如果回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嘛！”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轻轻松松的不也挺好吗？”
　　黎研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说话时总是笑着，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可此刻她越是表现出不让人担心的模样，便越是让黎浸感到心疼。
　　但不管怎样，都没有让病人反过来安慰自己的道理。
　　黎浸低头，将眼底的情绪敛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嗯，我知道了。”
　　“我叫司机来送我们去医院。”
　　“你还有什么想和秦叙说的吗？”
　　黎研听了，转头看向秦叙，眨巴了一下眼睛。
　　“秦小姐。”
　　秦叙有些无奈地开口纠正。
　　“别叫我秦小姐，太生分。”
　　“之前告诉过你的，我们认识，你叫我小叙就好。”
　　黎研又弯了弯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可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就当我们刚刚才认识不久，不行吗？”
　　秦叙被那一瞬间的笑意晃了眼，出神片刻。
　　“...好。”
　　“随你开心。”
　　黎研达成目的，又一本正经地道谢。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你带我回家，秦小姐~”
　　秦叙摇摇头，望向她的眼睛，目光温和轻柔。
　　“没什么。”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要是在家修养太无聊就给我发信息。”
　　“我会来找你玩。”
　　黎研点点头，想了想又拿出秦叙买的那部新手机。
　　她调出微信的聊天界面，在唯一的联系人名字后面加了个备注。
　　然后才勾唇笑着，抬手在秦叙面前晃了晃。
　　“我的记忆力不太好。”
　　“不过现在有双重保险了，一定不会忘记的。”
　　秦叙失笑。
　　“好。”
　　......
　　司机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路芜和秦叙一起将人送到门口。
　　黎浸盯着黎研上车，然后才转身看路芜。
　　她的眼眶没那么红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从容冷静的黎浸。
　　“我先带她去医院。”
　　“晚点处理完再跟你联系。”
　　路芜清楚这种时候不便有旁人打扰，没提出要跟着黎浸一起去医院，只轻声叮嘱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汽车起步，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秦叙还直直地站着街边，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她的心不在焉流于表面，好像黎研一走，魂儿就也跟着离开了似的。
　　路芜在一旁看着，思绪有些复杂。
　　她想开口问候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自从黎浸坦白之后，路芜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作为朋友，她似乎对秦叙太过放心，也太少关心。
　　秦叙从未提到过自己受伤，也从没说起过黎研的事情。
　　她便一直想当然地认为这两个人都还安稳地生活在国外，认为她们还在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奔波忙碌着，每一天都过得圆满充实。
　　但事实上，她早该想到的。
　　秦叙那么喜欢黎研，喜欢到愿意克服对飞机的恐惧，喜欢到愿意尝试自己从不感兴趣的领域。
　　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对方怎么可能会在日常聊天的时候对这个名字闭口不提。
　　秦叙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独自面对了黎浸的死讯？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国外飘荡了这么多年？
　　她对此一无所知。
　　路芜斟酌了一下，开口打破沉默。
　　“这么久没见。”
　　“我们聊聊？”
　　听见声音，秦叙回过神来，对着路芜笑了笑。
　　“好啊。”
　　......
　　路芜扫过平板上的饮品种类，问。
　　“想喝点什么？”
　　“还是生椰拿铁吗？”
　　秦叙摆了摆手。
　　“不了，咖啡快喝吐了。”
　　“白水就好。”


第103章 
　　秦叙合掌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
　　“官方根本就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我又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死亡公示而相信她已经死去？”
　　路芜看着秦叙，眼里写着欲言又止。
　　“我听说有专门的搜查队进行过搜查。”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关于黎研的‘逝世’——
　　在出院后，黎浸曾和她简单提起过。
　　爆炸引发持续大火，大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等到军方人员赶到控制情况的时候，现场还剩下的只有一具具人形残骸。
　　没有可供对比的面容，没有指纹，没有牙齿，就连DNA也在高温下彻底断裂消失。
　　现有的科技手段无法检测出遇难者的身份，能依仗的只有几件在残留下来的金属制品。
　　而黎研随手携带的手表正是这些遗物当中的一件。
　　一开始黎浸也不接受黎研的死讯。
　　带了几队人马持续不断地进行搜索，范围覆盖事发地附近的所有小镇。
　　直到历时三个月的搜索过去，队伍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黎研还活着的迹象。
　　她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回国举办了葬礼。
　　秦叙说起自己找到黎研的过程时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这是一件必然会实现的事情。
　　可在所有人都认定黎研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能够坚定地认定黎研还活着显然需要无与伦比的勇气。
　　秦叙听出路芜想表达的意思，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人总不能放弃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确信我能找到她。”
　　“最后，我也确实找到了她，不是吗？”
　　从意外发生的那一年开始，秦叙始终都在交战地区为了寻找黎研的下落而奔波行走。
　　这期间有多少艰苦危机的时刻，又有多少希望落空的瞬间。
　　除了她本人之外，谁都无法得知。
　　心中的情绪起伏翻涌，路芜最后只真切地祝福了句。
　　“不管怎么样。”
　　“希望你和小研姐最后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
　　秦叙摇了摇头，目光轻垂着，神色也温柔。
　　“只要她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
　　十一点钟，迟到的年夜饭终于开席。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小研，你快尝尝这个清蒸鱼，是我做的喔！”
　　“芮芮好厉害呀，都会自己做饭啦！”
　　“小路，小叙，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就好。”
　　“谢谢阿姨～”
　　“我一定不跟您客气，黎阿姨！”
　　除了路芜之外，秦叙也被邀请来参加这次家庭聚会。
　　大家都或多或少哭过，眼睛还肿着，但桌上的幸福气氛依然很浓。
　　将过去经历的辛酸和痛苦都翻篇，只共同庆祝着这一刻的团聚和圆满。
　　饭局过半，黎浸有事离席。
　　路芜有些担心，正想跟上去看看。
　　黎春华却在这时叫住她。
　　“小路，你跟我过来一下。”
　　.......
　　路芜结束谈话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黎浸还一个人倚在阳台边上。
　　黑暗中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她一走近，空气中便传来一阵久违的烟草气息。
　　深度胃部溃疡需要忌口的东西很多。
　　忌酒、忌辛辣，自然也忌烟草。
　　黎浸的自我管控意识不错，路芜没见过她吸烟。
　　自从重逢以来，这是第一次。
　　听见脚步声，黎浸将烟头掐熄灭，转身过来。
　　“怎么出来了？”
　　借着月光和街边路灯的光晕，路芜看清了黎浸藏在夜色里的脸。
　　低沉、落寞，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
　　“医生不是说小研姐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吗？”
　　“好不容易一家团聚，怎么不开心？”
　　黎浸收敛起眼中的情绪，转头面向路芜。
　　“没有不开心。”
　　“只是今天看见母亲，她了很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她是谁。”
　　“我在想——”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路芜没开口催促，只安静地等待着。
　　黎浸顿了几秒，然后又继续。
　　“我在想如果当初能将搜索的范围再扩大一些，再持续一段时间...”
　　“结果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路芜不想让黎浸钻牛角尖，开口纠正她的话。
　　“黄金搜救时间是七十二个小时，你已经尽力去寻找最大的生还可能性了。”
　　“阿姨和小研姐都不会怪你的。”
　　黎浸默了默，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几乎低到听不清楚。
　　“我知道她们不会怪我。”
　　“我只是没办法原谅自己。”
　　路芜下意识反驳。
　　“这不是你的错——”
　　黎浸没听她说完，自顾自地继续。
　　“黎研从小就对我很好，母亲也一样。”
　　“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她们也绝不会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芜顿了顿，顺应着她的话问下去。
　　“为什么？”
　　黎浸没在第一时间回答问题，她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流动，却只是沉默着望向路芜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
　　“因为——”
　　“我是母亲从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话音落下，脑中也紧跟着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路芜怔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那时在病房外黎春华欲言又止的眼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察觉那位母亲的话里蕴含着怎样的重量。
　　空气安静，黎浸继续说着。
　　“我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人。”
　　“我讨厌枯燥的学习，厌倦应酬和工作，私下尝试过不少离经叛道的事情。”
　　“这些是真正的我，却从未展现于人前过。”
　　“因为...母亲养育了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说到这里，黎浸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努力拿到好看的成绩，逼着自己迅速成长，将完美的伪装刻入心底。”
　　“结果到最后，反而在这样的大事上辜负了她的期望。”
　　说话的时候黎浸依然直直地站着，但半个身子笼罩在黑暗当中，便像是一片浮萍般，平白给人一种无处可依的感觉。
　　路芜看着，心脏抽痛了一下。
　　她浅浅地平复了一下呼吸，将黎浸的注意力从尖锐的地方转移开来。
　　“其实——”
　　“有件东西，阿姨让我转交给你。”
　　黎浸抬起头来，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是什么？”
　　路芜从身后拿出几个四四方方的红包，全部递过去。
　　黎浸垂眸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还有些微怀念。
　　路芜尽职尽责地将黎春华的话一一开口转达。
　　“这是阿姨准备的压岁钱，她想告诉你——她所求不多，只要你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就好。”
　　“如果觉得累了就随时停下来休息，如果不想再继续管理黎氏，不管是聘请代理执行官还是捐赠股权，她都支持你的决定。”
　　黎浸愣住。
　　“股权捐赠？”
　　黎春华白手起家打造了整个黎氏，对于她而言，企业的每一份股权的意义都非同寻常。
　　而现在，黎春华却说，即便是捐赠股权，她也支持她。
　　这不止是毫无保留的决定权，同样也是毫无保留的爱。
　　路芜看出黎浸在想什么，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我想，早在阿姨从福利院里选中你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成为了最亲近的家人。”
　　“阿姨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无论是聪明还是笨拙，不论是听话还是顽皮，她都会爱护你，包容你，待你如初。”
　　黎浸没说话，无意识地将下唇咬紧，眼眶已经湿润了大半。
　　路芜便抬手捧住黎浸的脸，不让这人有机会咬伤自己。
　　她的眼神认真，轻声细语道。
　　“我从没有觉得你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也早就做好了接纳所有好与坏的准备。”
　　“有低沉的情绪很正常，有恶劣的念头也没关系。”
　　“你只需要做完全真实的自己，我则做你的专属‘垃圾桶’。”
　　“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们之间的secret，我会对此守口如瓶。”
　　说到这里，路芜用指腹替黎浸擦了擦眼角，语气轻松地逗她。
　　“我是你的专属‘垃圾桶’。”
　　“咕噜咕噜——”
　　“坏情绪消化完毕了～”
　　黎浸终于被逗笑，眼尾还泛着红，轻声嗔了句。
　　“哪有人说自己是垃圾桶的？”
　　“傻。”
　　路芜盯着黎浸看了一会儿，按捺住想吻她的冲动，又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我现在想对你说什么吗？”
　　黎浸没什么头绪，但看向路芜的眼睛，心中便有了猜测。
　　“我爱你？”
　　路芜抬起下巴，给了句提示。
　　“把疑问的语气去掉。”
　　黎浸勾了勾唇，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
　　“我爱你。”
　　路芜听着，心尖微微荡起一圈痒意。
　　她望向黎浸，一双眼睛弯得几乎要眯成一条线。
　　“前几天在游艇上问过的那个问题，你可不可以再重新问我一次？”
　　看见路芜炙热的目光，黎浸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于是顿了顿，顺着她的意思又问了一次。
　　“路芜...”
　　“你愿意做我的未婚妻吗？”
　　路芜眉尾微微上扬，毫不犹豫地回答。
　　“愿意。”
　　“但只是未婚妻不够。”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你的爱人，还有可以和你共度一生的家人。”
　　说到这里，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朝身前的人伸出自己的右手。
　　“所以——”
　　“黎浸，你愿意嫁给我吗？ ”
　　看见这一幕，黎浸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被沾湿。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路芜的掌心，郑重回答。
　　“嗯。”
　　“我愿意。”
　　真正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路芜反而莫名有些害羞。
　　她起身凑近过去，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黎浸的唇，末了小声解释。
　　“没时间提前准备，所以戒指也没来得及买。”
　　“抱歉...”
　　黎浸微微摇头。
　　“不用跟我道歉。”
　　她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抬起来，向路芜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已经拥有了你亲自设计打造的戒指。”
　　“其他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戒指，都比不上这一枚的千分之一。”
　　路芜很吃黎浸暗戳戳表白这套，心中涌上一丝丝甜蜜，语气也有些飘飘然。
　　“嘿嘿...”
　　“是吗？”
　　黎浸偏头看她，又道。
　　“其实比起这些——”
　　“我更希望今后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你都能像这样牵着我的手。”
　　路芜摸了摸发烫的耳朵，问。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每年都一起共度除夕吗？”
　　黎浸笑了笑。
　　“你觉得呢？”
　　正好这时候，新年的钟声敲响。
　　2027年到来了。
　　路芜勾着黎浸的指节，一本正经道。
　　“那就约定好了，明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也要在这里见面。”
　　黎浸和她拉钩。
　　“好，明年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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