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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同居室友是完美上司
作者：晏苔
文案：
	终于寻得清闲养老部门的国企实习，魏小鹿的生活可谓是过得油汁水嫩。
	未料，却在一朝被调到隔壁蜂巢一样忙的癫痫部门，原因是新派来的部长手下缺人，需要实习生过来充壮丁干杂工。
	魏小鹿不服，回到职工公寓就是一通张牙舞爪地狂骂：“狗屁新领导，笑面虎，臭花瓶，装什么装，就只会使唤我！”
	正骂着，只见卧室的门打开，她的直属上司笑脸盈盈地走了出来。
	魏小鹿神速换脸：“大美女，您怎么来了哇？”
	——
	由于公寓住房紧缺，沈思衍需要和其他员工暂时同居。
	但没想到，和她住在一起的竟是手底下那个还在实习的小甜豆。
	也许是撞破对方在背后抱怨，魏小鹿此后对她的讨好几近谄媚，漂亮话从早说到晚，“喜欢你”更是廉价得天天挂在嘴边。
	沈思衍也常在工作中说些左右逢源的场面话，她很清楚这信不得真。
	“高情商话术”而已，没几分真心。
	但在魏小鹿实习期结束后，看着小姑娘依旧刻意迎合的模样，沈思衍的完美也漏了隙。
	她注视着还在一口一个姐姐好美我好爱的魏小鹿：“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宝贝，坦诚些。”
	魏小鹿：“那你也要对我说真话。”
	“好，”沈思衍点头，“我很喜欢你。”
	魏小鹿飞快地躲开了她的目光，声音发颤道：“瞧瞧，又来了不是么。”
	沈思衍轻笑：“不是啊妹妹。”
	1.甜系鬼马灵动少女×职场高段位活络上司
	2.双初恋，年上五岁，感情流为主的小甜饼
	3.一句话概括，大概就是成为上司的24/7贴身下属后，互相打嘴炮打得真假难分了最后干脆坦诚相见了的故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职场 甜文 成长
主角：魏小鹿，沈思衍 ┃ 配角：想要在此占领一席之地的配角们 ┃ 其它：马屁一不小心拍成撩人了，职场戏精的自我修养，和上司太暧昧了怎么办，嘴炮王者沦陷记
一句话简介：成为上司的24/7贴身下属
立意：要真诚，要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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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近会议大厅，魏小鹿迎面碰上了活似只斗鸡的带教魔头，张记遐此刻正仰着头，鼻孔对她开放，眼皮子一抿一扬，就换做是用下巴在看她了。
	“张姐。”魏小鹿抱着厚重的会议资料，点头打招呼。
	然而张记遐并不理睬她，身形一偏，裙摆像鸡尾巴一样晃得精神抖擞。
	她从魏小鹿身边经过，走到另一位同在实习的研三男生面前：“我就喊你一个，怎么才值三千块的本科生也跟过来了？”
	“没呢姐，”男生说，“我就使唤她来给大家发个资料，发完就打发她走。”
	张记遐抱着胸哼笑：“你说就她那傻样儿，能听出来咱让她滚的意思吗？”
	“耳朵也不背啊，就看她脸皮有多厚了，还在那儿站着呢……”
	站着？
	魏小鹿低头看看自己拢在一起的双腿，是直的，没弯啊，怎么却好像一副跪的模样。
	她依赖这两条腿走到了会议桌前，依次分发好资料，起身之时，猛然间醒悟过来。
	哦，原来弯了的不是腿，是脊梁啊。
	魏小鹿也没有心思去琢磨为什么这和她幻想中的整顿职场大杀四方不一样了，打完杂就只想尽快退场，然而在她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背后又传来张记遐喔喔叫的声音：“魏小鹿，我让你走了吗？”
	心脏骤然紧缩，魏小鹿一个趔趄，从梦中跌醒过来。
	不想上班不想上班不想上班不想上班不想上班——
	魏小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念着咒经，不是不想动，是周一的空气太沉重，压得她浑身虚弱，骨头都已经扁软了。
	在脑海中一堆不想上班的弹幕里，突然滚动出来一条“不能迟到”，格外惊心动魄。
	魏小鹿深吸一口气，沉重的空气就灌进了她身体里，突然间，她睁开了眼睛。
	银白色的水晶吊灯上，反着一点闪光，循着光的来处，她看到了从窗帘缝隙里泄进来的一道明亮。
	缓了两秒钟，视线和神智才慢慢地回到了这一刻。
	什么窝囊梦！
	这边建议有窝就回有囊就装，下次请不要再做如此惊悚的梦了，魏小鹿的一世英明险些就要被这梦给毁掉。
	她可没像梦里那个伪冒魏小鹿的家伙那么怂，上份在互联网大厂的实习，虽然她被带教贬低，被同事背刺，还被迫接了一手的脏活累活……但是她，英勇辞职了！
	而且，很快还凭借超绝战斗力，斩获了一家在学校附近的国企实习offer，进的部门还是颐养天年的网络部。
	入职一周来，魏小鹿始终兢兢业业偷懒，勤勤恳恳娱乐，在周围上午打完卡就消失不见的中年肥男膘女的衬托下，她已成功凭借电脑摸鱼术，在部长曾萃那里留下了努力上进的好印象。
	但其实每一天她都很闲。
	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往头上别几个彩色发卡，再抓个面包去赶公交，最终八点半在公司楼下准时打卡——这就是她一天当中，唯一称得上是繁忙的时段了。
	坐在电脑前，魏小鹿开了好多个软件和文档，上下左右地摆布在壁纸上，最终把抖音电脑版藏在钉钉之下，就算布局好了这项伟大的面子工程。
	这种工位上刷视频的感觉还挺刺激，没体验过恋爱滋味的魏小鹿，也在工位过上了惊险的偷.情生活。
	但这些短视频只有在忙里偷闲的时候最好看，眼神空泛地扫过了几条，魏小鹿又逐渐地觉得乏趣起来。
	她翘起头来，悄悄打量着周围。
	隔壁光头大叔正在吃早饭，前面短发阿娘在给闺女织毛衣，斜对面的精瘦老哥举着手机看股票涨跌……似乎只有走道里打扫卫生的大妈是在工作着的。
	魏小鹿扶着后颈转了转脑袋，起身拿起墙角的拖把，朝大妈走了过去。
	“阿姨，”魏小鹿追上她，“后边的我帮你干吧。”
	保洁大妈无措地笑着，搓了搓衣服：“又是你啊。”
	“哎，又是我咧。”魏小鹿应了声，边拖地边感慨，这一天里仅剩的人际交往估计也都是跟这位大妈了。
	拖地途中，他们部长曾萃抵达了这片养老院。
	魏小鹿留意到，曾萃在进门时看到了她勤劳的姿态，不禁涌起了一点微妙的满足。
	——她真的会对探索这些“印象分+1”的旁门左道乐此不疲。
	打扫完卫生，魏小鹿刚回到工位坐下，就听见一阵激情轩昂的掌声。
	对面产互部在搞什么神鬼仪式呢？
	魏小鹿点开钉钉瞄了眼，依旧是安静如许，没什么通知消息，便循声往外瞅了去。
	隔着两道玻璃门窗，隐约能看见那边有个在站着讲话的身影，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容貌，只能从轮廓上勾出个大概来。
	如瀑的黑发散至腰际，发尾一段似乎烫过，微微波浪起一点卷的模样。
	与这头发相称的，是件蓝白点格的修身长裙，看起来很日常，但气质一衬托，就显得很职场干练。
	简约知性，自信大方。
	咦咦——魏小鹿叹气，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职场样态吗？她拿起小镜子欣赏两眼自己，又往隔壁新来的那儿看过去。
	成熟度上来看似乎是有一定的差距，但是问题不大，魏小鹿是一款可发展的新时代美女。
	“姐，”魏小鹿往前凑，“那是产互部新来的实习生吗？”
	短发阿娘手中针织活没停，往外瞥一眼又收回来：“看着不像实习的，他们部门那成天忙得胡七八糟，老多不干了走的，估计这人就是岗位调动，过来补个空缺。”
	“哦，这样啊。”魏小鹿遗憾地咂咂嘴。
	还以为是盟友，好方便一块约饭逛街呢。
	入职这份工作，她运气就开始狂欧，一路饱经优待，不仅清闲事少领导不找，还各种补贴奖励包吃包住，每天往工位一坐十分钟干完活就可以畅玩一天，然后晚上回员工公寓还能享受曼妙的独居生活，说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了。
	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孤单。
	和自己部门这些长辈们是发展不出来什么情感支持系统了，魏小鹿正在估量中午下班去隔壁勾搭这刚来的妹子当饭搭子的可能性，就在这时，曾萃就从部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魏小鹿立刻停止幻想，打开Excel，做出一副为工作痴狂的牛马模样。
	“小鹿，”曾萃在她桌子边缘敲了一下，“过来。”
	“好嘞曾总。”魏小鹿起身走了过去。
	曾萃把她叫到旁边，把双臂架在胸前，一副派活的样子，看得魏小鹿寒毛一紧，心中呐喊为什么又是我。
	“小鹿啊，产互部今天来了个新部长，估计是忙不太过来，想要个实习生过去，”曾萃横眉竖眼地和她沟通，“咱部门活也不多，你在这也是消耗时间，要不待会你就去产互吧，那边不浪费你这种985人才。”
	魏小鹿一颗半死不活的心终于还是死绝了。
	怎么到哪都是学历歧视，去大厂她这种本科生就是小螺帽，来个小国企又要被抬身价说养不起，她到底还有没有生存空间了。
	心里骂了一兜，但面上却是笑脸盈盈地表以忠心：“我听安排啦，曾总，到哪都是一样为公司效力。”
	“行，”曾萃大手一挥就此将她弃子了，“那你收拾收拾过去吧。”
	魏小鹿一周的努力表现，最终就换得个扫地出门的浪荡待遇。
	忍着气愤，魏小鹿跟曾萃虚情假意地说了两句告别，回到工位就立马憋苦着脸，收拾好自己的全部家当，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由闲入忙的部门调动。
	她提起电脑，再次留恋眼前的温暖港湾。
	周围的人依旧各做各事，没人在意她的起身，也没人关心她的去留。
	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下了，魏小鹿摆好座椅，微微抽了抽嘴角，转身离开了这片闲散文明的发祥之地。
	轻轻的魏小鹿走了，正如魏小鹿轻轻地来，反正就两道玻璃门的距离，三两步就可以完成“转部门”的豪情壮举。
	但完成之后。
	看着眼前一颗颗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头，魏小鹿是真的感到轻轻了……人微言轻的轻，她现在跟哪个说话都是要招嫌的。
	她仰起头，四面八方到处瞎瞧，没看到新部长的所在。
	正打算直接勇闯部长办公室的时候，她身后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
	“小鹿你来了。”
	魏小鹿惊奇回身，新部长就站在她身后，抱着笔记本电脑，面带笑意地向她顿了顿首。
	离得很近，但魏小鹿根本来不及看清她模样，就向她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柔又凌厉的气质折了腰。
	鞠躬示好后，魏小鹿又是一愣。
	忘了问问曾萃新部长姓啥了，这咋喊？
	魏小鹿想了想：“领导您好。”
	“你好呀，”新部长微微一笑，“听说你还在T大读书？”
	对方似乎对她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但她目前已掌握的信息，就只有这位长发美女是今天刚来的新部长这一点，而这层信息差好像又莫名地加深了她对权力的畏惧。
	魏小鹿立正了一点，回答说；“嗯，暑假开学就大四了。”
	要是张记遐，这个时候估计就要甩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大厂专用词来震慑她了，还要逼着她认清学历贬值的时代下985本科在互联网企业就是史中史的事实。
	“那我算你学姐呢，”新部长走向她，点了两下手机，屏幕转过来，好大一个二维码，“学妹，加个微信。”
	魏小鹿破悲为喜，忙从包里扒出来手机加微信。
	美滋滋，喜滋滋，乐滋滋。
	这部长本就温和面善，外加还存在一层校友情谊，怎么看也不可能在工作上苦着了她。
	但人不可貌相。
	魏小鹿还要再补充一下，人不可貌相，领导也不可貌相。
	毕竟领导不是人，不能算在这句话内。
	刚加上微信，她连头像还没看清楚，就瞧见一串糖葫芦似的文件一个接一个磊在对话框里。
	数量之多，看得她眼花缭乱。
	“小鹿，有个急活儿需要你。”
	原来是拿同校套近乎的，魏小鹿十分失望，半死不活道：“哦，好的。”
	“这是新产品的用户反馈，你先熟悉一下，中午十二点下班前提炼出一份针对性的产品优化提纲发给我，”新部长抬手在她后腰上轻轻一搭，又很快离开，“外面没有空余的工位了，来我办公室吧，我旁边还有个桌，你坐那儿就好。”
	魏小鹿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死。
	请问工位在就在领导旁边是什么新品种刑罚吗？她就算在公司里偷鱼摸虾混了一个星期也罪不至此吧！
	新部长说完，倾身靠近了一点，向她确认：“可以吗小鹿？”
	领导在上，属下胆敢抗旨不遵。
	魏小鹿在心里说着上天入地的咒语，但cos贤良员工她很有一套，立刻就热情地扬起脸来：“可以的，能跟领导同屋办公，是我的荣幸。”
	“学妹来给我帮忙，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新部长不急不慢地笑了笑，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边走那一头黑色的秀发就轻轻地荡漾着。
	魏小鹿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要跟上去，于是视死如归般地，和她一前一后走进了部长办公室。

第2章

	魏小鹿还是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的时候，看着部长刷脸付款，才知道她叫沈思衍。
	这个沈总居然不堂食，打完饭就拎着饭盒回公司，魏小鹿在公司里已经没有个人独立空间了，而且还待在沈思衍眼皮子底下干活，是既没空间又没时间，根本都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全是实干。
	之前中午还能抱着自己的碧琪宝宝趴在桌上大梦一场，现在，她吃完饭就打道回府，乘公交直达公寓，关上门就开始一通疯狂输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部门更迭，昨夜闲潭梦落花，今朝产互做牛马。”
	魏小鹿蹬掉鞋子，吟诵着诗句，攥着空气当酒盏，摇摇晃晃地推开卧室门，扑倒在床上。
	“沈思衍，”她念着领导的名字，又想起刚才汇报提纲时这人挑三拣四的模样，“真事事儿。”
	算了，下班时刻绝不匀一点精力给上班杂人。
	魏小鹿揪掉发卡，开空调关门裹被子一条龙为自己服务好，就怡然自得地开启了午休时光。
	睡了个悠闲的午觉，魏小鹿踩点来到单位，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正在专注工作的沈思衍，她头皮一紧，感到一阵被卷王装到了的不适。
	“来了啊。”沈思衍看到她就笑了起来。
	魏小鹿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沈思衍就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她。
	“帮我去总部找段总签字，然后再到人力资源那里盖章。”
	“好呢沈总。”魏小鹿领命，包还来不及放，就揣着文件又退了出去。
	签字盖章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魏小鹿全方位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马不停蹄牛不停耕，她整个下午都在疲于奔命，辗转于沈思衍的各条命令之下，最后屁股沾在椅子上都已经是下班时刻了。
	本着“领导不走我不走”的不正当价值观，魏小鹿坚持黏在椅子上，沈思衍招呼她说到点下班了，她也是一脸微笑：“沈总，我这边再复盘一下今天的工作。”
	“好习惯，”沈思衍挎上包，对她微笑着摆了下手，“也别复盘太久了，别耽误下班。”
	魏小鹿情不真意不切地对领导的关怀表示感谢，随后在沈思衍推门出去之后，刷地一下变脸。
	“装，真不想让我加班就说坏习惯要改掉呗……”她小声嘀咕说。
	门突然又敞开了，魏小鹿及时刹住了嘴。
	曾萃一脸不干正事的黏腻模样，走进来打量着沈思衍的办公桌，翻着桌上的会议记录本，问魏小鹿：“你们部长下班了？”
	没下班你敢进来翻她东西？
	反正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了，魏小鹿都不想搭理这陈年油哈喇子，装作很忙的样子，懒声说：“哦，她出去了。”
	曾萃又看了会记录本，神态挺耐人琢磨的，魏小鹿是看不出他到底在打探信息还是在窥探隐私，但不管哪种都怪恶心的。
	关掉电脑，魏小鹿背上包就跑：“我下班了，你走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关上门。”
	魏小鹿去食堂吃个晚饭，就能逃离公司了，但这还不算完，还有通勤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晚高峰抢个座不容易，魏小鹿舞步闪入车厢，眼疾脚快地占到了一个角落上的座位。
	本以为就可以稳坐公交宝座了，结果她面前那尊屁股老是放屁，熏得她干呕，不得不站起来去别处呼吸些新鲜空气。
	上午头脑风暴，下午东奔西跑，积压了一天的怨气，在屁味缭绕的车厢里逐渐攀升。
	从公交站出来，就是丧尸回城了，魏小鹿拖着尸身回到公寓，把包挂上衣架，就情不自禁地狂舞了起来。
	回想这一天的痛苦来源，她开始挥拳擦掌，磨刀霍霍向领导。
	“狗屁新领导！”魏小鹿愤声大喊。
	她要揭竿起义，怒斥这个不公的世道：“笑面虎，臭花瓶，装什么装，就只会使唤我！”
	“怎么不去指使其他正式员工干杂活？看我是三千块的本科生就如此压榨我，”魏小鹿一拳挥出去，破口大骂，“歹毒！”
	“等我有一天——”话还没讲完，就听见另一个空置的房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响，房门缓慢地敞开了。
	呼吸在一瞬间凝固。
	什么鬼动静？
	她还没来得及收手，架着体操拳的动作，往那边看过去——
	就和从门后面出来，一脸笑盈盈的沈思衍对上了双眼。
	——额滴个娘来。
	妈妈咪啊。
	完啦。
	这是真让她见鬼啊。
	魏小鹿一颗善良单纯天真美丽的心悄悄地碎掉了。
	沈思衍缓步走出房间，抬手挽了下鬓边的头发，露出耳朵来，就好像在跟她刻意强调“听”的这个举动。
	姨老娘啊，舅老爷啊，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从小到大她都直言爽快基本不怎么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啊，怎么一说就要被人当面抓包！
	直接宣判她社交死亡得了。
	魏小鹿根本来不及欲哭无泪了，面前的可是她直属上司，未来两三个月的实习还要仰仗着这位，以此在公司生存，她可不想再承袭上一次的暗黑职场经历了。
	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魏小鹿，本能驱动下笑着表演起了亲热：“大美女，您怎么来了哇？”
	“我住这里。”沈思衍微微歪头，朝她的房间点了一下。
	“天呐，好有缘哦，我也住在这里！”魏小鹿内心一阵嚎啕。
	太悲催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为毛上班跟领导共处一室，下班还要同檐而居？那我岂不是成了24/7的专人下属？
	“单人间没有了，我暂时被分到这里，”沈思衍低头看着她，“能住到一起就是缘分。”
	“您刚才不说我都没敢信，”魏小鹿眯起来一双笑眼，说着违心的话，“这缘分简直比中彩票还难得。”
	魏小鹿心里激光打鼓，噼里啪啦。
	刚才那些咒骂的话瞬间成了两人之间的看破不说破，现在她再说什么，都像是在铺满地雷的房间里跳探戈，步步试探皆是求生。
	沈思衍听完她的话，挂在唇角的笑蔓开了一点：“是啊，我也觉得我是碰上好运气了。”
	说完，沈思衍回身，往门口走去：“我还得收拾一会，下去搬点东西。”
	“我帮您搬。”魏小鹿听出来暗示了，连忙自告奋勇。
	沈思衍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谢谢。”
	魏小鹿笑得很恨：“客气什么呀大美女。”
	沈思衍大概是被她一口一个大美女舔得腻歪了，也怪笑着回敬了回来：“没客气了妹妹。”
	魏小鹿听到妹妹就条件反射地冒出警惕之心——但凡魏家烙喊她妹妹，那就是要犯贱了。
	对付她哥魏家烙，魏小鹿还挺有招的，拳打脚踢棍棒招呼都算是仁慈了，实在不行她就跟爸妈告状，反正是魏家烙作死在先，她怎么报复都不为过的。
	但要换成沈思衍喊她妹妹……
	魏小鹿倒不是反感，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在她看来妹妹这个词有些不怀好意，不过领导又能有什么好意呢，全是坏心眼子，下了班也要搜刮她的劳动力。
	沈思衍的东西都放在车里，倒是不多，魏小鹿和她合力两趟就搬完了。
	在沈思衍打开行李箱之前，魏小鹿就很有分寸地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热烈地告别：“需要的话您再喊我哦，一个声我马上过来。”
	“好的，回屋休息吧。”沈思衍站在床边，冲她露出标准的商业微笑。
	好假。
	魏小鹿对沈思衍这样努力包装自我的模样深感鄙夷，最烦端架子的人了，然而领导又都爱端架子，所以她无差别地讨厌这世界上的所有领导。
	回到自己卧室关好门窗，魏小鹿就想跟家里打电话诉苦，但手机拿起来，又想起她要叽咕的对象此刻就和她只有一墙的距离，而且这房子还不怎么隔音。
	好嘛，现在她连说话都要受限了！
	魏小鹿推开手机，绝望而悲惨地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有点闷。
	她又把脸拔了出来。
	情绪过去最开始激奋的那个点，稍稍冷静下来一点后，事情居然开始变得不那么恐怖了。
	魏小鹿抱住她的羊咩咩抱枕，给自己仔仔细细地分析。
	虽然同居，但是其实不需要有任何的接触啊！
	她又没必要跟沈思衍一起上下班，回来后就直奔卧室，反锁上床，不照样还是玩她自己的，沈思衍又没有透视眼。
	天才。
	魏小鹿夸完自己，便心安理得地追起了剧。
	但玩到临睡觉准备去浴室洗澡时，她看到洗手台上新蹦出来的瓶瓶罐罐，猛然间意识到，哦对，她在和沈思衍同居。
	还是免不了要和沈思衍接触的，譬如这坏掉的电热水器。
	魏小鹿倒是冷热不忌，但沈思衍能不能受得了就不知道了，速速洗完澡后，魏小鹿从浴室走出，就看到了正在客厅整理冰箱的沈思衍。
	刚来那天魏小鹿曾打开过，但里面一只发霉的猪耳朵把她熏到吐，自此后，她就再也没靠近冰箱了。
	但现在里面摆进了一些水果和牛奶，很干净，沈思衍有好好清理过它。
	“大美女洗澡吗？”魏小鹿擦着头发，站在客厅外问道。
	沈思衍似乎稍微停顿了下，她回头瞥一眼魏小鹿，又转回去继续整理冰箱了。
	“马上，”沈思衍说，“你平时几点睡，我这个点洗会打扰到你睡眠吗？”
	“您放心洗，我就爱听一些哗啦啦的水声，”魏小鹿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扯谎是张口就来，“特别治愈。”
	沈思衍放好最后一罐酸奶，关上冰箱门，回头对她笑了笑。
	“会喜欢下雨天吗？”
	最讨厌了。
	但奈何一个谎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圆，魏小鹿只得洋溢着开心，激动地回答：“我超级喜欢在雨天漫步，边走边想一些工作的事情，那时候效率都特别高。”
	沈思衍扫了她两眼，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我也是，就挽起及腰的长发，盘在了脑后。
	看她是要去洗澡了，魏小鹿连忙提醒：“沈总，我们这个热水器坏掉了，出来的水比体温还低一点，我明天就立马找人给修好，今晚您先试试，要是不合适就别洗了……”
	“没关系，我经常洗凉水澡。”沈思衍轻轻地冲她摆着手。
	魏小鹿松懈一口气，补充说：“其实也还行啦，不是很凉，就是正常温度。”
	看到沈思衍点头，魏小鹿就顺藤摸瓜又给她描述了一下浴室淋浴的使用方法，说完，室友的职责也尽完了，魏小鹿就彻底欢天喜地回到卧室耍手机了。
	沈思衍洗澡的声音还挺大，吵到她玩游戏了，魏小鹿戴上耳机，专心娱乐。
	游戏打到第五局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一点敲门的声音，起初以为是从别个家里传来的声音，但游戏背景音加载的片刻让她听得更清晰了几分，哦莫，是沈思衍在敲她的门。
	“来喽。”魏小鹿爬下床跑过去给开门。
	打开门，她就看到沈思衍穿着银白绸缎的连衣裙睡衣，不施粉黛的脸上显现出一层红润。
	魏小鹿有些疑惑：“怎么啦沈总？”
	沈思衍的视线在她耳机上略过，最后和她的目光交汇：“热水器没坏。”
	“没坏？”魏小鹿眨眨眼。
	“加热十分钟就能出热水，”沈思衍解释过后，双目微微眯起，“你是洗了一周的凉水澡吗？”
	“诶？”魏小鹿缓了缓神，头皮忽然间开始酥麻，她羞耻地垂下眼眸承认，“啊，是的……”
	沈思衍似有若无地笑了下，抬起来左手，对她屈指招了招：“过来，我教你怎么用。”

第3章

	跟沈思衍学完如何使用热水器，魏小鹿心里简直是一缸子惭愧不满，半缸子羞耻有余，深情感激沈总的教学后，就闷闷不乐地把自己关回了屋里。
	她说不上是从小锦衣玉食，魏踪庆和汤晓纷就开了家面馆，给她的生活条件够不着“富”，顶多就算个“足”。
	不过自理能力好像和钱袋子的厚薄没关系。
	但好歹做人咱得沾一样吧……魏小鹿惆怅地靠着门滑落下去，心想她是怎么做到既没里子又没面子的。
	以为热水器坏了没舍得花钱找师傅修，好心跑去给沈思衍提醒，结果到头来竟是自己不会用。
	丢死人算了。
	魏小鹿想和汤晓纷打电话了，跟她妈倾诉一下这离谱经历以获取精神抚慰，但手机拿起又放下三次，最终还是放弃，不光是担心隔墙有耳，也是觉得自己遇到点困难就习惯性打电话的行为实在不雅，不成熟，与她“职场新星”的定位略有出入。
	为了驱逐掉脑海里那股淡淡的羞耻，魏小鹿迅速打开收藏夹找了本深夜带感小说，关上灯，激动地捧着手机钻进被窝。
	开看。
	看到了两点钟。
	还剩三十多章，如果不是明天还要上班，魏小鹿绝不会忍，但正好刚看到俩女主在一起，最精髓的暧昧戏份已落幕，她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但这睡得也实在是太安心了，早上闹铃都没听见，睁眼一看八点多，脑子都炸成花了。
	魏小鹿随便拽了件衣服套上，并果断做出打车的决定，司机接单倒是很快，但等车来的时间就够她迟到的了。
	“完了完了。”
	天将降厄运于斯人也，必先丢其脸面，延其睡眠，错其闹铃——还要让她在念叨着完蛋冲出卧室时，和站在门口整装待发的沈思衍意外对视。
	“哈……沈总早。”魏小鹿觉得自己和活人有姝，离死人不远了。
	沈思衍应了声“早”，抬腕看了眼表。
	“洗把脸去。”沈思衍朝洗手间的方向歪了歪头。
	“马上就好！”魏小鹿强忍着尴尬，跑到洗手台前还不忘补说，“昨晚琢磨那个产品优化方案有点晚。”
	没再听到沈思衍的回应，魏小鹿就以为这把高端玩法露馅了，洗漱完随便擦了点霜，准备诚实和领导道歉，沈思衍却出现在洗手间门口，面容平和地递给她一份代餐。
	“公司食堂这个点该关了，”沈思衍抬眼在她脸上扫过，“拿着，路上吃。”
	“哇塞，谢谢大美女，”魏小鹿有一瞬间感到不那么焦躁慌张了，接过来代餐早点放进包里，“真救急了，我这不光是填饱肚子，今天一早还能被沈总关怀，接下来干活保证有劲儿。”
	沈思衍没再说话，带着一抹自然的笑，靠着门框看她换好鞋子，才起身开门：“走吧，我捎你去公司。”
	魏小鹿愣了愣。
	还好她大脑机智，从愣怔到应对就是一瞬之间：“沈总，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这心里可暖……”
	“路上跟我讲讲你昨晚琢磨出来的新思路。”沈思衍冷不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魏小鹿咔吧一下哑巴了。
	人啊，请你不要随便撒谎。
	尴尬地苦笑两声，魏小鹿就此认命，大不了现场发挥，即兴表演，糊弄糊弄沈思衍就行了，反正领导也是刚来的什么都不懂。
	“好嘞沈总。”魏小鹿努力表现出临危不乱的坚强意志。
	在忐忑中坐上了沈思衍的副驾，魏小鹿正愁要如何在空白大脑里开荒创造出来一条新思路，一通救命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思衍开着车，抬手在耳机背面轻轻一点，和另一端说：“艾槿，什么事？”
	这名字有点耳熟，魏小鹿稍作思考，想起来这是他们部门的产品经理。
	通话期间，沈思衍并不多言，平静地开着车，时不时地应一声“嗯”。
	魏小鹿在心中双手合十，祈祷这个电话打久一点。
	但是很快，沈思衍就一句话结束了通话：“召集所有技术、产品、运营核心成员到会议室，二十分钟后开会，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沈思衍瞥了魏小鹿一眼，叫她不要拘谨，随便在车上吃东西。
	“好嘞。”
	魏小鹿也知道自己坐得太端正谨慎了，但头一次坐领导的车，没经验。
	腿应该蜷着还是伸展开？
	靠着椅背会不会太随意了？
	吃东西声音好大，不小心掉了点面包渣在裙子上，是捡起来吃了还是偷偷扫到车缝里？
	实在拿不准，魏小鹿悄悄地斜了斜眼，去看沈思衍的反应。
	今天沈总穿了一件蓝色修身衬衣，下身搭白色阔腿裤，扶着方向盘的手上，戴着个翡翠色玉镯，左手控着方向，右手指尖在方向盘顶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点着。
	昨天中午汇报产品优化提纲，魏小鹿就发现，沈思衍抱着胳膊听的时候，食指会似有若无地敲那么两下。
	感觉像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这个发现让魏小鹿稍微舒了口气，看样子刚才艾槿是来报忧的，应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她要好好感谢艾美女成功勾走了沈思衍的全部注意力。
	后续路程中，魏小鹿也不敢贸然进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沈思衍想起来讲新思路的事情。
	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还是在快到公司时，被一则突然响起来的电话推到了沈思衍的面前。
	魏小鹿看了眼手机，网约车司机。
	嘶，忘记取消预约了。
	虽说只需要接起来电话和司机解释清楚就可以，但这一切发生在上司面前，就特别打脸，并且还很邪门地带了点儿好像是沈思衍取代了司机这个位置的意思。
	和网约车司机沟通完，魏小鹿捏着代餐包装纸袋，弱弱地说：“沈总，不好意思哦，那个……”
	“没关系，”沈思衍猛打方向盘，一个甩尾把车停进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你先上去，会议室等着。”
	“我也参会吗？”魏小鹿问完又懊悔自己干嘛明知故问，沈总让干嘛爽快应着就好了。
	沈思衍“嗯”了声，打量她一眼，说道：“昨天让你看的智能财税软件发生了P0级线上事故，你有什么新思路可以随时在稍后的会议上提。”
	魏小鹿：“……”
	没有能不去吗。
	可惜魏小鹿此刻是个只敢在心里抗议的弱小人类，终究，她还是顶着这颗空空如也的大脑，穿过乱成一团的办公室，来到争论不休的会议室。
	“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天降关系户呢。”坐在魏小鹿旁边的职员唏嘘道。
	“我早说了肯定不是你不信。”另一人说。
	“可是她从T大本研一体班毕业，就直接进了集团总部，才干两年就升成咱们部长了，没点关系能这么顺？”
	“真的顺吗？”艾槿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叹息一声，“智能财税现在就是个烂摊子，还得她来给擦屁股。”
	技术团队的汪晨突然说：“哦！难怪陈总突然辞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项目要崩，先卷钱跑了，然后沈总就是过来给他背锅的？”
	会议室突然落入沉默。
	魏小鹿还以为是沈思衍来了，挺直后腰坐直身体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是汪晨的话太过敏感了，没人敢接。
	而此刻的汪晨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眼角肌肉打抽抽，表情就像吃了二两狗屎一样，要吐不吐的。
	魏小鹿手机屏幕亮了亮。
	【沈思衍：在上电梯，跟大家说我马上到】
	回复完收到，魏小鹿清了下嗓子：“沈总马上到了，大家准备一下。”
	话音刚落，原本就死寂的会议室似乎更死了……
	但好在沈思衍果真在一分钟后现身了，在一众或打量或焦虑的目光中，坐到了唯一留出来的主座上。
	“情况都了解了吧？”
	沈思衍冷静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听得魏小鹿想打哆嗦，此刻领导的气势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判若两人。
	不等回应，沈思衍又说：“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先让服务器跑起来，把产品事故带来的损失降到最低。”
	随后，沈思衍打开了电脑：“艾槿，从你开始，每个团队依次简短陈述现阶段所面临的问题。”
	艾槿：“好的沈总。”
	接下来的十分钟，魏小鹿见证了她这二十二年来经历的最高效的会议，交流之快捷，抉择之利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都不为过。
	艾槿讲完产品管理的困难，沈思衍直接下令：“对外统一发声，立刻发布系统紧急维护公告，承认问题，承诺补偿，发布之前给我过目。”
	汪晨描述完技术维护的复杂度，沈思衍果断改变策略：“放弃维护，立即执行版本回滚，采用上一个稳定版本。”
	产品优化团队列举完客户投诉和媒体宣发的压力，沈思衍直接发了个文稿过去：“里面有各类投诉的应对方案，还拿不下的直接转电给我，我亲自对接。”
	所有团队的问题，沈思衍都能一针见血地给出应对方式，且分毫不乱，从容不迫得仿如在吃一顿家常便饭那般。
	听到后面，魏小鹿在震惊之余，不止一次地为自己之前主观臆测沈思衍什么都不懂的行为感到后怕。
	幸好福大命大如她，还没有在沈思衍面前现编现造一些“新思路”。
	否则丢脸就真是丢到南极洲去了。
	“如果还有我没说清楚的地方，直接来找我，”沈思衍边打字边说，“如果没有问题，立刻去执行，散会。”
	这场会议干脆利索得连一丝赘肉都没有。
	魏小鹿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这皮面座椅上坐出汗来，周围的人就刷地一下全都撤了出去。
	正职各司其职，此刻没什么本职工作的实习生就显得极为突兀。
	她朝还在噼啪敲电脑的沈思衍瞅去，在上前帮忙和全身隐退之间，成功选择了后者。
	实习而已。
	就一天一百块的工资，要让她挣着打酱油的钱却干着包饺子的活？不可能。
	给几分钱干几分活，当然，不干最好，带薪摸鱼是当代咸鱼的最高自我修养。
	“小鹿，你留一下。”
	在半只脚踏出会议室的同时，背后响起了恶魔的声音。
	魏小鹿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头，灿烂地笑着：“沈总，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只是好奇，”沈思衍微微勾唇，“你的新思路是什么？”
	一击毙命。
	魏小鹿真想给早上夸下海口的自己糊一嘴水泥，堵死这只除了跑火车就是打嘴炮的嘴。
	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她豁出去了，随口胡诌道：“是这样的，沈总，通过整理用户反馈，我发现这一版的产品漏洞太多，不如放弃……”
	不如放弃看用户反馈，眼不见心不烦——魏小鹿想说的是这个。
	但她又及时想到不可以对上乱开玩笑，而且在紧急关头这么说和求斩杀没什么两样，最终，魏小鹿决定坦白：“其实沈总我的思路不重要……”
	“放弃，”沈思衍猛然间开口，“和我想的一样。”
	你想什么了，怎么就一样了？
	魏小鹿懵得要入定了，只听沈思衍独自阐述：“放弃维护这个版本，直接重写。”
	“啊，”魏小鹿又愣了愣，连忙应声，“是的呢，和沈总想到一块去了，就是重新做产品。”
	“对，推到重来，”正说着电脑上传来新消息，沈思衍即刻投入工作中，但还不忘随意地扔给她一句，“很有默契啊，妹妹。”
	魏小鹿看沈思衍这样打漂亮话来敷衍自己，于是也学舌一样回说道：“近朱者赤嘛，跟沈总住一起我都变聪明了呢。”

第4章

	智能财税完成紧急版本回滚之后，沈思衍这个事儿精又搞来新活给魏小鹿了。
	汪晨来办公室给沈思衍汇报，刚说完第一句，才思敏捷的魏小鹿就未卜先知地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
	“沈总，目前是可以正常运行了，但最新数据还没导入，系统里有些条款都是缺漏的。”
	沈思衍点头：“放下其他工作，恢复数据。”
	“放不下，沈总，”汪晨有些为难，“我们要加固防火墙，还得写事故报告，集团总部那边催着交……”
	当当两声，沈思衍指节在办公桌上巧了两下。
	“小鹿。”
	魏小鹿自知难逃，硬着头皮笑说道：“沈总您说。”
	“这个任务你来跟进，和汪工对接一下。”沈思衍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
	就知道，跟着沈思衍压根没什么清闲日子可过了。
	没背景没后台还在上升期的女boss最可怕，卷自己还要卷员工，大牛马欺压小牛马。
	魏小鹿看似是欣然地接受了任务，实则跟着汪晨往外走的时候，就在想要不要给自己换个职场人设了。
	“聪明舔狗”这个人设会招揽杂活，干脆换成“屁精傻狗”好了，她倒要让沈思衍看看她有多废物，从此荣升为隔绝干活的圣体。
	这个设想，很快就在汪晨给她交代任务时变为了现实。
	看着陌生的系统后台，繁复的流程，海量的数据，以及细碎的步骤，魏小鹿的笑容嗝屁了，冷着一张脸，傻傻地抓了抓额头：“汪工，能不能再演示一遍，我还没学会怎么导入。”
	“没问题。”汪晨又很迅速地操作了一遍。
	还是学得云里雾里。
	但看着旁边还有几个排队找汪工讨论技术的员工，魏小鹿也不好一直耽误人家，带着薄薄一层的底气说：“应该差不多了。”
	“没事，你先试着回去导几个，”汪晨打开手机，“那什么小鹿，我再加你个微信吧，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直接问我。”
	“好。”魏小鹿赶紧添加上这大哥的联系方式，以备后患。
	回到办公室，登上系统后台，眼前的复杂界面看得她叫苦不迭。
	心里叫的，脸上不显。沈思衍在，她还得提供一款积极阳光的上班风貌。
	咱就是说，自诩傻狗和真的发现自己是傻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东戳戳西点点，导了十分钟也没导进去，魏小鹿挫败不堪，停止摸索去向汪晨求助。
	【汪晨：哦我想起来了，有一个说明文档，我发给你】
	早你怎么不发？
	魏小鹿感觉这哥们也有点抽象了，开会当众蛐蛐领导，交接任务发个文档就解决的事，偏要拉她出去教习十分钟才行。
	有了这说明文档，魏小鹿顿时感觉自己智商回归了。
	但是她一边研究文档一边操作，与她刚才见识到的，其他同事在业务上的熟练程度还差了远远一大截。
	她可不想加班。
	正犯愁怎么提速，赶在下班前完成任务时，汪晨的消息又发来了——
	【汪晨：谢谢你小鹿】
	呵呵，把烫手山芋扔给我，可不就是得好好对我谢恩一下。
	刚要回不客气，对面又来了这么一句。
	【汪晨：谢谢你今天开会前帮我解围】
	解什么围？他有什么围吗？
	魏小鹿看得一懵二愣三无语，仔细往前盘了盘，才想起来，在汪晨说完冷场话之后，是她接着说的沈总要来了让大家准备好。
	所以就这样被汪晨误认为是在帮他解围了？
	哇哦，一句话给她挣了个人情。
	这么看好像给沈思衍做“秘书”还挺赚的。
	魏小鹿每次捡到小便宜或享受恩惠就很开心，当即就兴致冲冲地配合着演了下去。
	【魏小鹿：汪工您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嘛，互相之间肯定是要都照顾着点儿的。】
	吆西，职场人脉又增一员。
	乐不可支地放下手机后，魏小鹿抬起头，却发现沈思衍朝他的方向偏过头来，黑发中间夹着张白脸，一瞬之间，恐怖得像一颗摄像头。
	魏小鹿敛起了嘴角。
	笑容就转移到了旁边这颗美丽的摄像头脸上。
	“注意效率，”沈思衍将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下班之前完成，我还可以捎你回去。”
	这个提议怎么听起来又好又坏的？
	魏小鹿一边想蹭车，一边又十分抗拒和沈思衍同行，但领导体恤下属她怎能不感恩戴德，稍作停顿，就神速谄笑道：“天呐沈总，你这简直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我拼了小命也得赶在下班前做完呀。”
	呕。
	她自己都给自己说恶心了，但沈思衍的承受度还挺高，听完没再做声，轻点了下头，就转回去继续办公了。
	魏小鹿也把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的任务中。
	刚开始导的时候还算动力满满，但扛不住量大管饱，还是重复性的枯燥工作，弄到一半她就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准时下班了。
	早知道不跟沈思衍打包票了，现在她就是拼了大命也做不完。
	更何况她还挺惜命的。
	算了，慢就慢吧，魏小鹿的标准是宁松弛毋紧绷，加班比高强度工作更有亲和力一点。
	而极其巧合的是，沈思衍也加班了，虽说是被迫的，总部针对这次大崩盘的线上事故派人来找她约谈。
	这次突发事件影响很大，魏小鹿都墨迹着把数据全部导入完毕了，沈思衍进去谈到这会儿还没出来。
	有那句半约不约的下班一起走，魏小鹿这时候先撤就很不地道，但眼看食堂就快关了，她打算先去吃个晚饭。
	在公司吃饭是完全不花钱的，每天都有五块钱餐补，而食堂就餐是全自助，早餐一块，午餐晚餐分别两块，根本不给她一点提升恩格尔系数的机会。
	打了两荤一素，又吃了点水果喝了碗粥，准备美美告别餐厅时，魏小鹿又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来，给沈思衍发消息。
	【魏小鹿：沈总，食堂快打烊了，要不要给您带个饭呀～】
	很快，沈思衍就回了消息。
	【沈思衍：两个菜一份米，谢谢。】
	拍照让沈思衍选完菜，魏小鹿就认真扮演起了大多数故事里给领导拎包捎饭的佐料角色。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思衍愿意捎我回家，我就给她捎饭。
	魏小鹿这样想着，很自洽地完成了给领导带饭的讨好之举。
	用塑料袋拎着打好的晚饭，在往回走的路上，魏小鹿又顺利说服自己要报早餐之恩，于是顺道给沈思衍买了一杯奶茶。
	不知道沈思衍喜欢喝什么，但就她的观察来看，沈思衍喜欢蓝色，爱喝酸奶，所以她买一瓶蓝色包装且含奶量极高的奶茶总归不会出错。
	蹲在办公室等沈思衍的时候，魏小鹿感到了一丝丝底线尽失的堕落。
	这辈子从来没对谁这么关注和在意过，头一个享受这等暗恋级别待遇的竟然是她领导。
	这种被工作强制爱的滋味一言难尽，魏小鹿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打工仔的不易。
	沈思衍一时半会还不出来，魏小鹿回了几个下午工作时错过的聊天消息，心情尚且平静，结果就看到魏家烙给他发来的美食照片。
	开始不爽了。
	点开魏家烙的语音，贱痞的声音让人怒火中烧：“爸这次做的猪肚鸡汤绝了，可惜某人不在家，这你放心，我会把某人吃不着的那份一起都吃完的。”
	“可恶至极，”魏小鹿按下语音，“闭嘴，不必通知我。”
	魏家烙回复：“闭不了啊，在吃饭呢。”
	“那就不吃，”魏小鹿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魏家烙那副不要脸的嘴脸了，“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也是，一顿不吃不打紧，”魏家烙语调慵懒地说，“反正爸说明天还做。”
	什么时候魏家烙能不犯贱。
	“你丫要吃就吃，不吃赶紧滚下去，从我这儿找什么优越感！”
	魏小鹿属于易燃易爆品，被魏家烙炫极了就想开炮，正准备和他线上掐架，刚对骂了不到两句，办公室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魏小鹿说了半截的话碎在了语音里。
	沈思衍抿唇而笑，率先开口：“在和家里打电话吗？”
	又被沈思衍看到形象有失的时刻了，魏小鹿已经练就一身金刚不坏之身，竟然也不觉得有多尴尬，把手机一收就凑了上去：“教训我哥呢。”
	沈思衍发出一声浅浅的感慨，挑起眉梢来：“原来我们小鹿还是这么厉害的妹妹呀。”
	“哎呀，不如沈总厉害，能坚持开这么久的会。”魏小鹿嘿嘿呲牙笑。
	沈思衍笑着说：“还行，上面查得比较细。”
	“那更难了，沈总，开会辛苦，”魏小鹿将奶茶递上前，“给您带了杯奶茶，您休息休息。”
	“给我的？”沈思衍抬手拿过去奶茶，“很贴心嘛。”
	“应该的啦，我就是很想给您带杯奶茶。”魏小鹿双手背后，盯着沈思衍插好吸管，喝了一口，随后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
	领导心思好像也没那么难猜，魏小鹿忽然觉得。
	“谢谢。”沈思衍掖了下耳边的头发，撩起长睫看着她，微笑着说。
	“客气什么大美女。”魏小鹿条件反射地回应道。
	沈思衍又喝了口奶茶，回身勾起办公桌上的包和钥匙，冲魏小鹿招了招手：“走，大美女带你回家。”
	魏小鹿赶紧把领导的饭拎上，跟在沈思衍屁股后面：“跟大美女回家喽。”

第5章

	回到公寓，魏小鹿先给自己安排上三件套——关卧室门、开空调、脱衣上床，幸福的晚间时刻就开始了。
	首先，奔着昨晚没看完的小说去。
	俩主角恋爱后甜得她钻床，简直要嗑生嗑死，磕得她飘飘欲仙了，突然一连串地弹出来许多微信消息。
	【艾槿：后台数据怎么回事？客户发票金额全错乱了】
	下面配赠了几张带红色警告的网页截图，然后优化团队的同事在下面附和，说已经接到了好几个金额不对的投诉了。
	魏小鹿僵尸复活般，从床上诈尸坐起，当年中考仰卧起坐都没这么快过。
	腿脚发虚，心脏还没开始加速，呼吸就已经错乱了。
	魏小鹿按了按太阳穴，想起来今天导入数据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就直接用了系统里数据映射的快捷键。
	用完之后，她自己扫了一遍没揪出来差错，就直接忽略了系统里“二次确认”的按钮，点击了确定。
	不会……就是她搞砸了吧？
	还没平息好狂舞乱蹦的情绪，魏小鹿就看见了汪晨在群里的回复。
	【汪晨：实习生帮忙导入的，我问一下】
	这会儿魏小鹿还带点侥幸心理，希望不要刚来两天就上了同事们的避雷榜。
	但汪晨过来跟她一对，直接敲死，就是她图省事，用了说明文档中没列进去的不成熟技术，导致数据入库时发生了错乱。
	【汪晨：重新导一遍吧，不要点那个数据映射了】
	魏小鹿看完这行字只觉双眼一黑，宛如末日降临。
	忽然对精彩的小说结局胃口全无，甚至还有点浑身发热，意识在空中来回拉扯，她就像一个软流体，被捏成了古怪离奇的形状。
	就在她忧郁痛苦，丧不欲生地爬下床，执行机器命令一样打开电脑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沈思衍的声音。
	“小鹿。”
	魏小鹿的喉咙忽然间泛上苦涩，应声的同时，鼻尖也在微酸了。
	“沈总。”打开门，魏小鹿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思衍的裙角上。
	“拿电脑出来。”沈思衍说完，转身坐到客厅的桌子边。
	魏小鹿抬了抬视线，看到沈思衍面前摆着的电脑。
	突然间，胸口变得酥酥辣辣的，就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现在还不是处理情绪的时候，先处理问题。
	来不及思考，魏小鹿就抱着电脑出来，在沈思衍旁边落了座。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沈思衍问。
	魏小鹿轻轻吸了口气：“嗯……我好像用了不该用的快捷键，还跳过了一个确认步骤。”
	沈思衍把自己的电脑转向她，指向屏幕：“不是好像，是确实。”
	眼眶发热，魏小鹿根本就看不进去屏幕上都有什么，她就只能看见沈思衍指责般的手指，那么长，那么直，戳的明明是屏幕，可怎么好像戳在了她身上，戳得好疼，好委屈。
	“我以为那个能用……”魏小鹿说不下去了。
	“在职场里，以为和觉得都是很危险的想法，”沈思衍把电脑转了回去，“不确定的，要先去核实。”
	魏小鹿眼前开始发雾了。
	她也不是自尊心强到钻天入地，上一份实习被张记遐天天指着鼻子骂都不为所动的，怎么在沈思衍面前犯了错，被说两句就要掉泪珠子。
	“我知道错了，沈总。”她嗫声说。
	“没有什么错不错的，知道问题在哪，下次注意就好了。”沈思衍已经点着鼠标操作了起来。
	“下次一定注意。”魏小鹿搓着手指，应声道。
	“不要给自己什么压力，”沈思衍看了她一眼，“速战速决。”
	“好嘞沈总。”魏小鹿也行动了起来。
	魏小鹿登上系统，发现后台已经重新导入了部分数据。
	往沈思衍那儿偷瞄了眼，她惊奇地发现，部长居然也在和她做一样的工作！
	刚被训完话，心里的酸涩还没散去，又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占据了身体。
	沈思衍是在帮她吗？
	还是觉得她效率低，怕影响到用户，单纯来赶进度的呢？
	领导的心思这时候又变得很难猜了。
	不过魏小鹿也无暇去顾及那么多了，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当下的事情中，按照说明文档，一步一步仔细输入了剩余的数据。
	最后提交之前，沈思衍又检查了遍，确认无误后，她开始通知部门各团队成员，顺带商定了些项目细节，极为稳妥地为这件事善了个后。
	虽说这两天已经见惯了沈思衍多线程齐驱并进的能力，但看她竟然在跟人电话博弈的同时，还能抽出空来拿些零食酸奶投喂自己，并顺便分给魏小鹿一份：“辛苦啦妹妹。”
	这时候魏小鹿还是会免不了再一次地感叹，沈思衍这个女人，厉害得很。
	魏小鹿蜷腿坐在椅子上，用塑料小勺一勺一勺挖着酸奶，差不多快喝完了，沈思衍才打完了电话。
	“谢谢你大美女。”魏小鹿晃了晃手里的空奶盒。
	沈思衍正要扣上笔记本电脑的手卡顿了一下，她看着魏小鹿的眼睛，停顿两秒：“让你重做，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废话嘛这不是，叫谁同样的活干两次都会不舒服吧。
	但魏小鹿还是说：“没有啦，熟能生巧，而且第二遍跟着您做学到了好多东西。”
	沈思衍从容地合上电脑，表情松弛了很多，说出口的话也回到了日常的温和。
	“已经很棒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懂什么，你这还知道边做边学。”
	很清楚沈思衍这就是随口一安慰，但魏小鹿的心情的确有晴朗了一些。
	“谢谢沈总，”魏小鹿笑了笑，“继续学习。”
	从焦急忙碌的状态里走出来，魏小鹿也能注意到一些工作之外的东西了。
	比如沈思衍飘着桂花香的头发，还有护养得很白皙的皮肤，以及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尖。
	她是怎么做到在忙碌工作之余，还能把自己照养得如此之好的？
	魏小鹿想着这个问题，一直到临睡前也没有酿出答案来。
	反正魏小鹿是没有把自己养得很好，读大学这三年一直是凑活着活。
	中小学读书时有父母照顾，她只用关心学习一件事就可以。
	也算是从温室生长出来的，生性娇纵惯了，所以上大学后就各种不适，而且最惨的是，第一次住宿就摊上了神经舍友，第一次出来实习还碰上了个煞笔带教。
	原生家庭美满的人，就一定要在原生宿舍、原生职场上遭遇苦难吗？
	魏小鹿想不通。
	所以就不想了，干脆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一反常态地早起了，收拾完备准备上班，沈思衍也差不多要走，魏小鹿就和她一起下了楼。
	沈思衍要开车，魏小鹿就不去凑热闹了，默默转头，意志坚强地走向了公交站。
	谁知刚走没两步，背后就响起了那女人的声音：“小鹿，去哪呢？”
	魏小鹿止步，回头去看——
	沈思衍站在敞开的车门后，一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胳膊肘撑在天窗上，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向她。
	内心感慨好美一人浪费了她两秒的时间，随后魏小鹿才反应过来，回说：“我去坐公交，沈总。”
	“坐我车不如公交方便？”沈思衍眯了眯眼睛。
	咦？
	魏小鹿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喜上心头，这很奇怪，但被人这样审视着她也不好表露什么，赶忙调整了一下神态，迎着沈思衍走回来。
	“这不是怕天天坐您车会上瘾嘛，”魏小鹿爽朗地笑了笑，“以后该就看不上公交车了。”
	“那就上瘾好了，我批了，”沈思衍歪歪头，“上车。”
	“好呢大美女。”魏小鹿一溜烟钻进了副驾。
	沈思衍似乎也深刻吸取昨日之教训，今天出门太阳还没出，魏小鹿跟她来公司足足比以往早了半个多小时。
	沈思衍早饭吃她自己的代餐，边吃还边要回复一些积压的未读消息。
	吃个饭还要办公，魏小鹿看着就喘不动气儿，自己一个人蹿到食堂打饭，快快活活地坐下享受早餐。
	魏小鹿就坐在离付款机旁不远的地方。
	正吃着饭，有个姑娘付款时卡里没钱了，魏小鹿路见不便就拔刀相助，靠过来帮这姑娘先付上了款。
	这姑娘还要扫码还钱，但就一块，收起款来略有些好笑，魏小鹿本想摆摆手算了，一扫眼看到女生的胸牌。
	产互部，陶薇。
	自家同事啊，魏小鹿直接改口：“微信转吧，我加你个微信。”
	在交友方面魏小鹿绝对可以进第一梯队，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了不到五分钟的饭，陶薇就已经很把她当朋友了。
	“哎呀，我这来了两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咱们部门氛围挺好的，但就是忙。”魏小鹿感叹道。
	“你这是刚来，氛围嘛，”陶薇苦笑了下，“这不好说，咱们部门人多事杂，很多地方都得注意着点。”
	“咦，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的弦都绷直了，那以后注意点儿。”魏小鹿应声。
	“多了我也不方便说，就是给你提个醒，”陶薇压低声音，“部门内部互相之间口头上传递的信息，只要不是你亲眼看到的，都别信。”
	“啊？”魏小鹿感到匪夷所思，“还有这样的。”
	“嗯哼，”陶薇咂咂嘴，“你看着好多人是现在人在咱们部门，但其实心都在别处呢。”
	魏小鹿愣了愣。
	她就是来上个班儿，她不是入宫，怎么还要勾来斗去的？
	但显然现在是人已经在宫里了。
	魏小鹿咽下了嘴里的粥，轻声问：“都挣的是死工资，为什么心要去别处呀？”
	“因为陈总去别处了呗。”
	陶薇口直心快地说完这句，又突然缩起了嘴角，停顿稍刻，补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哈。”
	魏小鹿连忙俏声笑笑：“好嘟，信息已加密。”

第6章

	魏小鹿通过一顿饭，和陶薇建立起了深厚的搭饭友谊。
	她是这么给俩人的关系定义的，但下午陶薇再约她吃饭，她以要给沈总带饭的理由拒绝后，陶薇看她的眼神就不那么纯粹了。
	“沈总要你给她带饭？”陶薇打量着她手中的两份饭菜。
	“啊对，她在忙。”魏小鹿说。
	“她在忙什么啊？”陶薇继续深挖。
	和同事背后说领导似乎没大毛病，但陶薇的语气和神态就是会让魏小鹿感到轻微的不适，她迟疑两秒：“就是咱那个智能财税的事儿。”
	“现在用户都在反馈想要崩了那版的功能，技术部那边又说维护不了，两边都难弄，她现在打算怎么办？”陶薇说。
	魏小鹿傻笑着付款：“不知道呢。”
	买完饭魏小鹿就收到沈总的消息，让她直接去停车场，沈思衍说在车上等她。
	但陶薇跟长了吸盘触手一样，一直死黏着她，打听来打听去，企图在她这里扒出来些沈思衍的家底。
	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问题是——关于沈思衍她也一无所知啊！
	“薇薇，沈总在等我了，”魏小鹿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你先回家吧。”
	“没事，我等你，我家离你们住的公寓很近，我骑车载你回去。”陶薇说。
	魏小鹿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个什么，”她谨慎又忐忑地说，“沈总在等我……是跟我一块回去。”
	陶薇脸上的笑意隐没了一瞬。
	之后陶薇很快又换上了另一种向上的笑容，大概是从“这人待在部长身边干活我得套点有用信息”，转变成了“卧槽这人好像和部长关系不一般我得尊敬些”的心态。
	“哎呀，部长不会也住在公寓吧，”不等魏小鹿回答，陶薇就笑眯眯地撞了撞她的肩，“小鹿，你知道她具体住哪个房间嘛？”
	此情此景，善良如魏小鹿，还是忍不住暗爽了一把。
	“有机会我帮你注意下吧。”魏小鹿挺直胸膛。
	陶薇又否认了：“哎不不不，我就随口一问。”
	“嗯呢，”魏小鹿跟她挥手，“我过去了。”
	“拜拜哦小鹿，明早一块儿吃饭。”陶薇也与她热情告别。
	到停车场，找到沈思衍的车，魏小鹿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抽，上车之前，跟进办公室一样先敲了敲门窗。
	按理说，这时候听到的应该是沈思衍一句冷声的“进来”，但坐在主驾的沈总，却放下手机转过脸来，向这边倾身，亲手给她打开了门。
	魏小鹿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她这个公司边角料能享受的待遇吗？
	“……”算了先叩谢吧。
	但那句模板化的“谢谢大美女”还没说出口，沈思衍就先问了：“怎么去这么久？”
	“路上遇到咱们部门同事了，聊了几句，”魏小鹿又忽然逮住了邀功的机会，嘴角变得难压了起来，“啊，沈总，那个同事还跟我打听您住哪儿呢，我给您保护好个人隐私啦，一点儿都没告诉她。”
	沈思衍似有若无地笑了笑。
	真难得。
	魏小鹿在这个挖空心思讨领导欢心的过程中，诡异地理解了烽火戏诸侯的同款心情。
	为博美女一笑，真不易啊。
	但很快沈思衍就来给她打脸了。
	“这不是个人隐私，”沈思衍开着车说，“想知道，去人力资源部查一查，都能查到。”
	嗯，哈哈。
	魏小鹿自嘲地笑了两声，紧急关头稍微挽救一下：“去人力资源部查到的只是冷冰冰的门牌号，我守护的可是您的私人空间。”
	说完车厢里陷入了沉默，魏小鹿自己都怔住了。
	我靠。
	我靠啊我靠。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就是想说知道门牌号也没用，真有人找过来她可以给打掩护说沈总不住这里。
	怎么说话没认真过过脑子，沈思衍不会真给她盖戳认定为舔狗吧……
	车内流动着舒缓的音乐，沈思衍视线向她的方向瞥来，淡淡地笑了一声。
	“我们的，”沈思衍顿了顿，又说，“私人空间。”
	魏小鹿已经汗流浃背了，这时候沈思衍说啥她应啥：“对对沈总，我们住一起，得算是我们的空间。”
	这话说得傻气十足，沈思衍听完又笑了声，便不再说话了。
	魏小鹿就在略显冷淡的气氛里，打着满心的锣鼓，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到公寓之后，魏小鹿把今日晚餐递给沈思衍。
	本以为可以就此脱离沈思衍的视线范围，没想到沈思衍直接端着饭盒去了餐桌，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奶，把其中一瓶放在了对面。
	“来吃饭。”沈思衍说。
	魏小鹿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但是她心里却在叫苦喊冤：是不是也得给我点私人空间？
	这个诚挚的愿望，在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就消散不见了。
	魏小鹿比较擅长忘本。
	刚开始和沈总一起吃饭她的确是很抗拒的，但耐不住沈思衍会找话题，回忆起集团总部的伙食，把魏小鹿馋住了，也情不自禁地分享起来学校食堂的绝代美食。
	“那家牛肉面还在呀，”沈思衍的筷子在嘴边停了停，“我上学那会儿，就常去吃，还是七块一碗吗？”
	“你也喜欢吃！”魏小鹿激动得屁股在椅子上颠了颠，“现在涨到九块了，也还行吧，不算太贵，但是味道真的巨美味！”
	沈思衍看着她：“念念不忘。”
	“我回学校的话给你带，”魏小鹿一抬头，和沈思衍四目相对，忽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越线，慌张地咳了声，“您哪天想吃，我就回去给您买。”
	沈思衍好像又模糊地笑了，礼貌又客气地说：“好呀，提前谢谢妹妹了。”
	“不客气啦大美女。”魏小鹿发现，自己已经能从善如流地这样称呼沈思衍了。
	不过，同时，魏小鹿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她似乎，只会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喊沈思衍大美女，但凡有第三个人在场，沈思衍就只是“沈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还特别注意了这一点，结果发现不光是她，沈思衍也是，办正事的时候喊她都是小鹿，说闲话的时候才会喊她妹妹。
	这个发现加深了她对“小鹿”两个字的条件反射。
	因为这俩字就意味着来活了。
	这不中午吃完饭，刚想抱着碧琪趴在办公桌上睡会儿大觉，沈思衍一声“小鹿”下来，她就知道今日份午休要灭绝了。
	“下午我要公布放弃旧版，全面重构产品的消息，”沈思衍对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帮我写几份材料。”
	压榨人睡眠的万恶上司。
	魏小鹿恨恨地走到她身边：“什么材料，沈总？”
	“新版的设计方案。”沈思衍说。
	“好嘞沈总。”魏小鹿瞪了瞪眼睛，强迫自己不要犯困。
	什么是最不好演的？也许就是让一个困如幽魂的人，去演一个精神饱满热情高涨的劳动者。
	反正魏小鹿是演不出来。
	她的困倦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沈思衍，在被她传染了哈欠后，沈思衍就点了两杯咖啡，让魏小鹿去取了回来。
	“你随意，也可以不喝，”沈思衍把一杯拿铁放在她手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就帮我再写半个小时，下午我开会，你可以在办公室补觉。”
	这话不知道是有什么魔力，魏小鹿听完就不困了，协助沈思衍，成功在开会前准备好了这份材料。
	下午2点钟，沈思衍召集了部门的半数成员，去会议室宣布这个重磅消息了。
	魏小鹿作为已知情人员，未出席此次会议，于办公桌前酝酿睡意，却在困倦刚蔓上来之时，被闯进门来的曾萃吵醒。
	魏小鹿怨念深深地看着他：“沈总去开会了，你找她，等一会儿吧。”
	“我刚刚路过会议室，听到了。”曾萃说。
	曾萃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期间到处乱看，像是到了什么观光场地。
	最后他溜达到沈思衍的座位前，做了一件另魏小鹿啪地一下瞪大眼睛的事情。
	曾萃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沈思衍的位置上。
	不知道为什么，魏小鹿总感觉每个人的工位都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这样随意坐在其他人的位置上，就好像是有着比这个人更高的权限和威力，或者是以此来彰显和这个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魏小鹿觉得似乎是后者了，因为曾萃进办公室后没关门，现在外面可以将这里看的一清二楚。
	“小鹿啊，”曾萃靠在椅背上，悠闲地转了转办公椅，“来这边还适应吧？”
	“挺适应的，曾总。”魏小鹿说。
	“嗯……”曾萃点点头，“适应就行，你也都看到了，啊，除了研究院那种创造性的工作，咱其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重复来重复去，没什么东西可学的。”
	突然说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搞得魏小鹿接不上话。
	于是魏小鹿也没说什么，对着他呵呵一笑。
	“那你说这时候，你想往上走，靠的是什么？”曾萃又说。
	魏小鹿不自觉地感到反感。
	我就一实习生，我留不留还不一定，我往哪个上走？
	看她不说话，曾萃又继续了：“我们这儿所有进来的应届生，都是一样的，根本不看你什么学历。”
	听不懂，但觉得这人说话一阵一阵的。
	之前还说她是什么985人才，现在又说都一样。
	“嗯嗯，工作起点都一样。”魏小鹿随口应和说。
	“那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两年就能升上来，有的人在下面混个十几年，还是那老样子？”
	这回魏小鹿听懂了。
	曾萃是在内涵沈思衍，可能他也和没有经历线上事故前产互部对沈思衍的态度类似，对一个才二十七岁的年轻姑娘能得到这个位置抱有怀疑态度，以及还可能有一点点对自己这么多年来得不到提升的愤懑不满。
	“还是看个人能力吧。”魏小鹿拿捏不准地说。
	曾萃笑了一声：“那都是刚进来看的东西，真到了最后，能不能上来，全看你背景实力。”
	魏小鹿疑惑地皱了皱眉。
	“比如说啊，”曾萃就摆出一副洞然世事的模样，敲了敲他面前的办公桌，意味深长地说，“家里就不简单呐。”
	领导的事少打听为好。
	魏小鹿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曾萃说完，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样好奇，好奇到脱口而出，问了不该问的一句：“那得是什么样的家庭呀？”
	曾萃顿时换做一副深奥的模样，抱着胸，啧啧两声才说：“她妈是工信局副处，她爸是洪建集团董事长，你说这是什么家庭？”
	在曾萃无奈又沉重的声音中，魏小鹿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好厉害的家世。
	好奇怪的反应。
	以往她对这些出身拔萃的人，说不上仇视，但也是像大多数人那样要鸣两声不平的。
	怎么到了沈思衍这里，就成了一种惊喜……和微妙的慕强了呢。
	魏小鹿惊异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兴奋，但曾萃在前，她还是严丝不漏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小鹿啊，你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关键吗？”曾萃似乎打算诱其入伙，很是深切地说。
	“啊？我这个位置也不好，有点反光，看电脑不太方便……”魏小鹿实在不想掺和，瞎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沈总身边的这个位置，”曾萃说，“她现在压力很大，下边所有副总、总监、包括你们这么多员工，都在看着她，这时候她就很容易决策失误。”
	魏小鹿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我刚刚在会议室那边听到她说要重新做这个软件，”曾萃笑笑，“还是年纪小，刚开始难免天真，不懂一个项目的牵扯有多大，这太冒险了。”

第7章

	随后曾萃就跟她讲述了一番项目内部和外部的利害关系。
	起初魏小鹿还对曾萃很排斥，听完这一顿分析后，她也情不自禁地担忧了起来。
	资金不足，技术部门能力有限，用户的高度期望与时间的难以把控，内部各种资源的争夺，以及无数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而相对的，维护起来就不那么费事，产互部维护技术不到位，其实可以直接找个外包，省时省力还省钱。
	这些从来不纳入魏小鹿思考的东西，现在却搅得她有点儿内耗了。
	当初她说放弃，只是那么随口一提。
	是不是也有暗中推动沈思衍做决策的作用？
	魏小鹿拿不准了。
	“反正本来就是个烂摊子，她又给弄的更乱了，”曾萃摇摇头，“她一个有背景有权利的领导，现在谁也不敢反驳她，也就是你，能在她旁边稍微说说了。”
	“啊？”魏小鹿被这么说，感到一点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耳挠了挠腮。
	“以后咱两个部门还可能合并，我是真不想看你们出事儿。”
	“明白，曾总。”魏小鹿说。
	曾萃又感慨了两句，一则电话打来，他跟魏小鹿抬手示意了下，打着电话走了出去。
	之前的睡意也冷却了，魏小鹿抓起咖啡喝了口。
	清甜的味道散在口中，很明确的滋味，要是此刻她的心绪也能这样清晰就好了，但是那种模糊的感觉又很真实。
	是一种意识到职场远比她想象的复杂、但不理解这些复杂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然后被莫名其妙地赋予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期望、却发现自己心里根本没有办法融入这个系统后清澈的游离感。
	很让人无措的一种感觉。
	魏小鹿啃着吸管，胡思乱想了一会。
	不多久，沈思衍开完会回来，和开会前的状态差别并不大，魏小鹿想知道项目重启推行得怎么样了，但有些词穷，问不出口。
	正巧陶薇发消息喊她来休息室喝个下午茶，手上也没有着急的工作，魏小鹿就端着咖啡赶去赴约了。
	意料之外的，休息室人很多。
	公司每个部门都有一间单独的一个空房，摆着很多零食和茶水，平时过来，也就一两个人在这儿嘴不停息地吃吃吃，但今天，屋里所有的人都在嘴不停息地说说说。
	沸沸扬扬的场面。
	“小鹿，这儿。”
	魏小鹿循声看过去，陶薇在靠窗桌边坐着，正在和艾槿说着话。
	“薇薇，”魏小鹿跑过去，和艾槿打了个招呼，“艾经理好。”
	“坐这儿，”艾槿拍拍手边的椅子，递给她一支奶酪棒，“刚才没看你去开会啊？”
	“谢谢艾经理，对，沈总没让我去。”魏小鹿笑了笑。
	“那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事儿。”
	随后艾槿把会议经过给她稍加简述，魏小鹿才知道，沈思衍一个推翻重来的举措，给部门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这……这有点超纲啊。
	教科书里哪学过这种事情，魏小鹿不知道这算不算策划翻车？或者就是曾萃所说的谋略失误？
	“我刚开始感觉这方案可行，但现在你看大家什么反应吧，”艾槿摊开手指了指周围，“我又感觉可能不太现实了。”
	陶薇也跟上一句：“沈总是不知道咱从头弄一个项目要费多大的劲儿。”
	“她在本部那两年肯定跟过项目。”艾槿说。
	“那又不一样，”陶薇欲说还休，“毕竟咱们部门嘛……”
	对于现在的情况，魏小鹿的状态基本上就是盲人摸象，她听着俩人聊天，就只会“哇哦，啊呀，天呐，真的吗”这样提供一些避免冷场的情绪价值。
	凑个热闹，吃吃瓜，就差不多得了。
	反正说到底，这些事情跟她没关系嘛，不管怎样都是沈思衍来承担后果。
	又聊了几分钟，陶薇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就起身准备走：“哎我得回去干活了。”
	“去吧。”艾槿跟她挥挥手。
	三个人的局里，那个你熟悉的人走了，剩下的两个就会进入面面相觑的莫名尴尬中。
	魏小鹿嘬了两口咖啡，实在没找到话题，也想效仿陶薇开溜，艾槿却站了起来，拍拍她的肩：“我跟你过去。”
	“去找沈总吗？”魏小鹿说。
	“嗯，总得有个人跟她说实话呀，”艾槿拎了拎衣领，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大伙儿原来这么不情愿，刚才开会都没一个人敢吱声反对她的。”
	魏小鹿想起曾萃跟她说的那些，差点一个激动之下就把“那我去说吧”给喷出口了。
	但还是及时闭嘴了。
	毕竟她堂堂一介实习生……好像没啥资格替一个经理代话。
	回办公室，魏小鹿就去自己的小窝待着去了，偷偷竖起耳朵，听艾槿和沈思衍汇报情况。
	最后艾槿给的建议是，让沈思衍再考虑下，大家的非议声真的很大，后面执行起来也会很困难，不如及时止损，采用正常的维护流程。
	沈思衍听完后，面色平和地抿了抿唇。
	“我了解了，”她看向艾槿，“谢谢你呀艾槿，跟我反馈这些情况。”
	艾槿和她客气了两句，最后听到沈思衍说“我回去再想想”，就点到为止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艾槿离开办公室后，沈思衍忽然往后仰躺进座椅，右手转笔，左手搭在桌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桌面。
	又开始琢磨了。
	魏小鹿只能从这些小细节上看出来沈思衍的心情变化，因为这人表面上实在无懈可击，不做言语的时候，就像一潭幽深的湖水。
	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明暗交错地落在她脸上，使得沈思衍整个人都清冷宁静了起来。
	这样唯美的静态图仅限于此刻。
	十分钟后，沈思衍又变成了那个面面俱到、长袖善舞的领导了。
	晚上魏小鹿和她在公寓吃饭，沈思衍还像没事人一样，和她聊一些有趣但无用的话题。
	听到沈思衍对咖啡因免疫，魏小鹿流下了羡慕的口水：“我喝咖啡就不行，可容易失眠了。”
	沈思衍正夹起一块茄子，闻言，眼尾一挑：“下午你喝了半杯，是不是要睁眼到半夜了？”
	“不一样嘛，”魏小鹿绞尽脑汁去圆自己嘴馋忍不住喝了的事实，“那可是大美女给我买的咖啡呀。”
	沈思衍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待会睡下试试，睡不着就出来。”
	“出哪来呀，沈总？”魏小鹿没懂。
	手指在水杯边缘打着转，沈思衍语气平淡地说：“我今晚也要睡不着了。”
	魏小鹿瞬间就懂了。
	她现在的领悟能力也是好起来了。
	沈思衍说睡不着，她当下就能立刻总结出，“领导在为白天的事情忧心”与“领导需要深夜陪伴”的双层含义。
	“那我陪您一块儿看月亮。”魏小鹿说。
	“今天初一，”沈思衍笑了笑，“哪来的月亮啊妹妹。”
	“这儿呢。”魏小鹿指了指客厅窗帘上的星空图案。
	沈思衍瞥了眼，慵懒地笑了起来：“连星星一块也看着了。”
	魏小鹿在讨喜这方面还是很出彩的，不然魏踪庆和汤晓纷也不会从小就宠她赛过她哥几十条街。
	逗笑沈思衍后，魏小鹿又讲了些好玩的话。
	失眠这件会给社畜带来负担的事情，在她描绘下逐渐变得浪漫起来，沈思衍似乎也随着她的讲述，变得内心松弛了几分——魏小鹿猜的，因为沈总自始至终也没紧绷过。
	“我还会煮茶呢，我们月下饮茶更有那味儿，”魏小鹿又突然拨起了头，“不对不对，喝茶更睡不着了。”
	沈思衍抬抬下巴：“我也耐茶。”
	“哦，那小鹿给您倒茶。”魏小鹿拿起水壶，给沈思衍快喝完的水添上了些。
	沈思衍愣了下，说她自己来就好，顿了顿，还是补了句：“谢谢妹妹。”
	到这会儿该说的其实都说完了，两人的饭缸也见底了，按魏小鹿的生活习俗来说，此刻她该与床同行，与被子枕头相亲相爱了。
	但就是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在怂恿着她。
	让她在离开餐桌前，向领导发出了疑问：“您是不是还在想重做财税这个产品的事情呀？”
	沈思衍在水杯上打旋的手指停顿住了。
	随后她很轻地“嗯”了一声，说：“你跟大家有接触吗，他们的态度怎么样，是不想重做吗？”
	回想起下午在休息室的场景，魏小鹿实话实说道：“我下午去休息室，听的是这样，技术那边……就是说难度太大了。”
	沈思衍将双手撑在饭桌上，下巴搭在手背上想了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总，我，”魏小鹿心里也很不舒服，纠结地皱了皱眉，“我之前说放弃，但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事。”
	“嗯哼。”沈思衍冲她挑了挑眉。
	魏小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不该那么说的，我不知道重做根本走不通……”
	沈思衍轻轻地笑了一声。
	“没事儿妹妹，”沈思衍伸手在魏小鹿头上顺了下，把她刚挠乱的头发压了下去，“不是有我呢，这事是我决定的，错了也跟你没关系。”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以及她背后偌大的一扇窗帘，突然间地，感觉白天的那种身在局中心在外的模糊感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其实是有立场的。
	她已经在站队了。
	——站在沈思衍的这一边。

第8章

	周五的空气都是甜美的。
	不知道是周五的缘故，还是被昨天项目重启的消息冲击到了，产互部的氛围总有些懈怠。
	魏小鹿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在工位上摸鱼的，还有很多聊天的，陶薇此刻就正处于漩涡中心，跟周围一圈人相谈甚欢。
	看她和别的员工关系这么好，魏小鹿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于是也干脆没打招呼了，反正打了她也好忙呢不一定能看见自己。
	但是陶薇却率先喊住了她。
	“小鹿，”陶薇从那一拨人中走了过来，“昨天艾经理是不是去找沈总了？”
	魏小鹿愣了些许，点头说：“嗯。”
	“她去说啥了啊？”陶薇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就是跟沈总反馈了一下大家的态度。”魏小鹿说。
	“我去，这么勇，”陶薇转过头去，和她身后那一帮人说，“艾经理去跟沈总当面叫板了。”
	“哦吼，直接去跟沈总提反对啊？”
	“咱都还没把领导脾气摸清楚呢就敢去，她也真是不怕事儿。”
	“不过她要是能叫停住，咱也省事了，再做一次我实在头疼。”
	“想逞能呗，不过她到底有多大本事，就看沈总怎么说喽，要是沈总真反悔了，这功劳还真就是人家艾槿的……”
	魏小鹿听着他们多嘴多舌，胸口就像被一层膜覆盖了，闷闷的不舒服。
	此时的陶薇也参与在这场舆论中，而她却好像被遗落在玻璃窗之外，唯一的作用就是从窗口递入了一则传单，从而掀起了一波喧嚣。
	“薇薇，我先回去了，沈总还有个表急着要。”魏小鹿抓着某个空隙，和陶薇说。
	陶薇扫了她一眼，摆摆手：“哦哦，快回去吧。”
	回到工位上，她的情绪还有点悬挂着没着落。
	好像大家……
	魏小鹿偷偷地瞥了眼沈思衍。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是不是，其实都对沈总有意见呢。
	站在产互部老员工的角度想，这个没什么基层经验、手握部门大权、思想貌似还有点脱离群众的精英阶层小青年，上来就想要大刀阔斧办一场，还真是不招人待见。
	魏小鹿托腮叹气。
	并悄悄地拿一点信女赛博许愿的空闲位置出来，祈祷沈思衍不要一意孤行，早反悔早超生。
	她的夙愿向来易成，这次也不例外，当天下午，总部派人来和沈思衍约谈后，一则“紧急通知”就颁了下来。
	沈思衍在发通知时，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顾虑不周，最后宣布放弃项目重启，继续维护崩塌版本。
	发布之后，技术团队像突然减刑了一样，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春光回暖般的喜悦。
	汪晨还特地给魏小鹿发消息，喊她下班后出去吃烧烤庆祝一顿。
	魏小鹿感谢这份记挂，但下班之后她要腾云飞跃地冲回家，社交场合暂时勿扰了哈。
	【魏小鹿：谢谢汪工记着我~我跟你们团队都不认识，我就不去凑热闹啦】
	以为这样就算委婉拒绝了，结果下一刻汪晨发来的消息，直接让她喝了半口的水呛进呼吸道。
	【汪晨：那我就不喊他们了，咱俩去吃】
	完事还发了个带点儿脸红的小狗表情。
	咳咳咳……搞什么啊？
	她要打造的人脉关系网是为了工作服务的，但这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在感情层面，魏小鹿算比较钝的了，高中的时候三个人坐一排，她左手边女生和右手边男生都谈了俩月了，别人跟她提醒，魏小鹿还坚定地摆手说不可能，他俩就是纯友谊，绝对没有一点邪思淫想。
	直到女生跟她换了座位，开始和男生上课手拉手之后……魏小鹿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他们这段早已存在的恋爱关系。
	但就算是她这么愚钝的人，也感觉出来汪晨的邪门心思了。
	——因为在她再三拒绝、下班后跟沈思衍告别、乘着大巴车回到温暖老巢、美美在家啃老的时候，这姓汪的还在汪。
	【汪晨：这家烧烤老有名了，改天带你来尝尝】
	【汪晨：打完篮球了】
	【汪晨：突然加班】
	【汪晨：写完代码了，给你看看这效果】
	魏小鹿：“……”
	她抬腿踹了脚在沙发上啃桃的魏家烙，在一声暴躁的“我擦”中，将手机递了过去：“这怎么回？”
	“我操？”魏家烙往前伸了伸脖子，很是嫌弃，“不用回，这人眼光不好，撂这儿就行。”
	“你皮痒了吧，”魏小鹿一巴掌抽他背上，“看上我的，那都是眼光卓越！”
	“那确实，拙，哕。”魏家烙干呕了声。
	“找死？”魏小鹿又蹬了一脚过去，但被魏家烙躲开了。
	汤晓纷端着切好的火龙果过来，放在茶几上。
	看到他俩在闹，赶紧制止：“家烙，你又干什么呢，你妹难得回来一趟，给我好好说话。”
	这可是魏小鹿个人向法官，魏家烙在汤晓纷面前毫无人权，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了。
	“小鹿啊，”汤晓纷把他拽起来撵走，坐在了闺女旁边，“新工作咋样，好久都没听你打电话骂你们领导了，妈都想得你咧，成怕你又遭领导欺负了。”
	“这次没有啦，”魏小鹿依偎过去，抱着汤晓纷的手臂，“这回的领导还挺好的，嗯……算是挺照顾我吧。”
	“哎呦是嘛，”汤晓纷笑出来深深的鱼尾纹，“这可太好了，我就说俺闺女肯定能遇到好领导，那个张记遐，就是小畜生，这个领导好咱才跟着好好工作。”
	魏小鹿笑了笑，用脸蹭了蹭妈妈的衣服：“嗯，跟对人挣对钱。”
	“哎呦，”汤晓纷晃了晃她，“要是个好领导咱也不能辜负了，我给你拿点儿养生枸杞，你周一上班送去。”
	魏小鹿感觉没那必要，纠结了两秒：“不了吧，我跟她处得挺好的，感觉她应该也挺喜欢我，再送东西就有点画蛇添足了。”
	汤晓纷还是不放心：“领导哪有会知足的呀……”
	说着魏踪庆也过来了，站旁边听了两句，替汤晓纷说话：“闺女不想送就不送了，但小鹿哇，你妈就是担心工作不好找，寻思让你抓住这好机会咧。”
	一提“工作不好找”，汤晓纷就自动触发“数落魏家烙”机制，瞅着在旁边刷手机的儿子，气得像个胀气的麻雀。
	“你哥要是有你一半勤快就好了，”汤晓纷说，“天天个的在家蹲着，也不知道他要干啥。”
	“他才不会蹲着，”魏小鹿略略两声，“这能累着他，他得找个舒坦姿势。”
	“不是？就没一个人看见我每天帮忙拉面卖面吗？”魏家烙指着魏踪庆，“爸，为我作证。”
	魏踪庆捂上了眼睛，叹息说：“哎呀……我，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老头，睁开你的眼睛记好了，”魏家烙郑重声明，“我是回来继承家业的，我跟魏小鹿那种在外面拼死拼活给资本家打工的可不一样。”
	魏小鹿往汤晓纷怀里一倒：“妈，他扎我心。”
	“听他瞎说的，”汤晓纷瞪了儿子一眼，“你是出去打拼事业的，你跟他这种混混咸鱼可不一样。”
	“就是嘛。”魏小鹿挑衅她哥。
	但魏家烙不接招了，吃了两口红心火龙果，顶着大红嘴唇回卧室了。
	魏小鹿就又和爸妈聊了一会。
	在托举上，其实爸妈已经很能给他们哥妹俩兜底了，他们这家十年老面馆就是魏小鹿敢于辞职的底气，所以即便现在新工作还相对不错，她也没全心投入，总觉得工作上有个三长两短也不怕，反正她有全身而退的勇气。
	该懈怠时懈怠，该干活时干活，把工作只当赚钱立足的游戏，不是信仰，更不是什么升官发财的罗马大道。
	——这是魏小鹿在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职场新星”后，及时修改的人生信条。
	周末两天宛如闪电，嚓一下就过去了。
	周日晚上，带着汤晓纷独家打造的零食书包，魏小鹿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回公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魏小鹿推开门发现公寓里黑黢黢的，放下东西，她跑到阳台向下再次确认，楼下是真的没有沈思衍的车。
	这个点沈思衍应该得夜不归宿了吧。
	耶，又是独居了。
	幸福就在没有领导存在的每一刻。
	魏小鹿放了点小甜歌，把手机摆在浴室架子上，分外享受地冲着热水澡。
	这边的公寓都是干湿分离，浴室外面就是洗手间，洗手台之上的整张墙都是镜子。
	非常适合自我欣赏。
	洗完澡出来，魏小鹿就开始对镜搞怪，摆出极其做作的姿势，边扭腰边瞎唱：“我滴个好身材呀，胸和屁股都有呀，小蛮腰一扭呀，谁能不痴迷呀……”
	正陶醉着，外面一个关冰箱的响声，让魏小鹿刹那间面如黄土心如灰。
	沈思衍回来了？
	没听到进门声啊。难道她一直在？
	那她车去哪儿了？
	诈骗！这就是诈骗！
	魏小鹿被洗手间的热气熏得脸上发烫，她赶紧裹上浴巾，用手背怼了怼腮帮，决定以雷厉风行之势，闯荡回卧室这个安全领域。
	她屏息听了几秒，没再有声音，就拉开了洗手间的门，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喝酸奶吗？”
	身后，沈思衍在问。
	魏小鹿心脏咯噔一响，把胸口的浴巾拢得紧了点，缓慢地回过头去。
	卧室和客厅中间有一扇屏风，材质是毛玻璃，上面能显现出一块模糊的轮廓，是沈思衍的身影。
	“喝。”魏小鹿绕过屏风，就看见了一袭银色睡袍，睡袍的主人正把玩着一瓶酸奶，看见她便抛了过来。
	魏小鹿稳稳接住，说：“谢谢大美女给的酸奶。”
	在魏小鹿接过酸奶的同时，沈思衍非常自然地往她身上扫了眼，然后轻轻地挑了挑眉间。
	这个胜过千言万语的微表情，让魏小鹿一瞬间进入了无穷的解读中。
	“您一直在呀。”她底气不足地傻笑两声。
	“有点困就先睡了，”沈思衍优雅地用勺子喝着奶，“但听到外面开演唱会，出来听听。”
	……魏小鹿有一点死了。
	什么面子骨气的都走开吧，她现在已经颜面扫地了，只能卑躬屈膝道：“您点歌，想听什么我给您唱。”
	“哦？妹妹要办个人演唱会了？”沈思衍双眼含笑地看着她，“一瓶酸奶的门票够不够啊？”
	“够了的，预付到下个月都够了。”魏小鹿向死而生地说。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视死如归，沈思衍终于不再玩弄她了，轻笑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卧室，并慵懒地朝后挥了挥手。
	“行了，门票赊着，屋里空调开这么低，快去把头发吹干，”走到卧室门口，沈思衍又转头，对她撩了撩眉梢，“不然明天感冒了算谁的？”
	魏小鹿憋着笑说：“算您的。”
	见沈思衍挑眉，她立马抱着酸奶窜回自己卧室，扒着门框补充：“算您提醒得对，我这就吹头发去！”

第9章

	周一早上，关于昨晚沈思衍乍然出现的未解之谜才得到了解答。
	她把车停在车库了。
	魏小鹿揪着裙子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才好意思问：“沈总，这车库是随便可以停车的吗？”
	轿车启步，沈思衍望着后视镜，说：“分给我的。”
	“哇塞，”魏小鹿祝贺道，“实现停车自由了。”
	沈思衍把车开出去，按下遥控，车库的门缓缓合上。
	“三单元搬走一人，他的车库就空出来了。”
	三单元？
	那边似乎都是高级职工住的单人间吧？
	魏小鹿看到车挂尾部的流苏被空调风吹散开了，而自己嘴角边的两块肌肉好像也松了下来。
	“那他的房子不就也空出来了吗？”魏小鹿说。
	“嗯。”沈思衍很轻地答道。
	大脑忽然间空缺了一块，魏小鹿在这种混沌中懵了好几秒，才像刚想起来似地，转过去问：“您要搬去单人间吗？”
	沈思衍飞快地和她对视了一眼，又目视前方了。
	“这儿都还没住习惯呢，”沈思衍笑了笑，“就搬啊？”
	“呼——”魏小鹿半真半假地吐了口气，表现出不舍的模样，“您要吓死我了，都还没跟大美女住够，可不能走哇。”
	“不走，”沈思衍说，“我听说财政部部长一家四口住一个单人间，就把这空出来的让给他了，但车库他们用不着，就归我了。”
	“沈总仁义。”魏小鹿拱手称赞。
	沈思衍右手伸过来，覆在她抱拳的手上，轻微往下压了压：“妹妹过奖。”
	客套完缩手回来，魏小鹿闻到手背上飘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花木清香。
	这股香气，让魏小鹿在车厢里播放着的音乐中，有了片刻的抽离。
	她之前好像就有沈思衍喷香水这个大概的意识，肯定是早就闻到过了，但从来没往细了去想，完全不会像此刻这样，想知道这是什么名字的味道，想知道它持不持香，会在她的手上留存多久。
	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很新奇。
	她发现了很多她一直有在目睹，但始终没有深刻的一些表象。
	比如沈思衍开的这是什么车，用的手机是哪个品牌，头发这么柔顺是用了护发精油吗，背的那个棕色皮包会不会是大牌呀……
	啧啧。
	魏小鹿感叹地深吸一口气。
	果然这个思想觉悟还是不够到位啊，怎么能到今天才发现，原来领导还有这么多东西是她不了解的。
	看来还得继续加深了解。
	要多观察，多留心，这个女人，她的爱恨喜恶，她有什么癖好习性，她在部长这个位置上的诉求，她的目的……
	在周一晨会开完后，魏小鹿凭借自己过硬的侦查能力，又获得了一些信息：沈思衍的电脑屏保是一只腾空跳跃的白毛小狗。
	好吧，也不是很硬，大家都看到了，毕竟投屏就是用的沈思衍的笔记本电脑。
	那张照片有点像AI，不是很真，所以沈思衍平时有用AI制图的习惯吗？
	还有她是不是喜欢小奶狗啊？
	那张图的整体氛围挺阳光的，沈思衍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吧？
	不干正事地琢磨着，她满门心思钻研的人就猛地出现在了眼前。
	“啊，”魏小鹿一个哆嗦挺直腰，“沈总，咋了啦？”
	“发呆喽，”沈思衍用指关节在她眉心敲了一下，“今天我出个外勤，你在办公室，替我留意下。”
	“好的好的，”魏小鹿揉着眉心连声接应，又恍然间惊醒，“呃，留意什么？”
	“留意下改回维护之后，技术团队那边有什么困难，收集总结一下大家的问题，下午回来交给我。”
	魏小鹿点头：“好嘞沈总。”
	来活了来活了。
	起来干活了。
	沈总走之后，魏小鹿就开始执行任务，前往技术团队实地调研，挨个和同事搭话聊天，了解他们的进度和难点。
	她还挺喜欢干这活的，又能聊天又能把沈思衍交代的事儿给办了，不费心不费力的，真好。
	直到遇到了汪晨。
	这还不是她问到那儿了，是汪晨自己凑上来跟她说话：“怎么周末没回消息？”
	“哦，我周末不看手机的，不好意思啊汪工，我周末全天屏蔽消息。”魏小鹿皮笑肉不笑地说。
	“那也就是你实习生敢这么干了，”汪晨就往她身边的桌子上一坐，不分好赖地继续说，“我们正职周末都要加班，不看手机就完辽。”
	这天已经聊死了，魏小鹿不知道说啥，随便吐了俩字：“好惨。”
	结果这汪晨也是抽象，似乎从她的话里曲解出来了同情的意思，开始大吐黑泥，抱怨工作的辛苦不易。
	“本来我们技术团队就活多，因为我写代码写得好，还都堆给我，我都没有一点个人时间了，下班还是写，但写多少也不给我涨工资呀。”
	魏小鹿强忍不适，扯回话题：“智能财税的维护怎么样了？”
	“那系统都烂成什么样了，还维护呢，看都不想看，”汪晨说，“现在大家手里也都有别的事儿，没人愿意碰这个，烫手，你懂吗？”
	“……”这话说的也太不好听了，但确实又很管用，她前面问的几个都说一些扯皮话给她听，不讲实际的。
	“懂了，”魏小鹿说，“也就是说，现在定下来继续维护，但你们也没有去维护是吗？”
	“那肯定啊，你跟谁说谁都是忙，包没人接手的。”
	“那现在这个就是，”魏小鹿顿了顿，“搁着了？”
	“搁着吧，什么时候上面催了再想办法，旧版本又不是不能用。”汪晨说。
	魏小鹿本来不忍心吐槽的，但面对汪晨她也不想忍了：“你们拖着也不是事儿吧，是不是能力不够啊。”
	“怎么能力不够了，”汪晨急了，“就我这技术，咱公司有几个能顶的？”
	魏小鹿险些要原形毕露地跟他吵起来，最后还是压住了火气，质问说：“那你们的产品弄都能弄出来，怎么维护起来就这么麻烦呢？”
	“这个产品的最新版根本就不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好吧！”汪晨越说越上情绪，“当时陈总组了个临时团队给做的，那里面都给我们改成一坨了，他们当时还为了赶进度，直接封装了一堆第三方库，现在源代码不齐，文档也没有，底层逻辑我们根本看不懂，怎么维护？”
	魏小鹿不吱声了，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她听不太懂。
	但她也不想去懂那些麻烦事，她现在就一个目的——也是沈思衍的目的，就是把最新版修正过来，重新上线。
	忽然间地，她想起来曾萃曾经提到，技术团队如果实在实力低下，是可以找外包的。
	魏小鹿又憋着气，听汪晨吠了几句，才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问道：“那你们做不了的话，就直接找外包不行吗？”
	“找呗！”汪晨有点激动了，“领导自己找啊，之前的外包都是陈总自己找的，跟我们又没关系。”
	“好，”魏小鹿收势，“我明白了。”
	“明白了吧？”汪晨也忽然间平复下来。
	“谢谢汪工。”魏小鹿准备撤离。
	“谢啥呀小鹿，”汪晨冲她抬抬下巴，“改天一起去吃烧烤我再跟你细说。”
	“呵呵呵改天。”魏小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这些信息就差不多够给沈思衍汇报的了，下午魏小鹿又抽空整理成了文档，打印出来，放在了沈思衍桌子上。
	但沈思衍却又给她发消息说下午不回来了，让她回去，直接在公寓汇报。
	【魏小鹿：还要带饭嘛大美女】
	【沈思衍：不用，我吃过了】
	没了沈思衍，魏小鹿又回到曾经穷哈哈挤公交的通勤生涯。
	回到公寓，她看到沈思衍的房间敞着门，于是走了过去。
	刚要抬手去敲门框的时候，魏小鹿突然浑身一颤。
	站在床边，背对着她的沈思衍，穿了一件与早上不同的紫晶石色蕾丝长裙。
	这是魏小鹿第一次见到她穿不是职业装的衣服。
	及腰的长发像柔软的黑色海带，好像随时会随着海浪微微荡漾的模样。
	如果仅是美人儿穿了一身漂亮衣服，魏小鹿也不会愣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美人儿此刻，正在把一捧橙黄色的玫瑰花束，摆放在靠窗的书桌上。
	“沈总。”
	沈思衍闻声，回过头来的同时，摘掉了蓝牙耳机：“回来了。”
	魏小鹿没说话，目光往书桌上抹了一眼。
	沈思衍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打量，很坦然地笑了起来，告诉她说：“去相了个亲。”
	很轻的一句话，但对应地，魏小鹿却感觉手里捏着的报告文档变得沉重了。
	她看着沈思衍，慢慢地，垂下了那只拿着报告的手。
	相亲。
	这个永远不会在魏小鹿考虑范围内出现的词，突然间从沈思衍口中说出来，好是陌生。
	可是魏小鹿又不是很确定了，相亲有什么好陌生的，好多人的爹妈不都是相亲认识的吗？
	还是说，是说出相亲一词的沈思衍变得陌生了呢？
	“您不是说……”魏小鹿咽了咽口水，“是去出外勤吗？”
	“出完去的，”沈思衍说，“今天我去其他公司学习，还遇到陈总了。”
	“陈总？”魏小鹿脑子里懵懵的，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哪个陈总。
	“陈栋奇啊，”沈思衍似乎是看到她犯傻的样子很好玩，虚掩着嘴唇笑了一下，“我这个位置之前坐的人。”

第10章

	看完魏小鹿整理的报告，沈思衍并不意外，和她预想的大同小异，智能财税，就是一个众人倒戈的僵尸项目。
	她曾经是想直接从根上把这个废项目给铲了，但没想到阻力重重，部门内部的不满情绪，集团本部的施压，都让她意识到这个项目牵扯到的潜在利益之大。
	其实这个项目做这么拉，事到如今，及时砍了或许真的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做法。
	但是，现在如果就这么停滞了，用户的诉求是一重大山，她刚上任就“消极怠工”、无所政绩又是另一重大山。
	沈思衍指腹在报告文档上摩挲了两下，最后指尖停在了“外包”两个字上。
	得慎重。
	“这个事，”她转头朝魏小鹿看过去，“我再好好考虑一下。”
	正出着神的魏小鹿抖了一激灵，把偷窥鲜花的视线挪了回来。
	“好，好的沈总。”
	沈思衍看着她左右漂移、视物不定的样子，很是理解地笑了一笑。
	对于二十来岁的领导，婚恋关系简直是周围人的头等大事，再加上沈思衍家庭的缘故，从入职起，就不断地有人在给她介绍对象。
	太多了，根本就拒不完。
	这次若不是去其他公司学习期间，曾萃非要介绍个弟弟给她，沈思衍也不会发消息给祁琅，让他当众把自己接走，以着“相亲”的名义。
	这些部门领导对她的感情生活都如此“关心”，更别说她带的团队、管的人了。
	所以魏小鹿会有这样的好奇和八卦，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这花好看吗？”沈思衍抬手拨了拨祁琅带来的演出道具。
	“好看呢，”魏小鹿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您今天这一身衣服特别配。”
	衣服也是演出道具。沈思衍内心索然一笑。
	“刚巧我不是很喜欢。”
	魏小鹿像个软捏捏一样，脸上的肉晃了晃：“啊？不喜欢这花儿吗。”
	“嗯，”沈思衍攥住花束握把的地方，递给魏小鹿，“你觉得好看，你拿去吧。”
	“这，这这，我，”魏小鹿手都往前伸了，快碰到了又缩回去，“不行呀大美女，这是您相亲对象送的吧？我怎么能拿呢……”
	“它现在归我，”沈思衍抿唇浅笑，“你不喜欢就帮我扔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魏小鹿护食一般，把花揽进了怀里。
	沈思衍看着她。
	“哎呀好吧，我也不怎么喜欢花，但我很喜欢这一捧耶，”魏小鹿埋头吸了口气，扬起清纯欢快的一张脸来，“可能是因为这是沈总给的花吧。”
	沈思衍靠在桌边，眉目深深地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子。
	这个姑娘，只是个实习生，还不算踏进社会，这情商就比一些固执的老员工强出来很多。
	做事先不论，说话是真的很会钻心窝，虽然偶尔姿态会略有些低了，但嘴是真甜，再加上一些神来之笔的小动作，不知不觉中就能拉动两个人的关系。
	也就是她沈思衍心内坚定，对这一套早就烂熟于心了，不然换个多情的领导过来，真的很容易分不清虚实，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我明天把它修修带去办公室，插在花瓶里，”魏小鹿手指搓着绑花的丝带，笑得很高兴，“就当是给咱们的办公室增添春色了。”
	沈思衍也笑了：“好呀。”
	这之后，魏小鹿就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找可以充当花瓶的东西去了。
	沈思衍又看了会文档，手机忽然亮了亮。
	【祁琅：这回算相成了吗？】
	【沈思衍：没有】
	【祁琅：行，那下次需要相亲，你再喊我】
	【沈思衍：OK】
	放下手机，沈思衍微微吐了口气。
	在众多介绍对象之中，祁琅是比较安全的。
	至少这是她爸朋友的儿子，有钱有权，不缺女人，身边净是些能往怀里倒的软妹子，但却也和她一样有着来自家族的婚恋指标，偶尔还得相个亲糊弄下爹妈——所以沈思衍才选他来挡枪。
	打在她身上的这个枪……不知道还会开到什么时候。
	但现在，她确实是还需要一把盾来挡。
	还没有在新岗位上站稳脚跟，也还没有一份能够让她完全独立自强的事业，就还不是出柜的时候。
	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部门的事情做好。
	今天在召澜集团参观的时候，看到陈栋奇，她的确是有些意外。
	升职之前，公司给沈思衍的理由是：原部长陈栋奇因家人重病，需回乡长期照料，因而主动请辞。
	但这只是最根本的，其他，当然还有一些是因为她头脑清醒、顾全大局、工作优异、处事漂亮的原因。
	但今日在召澜相见，沈思衍问及他家人病情时，陈栋奇的回答并不完备。
	他先是说老毛病，又说是心脏病，最后还说调理得差不多了。
	言语间闪躲吞吐，再结合他如今出现的场地，这显然不是乞归养亲，更像是早有换公司的准备，无缝衔接得实在太快了。
	是对方给的待遇太高了，还是产互部这个圈子太难管，沈思衍暂时还摸不准。
	但产互部确实是散成一盘，靠着既定的规则死气沉沉地运行着，没有凝起来的那股魂。
	沈思衍决定从陈栋奇这里下手。
	不如就借着“找外包”的契机，和陈栋奇请教一番产互部的管理经验。
	对于沈思衍来说，难的从来不是去执行，而在于“想”的这个阶段。
	一旦确定了，她只会立马去做。
	所以隔天下午，她就准备要去赴请陈栋奇吃饭的约了。
	她定的饭点离召澜总部很近，过去正好顺路把魏小鹿捎回公寓。
	开车走到中途，陈总突然打来电话，沈思衍双击耳机背面，接通后照例寒暄了两句。
	“沈总，那个你先过去，”陈栋奇说，“我孙子幼儿园还没放学，我得接完他送回去了的。”
	“带含含一块儿过来呗，”沈思衍想了一下，朝魏小鹿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装菜瞥了眼，“我听说这家店有很好吃的华夫饼，正好给小孩尝尝。”
	陈栋奇很自然地答应了，沈思衍便笑笑说：“行，那我们先去了陈总，饭店等您。”
	通话切断，她捋了捋头发，问魏小鹿：“喜欢吃华夫饼吗？”
	魏小鹿听见吃的眼睛就会变大：“喜欢！香香软软的，很难拒绝呢。”
	“跟我一块去吃吧，”沈思衍指了指她提着的袋子，“把菜挂车上。”
	魏小鹿愣了愣。
	很快就笑出了两排牙齿：“哇，沈总您也太好了吧。”
	沈思衍补充道：“陈总带着他孙子含含过来，听说那小孩比较皮，你去了，注意帮忙看着他点。”
	“没问题，”魏小鹿双手攥着安全带，蓄势待发的模样，空了两拍又开口道，“谢谢大美女带我见世面，正好跟您学学怎么跟大佬打交道，这可比我回家自己啃菜叶子有意思多啦。”
	是蹭吃蹭喝比较有意思吧。
	沈思衍看透这一点，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温声笑笑：“去了多吃。”
	“好的大美女。”魏小鹿激情饱满。
	到饭店，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陈栋奇才领着孙子姗姗来迟。
	“谢谢沈总啊，”陈栋奇和沈思衍握了握手，“等我这么久，含含，喊人。”
	小男孩想要挣脱陈栋奇的手，拉扯了好几下，最后才想起来似的，冲沈思衍喊了声姐姐。
	“哎，”沈思衍笑着应声，“也没等多久，陈总，这我带的实习生魏小鹿。”
	魏小鹿大概没想到自己会被介绍，迟疑了两秒，才上前握手：“陈总您好，经常听部门里的前辈们提起您，说您特别有魄力，今天有幸见到您本人了，我得多跟您学习。”
	说得还可以，不怯场，但有点僵硬和过于场面话了，还得再锻炼锻炼。
	沈思衍边想着，边开始热场，把陈总请到主位上，招呼含含过来点餐。
	菜基本上都是陈栋奇点的，最后沈思衍接过菜单，看到只点了一份华夫饼，便笑着说：“这个再来一份吧，我看现在年轻人也挺喜欢吃，让我们部门小孩也沾点儿含含的光，尝一尝。”
	“好好，给……小鹿是吧，给小鹿来一份。”陈栋奇说。
	魏小鹿连忙起身道谢。
	这回魏小鹿却不像刚才那么淡定了，坐下来了后背挺得很直，双手交握在桌下，微微地打着颤。
	果然还是小啊，没经历过什么场合，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思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在继续和陈栋奇笑谈的同时，把手伸了过去，盖在魏小鹿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掌心的抖颤持续了几秒钟，最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含含果真是个坐不住的，菜还没上桌，没有美食能勾住他，就美猴王一样在走道里蹿来蹦去。
	沈思衍边询问着有关于外包的事情，边挪手在魏小鹿的腿上碰了一下，待魏小鹿注意到，她再朝含含的方向指了过去。
	魏小鹿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恰逢她和陈栋奇聊完一段，于是适时地起身：“陈总，我去看看含含，您二位聊，待会儿上菜了，我带含含再过来。”
	不错，挺有悟性。
	刚在心里夸完，随后……沈思衍看着蹦跶哒地追在小男孩身后的魏小鹿，突然又觉得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应酬的料，得坐小孩那桌。
	沈思衍用余光瞥了一会，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是自己手里的人，急不来，就慢慢培养吧。

第11章

	和陈栋奇吃一顿饭，收获颇丰，沈思衍加了四个技术公司的联系方式，次日一一对接后，就从中择出最优的一家，准备往下推进度、搞合作了。
	后面拟定合同的事项，沈思衍就不再具体参与，交给艾槿去做了。
	但万能工具人魏小鹿还跟这事撇不开——哪缺砖她往哪补，艾槿去和这公司谈合作都是带着她去的，那端茶倒水递笔提包的活，全是她干。
	如此卑微。
	全都怪那个坏人沈思衍！
	非说什么锻炼新人，要真实接触到项目的每一个流程，但魏小鹿觉得，沈大领导就是安排她去当眼线，因为每次回去都会让她讲讲具体做了什么，详细经过和个人心得也要说，吃晚饭都变成了工作汇报，没趣得很。
	不过该说不说，魏小鹿也确实在跟艾槿走完整个调研、对谈和拟定合同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周五这天正式签约，签完合同就可以美美回家过周末了，所以跟艾槿去取合同的时候，魏小鹿兴奋不已，对自己在做的这份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她心满意足地接过了技术公司递上来的平板，转交给艾槿。
	艾槿看完合同，却放下了电子笔。
	“艾经理，是有什么问题吗？”对面问。
	“我这儿是没什么问题，但最后把关的还是我们部长啊，”艾槿指了指平板上的合同，“这样，你把电子版发我，我回去找沈总签字，再把签好的合同给你们回过去。”
	对方连忙答应，立刻就把电子合同发到了艾槿邮箱。
	“走账的话，我们还需要开个发票。”艾槿说。
	“好的艾经理，我稍后开好了发到您邮箱。”技术公司对接人说道。
	从会议室出来，看周围没人了，魏小鹿才敢在僻静之处小声问：“艾经理，沈总早上不是交代了您来代签吗？为什么又说让沈总签呀？”
	“我直觉上……”艾槿缓慢地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艾经理的直觉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看着艾槿凝重的神色，魏小鹿正色道，“是合同哪里写得不对吗？”
	“合同上写款到立项，”艾槿说，“我不是很清楚这一块，之前外包都是陈总自己负责的，但我们自己做产品全都是交货才转账，怎么外包还跟我们不一样呢？”
	“您是说……”魏小鹿也意识到了不对之处，“这笔钱一旦付过去，项目的主动权就不在我们手里了？”
	“嗯，”艾槿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是最主要的，拿了钱再办事的也有，但就是他们整体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不靠谱。”
	魏小鹿全程随着跟进下来，她感觉还挺靠谱的，技术公司那边对接人很负责，消息回复、问题答疑都很及时。
	但她毕竟初出茅庐，艾槿都是干了七八年的老姜了，直觉肯定比她准。
	“还是再观察一下吧。”艾槿说。
	签约暂且夭折，回公司的路上，魏小鹿还在犯愁怎么跟沈思衍汇报，毕竟从表面上看，她忙活了这几天最后也办成了0件事。
	正琢磨着，陶薇忽然从微信列表里蹦了出来。
	【陶薇：怎么样呀，你们外包找好了吗？】
	魏小鹿轻叹，回复道：【没呢，艾经理直觉上感觉这个外包公司不太对，就先停一下了】
	【陶薇：沈总找的外包公司怎么会不对呢，艾经理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魏小鹿：可能是这个公司哪里比较奇怪吧】
	【陶薇：沈总找的肯定没错，赶紧签完就行了，她这是干什么呀，专门跟沈总对着来的吗？】
	艾经理就坐在她旁边，魏小鹿看完这消息，身上汗毛都起来了，赶紧掩了掩手机，跟陶薇说还有点事在忙，回头聊。
	他们打的网约车司机很有边界感，上车后默不吭声，都显得后排的魏小鹿和艾槿有些尴尬了。
	要不要再借机会跟艾槿聊聊合同的事？
	魏小鹿偷瞟了艾经理一眼，发现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什么文件，片刻后，眉头微蹙，宛如陷入了沉思。
	“小鹿，”艾槿喊了一声，“你看。”
	把头伸过去，魏小鹿看到，一份名为发票清单的文件。
	汇款60万，嗯，没问题啊。
	魏小鹿不清楚艾槿在哪里看出了异样，又继续往下浏览，到右下角的盖章处，恍然明晰了异常所在。
	盖章的公司，并不是和他们对接的那所技术公司。
	“这是怎么回事？”魏小鹿疑惑道。
	“你查一下这个公司，我问一下他们。”艾槿跟刚才签合同的人拨去了电话。
	在电话沟通中，对方给出的回答是，他们公司现在封账了，所以就先走了子公司的账。
	但魏小鹿从网上查不出来这两家之间的子属关系。
	越来越稀奇了。
	“回去我得和沈总反映一下这个问题。”艾槿说。
	“好的。”魏小鹿也赞同，这个情况着实有点可疑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沈思衍还没走，在审产品优化团队提交的周报。
	因为这个事情比较蹊跷，艾槿就直接开门见山地把问题点了出来，最后说完她也有点激动：“沈总，我是真觉得这个得慎重，咱不能着急赶项目就胡乱签了。”
	“情况我都清楚了，”沈思衍旋了半圈座椅，双臂交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你这边就先跟他们拖着，就说我忙，一直没时间看。”
	“那行，我先跟他们迂回着，再看看他们什么态度。”艾槿说。
	“对，”沈思衍沉思了一会，抬手挥了挥，“行，先这样，收拾收拾回去吧，别耽误下班了。”
	艾槿应声走后，办公室又回到了两个人的安静。
	再待下去就是加班了，魏小鹿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准备卷席走人，飞奔回家。
	周末两天不在，等她回来，桌上的插花是不是就该腐烂了。
	魏小鹿收拾完办公桌，把手停在了其中一朵橘黄色玫瑰花上。
	手指不过轻轻一碰，鲜花就散了架，落下几片焦黄枯萎的花瓣。
	这束花从周二摆到今天，确实也让她欣赏很久了，再放两天就得臭了，要不今天下班就顺手扔掉吧？
	这样想着，魏小鹿摊开手掌，看着掉落在掌心的花瓣。
	沈思衍却在这时突然发问：“小鹿，网上搜不到这两家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吧？”
	“啊，”魏小鹿猛地攥住了拳，回身道，“对的沈总，我查的这两家公司没有什么关系。”
	沈思衍拿起了手机：“我再找人专门帮忙查一下。”
	接着沈思衍就打了个电话，魏小鹿看到这一幕，却莫名想笑。
	好像小说里的霸总，向助理动动手指，一句“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全部信息”，就能获得一份不知犯了什么信息盗窃罪从而获得的个人资料。
	不过放在沈思衍身上倒也合理，她那种家庭背景，肯定是有特殊途径能把一个公司调查清楚。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面前这位“霸总”，并不是给家里打的电话。
	“祁琅，帮我个忙。”沈思衍说完，只听对面那个男声呜噜呜噜应了句什么，她就清脆地笑了起来。
	“怎么，除了当你的相亲对象，就不能有别的业务往来了？”
	魏小鹿眨了眨眼睛，在沈思衍灿烂的笑容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刹那的寂静。
	怎么突然不觉得好笑了。
	她就坐在距离沈思衍两米远的地方，攥着一把玫瑰，却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愣神了。
	“查查这俩公司，帮我做个全面的背调，”沈思衍语速飞快地说，“看好它们的股权结构，实控人是谁，有没有法律纠纷。”
	说到一半，沈思衍忽然止住。
	她打开电脑，点了两下鼠标：“再帮我多查三家，这都是同一个人给我介绍的外包公司。”
	对面应该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沈思衍结束这次通话，转过头来瞄了魏小鹿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又再次折回，和她对视：“还不走哇妹妹？”
	魏小鹿看着领导那双带着笑意的漂亮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不知怎么就轻声问了句：“您不一块回去了吗？”
	沈思衍歪了歪头：“今天周五，你不回家待两天吗？”
	“哦……”魏小鹿扶了扶脑袋，刚才这儿好像抽了。
	在她回过味来的同时，沈思衍抬起手背，挡在唇前，不声不响地笑了两下。
	“忙忘了吗，”沈思衍关掉电脑，站起来，背上包往外走，“我先走了，这几天你是有点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哦。”
	“啊，那个沈总。”魏小鹿着急之下，追了上去。
	“嗯？”沈思衍回过头。
	“我这周不回家了，”魏小鹿带了点讨好的笑，“最近您比较忙，感觉您这边更需要人，我留下来，万一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都能找到人，多好。”
	沈思衍眼睛微微眯起：“我是不是该给你发点加班费了。”
	“加班费哪有跟大美女待在一起重要呀。”魏小鹿说。
	“贫嘴，”沈思衍招了一下手，像是被她的歪理逗乐了，“走吧，我带你回去。”
	打完下班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里。
	已经过了下班最集中的时间，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魏小鹿站在沈思衍左边，偷偷去看沈总胸前别着的菠萝胸针。
	但好像不光是她在观察沈思衍，沈思衍也有留意到了她，闲聊似地问：“攥的什么？握这么紧。”
	指尖随声抖了一下。
	心跳突然隐去了声响，连带着呼吸都成了默曲。
	魏小鹿看了沈思衍一眼，茫然地向她摊开了手，露出来一团被她攥得皱皱巴巴，颜色晦暗、形状落败的花瓣。
	沈思衍微微蹙眉，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您给的玫瑰。”魏小鹿答道。

第12章

	这个周末虽然待在领导身边。
	但是什么也没干。
	沈思衍倒是给自己找了不少活，魏小鹿在卧室戴着耳机玩耍，还能听见她时不时地要打个电话。
	还以为沈总会有自己的休闲娱乐呢。
	结果两天下来，唯一的休息就是在周日傍晚吃完外卖后，打开冰箱，发现酸奶都喝没了，便提了一嘴说要出门买酸奶。
	慧根深厚的魏小鹿，马上就考虑到了，领导买酸奶是要屯着慢慢喝的，数量定然不在少数，一个人拿可能会有点费劲。
	“我陪您去，”魏小鹿跳起来，“我也要去买点零食吃。”
	“好呀，”沈思衍说，“就去零食店吧。”
	钻回房间三两下换好衣服，魏小鹿即刻出征：“出发出发进货去喽。”
	沈思衍笑着，在她身后关上了公寓的门。
	他们职工公寓的位置正处于市中心，是生活最便捷的地段，出门就是人民广场，隔壁还有图书馆和书店，三个大商城排排坐，不愁没有买零食的地方。
	果真就走了不到五分钟，就遇到一家连锁的零食工厂。
	“咱公寓这地方，真好啊。”魏小鹿情不自禁地感叹。
	沈思衍拎了个筐子，应声说：“说明咱公司有实力呀。”
	她拿的那手提筐，粗制滥造，上面有一些毛刺，把沈思衍的纱裙给勾住了。
	魏小鹿见状，忙搭手帮她扯开那些讨厌的毛刺。
	“买一套得多少钱啊。”这房子还挺大的，还在市中心，肯定得上高价。
	沈思衍稍一停顿，想了想才说：“好像是138。”
	“这么便宜啊，”魏小鹿忽然对前路充满希望，“那我以后好好挣钱，也能买上一套了。”
	沈思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轻轻啊了一声，点了点自己身上：“我说的是这件裙子138。”
	“啊哦。”魏小鹿僵住了。
	沈思衍看着她，笑意更深，俯身低头靠近了些，带着点气音：“怎么，妹妹想买的是房子吗？”
	明明只是因为计量单位而产生的一个稀松平常的误解，但随着铺面而来的花木香，魏小鹿却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我、我的意思是……那个，房子以后当然要买！裙子也挺好的，我有点想买新衣服了……”
	这一通前言不搭后语把魏小鹿自己都说懵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为什么突然说话变得苍白和欲盖弥彰了，是“房子”这种庞然大物，对于她这种连经济都不能独立的大学生来说太痴心妄想了吗？
	“行，都买。”沈思衍好像觉得她的表现很有趣，终于直起身子，朝饮品区走过去。
	在后面跟上，魏小鹿看见这个女人把不同口味的酸奶双个双个地放进了购物筐。
	“但是咱们住的这个房子有点贵哦，”沈思衍指尖划过一排酸奶瓶，“你要好好努力了。”
	“好的沈总，”魏小鹿说，“为了美好生活而奋斗。”
	沈思衍笑着，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我还真有打算想在附近买一套，但这边的房子，没个几十年房贷都下不来。”
	沈思衍？
	还房贷？
	——这不对吧？
	就她那样的家世背景，家里肯定给都给买了好几套了，哪里像是需要苦命买房的样子。
	魏小鹿对此非常震惊，继而又突然联想到，最近经过她观察和搜索，沈总这人还挺低调，车开的是八九万的，手机还是平价款，背的包都是没牌子的杂货，吃上也很节俭，不是食堂就是外卖，就连她今天自己说的，衣服都是百来块的，不贵。
	稍微走了几秒的神，魏小鹿重新回到有沈思衍在的现实中。
	“几十年怕什么，”她朝沈思衍走近，仰头笑道，“要是未来的几十年，都能跟着沈总一起奋斗，那还房贷对我来说都不是压力，是值得憧憬的未来了。”
	沈思衍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失笑。
	刚巧走到冷藏柜前，她拿起一盒冰凉的酸奶，轻轻贴在魏小鹿发烫的脸颊上。
	“志向不小，”沈思衍的语气带着种近乎宠溺的调侃，“行，我等着，不过现在，先帮我把这筐两个星期的未来搬回家。”
	“好嘞大美女。”魏小鹿万分伶俐地提起了购物筐。
	最后两人一左一右提着满满一袋的酸奶和零食，回到了公寓。
	把空掉的冰箱填满后，撕开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边吃边随意地聊着天，魏小鹿忽然就有种，这就是生活的感觉。
	很快，她就掐灭了这种想法。
	生活是自在随性的，显然她没有，自在的是沈思衍，她却得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上下级关系。
	但沈思衍的自在也确实有点短暂。
	一包薯片还没吃完，她就被副部长的电话喊走，回屋处理公务了。
	这么看来，位高权重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魏小鹿更爽快，周末至少清静些。
	当然……这份清净得忽略掉汪晨持之以恒的“打卡”。
	【汪晨：又去吃烧烤了】
	【汪晨：刚写完一个程序】
	【汪晨：我这儿有个新瓜，你吃不？】
	【汪晨：我跟你说你别往外说啊】
	【汪晨：艾槿跟沈思衍不对付，你没看她老跟沈对着干吗，这回找外包她又搁里边使绊子了】
	“……”魏小鹿看得眉心直跳。
	这个汪晨同志到底有没有脑子？
	魏小鹿真是懒得回，就丢了句“别乱说，艾经理没有使绊子”给他，便彻底把他给屏蔽了。
	然而，第二天上班后，她就发现不止是汪晨一个人听风是风，工作间隙她去休息室吃零食，恍然间发现，这舆论真是一个巨大的听雨是雨的捏造场。
	吃个果干的期间，魏小鹿就听到好几个人在说艾经理，虽然有着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也有着像艾槿一样的直觉。
	就是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沈思衍把外包的事情交给艾槿做，肯定是招一些人心里不满了。
	但是艾槿在整个交涉的过程中也没流出什么岔子呀，为什么风评会变成这样。
	真要说起来——
	魏小鹿想到那天回复陶薇的话。
	忽然间脊背发寒。
	该不会是……
	魏小鹿感到双臂有些轻微的发软了。
	就她目前的认识来看，陶薇的确是个大嘴巴，几乎百分之八十地可以确信，“跟沈总不和”的谣言就是从陶薇这里传出去的。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假造势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敲锣打鼓地声张，恶俗至极。
	愤怒袭上心头，魏小鹿咽下果干，扭头走出休息室，回到部门里想找陶薇谈谈。
	但刚进来，就看到艾槿和陶薇在商量事情，陶薇夹着嗓子喊她艾姐，倾身向前，一副很是谦卑的模样。
	这一幕，让一时情绪上头的魏小鹿冷静了许多。
	首先，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当面说明是陶薇在造谣，其次……她只是个实习生，干好自己手头那些活，领着自己那点微薄的窝囊费，不就足够了吗？为什么要干预更大更多的因果呢？
	魏小鹿也有了些许的恍惚。
	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她不就很清晰这一点吗？
	干好分内事即可，其他一问三不知，不抢风头多摸鱼，一旦实习证明到手就立马开溜。
	但她刚才竟然会那样迫切地想冲到陶薇面前，为艾槿发声，质询陶薇为什么要信口造谣。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冲动。
	难道是因为她不再旁观流程，亲身参与了调研、谈判等全过程，亲眼见证了艾槿的专业和负责，所以没法对这样的虚假评判视若无睹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身就源于她为了不和陶薇起争执，没有及时否认掉对方“跟沈总对着来”的判断，所以愧疚难当，想要用正义的方式前来弥补呢？
	心脏突突地跳。
	她又看了眼正在谈话的两人，转过身去，逃也似地回到了沈思衍的办公室。
	蹿回位置上，心情还没平静下来，沈思衍又突然一声“小鹿”，把她强行拽回了工作模式。
	“沈总，”魏小鹿看过去，“怎么了？”
	沈思衍没有看她，忙着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那些外包公司果然有问题，你去把艾槿喊过来。”
	让她去传话，哈哈这可太好了。
	“好的沈总。”魏小鹿撸起不存在的袖子，牛气哄哄地就走了出去。
	“艾经理！”魏小鹿出了办公室，故意很大声地喊。
	艾槿朝她回过头来。
	“沈总找您呢，”魏小鹿边走边说，“说幸亏您谨慎，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生怕让咱公司吃亏，这不，那外包果然就是不对劲儿。”
	艾槿吐了口气：“还好没签啊。”
	“您快去吧，”魏小鹿走到了陶薇身边，“沈总等着跟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呢。”
	“好，我这就过去。”艾槿把手上东西放下，朝部长办公室走过去。
	“哎薇薇，”魏小鹿朝陶薇转去，语气轻快道，“你知道最近有人传闲话吗，还说艾经理故意搅局吗。”
	陶薇怔了怔：“啊，是，最近是听说有人这么说。”
	“但你看，这事儿是不是多亏艾经理火眼金睛，不然不分青红皂白就签了，这得多大损失啊，”魏小鹿说着，逐渐降低了音量，小声感慨，“现在想想那个乱传闲话的，咦咦，真替她脸疼。”
	陶薇脸上的笑容僵死不动了，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才重新强扯起嘴角：“就是就是。”
	“我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针对沈总呢，现在沈总搞这个项目多辛苦，再听到有这样的言论，那不就给她添乱的吗。”魏小鹿说。
	“这哪儿是针对沈总啊，”陶薇笑了笑，“这是针对艾经理的。”
	魏小鹿点点头，又问：“薇薇，你说艾经理是不是还挺好的。”
	“嗯，”陶薇也点点头，“艾经理人很好啊。”
	“那以后咱们再听到谁这么说，一块儿帮忙澄清一下，”魏小鹿对陶薇使了个眼色，“不然别人还以为，是咱们部门内部的人心不齐呢。”
	陶薇很怪异地笑了一下：“咱们部门就是人心……”
	“咱们部门就是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守护呀，”魏小鹿打断了她，“哎呀不瞒你说，我之前还跟沈总夸过你呢，说部门里就数你人缘最好，消息灵通，又乐于分享，大家都爱跟你交流。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陶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谢谢你啊……沈总怎么说？”
	“沈总对你很满意啊，说你可是难得的人才，”魏小鹿笑里藏刀地说，“还说一个部门的发展就是需要你这样联络员，才能团结大家，稳定军心，营造良好风气。”
	陶薇看起来好像已经走了有一会了，脸上表情特别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口最讨厌的香菜，还得微笑着嚼下去。
	魏小鹿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用充满信赖的语气说：“所以，以后再听到关于艾经理的风言风语，还是要靠咱们多费心澄清一下啦。”

第13章

	绑架成功。
	魏小鹿跟陶薇说完这一顿，潇洒地扬长而去。
	但是在回到办公室，看到沈思衍的时候，还是不免产生了一丝丝的小愧疚……刚才借沈总的势压陶薇，有点对不起沈思衍了。
	沈总还在和艾槿讨论关于外包的事情。
	“既然这几个外包公司最后都归于召澜旗下，”艾槿顿了顿，“我感觉还是哪个都不要选了，我们再另找吧。”
	嗯？魏小鹿竖起了耳朵。
	沈思衍缓慢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但也不能瞎找，没合作过的都有风险。”艾槿说。
	沈思衍想了一会，说道：“这样，你带魏小鹿去其他部门打听打听，他们都跟哪些外包公司合作过，我们从这里面再选。”
	“可以。”艾槿答应道。
	又商量了几句，最后确定下来后，她转身对魏小鹿抬抬下巴：“走了，小鹿，我们去打听一下。”
	于是，还没坐稳的魏小鹿，就又跟着艾槿，风尘仆仆地出门了。
	也不是所有部门都有外包业务，只有一些互联网相关的部门有过此类合作，辗转几个部门仍然没有遇到满意的公司后，魏小鹿突然想起之前在网络部时，听前辈们提起过。
	“网路部用的定位系统，好像就是找的外包。”魏小鹿跟艾槿提供情报。
	“哦，好像是的，”艾槿说，“走，去找他们曾总问问。”
	曾萃听闻他们放弃重做、选择维护后，向魏小鹿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这我肯定给你们推荐最好的，”曾萃开始扒通讯录，找了很久，才翻出来两个电话，“这俩公司都不错，一个给我们做的定位系统，一个给我们做的网络通信软件，用了这些年了也没出过一丁点儿问题，绝对可信。”
	“帮大忙了啊曾总。”艾槿笑着道谢。
	“哎呀应该的，”曾萃脸上堆起一层褶子，不好意思地抬了抬手，“咱们两个部门都是老邻居了，那肯定互帮互助啊，一起进步嘛。”
	艾槿好像很信任曾萃，从他这里拿到两个联系方式后，就没再去其他遗漏的部门了。
	因为这几家技术公司都从属于召澜，有这一层关系，担心这其中涉及到长久以来陈栋奇与召澜的利益纠葛，和上一家技术公司的合作也就此终止了，然后就是调研、谈判、签约的重复流程了。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后，这次就极为顺畅，不到三天，艾槿就和曾萃介绍的其中一家工期较短的公司签订了合同。
	带着合同回来向沈思衍交了差，魏小鹿和艾槿近一段时间的忙碌就算是告了终。
	沈思衍看到事情定下来，则是当机立断地开会向大家公布了这件事情，并借机在会上询问：“好了，棘手的事情总算解决，大家都松了口气吧？”
	魏小鹿看到大家纷纷点了头。
	“我来了两周左右，但和好些同事还没机会深入交流，这样，周五晚上我作东，请大家吃个饭，”沈思衍说，“也算咱们团队的第一次非正式聚会，大家有空都来，我们抛开工作好好吃一顿，互相之间熟悉一下。”
	沈思衍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瞬间流动起来。
	“哇！谢谢沈总！”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紧接着，各种积极的回应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沈总大气！”
	“一定到！”
	原本几个正襟危坐的年轻同事，脸上也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互相交换着“终于能放松了”的眼神。
	魏小鹿听着这些声音还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又能蹭饭真不错。
	但在偷偷瞄向沈思衍，发现对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之后，忽然间地，内心的空茫也被一种与有荣焉的成就所取代了。
	“好，那稍后我和小鹿安排好，就把餐厅信息发到群里，” 沈思衍一锤定音，又玩笑收尾道，“大家都尽量来给我捧场啊。”
	真把我当助理使啊。
	开完会后，负责统计和安排餐厅的魏小鹿，边做边对着沈思衍的背影悄悄发恨。
	看在你请客的份上，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但沈思衍仿佛背后长眼了，魏小鹿还在瞪她，忽然就长发一甩，回首看了过来。
	魏小鹿学六月天变脸：“沈总？”
	“聚餐你跟大家一起过去，”沈思衍撩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另外，我应该会待到很晚，你吃完就先回家。”
	“好嘞。”魏小鹿心无波澜地应着。
	但真到出发的时候，她的心情却突然九十度转弯朝下，变得不怎么好了。
	公司里大家都在互相约着谁搭谁的车，魏小鹿跟有车的几位都不熟悉，矗立在一旁，像个被遗弃的摆件。
	瞧见陶薇，忽然记起来她有电瓶车，魏小鹿宛如遇见救星，上前搭话：“薇薇你怎么去呀？”
	陶薇看都没看她：“我坐毛副总的车。”
	说完就径直走开了，一副不欲多话的样子。
	被晾在路口的魏小鹿，忽然怀念起来了沈思衍的副驾。
	为什么沈总不愿意载着她一起去餐厅呢？
	是因为她只是个位卑权低的实习生，乘坐部长的车会给这个部长身份掉价吗？
	魏小鹿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本以为和沈思衍走得近，在部门里就能自然地融入，但事实上，因为她本质上依然只是个实习生，所以和部长的亲近关系并没有转化为真正的社交资本，反而让她和普通同事之间产生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自己依旧是个局外人。
	但局外人……不是挺好的吗？
	她安慰着自己，说自己其实也没必要融入到这个圈子里，逐渐心安理得起来，却在一个转眼，看到沈思衍载着一车副总、总监和经理的时候，骤然间腾升出一种孤独的悬浮感。
	原来她就像卡在壁垒缝隙里的一张纸片，上下无依，无足轻重。
	魏小鹿看着那扬尘而去的熟悉的轿车，久久都没有眨眼。
	直到一辆陌生的车停到眼前，摇下车窗。
	汪晨把着方向盘，冲她热烈地笑：“小鹿！快上车，我带你过去。”
	不该回应这份热烈的。
	不该坐汪晨的车的，不该在到饭店之后，和汪晨坐在一桌的。
	但具体而荒诞的事实就是，她都一一去做了。
	在身边同事三三两两聊着房贷车贷、婚恋八卦、孩子教育的一顿饭上，有这么一个愿意跟你搭话，聊几句日常，没让你完全插不进话，只能埋头吃菜啃水果的人，魏小鹿也不自觉地选择顺水推舟了。
	真后悔来参加这次聚餐。
	“小鹿，尝尝这个，”汪晨夹了一块芝士南瓜放在她盘子里，“这个你肯定喜欢吃。”
	“谢谢汪工，我自己来就好，” 魏小鹿朝他客气地笑了笑，用公筷给自己夹了另一道菜，随后转向旁边的同事，“对了刘姐，我最近想养个绿植，我看您办公室那盆养得真好，是什么品种呀？”
	“哦，网上买的，我回头链接发你。”刘姐说完，就开始给她儿子打电话催写作业了。
	魏小鹿左不想说话，右说不上话，夹在中间越来越不自在。
	之前沈思衍说她吃完先走，现在她没吃完就想找个理由退场了。
	她偷偷瞄向被众人围在中心的沈思衍。
	沈思衍坐在尊位最高的位置上，言笑晏晏，游刃有余，盛着酒水的高脚杯相互交错间，传来那一桌的欢快笑声。
	魏小鹿偷瞄了几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橙黄色果汁。
	好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魏小鹿感觉自己透明了。
	像是聚光灯下隐形掉了的那个。
	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和烦躁，慢慢淹进了她的心里。
	魏小鹿放下筷子，看了眼什么消息都没有的手机，对汪晨说：“我先走了，我妈让我赶紧回家，我还得去赶车。”
	“这才吃了多会儿，”汪晨拦她，“你跟阿姨说没事，我吃完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谢谢汪工，”魏小鹿推开他就往外跑，“不麻烦你了。”
	从饭店里走出来，魏小鹿看见了门口停着的沈思衍的车。
	不对，沈思衍喝酒了，那一会儿这车谁开？
	魏小鹿刚要往回折返，又忽然顿住。
	她回去能干什么？一来她驾照考完都三年没碰过车了，也不会开，二来沈思衍难道不会叫代驾吗，哪里用得着她操心。
	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用不着她鞍前马后。
	区区领导而已。
	不值得她如此挂念。
	这样想着，在汤晓纷给她打电话，问她今晚还回来吗的时候，魏小鹿还是情不自禁地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妈，有点晚了，我这周就先不回去了吧。”
	“哎哟闺女，是忙到这会儿才下班吗？”汤晓纷心疼地问。
	“嗯，”魏小鹿淡声答，“我准备回公寓了。”
	“回去快休息，别熬夜，那什么，那个叫……别报复性玩手机啊，”汤晓纷嘱咐道，“我再给你转点钱，周末在市里好好玩。”
	魏小鹿第一次在领生活费时泛起了心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头没脑地就来了这么一句：“妈，我一定好好挣钱，将来在市中心买大房子，把你们都接来，过不用天天起早去卖面的舒坦日子。”
	“啊哟，你们现在年轻人工作多不容易啊，买什么房子呀，有个住的地方能照顾好自己不就行了，”汤晓纷说，“钱收着啊，别跟你哥说，不然他又怪我偏心了。”
	“你才没偏心。”魏小鹿眼泪在打转了。
	“嘿那肯定的，你跟你哥啊，手心手背都是肉，都一样疼着的咧。”汤晓纷感慨地笑了起来。
	魏小鹿抹着眼泪，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魏小鹿蹲在路灯下，沉默地待了一会。
	几分钟后，她起身，朝附近的超市走去。
	买了一些苹果、山楂和红糖。
	拎着这些回到公寓，她开始刷锅烧水，切水果加红糖——做醒酒汤。
	锅里咕嘟咕嘟滚着水泡，魏小鹿站在灶台前，看着在水里翻滚着的切成碎了的苹果和山楂，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也粉碎了。
	……她在这情感的沸水里被动地完成了分解。
	沈思衍是她的上司。
	是她的领导。
	是她势必不能平而论之的人。
	那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呢，讨好领导不就是职场的生存本能吗。
	所以，即便是像条狗一样去舔沈思衍，又有什么值得可悲的呢，放下自己学生身段的清高和任何不该有的歪心思，迎合这个社会的规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为什么眼泪会不受控地溢出来了呢。
	在这双朦胧的双目中，魏小鹿颤抖着，拿起了手机，给沈思衍发消息。
	【魏小鹿：大美女~您今晚辛苦啦！我特意煮了独家秘方的醒酒汤，可灵了，锅里温着呢，我跟醒酒汤一起在家里等您回来哦】
	消息发出去，她终于是情难自已，丢开手机，抬手捂住了双眼，小声地、克制地哭了起来。

第14章

	沈思衍回来已经是接近十一点了。
	听见门响声，魏小鹿从房间里跑出来：“沈总，您回来啦，我去盛醒酒汤。”
	“怎么没回家呀妹妹。”沈思衍把包放在沙发上，缓步走到厨房外，肩靠着门框，慵懒地问道。
	魏小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这不是担心大美女嘛，”魏小鹿微微一笑，“看您最近这么辛苦，我别的做不了，只能赶紧回来煮碗汤略表心意咯。”
	沈思衍映着点冷光的眼睛弯了弯，这是笑了。
	她今天挽着很低的丸子头，这会儿已经有些发散了，垂下几缕搭在肩上，衬得她醉意更深。
	但即便如此，魏小鹿也能看出她并没有烂醉，不过微醺，现在的松散也只是卸下职场防备的休息而已。
	“谢谢。”在魏小鹿给她端上醒酒汤时，听到了似有若无的感谢。
	沈思衍接过，倚着流理台，小口地喝了一下，双唇就离开碗沿，轻轻地顺着汤水吹气。
	“小心烫。”魏小鹿事后诸葛亮。
	“嗯。”沈思衍应了一声，从身后取了一只汤勺，放入碗中，搅拌了起来。
	空气里只剩下汤匙碰触碗沿的声响，和窗外熙熙攘攘的城市嗡鸣。
	魏小鹿站在一旁，看着沈思衍安静喝汤的侧脸，这一天下来混杂在心中的孤独和委屈，十分奇异地，被这种静谧的气氛抚平了。
	她忽然觉得，能站在这里，享受这种片刻之间的宁静相处，似乎……也还不错。
	“味道怎么样？”魏小鹿问道，带着刻意表现出来的期待。
	沈思衍抬了抬眼皮，那双眼眸水晶晶的，宛如蒙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很好，”她语气肯定，但尾音有点拖长的倦懒，“酸甜刚好，喝完胃里舒服多了。”
	“您喜欢就好。”魏小鹿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沈思衍喝完最后一口，打开水龙头将空碗冲了冲，转身看向她：“我们小鹿会的真多。”
	魏小鹿的心跳悬空了一拍。
	她偏开头，目光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四处漂移着：“那当然，不然怎么好意思在沈总这儿干活呢。”
	一声舒快的笑声过后，沈思衍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非常快地用指尖拂了一下她的眼角。
	魏小鹿呼吸一凛。
	继而又发现拂过她眼角的手朝耳后走去了。
	原来是掖头发啊。
	她愣愣地看着沈思衍。
	“好听的话省着点说，总绷着根弦儿累不累呀，”沈思衍就势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半醉的眼中含着戏谑，笑说，“我看着都心疼呢。”
	魏小鹿能清楚地闻到沈思衍身上清冽的酒香，也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微弱的气流。
	这一刻，刚决定要把恭维和奉承贯彻到底的魏小鹿，也忽然分不清沈思衍是上司，是学姐，是室友，还是……其他什么纲理之外的存在。
	她只是僵在原地，浑身空乏，心脏却很烫，连着刚刚沈思衍指尖擦过的地方，跳动得很莽撞。
	“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沈思衍说罢，转身朝外走。
	“……”魏小鹿咽了咽唾液，“晚安，沈总。”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那根刚被提及很紧的弦被拨动了，但没有变松，所以仍在震颤。
	沈思衍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往后挥了挥，算是回应。
	呼——
	魏小鹿捂住了脸。
	刚还想沈思衍怎么酒不上脸啊，结果原来全醉到行为动作上去了。
	算了，醉者为大，不跟她这些醉鬼似的举动计较。
	这天晚上心情太复杂了，魏小鹿一时半会还捋不好，就逃避似地躺床上刷起了短视频。
	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汤晓纷突击检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闺女，抖音咋在线，还没睡呢？】
	【魏小鹿：睡睡！马上睡啦】
	【魏家烙：听她放屁】
	【魏小鹿：看你拉屎】
	【魏家烙：小姑娘家家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儿？】
	【魏小鹿：大哥们家家的也没见你文明啊好吧，妈你看他先说的脏话还来审判我了@汤大人】
	【汤晓纷：行了行了，都给我睡觉去，谁再不睡就过来陪我听老魏打呼】
	在汤晓纷的威力施压下，他们兄妹俩好歹是没吵起来。
	魏小鹿也因此稍稍转移了一点注意力，放下手机后，没再想沈思衍，而是开始琢磨怎么把魏家烙这混蛋开出人籍。
	最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再睁眼，室内已然天光大亮，魏小鹿心不在焉地又假寐了一会，听到室外敲门的声音，才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谁啊？”魏小鹿冲出去，“来啦。”
	打开房门，一份外卖递了进来。
	“没点啊，送错了吗？”魏小鹿愣了下，忽然拽起来单子看了眼，“没错没错，谢了啊哥。”
	“她这是点的中午饭吗……”魏小鹿嘀咕着回了身。
	就看见沈思衍靠在屏风上，唇角含笑地说：“十二点了，才起吗？”
	魏小鹿诧异地站住了，下意识回答：“啊……十二点了？我天，我睡过头了。”
	沈思衍没有对她的懒惰评头论足，走过来接走外卖，冲她抬抬下巴：“洗洗过来一块吃吧，我点的这份量挺大。”
	晚起的鸟儿也有食吃。
	魏小鹿立刻神采飞扬地喊：“好嘞谢谢大美女！”
	一起吃了很多饭了，魏小鹿也慢慢熟悉了沈思衍的就餐习惯，在她拆外卖袋的时候，去冰箱里拿了酸奶过来。
	“你也来一瓶喝。”沈思衍长臂一伸，从冰箱里拎出瓶一模一样的。
	魏小鹿扫了眼，接过来：“我最喜欢喝蓝莓味的了。”
	沈思衍应了声嗯：“上次买零食你就拿了好几个蓝莓口味的。”
	魏小鹿插吸管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沈思衍：“沈总您记性真好。”
	“嗯哼，”沈思衍笑了笑，“我还记得你上次说想买新衣服了，买到了吗？”
	“还没呢。”魏小鹿肩膀跨下来了一点。
	这真不是有什么超忆症吗？她自己都忘了当时在情急之下嘴上都跑了什么火车，沈思衍居然还记得。
	“还没挑好吗？”沈思衍问。
	“嗯……不知道什么样的合适，”魏小鹿这次脑子在嘴前面了，边想边说，“感觉怎么搭都像个学生，不像您，每一身衣服穿着都特别有气质，大气，好看。”
	“可以过来试试，先上身看看风格。”沈思衍说。
	魏小鹿没跟上这思维跳跃，还反应了半天是过哪来试哪试。
	不会，是去沈思衍屋里试她的衣服吧？
	不是啊，这合理吗，上司邀请下属过来试自己的衣服？
	“您不介意我……”魏小鹿又怕自己贸然地猜错了，忽然舌头打绊，不吭声了。
	“我的衣服都洗过，随便试，”沈思衍喝了口酸奶，对她抬了抬眉梢，“你可以先找找感觉，往这个方向准备几身上班穿的。”
	哦吼，难怪觉得阴。
	原来搁这儿埋伏着呢。
	这是嫌弃她穿的太幼稚了，点拨她要注意在职场上穿正式点的着装。
	“好呢沈总，”魏小鹿努力营业，积极媚上，“那什么时候有空，能让我去试试大美女的衣服呀？”
	“吃完饭，”沈思衍撩手，在她的卡通睡衣上划了一下，“不用换衣服了，直接过来。”
	“好耶。”魏小鹿笑着应道。
	吃完饭，魏小鹿帮忙收拾了餐桌，去洗了洗自己的嘴脸，想了想，回屋套了件内衣，就邪不压正地钻到领导卧室里去了。
	“这件适合你，”沈思衍从柜子里举出两件衣服，放在魏小鹿身前比量了一下，“穿上试试。”
	魏小鹿接过来衣服抱着，忽然无措了起来。
	“我出去等你。”沈思衍往屋外一指，拿着电脑走了出去。
	那种无措感又消失了。
	魏小鹿脱掉了自己的睡衣，不好意思放在沈思衍床上，就挂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拿起沈思衍的衬衫和长裤，熟悉的花木香扑面而来。
	现在，她要把属于沈思衍的香味穿在身上了。
	沈思衍比她略高七八公分，但身型相当，所以穿上除了裤子有点长之外，其余都还挺合身的。
	最后把领子整理好，魏小鹿知道她应该推门出去，让沈思衍给掌掌眼。
	但这腿就是迈不出去。
	沈思衍会怎么评价呢？
	内心渐渐发起一阵明媚的期待，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阴暗忐忑。
	魏小鹿走到照衣镜前，看到了这个和沈思衍的审美结合在一起的产物。
	竟然跟沈思衍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沈思衍穿这身就是很飒，优雅壮阔，像能在办公室大杀四方的领将。
	而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本来就不太聪明的长相，被这身衣服衬得更稚气了。
	原来穿上了她的衣服，也成不了她的样子。
	魏小鹿揪了揪衣角，推门走了出去。
	“沈总，”魏小鹿耸着肩，“您看怎么样？”
	坐在沙发上，正在电脑前忙碌着的沈思衍，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从下往上，先看拖坠在地上的裤角，再看规整贴身的衬衣。
	再而是魏小鹿的脸，最后和她四目相对。
	俱是一愣。
	只是很快，魏小鹿就知道沈思衍的微愣和她不一样，不是被直穿灵魂的目光冲击了，而是——纯属被她穿这身衣服的违和感给吓懵了。
	沈思衍抱着胸，往后仰躺进沙发里。
	“妹妹，”她似乎是在忍笑，“再去换一身吧。”
	“哎不是，”魏小鹿叉腰，“您这笑得，都让我怀疑，是不是你身上的卖家秀到我身上成买家秀了。”
	沈思衍这回连藏也不藏了，直接毫不留情地取笑了出声。
	“来，”她站起身，走到魏小鹿身边，安抚似地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带你去回炉重造一下。”
	“好呢，”魏小鹿跟着她回了屋，“反正今天我就交给沈总摆布了。”
	“行啊，那我就随意摆布了，”沈思衍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身针织衣裙递给她，“先把这条会扫地的裤子脱下来吧。”
	魏小鹿瞬间踮起脚，力证道：“我不是腿短，我只是没有穿高跟鞋，改天我也搞一双就能撑起来了。”
	“不用穿，”沈思衍依然笑得毫无遮掩，在她头顶轻轻一拍，目色微垂地说，“这个高度，刚好。”

第15章

	沈思衍的衣服品类很多，试了一个多钟头，结合沈总精准的点评和搭配建议，魏小鹿也差不多摸索出了匹配自己的通勤风格。
	正当她以为试衣环节即将闭幕时，却被衣柜深处一件挂着的连衣裙骤然吸去了目光。
	——那是一条暮霭般的蓝色吊带裙，真丝材质，设计简约，要透不透地散发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性感。
	好……魅惑啊。
	沈思衍竟然会穿这种衣服！？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魏小鹿陡然兴奋，惊异不过一瞬，很快就开始幻想，沈思衍穿上这种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喜欢这件？”
	她听见沈思衍语气平和地笑了笑。
	魏小鹿回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好奇与向往：“这条裙子的风格，跟您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嗯呢，买了也没穿过，”沈思衍食指挑起肩带，把裙子取出来放她面前比了比，“你不适合这种。”
	“我从来没试过这种。”
	沈思衍刚要放回的动作稍一停顿，眉梢微挑，勾起唇角鼓励道：“那就试试？”
	魏小鹿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种真丝裙要贴肤穿，不用穿内衣。”沈思衍把衣服交给她，就径直走了出去。
	试试就试试。
	时代奋斗新青年魏小鹿从不怯场。
	然而……当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甭管是什么场，她现在都怯得起鸡皮疙瘩。
	面前的自己好陌生。
	柔软的布料完美贴合腰身曲线，清晰的锁骨线条之上，是似有若无的细吊带，而锁骨和腰之间，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低领款式，给胸口和心口都带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酝酿了半个世纪的勇气，她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思衍正在打电话，听见声响，目光移过来，忽然就停住不动了。
	半分钟后，挂断电话的沈思衍环抱双臂，审视着她：“转一圈我看看。”
	魏小鹿满门心思都放在羞涩上了，圈都不是转的，是小鬼一样原地打了个旋。
	就在这时，拴在连衣裙腰间当做配饰的一条丝带，因为被她踩住了一端，从而被扯落，滑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啊。”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弯腰俯身去捡。
	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刹那，魏小鹿在余光里清晰地捕捉到，沈思衍别开了头，看向了一侧。
	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魏小鹿忙往胸口扫去，随即石破天惊地看到……
	走光了。
	……有点想钻地缝呢。
	脸上焦热焦热的。
	捡起来丝带，魏小鹿局促地拽了拽衣领：“好像确实不、不太合适……”
	沈思衍依然是惯常的从容，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波澜：“是不太适合你，去换下来吧。”
	魏小鹿飞奔回了沈思衍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心脏仍在颠簸，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思衍那个迅速移开眼神的动作。
	冷静！
	我不说，谁知道我看到她看到我走光了？
	深呼一口气，魏小鹿感觉自己发达大脑的大脑已经学会自觉分辨主次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换衣服。
	重新把自己装进睡衣里，魏小鹿向沈思衍郑重道谢后，果断把自己锁回了房间。
	为避免尴尬，她立誓要在本周末杜绝再和领导接触，专注于自我精神世界的塑造。
	但沈思衍也没怎么有能让她接触的机会，总部一个新计划颁下来，周末就不翼而飞了，周日还回公司加了一天的班。
	领导周末加班，下属周末躺床上打游戏。
	对此，魏小鹿的心态已经成熟，不再会受上级影响，从而感到员工不如领导努力的愧疚了，她现在可谓是炉火纯青，沈思衍回来她直接关灯装睡，照面都不带打的。
	内疚只是不会再对着万恶的资本家了，但一想到父母，魏小鹿又为自己荒废的周末感到追悔莫及。
	新的一周来临。
	这周，她将重新做人，好好工作，努力上进，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
	这个斗志昂扬的志气，在周一晨会，沈思衍宣布启动“晨曦计划”的同时，碎成了渣渣。
	晨曦计划说好听点，是为集团内所有智能产品提供一个核心支持的数据大脑，但实际上，不过是清洗公司产品沉淀了几十年的原始数据，重建一个新的数据池而已。
	计划的其中一环就是历史数据的标准化清洗和整合。
	魏小鹿听到这还在感慨，这大工程不知道会落到哪个小倒霉的头上。
	结果沈思衍把它安排给技术团队去做，技术那边一堆人嚷嚷没时间，不知道谁嘴贱搁那儿说：“之前智能财税的数据录入不是让实习生干的吗，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就交给实习生干呗。”
	我靠这人吃的什么屎居然这么臭！
	魏小鹿还来不及愤而起之为自己争取权益，就看到沈思衍的目光向她移过来：“小鹿，这工作你可以吗。”
	内心咆哮的小人忽然老实。
	“没问题哒，沈总。”魏小鹿尽量满脸诚意地说。
	“好，”沈思衍颔首，转向众人，“另外补充一点，晨曦计划是集团发起的重点任务，数据就是我们产品的地基，地基不牢，地动山摇，所以这个计划的每项工作都会算入个人绩效。”
	会议室内陷入安寂。
	魏小鹿敏锐地察觉到，刚刚那几个吆喝时间不够的人，此刻脸上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扭曲。
	沈思衍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魏小鹿身上：“不过，魏小鹿是实习生，不参与绩效评定，为了公平起见，她的这部分工作会折算成额外的项目津贴，单独发放。”
	忽然成了会议论点，魏小鹿还没缓过神来，就看见对面几个技术团队的要悔得冒青烟了。
	“大家对此有什么异议吗？”沈思衍问。
	在得到一致的附和与同意后，沈思衍就绕过了这件事，继续安排晨曦计划的其余部分了。
	自从得知算绩效后，剩余工作的安排变得极其顺利。
	魏小鹿看着如此效率的沈思衍，坐在台下如沐春风。
	现在她看谁都是眉清目秀的，果然人一旦有钱了周围世界都会变得慈眉善目，无比美好。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收到了往年的原始数据那一刻。
	没人告诉她这数据量是千万级别的啊！
	现在这情况总而言之就四个字：量大人傻。
	虽说她也学过一些清理数据的便捷方式，但那也是枯燥机械的重复性动作，所以，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就是来当人肉数据清洗机的吗？
	痛苦。折磨。
	但为了那份津贴，魏小鹿忍了，埋头跟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开撕。
	第一天清洗数据尚且还能抗。
	第二天也还能顶。
	第三天上午勉强还能撑住。
	但到了下午，魏小鹿就明显感觉自己的热情燃尽了，现在心头是一团乱糟糟的黑线。
	沈思衍在，她不好发疯，终于等她出去了，魏小鹿抓着碧琪玩偶猛猛砸桌。
	“我要这实习有何用？”她哭嚎着，“我的人生难道就是给这一堆跟我毫无关系的数据服务吗？意义何在！”
	还没喊两嗓子，门就忽然开了。
	魏小鹿秒变哑巴。
	曾萃伸头进来，看到有人在，往外退了一步，但似乎是又意识到坐着的魏小鹿是自己的老员工，便非常自然地背着手晃了进来。
	最近曾萃来串门的次数不在少数，魏小鹿见怪不怪，忙自己的，装看不见。
	但当领导的就是很没有眼力见和边界感，直接就拉过来沈思衍的椅子，坐在了她身边：“小鹿啊，产互部也开始搞晨曦计划了吧？你们都具体要干啥啊？”
	魏小鹿指了指自己的屏幕：“曾总，就干这个。”
	“这么基础啊。”曾萃似乎是在取笑她，看起来很高兴。
	魏小鹿不悦，不想搭理这个前任。
	“就整合数据，没弄什么其他的？”曾萃又问。
	魏小鹿烦得很：“光这个就弄不完了。”
	大概是还有点良知，看到魏小鹿耽于工作，曾萃又爹了两句，叫她要有良好的工作心态，教育完，就背着手溜达走了。
	本来就烦！还要被管教更烦了。
	魏小鹿当即就打开微信，去扒了几个最新聊天的高中同学，跟他们挨个吐槽自己的狗屎工作。
	键盘还在手底下噼噼啪啪，沈思衍就在这剧烈的敲击声中，回到了办公室。
	她没去看沈思衍。
	而沈思衍却朝她直线走来。
	“还在和数据较劲呢？”
	魏小鹿慌忙切屏，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是呢沈总，继续挖山。”
	“数据山吗，”沈思衍好像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笑了一声，从身后拿出一包夹心饼干放在她面前，“休息室拿的，挖山可是很累呢，补充点能量吧妹妹。”
	魏小鹿看着那包蓝莓味夹心饼干，大概是真累懵了，居然有了片刻的出神。
	“对了，”沈思衍把单肩包从墙壁的挂钩上拿下来，从里面摸出来一瓶酸奶，放在魏小鹿桌上，“早上给你带的。”
	一手拿着饼干，一手握着酸奶，魏小鹿感到自己那些小家子气的烦躁都消散了，此刻攥在手里的，是一些和这个计划的名字很像的东西。
	“啊，”魏小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发呆，赶紧集中注意力，“谢谢大美女投喂，我还没吃就感觉到能量满满啦。”
	“不觉得干这活憋屈了？”沈思衍问。
	魏小鹿半是苦笑地点点头：“有大美女的关心就好多了。”
	“如果还觉得做这些苦闷，就想想你的津贴，”沈思衍靠在她的办公桌边，微微前倾，向她透露，“都够你买三十几身新衣服了。”
	“真、真的吗？”魏小鹿愣了愣。
	“我像是在骗你吗？”看着她的表情突然一僵，沈思衍反而笑了，抬手在魏小鹿肩上拍了拍，“我从不画饼，你可以放心把我的话当真。”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
	轻盈的笑容，淡定自信的言辞，由内而外的亲和，与强大且坚定的决断力。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遇到了一个多么完美的上司。

第16章

	按照计划，数据清洗的步骤是要在最初一周内完成的。
	但魏小鹿手速有限，离完工交差还有些距离，沈思衍也许是看出来她很费劲了，要帮她找个人提升一下效率。
	被魏小鹿极为头铁地，拒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犯倔，明明抓个人来搭配干活就可以不用加班了，她为了那些莫须有的“面子”，或是想证明自己能行的“表现欲”，就做出了如此非理性的选择。
	但这么做，就能在领导心中拿到高分了吗？
	周六来公司加班的时候，魏小鹿朝空荡荡的部长办公桌看过去，心都往下荡平了一截。
	现在连评委都消失了，那么她这么辛苦是为了给谁看？
	早上起床发现沈思衍不在房间，她还以为领导又周末来公司加班。
	结果只剩下她在办公室形单影只。
	原本想象的是携手共建美好产互，结果最后却成了她一个人苦不尽甘没来的惩罚。
	事到如今。
	……先干吧，周一还得交工呢。
	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干不完的活。魏小鹿坚信这一点。
	往椅子上一瘫，她拉了根数据线绑住头发，就精神抖擞地搬数字砖了。
	中午她也没休息，现在的魏小鹿，没有一丝世俗的欲望，只想尽快结束，与这十多个G的可恶数据告别。
	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命令，导出已经整齐规范的数据，魏小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成就感？不存在的。
	她现在累得就像是被潮水淹没了，脖子僵硬，双目干涩，拿小镜瞅一眼都要惊讶半天这黄脸婆是谁的程度。
	工作是女鬼吧，她快要被吸干了。
	把最后的数据发给技术团队进行下一步程序，魏小鹿就收拾好东西下楼了。
	推开公司大门，潮湿的热浪就扇在了脸上，地面已经全湿了，天上落下不大不小的雨，黏黏缠缠的，很不舒服。
	完成工作没有接着把津贴发给她就罢了，还要赏她一场不舒服的雨天。
	魏小鹿无奈地掏出来伞，刚要撑开，就看到停车场里躺着沈思衍的车。
	她也来公司了吗。
	魏小鹿驻足稍刻，突然收起伞骨，折身往回跑。
	等电梯的时候，魏小鹿才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起来，去找沈思衍吗，见到她要说什么，向她邀功吗就显摆一下自己工作一天把数据处理完了？
	想不明白，但电梯来了，魏小鹿却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来到办公室门口，果然看到了刚进来的沈思衍，半蹲在柜子前，翻找着资料。
	魏小鹿推门进来，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巴就先说出了：“沈总，您怎么也来了？”
	沈思衍闻声抬头，双眸微眯着笑起来：“回来取份合同。”
	走过去蹲在沈思衍身边，魏小鹿询问着是哪份合同，随后就一起帮忙找了起来。
	“你呢，”沈思衍找东西时也能分心，“数据处理得怎么样了？”
	“嗯，全都完成了，”魏小鹿也没停下来翻找的动作，但语气里还是泄露出了一抹不合时宜的雀跃，“刚弄完，下去看到您的车，就想着上来找您来了。”
	“做得很好啊。”沈思衍说。
	魏小鹿知道沈总是在说完成工作很好，可是脑子它就是忍不住地把这个“很好”判给主动上来找她。
	“谢谢大美女夸奖。”魏小鹿蹲得腿有发点软了。
	沈思衍找到了合同，起身时带起了一阵清风。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雨幕，看魏小鹿还蹲着，很自然地伸手捞了一把。
	“事情都做完了，刚好也是你喜欢的雨天，”沈思衍拿着合同向外一指，“要不要一起走走？”
	“要！”
	魏小鹿蹦了这么个字，才笨拙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又倒回来补救：“……沈总您真是太懂我了，刚做完数据，我正需要在雨里走走，净化一下身心呢。”
	“是该净化一下，”沈思衍接话，“从现在开始到周一上班前不要再想工作了，我允许的。”
	“感恩大美女。”魏小鹿笑嘻嘻地跟上她。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被PUA了。
	沈思衍说不要她工作，结果，所谓的出去走走居然是让她陪着去送合同！而且，陪领导本身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她还要打伞拎包递合同！完事后那个合作方还非说要一起吃个饭，魏小鹿迫不得已，又陪沈思衍去饭馆加了个班！
	太惨了！果然就不能对领导抱有太高的希望。
	饭饱喝足的魏小鹿，愤愤不平地咬着鸡腿，看向身边还在应酬中的沈思衍。
	某沈氏女子却是真沉浸，推杯把盏之间，不光跟对面处好了关系，具体地推进了合作进展，还在介绍之下新获了几条人脉。
	魏小鹿开始还想学师，但这家饭店菜真不错，吃着吃着就忘了要跟沈思衍学待人处事了。
	等吃饱再想起来，沈思衍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合作方的王总端起酒杯，满目红光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落在沈思衍脸上。
	“沈总，今天聊得太投缘了！这顿饭意犹未尽啊，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足疗，环境特别好，咱过去再深入聊聊后续细节？”
	沈思衍以得体的微笑面对他，姿态却是十足的疏离：“王总太客气了。今天已经占用您太多时间，细节方面，我们就下周在公司会议室继续商议吧。”
	“哎呀，工作是工作，交情是交情嘛！” 王总不依不饶，甚至往前凑了一步，“能结交像沈总这样才貌双全的朋友，也是我祖上有德了。”
	“那你祖上还真是缺德。”魏小鹿听着就气愤，小声嘀咕说。
	沈思衍显然是听到了，嘴角的笑意蔓延开了一点。
	而她的手也在桌下靠过来，搭在了魏小鹿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能结交王总这样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们公司的德光，”沈思衍眉峰一扬，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但今天太遗憾了，只能先聊到这，我对象还在等着，要送我回去呢。”
	电话通了，沈思衍又说：“别急，王总实在太热情了，多聊了几句。我这边结束了，马上来。”
	沈思衍挂断电话，从容地站起身：“王总，那这样，咱们下周会议室继续？”
	“啊，好，好，沈总慢走。”王总讪笑着送她们出了门。
	魏小鹿以为沈思衍是虚张声势，出门的时候还替她心惊胆战，怕露馅了。
	但刚踏出酒店大门，就看见一辆从头到尾都宛如写满了“酷炸天”的银色豪车……即便魏小鹿不认识啥牌子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雨幕中，驾驶座的车窗无声降下，接着，就看见里面雨水扫湿的头发被抓成了不羁的模样，然后那张慵懒的脸转了过来。
	他看到沈思衍时没有什么神态变动，抬抬下巴就没了，像是只打了个招呼。
	但跳过沈思衍，那目光扫到她这儿时，深邃的眼睛突然泛起了玩味，眼尾微挑，口哨都出了出来。
	“王总，感谢款待，”沈思衍辞别道，“下周见。”
	嘭地一声车门关闭。
	魏小鹿跟沈思衍坐进这奢华却顶棚很低、所以略显逼仄的空间里，雨声被隔绝在外。
	“祁琅，谢了。”沈思衍整理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头发。
	“沈大小姐开口，我敢不来？”祁琅开着车，回头毫不掩饰地看着魏小鹿，“你们这是来谈生意？”
	“差不多，”沈思衍说，“吃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结果吃完真就要约我去足疗。”
	“吼，我还以为你喊我是又要伪装相亲，喊这么急，我都没买束花，”祁琅哼笑，“原来是拿我紧急避险来了。”
	魏小鹿算是听出来这俩人的虚假关系了，但庆幸了还不到几秒，就听祁琅笑了一声，嗓音忽然换上了磁性：“总不能白让我出来帮你一趟吧，不介绍介绍这小美女给我认识？”
	那声“小美女”叫得魏小鹿心头直呕，再加上之前那声口哨，实习之后经过公司八卦的耳濡目染，她已经可以就此迅速判断出来这个叫祁琅的安的什么大萝卜心了。
	“我的实习生，”沈思衍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是很清晰的警告意味，“其他就别想了，专心开你的车。”
	但祁琅被这么一拦，反倒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实习生，年纪不大吧，刚毕业？”
	沈思衍这次没吭声，魏小鹿只好顶上：“……明年毕业。”
	“哪个学校的呀？”祁琅说。
	“T大。”
	“跟我一个。”
	沈思衍和她同时开口，说完之后，就抱着胳膊，往后一倚：“开车就闭上你的嘴。”
	“沈思衍这人可太无趣了，别理她，”祁琅再次通过后视镜看过来，并抛来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眼神，“咱俩玩，等会把沈思衍送回去，哥哥带你去唱K。”
	“收着点吧，”沈思衍哼了声，“你跟刚才那个王总也没什么两样了。”
	“啧，还是很不一样的好吧，”祁琅玩味的笑意更深了，“我可是很尊重人家小美女的意愿，她要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带她去啊。”
	他说着，冲魏小鹿挑挑眉，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自信，和毫不掩饰的发情，说：“怎么样，小美女，给个机会？”
	“给不了。”魏小鹿说。
	车子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魏小鹿不知道祁琅是什么反应，因为她也没有去看，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流放到沈思衍那里去了。
	“我喜欢女的。”然后魏小鹿在一片寂静中，又补充道。
	话音未落，便看见在窗外灯光映照下，沈思衍的睫毛颤了一颤。
	然后，那张大气周正的脸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霎那——魏小鹿在沈思衍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慌忙又新鲜的心动。

第17章

	“吼吼……那这真是很冒昧了。”祁琅的声音响起，切断了魏小鹿和沈思衍的意外对视。
	魏小鹿低下了头，绑着雨伞带子：“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祁琅不再放电，开始拉郎，“你要想来玩照样，我那些朋友有的是拉拉，我喊几个过来一起。”
	“晚上我喝不少，”沈思衍突然说，“你消停点，再吵一句我把你舌头拧下来。”
	“唉……”祁琅嫌弃地撇了撇嘴，“无趣的人。”
	魏小鹿也不是第一次对外说自己性取向了，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说出口之后手还会抖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再颤抖了，总之最后祁琅把她俩送到住房区外时，她已经自我修复，回到平常心了。
	沈思衍下车，魏小鹿就连忙撑伞给她遮雨，话语里还不忘殷勤备至：“沈总，您小心脚下，有积水。”
	“任务完成，”祁琅掉过车来，升上车窗时，又丢了句出来，“回头在我爸面前记得给我美言几句。”
	沈思衍没说话，抬手挥了下，身体力行地撵人。
	祁琅又骂了句“没意思”，开着车去找他的意思了。
	从下车点到她们的公寓楼还有一段，魏小鹿跟沈思衍并排走着，彼此之间的空气很安静，头顶是雨点敲击伞面的细碎，这方寸天地也因此有了节拍，是黏黏缠缠的节奏。
	世界像一场雨，把伞下的二人包围了。
	魏小鹿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她就是绞尽脑汁想了一路的话题，最后什么都没想到，但刚回到公寓，嘴巴就麻利了，自行说出：“沈总，潮的衣服穿着不舒服，您先去换，我去煮点醒酒汤。”
	一向对她的殷勤都是落落大方的沈思衍，这时却没有接话。
	她靠在墙壁上，微微仰着头闭上眼，纤细的脖颈就暴露在暖光下，看起来有些难得一现的疲惫。
	静默了两三秒，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魏小鹿半湿的肩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也淋湿了，先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好的大美女。”魏小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换好睡衣坐在床边，心绪未散场，还有些许的不宁，魏小鹿试图去搞明白这浮躁的来源，但没等她清楚，就听见厨房里切菜的声音。
	她连忙赶了过去。
	沈思衍在切苹果，看到她过来，刀下一顿，把剩下半个没切的拿了起来。
	“妹妹，吃吗。”
	苹果被递到了面前。
	魏小鹿往后退了一点，才回过神来，又伸手接过去水果咬了口：“谢谢大美女。”
	不好直接去挡沈思衍让她腾手别干了，毕竟领导想下厨房那就是秀厨艺，咱就是打下手别扫兴就行了。
	所以魏小鹿果断刷锅烧水，默默做好其余辅助部分。
	沈思衍也许是真上来醉意了，细声回嚼着魏小鹿的那句“大美女”，把块状的苹果撒进锅里。
	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平日里被妥善藏起的闲适。
	水蒸汽氤氲而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忽然间，沈思衍侧过头，目光落在魏小鹿脸上，带着一丝散漫，惬意地调侃：“妹妹也是小美女呢。”
	魏小鹿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因为祁琅喊她小美女，所以不乐意了，在这阴阳怪气吗？
	也不像啊，没看出来沈思衍对祁琅有什么感觉，要硬说感觉，那也是嫌他嘴碎想一巴掌呼死他的感觉。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了，魏小鹿吃着苹果，呲牙傻笑。
	结果沈思衍就很满意地回给了她一个笑，还自言自语：“大美女和小美女，一起煮醒酒汤。”
	魏小鹿不是很清楚领导自说自话的时候要不要接，为了不冷场，想了想她还是说：“小美女给大美女醒醒酒，大美女今天喝醉了。”
	沈思衍点了点头：“喝完就不醉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感觉你现在醉成这样也就是饿了知道找食渴了知道找水的知道。
	魏小鹿忍不住腹诽，但嘴上还甜言蜜语个不停：“是啊，我们大美女什么都知道。”
	也许是给沈思衍捧爽了，这会儿看向她的眼睛像桂圆核，乌亮乌亮的。
	魏小鹿受不了她这样直直地看着自己，等汤烧开，盛了一碗给沈思衍端过去，就浑身不自在地挠了挠，说淋雨了身上痒，然后一头扎进浴室洗澡去了。
	今天晚上明明是沈思衍喝多了，可她却感觉自己在发现下雨的那个回身开始，就有点醺醺然的不正常。
	晚上睡了一觉，心里那种半醉半醒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细雨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大地一样，她的心似乎也被沈思衍的面容入侵了。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魏小鹿抓心挠肝，无所缘由地，她很想做点什么来抵消掉这种混沌的状态。
	周日一早，她就赶车回到了家。
	回家享受幸福周末倒成次要了，主要是想离沈思衍远一点，她现在太容易受到这个女人的磁场干扰了。
	这次回来，魏踪庆给她做了错失的猪肚鸡煲汤，魏小鹿吃得很尽兴，大热天都被她喝出来一种斯哈冒气的感觉。
	“爸你做的汤太美味了，”魏小鹿呲溜一大口，“喝完好开心啊！”
	大厨魏踪庆坐旁边傻笑。
	吃着饭不免又聊起来工作。
	一顿排山倒海的怨气输出后，魏小鹿忽然在说话的间隙里哑声了，沉默地吃完一块鸡肉之后，她突然主动和汤晓纷提起了职场人际交往的问题。
	“妈，你说……我现在跟我们领导住一起，平时受到她很多照顾，我是不是该送点东西表示一下感谢啊？”
	“应该的呀！”汤晓纷突然变精神，“咋想的闺女，上次叫你送，不是还不愿送的吗？”
	魏小鹿想了想：“之前觉得关系好就没必要，但现在……”
	“但现在发现光拍马屁不够了？”魏家烙插嘴。
	“又没混过职场，你很有脸说？”魏小鹿反击。
	“哎哎，”汤晓纷敲打了魏家烙一下，“听你妹说完，小鹿啊，你接着说，现在咋了咧？”
	“……”魏小鹿很生气地把魏家烙碗里的肉都抢了过来，“啊，现在么，现在就是……感觉她对我太好了，我不送点东西心里不安。”
	“那是得送点儿，”魏踪庆说，“你领导喜欢什么？”
	“喜欢喝酸奶，”魏小鹿说，“偶尔喝点纯的。”
	“送酸奶多不合适，”汤晓纷琢磨了一会，“女领导就送点护肤品吧，再整一箱特产。”
	魏小鹿兴致不高地应下了：“我看行，就这么着送吧。”
	当天下午，汤晓纷就陪她出门购置这些礼品，花费八百多块，汤晓纷说只是个实习送这些就可以，等她转正之后再送份更高档的。
	“我还不一定想转呢，”这礼对魏小鹿来说已经足够重了，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地狡辩，“万一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我就跑了。”
	“行呀，”汤晓纷肯定道，“遇到好的咱就换。”
	魏小鹿咯咯一笑，搂着汤晓纷的胳膊：“遇不到就继续干。”
	拿着礼品魏小鹿还没有什么实感，一直到周一早上，她起大早赶路回到公寓时，心里才开始突然间地荒芜了起来。
	客厅里很整洁，地面一尘不染，很显然是被沈思衍打扫过了。
	魏小鹿提着两个精装礼品盒，站在走廊里，忽然感觉自己的闯进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紧张是无可逃脱的，毕竟第一次给领导送礼，但紧张背后那些旷大而持久的落寞是什么，她还分不清。
	她垂下眼睛，看手里的东西。
	直到——沈思衍的房门打开，她的低落在顷刻间就变作了营业式微笑。
	魏小鹿转头过去：“早，沈总。”
	“回来了，”沈思衍从她面前擦身走过，晨光在她头上拉丝，拉出一根一根金黄色的高贵，然后这个高贵的女人笑了，“早啊，小美女。”
	走到桌边，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随着水杯端起来，她抬起的目光也对应地落在了魏小鹿提着的礼品袋上。
	嘴角的笑凝滞了一瞬。
	但很迅速地又回到了自然。
	那个时间暂停的表情，给魏小鹿的感觉就是一粒尘落在水面上，涟漪微荡，然后平静复往。
	鼓起勇气，魏小鹿直接把东西往领导卧室里放：“沈总，昨天我回家，给您带了点我家那边的特产，放您屋里啦。”
	沈思衍看着魏小鹿，迟了两秒才回说：“妹妹，不用这么客气，留着自己吃吧。”
	“不不沈总，”魏小鹿恭敬地走上前，“您一直以来对我很照顾，上下班都捎着我，还把有津贴的活分给我，我心里都记着呢，也很感激，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贵重的，您收着嘛，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思衍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大约两三秒。
	但魏小鹿却有种感觉，这个眼神和刚才好像不一样了。
	现在更像是没有波动的水，只剩清冽，连笑都是极淡的、标准的，不再属于沈思衍、而属于沈总的了。
	“好吧，”沈思衍视线往下移，喝了口水，就没再抬起来了，“那谢谢你了，小鹿。”
	“您能收下我就放心了，”魏小鹿有点无措，顿了顿，又强调说，“真的特别感谢您平时的照顾。”
	沈思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时间好像又卡顿了两秒。
	“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就走。”她没有再看魏小鹿，而是放下水杯，转身走向了洗手间。
	“好的沈总，我等您。”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魏小鹿感到了一阵久久的疏离。
	心里的骚动是荡然无存了，但与之相伴的，是瞬间被抽走后，令人心慌的“空”的状态。
	但要说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空”意味着什么吗。
	也不尽然。
	其实她隐约地知道一些。
	说白了，她送礼，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逃避。
	魏小鹿是谁啊，不过就是产互部众多牛马中的一员，还是个连六险二金都没有的实习生，她需要待在这个下属的安全区内，需要社会化的关系模式，需要一切早已划定的、泾渭分明的阶级界限。
	那种“醺醺然”的感觉，是她还无法掌控的情感体验。
	所以她勒马于悬崖之前，扼杀了内心那点仿佛僭越的萌动，她成功了，她安全了。
	但好像也忽然……空虚了。
	不过这个空虚并不长，毕竟心里放不下感情，还是能放下其他的，比如工作。
	十分钟后，收拾停当的沈思衍冲她招了招手，说道：“走了小鹿，上班。”
	“来啦沈总。”魏小鹿跟上她。
	“又周一了，”沈思衍边走边翻了翻日程，查看完毕后，又说，“待会开个部门晨会，你也去，帮我做一下会议记录。”
	听着沈思衍公事公办的语气，与风过不澜的平和，魏小鹿也逐渐沉淀了一些。
	她认真道：“好嘞沈总，会议过后，我整理好发给您。”

第18章

	魏小鹿发现自己这颗心就是个筛子，工作放进去也挺容易漏。
	……怪可笑的，她还是会边工作边胡思乱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少女的心事吗？
	啧，难缠。
	毕竟还跟沈思衍共处一室，刻意的隔阂完全没有显现出来，沈思衍指使她指使得很顺手，工作上什么都好说，舌灿莲花，玉润珠圆。
	魏小鹿知道这都是糖衣炮弹。
	但还是忍不住会在沈思衍说完之后心里燥燥地漂浮那么一会。
	正巧这两天T大开学，魏小鹿想了想还是来跟沈思衍请假了，理由是处理开学事宜，日期是三天。
	沈思衍一拍既定：“去吧。”
	“不用走OA吗，沈总？”魏小鹿问。
	“实习生不用，”沈思衍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一种温和的戏谑语气说道，“回来那天，记得给我捎份牛肉面。”
	魏小鹿爽朗应下：“没问题！带您重温经典味道。”
	一抹标致的笑在沈思衍脸上显露出来。
	随后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准许魏小鹿离开了。
	获得三日长假，魏小鹿简直如龙似虎，从公司出来，就出山般大摇大跳着朝学校猴蹿而去。
	学校离公司不远，明天正式开学，校门口这会儿川流已息，堵得她要左转右折才能挤进校园。
	这学期没有课，学院顾及考研考公的需求，把全部课程都挤到了前三个学年，而且还有很多在北上广深各大厂里实习的同学，人根本凑不全，所以就实行了名存实亡的“放养式”管理。
	因此，魏小鹿根本没必要回来。
	但这两个月先后经历了两份工作的磋磨，她像是怕自己会忘本一样，迫切地想要巩固一下自己的学生身份。
	走在学校里，周围都是没有被“俗气”浸染的人，她会觉得莫名踏实，是不用伪装就可以笑出来的身心舒畅。
	又回来喽。
	推开宿舍的门，迈进去就可以察觉到一股臊怪的气氛，瞬间，欣喜就像是从傍晚到黑夜，落日了。
	这个宿舍……曾经魏小鹿还怀疑过很久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毕竟就她跟大家不一样，后来跟汤晓纷哭诉后，汤女士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你这是进恶人窝了。
	宿舍里有两个女生竞争保研名额，整天拉帮结派明争暗斗。还有睡在魏小鹿下铺的那个，就是纯恨，对所有人说的所有话全都是在抨击，魏小鹿大一听她骂自己是老头，大二跟高中关系好的男同学出去玩就天天被她造谣说不检点，大三要找工作被她诅咒上一天班公司就倒闭，听到现在魏小鹿都养成过耳就忘的习惯了。
	还有个更一言难尽的，做事没太有下限，作弊偷窃都是常态，搅局构陷更是信手拈来。
	最后还剩一个女生，魏小鹿本来和她玩得挺好，结果后来得知她在别人那里一直说自己的坏话，说自己娇生惯养装傻装可爱，魏小鹿很生气，就不怎么跟她一起走了。
	有往前三年的经验，魏小鹿已经能很快判断出来，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争吵。
	她小心地把自己的包放下，保研1号姐就亲切地询问起来：“你找工作咋样了？”
	“还在实习，”魏小鹿说，“还没有到手的offer。”
	“嘿哟，”抨击姐吃着辣条，眼也不抬就来了句，“居然还有人敢要你实习，领导瞎了眼吧。”
	“……”魏小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你在哪实习？”
	魏小鹿犹豫着说出了实习的公司和部门。
	“我操，”双面姐突然暴起，“你怎么进去的？你家里有关系啊，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我还以为你工作都真是自己找呢。”
	“没有关系，就是自己找的，笔试面试分都挺高的。”魏小鹿解释说。
	“有什么好藏的，这种地方都是萝卜坑，你就别装了吧，”双面姐凑了过来，“实习有工资了吧，平时分给你那么多零食，挣钱了得请我们吃饭啊。”
	“她穷死了，”抨击姐说，“请我们吃饭回去要发小作文骂我们。”
	过耳就忘，过耳就忘……
	魏小鹿直接略过了嘲讽，忍着气，说改天请吃饭。
	“改天啥啊，”没下限姐突然插嘴，“今天晚上吃呗，饿死我了。”
	魏小鹿挠挠头，无语地问：“也行，你们想吃什么？”
	就吃什么这个选择上，保研1号姐和保研2号姐又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双面同志出面劝服，选定了去吃烧烤。
	魏小鹿本来觉得吃一顿烧烤花不了多少钱，如释重负就去了。
	结果到店，她们上来先点了两盆龙虾，剩的几盘也全是肉，活像是之前没见过肉的暴发户，烤串点起来也是毫不收敛。
	魏小鹿叫停了好几次，但都被她们高举的“我们宿舍就你去实习了”的旗帜，给压了下去。
	最后这帮没心肺的，居然点到了一千块。
	钱包似乎在痛了。
	但也还好，吃的时候魏小鹿不会心疼损失，所以吃得也很嗨。
	可一顿饭吃下来，这种“嗨”，就逐渐转变成了叹息的“害”。
	因为魏小鹿一再解释说自己没有找关系，她们就开始断言：那你实习完就得滚蛋了，就你这种垃圾水平，绝对转不了正。
	也许是这一个月在产互的正常工作把她养刁了，现在再听这些话，她居然不再会觉得难受内耗，而是感到一阵滑稽和愚蠢。
	甚至还似有若无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笑自己居然蠢了三年，隐忍委屈，一直在承受她们各自的奇葩形状。
	够了，真的受够了。
	跟这群可笑可悲的人待在一起。
	毫无意义。
	“你又没什么人脉关系，就别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好工作还轮不到你。”
	“真的，你在那儿干就是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找个月薪三千的稳定工作混口饭吃。”
	“那我就要留在这儿呢。”
	魏小鹿一口撸掉手里的蒜瓣肉，学着沈思衍平日里不慌不忙的姿态，食指在不锈钢签上轻轻地敲了敲。
	“就纯属想不开要找死了。”抨击姐一如既往地想用嘴毒死人。
	“那真是谢谢你关心我的生死了呢，”魏小鹿把签扔在桌子上，铛啷一声，她轻笑，“感激不尽。”
	抨击姐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沈思衍那张能说会道的嘴，这个时候会怎么说呢？
	魏小鹿一边做着想象，一边不慌不忙地抽了张纸巾擦手，连眼皮都没抬：“意思是，感谢你们用这么新奇的方式，提前帮我做了职场压力测试。”
	没有人接话了。
	这时候，魏小鹿终于抬起眼，目光在几人脸上悠悠一转，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礼貌：“连这种场面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坐下来吃饭，看来以后在公司里遇到再难缠的客户，我都能应付得过来了。”
	“魏小鹿你——”
	赶在对方开口前，魏小鹿直接起身：“你们继续吃吧，我等会不回宿舍了，还要回去继续工作。”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无辜又从容：“另外很感谢你们帮我确定了方向，原先我还没想清楚要不要留，但能让你们这么迫切地想要劝退我的工作，想必是真的很好。”
	遇事不慌，你越自信，就越是无懈可击。
	这是魏小鹿跟着沈思衍一个月来，偷师偷到的最实用的技法。
	而此刻，餐桌上已然没人再驳她了，魏小鹿慢条斯理地提起包，准备离开。
	正当她要迈腿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一脸错愕的舍友们眨了眨眼：“哦对，这是你们该请的，麻烦买单。”
	顿了顿，她又温和一笑：“这几年对不起我的，就当还账了。”
	说完，魏小鹿没有再理会她们的不满和呼喊，毫不犹豫地、优雅地离开了这家烧烤店。
	爽。
	在果决地一刀切之后，心里的痛快不由言表。
	就剩一个字，爽。
	但是，但是怎么心里也会突然间涌出一股漂泊无根的感觉了呢……
	沿着夜色走了两步，眼泪就忽然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
	魏小鹿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要回家吗？
	她记得她还有三天的假期。
	脚步细碎，恍恍惚惚中，刚经历了杀伐果决的魏小鹿，又忽然优柔寡断了起来。
	但其实，一旦犹豫的这个反应发生了，她也就知道自己真正中是想去哪儿了。
	魏小鹿回到了职工公寓楼下。
	爬上楼，输入门锁密码的时候，她已经克制住了全部的情绪，决心要以良好的精神面貌示人。
	推开门走进屋，熟悉又温黄的灯光打在了脸上。
	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小鹿你回来了？”沈思衍问。
	“嗯，沈总，”魏小鹿回应道，“我回来住。”
	沈思衍开玩笑说这么晚肯定是没有牛肉面了，魏小鹿缓声笑笑，说：“明天我给您带。”
	聊到这，沈思衍就没再说话，开始穿衣服了。
	魏小鹿之所以知道，因为她就靠在洗手间对面的墙上，隔着房门上两片磨砂的玻璃，看到站在里面，往身上套睡裙的身影。
	还往头上戴了个干发帽。
	做完这一切，门打开，具体的沈思衍就出现在了眼前，和魏小鹿想象的一模一样，匀称高挑的身型，健康自洽的容貌。
	魏小鹿的眼睛颤了颤。
	看了她一眼，沈思衍微微笑起来：“是不是住这儿比寝室好多了？”
	“好一万倍。”魏小鹿立刻说。
	沈思衍看着她。
	“不对，好一亿倍，”魏小鹿停了一下，又扇风似地摇起头，“也不对，这不能比。”
	沈思衍还在看着她，那样安静的眼神像极了邀请。
	在邀请魏小鹿说出她的故事。
	有点想哭，又有点心跳加速，魏小鹿不想再关心领导看着她究竟什么意思了，她只想说出这一刻真实的感受。
	“跟寝室里的那些人待着很难受，跟您在一块儿，就很舒服。”
	从沈思衍鬓角落下的水珠顺着侧脸，滑进了脖子，又往下，滑入了锁骨里。
	“妹妹受委屈了。”
	魏小鹿下意识地摆手：“没有没有……”
	沈思衍忽然俯身，靠近到她脸前：“那眼睛怎么红得像小兔子？”
	摇摆着的手缓慢地垂了下来。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否认，而是瞪着眼问：“真的很像吗？”
	“像不像的，先吃颗胡萝卜，”沈思衍扶上她胳膊，轻轻一带，“过来。”
	魏小鹿跟沈思衍来到客厅，看到沈思衍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纯牛奶，便以为是给自己的“胡萝卜”，刚要伸手去接并表以感谢时，沈思衍拦下了她。
	“你坐，我去给你热一下。”沈思衍在她头顶轻轻一拍。
	魏小鹿感觉脑子里的东西被拍得摇摇晃晃，隔了两秒才想起来：“对，我刚好来月经了。”
	“我知道，”沈思衍把牛奶倒入电磁壶，启动开关，斜过头来笑了笑，“妹妹，下次上完厕所，可以把用过的卫生巾折起来再丢。”
	轰地一下。
	魏小鹿感觉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我，我那是不小心忘了，”魏小鹿又扭腰又挠脸，恨不得一秒钟做几十个小动作，已经忙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了，“哎呀，我以后将会把所有用完的卫生巾叠成豆腐块。”
	“又不是叠军被。”沈思衍笑着说。
	“我叠军被也超厉害的，”魏小鹿突然竖起大拇指戳戳自己，仰起脸来，“当时军训还因为这个得了最佳标兵呢！”
	“厉害呀。”沈思衍也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在牛奶被煮沸的过程中，沈思衍又和她随意地聊了几句，东拼西扯，看起来都没有太大的话题相关度，只是闲聊。
	但在煮沸的牛奶被沈思衍端到面前，伴随着她抬手盖在头顶轻轻揉搓的动作，一声“不委屈了哦”落下来，之前所有无关的话题好像就自动关联成一张巨大捕梦网，把所有噩梦通通过滤掉了。
	魏小鹿仰起头，视野婆娑中，看见了沈思衍镇定剂般的笑容。
	手握着发烫的牛奶杯，她感觉，眼睛和心脏都一起滚烫了。
	“谢谢姐姐。”魏小鹿说。
	“谢什么，我还不了解状况呢，”沈思衍坐在了她旁边，“或许你可以一边喝牛奶，一边跟我说说？”
	魏小鹿晃了晃脑袋，转向沈思衍：“好。”
	然后她举起牛奶，豪情壮志一般道：“以下发言，将由沈总特供版能量牛奶独家冠名播出。”
	沈思衍扶了扶自己快被笑歪了的干发帽：“广告结束，妹妹，开播吧。”

第19章

	沈思衍从来不相信一面之词。
	她始终认为，单方面的说辞都带有强烈的伪饰，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不过，魏小鹿的讲述很生动。
	虽然没有办法当下立断，给这五个舍友发坏人卡，但至少沈思衍能感受到魏小鹿的难过，那种脆弱又强装坚强的敏感，像极了这个年纪的通性。
	“以后遇到的就都是正常人了。”她安慰道。
	“那肯定了，”魏小鹿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我现在就是后悔，怎么没早出来看看，在里面活活浪费了我三年的时间。”
	“如果觉得浪费，”沈思衍说，“就可以想，起码你知道以后不要再进入什么样的环境里。”
	魏小鹿很用力地嗯了一声，笑着看向她：“见识过您这么好的室友，就知道以后该和什么样的人待在一起了。”
	沈思衍也不免散开了一点笑意。
	由于父亲母亲的身份地位，她从小就被这些好听的话耳濡目染，说实在，就像最初节奏抓耳情绪饱满的歌，循环上千遍后，歌词也就失真了，旋律再好听也不过是背景噪音，激不起多少的涟漪。
	所以对于这些场面话，听听一笑，侃上两句，也就过了。
	没有人会走心的。
	“我现在有点担心了。”沈思衍佯装忧虑，皱了皱眉。
	魏小鹿像头上长了问号一样，疑惑地往前探头：“您担心什么？”
	“你这标准可一下子提得很高了，”沈思衍开玩笑说，“担心你以后找室友可难了哦。”
	“难就难，”魏小鹿双手交叉举在胸前，以一种许愿的神态说，“找不到沈总这样的，我宁愿自己住。”
	沈思衍笑了笑。
	“自己住可行吗，”她顿了顿，“不会又要洗冷水澡吧？”
	魏小鹿忽然在板凳上拔起，上身挺拔如松。
	“沈总！”她气赳赳地昂着头，“您就别取笑我啦，不会的那些，我肯定学呀。”
	脸上不会刻意嘲笑，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觉得这小孩挺好玩。
	但是不懂就学不会就问，也确实是符合她给魏小鹿的定位——生动、积极、正在飞速成长且值得被照顾的年轻后辈。
	关心后辈的生活，给他们对应的指点和引导，也是她一直来，对自己工作的要求。
	总体而言，在魏小鹿身上，她自认为，自己的这一部分工作还完成的不错。
	这天晚上沟通之后，魏小鹿就突然聚拢活力了，起来跳跳，左瞅右看，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进到这个房子里后还没履行过清扫卫生的责任，去把拖把扛了出来，哼哧哼哧就是一顿劳力输出。
	沈思衍劝她不脏，还不用干，她也很有精神，抬手一挥：“我现在太喜欢这个住的地方了，我要把它打扫得更旺才行。”
	……那就干吧。
	不干怕你旺火都憋在心里了。
	看魏小鹿已经走出了心结，沈思衍就撒手离开客厅，放心去吹头发了。
	来到产互部工作也一月有余了，沈思衍习惯性地做起了月结复盘，具体硬工作是都超过预期了，这个月产互部的交易达成量也在各部门中遥遥领先。
	而相反的，软性工作上，沈思衍觉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团队的凝聚力还不够，工作氛围僵化，部门成员心思各异，还需要她继续打造产互部的同一战线。
	接下来两天，抽空计划好下一步对正式职工的动员方式，思虑到了实习生这里，她发现——
	自己对年轻人还是过于仁慈了。
	魏小鹿因为处理开学事宜请了三天的假，但公寓里“空调低温”、“带有食渍的桌面”、“凹陷的沙发”、“垃圾桶里被叠成行军被的零食袋子”等众多迹象表明，这小家伙，就是请了假在家逍遥呢。
	刚好这两天沈思衍把魏小鹿给的特产带去公司，以魏小鹿的名义放在了休息室供大家闲时品尝，还挺受欢迎，被消灭得很快，而这两天魏小鹿又不去公司，想来也是不知道这些。
	这小家伙已经度假度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本来想稍微敲打敲打，但魏小鹿又持之以恒地给她带了三天的T大牛肉面，也算为她跑腿，沈思衍就不方便再戳穿什么了。
	放假这三天，能看出来魏小鹿是彻底得到享受了，重新恢复两点一线的工作，居然也没有之前周一早上那股灵魂出窍的感觉。
	这次回来之后魏小鹿很有劲头，沈思衍安排给她的工作，都是热情饱满地去执行。
	虽然有时候表现刻意得有些过度，但对于新人来说，这也都是常态，何况想要证明自己在什么年纪都不值得被嘲笑，沈思衍也有在保护和引导她的这份热情。
	这种热情何其相似……
	沈思衍翻开了任职后用过的三本工作手册。
	清晰的待办事项，密集的会议纲要，还有数不尽的细碎记录。
	如果从她看魏小鹿的角度跳出来审视自己的话，那么，她也和魏小鹿一样，是领导岗位上的新人，刚上任，就奢望着能大刀阔斧地带领部下重做智能财税的项目，以一次行动大换血，清掉前任部长残余的根系。
	可是，职场上的不可抗力实在太多。
	上面领导的勒令，下面员工的反对，她被夹在中间，也逐渐意识到，目标是不可能一步实现的，想要带好一支团队，她不可避免地要经过渗透、磨合、蓄势、斡旋、制衡以达到内化的全过程。
	还需要慢慢沉淀。
	可是有时候，并不是你想慢就能慢的，周五这天快下班的时候，本部突然发来正式函件，要求沈思衍在九月底的季度财报会议中，展示出上次P0级线上事故的处理方案和阶段性成果，并以此作为她是否胜任部长一职的重要评判标准。
	当时的紧急避险方案拿来汇报不成问题，但是现在进展卡在外包公司那边了，维护工期是七十天，按照正常工序，月底会议时，阶段性成果将会是零。
	沈思衍想了一会，把艾槿喊来：“催一下智能财税那个项目，尽量减半工期，在这个月内完成交付。”
	“够呛，”艾槿摇头，“我去跟那边沟通一下吧，多催几遍。”
	安排下去后，她总有种隐隐的担忧，沉思片刻后，喊住刚从休息室回来，嘴上还叼着根巧克力棒的魏小鹿。
	“小鹿，”沈思衍冲她一招手，“你去找艾槿，跟她同步一下项目进展。”
	魏小鹿两指夹住巧克力棒，抽烟似地吐口气，丢下一句“好嘞沈总”，就很伶俐地跑了出去。
	艾槿这个人心肠直，但是善于观察，魏小鹿跟这样优秀的同事能学到不少东西。
	其实，沈思衍也是想借用艾槿给魏小鹿树一个好榜样，多干一点实事，少把心思放在巴结领导上。
	周五下午，部门里总是很懈怠的。
	沈思衍没有受这些影响，快速整理完了周报，准备按时下班。
	但艾槿却赶来告诉她一个情况：“咱们智能财税的项目排期很靠后，他们说大概率会逾期交付。”
	沈思衍稍一凝眉：“之前可没跟我提过排期这个事。”
	“是我疏忽，忘记问他们了，”艾槿承认错误，并说，“今天一问才知道，他们公司同时在做好几个项目，这几个项目的deadline都在我们之前。”
	“对方有给解决方案吗？”沈思衍问。
	“他们说加急可以，这个月能赶出来，”艾槿说，“不过要加急的话，需要先支付一笔30％的加急费，其他的尾款还是按原计划，到交付时再汇款。”
	30％，接近20万。
	如果真的有必要快速上线新产品，这笔费用沈思衍绝对不会犹豫。
	但是对于智能财税这个产品，现在运行版本完全囊括了基础性功能，新产品不过是横向拓宽了很多业务板块，所以相对于花这个钱去搞一个面子上的荣誉，沈思衍更想省下这二十万，给部门员工提升一些实质性的保障。
	“算了吧，”沈思衍吐了口气，“多催催就行了，至少保证如期交付。”
	“我再问问吧，感觉必要的话还是得加急，”艾槿皱了皱眉，“我刚听说，用户反馈那边风气很差，都催着要新版本，好多去应用商城打负分，就搞得现在咱这个产品没啥口碑了。”
	沈思衍滑动鼠标滚轮的手指停了下来。
	用户反馈？
	她刚看完优化团队的周报，里面可没有提到这一点。
	“听谁说的？”沈思衍抬眼审视着艾槿。
	“听谁说的我也忘了，但我刚才去商城看了下，评分已经降到1.3了，”艾槿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这个产品是我负责的，我真不想看它口碑变得这么严重。”
	“我清楚了。”沈思衍点了点头。
	一个项目的落地，放在最后的成果展示中只表现为这个部门在部长带领下所产生的业绩。但如果放在部门成员里，再牵扯到全体用户身上，个中关系就会变得幽微复杂起来，有些人就指望着这个项目来保全名声，有些人还在盼着某个功能来解决税务问题……总之，再不可能会是单纯的了。
	艾槿还是在犯愁，说用户需求太急切了。
	听艾槿发完牢骚，沈思衍站了起来：“这个产品是你一手跟进的，你的感受和你看到的数据，我都相信。”
	艾槿点头：“嗯。”
	“但现在我有两个问题。”沈思衍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你说。”艾槿道。
	“第一，去外包公司现场确认，我们的项目是否真的排位在后，以及，跟他们确定清楚加急流程和钱财用途。”
	“第二，去调查历史评分，查看1.3这个评分是突然降低的，还是在发生线上事故之前就已经出现，再总结一下大家打负分的根本需求。”
	说完这些，沈思衍收回二指：“你去把这两个问题核实好，我们才可以跟他们走加急。”
	“行，我明白了，我这个周末就去办。”艾槿明确该做的事情，就不再耽误，转身离开了部长办公室。
	现在就剩下刚刚躲艾槿身后的魏小鹿，和沈思衍四目相对。
	魏小鹿的表情像误食酸梅，沈思衍都快共情到她身上发出来的酸苦了。
	沈思衍笑了笑：“你这周末回不回家？”
	“艾经理周末要加班……”魏小鹿声音渐弱，嘴角要掉不掉地勉强支撑着。
	“你随意，跟不跟都可以，周末该回家休息就回家休息，”沈思衍说，“不过，艾槿周末加班，有固定的加班费，你留下来帮她的话，加班费也有，我单独给你发。”
	魏小鹿果真见钱眼开，马上就喜笑颜开了。
	“我加，沈总，”魏小鹿身上有哪里好像翘起来了，一摇一摇的，“公司是我家，进步靠大家，能跟着艾经理实地学习我求之不得呢！”
	沈思衍忍不住发笑：“这么有动力啊，妹妹。”
	“嗯嗯，”魏小鹿猛地点了两下头，说，“您就是我的最强动力。”
	沈思衍笑容一顿。
	面前的魏小鹿仰着脸笑得很纯真的样子，坚信任何人在社交时必然会戴上面具的沈思衍，也突然在这一刻分不太清，什么是面具，什么是真相了。

第20章

	周末两天，魏小鹿跟着艾槿去落实了沈思衍提出的两大疑问。
	之前也去这个外包公司参观过，但走马观花，只留下了个还挺大的印象，没往实处看。
	这次她们才发现，这所公司的规模只有不足百平，其余空间就是其他科技公司了。
	“他们这种小规模的公司也会有很多接单吗？”
	魏小鹿虽不是生性多疑，但也忍不住好奇。
	“不看规模的，”艾槿说，“看他们具体实力。”
	随后公司也向她们展示了企业实力。
	艾槿这次谨慎再谨慎，针对技术人员进行了拷打询问，最终对专业实力全方位折服，十分敬佩地开始了加急事宜的商定。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已确认过评分是骤降的事实上——
	根据爬虫数据显示，线上事故之前评分都在3分上下波动，事故发生当天发生骤降，之后就很坚韧地走着下坡路，如果按照趋势，下周他们将跌破1，进入零点几的世界。
	“咱公司还没有过2分以下的产品，”艾槿在回公司的路上，面容失色道，“第一个打破纪录的，就产生在我手里。”
	“艾经理，别太担心了，”魏小鹿坐到她身侧，说道，“咱不是已经把问题都捋清楚了吗？而且连解决方案都定下来了，等加急的新版本一上线，情况肯定就好转了。”
	艾槿微微叹息，沉吟稍会儿，目光空洞地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轻描淡写似地描了一句：“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那我更不知道咋办啊！
	她魏小鹿就是个新人渣渣，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值为空，提不出什么有效建议，只能说一些假大空的安慰：“现在最难的坎儿我们就快要迈过去了，后面一定会越来越顺的。”
	“希望吧，”艾槿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搓了搓，“唉，我这周已经被人力约谈了。”
	魏小鹿傻住了。
	“我负责的另一个项目，也莫名其妙出了点纰漏，”艾槿以一种强撑着的平静，疲惫地说，“现在部门里，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不少，风言风语就没断过。如果智能财税评分再这么波折下去，成了负面典例，那我可能就要被……”
	她忽然止住了，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魏小鹿听到这里，忽然就不是共情了。
	一股寒意悄悄爬上了脊背。
	似乎，有些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魏小鹿想起之前部门里有关艾经理的闲话，想到线上评分这个重要指标竟然会没有上报给沈思衍，又联想到刚才外包那个狭小压抑的办公环境，以及对接人浮夸又焦急的保证。
	种种事迹就像是散落的珠子，虽然还没能捋清那根线，但魏小鹿的第六感告诉她，这里面就是充满了诡异。
	“艾经理，”魏小鹿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声线都警惕了几分，“您有没有觉得，就是……不太对劲呀？”
	“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艾槿没忍住吐了句黑泥，“沈总就来了一个月，我这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跟沈总没关系吧？”魏小鹿情不自禁说。
	“唉……”艾槿没有接魏小鹿的话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想那么多了，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回到公司，沈思衍还在办公室加班，艾槿直奔而去，向她申请了办理加急的权利。
	几分钟后，艾槿拿着获批的加急申请离开了部长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于是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脑运行的微弱声响，以及躺在地上的渐浓暮色。
	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挠。
	经历了这些，魏小鹿发现自己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者了，立于高台之上不再心安，事局之中，似乎也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魏小鹿看着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无波的沈思衍，那股不吐不快的冲动终于是压倒了位卑人轻的拘谨。
	“沈总，”她向前迈了几小步，“我觉得……发生在艾经理身上的事有点太巧了。”
	“哦？”沈思衍抬起长睫，目光沉静地扫过来，没有打断，眉梢一挑，示意她继续。
	“艾经理被人力约谈了，这段时间她手里其他项目也刚好出了问题，还有部门里最近关于她的一些传谣，”魏小鹿越说越快，好像在试图把那些散乱的珠子串起来，“就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把所有不好的事儿都推到艾经理身上，逼着她，只能选择加急这根救命稻草。”
	沈思衍不作声，魏小鹿看了她两眼，就继续说了。
	“还有那个外包公司，给人的感觉好草包啊，虽然他们展示的技术实力没的说，是真的很强，但那个环境，还有跟他们沟通什么的，就总让人觉得他们好像特别着急拿到这笔钱。”
	魏小鹿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然后我就在艾经理跟他们协商的时候，查看了他们的历史交易记录。四年前是有一笔和网络部的合作没错，但那只是一次3万块的网速检测，根本不是曾总跟我们说的定位系统和通讯软件。”
	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观察和盘托出，心里是不憋着事了，但毕竟都是瞎猜的，魏小鹿不免有点忐忑，怕沈思衍觉得自己爱搞阴谋论。
	沈思衍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向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最后拿起了笔，在工作手册上写了两笔。
	随后，沈思衍靠进椅背里，下巴微仰，眼神已变作深邃，仿佛透过魏小鹿的话，审视到了这背后更复杂的棋局。
	几秒钟后，她极其冷静地，缓缓开了口：“你的感觉没有错。”
	魏小鹿看到她两指一转，那支笔就在她指尖转了个圈儿后稳稳落入掌心。
	“艾槿现在，是身在局中，看不清了。”
	心头一震。
	又不是多么藏不住事的人，这么急切地把发现告诉沈思衍，多少也有些想要露才扬己的小心思在里面。
	但沈思衍的姿态，好像早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恍惚一瞬，魏小鹿又回到问题上：“那您为什么还同意加急？”
	“将计就计，”沈思衍摊开手掌，向两侧分开，做出邀请的模样，“请君也入瓮啊。”
	魏小鹿头顶一凉。
	兴许是看出了她的震惊，沈思衍抿唇轻笑了起来：“吓着了吗？君不是你啦，妹妹。”
	魏小鹿想问又不敢问出更多。
	她害怕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就要承担不该承担的，但不知道又让她感觉到很明显的弱势，似乎有的人天生就能三两眼看破机密，而她只能用一句主观的“我感觉”来阐述自己的疑虑。
	欲言又止，难以开话。
	但沈思衍没有让她纠结太久，率先分享了她的对策：“放心，我对这笔钱有着绝对的掌控，无论任何合同，我都让艾槿增添了补充条款，完全可以锁住风险。如果对方是空壳公司，协议本质就无法生效，如果对方想要跑路，我们也能通过银行或担保方追回损失。”
	关于签合同，魏小鹿也是刚开始接触，很多地方都不懂，这样听沈思衍解释完，忽然就不再恐慌了。
	魏小鹿缓慢地哦了一声：“原来不可能被骗啊。”
	“我们的钱，我不会让它被骗走一分，”沈思衍伸手在魏小鹿胳膊上安抚似地点了点，“另外我都做好了备案，谋划这件事的证据，我这儿都留有相关记录。”
	这回魏小鹿是彻底放心了，长舒一口气：“那这样就好，今天想着这事还怪怕的，担心了一天。”
	她说完，低头一瞅，沈思衍居然用一种半是欣赏半是欣慰的表情，看着她。
	然后感叹似地说了句：“不错啊，我们小鹿已经学会为部门考虑了。”
	“那肯定，部门是我家嘛，”魏小鹿迅速表示忠心，“部长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部门的钱就是我……”
	意识到嘴瓢的魏小鹿迅速咳了两声：“咳咳，部门的钱，就要看得紧一点儿才行。”
	沈思衍笑出了声音，很开心的样子：“觉悟很高呢，妹妹。”
	“姐姐教的好。”魏小鹿拱手相敬。
	沈思衍坦然地接下了魏小鹿的这句恭维，在座椅上旋了半圈，转到电脑前开始关机。
	“我这周末也没休息。”沈思衍说。
	您哪个周末都没休息好吧？
	有时候魏小鹿也是很佩服沈思衍的精力，居然可以如此高强度工作，还那么有冲劲，她是看着都嫌累了，不由地就问了句：“那您今晚要休息一下吗？”
	沈思衍点击鼠标的声音突然静止。
	然后她转过头来，发丝挡住了半边脸。
	“好啊，今晚刚好没什么要紧事。”
	魏小鹿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嘿嘿傻笑：“我也是。”
	“那要不要一起去逛个街？该买秋天的衣服了，”沈思衍点了最后的程序，屏幕熄灭，她站了起来，“你不是也要买衣服来着，没见有换新呢。”
	去逛街谁能拒绝！
	魏小鹿几乎是当场就答应了：“好呀，我们晚上去买衣服。”
	沈思衍拎起包，朝外走了两步，修长的半身裙裤仿若带风。
	领导在前走，下属得在后面善后。
	魏小鹿关窗关灯搞定后，从办公室追出来，跟在沈思衍的身后。
	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在按楼层时，沈思衍的指尖在食堂的2层上稍顿了下，就下滑到了1层上。
	随后她看过来，微微倾头，靠近了一点，对还在发愣的魏小鹿笑了笑。
	“既然都要出去玩了，顺便带你去吃顿好的。”
	魏小鹿心里快要乐成花海了，她努力压着嘴角：“好的呀，大美女来定，去哪我都跟着您。”

第21章

	沈思衍的车没有直接开往商场，中间经停职工公寓，两人先回去卸一卸这一身的班味。
	主要还是沈思衍要换身皮肤，魏小鹿无所谓打不打扮，她出去玩的重点就是“玩”，但显然沈思衍更看重“出去”。
	由于本人样貌的无可修饰，魏小鹿换了双方便穿脱的鞋子，就坐在沙发上静候美女降世了。
	美女在屋里打扮了十分钟。
	遥想沈思衍相亲那天的穿着，以及平日上班时她的衣服，魏小鹿合情合理地推测，沈总应该是会根据场合择衣而穿的性格。
	那么，和下属一起出去逛街，她会给这个情景附上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呢？
	好难猜呀。
	魏小鹿按住自己的嘴角，以防这部位又不老实，光往上乱窜。
	终于，把人给盼出来了。
	房门轻响，魏小鹿应声抬起头，呼吸呼着呼着就只剩吸了——她真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倒吸气。
	沈思衍换了条深海蓝的缎面鱼尾裙，腰臀处的曲线实在太夺目了，膝下渐渐收窄又散开的裙摆，真就像是美人鱼的尾鳍。
	她似乎还重新整理了妆容，唇色换成了更鲜润的茄红，长发披散而下，平添了几丝慵懒随性。
	“哇，”魏小鹿没忍住，瞪着眼夸道，“好美啊。”
	沈思衍看过来，好看的脸突然皱起：“妹妹是要素颜逛街吗？”
	“哦，我这样就可以。”魏小鹿摸了下自己的脸。
	沈思衍走到她身边，指尖轻巧地指了指那条破洞牛仔裤：“不行，我们小鹿这么好看，得跟我一起漂亮才行。”
	魏小鹿在被引领进领导卧室进行改造的时候，还分不清事理，接过来沈思衍的衣服，一边换还一边想，沈思衍是不是钟情于一些换装类游戏，把二次玩到三次来了。
	换完衣服，直到沈思衍朝她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盛装的身影被清晰地纳入同一方镜框中，魏小鹿才恍然间明悟过来。
	原来，她需要和领导保持步调一致啊。
	在魏小鹿从前的知识体系里，她是要压低自己去凸显上级的，所以穿一身破烂也不得觉违和，领导独美就好了。
	但是她的这个领导并不这样认为。
	从沈思衍的言行举止里，不难推测，沈总想要的是一种平衡的团队美学，而且，一个光彩照人的同伴，恰恰也可以反衬出来这个领导的品味和魅力。
	镜子中，魏小鹿穿着天蓝色的修身连衣裙，与沈思衍相互辉映，一个清雅如青空，一个深邃似海洋。
	“这样才对嘛，”沈思衍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小鹿稍微打扮一下，就是会要人命的好看了。”
	“没有啦，”魏小鹿有点耳根发热，“站在大美女身边，我这点好看，全靠厚脸皮在撑着。”
	“你这估计没我厚呢，”沈思衍笑笑，“今天底妆就上了两层。”
	魏小鹿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样，”沈思衍最后询问她的意见，“我们俩就这么穿着出门吧？”
	“好耶，”魏小鹿应了声，又偷看了眼镜子里的两个人，轻声感叹，“天呐，简直珠联璧合了。”
	沈思衍愣了愣，随即失声而笑：“那就别辜负这天作之合了，一起惊艳出街。”
	“Go！”魏小鹿扭了扭腰，兴奋地舞了两下。
	由于占尽地理优势，去商场就不用车驮了，她们走了五分钟就到达了今晚的主战场。
	但周日晚正是游街活跃期，商场客流比较大，魏小鹿跟着沈思衍一会，发现沈总好几次回头看她，就直接追上去胆大妄为地跟领导肩并肩了。
	“想吃这家吗？”经过一家云南菜，沈思衍扬了扬眉。
	“我没吃过诶！”魏小鹿想吃又不敢表现得很没世面的模样，忍了忍又说，“您想吃咱就去吃。”
	沈思衍朝店的方向一歪头，意思是就这家了。
	进去落座，魏小鹿谨记从网上学到的社会生存技巧，严格落实谁请客就谁点菜制度，沈思衍路上有说过这顿她包，魏小鹿就又擦桌子又倒水，磨蹭时间，等沈思衍点完。
	“妹妹，选两个菜。”沈思衍把手机递给她。
	本来想把选择权全推给沈思衍，但隔壁桌那个漂亮水看起来挺好喝的，她得把这个点上。
	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沈思衍的手机。
	选完菜把手机归还，魏小鹿还忧心吃饭前没话说冷场了怎么办，只见沈思衍下完单，抬起头，顿了一下，然后面露惊喜地说：“这家店装潢很好看啊，要不要拍张照片？”
	“我给您拍。”魏小鹿又从沈思衍手里接回去手机，担当起了摄影师一角。
	拍好之后返还手机，沈思衍看了眼，大概是中意的，还夸了夸魏小鹿的拍照水平。
	但是紧接着，她又问：“给你也来一张？”
	“不了沈总，”魏小鹿摇头摆手，“我一般出来玩不怎么拍照。”
	“不留个念了？”沈思衍问。
	“……”魏小鹿又变卦了，“留念啊，那行，来一张吧。”
	沈思衍给她拍了两张。
	手机拿回来，魏小鹿有点不太愿看，她平常出门不爱拍照的一大原因就是怕看照片，她总觉得看到不会动的自己是一种很灵异的事，就好像在看那个时间点上自己的死亡，照片里那种形似神不似的状态，有时甚至会让魏小鹿感到不适，或者轻微的恐怖。
	她喜欢一切动态的，活跃的，生机而又盎然的事物。
	而不是像她们拍的照片这样静止的，凝固的，还要被别的眼睛来审视的——
	魏小鹿的目光停在了屏幕上。
	沈思衍给她拍的动图。
	……还挺好看。
	然后魏小鹿又仔细瞅了几遍，遂而得出一个结论：
	我去，好好看。
	“我要发朋友圈。”魏小鹿当机立断。
	这时候菜也陆陆续续的上桌了，沈思衍摆置了一下，说：“配上漂亮饭。”
	“对对对。”魏小鹿赶紧找了几个角度补了两张。
	魏小鹿也跟沈思衍一起在家吃过很多顿晚饭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也跟这家店的氛围有关，鲜花装点在各处，头顶的灯光色调温黄又暧昧，怎么看怎么像是——
	办公的场所。
	沈思衍吃个饭的功夫，接了四五个电话，中间还有个文件要审批，她直接从包里取出了平板，边吃边看。
	这会儿魏小鹿总算是知道自己不好意思的来源了……是领导干活我吃饭的尴尬。
	没关系，我活干不了，但饭一定会吃好。
	魏小鹿在沈总面前，一丝不苟地吃完了这顿饭。
	好在沈思衍也不是个工作狂，这个时间来找她的都是急事，吃完饭，她就告别这种左右开弓的状态，来到服装店，就只有专心挑衣服一件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顾及魏小鹿的购买力，她们去的都是平价的大众门店。
	当然，购买力的差距仍不可消除，毕竟最终沈思衍买了六七身秋装，魏小鹿就只买了一件羊毛衫，和一条棕咖色的呢子长裙。
	不过这对魏小鹿来说，已经是收获颇丰了。
	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条张灯结彩的小路，沈思衍说在这拍能出神图，魏小鹿就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双手奉上，并自觉地配合着领导的要求摆动作。
	沈思衍没有骗她。
	回到公寓，魏小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欣赏着动图，最后她猛地躺正，双腿在空中兴奋地乱蹬了几下：“我怎么这么好看。”
	朋友圈，编辑起来。
	魏小鹿懒得修图，但还是很勤奋地写了许久的文案，夸夸今日美食和美女，一并感谢了下沈思衍的特殊贡献。
	发布之后，魏小鹿不禁开始期待起来。
	沈思衍看到会给她点赞嘛。
	躺在床上等了会，赞没等来，却等来了某人的私信。
	【汪晨：晚上出去玩了啊】
	【汪晨：怎么不叫着我一块儿？】
	不是，他是光看图没看文字吗？跟沈思衍一起去逛街，叫着你干什么，三人成团吗？
	【魏小鹿：汪工是想去当拎包小弟吗？】
	汪晨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
	【汪晨：好啊，往后我给你拎包】
	“嗯？”魏小鹿看得浑身过敏，抖了抖上身。
	这人是不大行。
	沈总就在旁边，来给我拎包？这是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啊。
	【魏小鹿：不用不用，先给沈总拎】
	对面发来了俩问号，终于沉默了一会。
	这期间魏小鹿收到了沈思衍的小红心，那么文案的感谢应该就被看到了，这样她也算是个有心的人，没白嫖人家的劳动付出。
	看到了想看到的，魏小鹿把手机一扔，准备洗漱睡觉。
	然而，手机再次不甘寂寞地震动起来。
	魏小鹿拿起来一看，还是汪晨。
	【汪晨：给沈总拎包那是工作，给你拎包是心甘情愿，可不一样哟】
	魏小鹿的眉头拧了起来。
	拜托月老下次配桃花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下性别，配错了很像骚扰啊，最近她都经历两回了。
	但汪晨和祁琅还不一样，她还不能太伤同事和气，也不能暴露自己，给人把柄。
	正琢磨该怎么温和地明确表明态度，又一条消息追过来了。
	【汪晨：那张路上的灯光绝了，下回我们可以再去逛逛，就我们俩，我给你拍】
	【汪晨：我搞技术的，信我，绝对拍的比这几张还好看】
	打住。
	魏小鹿受不了了，直接回复：【谢谢汪工好意了，不过拍照这种事，我就认沈总的风格。】
	不等他回，接着又发去一句。
	【魏小鹿：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最后随了一排微笑挥手黄豆脸。
	到此就为止，魏小鹿扔下手机，溜进洗手间准备洗洗眼睛。
	没料到沈思衍也在，她跑进来又退出去，礼貌恭谦道：“沈总您先，我一会再来。”
	沈思衍正在敷面膜，被人打破沉浸式护肤，转过头问：“这是踩着风火轮来的？怎么这么慌张。”
	有关汪晨的事不方便告密给沈思衍，一时间魏小鹿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脑子一激，就脱口而说：“刚刚您给我点赞了，开心。”
	被面膜挡住的脸神态不显，但魏小鹿还是感觉，有那么一瞬，沈思衍的动作好像被按暂停了。
	也可能是她幻视，因为很快沈思衍就笑着打趣她：“一个赞就让你坐不住了？”
	魏小鹿本来想说，得到您的认可，比收到一百个赞还要让人高兴。
	但是又觉得这听起来太马屁精了，魏家烙要知道了估计会嘲笑她十天十夜。
	于是她摸了下耳朵，转换成另一种表达：“不光是点赞，您才是我开心的原因啊。”
	沈思衍没有反应。
	魏小鹿又说：“出去玩都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跟您一块儿。”
	沈思衍的眼神忽闪了一下。
	没听到回应，魏小鹿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声音轻了些：“真的，我就光顾着您了。”
	对面那双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微微笑着：“照你这么说，今晚逛街，你眼里是没看见什么风景了？”
	魏小鹿决定继续把马屁拍成花，就顺着她的话说道：“对哇，今天街上所有的风景，都没您好看。”

第22章

	新的一周来临。
	魏小鹿和沈思衍刚到公司，路过技术团队，看到汪晨抬起头热情地冲自己打招呼，她眼角都快抽麻了。
	还不能让沈思衍看出来什么怪异，魏小鹿只好礼貌地回了个点头：“汪工，早。”
	汪晨很自然地点头应了，但魏小鹿却浑身不自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以此为耻，很是不想让沈思衍知道自己没把汪晨的示好一刀切。
	是在抵抗什么呢？
	魏小鹿也说不清，但似乎是在隐隐害怕，沈思衍会把她面对祁琅和汪晨的态度作对比，进而产生一些错误的猜想。
	不过沈思衍也没那心思去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蒜皮。
	上午开周会下达一周计划，忙完下午还没等歇口气，艾槿就慌里慌张地找进来，说外包公司拿了加急费之后，就突然失联了。
	紧接着不多久，公司高层就知道了这件事，把沈思衍和艾槿都叫走了。
	两人刚走的时候，产互部内一片安详。
	但没一会儿，有人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段视频，骚动就像水进油锅一样，从某个角落开始炸开了。
	魏小鹿听见闹声，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堵在心头。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循着众人目光聚焦的方向走过去，挤进围观的人群，看向正在播放着视频的手机屏幕——
	视频拍摄的角度很隐蔽，画面在晃动，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胖子，手指着艾槿，大声怒喝：
	“这就是严重的失职！彻头彻尾的失职！公司信任你们，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们，不是让你们拿着钱去打水漂的！几十万的加急款，说没就没了？你的专业判断力在哪里？你的风险管理意识又在哪里？！”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办公区却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艾经理这次完了……”
	“我听说二十万，这责任她担还是沈总担？”
	“之前她就被警告过了，这下子是真把自己玩死了。”
	魏小鹿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阵颤抖着的冷意把她笼罩住了。
	已经不仅仅是为艾槿感到揪心，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愤怒。
	这段视频是谁拍的？
	又是谁在会议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散布出来？
	魏小鹿问起来视频来源，有视频的都是产品管理团队的成员，他们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并将其戏称为“点开即笑：艾经理的翻车现场”。
	她看向身处产品优化团队的陶薇。
	此人正好奇地探着头看视频，一边震惊，一边发挥着她联络员的身份，号召大家不要对艾经理冷嘲热讽，并倡导将此事压下来，别让别人知道了，不然人家还要看我们产互部的笑话。
	魏小鹿：“……”
	茶死你算了。
	众说纷纭的时候，部门的正门突然推开，沈思衍和艾槿走了进来。
	办公区骤然间回到正常秩序，所有人各司其职各就其位——除了从部长办公室里跑出来的魏小鹿。
	沈思衍突然笑了笑。
	她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动静不小啊，看来大家也很关心这个项目。”
	有好事者就开始问，是不是项目要被砍了。
	“没有，一切照旧，这边就是一个小插曲，不影响工作继续往下推进。”
	说罢，沈思衍又鼓励两句，带着艾槿回到了部长办公室。
	她俩进去时关上了门，魏小鹿被隔绝在外，想来应该是要单独讨论一下应对措施，既然这样，魏小鹿就不进去凑热闹了，在外面闲来也无事，于是凑过去和工作不忙的同事聊了会天。
	她们在屋里待了很久，艾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眼眶和鼻尖上的一抹红。
	魏小鹿想要回办公室，但沈思衍却迎面走了出来。
	对魏小鹿微笑示意后，沈思衍便直接去到副部长和总监那里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并给出了暂时脱手职权的理由：她要亲自去外包公司追债。
	回到办公室，看着收拾东西要出发的沈思衍，魏小鹿有点茫然。
	她贸然开口：“您自己去吗？”
	沈思衍忽然停下，回看向她。
	“一起么，”沈思衍顿了顿，补上称谓，“妹妹。”
	“好嘞沈总。”魏小鹿想都没想就关上电脑站起来了。
	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公司。
	就冲刚才那个嬉闹嘲笑的场面，不用动脑筋去想，魏小鹿也能感觉出来，沈思衍这么一走，部门里得乱成什么样。
	但当她还在顾虑身后同事们的反映时，沈思衍已经把重心放在债务纠纷上了，驾车直驱外包公司，来到了这栋写字楼的楼下。
	魏小鹿这是第三次来了，所以很熟练地就把沈思衍带去了这家公司所在楼层。
	但到场后，魏小鹿却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那间不足百平米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隔着全透明玻璃门往里看，只剩下零星几点杂物，窗户全部紧闭，连风也没有，看起来稍微有些阴森。
	魏小鹿最怕看到这种静止的场面，她瑟缩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贴近了沈思衍。
	“怎么人都跑没了？”魏小鹿抬手，想去搂沈思衍的胳膊，快碰到时又忽然惊醒，赶快收回。
	但沈思衍好像察觉到了，伸手过来揽了一下她的后背：“有预谋的，应该本来就快崩了的小公司，捞完一笔直接躲了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得找到他们的人，才能按合同上的，把钱追回来？”魏小鹿问。
	“没错，”沈思衍拍了拍她的背，“走，下去看看。”
	沈思衍并非漫无目的地看，她径直找上物业，要求见这层楼的物业经理。
	这时候的沈思衍变得很强势，魏小鹿从没见她这样语气冷硬过。
	但强势确实是有效的。
	这层的物业经理姗姗来迟，态度也很不耐烦，来了就说这家公司已经到租期了，就是要走的，那走了就跟这边完全没关系了。
	沈思衍这次毫不客气，直接亮身份，双手抱胸地往物业经理面前一站，压迫感十足地吓唬他说：“我们公司被骗了近百万，现在我手里证据确凿。如果他们跑路，我们立刻以敲诈勒索的罪名报案，这里就会成为涉案现场。但如果您配合我们找到人，追回损失，这件事就仅限于商业纠纷，也不会影响你继续租给下一家商户。”
	物业经理一听涉案就怂了：“好吧好吧，我上去给你们开门，你们进去瞅瞅能找到点啥。”
	沈思衍毫无感情地哼出来一声“嗯”，跟着这经理重新回到了搬空的办公室。
	开门之后物业经理就溜之大吉了，沈思衍抬手挥了挥眼前的飞尘，走了进去。
	魏小鹿赶紧后脚跟上。
	“先找一找他们的桌子上有没有残留的文件，”沈思衍说，“一些相关文件上可能会带有个人信息。”
	“哦……好。”魏小鹿抓了抓胳膊，犹犹豫豫地翻腾起来。
	没想到的是，这家公司有着很强的反侦查意识——魏小鹿在角落里找到被碎纸机切成末的纸屑，把沈思衍喊了过来。
	沈思衍沉思片刻，又忽然说：“再找找看有没有快递盒这类可能带地址的东西。”
	“对哦。”魏小鹿继续搜索。
	最后，魏小鹿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被揉皱了的快递文件袋，捡起来展平后，发现电子面单已经起皱划损了。
	但是仔细辨认后，能看到，收货人是罗先生，以及断断续续的收货地址——
	并不是这栋大楼，这个地址，在另外一个市区。
	“沈总！”魏小鹿跑到沈思衍跟前，把这个文件袋递给她，“你看！”
	沈思衍接过了快递袋，立即做出判断：“罗得阀，公司法人。”
	“我记得这个人，上次来见过，但是为什么收货地址这么远？”魏小鹿想不明白，“是寄到这个罗得阀的家里去了吗？”
	沈思衍想了想，摇头：“不好说。”
	两人又搜罗了一会，没找到其他线索，最后联系物业经理来锁门的时候，经理还胆战心惊地问不会报警吧？如果信息不够，他可以提供跟他签租赁合同那个人的电话给她们。
	沈思衍要了电话，但那就是跟艾槿对接的那个人，拨过去也是关机，于是可追踪信息仍旧约等于无。
	回到车上，沈思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魏小鹿为了不打扰她，就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奶茶。
	“沈总，”魏小鹿坐进副驾，把奶茶递上，“这个地址也不清晰，只能看到城市，看不清具体位置，我们怎么找呀？”
	沈思衍接过奶茶，抬眼看魏小鹿时，恍了一下，眯着眼睛笑起来：“谢谢呀妹妹。”
	喝了一口，她开始解释：“我在根据罗得阀的经济基础和社会身份，猜他的这个地址大概会出现在哪里。”
	那不跟大海捞针一样吗。
	魏小鹿觉得遥遥无期，又拿起来那个文件袋，仔细去识别划损的地址大概是哪几个字。
	眼神一个飘忽，她发现，寄件地址的部分虽然都皱得不成样子了，但隐约还是能看出来几个像样的字。
	“哎沈总，这个寄件地址，上边有……”魏小鹿左歪头瞅瞅，右歪头看看，猜测说，“什么什么……园……区？”
	沈思衍指尖停住。
	她转过头来，看了魏小鹿两眼。
	“前面大概几个字？”沈思衍问。
	魏小鹿根据间隔数了数：“挺短的，不带前面的省市，大概也就五六个字。”
	“创新产业园区。”
	沈思衍突然说，语气十分肯定。
	魏小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知道对于寻找收件人来说，知道寄件人地址有什么用。去找这个寄件人打探罗得阀的下落吗？
	但就是在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下，沈思衍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妹妹你真棒啊，”沈思衍攥握的右手又展开，在魏小鹿头顶轻轻一拍，“帮我大忙了。”
	“哎？”魏小鹿摸摸脑门。
	“创新产业园区是很多初创公司和科技类公司的注册地，”沈思衍说，“从一开始我的思路就错了，这个地址也许不是罗得阀的家庭住址，而是另一所——”
	这边还没说完，魏小鹿突然懂了：“哦！他可能还有别的公司！”
	沈思衍点头轻笑，对魏小鹿挑了一点眉梢。
	“我明白了，”魏小鹿翻开包，拿出电脑来，“我现在就去搜一搜，那个城市里，最近几年新注册的技术公司有哪些。”
	“好。”沈思衍靠过来，一同看向屏幕，垂下的头发扫在魏小鹿胳膊上，有丝丝的痒意。
	魏小鹿稍稍缩了缩手臂。
	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沈思衍，马上就发现了魏小鹿微乎其微的小动作，并将头发挽至耳后，再把手搭在魏小鹿的手臂上，帮她止痒似地来回摸了摸。
	魏小鹿转头，看着沈思衍的眼睛。
	“你先搜，”而沈思衍已经看向了电脑屏幕，“我来筛。”
	但是温热的触摸还留在她的小臂上。
	沈思衍没有松开她。
	魏小鹿偷瞥了一眼落在自己胳膊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指，不知怎地，心里反而开始责怪起了沈思衍。为什么不在人去楼空的恐怖谷办公室里抓住她，反而要在心平气和的紧闭车厢内触摸她。
	拜托拜托，这样子心跳声会很明显的诶。

第23章

	最后锁定了三家新兴技术公司，沈思衍说已经没跑了，也不用很急，于是魏小鹿就订了次日一早去该城的高铁。
	所以这天晚上依旧是回公寓休息。
	但是也有不同，暂时摆脱职权的沈思衍，难得地有了大面积的自我操作时空，魏小鹿感觉，公寓的节奏都被莫名其妙地放慢了。
	她们在楼下的蔬果超市买了点蔬菜，回来就开始操办双人晚宴。
	傍晚的厨房，暖色的光照耀着从锅里弥漫而上白气。
	沈思衍换了一身居家睡衣，围裙系带被随意地绑在腰后，魏小鹿本想帮忙打下手，但却被沈思衍一声“今天我下厨”勒住，按在了流理台旁边坐着，然后配以“乖乖等着吃”和“陪我聊会天”的任务。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却色香味俱全，远超食堂水平。
	沈思衍还给她拿了罐酸奶。
	又蹭吃蹭喝上了。
	魏小鹿无以回报，只能用浮夸的进食表演和赞不绝口的彩虹屁，来表达对领导的投喂之恩。
	当然，说谁不会，她还是有点行动的——饭后，魏小鹿就抢着去刷碗了。
	沈思衍没有直接回房间，她走过来，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转了两圈，悠闲地打趣说：“今天很不错嘛，发现快递单，锁定园区，你的反应能力很不错。”
	“那必须的，”魏小鹿有些小骄傲地挺直了腰，“今天和您一块儿，脑子都转得快了好多。”
	“哦？”沈思衍笑了笑，“我还有这功效？”
	“那可是，”魏小鹿把洗好的碗甩了甩，嘴一秃噜就说，“您得把我揣兜里天天带着，不然我的智商就要掉线了。”
	温馨的氛围，被她这句话晾了一下，静得有些让人心惊。
	哦天。
	反应过来的魏小鹿脸上烧起来，怎么她还要求上领导了？这话翻译一下不就是：领导儿，干啥都不许忘了捎带着我这个得力小妹啊。
	沈思衍大概也是一愣，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而笑。
	“揣兜里啊……”沈思衍摸了摸睡衣上的衣兜，“那我得先看看，我哪个兜大，能装下这么聪明的小鹿。”
	魏小鹿见势迅速赔笑，温言软语道：“也不用多大地方，能在您身边我就好满意了。”
	沈思衍转水杯的动作一顿，然后抬起来喝了口水。
	“妹妹今天，”她拖长了语调，“嘴可真甜。”
	魏小鹿模仿着她的语气：“是跟在您身边，自动生成的。”
	“啧。”沈思衍咂嘴一声，笑了开来。
	虽然看不太出来沈思衍的意思，但从她的神情上，魏小鹿还是能够判断得出，刚才那段对话，沈总挺受用的。
	这让魏小鹿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丝丝的狡黠。
	好像找到了和领导保持关系的邪修妙招。
	次日两人乘坐高铁，魏小鹿想趁着和沈思衍坐得近，再美言两句，结果沈思衍由昨天发生的事而展开，跟她低声科普了一路的商业纠纷案件，听到后半途她已经忍不住打瞌睡了，还好汤晓纷一则电话来解放了她。
	魏小鹿跟妈妈打电话容易忘形，但毕竟在高铁上，她也很克制了，然而好像还是因为话太多太碎而被沈思衍暗戳戳地嫌弃了，说到兴高采烈的地方，一转眼，才发现沈总戴了耳机，静静地看着窗外。
	“妈，我快到站了，回头再跟你聊哦。”魏小鹿适时结束了对话。
	沈思衍也对应摘下了耳机，提起包来准备出站。
	最后锁定的只有三家公司，挨个直抵，如果冲突解决顺利，当天就可以返程。
	但沈思衍还是先带她去了酒店，放下行李，才开始的“搜捕”行动。
	魏小鹿愿称之为“雷霆追款”。
	沈思衍到一家公司后，从不在门口作停留，直接不顾阻拦，气场全开地长驱直入。
	第一所公司是个做网页界面的小公司，发现走错了，沈思衍也不耽搁时间，扔一句“抱歉”，就转头走掉了。
	打车来到第二所公司，魏小鹿借鉴沈思衍的做派，跟着她昂首挺胸地闯进去，结果真叫她们遇到了罗得阀的真人。
	魏小鹿秒泄气。
	她默默地看了眼沈思衍，沈思衍一记坚定的眼神射过来，随后朝她伸出了手。
	魏小鹿把合同等文件递上去。
	拿过证据，沈思衍没有给罗得阀任何周旋的机会，哼笑一声，说道：
	“罗总，我们基于信任选择了贵公司，但贵公司偷梁换柱，导致了我们的重大损失。根据合同违约条款，你们需要全额退款并支付违约金。”
	罗得阀起初还满目狰狞想狡辩，但瞥了一眼合同，瞬间温和起来：“沈总，你们这个项目，实现起来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沈思衍才不陪他迂回废话，她选择了一种最不费口舌的方式，直接挑明：“我已查明，你让人顶替注册的公司注册资本都不高，而且近期都有频繁的资金流出。”
	她拿出了另一份资料，甩在了罗得阀的办公桌上。
	“是为了这区区十八万把自己送上绝路，”沈思衍点了点桌面，“还是选择和平解决，退回款项，就此终止合作？我想您是个聪明人。”
	这一套威胁打下来，罗得阀也知道孰轻孰重了，请人端茶来，开始和沈思衍商定退款的事情。
	以防贼人再溜，沈思衍提议引入第三方监管账户，罗得阀无异议，通知财务转账后，她们就算是首战大捷了。
	不过沈思衍并没有就此打住，还从罗得阀这里取得了他此前和曾萃的所有沟通凭证，包括曾萃指示他们伪造资质、并许诺事后进行分成的全部内容。
	一切都实现得太过顺畅，刚从这家公司出来，魏小鹿就不住地感叹：“沈总，您刚才也太帅了吧。”
	沈思衍已经回到了平日的亲和，看了魏小鹿一眼：“是我们配合得好。”
	“刚才您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罗总说得服服帖帖，”魏小鹿继续无脑尬吹，“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解气！”
	沈思衍笑着，在魏小鹿眼前摆了摆手：“早料到风险不大了，如果真有风险，我也不会让艾槿和他们签加急。”
	魏小鹿若有所思地哦了两声。
	那这样看，似乎沈思衍明知是坑还往里跳的原因，难道是为了赚那20％的违约金吗？
	这一路琢磨着回到了酒店，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去银行办理共管账户的动款事项，没想到，一进屋，沈思衍就换下了那身精英职业装，转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她，问她是出去玩，还是在酒店里休息。
	喂？不干正事了吗？
	魏小鹿眨眨眼：“这个钱就放在第三方账户里面吗？不用去拿？”
	“放那儿呗，”沈思衍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平板上点点画画，不像办公，更像是娱乐的样子，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出来一句，“难得出来，在这边玩两天，等回去了再办理。”
	“啊？”魏小鹿瞪直了眼，“我们还要在这边待两天？”
	沈思衍抬起眼，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手撑起下巴，慢悠悠地说：“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被我拐出来了？”
	魏小鹿眼睛一亮，换上了甜甜的笑容。
	“能被沈总拐出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思衍轻笑，也许是故意逗她：“哟，这么好拐？”
	“哪儿是我好拐呀？”魏小鹿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是沈总您出手，从来就没有拿不下的人。”
	沈思衍被她这段理直气壮的吹捧逗得笑出声来。
	她放下平板，走到魏小鹿面前，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是拿住了吗。”
	魏小鹿被点的那一瞬，忽然就有种注定的感觉，她以为注定感是源于自己明确了沈思衍对调侃和恭维的底线，但微微仰起头，和沈思衍对视时，她才发现，这种注定原来不属于她，是一种行星注定要环绕恒星的不可变更。
	她会被沈思衍拿住，不是因为她选择了怎样的轨道，而是因为，她从踏进产互部开始，就落入了沈思衍这颗恒星的引力场。
	所以在她半开玩笑着说了“是呀，被您拿住了”之后，沈思衍也不觉得这仰慕有什么特殊，笑说两句，就又返回去看平板了。
	留下魏小鹿一个人在原地搓了搓脸。
	最后，她们商量好明天再出门玩，今天就暂时在酒店休息。
	沈思衍坐在椅子上用平板看书，魏小鹿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无聊地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她也想找个小说看看，但是就是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的。
	本来就乱，汪晨还来捣蛋，老是隔几分钟就蹿出来问她怎么今天没来上班，烦得她都想删好友了。
	跟他解释是和沈总一起出来追债，这人总算消停些了，发了句好吧，难得地安静了一会。
	然而，过了半个小时。
	【汪晨：我在工位很想你】
	魏小鹿：“……”
	再傻再愚钝再感情不开窍的人，也能闻到汪晨的好感了，这就等同于是变相地逼着她，对这份好感做出回应。
	但魏小鹿始终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他冷淡疏离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怪就怪这人读不懂潜台词。
	要不就明说吧。
	魏小鹿三思后行地，跟汪晨郑重说：【汪工，我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汪晨：等等啊，我在打篮球，打完电话说】
	电话？真是能得你。
	魏小鹿对着屏幕献出了自己的白眼。
	“妹妹，”沈思衍忽然回头，“晚饭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魏小鹿赶紧错开脸，以免让沈思衍误食了她的白眼：“我都可以呢。”
	“那点外卖吧，”沈思衍拿起手机，“我一起把你的也点了。”
	“谢谢大美女。”魏小鹿感恩道。
	她从床上爬下来，到沈思衍身边来选餐，选完之后，还没等转回床上，备注“汪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魏小鹿感觉沈思衍应该是看到了，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沈总，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妹妹。”沈思衍挥了挥手。
	从房间里出来，魏小鹿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了电话。
	想学沈思衍今天来一波开门见山，但汪晨这人太黏缠，电话一通，就大刀阔斧地讲起了今天的打球经历。
	魏小鹿困恹恹地听完了，又发现不是一个很好的拒绝时机，又跟他毫无营养地聊了几分钟，才终于费劲地把话题拽到了主题上。
	“汪工，”她尽可能地委婉了，“我现在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真的没想过其他的。”
	“那你可以想想了，”汪晨笑起来，“工作之后这东西都很快的。”
	跟这人说不通，魏小鹿犯愁地跺脚。
	又听他在那传经授道了一会，她踱来踱去，最终决定还是说得再清楚一点。
	“汪工，”魏小鹿也不注重什么措辞了，就直接白开水话往对面泼，“这样说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对面沉默了几秒。
	“那没事啊，”这人还真挺不要脸的，嬉笑着说，“我百搭，什么类型我都行。”
	“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魏小鹿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嘛。”汪晨问。
	魏小鹿脱口而出：“我喜欢沈总那样的。”
	刚说完她并没有意识到问题。
	但在接下来通话中长久而冷漠的沉寂中，她猛然间慌起了神。
	不好，举错例子了。
	不应该拿身边的人举例，也不该说沈思衍的，但凡是个心思敏感的人，说不能就能猜出来她的性取向了。
	但好在，对方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沉默了很久之后，似乎是认为她是个崇权媚钱的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并祝她能找到符合类型的人。
	终于挂断电话了。
	魏小鹿深深地吐了口气，想维持一段抱有歪心思的同事关系可真难，好费力。
	她垂下手机，转身准备回房间。
	却在刚要抬腿之际，看到了靠在电梯间转角处，手里拎着两份外卖，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沈思衍。
	沈思衍微微偏头，长发随之晃动。
	“眼光不错，”她冲魏小鹿笑了笑，然后勾手，“打完电话就回来吃饭吧。”

第24章

	魏小鹿几乎是手脚并行地，跟着沈思衍回到了房间。
	脸上忽冷忽热地闪烁着。
	那句情急之下说出的“我喜欢沈总那样的”，和沈思衍游刃有余的那句“眼光不错”左右脑互搏，简直要成为魔性二重奏。
	失忆好不好，失忆吧，快失忆吧。
	这太尴尬了。
	被沈思衍听到说喜欢她那样的，这跟突然在她面前裸奔有什么两样。
	这边魏小鹿在冰火两重天，反观沈思衍，却是一派云淡风轻。
	似乎并没有往心里记挂此事。
	将外卖在桌上摆开，沈思衍悠闲地拆开一次性筷子，甚至还体贴地帮魏小鹿把糖醋排骨的盖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谢谢沈总。”魏小鹿坐在了圆桌的另一端。
	“明天想去哪里？”沈思衍的语气自然淡定，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可是站在沈思衍的角度来看，的确就是无事发生啊，不过是得知了有个小迷妹而已，魏小鹿也不知道自己这心态是怎样，搞得像发生了什么似的。
	“我都可以，”魏小鹿小声应道，“您想去哪里？”
	沈思衍沉声片刻，忽然对她抬了抬下巴。
	“喜欢钓鱼吗，妹妹？”
	魏小鹿头皮一酥，猛地摆起手来：“不是不是，我跟——”
	然后她看到了沈思衍疑惑的表情。
	“我跟汪晨什么都没有”的后半句，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她发现……沈思衍好像是在问真正意义上的、物理上的钓鱼。
	“啊，钓鱼，”魏小鹿冷静下来，“我应该喜欢吧，没尝试过。”
	“那我们明天出海钓鱼，带你尝试尝试？”沈思衍询问道。
	“好呀，”魏小鹿托起脸来摇了摇，“好期待。”
	魏小鹿不想第一次跟领导出去钓鱼表现得很逊，晚上又偷偷上网学了点钓鱼技巧，感觉没什么难的，这就纯看运气的爱好。
	很简单。
	本来约的是上午跟船去，但实在太晒了，沈思衍就改成了傍晚的班次，下午五点钟，穿过海鲜市场来到海岸，已经不是那么灼热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像给这片海也穿上了一身鱼鳞。
	她们随着同行导游的指引，来到了登船口。
	周围不太稳固的样子，海浪在摇晃，码头也是，看得人心也晃晃的。
	她们要登上的那艘蓝白相间的钓鱼船上下起伏，中间隔着一块不宽不窄的踏板，和海浪同频地晃动着。
	沈思衍率先上了踏板，她的步伐稳定而轻盈，随后立马转过身，向魏小鹿伸出了手。
	抓住栏杆，魏小鹿将另一只手放进了沈思衍掌心。
	沈思衍攥住了她，稍稍用力，将她也带上了踏板。
	随后上船也是同样的步骤。
	导游站在船头讲救生安全，依次给大家分发救生衣，魏小鹿拿到了个打结的，拆了半天没拆开，沈思衍看到，接了过去，直接以缠绕形态帮她从头上套下来。
	穿上之后，还要再系两个扣，魏小鹿刚抬起手，就跟沈思衍的手背相撞了。
	她心虚地握了握拳，把系扣的机会让给沈思衍，然后悄悄地，将被沈思衍抓过两次的手，背在了身后。
	“好了。”沈思衍系好，拍了拍她的肩。
	魏小鹿细声“嗯”了下，想起来又补说：“谢谢大美女。”
	据船长说，船大概需要开个十几分钟才能到钓鱼区，魏小鹿就跟沈思衍去搬了两张椅子过来，坐在船头，欣赏海上面风景。
	从魏小鹿坐的位置，能看到被船身破开后，撕疼的水浪。
	低头看了一会，她转向前方——咸涩而清新的味道随风吹来，魏小鹿深吸了一口这自由的气息，忽然就有种心胸被冲开了的宽广的感觉。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思衍。
	沈思衍正在拢头发。海风从来不会偏爱谁，尤其是散着头发的漂亮姑娘，很容易被海风嫉妒，吹成发型狂乱的海妖。
	魏小鹿偷偷笑了一下。
	“沈总，”她挪到沈思衍身后，“我帮你扎吧。”
	沈思衍愣了下，把皮筋递过来：“谢谢你呀。”
	“不客气哦大美女。”魏小鹿把沈思衍的头发攥在后脑勺处，用四指梳了梳，绑缚成一束。
	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再迎着这风，味道就好像不太一样了，有点淡淡的花香。
	魏小鹿稍稍有点走神，片刻后，她将手指从鼻尖拿开，重新一轮的纯正咸腥海风再次灌进了鼻腔。
	终于，船停了下来。
	在一片宽阔的海面，周围大大小小地停着五艘海船，上面站着的也是来钓鱼的人们。
	魏小鹿正看着对面，一根鱼竿出现在眼前：“可以开始了。”
	魏小鹿从船长手里拿过来鱼竿：“我不太会……怎么个钓法？”
	“简单，先松绳，”船长向她作出示范，“数着数，一、二、三，可以停了，然后上下晃，看着了吗，这样就可以了。”
	“不需要挂鱼饵吗？”魏小鹿问。
	“这都是小鱼，”船长摆摆手，“钩子一钩就上来了。”
	如此轻松。
	魏小鹿很快就上手了，但不知道是哪里不得要领，每次觉得有鱼上钩了，摇上来一看仍是空空如也。
	沈思衍已经钓上来七八条了，看到她一无所获，笑了笑，走过来从她的后侧握住鱼竿，带着她钓了一把：“这样，顺着方向走。”
	不到一会，魏小鹿感到鱼竿变沉了。
	“是不是有了？”魏小鹿回过头问。
	沈思衍松开手：“拉上来看看。”
	魏小鹿疯狂收绳，终于，当勾着小鱼的绳露出水面，她没忍住，欢呼了起来。
	“这边。”
	朝沈思衍的声音找过去，看见镜头，她迅速站直，将鱼放在了身边。
	“小鹿的第一条鱼。”沈思衍说。
	“噢耶。”魏小鹿高兴地举起了剪刀手。
	把鱼放进水桶里，食髓知味的魏小鹿，很快又收获了她的第二条第三条。
	越钓越上瘾。
	时至傍晚，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西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粉色。
	几个小孩聚在船尾看落日，魏小鹿钓久了也有点累，放下鱼竿跟了过去。
	温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碎成亿万块跃动的鳞片，起伏跌宕，明明灭灭。
	魏小鹿用手机一段一段地录起了相。
	过了一会，沈思衍也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拍照，就这样远远地、安静地观望着白日的退场。
	平时见惯了一帧能当八帧用的活络沈思衍，这一下彻底平下来，魏小鹿就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
	当沈思衍有神态有语言有动作的时候，她是可以揣测出来沈总想法的，但当沈思衍褪去所有表达情绪的细节，她就会看不懂了。
	不懂的魏小鹿就只能直白地问：“沈总，您好像……很喜欢钓鱼？”
	沈思衍依旧看着天边，带着淡淡的疏离：“嗯，我父母曾经带我钓过一次。”
	魏小鹿想说句什么，但直觉又告诉她也可以不说，就安静地等着，让海风轻轻吹拂过她们之间的空隙。
	沈思衍依旧注视着海平线，声音像是从回忆里打捞上来的：“那时候我父亲告诉我，钓鱼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为了学会等待。”
	“等待？”魏小鹿并不太懂，“就等鱼上钩吗？”
	沈思衍点点头：“对，沉得住气。”
	“我好像有点懂了，”魏小鹿马上把这个道理运用到职场上，向领导彰显自己的敬业，“工作上也是这样，学习跟做事都要沉得住气，等待一个最佳的收网时机。”
	“你可以这么想。”沈思衍终于转过脸来了，但夕阳下她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晚霞之下，看着沈思衍的脸，魏小鹿突然有点慌了：“那您是怎么想的呢？”
	“我只是在想，”沈思衍眉梢轻挑，“现在收网，会不会错过更大的鱼呢。”
	不好不好，这把是高端局。
	魏小鹿闻到了一点计谋的味道，无缘无故地，她开始害怕起这样的沈思衍，下意识地想要规避，于是迅速把话题扯到当下：“这边应该是只能调小鱼哎，船长说大鱼还得往里，在深一点的海里面。”
	“是啊，大鱼不是那么好钓的，”沈思衍笑了笑，终于回到人善心美的模样，“想尝尝今天钓上来的小鱼吗？”
	“这还能吃？”魏小鹿诧异地张大眼睛。
	“可以的，”沈思衍说，“一会拎着捅走，找家店给炸一炸，就能吃了。”
	“好的呢。”魏小鹿兴奋地应下了。
	进入钓鱼疲惫期，看完日落，两人也没有再开工了，直到船长载着大家回到岸边，魏小鹿才站起来，把鱼竿上交，一并想把战果也带走。
	但当她往水桶里瞥去，看到满满一桶的死白肚皮时，直接吓得原地扔下了。
	“怎么了？”沈思衍走过来，关心道。
	“我……”魏小鹿感到不好意思，而且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样子有点狼狈，“鱼都死了，看着吓了一跳。”
	她真的看不得原先鲜活的东西，突然变成死物的那个模样。
	沈思衍弯腰提起水桶，语气温柔：“第一次钓鱼都这样，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离开水就死了，确实会有点难受。”
	还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魏小鹿搓了搓手。
	“我第一次钓鱼也这样，后来就想通了，因为，”沈思衍晃了晃水桶，“椒盐口味的炸鱼还挺好吃的。”
	魏小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我们今天晚上吃椒盐的吗？”她问。
	“好啊。”沈思衍也对她笑了一笑。
	她们找了一家路边的菜馆给加工，在外面坐等的时候，沈思衍一直在回复消息，好像又来工作了。
	魏小鹿呆坐了一会有点无事可做，也打算列表里逮个人来聊几句，但拿起手机，看到钉钉群的工作消息，她忽然怔住了。
	——由于艾槿的重大工作过失，人事部宣布最终决定，要将其辞退。
	“艾经理怎么会被辞退呢，”魏小鹿感到万分愧疚难受，“我们不是把损失要回来了吗，沈总，你没跟公司里说这件事吗？”
	沈思衍摇了摇头，但语气却异常松弛：“没说。”
	“可是，那艾经理都要被辞了，她这个也太冤枉了吧？”
	沈思衍笑了笑，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一个事哦。”
	魏小鹿看着她这样，大概也猜到了不是因为智能财税，应该是艾经理在其他项目上又犯错了，但心里还是隐隐地有点不高兴。
	“妹妹，”沈思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杯水，“别急，再等等看。”
	这时老板端着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过来，香气荡满了整张桌面。
	沈思衍笑着，夹起一条放到魏小鹿碗里，言之不详地说：“我们才只玩了一天呢，谁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

第25章

	魏小鹿看着碗里的鱼，外表酥脆美味的模样，但她激不起她一点的食欲。
	其实从和沈思衍追债开始，她就一直有种不易察觉的气闷，但是又不是气沈思衍，反而更像是对自己现阶段如此无力的一种内噬。
	她知道沈思衍做这些有更深的目的，去外包公司取证的时候，也能隐约猜到是针对曾萃去的，但是她又不喜欢这种勾心斗角、隐藏暗算，所以在落日前，那个看起来似乎很像沈思衍要和她共享信息的瞬间，她选择了插科打诨，装作不见。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概就像是脑子已经能跟着沈思衍进入“局”中，但是心还停留在自己理想的“城”中。
	她果然还是，厌恶着成年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斗争。
	可如果连沈思衍这样的人都必须这么做，那么未来的我，是不是也无可避免地会变成这样？
	魏小鹿这样想着，闷闷地啃完了十条炸酥鱼。
	吃完饭回到酒店，沈思衍又开始筹划第二天的行程，不知为什么，魏小鹿提不起太高的兴趣来，就勉强笑着对她说：“您去哪儿我就跟您去哪儿。”
	沈思衍思索了一会，发问道：“想不想去酒厂玩？”
	“酒厂？”魏小鹿不太感兴趣。
	“嗯，一个很漂亮的庄园式酒厂，”沈思衍说，“我一个朋友在那边，去了可以免费品酒哦。”
	还是没有兴致。
	但沈思衍将背景条件都摆出来了，这大概就是一场老友相聚，她就是再不感兴趣也得陪行。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敢忤逆沈思衍。
	“哇，是品酒耶，听着就很有意思，”魏小鹿调动起全部演技，表露出浓厚的兴趣，“我还没去过酒庄呢，跟着您这两天可真长见识。”
	沈思衍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闻言，看了她一眼，蓦然间笑了。
	“逛个酒厂占不了一天的时间，”沈思衍指尖在头发上打着转，“之后你看看还想去哪里。”
	魏小鹿说她想想，但是真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翻周边游玩地点，看的想去的基本都是些密室逃脱、剧本杀、电玩城，但怎么想怎么觉得沈思衍和这些场合不是一个纪元，违和得很有水平。
	一直到第二天出发去酒厂，她也没选出来去哪。
	但酒厂确实很值得一去——车子驶入庄园，中央是一座白色的主体建筑，两旁还有整齐的葡萄藤架，整个构造宛若宫殿一般。
	“好漂亮啊。”魏小鹿由衷地感叹道。
	沈思衍拎起长裙，迈步下车，关车门的瞬间正好和她对视上了。
	魏小鹿忽然脑子抽筋：“您也是。”
	沈思衍慵懒地嗯了一声，眼角含笑地揽过她来，朝专门来迎接的朋友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啦，这是我带的实习生，魏小鹿。”
	“你好呀，小鹿。”
	沈总的这位朋友也是很擅长社交的性格，和沈思衍叙旧的同时，也能一并顾及到她的存在，所以魏小鹿并不怎么感到被冷落。
	从她们对话里掺杂着的三言两语的回忆，魏小鹿能听出来，她们是研究生同学，但两人差别还挺鸿沟的，沈思衍还在拼事业，这位姐就已经结婚了，目前正在备孕，但一直怀不上。
	可能是老公有点问题。
	“是不是他有问题？”沈思衍关切道。
	“不是啦，”朋友说，“去查了，是我卵巢的问题，但他对外都说是他的问题。”
	哦天，好纯爱。魏小鹿在旁边砸了咂嘴。
	“那他真的是很爱你呀，”沈思衍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身体喝中药调一调肯定能怀上，再说我们还这么年轻，不急呢。”
	“哎呦，我婆婆急呀，不过你倒是，真一点也不急，”朋友哈哈笑了起来，“咱几个可就你还没结婚了。”
	“我现在多好，想钓鱼钓鱼，想品酒品酒，”沈思衍忽然朝魏小鹿那边扬了扬头，“还能带着我的小朋友到处玩。”
	“好嘛，你先逍遥个够再说！”
	“我比较贪哦，八十年都不够。”
	两人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跟在一旁的魏小鹿，看着在朋友面前自在随性的沈思衍，心里倒不觉得落寞，就是对被朋友照出B面人生的沈思衍，感到一阵微皱的茫然。
	这时的沈思衍不是平时精明能干的领导，也不是昨天运筹帷幄的野心家，此时的她更生活化，更松弛。
	魏小鹿这时候还未能理解自己的触动是什么。
	直到某个瞬间，和朋友聊到趣事的沈思衍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声是那样地真实与自然，就像是任何一个和闺蜜聊嗨了的女孩会做出的那样。
	这时魏小鹿才醍醐灌顶般地意识到。
	沈思衍不是一个符号化的“强者”，她是一个拥有丰富生活和多面性的、活生生的人。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当她在游览葡萄园的时候看到陶薇被严重警告的通知，在酿造车间里收到曾萃被下令彻查的消息，在参观地下酒窖期间收到艾槿复职的通告——
	她没有再觉得沈思衍的深沉谋略是一种冷酷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复杂风浪中航行时，运用智慧、勇气和必要手段，精准破局地实现了一个小阶段的逆风翻盘。
	看到讨厌的人落马，说不开心也有点虚伪了，魏小鹿确实没法掩饰掉自己心里的那份喜悦，刚结束观光游览，就迫不及待地问沈思衍：“沈总，公司里的事您怎么料到的，是不是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呀？”
	沈思衍坐在品酒室靠窗的位子上，夕阳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美艳的金光。
	她没有着急回答，先是对魏小鹿笑了一笑。
	“我只是把鱼饵放在合适的位置，要不要咬钩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沈思衍说。
	少说那些形而上的，听不懂。
	魏小鹿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疑惑说：“到底怎么一回事呀？”
	“我让艾槿故意在系统里犯了一个致命的项目漏洞，并设置了系统权限，原则上，这个错误只有我们部长才可以看到，但是，”沈思衍挑了挑眉，“陶薇拿着截图去举报了。”
	“哎？”魏小鹿纳闷，“她怎么知道的？”
	“要么是有人告诉了她，要么是有人给她开了权限，”沈思衍脸上浮现了一丝成就般的得意，“但这个人是谁，公司不是已经要彻查他了么。”
	我去。
	魏小鹿鼓掌：“沈总，您这是一石二鸟啊。”
	“还有艾槿这边，”沈思衍喝了口咖啡，“在最后提交时刻她把漏洞全改好了，我今天也跟公司汇报了追债的成果，另外提交了陶薇对艾槿的一些构陷证据。”
	魏小鹿刚要说话，沈思衍就笑着接了下去：“她中间修改了产品优化团队的周报，隐瞒产品评分下降的事情，并找人持续性给软件恶意打分，”沈思衍停了一停，“另外，下一次你们再调查数据时，要从表面持续深挖数据来源，我始终觉得这里面有疑点，不放心又查了一遍，才发现她在背后搞小动作。”
	魏小鹿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又说：“知道啦，多亏沈总细心。”
	“也是因为陶薇太粗心大意，她太急了，很容易就露了馅，”沈思衍叹了口气，“她以为指出艾槿的错误，挽救损失，就能坐上产品经理的空位。”
	魏小鹿恍然大悟：“难怪她要说艾经理的坏话。”
	“是嘛，”沈思衍很有意趣似地晃了晃酒杯，抬头看着魏小鹿，“这我就不知道了。”
	咦，还有你不知道的。
	魏小鹿心里发着乐，突然间地突然，在沈思衍朝自己看来的一个眼神里，读懂了沈思衍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你知道，那怎么没有跟我说。
	可是跟沈思衍说这些很像告状啊……魏小鹿不想成为中学时让全班诟病打小报告的那种人，但好像在工作中，有些信息的互通本身就带着尊重和信任的意思，沉默反而是一种疏离和阵营表态了。
	魏小鹿怕被沈思衍看穿，赶快岔开：“曾总那边呢？”
	“让公司先查着呗，”沈思衍托腮，“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不正当行为，不过有没有影响不大，咱们手里这些，也足够用了。”
	这里魏小鹿可以跟沈思衍分享一点消息：“我听说产互部和网络部要合并，他应该是怕合并之后当不了部长，就各种找事儿让咱这边不顺利。”
	沈思衍听罢稍顿，眼睛弯了弯：“结果引火上身了。”
	随后沈思衍又和魏小鹿讲解了整个事情中的细节，魏小鹿发现，沈思衍在筹划中，并没有被这些职场斗争所困扰，既不沉迷，也不回避，有一种慢悠悠的从容与风度。
	魏小鹿又想到昨天她说的“学习等待”，沈思衍大概是真的等到了她的收网时刻，现在是大捕捞过后的欢庆了。
	“所以，”沈思衍喝完了最后一口葡萄酒，“接下来去哪，想好了吗？”
	“哦，去哪啊，”魏小鹿被这一下子突然切换主题搞得发懵，慌忙打开手机，“啊我再看看。”
	“还没选好吗，”沈思衍笑笑，“那就去你浏览记录里，最后一个点过赞的游玩场所吧。”
	“好呀。”魏小鹿开心地答应了。
	但是等到她打开点赞记录，看到最新的一条时，神色突然一滞。
	呃，好像不合适。
	“哪儿。”沈思衍问。
	魏小鹿心口一凛，闭上眼将手机递出去，交给沈思衍来做最后的决定。
	“鬼屋。”

第26章

	沈思衍接过来手机，神色淡然地扫了一眼。
	“你确定？”她声音依旧平稳。
	魏小鹿赶紧找补：“我都可以啦，看沈总您的。”
	“就这里吧，”沈思衍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拎起包，“既然是你想去的。”
	魏小鹿灌了口咖啡，亦步亦趋地跟上。
	没想到沈思衍会同意，还以为她会觉得幼稚无聊呢。
	不过魏小鹿并还挺想玩这种惊险刺激类游戏的，怕倒是不怕，毕竟那些鬼都是能动弹的东西，真要追上来了，拔腿跑开就是了。
	她们打车来到了鬼屋所在地。
	外观是一座破败的城堡，阴森的音乐从窗口里隐隐传来。
	购票时，魏小鹿才知道鬼屋还有主题，跟沈思衍商量后就选择了末日丧尸题材，在进屋之前，工作人员特意提醒：“如果承受不了就闭上眼睛，我们的NPC也会根据你的恐惧程度选择惊吓幅度，请放心游玩。”
	“哇，好人性化，”魏小鹿跃跃欲试，擦了擦拳，转头问沈思衍，“怎么样，沈总？”
	沈思衍轻笑一声：“听起来挺有意思。”
	“我不会害怕的！”魏小鹿无比自信地捶打胸口。
	“是吗，”沈思衍挑眉，若有似无地调侃，“待会可别躲我身后哦。”
	我才没那么胆小。
	魏小鹿信誓旦旦地迈腿，踏进了这场惊悚之旅。
	鬼屋内部光线昏暗，刚进来就是一间人体实验室，房间角落布满锈斑的床上，躺着半具人尸。
	屋里的光线是应急通道的那种绿，魏小鹿有些忐忑地搓了搓手，紧跟着沈思衍，沿着实验室的桥往深处走。
	房间里无比安静，只有她们踩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的嘎吱嘎吱声。
	悬而未决、死无一物是最恐怖的。
	周围静得像平安无事，但你知道危险就在某个时刻出现，只是你不知道是哪个时刻，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这一秒。
	魏小鹿的腿虚软无力，她朝沈思衍靠去，心提在嗓子眼，以预防随时的贴脸开大。
	刚走没几步，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假蜘蛛，魏小鹿本能地伸手一挡——
	“啊。”
	魏小鹿吓得一哆嗦，转头去看下意识呼叫的沈思衍。
	没被蜘蛛吓到，反而被沈总那一声吓了一跳。
	魏小鹿捏了捏面前那个毛茸茸的玩具：“塑料的。”
	“嗯。”沈思衍这声应得很淡，但魏小鹿却感觉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些。
	再往前走，桥越来越窄，周围也变成了肮脏污浊的水池。
	脚底阴风阵阵，伴随着凄厉的哭声。
	在桥段中央，忽然，一个巨硕无比的章鱼腿从水中抽出，劈头盖脸地向她们砸过来。
	“啊！”魏小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手背一紧——沈思衍猛地抓住了她，闭上眼，朝她的肩窝上躲了过来。
	魏小鹿瞪大了双眼。
	在几乎要触碰到她鼻尖的一刹那，怪物停住了动作。
	布满吸盘的暗色触须像堵墙，慢慢地后撤了。
	感知到危险解除，魏小鹿明白自己可以眨眼和呼吸了，但却没有，因为身边还有个无法忽略的存在……沈思衍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几许颤意，她的额头并没有抵上魏小鹿的肩，但温热的呼吸却先她一步穿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又郑重地拂上了覆盖着心跳的那一寸皮肤。
	章鱼已经潜回水底，沈思衍不知道。
	可知道的魏小鹿也没有说，她一直等着，直到沈思衍自己抬起了头，然后松开了她的手。
	谁也没有说什么，在一片惊慌失措的恐惧中，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走进一间挂满干尸的房间，沈思衍后退了两步，好像在做什么决心，才面无惧色地走了进去。
	头顶的道具微微摇晃着，将人的注意全都引到上方，却没料到，真正的丧尸就在此刻从侧面出场了。
	所以当魏小鹿看到这老登的时候，距离已经近到可以近身搏击了。
	根本连脸也来不及看，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头脑嗡嗡的，啥也没法想，下一个再能做思考的时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沈思衍跑出了那间晾尸房。
	要吓死了。
	魏小鹿吐了口气，但气还没吐完就僵在了喉咙里。
	我靠。
	她们闯入的这条走廊里，站着一个挂满牵丝的血衣女孩。
	“我不看了。”沈思衍突然说。
	魏小鹿朝侧面看去，丧尸拖着残腿追上来，再朝前面看，女孩正诡异地笑着朝她们走近。
	她下意识想要跑，转身往后时却看到，沈思衍神态坚毅地闭着眼，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闭眼不看算什么，跑啊！
	情急之下，她抓起来沈思衍的手，朝身后的方向奔跑起来。
	她跑过了工业制造房，又进入了丧尸沐浴间，一只只从浴缸里坐起身的怪物，让魏小鹿瞬间真有种在末世逃亡的幻觉。
	“能睁眼吗？”沈思衍问。
	“别，”魏小鹿一巴掌捂住她的眼睛，“我带你过去这个房间了再睁眼。”
	终于逃出了沐浴间，结果爷爷奶奶了个腿的，又进了一所腊肉厂，以为这儿还清静些，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几个丧尸把自己的肉切下来往木梁上挂。
	不过，这些丧尸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
	“能睁眼了吗？”沈思衍问。
	魏小鹿牵着她的手，犹豫了几秒：“再等会儿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出口。
	终于重见天日，熟悉的阳光变得刺目无比，让人睁不开眼。
	魏小鹿感到一阵虚脱，转头看向沈思衍，发现她脸色略显苍白，但依然还保持着平日里的从容。
	“辛苦二位啦，”工作人员拿来两个板凳，“可以在这边坐着休息一会，缓缓情绪。”
	沈思衍接过来凳子，轻声道了谢，搬到墙角处坐了下来。
	在沈思衍身边坐下来，魏小鹿还有点魂不附体。
	偷偷瞥了眼沈总，好像也没回过魂来，双目漠然地看着前方，很明显是走神了的模样。
	“这地方好吓人啊……”魏小鹿突然有点词不达意起来，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劲，最后只能笨拙地关心，“沈总，您还好吗？”
	“我没事，”沈思衍眨了眨眼，神魂归位，轻微地弯起嘴角来，“领航员还好吗？”
	“我没事。”魏小鹿和她说了一样的话。
	说完魏小鹿就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攥住沈思衍时的冰凉触感——领航，沈思衍这样称呼她的牵引，很像是上班上多了会用的词，专业又坦荡，她心底那点儿暗中心驰神往的神思涌动，都因此变得像大人一样没意思了起来。
	魏小鹿从服务区里拿了两杯水，递给沈思衍一瓶，拧开自己的那瓶疯狂灌水压惊。
	“感觉也不怎么好玩，”她又喝了两口，“都把我们大美女的手吓凉了。”
	沈思衍低头拧着瓶盖，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手凉是因为吓的？”她重新把瓶盖扣了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魏小鹿心口又重新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揣测起这句话里未尽的意味：“难道是我攥太紧了吗？”
	沈思衍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轻敲在瓶盖上：“是呢，给我攥得血液都不通了。”
	“哦哦对不起，”魏小鹿没想到还真是这样，慌张地道歉，“那下次我轻点。”
	沈思衍眼尾挑起：“还有下次？”
	“啊，”魏小鹿啪一巴掌砸到脑门上，“没没没，不玩了，沈总，咱再也不玩鬼屋了。”
	一则笑声传了过来。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只见她把手伸了过来，盖上了自己捂在脑门上的手。
	“我也是玩了这一次才知道自己会害怕，”沈思衍说，“不过手是冻的啦，屋里空调开太低了，你看，现在不就热了。”
	魏小鹿的手被夹在额头和沈思衍的掌心之间，手心手背都比手指要烫，好几种热度交织在一起，都分不清究竟是谁在温暖谁了。
	“沈总……”魏小鹿颤着眼睛，看向了沈思衍。
	“嗯？”沈思衍应着，将手收了回去，“怎么了？”
	“……确实热乎了，”魏小鹿低下来眼神，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脚边落下的光斑，她轻轻地笑起来，“比我的手都热。”
	魏小鹿等了一会，没听到沈思衍说话，就缓慢地把目光向上挪了去。
	她以为沈思衍是话题聊完，想其他的事儿去了，但当她最终和沈思衍视线对视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居然是出奇意外的专注。
	“妹妹好像不怎么害怕。”沈思衍说。
	“我不太怕这些，那些会动的丧尸都还好，”魏小鹿说，“我害怕刚开始那种，本来有很多生活的痕迹，但后来变荒凉了的。”
	“是因为那种场景安静得让人心慌了吗？”沈思衍问。
	“差不多吧，”魏小鹿眨眨眼，“我就是偏爱热闹一点。”
	“喜欢有生命力的东西。”沈思衍说。
	“对对。”魏小鹿点了点头。
	聊起来的时候，谁也没有把视线移开，像两对磁石一样，始终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太专注了反而会让魏小鹿在某个瞬间产生错觉。
	就像她们是在用聊天时能够肆无忌惮地对视的壳子，装裱起了一些不敢明说的心思。
	“妹妹就很有生命力。”沈思衍笑了笑。
	“大美女这么说我要不好意思了，”魏小鹿也笑了，“我这还是低阶的生命力，要像沈总您这种高阶生命力看齐。”
	她们还在说，沈思衍也还在看着她的眼睛。
	错觉好像有被加深了，仿佛只要话题不结束，这缠绕的视线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第27章

	鬼屋之后，魏小鹿好像吊桥效应一样沉在当时的心脏搏动中了，后来她经常会想起那个冗长而专一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在对视里悄然生发了的。
	可是，她也常有疑惑，上司会这样看自己的下属吗？
	如果不会，那可能不过就是聊天的尊重、或者同性之间的欣赏呢？
	毕竟那天她表现出了“勇敢”这一稀缺的优良品质。
	已经回公司工作两天了，偶尔沈思衍给她支派个活儿，她都忍不住想去看沈总的眼睛，以此来确认这仅是正常的人际沟通技巧。
	沈思衍都会看向她，坦荡而认真。
	“小鹿，”一叠文件被放在了她的桌子上，然后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弯起，“要麻烦你跑一趟了，把这份文件交给毛其择。”
	“好嘞沈总。”魏小鹿拿起来文档，但却依旧还注视着沈思衍。
	这就造成……她离开部长办公室才想起来瞄一眼是什么文档。
	《产品互联网部与网络运营部合并工作方案》
	“诶诶？”她愣住了。
	居然可以这么快？陶薇才刚因为构陷同事、数据造假被辞退，曾萃也是，刚刚因为滥用职权和破坏部门协作等行为被调离核心岗位，莫非是网络部一群养老专家们导致部长职位后继无人，所以反向促进了部门合并的进度？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最后的结果来看，这个新的部门——魏小鹿翻开文档看了看，这个新的“网络产品运营部”，负责人任命一栏，果然写着沈思衍的名字。
	我的天啊。
	她突然感到一阵热泪盈眶，甚至还有点热血沸腾。
	沈思衍靠着独到的能力与手腕，以及不可忽略的幸运，即将在新生代领导中声望大涨。
	想到这一点，她难以克制地蹦了两圈。
	继续翻了翻文件，后面就是一些对应的专项工作组成立，和新部门融合的活动安排。
	在工作组的成员名单里，魏小鹿惊诧地发现了自己的姓名。
	虽然排位在最后，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承认和鼓舞了，就是不知道背后有没有沈思衍对她的提拔，还是人事部单独的决议。
	简单浏览完整份文件，她快速来到毛副总的办公室，将文档交给他审阅与签字。
	毛其择仍担任副总一职，确认自己职位没有变动，剩下的他连看也不看了，唰一下签完字就命魏小鹿交给总部。
	总部的速度非常快，魏小鹿刚把文档交过来，下午就下发了合并部门的通知，部门内部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总体还都是欢悦的，毕竟自家boss领域拓宽了，起码的庆贺还都是有的。
	“沈总恭喜啊！”艾槿哈哈地笑着带头鼓掌。
	“这下咱们部门可真是要出名了。”
	“沈总，发红包发红包！”
	“网络部那个沙发是不是咱以后就可以随便去坐了？”
	祝贺的声音四面环绕，将沈思衍围绕在了中间，而旋风中央的沈思衍并不得意，她只是笑着说以后要承担更大的责任，然后给大家发了红包，又点了奶茶。
	魏小鹿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簇拥着的、大方快意的沈思衍，心里热烘烘的，比自己拿到转正资质还要高兴。
	她也由衷地笑了起来，此刻的她，和沈思衍与有荣焉。
	然而，就在她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时，却捕捉到了一些异常的东西。
	几道来自其他同事的目光，在与她接触的瞬间便迅速转开，带着一种刻意的回避。
	而且最让人膈应的是，那几个人的眼神里，混杂着审视、探究和一点点的不友好。
	魏小鹿甚至在那几个人的眼神中品咂出了几丝轻蔑。可是她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何至于被人这样瞧不起？
	于是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确实也怪不得她会敏感，她只是公司这个食物链最底端的实习生，却能被沈思衍亲自带教，又被沈总带着出差，还加入了专项工作组，怎么想，这似乎都难免会招来一些关注和嫉妒。
	魏小鹿感觉有几根针在她开心的球上扎了孔，她在一点一点地漏气了。
	但还是试图安慰自己：正常啦正常，树大招风嘛。
	而且大家都很有素质，反正是不会像宿舍那一堆奇葩，估计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实习居然这么顺风顺水，恐怕就要被气死了。
	祝贺的风潮过去，魏小鹿也回办公室工作了。
	中间她有些口渴，出来发现产互这边没水了，就准备去自己老巢网络部打他们饮水机的水，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同事不屑的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还有些许嘲讽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慕权，就她那个给沈总溜须拍马的样儿吧，我看着都恶心。”
	“但确实管用啊，”另一个同事说，“要不你看看人家，才来多久，就混进核心工作组了？”
	“嘘——别说了，她来了。”
	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同样也是因为没水了来打水的同事，看见魏小鹿后，脸上都是随和的笑容，他们热情地和她聊起来以后搬水桶的计划安排，仿佛刚才的意有所指指的不是她那样。
	端着水回到办公室，魏小鹿心情很低落，她还专门上网搜了被同事非议该如何调整心态，但成效细微，一直到下班都没能很好地调理好。
	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把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刘姐，拉到了楼梯间。
	那次聚餐之后，她买了刘姐推荐的绿植，还和她请教过几次种植注意点。
	但魏小鹿的自我感觉又出了错，这只是她单方面地认为关系好，刘姐一看她不开心的样子，连话都不愿搭理，一句“着急接孩子”就甩开她走了。
	刚巧艾槿经过。
	“小鹿？”她走近了过来，“怎么在这儿？”
	“艾经理，”魏小鹿抬起头来，她的声音里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急切，“你有没有听到过……有人在背后说我什么了？”
	艾槿看着她，也许是有过类似的经历，她脸上露出了几许同情和伤感。
	但也还是犹豫着，直到魏小鹿在这一串沉默中难过得眼睛都发烫了，艾槿才最终叹了口气：“小鹿，你别往心里去，就是……汪晨他们几个技术团队的在乱传，说你……说你……”
	汪晨？
	魏小鹿的泪水忽然打住了。
	“说我什么？”她问。
	“说你……慕权，眼光高，看不上他们搞技术的，就喜欢……能带你往上爬的。”
	魏小鹿：“……”
	瞬间，难过荡然无存。
	要真气，估计早气得浑身发抖了。
	她现在完全生不起气来，她只觉得很低劣，汪晨这种人，这种颠倒黑白的人，低劣又卑鄙，根本不值得她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包括愤怒，不值得。
	她只怪自己没能管好当时的嘴，应该再加几个定语，是喜欢“像沈总那样专业、强大、坚定又包容的人”。
	不过有没有大概都没差别了，汪晨听过去，一样能忽略她对于这些美好品质的向往，把她意.淫为一个不堪又恶俗的媚权者。
	“我知道了，”魏小鹿点点头，“艾经理，谢谢您告诉我。”
	“真的，小鹿，你别太往心里去，这些闲言碎语在工作里是避免不了的……”艾槿还试图安慰她。
	不过魏小鹿感觉自己已经不需要什么安慰了，她再次向艾槿表达了感谢，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沈思衍还有一点工作没完成，她就坐在工位上等她结束。
	今天是部门融合第一天，交接工作还没完成，而且还有智能财税新外包的签订工作，办公室里的人基本都还没走，吵闹的空气里，沈思衍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魏小鹿有些纷乱的心跳声，都一一被淹没了。
	终于，沈思衍关上电脑，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又将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挽在臂弯，对魏小鹿歪了歪头：“走吧。”
	“好的沈总。”魏小鹿拎起自己的包，一把抓过防晒，追上沈思衍。
	魏小鹿想在出门见太阳之前做好防晒，就边走边忙乱地穿衣服，沈思衍留意到她的不方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拎着的帆布包。
	所以对应地，当沈思衍穿外套时，也把她手里的提包交给了她。
	与沈思衍一贯的穿衣风格略有出入，这件外套没太有版型，穿好之后沈思衍就麻烦她帮忙整一下身后。
	魏小鹿刚抬起手来，突然，身旁有同事经过，那个有关慕权的流言就像一记闪电，猛地扎进了她的神经。
	几乎是条件反射，魏小鹿缩回了自己的手，一并带着把提包扔给了沈思衍，声音苍乱又胆怯地说：“沈总，要不您自己整理一下吧，在公司里呢……这样不合适。”
	沈思衍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缓慢转过身，目光在魏小鹿满是不安的脸上流连片刻。
	这片刻的平静后，她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合适？”沈思衍将声音放得很轻，带了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不在公司就合适了？”
	“不是，”魏小鹿有点僵了，“我，我就是担心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沈思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清澈正直，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沟通问题，“误会我们……”
	“啊，那个那个。”魏小鹿明显感觉自己的脸在升温。
	她迫不及待想截断沈思衍欲将吐露来的话，却又因为不敢把有关自己的谣言讲出口，最后在彼此短暂的沉默里兜了一圈，重新回到了起点。
	“那个，是呀，”魏小鹿小声地讲，“就是怕别人误会我对您别有用心。”
	沈思衍听完，笑了笑说：“还以为你是怕别人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呢。”
	魏小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甚至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上帝，这就是直女吗。
	说话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别人是性压抑要解放性，沈思衍怎么就像是边界感压抑，到她这儿来解放边界感来了？
	真是，搞得她心态都乱了。
	所以干脆平平无奇地回击了一句：“哇，要是能被这样误会那简直就是我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了。”
	沈思衍双目微眯。
	魏小鹿连忙补充：“要不是怕影响您工作，我都不想澄清呢。”

第28章

	回到公寓，跟沈思衍一起吃完晚饭，魏小鹿关上房门，栽进了被子里。
	路上跟沈思衍开玩笑开得很开心，使得她暂时忘记了流言蜚语，但一旦卸下所有的束缚，回到宽松的环境里，她才发现自己在公司被强行压下的心绪，仍是那么混乱不堪。
	得知源头之后，倒不再有多么愤怒与委屈了。
	而是另一种，更深、更尖锐的冲突刺穿了她。
	因为她刚才在和沈思衍说话的过程中，惊恐地发现，那些恶意揣测她，污蔑她溜须拍马的话语里，竟然包裹着一部分她无法完全否认的真实。
	她确实是在讨好沈思衍。
	每一次和沈思衍说话时，她都是把自己伪饰成一个跟班角色，不停地揣摩着领导的想法，然后用尽夸张的手法，表演一个活泼、忠诚、还有点谄媚的弱者。
	“我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这个念头一旦缠住心脏就松不开了，魏小鹿只能求助外力，给汤晓纷打电话求开导。
	但是顾虑到房子不隔音，她决定换个场地，临出门前只跟沈思衍留了句“我出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就扭头走了出去。
	汤晓纷在洗澡，是魏踪庆接的电话。
	“爸，”魏小鹿带着耳机，慢悠悠地走在路灯下，“我这份工作也开始不开心了。”
	“怎么了？”魏踪庆问。
	“就是跟我领导关系还挺好，然后我就说我喜欢我领导那样的人，就被人造谣说喜欢巴结领导。”
	魏小鹿不说则已，一说就不休止了，越说越伤感，最后被魏踪庆一句“他们都不懂”直接就湿了眼眶。
	“小鹿啊，”魏踪庆说，“你这才不是那种功利性的讨好咧，你这可是交心的。”
	“嗯。”魏小鹿吸了吸鼻子。
	“她的职位在那儿呀，换谁来当她的部下都一样。”
	魏小鹿有感觉舒服一点了，她吐了口气，问：“那爸，你觉得我这样对吗？其实我最开始也没想跟她说这种好听的话，就是她搬过来我不知道，吐槽了她两句被听到了，当时有点慌，就下意识地先缓和关系嘛……”
	“有啥错？那些人就是羡慕你会说话，”魏踪庆笑了笑，“更何况人情练达即文章，我听着，不觉得你跟你领导之间是你单方面卑微讨好哇，你们这是双向的，她说话不也让你感觉舒服跟高兴吗？”
	魏小鹿想了一会：“还真是。”
	“那些什么闲言碎语啊，就别往心里去。”
	“嗯，”魏小鹿这回自信了许多，“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要好好工作，用实实在在的进步和业绩，让所有的流言不攻自破。”
	“哎呦，气势真足。”魏踪庆慈声笑笑。
	“那可是，”魏小鹿喜滋滋道，“别忘了我是谁闺女呀。”
	接着又聊了一会，魏小鹿一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家零食超市，她在店门口驻足，思量了一会：“爸，我没事了，你跟我妈早点休息。”
	“行，”魏踪庆说，“有事再打电话啊。”
	收起来手机，她进超市买了很多酸奶，沈思衍倒是没有偏爱的口味，她就所有口味都包拢了个遍。
	提回公寓时，沈思衍还在卧室开视频会议，魏小鹿不便打扰，就默默把买来的酸奶放进冰箱。
	直到沈思衍开完会出来，单手托着电脑看报表，单手打开冰箱时——
	看到沈思衍那个愣住了的神态，魏小鹿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地在嘴角弯起了很多的笑。
	突然，沈思衍回过头来。
	糟了要被抓包偷看了！魏小鹿猛地整一只躲到屏风后面去。
	随即便听到沈思衍拉长的笑声：“妹妹，屏风是磨砂的，能看到人影哦。”
	魏小鹿又往旁边挪了几步，躲进走廊里：“这回看不见了吧。”
	又是一阵笑声，欢快又动听。
	“不是出去打电话吗，怎么买了这么多酸奶回来。”沈思衍问。
	“路过看到了，想到冰箱里的快喝完了，”魏小鹿又冒出去一颗头，冲沈思衍嘿嘿一笑，“就直接给您预定了两个星期的。”
	沈思衍看着她：“这可太幸福了。”
	“我也好幸福呢，”魏小鹿笑着说，“我要跟大美女一起消灭掉这些酸奶了。”
	沈思衍没有多余的废话，接着就拿了两瓶过来，招呼魏小鹿到沙发边坐下，实打实地开始“消灭”起酸奶来。
	“新成立的工作组属于跨团队协作，主要负责一个至关重要的整合项目，组员都是各团队抽调的业务骨干，”沈思衍吃完一口，又说，“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魏小鹿应了句好，又赶快表明立场：“我去了肯定不会给沈总您丢人的。”
	沈思衍用勺子缓慢搅动着，语气冷静又不失关切：“这次抽调进工作组的，都是资深老员工，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脾气，你加进去，初期可能会有些压力，甚至有些工作推进起来不会太顺畅。”
	领导已经提醒到这种地步，魏小鹿又不傻，也知道接下来在工作组少不了碰软钉子。
	“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道，“我到时候就多听，多看，多学，多做，保持谨慎。”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像个严阵以待的壮士了，沈思衍看着她，不经意就笑了起来。
	“也不用紧张，”沈思衍放下了酸奶盒，“工作组第一次集体会议定在了周四下午，到时候我会过去露个面，说两句。”
	这句话说得模糊，魏小鹿拿不准沈思衍去说两句是只做领袖指挥工作导向呢，还是要去给她“站台”，帮她明确一点位置和话语权。
	不太确定的时候魏小鹿就没给自己加戏了，鼓着掌笑说欢迎沈总莅临指导，这一趴也就算过去了。
	不过具体是何种原因，会议当天就开奖揭晓了。
	由于是第一次工作组会议，组内成员也都是各组抽来的，平日接触都不多，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长条会议桌旁，大家分散而坐，看似客气有度，实则在无形之中划分着界限。
	沈思衍来到后，讲了讲项目总体安排，然后就开始由顺时针方向依次发言。
	这次讨论主要围绕着整合项目的模型构建展开，每个人提出一些构想，确定出最终的实行方案。
	“我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们光说整合整合，问题就是这么多个系统总得有取有舍吧，到底以哪个为基准开发？然后往上叠哪些系统的功能？得先把这些定出来。”
	说话这人是钱龙岳，来自技术团队，负责整合项目的系统搭建。
	接下来的发言就主要从钱龙岳提出的问题切入，核心的融合系统有三个，大家也都给出了自己认为好的选择，以及坚实可信的理由。
	发言继续按照顺序进行，轮到魏小鹿时，还没待开口，她就能感觉到几道不屑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剩下没看过来的……估计就是不屑一顾的不顾了。
	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清晰但不至于响亮：“在选择之前，我想分享一个在处理晨曦计划的数据中遇到的特殊情况，或许能提供一个参考角度。”
	看到沈思衍对她点了点头，魏小鹿有感觉放松了一点。
	“我在处理数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魏小鹿继续说道，“这三个产品中，有两个产品的核心交易量会在某些时段同步降低，但是其他监控指标一切正常。”
	陆续有人抬起了头。
	“我觉得这里有点奇怪，就深挖数据寻找原因，后来排查发现，原因出在一个被边缘化的日志系统上，”魏小鹿说，“这个日志系统并不处理核心业务，只记录用户操作轨迹，但它的数据处理能力有限，当使用量超过一定阈值，日志系统自身就会进入瓶颈阶段，间接就阻塞了需要依赖这个日志流的其他系统。”
	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工作组的其余人：“现在我们都在讨论这三个产品的优势，不可否认，它们都很不错，各有千秋，很难做出选择，但如果反向排查他们的劣势，我认为还是不依赖日志流的星钝系统更好一些。”
	魏小鹿接下来又围绕自己的观点提出了相关思考，从众人的反应来看，能看出确实是有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至少她提出来的这个关联，是被所有人都忽略掉了的。
	当她终于说完，钱龙岳看向她的眼神都不是先前的敌意和揣测了，似乎还杂糅了些欣赏在里面。
	不管最后结果是否被采纳，魏小鹿这一刻都满足到爆，这两天苦苦的挖掘和调研没有白费，也算是能出上一口恶气了。
	“小鹿刚才提到的这点非常关键。”
	沈思衍松开交叉在桌前的十指，指了指魏小鹿，声音清越敞亮：“这正好衔接了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风险规避，作为一个实习生，能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见解非常优秀……”
	“沈总。”
	魏小鹿轻声打断了她，并悄悄在桌下朝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随即自然接话道：“这个想法也是在之前和钱工讨论时受到的启发，钱工更了解项目特色，带我进行了这样一种调研方式。”
	这话当然是在夸张了。
	钱龙岳充其量就告诉了她这三个产品的名字，但此时却毫不客气地领功了，沈思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去夸技术担当：“钱龙岳的技术过硬，考虑也全面周到，在培养新人、开拓思路方面也很有一套，项目有你把关技术架构，我很放心。”
	所有的夸赞和贬损，在会议上除了自己外，其实都无人在意。
	又一番评赏结束后，魏小鹿几乎都要忘了钱龙岳挨夸的事了，但在散会时，却看到他满面春风地上去感谢沈思衍的信任。
	魏小鹿觉得有点搞笑，要趁势溜走，但下一秒，沈思衍忽然叫住了她。
	“小鹿，”沈思衍看了她一眼，“留一下。”
	不知道又要分下来什么活，最近她的牛马属性真是要爆发了。
	魏小鹿不怎么愉快地站在了沈思衍身后，钱龙岳都说完出去了，也没有开始派活，一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沈思衍才合上工作手册，转了半圈椅子，正面对向她。
	对视的时候，魏小鹿下意识地呼吸加重了。
	而沈思衍的呼吸也重重的，不怎么轻快的样子，她抬手将魏小鹿拉近了一点，微微仰头，目色斜上而去。
	“刚才，为什么拦住，不让我说？”

第29章

	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沈思衍倚在座椅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魏小鹿。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但魏小鹿把嘴唇抿了又抿，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低下头老实回答。
	“您要是当时那么明显地夸了我，我明天估计又得上大家的口头热搜了。”
	“又？”沈思衍皱了皱眉头。
	魏小鹿好像忽然变作一只惊慌的小动物，摇了摇爪子说没有，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我就是觉得……钱工他们那些前辈，更需要被认可，而且我刚来工作组，锋芒太露了不好，只要能把事情推进下去就是最重要的。”
	懂得让功固然是好，职场就是这么真实，风头让给上级，藏锋守拙，的确是更智慧和长远的做法。
	但沈思衍不觉得这是一个初入职场的小孩能突然参透的道理。
	更何况，就她所观察，魏小鹿只是嘴甜，办事没有那么多阴谋阳谋，突然能考虑到这么深的一层，总觉得有些跳跃了。
	“聪明呀妹妹，”她试图用缓和一点的口吻，来平复魏小鹿现在显而易见的慌张，“懂得把功劳让给前辈，也知道刚进组要藏拙，脑子很清楚。”
	魏小鹿不禁夸，说两句就笑成龇牙咧嘴的模样。
	“被您带的，”她双臂张开，很中二的模样，“脑子越来越好使啦。”
	沈思衍被她突然大幅的动作，惊得往后躲了一点。
	又仰着看了她一会，沈思衍轻轻地叹了口气，拉过来椅子，放在魏小鹿腿边。
	指尖在椅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坐，妹妹。”
	魏小鹿坐了下来。
	“告诉我，”沈思衍坐起来，向前倾身，“刚才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摆摆手，很执着地念叨着：“没有又啦，是我一下子说顺口了。”
	“没有吗？”沈思衍单手支在桌上，手背抵住下巴，“那天晚上你出去打电话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魏小鹿双目猛地一睁，嘴巴紧闭了。
	“在高铁上你跟家里打电话是不避我的，而且那天晚上，”沈思衍顿了顿，“我看到你的眼眶有点发红。”
	这样讲出来或许对此刻的魏小鹿来说有些残忍，任何人被直剖隐私时，大概都是不会很高兴的。
	但是……
	沈思衍可以给自己找很多个正当的理由，领导照顾下属的责任，自我管理的疏忽，亦或是捍卫基本的公平正义。她有太多理由了。
	但这些理由，都不能掩饰那个最私人化的目的。
	她在关心魏小鹿。
	所以在魏小鹿垂着头，一副犯错了的样子时，她不想再隐瞒自己想要知道原因的冲动，伸出了手，在魏小鹿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一拍。
	“没事，放轻松，”她笑着说，“跟工作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受到过什么委屈了？”
	她刚刚只是带水一样轻轻地落在了魏小鹿的手背上，但魏小鹿却因为这个动作面色一颤，像有羽毛落在了眼睛上。
	下一秒，魏小鹿抬起头，或许是心里防线有所放松，目光都松软了些。
	“……其实也没什么，”魏小鹿鼓了一下嘴，又快速收起，“就是有些闲话。”
	沈思衍当然知道是有闲话了，只是想了解是哪一方面，不然怎么对应处理。
	“都说些什么，”沈思衍顿了顿，“下次我开会，给大家强调一下对应这方面的言行——”
	“不要！”
	魏小鹿几乎是立刻就打断了她。
	“沈总，真的不用。”两只手在胸前拼命地摆动着。
	沈思衍微微动了动眉梢。
	“我……我不是那种需要，”魏小鹿双手撑着座椅扶手，身子有些执拗似地往前倾，“就是……需要靠着谁，攀附谁才能站稳的人。”
	沈思衍下意识想说，这不是单独为了你，我管理一个部门，也要管理大家的言行，塑造一个风正气清的工作环境。
	但开口之际，她又发现了矛盾之处。
	明明是是以个人身份、平等角度打开的话匣，却又要用部长身份、管理角度解决问题——这何尝不是一种公私不分呢？
	心里荡着一圈圈的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有些慌张无措的小姑娘，此时却瞪着人如其名一般的明亮眼睛，向她展现出来纯粹又倔强的底线。
	是因为新人吗？
	这种早已经在职场稀缺的，有点笨拙的坚韧，出现在这样一个水灵又萌动的小姑娘身上，似乎也并不违和。
	可自己对她的欣赏，为什么会蔓延到心跳上了呢。
	她带着胸腔里发出的，一些愉悦、一些欣赏与一些温软交杂的搏动，低声笑了笑。
	随后扬声道：“好，我不干预。”
	魏小鹿嘿嘿笑着，耸了耸肩。
	“妹妹，”沈思衍温声道，“有志气。”
	“那我就是有志者咯，”魏小鹿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后眼珠子一转，又趴过来稍稍一碰她的膝盖，说，“继续向沈总学习。”
	沈思衍看着她，许久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而此时，魏小鹿都因为其他工作被工作组的老员工喊出去会议室很久了。
	她落下来眼眸，想了一会。
	随即给人力部的小邱打了个电话，询问有关魏小鹿的实习安排。
	这次暑期实习，公司只招了两个实习生，另一个实习生在总部财务处，实习期都是两个月。
	那么按照合同时间来看，魏小鹿的实习——只剩两周了。
	也好。
	两周过去，等魏小鹿实习结束，她们不再是同事关系后，再去想这些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是有八九成的概率，对魏小鹿产生了超越同事或朋友之间的好感，但她不允许自己作为魏小鹿的带教，对魏小鹿有掺杂不清的个人感情。
	这是她的职场操守，也是她对于魏小鹿的一种保护。
	而从今天的聊天看来，魏小鹿也不是需要人来保护的性子，虽然沈思衍对她真的有些或多或少的保护欲。
	但其实有时候也分不太清，这是源自于部长置位的责任感，还是个人角度的私欲。
	还是等到两周后再去分辨吧。
	现在的目标是做好整合项目，促进部门融合。
	下午她还有一些要拿决定的小项目，还需要她和相关合作者进行商谈。
	自从放弃曾萃推荐的外包公司后，她直接公开招募合作伙伴，不少公司闻声而来，沈思衍挑挑拣拣，从中寻了个稳妥的公司接任智能财税的产品。
	与此同时，对于一些其他有意向合作的公司，她也不想放弃，目前正在积极推广本部门的其他板块，企图和这些公司达成三到五项的合作协议。
	因为要去和启仃科技洽谈商务，沈思衍就提前跟魏小鹿说了不回来了，下班之后她自己回去。
	魏小鹿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哒沈总。”
	然后又从电脑后面冒出头来：“需要带晚饭嘛？”
	“一荤一素，半份米饭，”沈思衍说，“谢谢你啦妹妹。”
	“记下了，”魏小鹿笑笑，“我等大美女回来一起吃哦。”
	沈思衍回眸又看了她一眼，笑着拎包去谈合作了。
	这个启仃科技是搞数字技术的，有很多非常先进的数据处理工具，虽然公司成立不久，但成长飞快，现在基本上就是个小而美的隐形冠军企业。
	沈思衍在对面合作人的带领下，来到启仃科技参观了他们的产品，数据处理能力果然强大，如果采用了他们的技术，像魏小鹿当初熬四五天清洗整理完的数据量，完全能控制在半天内超质量完成。
	确实是可以提效的一把好工具。
	但有了上次外包被坑的经历，沈思衍谨慎许多，没有一次就签，拿出“货比三家”的理由来，拖缓进度，好充分了解企业背景。
	从启仃科技出来，时候已然不早。
	魏小鹿应该已经回公寓了，看来要等一会她才能一起吃饭。
	今年夏天集中到七八月，九月刚进来没几天，吹到脸上的风就不燥了，外套也赶上日程，早早就穿在了身上。
	沈思衍驱车赶回，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的人儿在嗷嗷大喊着愤怒。
	“这什么神人！不是开会都定了用星钝系统吗，都定了的啊，又闹什么事事儿？”
	“事儿精！整合不就是从自己的那仨上面整吗？崇洋媚外的家伙！用别人的系统那叫一个什么事儿？”
	啧。这房子不怎么隔音啊。
	沈思衍默默在心里记下了魏小鹿提到的问题，又忍不住去想，上次看到这么暴躁的魏小鹿，似乎就是她们第一次在这间房子里巧遇的时候。
	当时魏小鹿暴躁的对象还是她。
	沈思衍抿唇笑笑，输入密码，开门走了进去。
	魏小鹿坐在餐桌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派安静祥和的样子。
	“欢迎回家。”魏小鹿很乖巧地抬起头，冲着她笑。
	变脸大师。
	沈思衍也笑了，去洗了洗手，坐在了魏小鹿的对面。
	吃饭的氛围还不错，每天在工作上耗费了很多的心血，两个人凑在一起吃吃笑笑的氛围，真的能给她补上很多在心口存在已久的空缺。
	“实习快结束了吧？”沈思衍吃着饭，在无意中提起，像只是在确认一个工作安排。
	“嗯，快啦，”魏小鹿吞下嘴里的两口菜，食指抵在下巴上做思考状，“好像还有半个月吧。”
	“半个月之后什么打算？”沈思衍问。
	魏小鹿没有马上回答，她放下了碗筷，坐得像参加面试一般——除了那张笑成半醉模样的小脸蛋。
	“沈总，我真的很喜欢在这里工作，”魏小鹿有点期盼地晃晃脑袋，“我记得当时谈的是，实习合同结束后，如果项目需要，我可以再继续工作一到两个月直到项目结束为止。”
	沈思衍蓦然一愣：“有这个约定吗。”
	“嗯嗯，”魏小鹿顿了两下头，咧开了绚烂的笑，“我想接着做完项目组的工作再走，可以嘛？”
	沈思衍点了点头，然后听到了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好。”
	按理说，最经济实效的方式是应该这样的，实习生还接任着的工作最好不要截断，而且多一个人，工作组整体还能轻一些工作强度。
	但是就是……魏小鹿还要和她继续做同事了。
	也没什么。
	就，再等一两个月好了。

第30章

	魏小鹿想要为星钝系统多争一些支持率，但是自从陈玉冉提出用外部支撑系统后，工作组的中心就明显偏移了。
	但是这个建议也无可厚非。
	因为虽然采用外部系统会有采购成本，但是维护一个陈旧系统的隐形成本也很高，而且采用市面上已经搭建好的底层框架，还可以节省很多的学习空间，最终整合版成型的周期也能大大缩短。
	何乐而不为？
	这些都是次要的，每个人有不同的主张，大家畅所欲言就是了。
	可最让魏小鹿怄气的是，陈玉冉每次言明自己的选择前，必然会先肯定一下魏小鹿的看法，然后少不了要用“但是”，再着重强调全局观和风险承担，最后以一句“刚来的不知道全责有多可怕很正常，但我们其他人应该都明白多一个供应商共同承担风险的好处”来华丽收尾。
	明明会议上工作组的很多成员都是支持基于本公司的三大产品做开发的，结果现在让陈玉冉一搞，就好像成了魏小鹿在特立独行一样。
	再一次听到陈玉冉这样说，魏小鹿气得胸腔里翻江倒海，若不是爸妈从小的好教养，她真就想拍桌子跳起来骂一顿让老陈同志下不来台了。
	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小组讨论室里冲出来，魏小鹿直奔休息室。
	先吃几包薯片解解气。
	脆脆香香的薯片让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可是接下来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又让心情瞬间跌落下去。
	汪晨从零食柜上拿了瓶汽水，坐在她面前，毫不客气地吃起了魏小鹿的薯片。
	“……”现在魏小鹿特别能理解上班上得想刀人是什么心情了。
	“汪工，”魏小鹿指了指薯片，无语地说，“这是我的。”
	“你的吗？”汪晨又吃了两片，“不如你上次放的特产好吃。”
	这人有点毛病吧，天天都在想什么，魏小鹿是真听不懂了。
	“我什么时候放特产了？”她抓起来剩余的薯片，转了个身，远离蠢货。
	“上次那个各种口味的薄饼，”汪晨说，“不是你带的吗？沈总说是你给大家带的你家那边的特产啊。”
	魏小鹿刚咬住半边的薯片，咔一声断裂开，从唇上掉了下去。
	“……哦，”她缓缓转回了身，“我都忘了……是我请假那两天的事儿？”
	“对啊，”汪晨不客气道，“下次再带点儿，我喜欢吃。”
	烦郁的心情瞬间通畅了似的，后面汪晨又在嗷嗷叫什么她都没怎么细听。
	吃完薯片，拍拍手，就抱起电脑回办公室找沈思衍去了。
	可惜沈总现在正忙。
	启仃科技那边好像在催合作，还施压说，这样吊着他们是一种非常不真诚的态度，如果不能尽快和他们签约，就彻底斩断以后的接触了。
	魏小鹿全程听下来都觉得难以抉择，更何况处于事件中心，承担着更多责任和风险的沈思衍。
	似乎，工作的难是普遍性的，每个人都有要面临的课题。
	但沈总面临的，显然要比她现在遇到的更复杂与麻烦得多。
	只是被否定提议她就极度生气了，可沈思衍每天要面临的，是裹着糖衣炮弹却又步步紧逼的商业对手，是和公司内部别有用心的人互相斗争，是前部长拍屁股一走留下的无限隐患，是整个部门的业绩压力，还有上百号人的职业前途……
	咦咦。
	魏小鹿代入一下就浑身发抖了。
	不过很快，魏小鹿又回想到了一个问题——
	家庭优渥如沈思衍，为什么不干脆在他爸建筑集团里享福，却要出来受这个罪吃这个苦呢？
	大概是为了遇见我吧。
	魏小鹿美美地幻想了两秒，身子都轻微地摇晃了起来，她乐滋滋地把目光转向了沈思衍，发现领导正在观察自己，于是赶紧掐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沈总，”魏小鹿手舞足蹈着，给自己原地花痴的行为找理由，“那什么……我听说您把上次我从家带的特产分给大家了，听到大家说很喜欢吃，我心里美得嘞。”
	“嗯，”沈思衍笑笑，“我也挺喜欢吃的。”
	“下次回家我还给您带！”魏小鹿打起精神来。
	沈思衍像个视察结束满意无比的主任，轻笑说“好啊”，然后放在桌上的右手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打着节奏。
	领导开始头脑风暴了，魏小鹿默默缩回头，回归日常工作中。
	十分钟后，沈思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祁琅，帮我查个公司。”
	听到名字一瞬间，魏小鹿的指间悬在了键盘上。
	“你就说帮不帮吧？”
	沈思衍敲桌子的节奏明显快了，不像是思考，倒像是略显烦躁的模样。
	“我没时间，”沈思衍起身，单手插在裤兜，接着电话走到了窗边，“你找别人，我不帮你这个忙。”
	魏小鹿猜，也许是祁琅刚好也有个忙需要沈思衍帮，他们在互相利用。
	但显然聊得话不投机，沈思衍难得地露出了气压偏低的气场。
	“催婚就催婚，”沈思衍厉声说，“我不会再找你假装相亲了。”
	魏小鹿十分八卦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后面又争执了两句，沈思衍主动结束了对话：“行，你不帮我就算了，今天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沈思衍站在窗边静思了半分钟，才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办公。
	魏小鹿都不用读脸色，闻空气就知道沈思衍的心情非常不佳，现在说什么都是往枪口上撞。
	但魏小鹿还是撞了。
	她出去给沈思衍端了杯咖啡回来，放在沈总手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歪着头，用了点俏皮的语气，说：“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但我不希望看到大美女皱眉头哎。”
	沈思衍的眉心大约是下意识皱起的，她还抬手抚了一下，随后似真似假地弯了下眼角：“没什么大事。”
	“沈总，喝咖啡，”魏小鹿往前推了推杯子，“这杯咖啡我特意多加了点糖和奶，甜味就帮您把烦恼都赶跑啦。”
	“谢谢你小鹿。”沈思衍看着她。
	“嘿嘿，”魏小鹿笑着低声说，“您可是我们部门的定海神针呢，您要是为烦心事费神那就太不划算了。”
	沈思衍终于在嘴角匀出了一点笑意。
	也许是因为魏小鹿弯着腰几乎趴在了前面，沈思衍居然伸手过来在她头上揉了两下：“好了，已经不费神了。”
	魏小鹿心口一缩，在心跳加速之前首先想到的是，她已经两天没洗头了会不会头油啊。
	“好的，”魏小鹿大脑嗡嗡地响，“沈总，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
	“嗯，”沈思衍冲魏小鹿的工位偏了偏头，“忙去吧。”
	魏小鹿僵硬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然后趁沈思衍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在头上抓了两把，闻了闻，还好，有洗头膏的味道，香香的，但是……但是这个心率怎么整，快得有点儿荒唐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这不是心动！
	有。
	沈思衍给她安排新工作了。
	也不是硬性的，还是看魏小鹿愿不愿去。具体来说就是趁周末去启仃科技的总部看一看，目前对接的这个分公司给人着急刷KPI的感觉，这种情况下水分太多，沈思衍可不敢贸然购买。
	但总部距离很远，要乘飞机来回，沈思衍就让魏小鹿帮自己购票，并顺带问了句：“你想去吗，想去可以一起买上。”
	出差？
	不想去。
	和沈思衍一起出差？
	有待考虑。
	又联想到上次出差完成任务后，直接玩了两天。
	所以出差等于和沈思衍一起出去玩？
	好的，去。
	魏小鹿快速选好了航班，但在输入乘客信息的时候又犯了难。
	“沈总，”她绕到沈思衍身边，“需要您的身份证号。”
	沈思衍接过来她的手机，输入了进去，还回时魏小鹿仔细看了眼：“哎？！沈总，您生日在最近啊？”
	“已经过去了，我过阴历，”沈思衍云淡风轻似地提起来，“就十天前。”
	魏小鹿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十天前，推算一下，那天还是工作日，沈思衍上完班回家……继续加班，没有任何特殊，齿轮一样生日就转过去了。
	很快，魏小鹿就意识到自己脑回路存在的漏洞了。
	她在替沈思衍没过的生日感到惋惜，可是，沈思衍也未必喜欢过生日，沈总这个级别的，应该早就对这种浪漫的仪式感脱敏了吧。
	有什么好替领导惋惜的。
	魏小鹿开始警告自己不要出现这种错频的同情，就像一介布衣在那儿理解朝廷的不容易似的，你一个月薪三千的实习生跟月薪三五万的部长有什么可比性，烦恼都不在一个层级。
	这个理由很好，还可以有效地降低心动。由此可见，工作是浪漫的天敌。
	魏小鹿领着沈思衍的身份证，购完票就转头工作去了。
	这天沈思衍被一些工作绊住，稍稍在公司多加了一个小时的班，两人朝外走的时候部门还剩一半多的人，最近部门合并的工作交接还没完成，大家的任务量普遍都很高。
	沈思衍临走前，跟同事们说，下周会抽时间搞搞融合活动，促进两个部门的沟通交流，大家一致叫好，魏小鹿也觉得好，“活动”嘛，一听就很好玩。
	猜着是年会一样的节目活动，还是团建一样的游戏活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司楼下。
	魏小鹿跟着沈思衍走向停车场。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银色的法拉利，没能吸睛成功的车主显然不满了，降下车窗就是一声口哨：“我等了很久了。”
	魏小鹿回过头去，看见了祁琅随性恣意的坐姿，搭配着情绪逊透了的脸。
	“哎呦，小美女，又见面了。”祁琅跟她打招呼。
	魏小鹿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就当我没找你帮忙，”沈思衍双手环抱着，态度持排斥状，“我自己去调查，周末都安排好了去启仃总部的行程。”
	“喂，讲点情义吧，还真就一码归一码啊？”祁琅说，“那也行，你不用我帮，现在就是我单方面需要你帮忙。”
	“不帮。”沈思衍斩钉截铁道。
	“喂！”祁琅转向魏小鹿，“沈思衍这人也太无情了，我之前帮她那么多次，让她帮我一回就——”
	“祁琅，没事可以走了。”沈思衍扔下一句，扭头就走。
	“别！”祁琅冲出车外，追上沈思衍，“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我爸要知道咱俩是演的我就完了，一家公司都不会分给我，至少等他让我管公司了再掰，快了，真的快了，我应该就再找你帮这一回了……”
	沈思衍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请求的话还在喋喋不休地从祁琅口中盘出，任谁听都会觉得这个忙不得不帮的样子。
	沈思衍大概也是动容了，过了一会儿，她回过了身。
	但却不是看向祁琅，而是看向了魏小鹿。
	然后问出了一句：“你觉得呢，我该去吗？”

第31章

	看着沈思衍望向自己的目光，魏小鹿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用力，心脏肌肉都承受不住地开始发酸了。
	没有了平时工作的果决，沈思衍这次决断得像块缝缝补补的布，最后缝合的针脚还交到了她手中，来征询她这个根本就用不着布的人。
	魏小鹿当然知道，沈思衍应该去。
	于情，祁琅的境况比较急迫，而且顶着一身装逼耍酷模样的他，都已经求人到这种地步了。
	于理，沈思衍之前也确实欠着人情，不帮就略显冷酷了。
	可是……心里很不情愿地挠着痒，不疼，但却消不下去，哽在那儿，让她无法把同意说出口。
	“我，我觉得，”魏小鹿感觉笑变得很沉，要克服很强的地心引力才能扬起嘴角，“祁……先生听起来，嗯……是挺需要的，去吧……应该。”
	沈思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阵风猛地吹过来，波浪一般的长发荡起，打在了沈思衍的胸口上。
	魏小鹿又觉得自己和这强劲的风一样了，抽在沈思衍身上不知道会不会疼。
	祁琅还在一旁絮絮求情，魏小鹿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当和沈思衍的隔空对视发生时，一种模糊占有欲好像觉醒了。
	相交的视线里，是无声的质询，与沉默的坦白。
	她既希望沈思衍能从她眼中读出那份不情愿，从而放弃去陪祁琅的演戏，却又害怕对方真的看穿了她的这份心思，让上司与下属之间的平衡悄然晃动。
	“好。”
	沈思衍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魏小鹿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转头看向祁琅：“去哪？地址发我，我自己开车去。”
	“去我爸那儿，”祁琅长松一口气，又回到了混不吝的模样，“感恩啊，我载您吧，沈大小姐。”
	“我明天还得开车去机场，”沈思衍已经回身了，“你开车在前面带路吧。”
	“欧可，”祁琅冲魏小鹿抛了个飞吻，“小美女拜拜喽，下次美女多的场儿，我再喊你一块出来玩。”
	沈思衍驻足，回首冷冷地瞥了眼：“再多嘴就不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祁琅又变成小小声，掩住嘴，背后讲人闲话，“沈思衍真是无聊。”
	魏小鹿没有说话。
	看着他们的车一前一后驶去，魏小鹿仿佛闷闷不得志似的，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
	在沈思衍面前，理智能战胜情感，沈思衍一走，情感就吞噬了理智。
	她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背叛了沈思衍，把沈思衍推去了不舒服的地方，又背叛了自己，居然亲手促成沈思衍和祁琅的“连接”。
	可是……
	祁琅他懂什么？他认识沈思衍很久了吗？他只是在和沈思衍互相利用，他一点都不懂沈思衍，刚才沈思衍走的时候明明那样不愉快他都看不见。
	我白天跟沈思衍一起上班，晚上跟沈思衍同吃同住，我天天钻研沈思衍的心思，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她——谁能比我更懂沈思衍？
	魏小鹿听到了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是什么威胁到她了吗，是沈思衍身边最亲密的人这个位置被动摇了吗。
	那为什么心底会涌出来一汪如此尖锐又蛮横的怒意呢？
	深吸一口气，将隐藏在细枝末节的情绪咽下去，她转身走向公交站，准备回公寓。
	在公交站等车来的时候，她抬起头，朝路的对岸看过去。
	正对着的，是一家粉红色的蛋糕店。
	魏小鹿只犹豫了两秒。
	就弃掉了即将进站的公交车，冲向了路的对边。
	让人感觉是命中注定的是，这家店冷藏柜里摆着的四寸小蛋糕，居然有酸奶口味。
	本来她就是想，今天得知了沈思衍被忽略的生日，那正好给沈思衍买个小蛋糕补偿一下，但没想到的是，给沈思衍买的蛋糕正好撞上了沈思衍最喜欢的口味。
	全款买下。
	买完蛋糕，魏小鹿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她提着蛋糕回了公寓，沈思衍发来消息说回来吃饭，但大概还要有一个多小时。
	【魏小鹿：太好喽，我不饿，等您回来一块儿吃~】
	还有点时间，魏小鹿纠结要不要做些场地筹备，但脑子里又打结地想，沈思衍那种高知女，会不会很鄙夷这些小女生的幼稚仪式。
	辗过来转过去，最后也没做什么，就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去楼下买了条挂面——煮碗长寿面应该不会错。
	虽然日期是错的，但心意肯定没错。
	怕面坨了，魏小鹿卡着点煮好了面，刚关了火，就听到玄关响起开门的声音。
	“回来啦。”魏小鹿扯掉围裙，蹿进餐厅，把酸奶蛋糕摆在餐桌中央。
	“我回来了。”沈思衍的声音先起，几秒后，穿过屏风，出现在了她面前。
	目光落在桌子上，沈思衍淡然的神色忽然一荡。
	“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魏小鹿给续上了：“沈总，我给你买了个小蛋糕。”
	沈思衍鲜少有地，伫在了原地，像被什么给击中了。
	“您生日那天不是没过嘛，我想怎么着也得补一下，”魏小鹿把蛋糕朝前推了推，“这个还是酸奶口味的哟，您最喜欢的。”
	沈思衍目光往下降了降。
	好像是为了掩住眼中一瞬间掀起的风。
	她笑着呼了口气，拎起被餐桌挡住的右手，将一盒精装的蓝莓蛋糕放在了桌上。
	大脑在顷刻间宕机了。
	视线在两个并排着大小相似的蛋糕之间来回切换，最后，魏小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沈思衍。
	“沈总……您、您也……”魏小鹿的手指在跟着声音一起颤抖了。
	“我也给你买了蛋糕。”
	沈思衍的目光重新升回来，看到她这幅懵住了的模样，眼底卷起一阵几乎要溢出来了的温柔。
	往前走了一步，沈思衍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像魏小鹿刚才那样，沈思衍把那个蓝莓蛋糕往前推了推：“本来觉得，让你一个人先回来，我又是去做那种事情……很过意不去，就想着买个你爱吃的，哄哄你。”
	魏小鹿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
	眼底也隐隐发着热。
	在公司楼下被她压下去的情绪，原来都有被沈思衍感知到，然后在此刻得到了回应。
	就好像不仅只有魏小鹿是了解沈思衍的，沈思衍也能看穿看懂她；就好像，刚才不只有魏小鹿在一直心系沈思衍，在那个不愉快的场合里，沈思衍也在想着她。
	魏小鹿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颗饱含水分的云，下起了温暖舒服的细雨。可明明她很讨厌雨水的。
	她望着桌上成双的蛋糕，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没想到，买到一块去了。”
	“是呀，”沈思衍笑了笑，“谢谢妹妹的蛋糕。”
	魏小鹿也笑了起来：“谢谢姐姐的蛋糕。”
	忽然她想起来：“啊！还有，我煮了长寿面。”
	从桌上跳起来，去厨房里盛好了面，端着走回来的时候，魏小鹿看见沈思衍把两个蛋糕摆得很近，拿着手机在拍照。
	“面来啦，”魏小鹿咧嘴笑道，“寿星请吃面。”
	“寿星都是十天之前的了。”沈思衍说着，给面条也来了一张。
	“就是补的呀，”魏小鹿说，“我那天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早给你过生日了。”
	沈思衍手指在拍照的点击键上顿住了，她含着笑，重新看向魏小鹿，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
	“您太忙啦，”魏小鹿欣然笑道，“这就该我帮您记着，以后生日我都提醒您。”
	沈思衍好像被这句话煽动了，眉毛都颤了颤。
	“好呀，那以后，”沈思衍抬手，摩挲着酸奶蛋糕的包装盒，“我的生日，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啦？”魏小鹿诶了一声，“那今天这个还是太草率了，我没发挥出来。”
	沈思衍轻笑出声，在蛋糕盒上敲了敲：“今天的已经够好了。”
	“还是敷衍了，”魏小鹿往前倾身，“给重要的人过生日，可不能随便应付的。”
	沈思衍看着她。
	最后招架不住了似地，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低头开始吃饭。
	她吃着魏小鹿煮的长寿面，平平无奇的一碗清水面，却好像在吃什么珍馐，吃得很慢很细。
	吃着吃着，她突然在彼此的闲聊中，插入了一声郑重的“小鹿”。
	“嗯？”魏小鹿啃了口蓝莓蛋糕，抬起了头。
	“我跟祁琅，”沈思衍端着筷子，目光平静而坦诚，“不是那种关系，甚至算不上是相亲。”
	一颗蓝莓卡在了喉咙里。
	魏小鹿看着她的的眼睛，听着她清晰得宛如做重要汇报一样的语气：“只是他父亲以为我们在接触，我们就互相打个掩护而已。”
	心脏被四两拨了千斤。
	魏小鹿的心弦早已震荡成了正弦波，她难以置信地瞪直了双眼。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对我解释这个啥意思？
	不想我误会？
	可是她之前跟祁琅伪装相亲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误会她有情感关系，从而来杜绝一些麻烦的相亲局吗？
	“啊，”魏小鹿想转转大脑，但死脑筋一动不动地僵住了，她只好说，“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而且，”沈思衍的声音顿了顿，片刻后，带着某种承诺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今天帮他催了一下，他父亲已经答应把他想要的公司给他了。”
	魏小鹿点了点头，脑子终于能开始动弹了：“那太好了，他终于得偿所愿，您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啦。”
	“所以，再没有下次了，”沈思衍的目光沉静地落过来，隐含着一点笃定的意味，对她说，“我的时间，可以留给更重要的人和事了。”

第32章

	魏小鹿给沈思衍过的这次生日，看起来平平淡淡。
	没有鲜花蜡烛和生日皇冠，也没有十菜一汤礼物灯光，只有两个人，吃完了两份蛋糕。
	以及魏小鹿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波涛涌浪。
	沈思衍不是知道她的性取向吗，为什么还能对她讲出那样模棱两可的话。
	这不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
	所以，擅长拒绝PUA的魏小鹿忍不住想——沈思衍是不是在利用这种亲密，来换取下属更高的忠诚度和工作投入？
	更何况，沈思衍本身性格就是如此，跟谁都关系很好，不是只对我这样，可能只是我自己滤镜太厚，想太多了。
	这世上不乏有一些人借着好似女同的态度、讲些暧昧不清的话语，以此拉进与同性之间的关系，魏小鹿见过很多，甚至她自己有时候也会下意识地采用这种技巧，一句“我好喜欢你”，放在刚认识不久的两个人之间，真的是可以快速拉近心理距离、打破社交壁垒的无敌捷径。
	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总喜欢听好话。
	哪怕这种甜言蜜语的发心并不纯粹，但却也在广泛的使用中成为维系关系的一种习惯性技能，甚至演变出来一种让自己更能被接纳或受欢迎的人格面具。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会爱上直女吧，毕竟直女撩姬真的太轻易了。
	魏小鹿在给沈思衍过完生日的这天晚上，失眠到了一点多。
	多亏她极为深思熟虑地选择了十一点多的飞机，不用早起，睡一觉起来收拾好，跟沈思衍赶去机场，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候机时间。
	沈思衍把行李箱交给她，起身环视四周：“想吃点什么？”
	“我不太饿，”魏小鹿坐下来，“沈总您要不要先稍微吃点儿？”
	沈思衍的视线停住了。
	“我去买两份生煎。”
	“哦，”魏小鹿应声，“好。”
	魏小鹿就坐在候场休息椅上，看着沈思衍走开了。
	直到沈思衍走进生煎店内。
	她忽地蹬地而起——不对啊不对，让领导给我买饭？倒反天罡了吧！
	但现在追过去也来不及了，魏小鹿翘着头确认了一下，沈思衍已经买完账在等候出餐了。
	五分钟后，沈思衍提着两份生煎回来，将其中一份递到了她的手心。
	魏小鹿提着塑料袋，感受到带着肉酱香的热气打在手背上。
	天呐，好尴尬，需不需要给领导转账啊？
	“谢谢大美女，”魏小鹿往一边坐了坐，“等落地了我给您买晚饭。”
	沈思衍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挑了一个发圈绑住头发，笑了笑：“晚上估计有场合，要跟启仃科技的几个老板吃顿饭。”
	完了，更尴尬了。
	刚要说那就明天早上给沈思衍带饭，又想起来酒店包早餐……算了，不说这茬了。
	“那今晚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魏小鹿问道。
	沈思衍用竹签叉起一颗生煎的时候，脸上略微一怔，她看过来：“你可以不用去，这周围有几个景点，可以趁机会出去看看。”
	但很快她又改口：“不过大晚上你一个人去我也不太放心……”
	“不跟您一块儿去都没意思，”魏小鹿笑着说，“要不我陪您去吃饭吧。”
	“也行，”沈思衍点了点头，戏谑似地咬了一口生煎，“那到时候可要好好跟着我，别被那些老板们给拐跑了。”
	魏小鹿知道她在开玩笑，就顺着开了下去：“除了沈总，谁拐我都不好使。”
	沈思衍没有说话。
	只是吃着生煎，用眼睛露出一些细碎而明亮的笑来给她看。
	魏小鹿又觉得开的这个玩笑不像玩笑了，她好像成了那个撩姬的直女。
	眨了眨眼，她也回了一个笑，就迅速低下头去，乱七八糟地吃起了生煎。
	……真是乱七八糟，她吃的时候咬太急，呲出来的汤淋了一胳膊，用湿巾擦完也还是有点味道，只好打开行李箱换了个外套。
	小插曲，但魏小鹿觉得自己好狼狈，有点在沈思衍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过沈思衍也没抬起头来。
	她还挺忙的，拿出平板来又处理了一些公务，还是魏小鹿去蹲的点，催沈思衍上了飞机。
	飞机冲上云霄，耳鸣逐渐平息，回到一种稳定的感觉中。
	魏小鹿靠着舷窗，看了会儿风景，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沈思衍说完把时间留给更重要的人和事之后，自己俱身一空的感觉。
	“对……”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傻傻地重复了，“我们的时间就要留给重要的人和事。”
	“嗯，”沈思衍唇角微起，“所以回来和妹妹一起吃蛋糕了呀。”
	想到这魏小鹿就浑身酥酥脆脆的，脑子里嗡成一团。
	真不怪她会多想——沈思衍勾勾手指挑挑眉梢就收了人心的功夫实在老练，现在能静下来了，但当时真的有片刻地把对方幻想成弯的了，然后心跳如雷轰。
	魏小鹿捂了捂脸，把视线挪回来。
	看向坐在右边的沈思衍。
	沈思衍腿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启仃科技的详细资料和产品架构图。
	她看得专注，指尖在屏幕上缓慢上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魏小鹿的目光不过停留三秒，沈思衍就仿佛有所感应，忽然转过头，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凌晨还听到你出来一趟，”沈思衍轻声说，“睡一会吧，补补觉。”
	魏小鹿脸上的热还没退，这一说她又要变烫了，连忙嗯嗯啊啊地应声：“我……这个今天想着能来，就，就太激动了，晚上，没睡着出去找了点吃的，啊，我睡会儿。”
	然后啪地背过去，抱着胳膊，闭目装死。
	耳边传来沈思衍的轻笑声。
	魏小鹿也抿了抿嘴，不抿估计也要跟着一起笑起来了。
	这一装还真叫她装成了，晕晕乎乎就睡了过去，睁眼时是沈思衍在喊她：“醒醒，小鹿，飞机落地了。”
	摸了摸嘴角，魏小鹿才缓慢地支棱起来。
	从机场出来，就看到了启仃科技的人，接机之后，直接去往他们公司进行现场参观。
	启仃科技的本部坐落在互联网基地，规模可观，和魏小鹿之前跟着艾槿去过的公司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们先由业务员带领着参观公司的发展历程，然后来到产品展示馆。
	他们家处理数据的产品可谓琳琅满目，基本能涵盖市面上90％的需求，单是转了不到半圈，魏小鹿就又发现了几款他们目前做整合项目可能会用到的技术。
	沈思衍自然也发现了，针对几款产品做了深入了解，业务员及时捕捉商机，大谈特谈起来这些技术的优越点。
	刚开始听听功能还挺有意思，后来全是吹牛的话，魏小鹿就听乏了，转悠到另一边自己参观去了。
	“这边都是跟我们合作过的校企政商们，回给我们评价。”业务员及时对她说。
	“哦哦。”魏小鹿点头，背起手来，煞有其事似地观看起来。
	更无聊了。
	因为所有合作伙伴对启仃科技的评价都是过度褒义的，夸得花样还不一样，看几个就感觉，这大概跟给饭店五星好评就送甜点一样，全是冲着那点利去的形式主义。
	她还看到了召澜集团董事长对启仃的评价，浮夸得很，什么“技术颠覆，行业灯塔”，还希望“互相绑定，深度结盟”，要夸到天上去了。
	“小鹿，”沈思衍的声音响起，“走了，去技术部看看。”
	“来啦沈总。”魏小鹿扭头追上沈思衍。
	启仃在数据处理这方面足够能站住脚跟，今天她们来得还很凑巧，正值启仃科技联合各大高校主办的数据挖掘能力大赛，在技术部和技术人员交流过后，沈思衍就提议去看一下比赛。
	“开始比了吗。”魏小鹿生怕错过了。
	“整个下午都是在比赛，”业务员说，“您可以先去现场观赛，我们老板正在赶过来，稍后直接带您去饭店。”
	魏小鹿看向沈思衍。
	“走。”沈思衍歪了歪头。
	业务员把她们领到比赛现场旁观，就退到外面等候了。
	魏小鹿大三的时候也参加过相似的数据比赛，还拿了一等奖，这会儿重回赛场打心底地激动，双手扒在椅子上，探头观察各团队的数据处理进展。
	“那个，那个叫数我荣光的团队，”魏小鹿眼睛都挪不开了，“他们那个方法我用过！”
	“哦？”是沈思衍的声音。
	“就押他们团队了。”魏小鹿赶紧对比了一下进度，数我荣光目前能排不到前五，但是魏小鹿对他们有信心，反超指日可待。
	“准吗？”沈思衍问。
	“准，绝对准，我直觉准得没话说，”魏小鹿瞥了沈思衍一眼，又马上看了回去，“你信我绝对没问题，他们那个处理的路子一看就是老手，稳得一批！”
	沈思衍笑了笑。
	“要起来了，”魏小鹿盯住屏幕，呼吸都放缓了，直到数我荣光的排名开始上升——她兴奋地一把抓住身边沈思衍的手臂摇晃了两下，“看见没！上去了，上去了！我就说吧！”
	在太激动的时候魏小鹿真的很难注意到自己言行的逾矩。
	可当沈思衍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斜过来，然后在比赛现场的喧嚣背景音里，一声笑音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嗯，看到了。”
	她就很难再注意不到此刻过分亲密的动作了。
	缓慢地松开了抓着沈思衍的手，魏小鹿继续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我看的准吧！”
	“嗯，”沈思衍点了点头，又贴过来，附在她耳边说，“我们小鹿的眼光一向就准。”

第33章

	比假装兴奋更困难的是，假装无动于衷。
	耳梢像被电击了，整个人都被挠得心猿意马。
	魏小鹿也没有缩肩膀，就这样转过去，近乎划过沈思衍的鼻尖。
	她呼啦一下朝后弹开了。
	“嗯……我火眼金睛。”
	不知道沈思衍有没有看出来她的方寸大乱，但魏小鹿总觉得是自己强装镇定漏了陷，才让沈总就那样游刃有余地笑着，右臂架在栏杆上，目光如网一般地笼罩过来。
	“是啊。”沈思衍抬起左手，从后面绕过她，在肩膀上安抚似地轻拍了两下，“接着看比赛吧。”
	魏小鹿现如今兵荒马乱一团糟，专注的心情都被剐去了大半。
	主要是因为——沈总好像没在看比赛啊。
	不敢斜眼，只能用余光去估量，沈思衍还是侧身向她，这个方向不能说在没在看比赛了，应该是……沈思衍是不是，在看她。
	魏小鹿强行固住自己的视线，不要转头，不要向右。
	她真的很害怕，如果沈思衍是在看她，那对上眼了要怎么破解尴尬，哈哈笑一声说“比赛没我好看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那什么窦迟了几年之后终于开了，总禁不住幻想。
	“沈总，魏助理，”解救的声音及时响起，“我们老板们到齐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魏小鹿万分感谢业务员的出现，立刻起身：“好的，沈总，我们走吧。”
	“不看比赛了？”沈思衍问，“我先过去，你可以看完比赛再走。”
	“不看了，我跟您一起。”魏小鹿说。
	“好，”沈思衍也站起身，对业务员招了一下手，“麻烦结束后把比赛结果发给我，谢谢。”
	魏小鹿看了眼沈思衍。
	就马上收回了，跟在她身后，走出互联网基地，坐进老板们的车，来到主要是为了谈合作的饭局上。
	这次晚宴，魏小鹿再一次地体会到什么叫坐立难安。似乎每个酒局她都是这样放不开手脚。
	可沈思衍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沈总。
	和几位老板谈笑风生间，还能就技术前景探讨一番，产品购买的价格也被一再讲低，都这样兼顾全局了，沈思衍还能留意到趁机对魏小鹿劝酒的技术副总，自然地伸手过来，挡在了她盛着水的酒杯前。
	“李总，这杯我替她喝，”沈思衍笑容得体，声音却坚定不移，“我助理酒量浅，再喝该头疼了，回去的路还得她帮我认呢。”
	魏小鹿愣了愣。
	这种场合不喝酒说不过去，魏小鹿也不是不能喝，她抓起酒杯，想要去迎李总：“那个我……”
	就在此时，一只手绕到了她腰上，带着她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干了，李总。”沈思衍同技术副总碰杯，松开了魏小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魏小鹿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思衍，沈思衍将空杯举了举，又对她示意了个眼色。
	懂了。
	慌乱地抓起酒瓶来，她立马开始按照沈思衍的意思，给各位老板们添酒。
	总体而言，双人合力之下，这顿饭吃得十分成功。
	就是沈思衍实在是“负重前行”了，喝的确实有点多，上车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但路途不远，到了酒店，沈思衍也没把神养好，走了两步，就有点受不住似地抬手压了压额角。
	“沈总，”魏小鹿连忙搀扶着她，“这边也没法给您煮醒酒汤，一会送您上去，我再下来给你买点酸奶喝。”
	沈思衍被她扶着，靠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带着潮湿的酒气，拂过魏小鹿的侧脸。
	“好啊，”沈思衍抬手，食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拨，“给你报销。”
	魏小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热，强作淡定地按下电梯按钮：“不用报销啦……就是给您买个喝的。”
	“妹妹不知道吗，”沈思衍低声笑道，“咱们公司有员工关怀，出差都有食宿补贴哦。”
	“哦……”魏小鹿觉得很好笑，看沈思衍醉得也不轻，就直接说了，“那我的员工关怀，关怀到您身上去了。”
	“正好，”沈思衍带着几许醺意的笑声，在电梯向她们敞开时响起来，“我们互相关怀。”
	感谢电梯。
	要不是及时来的电梯，魏小鹿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思衍那句话。
	互相关怀，妈啊，来个好人告诉她，谁家领导会对下属这么说话啊！
	但在电梯里，魏小鹿很快又清醒了。
	如果出差就会有员工关怀，那么沈思衍今天中午买的生煎就是用她的补贴，这么看好像真的是……互相关怀。
	到房间门口，刷开走进去，魏小鹿就马上松开了搀着沈思衍的手。
	“沈总您先歇一会，我下去——”
	“去哪儿？”
	沈思衍反手攥住了她，温热的手心，抓她抓得那样紧。
	噔噔。
	魏小鹿听到了心脏下坠时一阶一阶的声音。
	“我下去买酸奶啊，”她呼吸剧烈起伏着，“你……您不喝了吗？”
	沈思衍脸上的神态，逐渐从警惕，变得松散了一点，最后好似恍然大悟，松开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我差点忘了。”
	“您喝多了。”魏小鹿悄悄把手藏到身后。
	“嗯，”沈思衍让开了路，“去吧。”
	“好嘞沈总，我速去速回。”魏小鹿夺门而出。
	是错觉吗。
	逃出酒店后，魏小鹿深吸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心情。
	怎么感觉气氛这么不对劲。
	喝了酒的沈思衍怎么变得这么没边界感了？
	她磨磨蹭蹭在超市耗了许久，才拿着买好的酸奶往回走。
	回到酒店的时候，沈思衍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魏小鹿把酸奶放在她床头，就转过去坐到了另一张床上。
	“比赛成绩，”沈思衍说，“出来了。”
	魏小鹿缓缓回身：“怎么样呀，数我荣光有没有拿奖？”
	沈思衍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最终的结果——数我荣光果然得了冠军。
	该是很兴高采烈的，看中的队伍大获全胜，站起来嗷嗷几声都不为过。
	但魏小鹿的兴奋已经用到别处去了……
	沈思衍侧身而卧的样子实在让人欲血倒流，尤其躺着的动作，让柔软的丝缎都贴在了身上，而且沈思衍还没穿内衣，凸起的地方真的显眼无比。
	“啊，”魏小鹿视线乱蹦，“我就知道他们一定能赢。”
	沈思衍笑了笑，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押对了冠军的人，是不是该得点儿奖励？”
	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
	魏小鹿彻底死住了，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
	“过来。”
	沈思衍声音有点醉醉的倦怠，魏小鹿听着浑身发冷又发热，她慢慢地抬起屁股，走了两步，坐在了沈思衍的床边。
	“手机。”沈思衍说。
	魏小鹿嗷了一声，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放那儿干嘛。”沈思衍坐起来，拿过来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魏小鹿连看都不敢看，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抠着掌心，浑身都在用力绷着，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块。
	“你喜欢哪个，挑一下。”
	手机被重新递到了眼前。
	看着淘宝购物车里列着的几款鹿头挂件，魏小鹿又是一愣，然后眨了眨眼。
	原来奖励就是给她买挂件啊？
	不早说，还以为是……
	魏小鹿搓了搓眼角，偷偷地吐了口气。她刚才又在胡想八想了。
	“刚刚我选了几个，”沈思衍靠过来，往上划了划屏幕，“你看有喜欢的吗？”
	好近……
	魏小鹿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真是对一些好似无意捉弄的暧昧彻底避雷了，这种模糊不清、亲昵不定的态度很好玩吗？
	行，玩儿呗。
	我才没有紧张慌乱和期待，既然你喜欢这样，那我就陪你玩个够。
	所以，她接过来手机，但没有急于挑选，而是侧过头，用一种无比娇憨又刻意的语调，拉长了尾音说：
	“姐姐要给我奖励呀？”
	“嗯，”沈思衍不疾不徐地说，“或者你自己有其他喜欢的，也行。”
	“喜欢的嘛，”魏小鹿往沈思衍肩膀上撞了一下，“我就喜欢大美女怎么办。”
	沈思衍没说话。
	她越是不说话，魏小鹿就越是暗喜，继续借着今天沈思衍酒醉的特例情形放肆起来，搂住她的胳膊，往她肩膀上躺了下去。
	“这样跟大美女贴贴就是奖励了，”魏小鹿说，“其他的就不用买啦。”
	随后魏小鹿听到，沈思衍低低的笑声。
	她又多闻了两下沈思衍身上的香味，然后松开手，拉开距离坐了回去。
	沈思衍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样被影响到，只是顿了一顿。
	就好像在这场拉扯的游戏里，动了真念的只有她一个，沈思衍依然风过无痕，水过无波。
	“这就够了吗，”沈思衍看着她，“别那么容易被满足。”
	魏小鹿小口吸气：“没满足呢。”
	然后又趴在沈思衍身上半虚半实地抱了一下：“所以……大美女是准备给我，更大的奖励吗？”
	沈思衍大概是接不上来了，终于脱力似地，松下来肩膀无声笑笑。
	“算了，不用你挑了。”
	她当着魏小鹿的面，把十几个加购的挂件全选，然后下单购买。
	魏小鹿刚才也就是说说玩玩，但沈思衍这是买真的，她瞬间就炸毛一样防备起来：“诶诶不是沈总，不不……”
	“就这样，”沈思衍面对着她，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都是你的。”

第34章

	第二天清晨。
	魏小鹿醒过来，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一道亮线，打在她身上的被子上。
	她微微转头，扫一眼仍在安睡的沈思衍，昨晚那些界限模糊的、醉意汹涌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脸也跟着升温了。
	只是沈思衍给她买了个礼物而已。
	只是……而已吗？
	可是这个礼物的含义是什么呢，真的就只是奖励吗？
	不过是看比赛猜中了结果，又不是工作干出了成果，这已经不是一个上下级关系范畴内的奖赏了——魏小鹿也很难否认这个行为里面不含有任何的个人情感。
	不能深思。想多了以后没法面对沈思衍了。
	就当是领导喝多了发酒疯吧。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浴室内洗漱时，沈思衍起床了。
	“饿不饿？”
	出现在浴室门口的沈思衍，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醒与从容，自然地问起了早餐安排。
	魏小鹿把酒店含早餐的事情告诉她，她拿起自己的牙刷，站在魏小鹿的身边，看着镜子笑起来：“昨晚喝醉了，有点晕。”
	这是要解释一下了吗。
	魏小鹿看着镜子里，沈思衍的眼睛。
	“最后买的时候也忘问你喜不喜欢了，”沈思衍挤着牙膏，语气随意道，“不喜欢的话跟我说。”
	魏小鹿刷牙的动作一顿。
	就这么坦荡荡地说出来了？
	她定了定思绪，鼓起胆量往沈思衍肩膀上迅速贴近又远离。
	“只要是您买的，”魏小鹿说，“我都喜欢。”
	沈思衍透过镜子看着她，眼神温和：“我挑的时候就在想，那只歪着鹿角的，特别像你。”
	“那等来了我就在包上挂这个。”
	“小鹿挂小鹿。”沈思衍笑了笑。
	魏小鹿从不让领导的话掉地上，马上接道：“美女配美女。”
	沈思衍掩着嘴笑了起来。
	“妹妹，”她摇了摇头，“你这张嘴啊……”
	她没说完，魏小鹿就不乱接了，傻滋滋地笑了两声。
	这样明目张胆地拌拌嘴似乎让整个人都坦然了，之后魏小鹿再和沈思衍去吃早饭完全就是从容自若，返程的飞机上，两人也都默契地将重心放在了对启仃科技考察的总结上，那种引人遐想的氛围就被冲淡了许多。
	回到公司，就又要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了。
	周一早上工作组开会，魏小鹿发现组里的氛围居然开始变微妙了，陈玉冉关于采用外部系统的提议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者，尤其是钱龙岳，还把她拉到一边做心理建设。
	“小鹿，我知道你说用星钝系统这很有见地，”钱龙岳叹了口气，抱怨说，“但你想过没有，用外部系统，我们技术团队能省多少事？底层和维护都不用操心，上线周期直接缩短一半！”
	魏小鹿看看大家，低声问：“可是这……这不会跟我们整合项目的初衷背离吗？”
	“哈？”钱龙岳皱成一团。
	“我们整合的目的不是为了把三个各有特色的内部产品融合，提炼出自己的核心竞争产品吗？”魏小鹿不太有底气地说，“用别人的系统，那我们自己的技术积累不就浪费了吗？”
	“哎，哪有什么技术积累啊，咱们技术团队要有点真本事也不至于天天找外包了，”钱龙岳摆摆手，“现在就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工作组压力这么大，能快速出成绩才是硬道理。”
	魏小鹿心里还是不服。
	但接下来在会议上，她就是再不服也不敢发言了——以陈玉冉为中心的整个工作组，都支持选择一个经过市场验证的强大外部系统。
	并且他们还已经开展了市场调研，选择了很多大厂都在用的王牌系统，并声明说，用它，就可以把精力集中在上层的业务创新上，这是对公司最有利的选择。
	慢慢地，在某个瞬间，魏小鹿也觉得他们说的好有道理。
	但很快这个动摇就烟消云散了，当初为了推选星钝系统她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就一票否决，她稍微有点不平衡。
	不过这个事情最后还是得由沈思衍拍板。
	沈思衍是明事理的，她肯定知道削弱本公司的核心技术的危害性。
	所以魏小鹿就没有跟沈思衍提这件事。
	周二那天沈思衍承诺的部门融合活动如期而至，形式与魏小鹿猜想的不太像，是轻松的户外拓展和野餐。
	因为重在融合，所以大家都是随意坐随意聊，魏小鹿被艾槿喊去了她们那个摊子上，坐下后她往沈思衍那边瞅了眼，发现陈玉冉坐在沈总旁边的时候，内心就开始暗叫不好。
	陈玉冉和沈思衍很快就交谈了起来。
	魏小鹿远远地看着，心里堵得慌，手里的三明治都不好吃了。
	“看什么呢？”艾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什么……”魏小鹿回过头来。
	“哎呀，”艾槿仿佛看出来了，拿了个肉卷给她，“最近不是有些人碎嘴子吗，你就别去跟沈总坐一块了，在这边安心玩吧。”
	“嗯。”魏小鹿这才想起来还有要避嫌一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大的缘故，那些会让她气愤难耐的事情，往往撑不过两天，就掉到不知脑子里的哪个沟里去了，根本想不起来。
	汪晨被她拒绝就传谣这事也一样，也就才一周，她现在——抬头看看，汪晨在隔壁摊位上跟某个年轻女职员眉来眼去的，她也完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野餐快结束的时候，沈思衍起身去取水果，魏小鹿揪住机会，也装作去添食物，蹭到了沈思衍身边。
	“沈总。”她小声说。
	沈思衍正夹着一块哈密瓜，闻声侧头看向她，嘴角还带着些许和网络部老员工聊天时残余的笑意。
	“怎么啦，妹妹？”
	因为突然意识到沈总会对所有人都这样笑，魏小鹿微微有些发堵似的，迟了一两秒，才回过神来：“就是工作组选系统的事情，陈姐好像更倾向于外部系统……”
	“她跟我说了些，”沈思衍给魏小鹿夹了几颗蓝莓和草莓，“这么做，确实能解决我们当前的不少痛点。”
	魏小鹿心里一紧。
	沈思衍又看了她一眼，话锋微转：“不过，采购预算不低。”
	“那是不是就不考虑了？”魏小鹿不解地看着她。
	“部门的经费有限，我们刚合并，处处都要用钱，”沈思衍平静道，“而且启仃科技的数据工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需要再权衡一下。”
	魏小鹿有点着急：“怎么还要权衡呢！我们不是都已经选了星钝系统了吗——”
	这话没能说完，在沈思衍再次抬眼看过来时，魏小鹿及时止住了声。
	反应过来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口吻和沈思衍说话，她呼吸一滞。
	且不说她有没有资格反驳领导，就现在这个场合而论，显然不适合争辩这些。
	“先享受活动吧。”沈思衍对她轻声说。
	魏小鹿咬了咬牙，咽声下去，点了点头。
	回身的刹那，魏小鹿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几个同事。
	她瞬间明白了，沈思衍刚才为什么要用那样冷情的眼神看她。
	或许是前两天和沈思衍之间的关系太近了，让她有一些“得意忘形”，和领导叫板起来也可以无所顾忌了。
	但沈思衍毕竟是一整个部的总领，她管理部门除了个人能力外，还要有一定的职位权威才可以。
	自己当着这么多人对沈思衍反犟，简直是在——挑衅权威。
	魏小鹿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工作真讨厌，要把人培养出来八百个心眼子才能活。
	还要注意这么多细节，可能哪个一不小心就得罪人了，这次也就是沈思衍，要是个小心眼的领导估计就把她放回人才库里躺着去了。
	也不对，要是个小心眼领导，她也不会处得那么好以至于胆敢当众反驳了。
	魏小鹿郁闷坏了，拿起手机来耍了会。
	由于沈思衍在活动后还有事情，魏小鹿就先自己回公寓了。
	琢磨了一会，要不要对沈思衍道歉，最后魏小鹿感觉这么小的事实在没必要，不如就装不懂这么过去好了。
	所以在沈思衍回来后，魏小鹿还是如以往那般，欢欣雀跃地跑出去迎接。
	“沈总您回来了，还吃点东西吗？”
	沈思衍将外套挂好，换上拖鞋，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又挂起普遍的笑意：“吃过了，倒是你，下午野餐吃饱了吗？”
	魏小鹿嘻嘻笑了两声，摸了摸肚子：“是有点饿了，正准备塞点零食呢。”
	“没吃饱就是没玩尽兴，”沈思衍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脖颈，“是不是一直在琢磨项目整合的事情了？”
	魏小鹿眨了眨眼。
	她发现，沈思衍真的很擅长有话就说，不攒着事儿，而且厉害的是，她能在合适的时候以合适的方式引入她想要的主题。
	“对……沈总，”魏小鹿也因此坦然了一些，“我觉得用外部系统，那我们自己研发的本地系统不就浪费了吗？”
	“下午活动人多口杂，有些话没法明说，”沈思衍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小鹿脸上，带着点大姐姐看自家莽撞小妹的无奈与包容，“用外部系统就会给技术团队一个不用努力的理由，要是核心团队都开始浑水摸鱼了，我们部门还发展吗？”
	魏小鹿听到和自己相同的思考，瞬间展颜而笑，高举大拇指：“沈总高明。”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沈思衍轻笑着，把魏小鹿抬起来的大拇指按下去，“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陈玉冉这么积极地推动一个看似省事的方案？”
	“为什么呀？”魏小鹿问。
	“她跟陈栋奇走得很近，我查到她私下注册了一家技术服务公司，陈栋奇的女儿就是那家公司的隐名股东。”
	魏小鹿下意识地不想听了，后移了几厘米，还是在沈总坦诚的注视下，好奇地猜了起来：“她该不会……还在给陈栋奇做事吧？”
	“不好说，我一直在观察，部门里可能还有人，未必真心希望我们这次整合成功，”沈思衍手指在腿上打着节奏，“先拿经费压一下吧，等我想好怎么办了，再一并处理。”
	魏小鹿这回是终于明白了，忙跟着应和了两句：“原来如此。”
	她说着单一的附和，沈思衍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回是真的认同我的观点了吗？”
	魏小鹿不好意思地缩起肩膀：“那当然了，大美女说的都对。”
	沈思衍往后一仰：“怎么听着敷衍呢。”
	“哎呀沈总，”魏小鹿坐到领导身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午我也是着急嘛，一想到自家系统放着不用我就坐不住了，还是您沉得住气，要不说您是我们老大呢。”
	她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眨眨眼：“妹妹受教了，以后一定多跟您学学这份沉稳。”
	沈思衍笑了笑。
	然后拿起身边的包，打开面向魏小鹿：“学得很好了，奖励哦。”
	魏小鹿低头去看——好多只鹿，躺在沈思衍的包里。
	那只歪着鹿角的挂件赫然在列，还有其他或俏皮或温顺的款式，像一整个等待认领的小鹿家族。

第35章

	魏小鹿没憋住，呲着大牙笑了起来。
	“这只哪里像我了，”她把那个歪头的搞怪小鹿拎到耳朵边，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这样吗？”
	“八分神似。”沈思衍在那只歪头鹿圆润的下颌线上撩了一下。
	挂件随之晃动起来。
	隐隐扇动的风，划在侧脸上，魏小鹿忽然感觉心脏也跟着摇摆了，就好像此小鹿和彼小鹿合二为一，她也被人撩了下巴一般。
	“真这么像？”魏小鹿换作捧场王，“沈总您这眼神也太毒了，观察别人都这么细致仔细。”
	沈思衍眼含笑意，把余下的挂件拿出来放在魏小鹿腿上：“职场上待久了，看人都用不到观察，大部分人一看便知了。”
	魏小鹿手指穿进挂环里转着圈，脸上还生着笑，但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
	职场上大家都装装装，能看出来什么啊，好些上班立伟光大人设的，下班还去吃美色出cos呢，大家都在装大人，你一眼看出来的也只是他众多面孔里的一个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魏小鹿现在就得把恭维领导的三好下属的角色继续扮演下去。
	所以她扬起脸来：“那沈总现在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吗？”
	就她笑成那烂柿子的样儿，沈思衍根本不用猜就能看出来她很高兴了吧，说出来之后，她再猛一顿夸沈总眼神好，这一波马屁就算拍完了。
	但是沈思衍却笑着摇了摇头。
	“猜不出来，”沈思衍起身，在她肩膀上轻微一抚，“妹妹想什么，先藏着吧，等以后实习结束了再告诉我。”
	魏小鹿抱着一堆毛绒挂件，茫然地注视着沈思衍的背影。
	啥意思？
	怎么感觉被沈思衍这么一说，她就好像完全被看穿了似的。
	没太懂啊，沈思衍什么意思。
	她不会看出来我要吹彩虹屁了，在这里给我下提醒，暗示我不要用力过猛？
	想不明白了，魏小鹿抱着一堆奖励，踮脚尖跳回房间。
	把小鹿家族在床上摆整齐，魏小鹿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聊，意为求助，但也是暗搓搓地炫耀一下。
	【魏小鹿：这些都是领导送给我的奖励哦，她到底什么意思呀？】
	【魏家烙：这你都看不出来？】
	【魏家烙：关爱弱智儿童的意思。】
	魏小鹿气得掐人中。
	【魏小鹿：魏家烙你完了】
	【魏家烙：弱智儿童生气的时候都像你都这么说】
	【魏小鹿：行，我弱智，那上次是谁约人家姑娘吃饭，跑来蹭我海底捞的学生优惠？】
	【魏家烙：算我以后还得求你】
	【魏家烙：你领导送你这么多狗头，是她喜欢你看重你行了吧】
	魏小鹿看到想听的，开心地晃了晃腰，并强调：【什么眼神，是鹿头】
	【魏家烙：我还芋头呢，不过说真的，你领导送这么多小玩意，该不会是批发市场按斤称的吧？】
	【魏小鹿：滚吧你，别说话了】
	她发誓，再也不要在魏家烙这里寻求任何情感安慰了。
	还是汤晓纷好，出来肯定了她在工作上的进步，还问：【你这下周就实习结束了吧？】
	【魏小鹿：对，但是我又申请了多干一阵】
	【魏家烙：吼，天生牛马体质】
	【汤晓纷：别听你哥瞎说，我支持你，人家公司给转正机会，咱就好好表现】
	转正机会……魏小鹿不敢太奢望，毕竟两个实习生只有一个转正名额，但是她又隐隐觉得，自己肯定没问题。
	因为最后评审要按照部门领导给的评价来决定，而沈思衍，应该是很满意她的吧。
	实在不行她就直接撒娇要个好评，沈思衍人那么好，肯定不会为难她。
	所以她也就没有解释了，直接默认了汤晓纷的说法。
	【魏小鹿：嗯嗯！我会好好表现！】
	爸爸妈妈就像是她的一个能量补给站，每次聊完天，她总是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好好工作，努力生活。
	定下信念之后，魏小鹿把歪歪头挂件别在了包上，欣赏了一会，开心地抱起电脑去做星钝系统的产品分析了。
	沈思衍当天晚上好像很晚才睡，半夜魏小鹿起夜，还看到她那屋亮着灯。
	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第二天的状态，次日一早就组织了工作组开会，以“预算有限，需优先保障其他核心项目”的方式，正式搁置了采购外部系统的提案，要求技术团队基于星钝系统继续推进项目整合。
	这一决定宣布时，办公室内的气压就低了一整个格。
	沈思衍显然察觉到了，但她所展示的经费用途报告过于完备，各个项目的先后次序等级也让人无力驳回，所以开完会她就自信地离开了。
	剩下一屋人自发掀起了一阵微妙的震荡。
	钱龙岳仿佛天塌了，失望地瘫在椅子上。
	这反应才是真实的，而陈玉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玩味——她是第一个表示理解领导决策的人，还表示一定会全力监督好整合工作，但话里话外又不忘强调用内部系统的难度和可能延误的风险，姿态上十足的欲拒还应。
	魏小鹿有点害怕这样的人。
	不说是阴险，但就是感觉没把职场人设立好，有好几套面孔，你永远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冒出来的是哪一张。
	“我们搞技术的不活了，”钱龙岳哭丧说，“我还有好几个大项目要运营维护，分成几瓣才够用啊！”
	上班之后，魏小鹿挺能共情他的，这种身兼数职的繁累很耗心力，一堆活没做完，一堆活又来了的时候，真的会绝望到崩溃。
	魏小鹿编程水平不算精尖，但多少也够用，她想了想，对钱龙岳说：“钱工，我多少也会点儿代码，要不……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钱龙岳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坐直上身：“小鹿你可真是个好同志！”
	然后立刻在电脑上翻找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看看……之前咱晨曦计划里边有个大项目，这款产品之前口碑很不错，用户基础大，很好的一个项目。”
	说着，钱龙岳突然拍桌，一副要委以重任的样子：“从你选星钝系统开始，我就很看好你了，我相信你的实力，这个大项目就交给你后期跟进了。”
	魏小鹿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和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但又觉得之前在开会的时候卖他个人情真是卖对了，居然能拿到这么好的机会，她可要好好把握住。
	“好的钱工，”魏小鹿点头，“我会尽力的。”
	“我待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钱龙岳说。
	“好的，”魏小鹿忍不住笑，“谢谢钱工。”
	魏小鹿搬着电脑，欢欣鼓舞地回到办公室，恰巧碰到沈思衍在和启仃科技通话，确定最后的购买事项。
	她突然感觉心胸舒畅，前途一片大好。
	推进了工作组的整合，拿到了可以全权管理的项目，这边沈思衍也要给部门添置数据处理工具，她用起来可以大大提升工作效率，节约时间。
	完全就是乳腺结节都死绝了的征兆啊。
	坐在工位上，她乐吱吱地点开了钱龙岳发来的资料。
	看了两个多小时。
	越看越觉得犯愁。
	这项目之前日活确实很高，影响大，口碑很扎实。
	但是从今年三月份开始，用户活跃度就逐渐下跌了。
	她又去要来了产品的代码库，居然也有一年没有重大更新了，现在也没有具体的负责人，分明就是一个半放弃的状态。
	下班时间到，接连不断的“滴，下班卡”响起来，沈思衍打完卡回来，看到她还在研究，笑了笑，倚在了一旁。
	“还要一会儿吗？”
	“啊，沈总，”魏小鹿从一堆调研窗口里抬起头，“要不您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情。”
	“我等你。”沈思衍又起身，回到办公桌前。
	哪里好意思让领导等，魏小鹿马上就立了起来：“沈总，走吧，我回去再看。”
	“什么内容啊，”沈思衍问，“很急吗？”
	既然领导问起来了，魏小鹿就没有藏私，一五一十地把钱龙岳给她机会的事情说了出来。
	“挺感谢钱工的，”魏小鹿叹了口气，“但就是感觉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性，我在想要不要先更新一个新版本，说不定还能把日活救回来……”
	“这个事其他人知道吗？”沈思衍问。
	“我想想，”魏小鹿愣了一下，“我没跟其他人说，就只有您知道，还有钱工。”
	“退回去，”沈思衍扬手，“就说你马上实习结束了，接不了。”
	魏小鹿笑笑：“我还再干一两个月呢沈总，两个月我肯定能做出来。”
	沈思衍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你干不了，马上退。”
	魏小鹿怔住了，她还想指着这个项目在实习结束前再好好表现一把，沈思衍就直接否认她的能力，让她白白流失这样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
	眼睛一圈微微发酸了。
	她努力忍住，低下头去：“好吧沈总。”
	拿出来手机，跟钱龙岳解释了实习的缘故接不了项目，钱龙岳也有点叹惋，说真是可惜了，能从这个项目里得到很多锻炼的。
	退去之后，魏小鹿就拎起包来，走到沈思衍身边：“……好了，沈总，我们走吧。”
	“知道为什么吗？”
	魏小鹿怕自己现在眼睛会显红，就没抬头，盯着帆布包上歪着头的鹿宝宝，说：“为什么呀？”
	“傻妹妹。”
	沈思衍伸过来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温暖的，一瞬间让魏小鹿很想落泪。
	她瘪了瘪嘴：“那好姐姐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思衍依然这样握着她，力道却不大，像是安抚，“任何产品都有生存周期的，现在是它到了最后即将下线的夕阳阶段，你强行挽救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了，得不偿失。”
	魏小鹿咬咬嘴唇：“但是我感觉也有希望，我想试试。”
	“我们小鹿很勇敢哇，”沈思衍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但是，这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吗？”
	魏小鹿没说话。
	“钱龙岳是老油条了，他不可能会给你好项目，”沈思衍说，“之所以把这个给你，就是不想他一手经营的口碑栽在了自己手里，拉你去替他背锅呢。”
	魏小鹿心口一惊，抬起了头。
	“你做不成，你背责任，你做成了，功劳也不在你，这本来就是他的项目，再有，上次你在会议上已经跟大家表态了，就算说是你做的，大家只会觉得他很会带新人而已。”沈思衍说。
	“对哦……”魏小鹿掩住嘴，瞪大了双眼。
	“明白了？”沈思衍凑近了一点，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哭。
	“明、明白了，”不知道是羞耻还是距离太近的缘故，魏小鹿感觉脸上有点隐隐发热，“谢谢沈总，我之前都没想到过这些。”
	“没事儿，”沈思衍松开了她的手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已经很棒了。”
	魏小鹿偷偷瞥了沈思衍一眼，感觉脸上变得更烫了一点。

第36章

	按照入职签订的合同，魏小鹿还有五天就实习结束了。
	跟本部财务处的那个实习生联系了一下，魏小鹿愈发地信心高涨起来，那个女生来自一所国外非常水的大学，甚至不打算继续表现，实习期一到就跑路。
	但没到最后一刻，心里就总还是有点悬而未决的感觉，在提交实习考核表之前，她还是累死累活地奉献青春了——这周末都没有休息，跟钱龙岳一起整了点儿星钝系统的开发。
	努力多时，终于迎来最后一刻！
	魏小鹿从打印机里取走已经把基本信息填写完毕的考核表，兴冲冲地来到了沈思衍面前。
	把资料放在沈思衍桌上，魏小鹿卑躬谄笑都使出来了，无所不用其极道：
	“大美女，我们实习生考核还需要填写一个部门评价。”
	“我一会给你写。”
	沈思衍点了点桌子，示意她放在这里。
	把考核表放下后，魏小鹿内心忽然忐忑，但工作组又要召集讨论，她只好先回去忙了。
	这次主要是商讨将各产品的哪个板块进行融合，这就比开始选系统顺利得多，毕竟哪个功能用得好都是有目共睹的，就连唱反调的陈玉冉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了，协助拟定了最后的整合方案。
	讨论结束，魏小鹿回到部长办公室，往沈思衍桌上一瞥，实习考核表已经不见踪影了，心脏一瞬间突然揪起。
	沈思衍在和技术团队交谈，她默默回到工位，也看到了陈铺在桌面上的表格。
	咽了口唾液，魏小鹿提着气开始读。
	读到第二行，她就已经憋不住笑意了。
	真是没白跟沈思衍搞好关系，这份评价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言辞恳切，溢美之情充斥在字里行间。
	而且沈思衍都不是泛泛地在夸她，每一个点都能对应列出具体的事迹。
	发现日志系统的瓶颈被她说成敏锐洞察力，承担晨曦日志的数据工作被说成责任心强，在部门干的辅助性杂活也都成了具备团队协作精神，总之在这份评价之下的魏小鹿，已经晋升成优秀打工人的一员了。
	这是沈思衍对她能力的认可。
	也是她这段实习，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魏小鹿又读了几遍，等技术团队的人走了，才跟沈思衍搭上话：“沈总，谢谢您的评价。”
	“实话实说，”沈思衍笑笑，“趁还没下班，去本部找段总签字盖章吧。”
	“好嘞，”魏小鹿捧着考核表起身，“那沈总我盖完章还……”
	“不用回来了，”沈思衍含笑应允，“直接回公寓吧。”
	什么绝世好领导。
	魏小鹿在心里爆发出一阵狂烈的疯笑，忽然想为这两个月的实习经历赋诗一首，推门走出部门，刚要开口，就注意到匆忙挤出一句“我先挂了”的陈玉冉。
	右手攥着手机从耳边垂了下来，就像此刻陈玉冉的这个人一样，明显地低落了下去。
	“陈姐。”魏小鹿打招呼道。
	“哎，”陈玉冉露出一个充满疲惫感的笑容，“小鹿，出去啊？”
	“嗯，”魏小鹿晃了晃手里的资料，“去本部盖个章。”
	“怎么去啊？”陈玉冉问。
	“我坐公交过去，”魏小鹿能感觉到她情绪不高，于是反问，“陈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玉冉刚说没有，又恍然想起什么似地，抱歉一笑：“我有个要交到总部的材料，你帮我一块儿带过去吧。”
	“好的。”魏小鹿点头包下。
	没想到陈玉冉要交的材料居然是关于项目整合的报告，坐上公交后，魏小鹿翻开看了看，完全符合现阶段的实情，甚至各种可视化呈现都是超出本职工作之外又另补充的。
	还以为身为陈栋奇的亲信，会在这其中做些对部门有损的举动呢。
	不过能放心地经别人之手的东西，也不会光明正大地搞小动作吧。
	其实对陈玉冉，沈思衍真的很宽容了，公司是不准许员工在外面“自立门户”的。
	而陈玉冉在外有自己的技术服务公司，这种情况想清掉她就是一辞一个准，但陈玉冉在专业上无可挑剔，这也是沈思衍在犹豫中没有采取行动的一个原因。
	然而，魏小鹿并不太理解这一点。
	她能明白沈思衍看重员工业务能力的出发点，但她对留下内患不处理的结果百思不解。
	何况还是陈玉冉这样一个，擅长伪装的两面三刀派。
	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现在已经幻化出一套坚定的唯沈思衍正确论，她相信沈思衍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到本部时她先去和财务处的另一个实习生碰了个面，这姑娘身上的学生气太重了，看起来傻乎乎的，完全没有经过社会摧残的模样。
	同一批进来，她们站在相同的起点上，但实习之后就高下立辨了，魏小鹿有感受到自己的进步，不由地生出一些微妙的高傲来。
	人就不能飘，她一得意，到段总办公室，脑子一抽给人喊成了顾总。
	段总接过她的考核表，脸上露出了几丝官方笑意：“我姓段。”
	“对不起段总，”魏小鹿的心情一秒沉落谷底，“来交实习考核表太激动啦，脑子高兴得不听使唤，连您的姓氏都说混了。”
	“没关系。”段总摆了摆手。
	后面签字盖章的流程走完，拿到了实习证明的魏小鹿，整个欢脱得要跳起来。
	她在路上买了很多零食，回去先吃了几包，大解馋瘾过后，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虽然最终是否转正的结果没出，还要等通知，但实习证明已经在手了，她需不需要请沈思衍吃顿饭以示感谢？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路沈思衍真的帮助良多，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这个大她五岁多的姐姐，引领了她许多。
	于公，应该请，于私，她也想请。
	所以魏小鹿立马翻出手机来发消息。
	【魏小鹿：大美女，我实习流程都走完啦，想晚上请您吃个饭哟，等您回来~】
	【沈思衍：恭喜妹妹啦，替你高兴】
	【沈思衍：请客的事儿我记下了，等你拿到工资了再说，今晚就在家吃吧，我做饭】
	“啊？可以这样吗？”魏小鹿趴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偷偷笑了几声。
	【魏小鹿：那我去买菜！沈总您看需要哪些食材呀？】
	不多时，沈思衍给她发来了一份食材清单。
	“小鹿是个行动派，说时迟那时快。”魏小鹿撕了截纸，擦擦手指上的零食碎屑，找了个大兜用来背菜，就出发去逛超市了。
	买好回来，又收拾了下冰箱给果瓜蔬菜腾地方，差不多整理到最后的时候，沈思衍回来了。
	“沈总您回来啦。”魏小鹿嘭一声关上冰箱，到门口去迎接。
	“回来了，”沈思衍将包挂在玄关，回身从身后变出一盆叶片圆润的铜钱草，“给。”
	魏小鹿的笑容停住了。
	若是一杯奶茶或是一块蛋糕，她还尚且能曲解为上司对下属的奖励，但是一株植物、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是她们的关系该有的赠予吗？
	“你桌上那棵不好养，我看着有些枯了，”沈思衍平静地说，“换这盆养养吧。”
	魏小鹿将它接了过来。两手捧着，大小刚刚好的一盆。
	被留意到的桌面绿植，被介入的照顾，被超出的预期，衍生出了太多的情绪，手里的植物似乎就成了完美的容器，她看着一棵棵小铜片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一盆养好，养到枝繁叶茂。
	“谢谢姐姐，”魏小鹿抬起头，“它好可爱，我真的好喜欢。”
	“就是要你喜欢，”沈思怡脱下外套，挽起袖口，抛给她一个笑，“这可不是送别礼物哦，虽然今天是你名义上的实习结束。”
	魏小鹿抱着小铜钱们，追在沈思衍后面进了厨房。
	“那这不是送别礼物，”她转了转眼珠，“难道是留下来的礼物？”
	沈思衍开怀地笑了一声：“是啊。”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魏小鹿脚趾在拖鞋里抓了抓，说：“那，那也要等真的能转正了，才是留下来了呢。”
	“那就不止是礼物，”沈思衍倚在洗碗池边，看着她，“还要给你办个入职仪式，欢迎魏小鹿正式加入公司。”
	魏小鹿想想就美得笑成了花：“那我会留在咱们部门吗？”
	“到时候要各部门轮岗，看你最适合哪里，或者哪里最需要你，再另做安排。”沈思衍说。
	“哦……”魏小鹿又不笑了，“我还以为就能继续跟着您呢。”
	沈思衍正好打开了水管，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刚才说的话。
	被冲洗的西红柿处于唯一的声响中，一直到水龙头关闭，聚拢的水流声变成从红色上一滴一滴落在池中的滴答时，她终于听到了沈思衍的回应。
	“那时候就，”沈思衍顿了几秒，才温声续上后半句，“不要做同事了吧。”
	魏小鹿浑身一凉。
	一些陨落的期望，落在了怀里的铜钱草上，被她沉重的呼吸，吹得轻轻摇晃。
	“您不想我，留在网络产品运营部吗？”魏小鹿说得字字僵硬。
	沈思衍放下西红柿，转过身，带着水珠的手微微抬起，又落了回去。
	她目光沉静又不失温柔地看过来。
	魏小鹿有点难过，但还是勇敢地与她对视了。
	“想。”沈思衍笑了笑。
	魏小鹿不明白了，收紧了胳膊，委屈地瘪着嘴：“那为什么……”
	沈思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正是因为太想了，所以才不能再做同事了。”

第37章

	魏小鹿在这顿由沈思衍主厨的晚餐上，无数次地回想，不能再做同事了的含义。
	可惜，当时她所有的心绪都被浇灭了，没有向沈思衍深究原因，没有在第一时间追问“太想了”的“想”是指的什么。
	也许是她不敢。
	但她当时确实是忘了。
	一动不动地驻在原地，等沈思衍指挥她帮自己洗菜，才好像重新连接了四肢似的，回屋放下盆栽，来帮大厨造饭。
	沈思衍的厨艺不说有多精湛，但也是美味到没边，这一顿饭吃完，幸福感腾腾地往上升。
	然而饭后，半个饱嗝还没打完，幸福的风筝就断了线——“小鹿，你们工作组的进展怎么样了？”
	把剩下半个嗝咽下去，魏小鹿开展汇报：“整体框架快搭起来了，主要模块也都划分清楚了，现在就是，还有几个关键的接口没弄。”
	沈思衍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来：“这个你可以和本部技术协调办公室要一下存档，我把他们负责人推给你，你就说是我要的。”
	哇哦，送人脉来了。
	“好的沈总！”
	魏小鹿瞬间干劲十足，当天晚上就和负责人联系了，但不幸的是，负责人已经调到别的部门，让她自己去办公室要。
	于是第二天，魏小鹿顶着前负责人和沈思衍的名头，来到技术协调办公室。
	没想到却碰了一头灰。
	这边的人先是说“要找找”，后来又变成了“还在走流程”，最后干脆都联络不到人了。
	结果就是，魏小鹿一天跑了三四趟本部，每次都无功而返，急得嘴里要冒泡。
	就在她对着已读未回的消息发愁时，陈玉冉端着水杯，坐在了她身边。
	这时候休息室里再没有其他人，陈玉冉的声音就显得很响亮：“小鹿，看你今天愁眉苦脸的，是怎么了？”
	魏小鹿有点泄气：“陈姐，我这边对接不太顺利。”
	“跟哪边对接？”陈玉冉问。
	魏小鹿现在一肚子被人不理睬的火气，既然有人愿听，她就不吐不快了：“想问本部技术协调办公室要之前版本的存档，但他们都踢皮球，没人搭理我。”
	“这事儿啊，”陈玉冉莞尔一笑，“他们办公室最近忙呢，那边不是换新负责人了吗，这阵儿估计在抓业绩，不然过两天季度财报会上，新官上任没点儿政绩，肯定会被公司通报批评的。”
	“哦……难怪他们都没工夫搭理我。”魏小鹿能理解了，但还是很生气。
	“这好办，”陈玉冉说，“你别发消息了，你发邮件，我给你他们几个分管领导的邮箱，你都抄送一份，就说是项目进度紧急，恳请他们领导协助催办。”
	魏小鹿感觉这略显冒犯，就是要个存档，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而且陈玉冉还不是那么可信之人。
	会不会让别的办公室觉得他们部门小牌大耍啊？
	不过最后魏小鹿还是照办了。
	因为钱龙岳这边也是急需，为了保障项目进度，魏小鹿只好依计行事。
	但是，管用。
	不到两个小时，她就收到了全部的历史存档。
	问题解决，得益于陈玉冉在这中间的提议，魏小鹿就去洗了个水果，送去表示感谢。
	陈玉冉没要水果，还大而化之，说都是为了整合项目，大家目标都是相同的。
	哪儿看出来相同了，她和陈栋奇可是产互的双陈，现在胳膊肘早就拐到召澜去了吧。
	可虽说战线不统一，但在被她帮助的过程中，魏小鹿也能感受到陈玉冉对项目负责、为同事解围的公心。
	就是不知道这样靠谱和有担当的一面，是她装出来的，还是有几分真面目的。
	晚上吃饭，魏小鹿想反馈下今天的事情，但沈思衍没吃几口就回屋工作去了，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是怎么回事？饭都不好好吃了。
	魏小鹿吃完饭，回房间之后不管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总想着沈思衍没吃饭的事，等了俩小时，还不见外面有动静，她就点了一些小烤串，等外卖送到，提着来到沈思衍门前。
	“沈总，”魏小鹿敲了敲门，“我买了点夜宵，您要不要来一起吃？”
	门打开了，素净又安静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在这张脸后面不远的桌面上，电脑屏幕上赫然呈现的汇报页面，还正滚动着最近的项目清单和部门业绩表。
	这是……
	“你吃吧。”沈思衍微弱地笑了笑。
	魏小鹿回神，把外卖袋往上递了递，使出杀手锏：“可是您晚上都没怎么吃饭哎，就当是陪我吃一点嘛，好不好？”
	随着她晃的动作，烧烤的香味适时地从袋子里荡了出来。
	许是被她一片赤诚所打动，沈思衍终于将神色松动：“好呀，陪你吃一点。”
	魏小鹿雀跃着来到餐桌前，一边拆包装一边开始无意提起：“对啦沈总，昨天您不是给我联系方式了嘛……”
	倾诉的布袋一旦划开了口子，就滔滔不绝了。
	最后那点儿优惠券买来的串串都吃完了，魏小鹿才终于讲完了今天的经历：“今天确实也多亏陈姐帮我出主意，不然我还真要不来呢。”
	沈思衍起身，倒了两杯水端过来，缓缓地摸着杯身，若有所思道：“她有能力，也很负责任。”
	半杯饮下去，她又忽然撩了下鬓边的发：“你感觉呢？”
	“我感觉……”魏小鹿回忆起来，“我感觉陈姐平时……除了上次非要用外部系统，其他确实都干得挺好的。”
	“是这样，”沈思衍点头，“我有注意到过，她处在工作状态中的时候是很有热情的，但相反，工作之外她的情绪就偏低迷一点。”
	魏小鹿怔了会。
	“好像是哎。”她以这个角度再回看，陈玉冉就算再两面三刀，那也是高能量的变脸，工作上很能调动他人，推动执行。
	“所以，”沈思衍环抱双臂，“我猜测，之前是陈栋奇用她的名义在外面注册的公司，陈栋奇才是那个实际操控技术服务公司的人，以陈玉冉对工作的劲头，她未必想在咱们的项目中摧三阻四，但她有把柄或者人情关系在陈栋奇那里，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身不由己。”
	魏小鹿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恍然大悟之余，顿时间，她也对陈玉冉多了几分同情。
	“难怪您会留陈姐在工作组。”魏小鹿攥拳，捶了捶桌子。
	“用人之长，那就要容人之难，”沈思衍将水杯执在两指间，微微摇晃，“我其实是想通过她，知道咱们部门有哪些人跟陈栋奇还有联系。”
	“还联系陈总干什么？”魏小鹿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这话问得有多蠢了。
	沈思衍松散地笑笑，语气平缓道：“现在部门里很多账都对不上数。”
	魏小鹿猛然心惊，惶恐地捂住了嘴，不敢乱说了。
	“比如上次晨曦计划，拨款六十万，现在账目里还剩十万，但是如果把所有落到实处的细碎款项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几万。”
	“剩下的钱……”魏小鹿浑身发冷了起来。
	“不止是这一个项目，”沈思衍食指点了一下桌面，“我来之前的很多项目都是这样。”
	她顿了顿，看向魏小鹿，说：“一直都有钱在外流。”
	魏小鹿感觉喉咙收紧了。
	终于明白沈思衍为什么总是加班到深夜，为什么看似平静坦然的眉宇间总有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明着的事务，还有埋藏在暗处、正在吸食部门的黑洞。
	一听大把的钱溜走了，魏小鹿分外焦急：“这是不是都是陈栋奇干的？”
	沈思衍摇摇头：“现在还下不了定论。”
	“那我们要不要跟陈姐聊聊，感觉她可能知道。”魏小鹿说。
	“不急，”沈思衍摆了摆手，“这需要时间。”
	魏小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各有所思地沉默着坐了一会。
	“好了，妹妹，”沈思衍在她肩膀上按了一按，“我还要去准备汇报PPT，你早点休息。”
	“沈总您也是，”魏小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白天上班辛苦了，晚上也早点——”
	当她将沈思衍送卧室门口，再次看到被禁锢在电脑屏幕里的展示页面，突然间脑中一响。
	“你是不是也要去开那个季度财报会议？”
	沈思衍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是那抹惯常的微笑，让人心安的微笑。
	可魏小鹿却再难忽略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了，扛到现在的沈思衍，完美的模样里也显出了工作留下的刻痕。
	“是啊，”沈思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总要去的。”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面具一样的笑容，心里忽然起皱，呼吸也变得湿润了。
	可是沈思衍却分毫未变，还是那样毫发无伤地笑着，只是每块上挑的肌肉看起来都有点说不上来的劳累。
	“沈总……”魏小鹿皱起了眉，苦瓜一样，“咱们部门账又都对不上，这情况你去开会，会不会被他们说呀？”
	“那要说我的地方可多了，”沈思衍笑笑，“智能财税的线上事故就能说上两个小时。”
	“啊？”魏小鹿更难受了，“不要这样对你哇……”
	沈思衍靠在门框上，凝视了两秒魏小鹿。
	忽然她往前倾身，凑近过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就算是看不见嘴角，魏小鹿也能知道她是在笑着的。
	“我们小鹿看比赛都有奖励，”沈思衍说，“不知道我开完会之后，有没有点精神补偿啊？”
	魏小鹿愣怔一瞬，立马大喊：“有！有的，会有很多的！”
	“有妹妹这句话，”沈思衍笑了两声，指尖对在一起比划了下，“财报会不用愁了，我直接手拿把掐。”

第38章

	财报会议当天，看到面色凝重的魏小鹿，沈思衍决定不再吓唬这小孩了。
	“小鹿，过来，”她冲坐立不安、频繁看手机的魏小鹿招了招手，“帮我检查一下PPT有没有错字。”
	魏小鹿站在她身边时还浑身紧绷，但看了几页，就渐渐松弛下来了。
	财款问题和线上事故只在前面短暂地出场了一次，这之后，合作方的更换、新项目的成立、用户满意度的提升，支撑板块的建立……这些她在暗中推动但未大肆宣扬的政绩，才是这次汇报的主心骨。
	在后面的“大政绩”面前，那点失误简直不足为道。
	而且汇报最后，她还陈列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针对钱财损失的补救策略，完全可以对冲掉企业老总们的追责。
	沈思衍看着魏小鹿，以极其清晰的时间刻度，一秒一秒地变得骄傲了起来。
	“沈总，”魏小鹿的眼睛里像闪着星星，“您这哪儿是去挨批评的，您这简直就是去让他们长见识的！”
	沈思衍摆手：“没错别字了是吧？”
	“没有了，”魏小鹿又开始天马行空，“哎到时候，沈总，那些人要是说智能财税的事，你就放出来后面这些，他们绝对就无话可说了。”
	“好，”沈思衍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腰，“放心吧。”
	魏小鹿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对她喊了声加油。
	很有劲头的模样。
	沈思衍笑了笑。
	倒是没有惧怕过这场会议，但终归是对她的审判，甚至关乎未来部门在公司里的地位，沈思衍还是稍微看得比较重了些。
	财报会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下午两点，按时举办。
	会议气氛庄重肃穆，主位上坐着集团各位高管，后排全是各部门负责人，当沈思衍走上汇报席的时候，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准备观赏“起高楼又楼塌了”的看戏目光。
	果然，在她简要提起智能财税的波折时，就被一位副总裁当场打断：“沈部长，这个项目启动时可是投了大量资源，现在出现这样严重的问题，你作为部长，要负主要责任。”
	沈思衍直视着台下，坦荡荡地承认道：“没错，作为负责人，我责无旁贷。”
	随即便在对方开口施压前，话锋一转：“正因如此，在发现问题后，我们立刻终止合作，并在一周内完成了新团队的遴选和合作重构，也通过用户维护扭转评分，目前已恢复事故发生前的水平。”
	那位副总裁沉吟片刻，最后点了点头，未再追问。
	另外还有两个高管朝她捅矛头，但沈思衍都从容地回复了这些尖锐的质疑，并用后续的展示，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汇报结束后，会场至少沉默了五秒，随即响起一阵低声的论议。
	只是这些声音里，质疑的分量都变成了欣赏与认可。那位率先提问的副总裁，还对她说：“沉得出气，也有真知实干，不错。”
	沈思衍早料想到了这一幕，温婉颔首，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人的夸赞。
	这次开会时间很长，沈思衍感觉在下班前赶不回去了，就派魏小鹿去买些小吃当假期福利，发给大家。
	接下来就是国庆一周长假了，她安排了几个自愿值班的同事留在部门，其他工作全部暂停。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再来公司加班，那这七天——沈思衍想了会，跟沈高朗发了条微信。
	【沈思衍：爸，我国庆假期回家。】
	明知这消息会石沉大海，在很晚或者隔天的早上才收到一个“行”字，她还是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然后在旁边销售部部长前来跟她套近乎的时候，关掉了手机。
	她今天已经收着表现了，工作组的最新成绩都没往外说，还是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尊崇，销售部部长一连说了好几遍“向您学习”，沈思衍谦虚地笑着答说：“互相关照。”
	会议结束后，人情来往还在继续。
	之前在本部工作的同事们找她约饭，有几个还挺崇拜她的，沈思衍就答应了下来。
	她也需要维系这些人情关系，对以后能回本部扎根发展有帮助。
	只是……
	去吃饭就见不到魏小鹿了，小姑娘嚷嚷了好久的放假，或许下班卡一打，就不停蹄地飞奔回家了吧。
	应该不会等我回去。
	但是，她还记得，那个晚上魏小鹿对她承诺的精神补偿。
	还作数吗。
	稍作犹豫，沈思衍给魏小鹿发消息：【下班了就直接放假回家吧】
	紧接着，魏小鹿就回了消息。
	【魏小鹿：我在公寓，等您回来我再走，还有礼物要给您呢~】
	“走吧，思衍，今晚想吃点啥？”
	沈思衍收起手机，对前同事们扬起微笑：“抱歉啊，我有点事今天先不去了，改天再请你们吃饭。”
	“好吧，当部长了就是忙啊。”
	“假期多休息。”
	“下次你回本部记得联系我们！我们再约饭。”
	沈思衍笑着一一回应，与昔日共事的同事告别，可这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人前出现，人后消散。
	她依然笑着，上车后还在后视镜里瞥了自己一眼，妆容得体，着装大气，眉眼也很生动明媚。
	沈思衍把车开进车库之前，还在想一会进去再整理一下发型，但电动门徐徐敞开，那个穿得五颜六色的小朋友蹦出来，她就已经不在乎此刻的容貌是否精致了。
	“沈总！”魏小鹿背着手，一脸神秘地眨眨眼，“您先开车进来！我再给你礼物哦。”
	沈思衍看着她，眼睛颤了颤。
	然后笑着开车进去：“我们小鹿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给您买了盆花，”魏小鹿把左手伸出来，端着一盆红艳欲滴的月季，“看您桌上没有植物，摆上一盆花，工作的时候看到心情会变好哦。”
	沈思衍从车里出来，背抵在车门上，接过了这盆鲜花，笑着拨了拨：“妹妹你这花也太艳了。”
	“所以才配得上您这么艳的大美女啊！”魏小鹿喊道。
	“花再艳，”沈思衍看了魏小鹿一眼，“也比不上你这张嘴甜。”
	得到夸奖的魏小鹿挺着胸，自豪地咯咯笑起来。
	“另一只手呢。”沈思衍抬了抬下巴。
	“这个，”魏小鹿从背后掏出一只白色玩偶，“这个是只白毛狗狗，上次开会看您的电脑屏幕，就买了个比较像的，不知道你会喜欢吗？”
	沈思衍有一瞬愣住了。
	“我暂时还买不了很多个，”魏小鹿略微窘迫地缩了缩肩，“就买了个大点儿的，可以抱着睡觉。”
	沈思衍接了过来，把白色的小狗抱在了怀里。
	她垂眸看了几眼，最后轻声笑了：“谢谢你，妹妹，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魏小鹿凑过头来，“我已经听说啦，今天财报会上您大杀四方，稳住全场。”
	魏小鹿还搭配着做了两个斩杀的动作，最后立起来，说：“沈总您太帅了。”
	没你可爱。
	沈思衍心里这样想着，勾起唇角后说出的却是：“那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等我啊，才能这么有底气。”
	魏小鹿忽然变得很惊喜的模样，抬手捂住两边脸颊，萌动的眼睛眨来眨去。
	“那我以后天天等您，”魏小鹿挡住脸却挡不住语气里的开心，“让您天天都这么有底气！”
	“怎么天天呀，就工作日吧，”沈思衍笑了笑，“放假你不是要回家吗？”
	“哦，回，回的，”魏小鹿嘿嘿一笑，“那个沈总，我爸妈来接我了，在小区外面等着呢，那我就先走啦？”
	沈思衍点头，再次感谢：“谢谢妹妹，礼物收下了，我很喜欢。”
	“走啦沈总，”魏小鹿蹦跳着走出车库，站在外面朝她挥手，“提前祝姐姐假期快乐哦。”
	“妹妹也是，假期快乐。”沈思衍挥手道。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离开，沈思衍才把目光转回今天的礼物上。
	准备把礼物放回公寓再开车回家，但上了两层楼梯，忽然沈思衍又停住了，她折回车里，把礼物放在副驾上，载着花花狗狗出发回家了。
	在驶出小区的时候，沈思衍看见马路对面的银行外，一辆五菱宏光旁边，魏小鹿正笑嘻嘻地冲着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男生拳打脚踢，旁边站着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夫妇，应该是她父母，非但没有阻止，还都笑得合不拢嘴。
	男生灵活地闪躲开魏小鹿的攻击，也许是想一个跳跃钻进车里，结果被魏小鹿绊了一跤摔在地上，然后她爸爸过去把男生扶了起来，最后一家人笑作一团。
	隔着十几米的马路，沈思衍都能感受到那种在阳光下自然流淌的温暖和亲昵。
	其实沈思衍还看到了魏小鹿扑到妈妈怀里撒娇，还看到哥哥虽然嫌弃但是顺手接过了魏小鹿的包。
	但是沈思衍都骗自己当作没看到了。
	因为不久之后，她即将要回到的家，永远都是安静、冷漠、庄严清淡的。
	在那里，所有的关心都带着权衡，所有的被爱，都有着条件。
	她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到今天，早就适应了。
	父母是给她了优越的平台，可对应的，也要对她的能力进行评估，走进那个家就像是走进了战略指挥部，父亲时刻都要强调利益最大化，母亲也总是在言语里透露出要将资源最优化的准则。
	所以她被引导着，很小就精通人情世故，也学会了如何去获取顶级的资源，如何权衡利弊，如何能力出众。
	所以哪怕最后没有依赖父母的势力，出来独自打拼了，她也无法否认，能成功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离不开父母对她的教养和影响。
	把车停在院子里，她来到人脸识别器前。
	滴的一声，别墅的南门为她敞开，沈思衍走了进去。
	闲了一天的刘阿姨见她回来，要去准备做晚饭，沈思衍没麻烦阿姨了，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面，吃完后就去三楼书房看了会书。
	一直到深夜十二点，都没再有人回来。
	看来都忙呢。
	沈思衍把看完了的书放回书架，又出门去车里拿了月季和玩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两件东西和她房间的风格并不搭，尤其是这只白色小狗，二十年前她的世界里就不会再有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电脑屏幕是随机选的，当时只是觉得很可爱，就随手设置了。
	但现在那张壁纸上的小动物，却变成了毛绒绒软绵绵的一大只，抱在腿上，白得很轻盈。
	手机响了，电话打来。
	沈思衍瞥了一眼，是祁琅，于是不急不慢地接了起来。
	“沈大小姐，”祁琅那边的背景音很杂，不知道是在哪家夜店，“我爸终于把公司给我了，我们可以解绑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解什么，我们就没绑过。”沈思衍说。
	“哟，这可不是你需要我帮你挡桃花的时候了。”
	“……”沈思衍无语，“没其他事就挂了。”
	“也没什么事儿，”祁琅说，“今天我终于接管公司了，庆祝庆祝，你是大功臣，过来一块儿玩啊。”
	沈思衍都不用想，就知道祁琅所谓的玩，是一群人在那里唱唱跳跳，喝喝闹闹，外加搂搂抱抱，没怎么有下限地擦边玩感情。
	所以她直接说了“不去”，然后果断挂掉电话。
	房间又回到了万无一物的寂静之中。
	沈思衍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实在没有困意，就坐起来找了点工作做，以此来让这段时光不那么空，不那么单调。
	事情不多，做完也才凌晨一点钟，关上电脑，她抱起那只玩偶，轻轻地撸了两下它身上的毛。
	该睡觉了。她习惯性地在睡前打开了朋友圈，翻阅了几条，这个时间点，都是在欢度国庆的分享。
	魏小鹿还发了张晚餐，满满一桌家常菜，文案是说老魏同志的厨艺倾国倾城。
	这个说法让沈思衍忍不住发笑，只是笑过后，放下手机，偌大而空寂的房间让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怀抱可以被玩偶填满，却无法掩盖她始终都是独自一人的时候，沈思衍的心里还是不免空了一下。
	她没有不良嗜好，没有亲密关系。她有着泛泛而交的广博人脉，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学识和层级，她在所有人眼里都完美无缺，是女神，是成功人士，是精英是模范。
	只是有时候，她也是沈思衍。
	沈思衍会感到孤独。

第39章

	魏小鹿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收获最大的欣喜，就是发现沈思衍给她点了个赞——凌晨一点半。
	居然深夜看我的朋友圈。
	干什么呢这么晚都还不睡？
	在床上翻来滚去，魏小鹿点开沈思衍的聊天又退出，最后觉得关心一下实在是无可厚非，就勇敢地点了发送。
	【魏小鹿：沈总国庆快乐！您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呀~】
	没料到沈思衍回复得很及时。
	【沈思衍：回公司加班】
	魏小鹿一个打挺坐起来。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五个字，她不禁对这位女人肃然起敬，真是高精力人群的典型代表。
	不过也稍稍为沈思衍感到一点凄冷，假期大家都走散了，空荡的部门里，就只有一两个值班人员，和不辞辛劳的上司。
	她忽然有了个想法。
	【魏小鹿：沈总，现在还能重新排值班表吗？】
	【沈思衍：可以，怎么了妹妹】
	【魏小鹿：之前不知道您放假还在，就没报自愿加班，我回家也没事儿，不如去公司陪您一起加班】
	魏小鹿的消息发出去后，沈思衍那边停顿了几秒。
	【沈思衍：想来就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这么一句平淡的回复，却让魏小鹿在床上激动地打了个滚。她立即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跟爸妈说了句“公司有急事”，然后就在他们“怎么刚来就要走”的唠叨声中，踏上了回公司的路。
	假期里的大厦空旷安静。
	魏小鹿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看到坐在电脑后异常专注的沈思衍。
	光影打在她身上斑驳可见，显得她有点清透。
	“沈总，”魏小鹿瞥见办公桌上的月季，压不住地笑，“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沈思衍抚着额，抬起头时露出了温缓的面容：“赶得真巧啊妹妹，我刚好购入了启仃科技的数据工具，你把工作组最近积压的数据集处理一下吧。”
	魏小鹿的笑容过世了。
	她只是想来陪沈思衍看沈思衍干活，不是真的想来陪沈思衍一起干活啊！
	“好嘞，沈总。”魏小鹿假笑扮从容。
	真的坐下来开始操作后，魏小鹿还是没琢磨清自己是哪里活得不舒坦了，假期里过来自讨苦吃。
	但是苦也只苦在了公司，加班结束，她们就一起回公寓，放假食堂不开，沈思衍会亲自下厨做两个简单的菜，魏小鹿就负责打下手和叽叽喳喳地讲趣事。
	上班下班按部就班。
	拜工作所赐，本应该嗖嗖地过去的假期，显得格外地长，干到最后一天魏小鹿也撑不住了。
	反正数据也处理得差不多，她就开始消极怠工，过午的办公室内有点凉意，但阳光暖洋洋的，她托着下巴发呆，不知不觉上眼皮就耷下来……
	魏小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泛着柔和光晕的原野上，脚下是绵软的青草，但空气里却飘散着月季甜香。
	她在原野上四处走了走，忽然看到沈思衍骑在马背上，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沈总？”魏小鹿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思衍回过头，脸上是毫无负担的明媚笑容，魏小鹿从未见她这样对自己笑过。
	一只手伸过来，魏小鹿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整个身体突然轻盈，再一个定神，她就已经是手握缰绳，同沈思衍一起坐在马背上了。
	沈思衍的双臂从她腰间环绕过来，后颈上能感受到一阵阵微凉却湿润的呼吸。
	大脑还在发懵，可等她反应过来此刻正被沈思衍抱在怀里的时候，马儿已经撒开蹄子奔腾起来了。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一种混杂着渴望、羞涩与喜悦的情绪，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呼啸成了另一种不敢言说的心事。
	她仰起头，回看着沈思衍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眼睛仍不为所动地直视前方，但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收紧了些，让她们腰腹紧贴，随后是沈思衍俯身贴在她耳边，说出潇洒的声音——
	“早知道妹妹喜欢这样，我应该早点骑马过来。”
	这句话像魔法一样，让她瞬间浑身酥麻。
	尤其是胳膊，麻得都失去知觉了。
	缓慢睁开眼睛，魏小鹿想撑起来趴着的上身，却发现胳膊早就被头压得使不上力气，只能用腰部发力坐了起来。
	啪嗒。
	身上有东西滑落，从座椅的侧边掉到了地上。
	魏小鹿扭头，看到了沈思衍今天穿来的外套。
	刚刚披在自己身上的，就是沈思衍的外套。
	现实与梦境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一瞬间，魏小鹿真有种“沈思衍的衣服代沈思衍从背后抱住了我”的错觉。
	于是梦中失控的心跳，在现实中重现。
	当她几乎慌乱地弯腰要去捡衣服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她一步，将外套拾了起来。
	魏小鹿动作僵住，视线顺着漂亮的手向上，越过熨帖的西装袖口，撞进了沈思衍情感正浓的眼睛里。
	“脸这么红，”沈思衍靠在桌畔，微微倾身，“屋里不热啊，梦到什么了妹妹。”
	魏小鹿不想露怯，沈思衍这样打趣她，她就要以牙还牙：“梦到沈总了。”
	“我训你了吗，”沈思衍借着身高优势，在魏小鹿头上轻拍，“脸都被我凶红了。”
	“是呢，”魏小鹿信马由缰地瞎说，“姐姐怪我这次回来没带特产给你吃。”
	沈思衍眉色一怔，恍然地摇摇头：“梦里就这么想我的啊？”
	“上次说过回家就再给您带特产嘛。”魏小鹿说。
	沈思衍看着她：“那这次怎么没带啊？”
	魏小鹿嘿嘿一笑：“一心光想着赶快回来见您，给忘了。”
	这个回答似乎很合沈思衍的心意，魏小鹿能看到她绷不住了的笑意。
	趁她高兴，魏小鹿把感谢全盘托出：“衣服……谢谢大美女。”
	沈思衍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谢什么，怕你着凉。”
	谁说屋里不热的，魏小鹿感觉自己脸又变红了。
	“我保证以后不在上班的时候睡觉了。”
	“好啊，”沈思衍说，“不然两个人都没法工作了。”
	“嗯？”魏小鹿疑惑地歪了歪头。
	“看你睡得那么香，”沈思衍顿了顿，“我连键盘都不敢敲。”
	一阵电流闪上来，钻进四肢百骸，魏小鹿情急之中要起身道歉，沈思衍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对她说：“骗你的，我刚才是有事情出去了一趟才没敲键盘。”
	魏小鹿本来就乱蹦的心脏彻底发了狠了，铺天盖地震颤个不休不停。
	不知道是不甘心被骗，还是因为那份不忍打搅她睡眠的轻柔竟是个骗局，魏小鹿脑子一轴就说了句：“我也是骗你的。”
	沈思衍挑眉。
	“我梦见我们一起骑马，”魏小鹿抬起眼睛，“在草原上。”
	沈思衍愣了一下：“有机会一起去。”
	“一匹马。”魏小鹿突然说。
	沈思衍的眼睛颤了一颤。
	看到沈思衍在此处做停顿了，魏小鹿居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爽快，就像总是沈思衍让她心猿意马，现在终于也能被自己扳回一局的感觉。
	可沈思衍的沉默只延续了两秒。
	“难怪，”她的视线往下，周旋在魏小鹿的脸上，“妹妹脸红了呢。”
	完蛋。
	自己抬脚踩自己尾巴了。
	魏小鹿莫须有的尾巴被踩之后，她感觉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玩不过这种还会搞回马枪的！
	“是太阳晒的！”魏小鹿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都这个点了，沈总，我得赶紧跑数据了，启仃这个工具真的很好用！”
	她几乎是蹿起又坐下，面对电脑，手指胡乱地在键盘上敲打。
	“那个……该上传的我都上传了，”魏小鹿盯着根本还没加载完毕的进度条，声音提高了接近八度，“这样等明天钱工回来，我们测试一下，整合产品的初版就差不多完成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仿佛那串转圈的加载图标才是世界上绝顶重要的东西，而身边的沈思衍根本不值一顾。
	“嗯，很好，”沈思衍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回归冷静中，“既然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产品介绍的材料，等技术团队完成最后测试，我们就启动内部预热。”
	清晰的待办事项，让魏小鹿松了口气。
	只要不像沈思衍的态度一样扑朔迷离，还有对方对她的倾向性一样，似是而非。
	一切明确而具体的事情，都会让魏小鹿有种双脚重新踩在地上的踏实。
	有事可做有时候比无事可做更幸福。
	不需要去琢磨那些模棱两可的事情，魏小鹿把全部思绪集中在当下的任务中，假期过后，又经过一周的努力，整合产品终于通过了测试。
	沈思衍对他们的进展很满意，在看过产品介绍后，准备开始第一轮的宣传和造势。
	“小鹿，”沈思衍说，“通知大家，明天开一个启动会。”
	魏小鹿抱着产品介绍宣传册：“好的沈总，我马上就转告——”
	她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钱龙岳惊恐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喊：“沈总，不好了出事了！”
	沈思衍皱眉：“怎么了，说。”
	“我刚刚看到的消息，”钱龙岳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拍，展示给她们看，“召澜科技十分钟前开了发布会，说是要推出一款全能平台，现在正在预热宣发，我一看，他妈的这东西从架构到交互，几乎跟咱们工作组的整合方案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魏小鹿声音发颤，但凑上前一看召澜的产品简介，还是禁不住血液一冷。
	真的完全平替，从功能到布局，都被他们复制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魏小鹿顿感茫然无措。
	现在已经晚了。
	在召澜之后再发布，不会被定性为抄袭吧？
	难道我们为这个整合产品的付出就要这样全部功亏一篑了吗？
	沈思衍盯着屏幕，面沉如水。
	“召澜这个发布会的时间选得很妙啊，”她突然冷笑一声，“正好赶在我们完成测试，马上开始内部预热的时候，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想在市场上抢占先机。”
	钱龙岳面色荒唐：“可是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呢，沈总你说，会不会是工作组有人把我们的方案给泄露了？”
	魏小鹿心口一惊，想到一个人，转头和沈思衍对视了一眼。
	沈思衍对她眯了下眼睛，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然后转向钱龙岳：“不会，所有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我相信我选进工作组的每一个人，不会有人出卖公司的。”
	钱龙岳显然不信：“但这也太像了，你看这里，几乎就是……”
	“我看到了，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沈思衍打断了他的话，“钱工，去通知工作组全体成员，五分钟后到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钱龙岳张了张嘴，又变作应承：“好，我马上去。”
	等他匆匆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两人，魏小鹿看向沈思衍，急切地说：“沈总，这明显是陈姐……”
	沈思衍抬手制止了她。
	“是与不是另做定论，”沈思衍说，“只是现在，问题解决之前，记住，不要表现出任何对同事的怀疑。”
	魏小鹿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脑袋嗡嗡作响。
	“好的，我明白了沈总。”
	沈思衍点了一下头，单手撑在额角上，手指在轻轻敲着太阳穴。
	半分钟后，她拨打电话，语气干脆：“艾槿，帮我约见召澜全能平台的负责人，另外，联系法务，确认一下商业机密保护的适用条款。”
	她挂断电话，转向魏小鹿时目光清明：“走，去开会。”
	魏小鹿还在天塌了的震撼里没回过神来，她愣愣地跟随在沈思衍背后，完全是依照本能地迈开了虚软的腿。
	走在前面的沈思衍脚步忽地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倏然回头。
	“慌什么，”沈思衍微笑了起来，“召澜想靠这种手段抢占先机，那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魏小鹿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头：“嗯，沈总，仗还没开始打，我不能先丢了气势。”
	“很棒，”沈思衍对她竖起了大拇指，“跟好我，这些都不是问题。”

第40章

	“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所有人专注于本职工作，”沈思衍骨节轻轻敲在会议桌上，“我们的努力不会白费，产品本身的价值也不会因为召澜抢先发布而消失。”
	一顿声势浩大的讨论后，沈思衍最终收拢场面，规划好了下一步行动方向：
	深度分析召澜已公布的信息，找出其中瑕疵漏洞，同时加速我方产品的差异化改进，做到后发制人。
	魏小鹿没经历过这种商战大场面，等沈思衍跟法务走了，她还是虚惊未定，就像一场海啸刚刚过境，周围虽已是风平浪静，但灌满海水的胸腔却仍巨浪滔天。
	“我不管了，”钱龙岳愁得睁不开眼，“你们去分析吧，最后光告诉我技术上怎么改进就行。”
	会议室沉默了接近半分钟。
	“可这基本上都是一比一仿过去的，还有必要分析吗？”
	这一声询问过后，讨论骤然蔓开。
	“就是啊，感觉没必要。”
	“问题是根本没有改进空间啊，非要改，那还不如叫我们重新做一个得了。”
	“你们上网看看，现在都是夸召澜的。”
	“哼，我看分析他们的产品，还不如分析分析他们的公关，学学他们撬墙角的能力。”
	我的天呐。
	魏小鹿缩了缩脖子，不敢想任由大伙争辩下去，最后会发展成一锅煮得有多烂的粥。
	就在议论声逐渐朝着沸反盈天的局面发展、不满和消极情绪悄然滋生时，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穿破这片嘈杂，显现出来。
	“我认为沈总的决策，非常必要。”
	众人循声，将目光聚拢过去，只见陈玉冉挺着腰身，站了起来。
	她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但眼神专注而坚定，直接从桌上顺了一只白板笔，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
	“觉得没必要分析，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像，但像不代表着好，我觉得无论召澜是自创还是模仿，我们都还有机会优化跟反超。”
	她抬腕，在白板写下几个可行角度。
	“对方发布很仓促，可见他们追求的是速度，这必然意味着他们在细节打磨上存在硬伤，”陈玉冉语速不快，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带有分量，“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问题一个个挖出来。”
	她不等其他人反驳，立刻开始分享思路：
	“我们需要几个人，仔细研究召澜发布会上的产品演示视频，把所有没说清楚的功能点全部一一列出，我们要估计出来他们能实现多少。”
	“另外我认为，这件事也可以看成是他们在帮我们试水，我认为可以联系几个技术测评博主，侧面打听一下他们对召澜全能平台的看法，再对应调整我们的产品。”
	“最后，我们再逐条比对召澜公布的产品简介和我们的设计文档，做一份详细的差异分析报告。”
	陈玉冉的条理清晰，决策果断，说完之后，先前因讨论而起的浮躁好像变浅了。
	所有人都知道，刚才沈思衍下达的战略方针，被她分解成了可执行可落地的具体任务。
	没有人再唱反调，都安静地看着陈玉冉在白板上列出剩余的可行性方案。
	魏小鹿也看着进入工作状态的陈玉冉。
	工作能力很强，思路很清晰。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危难时刻主动扛起责任，执行力爆表的人，真的会是泄密者吗？
	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还愣着干什么？”陈玉冉见没人动，微微蹙眉，“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沈总回来之前，拿出最终的分析框架。”
	魏小鹿猛地回神，协助捧场：“好的陈姐，我去研究演示视频吧。”
	“好。”陈玉冉又喊了两个人过来，帮魏小鹿一起完成。
	不多时，整个工作组都动起来了，还因为人手不够，去部门里喊了十几个人过来帮忙。
	魏小鹿和三个同事正在整理演示视频中的疑点，突然一个耳熟的声音从头顶冒出：“能帮你们点啥啊？”
	“……”魏小鹿不是很想接话。
	但她身边的同事欣然接纳了汪晨，把他拉进来，共同分析结论。
	魏小鹿偷偷往旁边挪了两步，离汪晨远了一点。
	然而就在她挪第三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沈思衍裹挟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
	大BOSS到场，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见沈思衍抬手按了下，示意大家继续各自的工作，然后走到了主位坐下：“我在这里，和大家一起面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过来问我。”
	魏小鹿看见陈玉冉走了过去，低声跟沈思衍汇报了什么。
	但沈思衍没有藏私，很开诚布公地，敞开声回答得极其坦荡：“我和法务去沟通的结果不太理想，他们在公开的表述上留足了余地，想要走法律途径维权，证据不足，周期会很长，而且变数也很大。”
	以魏小鹿现在和她的距离，可以将这段话完整地纳入耳中。
	这屋里几十人，看似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情，但只要留心，偷听到另一组的对话还是很轻易的。
	魏小鹿竖起了耳朵。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无计可施。违法必究，我一定会找出原因，跟他们把官司打到底。”沈思衍说。
	好样的，不知道陈玉冉怕了吗。
	魏小鹿偷瞥一眼，发现陈玉冉居然完全无视了刚才沈思衍的恐吓，拉过来白板，边比划边跟沈总讲起了现在的行动思路。
	最后魏小鹿听到一句：“沈总，把对方的违规产品驱出市场那是你们要做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完全聚焦于如何将咱的产品做得更扎实更无敌。”
	又想到之前沈思衍对陈玉冉的分析，魏小鹿也开始摇摆了起来。
	陈玉冉现在的热忱不像演的，要真是演的，那这演技吊打一堆职场剧演员。
	难道泄密者另有其人？
	会是谁呢，她缓慢地环视着四周，这些一起共事了许久的同事，似乎都在此刻变得心口不一了，谁在虚伪，谁在做墙头草——
	“你看什么呢？”
	汪晨盯着她，问出了第二句：“我还有一堆事儿呢，你要是闲着没事，那我回去了？”
	一双白眼奉上。
	魏小鹿重新看回电脑上：“刚刚到哪儿了？”
	“唉，行吧，还是得需要我。”汪晨见状也继续忙活了，只不过他边工作还要边吐黑泥。
	“我最近真的很忙，不光是写代码，你们都不知道我最近都遇上什么倒霉事儿了。”
	没人问你，谢谢。
	魏小鹿只敢心里吐槽，表面就装听不到，任他独自在那儿自说自话。
	“我最近不是买了套房子吗，”汪晨说到气头上，声音都振奋了起来，“别急着祝我了，你们不知道，我简直要被坑死了！”
	旁边同事礼貌地问：“怎么了？”
	“整个墙体开裂！那阳台漏水跟挂瀑布似的，”汪晨说，“我找他们物业，他们说找开发商，找开发商，又说去找施工方！”
	“那你找着人给你解决了吗？”身边的人淡淡地问。
	汪晨已经被激动硬控了，手里的鼠标被他点得啪啪响：“没有啊！我最后找施工方，就是那个洪建集团，态度横得要死，根本不帮我解决问题，依我看这种无良企业啊，迟早都要完蛋。”
	魏小鹿心里咯噔一声。
	洪建集团。
	她记得这个名字——之前曾萃和她提过，这是沈思衍父亲旗下的产业。
	下意识扭头去看沈思衍，沈总此刻没有在和人交涉，看她的侧影，和撩起头发露出的耳朵，魏小鹿有预感她已经听到了汪晨的“暴论”。
	背后隐隐冒起冷汗了。
	魏小鹿赶紧压声，向汪晨挤眉，提醒道：“汪工，你少说两句吧。”
	正在情绪顶端的汪晨根本不把魏小鹿放在眼里，被人一阻拦，反而更来劲了：“我可不是瞎编的，你要不信上我家看看。”
	魏小鹿看到沈思衍已经起了身，朝这边缓步走来。
	忽然之间，魏小鹿特别想撕烂汪晨的那张嘴，然后捂住沈思衍的耳朵，不能叫这种恶评让沈总本就沉重的心情雪上加霜。
	“就建这种破房子，他们洪建集团赚这种黑心钱，也不怕天打……”
	“汪晨！别说了！”魏小鹿低声呵斥道。
	“汪工。”沈思衍的喊声随即而至。
	汪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愤怒的血色以飞快的速度消退，然后回过头，怯懦地喊了声沈总。
	沈思衍颔首，平静地说：“关于洪建集团项目质量问题，我已收到，感谢你的反馈。”
	汪晨脸上的血色仍在消逝，只剩下惊惶的苍白。
	“你方便提供一下具体是哪个项目吗，还有楼号和房号，”沈思衍顿了顿，“以方便他们精准核查，落实整改。”
	汪晨彻底呆住了。
	“或者，”沈思衍像是想起什么，补充说，“你稍后可以把详细信息，直接发到我的工作邮箱。”
	“啊……好的，沈总。”汪晨颤着声答道。
	沈思衍说完这些，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汪晨，懵怔地坐在原地。
	“什么意思啊？”汪晨改成很小声地问其他同事，“我怎么感觉不太妙呢……”
	没人理他。
	“小鹿，”汪晨找上了刚才制止他的大好人，“沈总是不是跟洪建集团有关系啊？”
	魏小鹿看着汪晨那副后知后觉样子，工作以来那些因他而起的怒气，突然就化作了几分带着讥诮的冷笑。
	她挑眉道：“那汪工真是勇气可嘉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畅所欲言，佩服。”

第41章

	在整个工作组绝命时速的追赶下，优化提纲很快就交到了钱龙岳的手中。
	这次的技术难度显然要更大，从钱龙岳的叹气频率就能判断出来。
	因为时间紧急，来协助钱龙岳的都是技术团队的成员，魏小鹿只需要帮他们打理一些边角料工作，涉及不到核心领域。
	最多也就是帮忙处理一些数据，但其实在用了启仃科技的产品之后，之前握在手里的专业技能也似乎变得毫无用途了，大学课堂学的本来就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唯一那点有用的现在也要被智能科技给取代了。
	有时候魏小鹿坐在电脑前，机械地操作着数据处理的快捷工具，就会突然间就感觉，自己每天在做的东西，和流水线工人也没什么不同。
	当有一天，甚至都不需要人来点击按钮的时候……她又能做什么？
	她未来的职业竞争力是什么？
	去学习如何使用更高级的工具？那为什么不干脆去钻研一下工具无法替代的领域呢？可现在这个时代，又有什么领域是工具永远不可能取代的呢？
	魏小鹿突然感到一种由灵魂深处迸发的，穿破脊髓的怀疑。
	因为现实就是如此，她几乎不需要做什么了，敲下回车键，屏幕上，数据处理就开始全速运行，新的数据集正在接受全方位的解析。
	这工具确实高效。
	但不知为何，用它的时候，魏小鹿心里总悬浮着一丝不安。
	工具真的值得信任吗？
	她会在发呆的时候这样想。
	魏小鹿晃了晃头，驱散掉这些杂念，专注于眼前的数据流。
	突然。
	一个极其端短暂的卡顿，在魏小鹿眼前一闪而过。
	就好像一直在自由落体的东西突然悬停了一下，也许是世界突然卡bug了，只要忽略过去，照样活得舒服自在。
	但魏小鹿却突然神经紧绷，她调出系统监视器，发现在刚才卡顿的同时，代表网络上传的指标同步闪烁了。
	这不对劲。
	目前这个工具部门里只有魏小鹿一人在使用，而刚才数据正在运行，她还在发呆呢，根本不可能误传数据。
	还是说这个上传——指的是正在运行的数据上传到更高一级的平台上？
	魏小鹿突然坐直了。
	凝神三秒。
	她迅速抬臂，落手，敲起了键盘——她需要知道这些数据到底传到哪里去了。
	当一行行代码开始对上传地址进行捕捉时，她终于定位到了那个不易察觉的地址，呼吸也随之猛地一滞。
	是召澜的服务器。
	一阵生理性的寒意，沿着脊椎钻进大脑。
	这个帮助他们提升效率工具，竟然通往了竞争对手的后门？
	魏小鹿咬住食指的骨节，心惊肉跳之余，又突然意识到：她一直在找到那个泄密的人，居然是就她自己？！
	暂停！马上暂停！
	她立马掐段运行，关闭全部程序，然后起身搓了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才好了。
	原地来回踱步，魏小鹿仔细回忆这整件事情，所有不清晰的线索，突然间分明了起来。
	难怪召澜全能平台可以做到如此相似，难怪发布时间卡得那么准，难怪陈玉冉丝毫不露怯，难怪在启仃科技会看到他们和召澜的合作。
	因为这根本不是泄密，这是窃取！
	这个消息必须赶紧告诉沈总。
	魏小鹿夺门而出，闯进沈思衍的办公室。
	“沈……”
	话音卡在了半空。
	汪晨举着一提精装美酒，同沈思衍一起，朝门口转过脸来。
	尴尬之神可以不要再宠幸我了吗……魏小鹿现在是卡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呲牙冲俩人笑了笑。
	沈思衍回给她一个微笑，随后将汪晨送上来的美酒推了回去。
	“谢谢你汪晨，”沈思衍说，“我平时不喝酒。”
	汪晨恨愤地瞪了魏小鹿一眼，立马笑容满簇地面朝领导：“您就收着吧，沈总，我这就是一点歉意，我这人有时候说话管不住自己的嘴，但我真的没有对您父亲不敬的意思……”
	“我知道，也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只是在帮你解决购房问题，”沈思衍打断他，并再次将酒退回，“另外，我不收礼的，汪晨，你就把这份心意用在工作上吧。”
	汪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沈思衍已经将目光转向了魏小鹿：“小鹿，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份报告。”
	她说着，朝魏小鹿招了招手，回身时还冲汪晨微微颔首：“汪工，先去忙吧。”
	送客之意已经如此明显了，汪晨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把酒藏在背后，从魏小鹿身边灰溜溜地离开。
	人一走，魏小鹿就立刻反手锁门，扑到沈思衍的桌前。
	“沈总！”
	沈思衍靠在座椅里，旋了点身，抿着一点笑看她：“我不收旁人的礼。”
	这会儿心里装着大事，魏小鹿听到这句就下意识地跳过去了：“沈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启仃，他们的数据处理工具有问题，咱们的全部数据都能直接传到召澜去！”
	她说完，还有点呼吸不畅，于是吸一口气，紧张地看着沈思衍。
	但沈思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安静地听完后，双目垂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马上接话，瞬间的沉默让魏小鹿冷静了一些。
	然后她突然间反应过来，像自己这样直接闯到沈思衍面前指出问题所在，似乎是有些鲁莽的。毕竟当初决定要购买启仃产品的是沈思衍，结果最后这才是最大元凶，无异于是当面打了领导的脸。
	“呃，沈总，”魏小鹿手指搅在一起，“这种事任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毕竟启仃的工具真的很好用咱才买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熄火哑声了。
	沈思衍却轻笑出声。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魏小鹿身边，倚在桌沿，目色柔和地看过来。
	“把你怎么发现的，跟我详细说一说。”
	等到魏小鹿把刚才的事情复述完一遍，沈思衍伸手，搭在了魏小鹿的肩膀上：“妹妹，很厉害，你帮大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可是，”魏小鹿犹豫了，“我怕如果告诉大家，对您会不太好，毕竟当初是您决定要买……”
	“没有可是。”
	沈思衍沉稳的声音，倒衬得魏小鹿底气不足了。
	她看着沈思衍。
	“在真相面前，谁做的决策都不重要，”沈思衍说，“而且，比起追究是谁的决定，我更庆幸发现问题的人是你。”
	魏小鹿疑惑地眨了眨眼。
	对面，沈思衍那张端正的脸上，蒙盖了一些她暂时还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但是透过沈思衍的眼神，她却又能感受到这些无名之物带给她的一种向上的托力。
	“你先不着急把数据清除，这是证据，”沈思衍抵着下巴，似乎是在有所思虑，“剩下的我来想想，该怎么跟启仃和召澜把这笔账算清楚。”
	魏小鹿又感觉前途光明了，她深吸一口气：“好的，沈总。”
	这个发现她没敢声张，但唯一得知的沈思衍似乎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也不知道沈总都在忙什么，当天下班她都是独自一人回的公寓，都洗完澡收拾妥当躺在床上了，沈思衍依然在外筹谋，还没有回来。
	十点多了。
	魏小鹿在床上滚了几圈，纠结要不要发消息关心一下领导什么时候能回家。
	但关心的消息还没发出去，糟心的消息就先挤进来。
	【汪晨：小鹿，帮我个忙呗】
	【汪晨：我把酒放在沈总办公桌底下了，我不敢跟她说，你明天帮我跟她稍微提一下，让她收下吧】
	“能不能滚！”
	魏小鹿真的要发飙了，这什么狗东西，遇上一个这样的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当然，见识过这人的造谣传播能力，魏小鹿不敢轻举妄动地撕破脸面，只能忍气吞声，边骂边回了句：【她不是说了吗，她不收礼】
	【汪晨：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嘛，我心里也挺难受啊，你们一个个都知道她爸是谁，就没人跟我说】
	那你要不反思一下为什么没人跟你说？
	魏小鹿深吸一口气，默念上班的屎下班不吃，可还是压不住愤怒，大吼道：“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
	深吸两口气，她回复——
	【魏小鹿：我也只能帮你提一嘴，她不收我也没办法】
	【汪晨：感谢感谢，回头请你烧烤】
	谁稀罕你的烧烤！
	魏小鹿心里火大。
	她是打算，第二天早上先沈思衍一步去公司，把酒藏起来，然后直接还给汪晨，就说沈思衍不收，让她给退回来的。
	对，她就是不想让汪晨得逞，就想让汪晨活在提心吊胆中。
	但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是也不想沈思衍真的就被迫收下了这份赔礼，毕竟沈思衍自己都说了，她不收旁人的礼。
	魏小鹿顿住。
	不收旁人的礼。
	可沈思衍收过她送的礼。
	她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开锁声响起，门打开，沈思衍回来了。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的魏小鹿出门迎接了她，然后紧跟在沈思衍身后，随着她走进了她的卧室。
	“嗯？”发现自己被尾随了，沈思衍笑笑，“怎么了呀，妹妹？”
	“沈总，那个，”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魏小鹿把原本想要藏起来的事情，说出了口，“汪晨他让我跟您说一声，他把酒放在您办公桌下面了。”
	沈思衍轻叹：“明天帮我还给他吧。”
	“您不打算收下吗？”魏小鹿问。
	沈思衍摇头：“我有不收礼的原则。”
	“那我送你的——”
	沈思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送的除外。”
	指尖藏在衣袖下，把颤抖的心事藏得很严实。
	魏小鹿很想问为什么我除外，但她又好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她也知道问出口之后必然会有一些东西悄然改变，所以她最后没有这样问，而是选择说：“那我送你的护肤品，您用着还合适吗？”
	沈思衍看着她。
	她也看着沈思衍。
	然后，她看到沈思衍唇角扬起了一点点，轻轻笑了起来。
	“我还没用呢。”沈思衍拉开橱柜，从里面拿出还没拆封的护肤品。
	“哦，”魏小鹿有点出神，“您还没用啊？”
	“对。”沈思衍把那一盒护肤品放在桌子上。
	“也是，你也不缺这些，”魏小鹿喃喃地说，“那就备着，将来什么时候需要了，您再用。”
	“将来……”沈思衍停下了声音。
	然后她又看了魏小鹿一眼，语气淡然道：“其实，我是想留着，将来有一天能和你一起用。”

第42章

	魏小鹿完全就是一个即兴上头，走两步上前，一把将护肤品抱在怀里。
	“那还等什么呀，”她故意卖力地眨眼，以此来展现出一副天真无邪没听懂弦外之音的样子，“我现在就能把我那套收起来，今晚咱们就一起试试这个好用不好用。”
	高端的演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一招——说完就跑。
	魏小鹿真的是立刻就抱着护肤品冲了出去，来到洗手间撑在洗手台前，才敢抚着胸口，长长地吐一口气。
	但凡再在沈思衍面前多待一秒都要露馅。没办法，心脏像进入了一场盛大的废墟，不打算活了一样跳出了濒临窒息的死感。
	但是，沈思衍的声音由远及近：“可以啊，那就一起试试。”
	三，二，一。
	魏小鹿卡着点，在沈思衍走进洗手间时，换上了一副欣喜与期待并存的面容。
	“我先拆个包装。”魏小鹿背过身去，挪到垃圾桶面前。
	就洗手间这么点小地方，还有面巨大的镜子作映衬，魏小鹿总感觉自己的一呼一吸都无法逃脱掉对方的视线，索性故意将纸盒弄得很大，淹没掉屋里其他的一切声响。
	“那我先卸妆。”
	魏小鹿余光里瞥到，沈思衍说完这句话，就用手腕上的黑绳绑住头发，然后摁了一崩卸妆油涂抹在脸上。
	她抹得很仔细，等到魏小鹿都拆封完毕，她还没结束。
	“我先试试吧，我刚才洗完脸了。”魏小鹿像个不注重卫生的老奶，也不按照水乳霜的顺序，就胡乱往自己脸上糊。
	搓完之后脸上还挺舒服的，她拍拍脸蛋，跟沈思衍分享：“感觉很清爽哎。”
	沈思衍朝她看过来，随即笑了笑，洗掉手上的卸妆油，用纸巾擦干净水后，直接向魏小鹿伸了过来。
	“嗯？”魏小鹿吓了一跳。
	“这儿，”沈思衍的手指碰上了她的鼻翼，“没抹匀。”
	那只手，就在她眼睛下方不远处，魏小鹿能看到沈思衍画着圈的动作，感觉自己像是块浸了水的蛋糕，身上的奶油还没化开就先软了筋骨。
	她突然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没涂开的面霜，即使有，沈思衍的指尖在她脸上逗留的时间也太长了。
	不过，或许可能只是她贪恋那一时的触感，渴望这触碰能为她多做停留，才会放缓了感官。
	……也放缓了心跳。
	魏小鹿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思衍的眼睛。
	她们的目光是相迎的，沈思衍根本就没有在看她的脸。
	“好了。”随着那只手的收回，魏小鹿这才注意到沈思衍脸上盈着的笑。
	沈思衍的笑不溶于油。
	魏小鹿想。
	然后沈思衍低下头去洗掉了脸上的卸妆油，抬起来也还是笑着的。魏小鹿又想，沈思衍的笑也不溶于水。
	那沈思衍的笑会溶于我送的这套护肤品吗。
	在全程看着沈思衍用细致温缓的手法护肤的时候，魏小鹿还是察觉到了她不张扬、但是存留许久的笑意。
	“看着怎么样？”沈思衍做完最后一层工序，转过脸来，向魏小鹿展示。
	魏小鹿定定地看着她，魂在体内四处乱撞，把她目光都撞得有点涣散了：“嗯……看起来很软。”
	沈思衍脸上的笑突然溶解不见了。
	也是这个猛然正经的表情，让魏小鹿把目光从沈思衍嘴唇上挪开，继而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之后，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
	“真的！就是抹完之后，有种胶原蛋白都复原了的感觉！看起来就很好捏。”魏小鹿杂乱无章地补救着，实际上灵魂已经随着她的解释碎了一地了。
	跟领导说你脸很软很好捏，她大概也是有点不拘一格降人才了。
	但万幸，沈思衍接上了她的话，还配合着抬手轻捏了一下魏小鹿的侧脸：“是的呢，软嘟嘟的。”
	一瞬间，魏小鹿都不知道是软嘟嘟这个词跟自己的狂野形象不搭边，还是这个词从沈思衍这种高智通达的人口中说出来更诡异。
	但现实就是，这个诡异的动作，让她胸口麻掉了一片，心尖上都在发颤了。
	对她的脸实施完鉴定后，沈思衍像是终于志得意满了，把洗手台上的护肤品摆齐：“就放这儿吧，以后一起用。”
	“……好。”魏小鹿还走在人魂殊途的道路上，懵懵地答道。
	再没有恋爱履历，她也知道这样的互动绝对超标了，可是享用暧昧的同时，她又会害怕这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的庸人自扰，可能，那个在为人处世上始终八面玲珑的沈思衍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亲昵的，她不过是那个关系网中被照拂到的一员而已。
	魏小鹿洗了洗手，跟沈思衍说了声晚安，飘飘荡荡地回到了房间。
	她这厢还缩在被子里回味无穷呢——外面沈思衍已经开始发动马达了，魏小鹿就听到沈总在和人打电话，讨论如何以侵犯商业秘密和不正当竞争的理由，正式对召澜提起诉讼。
	刚才在洗手间一起试用不过是五分钟前的事，可隔墙传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理智与冷静。
	柔然和杀伐也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得到如此迅速的切换吗。
	魏小鹿又停了一会，忽然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没觉得手感有多好，就是用力有点大了……脸捏得有点疼。
	这种疼痛的感觉，把她从旖旎的心境中拽了出来，周围是固定琐碎的现实，隔墙是运筹帷幄、干练决断的上司。
	“好，我们同步进行，”还是沈思衍的声音，“我让我的实习生传一份虚假数据，诱导召澜朝这个错的方向研发，先耗费一下对方的精力和资源，给你这边的法律行动拖住时间。”
	魏小鹿把自己彻头彻尾地裹进了被子里。
	不想听了。
	电话的内容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而下，浇醒了她。
	她清晰地意识到，无论私下里有多少暧昧行迹，沈思衍首先都是她的上司，她们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职级和阅历鸿沟。
	沈思衍强大迷人，可沈思衍也遥不可及。
	这些恼人的现实让魏小鹿很烦闷，所以她用脚把羊咩咩抱枕勾了进来，抱着它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颠簸沉浮，第二天上班还有点晕乎乎的，把酒还给汪晨后，她坐在办公桌前还没醒完神，沈思衍就下发了新的任务。
	“小鹿，”沈思衍说，“我跟钱龙岳都说好了，你跟他对接一下，往启仃的处理工具里传一份假数据。”
	沈思衍不说则已，这一说，魏小鹿又想起了昨晚的事，眼神躲闪着：“好的好的，沈总，我马上做。”
	接了任务，魏小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她跟钱龙岳对接后，按照要求上传处理数据，依然是机械的动作，但心里却生出一种奇特的参与感。
	就好像她正在和沈思衍并肩作战，共同布局一样，她才不是什么随意薅取的螺丝钉，她好像也有自己的价值了。
	当耗费两天，终于完成数据处理时，看到沈思衍向她递来的蓝莓奶昔，这种劳有所得的感触又被加深了。
	“辛苦了，”沈思衍目光发暖地看着她，“给你的，犒劳一下我们的小功臣。”
	“谢谢大美女。”魏小鹿欣然接受，歘一声插上吸管就喝了起来。
	“数据都处理完了？”沈思衍倚在她桌边，轻声问。
	“嗯呐，全部按照钱工的要求上传了。”魏小鹿为了加重自己的付出，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差不多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沈思衍双眼微微眯了眯，“下面就等着走法律途径维权了。”
	魏小鹿咽下一大口蓝莓，问：“那工作组这边还需要再做什么吗？”
	“不用了，”沈思衍摇头，“继续日常工作就可以。”
	“哦……”魏小鹿想了想，还是禁不住好奇，“那沈总，陈姐呢，既然不是工作组泄密，是不是能说明，她对咱们公司还挺忠诚的……”
	沈思衍听到这个问题，好像早有打算似地，胸有成竹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陈玉冉，”沈思衍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她不是对公司忠诚，她只是忠于工作本身。”
	魏小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沈思衍拨了拨桌上的铜钱草，“想策反她并不容易。”
	魏小鹿皱起眉：“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走过来，”沈思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我们需要给她制造两个条件，一个无法拒绝、又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机会，还有一个能让她摆脱陈栋奇控制的、安全的梯子。”
	魏小鹿抬起手，把下巴卡在虎口上，做出思考的模样。
	“考考你，”沈思衍像是玩心大起，轻巧一笑道，“你觉得可以怎么做？”
	“嗯……”魏小鹿思索着说，“她这次在工作组的表现那么出彩，感觉如果再有什么比较好的项目，完全可以让陈姐来负责了。”
	沈思衍笑着抬抬下巴，意思是让她继续说。
	“还有就是召澜这次也算信誉破产了，最近他们肯定都自顾不暇，陈总应该会减少一些对陈姐的控制，”魏小鹿卡了卡下巴，“如果能趁机用什么方法，让陈姐从那个技术服务公司里解脱出来就好了。”
	沈思衍陡然笑出了声。
	她眼中的笑像盛满了星星的潭水，微微倾身，毫不掩饰此刻的欣喜：“妹妹的思路跟我一样啊。”
	“可能是你的脑电波传到我这里来了吧，”魏小鹿尽量去忽略掉沈思衍脸上那种“吾家小鹿初长成”的欣慰，嘿嘿笑了两声，“哎呀，就是跟您久了，耳濡目染，也会动脑筋啦。”
	“我的人肯定聪明，”沈思衍在魏小鹿头上敲木鱼似地敲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开始分析，“具体的行动，我已经开始做了，之后会申请成立一个专项组，资源级别都会是部门内最高的，负责人的位置，就留给陈玉冉。”
	魏小鹿眼睛一亮。
	“另外，被陈栋奇借用身份，冒名登记公司的事情，我也已经帮她找好了律师。”沈思衍又补上这么一句。
	“沈总，你动作也太快了！”魏小鹿大为震撼，由衷感叹。
	毕竟这两天就是弄召澜那些破事，沈思衍居然还能同步把这些事给办妥了，简直强得没边了。
	“快吗，”沈思衍笑笑，“这两天都在忙这些事，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
	“是哎，好几天都没跟您一起吃晚饭了，”魏小鹿仰起头，“今天沈总还要加班嘛？”
	沈思衍摇了摇头。
	“那我请你出去吃大餐吧！”魏小鹿猛然间振奋，握起拳头，“庆祝我们终于挺过一关。”
	“实习工资到账了？”沈思衍挑眉。
	“嘻嘻，”魏小鹿挺胸抬头，“到啦！但是转正结果还没通知，人力资源部的邱姐跟我说还要再过一阵。”
	“那今天我就不客气了，要蹭妹妹的饭喽，”沈思衍顿了顿，又说，“改天我跟小邱再反馈一下你近期在工作组的优秀表现，跟她多夸你两句。”
	我的天呐！
	魏小鹿激动得猛一把抱住了沈思衍的胳膊，说话都像是在尖叫了：“啊啊啊谢谢沈总，沈总我爱你！”
	沈思衍似笑非笑地抿了抿唇。
	但魏小鹿嗷嗷叫的喊声实在是惹人，终于她还是顶不住了一般，在魏小鹿又一声的“沈总我太爱你了”之中，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

第43章

	魏小鹿和沈思衍吃完日料，在前台付了钱，回头对沈思衍嘚瑟地笑了笑。
	“沈总，”等到沈思衍走近，她又讨好地问，“我们就直接回去嘛？”
	沈思衍穿上风衣外套：“想去哪？”
	“都行的，”魏小鹿揉着肚子，“感觉吃的不多哎，怎么还这么饱。”
	沈思衍轻笑：“那就去人民广场逛逛吧。”
	“好耶。”魏小鹿计划达成，心花怒放地偷笑了两下。
	广场上市民的夜生活多姿多彩，在陆续看到广场舞团、夜跑团、竞走团之后，魏小鹿也不自觉地扭了扭身体，想要动起来。
	“鞋带开了。”沈思衍垂下的目光引导她也低头看了过去。
	魏小鹿鞋带经常开，汤女士给了一个最合理的推断：好动，就算坐着两条腿也不老实地前后乱拨，哪个一不小心就会踩松了。
	对此魏小鹿深信不疑，但屡教不改，还是经常松开，经常重系。
	习惯性地，她把单肩包递给沈思衍。挎着包蹲下来系鞋带很不得劲，包总会掉下来，她不想自己洁白的帆布包沾上脏灰。
	可是等到她起身，伸手管沈思衍要包的时候。
	沈思衍却略了过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地微微挑了下眉。
	魏小鹿不好意思直接上去把自己的包扒下来，只好提醒：“沈总，我的包。”
	然而沈思衍却把包往身后带了带，纵容似的：“你玩你的，包我先替你拿着。”
	上司给我提包？
	魏小鹿突然打了个激灵。
	哎哟我滴个天姥姥呀，真是活出息了。
	“不用不用，”魏小鹿赶紧捧着领导，“沈总这怪不好意思的，陪您来散步就是我的大福利啦，哪能再让您受累啊……”
	“妹妹哪里不好意思了，”沈思衍突然说，“这半天又蹦又跳的，挺放得开呀。”
	魏小鹿咔吧一下没了声。
	可能有一些最近和沈思衍关系更近了的缘故，她确实有时候，不太注意“尊老”了。
	但是刚才跟沈思衍一起闲逛还蹦跶不停，绝对不是对沈思衍不尊，这里面还隐含了她自己细琢磨起来都有点羞耻的……表现欲。
	她想让沈思衍看到自己阳光活泼充满活力的一面。
	“嗯……我高兴！”魏小鹿在路灯下仰起头，给自己鼓气，“我一高兴就会胡蹦乱跳的。”
	“继续跳吧，”沈思衍看着她，莞尔一笑，“包我拿着就行，省得你想蹦两下，还得惦记着它。”
	帆布包从沈思衍肩头滑下来，随意地搭在了臂弯。
	魏小鹿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沈思衍，这个平日里执掌全局的人，此刻搭着一个充满少女感的包，居然意外地非常和谐。
	要不就让沈思衍帮我拿着？
	魏小鹿在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居然会感到心脏在升温了。
	领导给自己提包这怎么看都有点过意不去吧？可是魏小鹿自己也确实不太想挎着个包，很碍事，读中学的时候连书包都是魏家烙给她提的，为此她上大学之后还适应了好一阵，好几次都是收拾好了包结果落在宿舍忘了拿。
	她转过去，走起路来再想跳两下就总觉得自己的轻盈是沈思衍在为她负重前行。
	于是她背过去，后退着走，问沈思衍：“沈总您帮我拿包，我该怎么感谢你呀？”
	“那就——”沈思衍像是故意的，停在这里。
	“嗯？”魏小鹿停住不动，好奇地瞪大眼睛。
	于是沈思衍走向前，站在她身前，低着头告诉她：“以后每天晚上吃完饭，都陪我出来走一走吧。”
	魏小鹿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把龇牙咧嘴的笑压下去，才回头喊：“好的沈总！我将在每天饭后向您报恩。”
	她看见沈思衍的风衣下摆随风晃了晃，而那个人却什么也没说，但随着一起晃的，还有右手举起来的“OK”手势。
	魏小鹿又瞎蹿了两步，这回倒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积极的精神风貌了，她是真的感觉到很高兴。
	在市中心生存的好处又显现出来了，走了一个小时，累了，转头就能直接回公寓。
	进屋沈思衍才把包还给她，魏小鹿感谢无从说起，但又觉得让沈思衍帮忙拿包像是在搞什么娇牛马文学一样，有点别扭，回到房间坐下，抬手捏了捏挂件上的鹿角，希望它能告诉自己答案。
	——我到底是把沈思衍当作什么人呢？
	挂件上的小鹿歪着头，好像也不是很懂的样子。
	——那我应该把她当作什么人呢？
	这玩意儿还歪着头，傻乎乎的，大脑很空洞的模样。
	魏小鹿看着来气，一把薅下来换成了一个略显精明的鹿头挂件。
	这看起来比较符合自己的形象。
	魏小鹿拍拍手，已经忘了她质问挂件的问题，抱着手机躺下来玩游戏了。
	她换得悄无声息，但隔天一早还是被沈思衍识别到了，开着车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就笑了：“跟你像的那只呢？”
	“就是这只！”魏小鹿指了指包上，“跟我最像了。”
	沈思衍似乎在憋笑，只有一点很像笑声的重呼吸。
	“好呢，妹妹。”最后沈思衍这样说。
	虽说关系在无声处悄然紧密，但工作的齿轮却从未停转。
	到公司后，赶完工作组的日常工作，魏小鹿就回沈思衍办公室帮上司打下手了。
	她趁着沈思衍空下来间隙，汇报发现：“沈总，今天我们在会议室讨论，我看到陈姐往您这儿看了好几眼，她是不是想找您聊聊呀。”
	沈思衍点了点头：“她知道我想要什么，但她应该还下不了决心。”
	“那要不我明天工作组开会的时候，帮您跟她说两句？”魏小鹿问。
	忽然，沈思衍饶有兴趣地抬起眼来：“怎么帮？”
	魏小鹿眼睛转了一圈：“我感觉陈姐也不光是下不了决心，她还有点要面子，抹不开脸来找您。”
	沈思衍想了想：“对，她自尊心高，也比较正直，张不开口说这些事。”
	“那要不，沈总，”魏小鹿说，“我就说您有一些新专项组的初步构想，然后陈姐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就想拉她过来一起聊聊？”
	“也行，”沈思衍点了头，“先让她过来，我再当面引导。”
	“好嘞沈总。”魏小鹿答应下来。
	于是，隔天工作组的事务处理完，魏小鹿就在休息室，跟陈玉冉说了这件事。
	陈玉冉沉默几秒，反问道：“沈总是想跟我聊一下专项组的运转流程吗？”
	“不是很清楚哎，”魏小鹿语焉不详地说，“姐你去了再当面跟她聊吧。”
	沉默又延续了一会。
	魏小鹿可以看到她气场颓丧的全过程，好像私下去找沈思衍这件事，让陈玉冉变得很沧桑无力。
	“要不，姐，”魏小鹿怕打击她自信心，“我跟你一块过去。”
	陈玉冉的神情又恢复了一点：“好的。”
	起初魏小鹿还不是很理解她的变化，进沈思衍办公室之前，陈玉冉对她叮嘱了句“小鹿你一定跟我一块啊”，她才悟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陈玉冉她知道沈思衍找她要说什么。
	但是她不敢或者没脸面，去承认自己曾出卖部门的身份。
	所以她寄希望于有第三者的存在，从而避开和沈思衍的单独相处。
	可是另一方面，魏小鹿又觉得——也不尽然。
	其实陈玉冉在说“你一定跟我一块啊”的时候，似乎也在希望魏小鹿能给出否定的回答，让她别无可选、必须面对沈思衍。
	两种反方向的力相互作用，就会把人撑得很疲惫。
	魏小鹿在陈玉冉身上，就看到了这种对于工作的热爱和抵抗。
	部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魏小鹿和陈玉冉一起走了进去。
	如表层需求那般，陈玉冉开始和沈思衍沟通起了专项组的内容，魏小鹿坐在工位上，整理着相关报告。
	她其实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回避。
	有她在这里，当然不方便沈思衍跟陈玉冉说那些机密的事情，但是要让她走，又违背了刚刚跟陈玉冉定下的约定。
	“你这么了解这些方面，”沈思衍话锋一转，“我想让你来承担专项组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陈玉冉没有给出回答。
	“你是凭借个人能力走上负责人的位置，”沈思衍顿了顿，“但是职位越高，你对于整个部门的责任就越大。”
	陈玉冉依然没吭声。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魏小鹿吓得一哆嗦。
	这就是沈思衍说的“引导”？这不分明就是直接开门见山的威胁吗！
	陈玉冉的身体也明显僵住了，她垂在腿边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被攥得发白。
	空气凝固，办公室陷入沉默。
	魏小鹿敏锐地察觉到谈判的扭转，立刻站起身，说：“沈总，陈姐，你们聊，我想起来会议室还有点材料没整理，我先去……”
	“小鹿，你留下，”沈思衍的声音不容质疑，“等会再整理。”
	经历了这一段时间的职场沉浮，魏小鹿只懵了一瞬，随即就明白了沈思衍的用意。
	沈总要陈玉冉交出“投名状”，留下她魏小鹿，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扩大了秘密的可知范围，让陈玉冉迫于惶恐，说出一切。
	正解是这样的，但魏小鹿很擅长曲解，坐下来的时候也在想——让我留下，是不是意味着沈思衍把我看成绝对的心腹呢？连核心机密都可以参与了。
	她既有被信任的喜悦，但也有一丝窥见机密的紧张。
	对面，沈思衍没有再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魏小鹿发现，沈思衍真的很擅长等待，她是自己可以在等待中做到从容不迫，但是却可以通过漫长无疾的沉默让对方屈服。
	终于，陈玉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眼眶泛着红，颤抖地说：“沈总……我……我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为什么？”沈思衍语气平和，神情淡然。
	“您知道的，我有愧于……”陈玉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浓重的羞愧。
	沈思衍这时便不会再等了，给她予以肯定：“你没有，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选择告诉我。”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片刻后，陈玉冉留下了眼泪：“陈栋奇是我远房堂叔，我能进咱们这么好的公司，都是靠他的关系。”
	魏小鹿看到沈思衍对她使了个眼色，于是马上拿着抽纸走上前，帮陈姐擦擦眼泪。
	陈玉冉缓了两秒，又往下说。
	“那家技术服务公司，就是陈栋奇用他女儿的名义，逼着我出面注册的，”陈玉冉抽泣了起来，“我没有从里面获过一分利，好处全是他拿，风险都挂在我名下。”
	“……他有时候会找我打听，我就告诉他一些我觉得无关紧要的信息，偶尔也会按照他的指令做做样子，”陈玉冉哭着抬起了头，“但是关于部门保密的内容，我一次都没有对他说过。”
	“我们都相信你。”沈思衍说道。
	陈玉冉愣怔了一下，彻底卸下心防，把她这些年来身不由己的委屈，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交代这些事情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显然这些苦闷在她心里压了太久。魏小鹿听了两句，想起来工作留痕，拿出手机想要录音，但沈思衍对她摇了摇头，她便放下了，专心地听。
	沈思衍听完她的诉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你可以摆脱他，堂堂正正地做事。”
	“我也想，”陈玉冉叹气，“但是毕竟有点亲戚关系，我怕会牵连家里人……”
	“怕的事，交给我，保证你们的安全之前，我不会让你从面上跟他撕破，”沈思衍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开始，能不能完全信任我。”
	陈玉冉几乎是马上就点了头，眼泪甩下来，她拿起魏小鹿递过来的纸擦了擦，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几寸：“我知道一些陈栋奇和召澜往来的细节，还有他安插在部门里的其他眼线……”
	接下来她开始逐一说出那些暗处的勾结，魏小鹿还没有把部门里的人认全，只听到有两三个认识的。
	但毛其择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时，魏小鹿还是不免一惊。
	连部门副总都是陈栋奇的人，难怪内部腐朽如此严重。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沈思衍目光变得深沉了，“既然过去的事你也是无可奈何，那就让它过去，专项负责人的位置，我依然为你留着。”
	她看向陈玉冉：“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陈玉冉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说：“谢谢、谢谢沈总，我再考虑考虑……”
	“好了，”沈思衍语气缓和下来，“回去休息一下吧，调整好状态，我等你的回复。”
	陈玉冉站起身，对着沈思衍深深鞠了一躬，又朝魏小鹿看了一眼，这才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魏小鹿立刻振奋不已，迫不及待地想表达对沈思衍的敬佩：“沈总，您刚才真的太帅……”
	“小鹿，”沈思衍却抬手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急切，“你现在马上出去，追上陈玉冉，陪她说说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她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了，一个人待着容易钻牛角尖。”
	魏小鹿胸口一震。
	她这时候才终于明白沈思衍让她留下来的目的。
	不是证人、不是施压者，而是一个了解事情全貌，从而能在事后给予精准安抚的“治疗大师”。
	“我明白！”魏小鹿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我这就去！”

第44章

	魏小鹿追出去时，陈玉冉正靠在休息室的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流发呆。
	肩膀在微微耸动。
	魏小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默默递上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陈玉冉哑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魏小鹿摇头，说出真心话，“我觉得你特别勇敢，换做是我，都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陈玉冉扯出一丝苦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魏小鹿才搬出些夸奖和鼓励来，给陈玉冉加油鼓劲。
	又不需要交心，安慰的话她就说得半真半假，但胜在魏小鹿有蓬勃的感染力，最后还真给陈玉冉重构了一个新的台阶和期待。
	“谢谢你，小鹿，”陈玉冉长叹一口气，“也替我谢谢沈总，我真的帮我了很多。”
	“客气什么，”魏小鹿很有成就感地笑了，“都是同事嘛，大家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啦。”
	陈玉冉看着她，眼眶还有些红，但“嗯”着声、坚定点头的样子，却又让魏小鹿觉得胸腔里澎湃着无以言说的憧憬。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其实回想这段实习的始末，她已经蜕变了太多，从每天摸鱼偷懒混日子，到屡屡犯错背锅还缠了一身的谣传，再到现在可以独立处理工作中的疑难问题、还能余出来一些心力去安慰别人，她一个未入职的小实习生都能在变好的路上走这么久了，陈姐一定也可以。
	她把这段心得分享给陈玉冉，收获了等量的鼓励：“我们都可以的。”
	魏小鹿哐哐点头，开怀而笑了起来。
	她已经彻底把陈玉冉看作自己人了，自己人就没什么可防的，接下来几天，魏小鹿一直都极为慷慨地跟陈玉冉对齐有关专项组的信息。
	果然，在周末来临之前，陈玉冉再次敲响了沈思衍的门，走进来，告诉她自己愿意担任专项组的负责人。
	紧接着沈思衍就开始跟陈玉冉对接工作了，谈了好久，下班的闹铃都响两遍了，魏小鹿决定不再陪同，逮了个间隙，起身跟两人说：“沈总、陈姐，我先回家了。”
	“小鹿。”
	刚迈出两步，魏小鹿又被叫了住。
	她回头，老实巴交道：“沈总，还有什么事嘛？”
	“等我一下。”沈思衍说。
	魏小鹿感觉有必要跟沈思衍明确此“家”非彼“家”，不是回公寓：“沈总，我订了票了，一会还得赶大巴。”
	“嗯，马上。”沈思衍眼神扫过她，又转过去和陈玉冉交代些什么。
	魏小鹿不敢违旨不尊，只好在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沈思衍终于跟陈玉冉聊完最后几点，陈玉冉转身离开时，还对魏小鹿友好地笑了笑。
	“走吧。”沈思衍穿上大衣，动作利落地捞起桌上的车钥匙。
	魏小鹿挠挠头，有点摸不清现况，就只好先听话地跟了上去。
	直到来到楼下停车场，沈思衍朝副驾歪头让她上车时，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
	但还是有点不太确信，魏小鹿只好呐呐地说：“沈总，我去坐公交啦，我得去汽车站坐大巴。”
	“我送你去车站。”沈思衍说。
	“啊，”魏小鹿愣住，“不……不顺路呀。”
	沈思衍已经替她拉开副驾的门了：“顺路，我正好去那边有个酒局。”
	“这样哦，”魏小鹿有点低落，果然沈总不会专程送她，但却也因此心安理得了一些，坐进了车里，绑上安全带，乖声说，“好呀，那就感谢大美女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美女这个称呼已经通货膨胀了，沈思衍没有什么神态变动，以前听到了好歹还是会笑的。
	路上没提工作，魏小鹿就跟领导随意地聊了两句。
	……也不算是完全随意吧，她也有在用心讲一些好玩的事情，主要是想看到沈思衍脸上的笑容。
	到汽车站的路途很短，但根据魏小鹿的统计，沈思衍光笑出声的就有三次了，魏小鹿对自己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可真是逗领导开心的顶级王者。
	“谢谢沈总捎我这一程，”魏小鹿嘴甜声音更甜，“您晚上应酬少喝酒，注意身体哦！”
	“哎——”在魏小鹿正欲下车时，沈思衍拦下了她。
	她往回看，看到沈思衍把手伸向了后座：“今天中午，我买酸奶买多了。”
	然后一个盛着各种口味酸奶的大袋子，被沈思衍拎了出来，墩在了魏小鹿的腿上。
	“喝不了，”沈思衍说，“这些你拿回去喝吧。”
	魏小鹿都忘了眼睛怎么眨了。
	她不用低头去瞄那一袋有多大，光砸在腿上这重量，就够她怀疑人生的。
	谁家买东西买多了，能多出来这么多？
	魏小鹿逐渐缓过来了，眨了眨眼。
	真是买多了吗？
	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别的说法。
	真是拜了个名字所赐，最近心跳怎么老是小鹿乱蹦。
	她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两下，奈何敌不过沈思衍的坚决，于是就抱着“来日涌泉相报”的态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谢谢大美女。”她对沈思衍说。
	沈思衍的表情没有变动，只嘴角轻微地弯了一弯。
	不知道是想看到更大幅度的情绪牵动，还是因为沈思衍这个都没法自圆其说的举动，让她冲动上头，在下车时，大着胆子就来了这么一句。
	“爱你哦沈总，”魏小鹿抱着袋子冲车里喊，“等我下周回来也给你带好吃的。”
	“好啊。”非常立竿见影地，沈思衍用手背虚掩着唇，笑了出来。
	原来她喜欢听这种话——魏小鹿满身正气地朝汽车站迈进时，这样骗自己。
	没错，她刚刚不过是在试探领导对彩虹屁的偏好，以方便自己今后能说得更投其所好。
	才不是什么爱不爱的，那些营销客服不还整天说着“爱你宝宝”，大家早见怪不怪了。
	一定是这样的。
	魏小鹿在回家的路上喝了两瓶酸奶后，又加固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刚好听到后面坐的俩女生，就有一个对另一个说：“哎呀我真的好爱你呀。”
	看嘛，女孩子之间说爱是不需要有负担的，感觉一个人很好，就是会礼貌一下说爱她呀。这就是人间大爱，是对一个人的褒奖和赞扬。
	然后魏小鹿在大巴到站，下车以后，看到了那俩女的在路边亲嘴。
	魏小鹿：“……”
	她的钝感力又回溯了，听了一路俩人聊天居然没听出来。
	深受打击的魏小鹿，给魏家烙打电话，召唤工具人来帮自己搬东西。
	魏家烙在那头说自己游戏才刚开，打完就来，于是魏小鹿又“被迫”地看那俩女生亲来亲去。
	没完了，也不嫌嘴麻。
	魏家烙办事不利，让她等了接近二十分钟才骑着电车，嘎一声停在她面前。
	“早来一会儿你会死啊？”魏小鹿泄愤似地，把那一兜酸奶砸在她哥身上。
	“不废话吗？”魏家烙皱眉，把家里带的花棉袄抛给她，“我刚开局，早走一秒都得死。”
	魏小鹿无语地坐上了后座。
	还想要给沈思衍抬高点名誉，路上，魏小鹿用吸管戳开一盒酸奶，怼到魏家烙嘴边：“赏你了，我领导送我的酸奶。”
	魏家烙喝了一口：“什么怪味儿。”
	“嘴臭的人喝什么都怪，”魏小鹿说，“她给的这些都是我喜欢喝的，都是美味至尊，好吗？”
	魏家烙嫌弃似地“嘁”了一声。
	魏小鹿都懒得搭理他了，这人嘴里放不出个好屁来。
	十月底天气悄然转寒，魏小鹿裹着花棉袄不觉得多冷，但魏家烙在前面骑着车喊了好几声卧槽，估计是冻哆嗦了。
	“你冷啊？”魏小鹿拍拍他。
	“不冷，”魏家烙嘴硬，还很要面子地强行转移话题，“卧槽，你以后，就在这边上班的话，那很麻烦啊，一回来我就得蹿出来接你一趟。”
	“蹿呗。”魏小鹿对此是无所谓，但魏家烙倒是提醒了她，又往前走了一段，魏小鹿还是问了，“你咧，我这都快要找到工作了，你就真不打算出去找工作了吗？”
	魏家烙开始没说话。
	这让魏小鹿有点不自在，毕竟最初魏家烙也不是没找，但他就一个大专学历，投了几家简历都是石沉大海，就再也没行动过了。
	一时的沉默让魏小鹿有点不舒服，直到紧接着魏家烙贱兮兮的笑声响起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找到工作了我就放心了，”魏家烙笑了笑，“再也没有人跟我抢家业了哈哈哈，整个面馆以后都是我的。”
	魏小鹿听到前半句还以为兄妹情终于复苏，结果后面他又整这么一出。
	猛一拳砸在魏家烙背上，魏小鹿发誓真的不会再搭理他了。
	但回家后在一桌的美食诱惑下，魏小鹿又忘了路上发过的誓，跟魏家烙抢饭抢得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魏小鹿躺进温暖老巢，在床上把手机拨过来翻过去，有点想提醒沈思衍喝醒酒汤，但又感觉不是自己煮给她的就算提醒了也没那感觉。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很不要脸地凑了上去。
	【魏小鹿：沈总，晚上回去记得喝点醒酒汤哦~】
	很快，沈思衍的消息回过来。
	【沈思衍：忘记配料了，妹妹指导一下？】
	嗯？上次喝醉了不还能自己下厨去煮吗，这就忘了？
	魏小鹿将信将疑地回了个OK的表情，正输入着配料，一个视频通话邀请就打了进来。
	“啊！”
	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思衍的视频，她吓得扔掉手机，捂住了眼。
	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她戴上耳机，点击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那个人时，魏小鹿又想起路边看到的那俩女生，赶紧眨眨眼，把天真演到脸上。
	“沈总。”魏小鹿恭敬地喊道。
	“醒酒汤需要哪些东西？”沈思衍看着镜头，笑盈盈地说，“你说着，我去弄。”
	魏小鹿盯沈思衍都快盯穿了，但怎么看这人都没有特别醉的模样，应该喝的不多。
	“先切点苹果……”魏小鹿开始一一讲解。
	但随着她的指导，沈思衍做了对应的步骤，最后只剩下开锅前的等待了，魏小鹿就有点不舍得：“这样就可以了，沈总您再等一会，待会儿喝上一杯，晚上会舒服点。”
	她说完，没接着挂断，沈思衍停了几拍，忽而笑起：“怎么，妹妹还要陪我喝一杯呀？”
	魏小鹿玩心大发，端起来床头上的水杯，敬沈思衍：“妹妹在此等候姐姐，我们不醉不归。”
	又把沈思衍逗乐了，她这回笑起来脸上微微映着点红，能看出几分醉态了。
	又拉扯了几句玩笑话，只听见汤晓纷在卧室里呼喊：“客厅的灯，谁去关一下？”
	她喊得挺大声，沈思衍肯定能听到，魏小鹿就很想表现自己伶俐能干的好品德，应了一声，跑出房间来关灯。
	“你们要休息了吗？”沈思衍问。
	“不休息，”魏小鹿笑得很开心，“我就是出来帮我妈关个灯。”
	“魏小鹿你抽什么风？”
	和魏小鹿同时抵达客厅的魏家烙甚为不解，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
	魏小鹿差点笑成面肌抽搐了。
	她已经不好意思看视频里的沈思衍了，只想赶紧关上灯，别再让沈思衍听到魏家烙说脏话。
	但当她伸手过去按开关时，魏家烙又补刀：“懒蛋变异了？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平时不都让我来关灯的吗？”
	魏小鹿趁黑，故意一脚踩在魏家烙脚背，然后在他嗷嗷的咒骂中，护着手机跑回了卧室。
	“一关灯太黑了啥都看不清……”魏小鹿还企图跟沈思衍解释一下。
	但视频里，沈思衍一副洞穿世事的眼神，又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说话的人变成了沈思衍，她笑着，说：“小鹿很勤快呢。”
	魏小鹿脸上发烧，胡乱圆着谎：“小鹿本懒，遇沈总则勤快。”
	沈思衍笑得目光都散成星光了，可能是过于入醉了，不经意地就对她说出了一句：
	“那我正好反着，本来很勤快，现在看着你就不想动了。”
	魏小鹿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魂儿已经升天了。

第45章

	视频挂断，公寓里陷入寂静。
	只剩下那锅醒酒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热气。
	沈思衍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向后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指尖用力按着发紧的太阳穴。
	怎么就……对魏小鹿说了那么露骨的话？
	刚刚的对话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跳出来，就像当时不受控地从嘴里跑出去一样。
	可是视频里魏小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瞬间通红的脸颊——不正是她想要看到反应的吗。
	失控了。
	沈思衍清晰地意识到，居然真的有事情是可以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陌生且危险。
	因为她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自己做主”。
	出生于权贵名流却控制欲极强的家庭，她从小就明白，想要真正的自由，就必须拥有不被任何人拿捏的资本。
	父母可以提供优渥的生活，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她人生规划的干涉——读什么专业、结交什么朋友、甚至与哪个家族联姻。她很早就看清，继承家产就意味着永远活在他们的阴影和管控之下。
	所以她才毅然脱轨，几乎可称得上是“净身出户”，进入完全陌生的科技领域独自打拼。
	她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稳健，用业绩和能力说话，她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也向自己证明：沈思衍的人生，只能由自己主宰。
	她规划好了路径，积蓄着力量，想着等自己足够强大、彻底独立、有底气去面对一切的那一天，再去选择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魏小鹿是一个有潜力且值得培养的下属，最多，是一个让她感到放松和愉悦的特别的存在。
	她欣赏她的活力，还有那些笨拙又可爱的小心思。
	哪怕后来发觉自己的心意了，她也没有逾越的打算，她认定同事之间最好不要掺杂其他关系，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好这个距离。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会拿不准了。
	她觉得偶尔开句暧昧不清的玩笑不会影响计划，觉得稍微逗小孩一下，或者做两个亲昵的举动都是无所谓的。
	可是次数多了就会失航，这些细小的越界逐渐累积，等她惊觉时，那份想要靠近、触碰和独占对方的渴望，已经冲破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今晚借着那点微醺的酒意，沈思衍几乎是在放任自己，故意装不会煮汤，打给魏小鹿，去享受两个人之间明里暗里的拉扯。
	这太危险了。
	不止是因为职场的禁忌，更是因为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纵容，就会堤防尽毁，无法收回。
	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担心，打乱步调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从而在获得真正的自由之前，过早地拥有了软肋。
	沈思衍睁开眼，眼前一片潮湿。
	再坚持一阵。她对自己说。
	只要魏小鹿结束实习，顺利转正，进其他部门，她们之间同事的关系的解除后——或许到那时，她才能稍微允许自己，去正视那份已然燎原的感情。
	喝下一碗醒酒汤，思绪渐渐清明，又回房间和法务沟通了一番进展，心态才恢复平静。
	沈思衍很需要工作，工作赋予了她掌控感和价值感，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理智的领域。
	随后她又陆续审阅了即将发布的新品最终方案，起草一份关于部门内部人员调整的初步策划后，才在凌晨一点钟，清理完手上余留的事项，了无负担地睡了过去。
	可工作就是今天刚卸完货，明天又背上了。
	这个周末，发生了一件令行业内哗然的事情。
	召澜科技高调宣布即将发布“重磅升级版”全能平台，用户纷纷表示期待值拉满。
	最先坐不住的还是钱龙岳，电话打过来就开始诉苦，沈思衍便立刻调研了对家升级版本，发现他们所宣传的功能点，果然和魏小鹿在数据处理工具上放出的“毒饵”高度相似。
	但很可惜，这些都是哗众取宠的噱头，很快召澜的技术研发部门就会发现，这些花哨的功能根本无法实现，而在那时，他们也会收到法院的传令和一纸厚厚的起诉状。
	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团队。
	沈思衍一一和工作组的成员进行了沟通和安抚，结束之后，魏小鹿也没有向她来询问或汇报些什么。
	这让沈思衍有点疑惑，不太符合魏小鹿做什么都会给她反馈的行为特点。
	稍作犹豫，沈思衍决定先行祝贺。
	【沈思衍：恭喜妹妹，你在启仃的工具上传的假数据起作用了】
	结果魏小鹿秒回了句：【啊？真的吗沈总？】
	沈思衍笑着轻叹，给魏小鹿播去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来了，背景音里还隐约传来电视剧的对白。
	“沈总，”魏小鹿说，“我们是把召澜拖住了吗？”
	“小鹿，”沈思衍的声音带有一层薄薄的疲惫，但语调依然温和，“要随时注意关注行业动态，尤其是在关键时期，现在关于召澜升级平台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电话那头的魏小鹿显然愣了一下，电视剧的噪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静音。
	“啊……对不起沈总，”她的声音有股紧绷的懵然，“我、我以为周末……就没怎么看工作群和新闻……”
	沈思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她理解这种想要在周末放松的需求，但身处这个位置，她深知现实有多么残酷。
	“我知道周末是休息时间，”她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理性的说教意味，“但工作之后，尤其是我们这一行，手机就算是长在身上的一个器官了。竞争对手不会因为我们在休息就停止动作，一旦断网离线，可能就会错过关键信息，影响后续判断。”
	电话那头魏小鹿的呼吸沉默了。
	忽然间，她脑海中就想象出了魏小鹿此刻微微蹙起眉头，有点委屈和难过的表情。
	“沈总，”听筒里响起低落的声音，“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马上跟进这些信息。”
	消沉的声线里，藏着几克微不足道的颤抖。
	沈思衍恍然愣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几年来被职场规训出来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
	她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界限模糊的生活，甚至将其视为工作的必备素养，但这真的是唯一正确的方式吗？
	而且要求魏小鹿保持这种“随时在线”的状态，何尝不是在用工作对魏小鹿的个人生活进行侵蚀和异化呢？
	好像，原则在面对魏小鹿的时候，又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她真的很怕再说两句，那些被魏小鹿噎在嘴里的颤音，会无可挽回地顺着骨膜，敲进她的心脏。
	“算了，”沈思衍缓声道，“你去玩吧，周末应该好好休息，这些事周一再说也一样。”
	然而，魏小鹿的反应却异常激烈。
	“沈总，我会随时关注的！”魏小鹿可能把委屈咀嚼完咽下去了，以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对她说，“一会儿我就去看看是咋回事，保证以后也不会再掉线啦。”
	沈思衍心里微微一涩。
	她既欣慰于部员的成长，又落寞地感到一丝悠长的怅然。
	明明最喜欢的就是魏小鹿那股随性搞怪的纯粹，可她却又要拿着职场的剪刀，去修剪和打磨掉魏小鹿身上那些漂亮的棱棱角角。
	“……好。”沈思衍最终只是轻声应道，“不要有压力。”
	“好滴沈总。”魏小鹿说道。
	挂断电话，沈思衍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许久没有动。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混沌了。
	以前工作上就只看结果，利落干脆，可现在只要涉及到魏小鹿，思绪就散乱了，顾虑很多，犹疑很多，意料之外也很多。
	就像现在，她会开始在意魏小鹿眼中的她，会不会变成一个严肃冷酷的女领导。
	直到周一清晨，踏进办公室时，看到魏小鹿坐在工位上，热烈欢快地冲她喊“沈总早”、还抱出来一堆家乡特产的时候，绕在她脑子里那些混沌的雾气，才终于变得清明了一些。
	“早呀，妹妹。”沈思衍颔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整松弛。
	外面天冷，魏小鹿今天卫衣外面套了件羽绒马甲，把自己裹得像个团子，屋里开着空调，沈思衍看她脸都上了一层红，也不知道脱个马甲，就一直很投入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沈思衍笑了笑，把空调调低了几度。
	刚调好温度，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沈思衍接起来，是前台的声音：“沈总，有一位名叫祁琅的先生在一楼休息区，说有事要见您，比较着急，但没有预约，您看……”
	“跟他说，我在忙，没时间。”沈思衍说。
	“好的沈总，我替您转达。”前台挂断了电话。
	没到半分钟，祁琅就直接打到她手机上来了。
	沈思衍看了一眼魏小鹿，接通电话，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沈大小姐，”祁琅一开口恳求的味儿就溢出来了，“我不是最近把公司管得风生水起嘛，我爸觉得我收心了，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你帮我走上正途。”
	商人之间的道谢都是为了推动更深入的合作，祁父绝对没安好心，不仅是想套住她，还想通过她从沈高朗那里借力。
	“我什么也没帮，不用谢。”沈思衍一口回绝。
	“哎呀我都专门来接你了，”祁琅急切道，“就去我家吃个午宴，没别的事。”
	沈思衍哼笑一声：“你爸许了你什么？新的资源，还是公司更多的股份？”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被戳中之后破罐破摔的笑声：“啧，沈思衍，跟你说话真是半点都藏不住。是，老头子松口了，城东那块地，我要是能请动你回去，就给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怎么样，就当再帮我一次？反正就是一顿饭，演演戏，糊弄过去就行了，跟上次一样。等那块地到手，好处咱俩可以再谈嘛。”
	沈思衍听笑了，毫不犹豫地开骂：“祁琅，你是还没断奶吗？想要什么，就自己凭本事去跟你爸争。”
	说着，她状似随意地朝魏小鹿瞥了眼，小姑娘虽然眼睛还盯着电脑，但手指已经悬停了，显然是在偷听。
	沈思衍笑了笑，转头继续骂：“拿我当敲门砖，你这公司老总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沈思衍你讲不讲点人情啊？”祁琅有点气急败坏了。
	“你爸的目的这么明显，你还在这装傻，我就没必要讲人情了，”沈思衍说，“你就直接跟你爸说我忙，不去。”
	不等祁琅反应，她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沈思衍抬眼，正好对上了魏小鹿偷瞄过来，却还来不及收回的好奇目光。
	那眼神，像只探头探脑小心观察的小动物，沈思衍笑笑，微微挑起了眉梢。
	魏小鹿慌乱地缩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下，欲盖弥彰。
	但装了几秒又失败溃散了一般，认栽地攥了攥手，重新朝她看过来。
	“沈总，”魏小鹿搓搓鼻子，“那谁……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事，”沈思衍摆摆手，“只要他不来勾搭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局，对我就还算不上麻烦。”
	“啊……”魏小鹿脸颊唰地一下炸出了红花。
	沈思衍忍俊不禁，轻声道：“已经打发走了，放心吧。”

第46章

	祁琅是打发走了，但不多时，突然亮起的聊天框，还是让沈思衍稍稍犯起了愁。
	【沈高朗：你祁叔想见你，今天抽空去他家一趟。】
	发现祁琅不管用，来动员她亲爹了，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祁家跟他们沈家交情不浅，小时候沈高朗也说过给两个小孩定娃娃亲的玩笑话，现在两个人又都到了适婚年纪，这百分百就是一场为了联姻提前造的势。
	所有人，包括沈高朗，都明白这个道理。因为沈思衍当前也只不过是公司高管，背后没有资本支持，除了沈高朗女儿的身份，她没有任何值得祁父当面道谢的立场。
	沈思衍看了这则消息很久。
	回答肯定是不会去的，但她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措什么样的词，她太久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了。
	上一条消息还是国庆回家前发的，沈高朗那一阵忙得厉害，再回复她的时候她已经从家里回公司上班了。
	【沈思衍：爸，我不去】
	这次沈高朗回得倒挺快。
	【沈高朗：中午回家，我跟你一起去。】
	【沈思衍：今天没时间，工作比较忙】
	【沈高朗：合理调配下边的人也是重要的能力，不用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沈思衍刚想反驳，接着下一条又发了过来。
	【沈高朗：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你先回家，等我忙完再和你一起过去。】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通常沈高朗都是说一不二的，不到半小时后，前台又打来电话说杨司机来接她回家了。
	额角发痛，沈思衍按了按太阳穴。
	杨司机开一辆劳斯莱斯在公司门口太张扬了，她不能让车久留，先回去再拒绝沈高朗吧。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魏小鹿看到她要走，脑袋立马就仰了起来。
	“我出去一趟。”沈思衍匆匆交代了一句。
	平时她出外勤也不太会详细说自己去做什么，但这次卡在祁琅刚打来电话的节骨眼上，她很想解释什么，可沈高朗的通牒，又让她没法解释什么。
	就好像没能兑现“已经打发走了”的承诺，这种失约的不快，一直萦在心口，许是显化在了脸上，上车后杨司机还谨慎地关心道：“沈小姐，我这也是收到沈总的要求，没有打扰您工作吧？”
	沈思衍摇摇头：“没事，辛苦你了。”
	回到沈家宅邸，沈思衍又继续在客厅里线上办公了，开了两个会议，又改了几则通告。
	十一点钟的时候，沈高朗回来了。
	沈思衍正在看行业新闻，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收拾一下，”沈高朗松开袖口，平淡地仿佛是要准备一场普通的商业会面，“我们十分钟之后出发。”
	沈思衍没有动，她依然坐在客厅中央，看着日光勾勒出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爸，我不去祁家。”
	她声音清晰，不容动摇。
	沈高朗回过身，终于看向了女儿，但却是以一种不耐的神情：“理由？我应该有教过你，在人脉维系上，回避和清高都是愚蠢的。”
	“是，你教过我，”沈思衍迎上了父亲的目光，“但你能告诉我这算什么人脉维系吗？祁家做城投，和我的科技行业有什么关联？”
	沈高朗眉头一皱，不等他开口让退下，周围的人就都悄声撤出了别墅。
	等无关的人都走后，他声音沉了下去，听起来有一点恐吓之意：“我们两家的交情就是最大的关联，今天用不上，不代表明天用不上，多一条路，对你没坏处。”
	“对你没坏处，”沈思衍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冷峭一抿，说道，“你把我卖了，当然对你没坏处。”
	“你在说什么？”沈高朗像是被某个词激怒了，音量提高了许多，“我是在为你好，为你铺路！你前一阵不是和祁琅相处得还不错吗？现在又在这里闹什么脾气？”
	他终于将潜台词摆出来了。
	沈思衍哼笑一声，缓缓起身，与父亲隔空对峙：“相处得不错？爸，这话你是听祁叔说的，还是听我说的？”
	没有等沈高朗回答，她便目光如炬地紧逼上去：“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关心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高朗被气得大口喘气：“沈思衍！多少人盯着祁家想进去都找不到门路，你不要分不清主次，你以为你现在那个工作算什么？都是小打小闹，干两年玩玩就算了，以后还不是要回来，把重心放在我们的家族发展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沈思衍听着这段话，心里微微发涩，积压太久了的反抗好像熔岩一般，找到了命定的火山口。
	她看着对面沈高朗铁青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无所顾忌了。
	反正她今天也已经跟魏小鹿保证过了，她不想这些事情再成为摆不平的历史遗留。
	“是为你自己好吧？说白了，”沈思衍声音冷下来，淬了冰一样，“我跟祁琅，不就是你和祁叔用来巩固联盟、方便未来继续利益交换的棋子吗？”
	“沈思衍！”沈高朗怒声呵断，“你不要太放肆了！你们俩成亲是对两家双赢的选择，祁琅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满意这种被安排的感觉，”沈思衍笑了一声，“我的人生价值不需要跟婚姻捆绑，也请你不要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我会走结婚生子这条路。”
	她看着沈高朗，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决定，在此时此刻，在这场激烈的对抗中，如同流水般泄出：
	“因为我根本就不会结婚。”
	她说得很平静，但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好像惊雷般炸响了。
	“我不会结婚。”沈思衍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沈高朗脸上的震怒被一种错愕和不以为意所取代，他挥了挥手：“你现在年轻，想法偏激，过两年自然就变了，人总要结婚的，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婚姻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
	这番话好像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沈思衍心中的匣子。
	她看着父亲，一种混合着讽刺、报复、释然和破釜沉舟的感觉涌了上来。
	“哦……也对，我也有可能结婚。”
	她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道：
	“也许再过几年，等同性婚姻合法了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结婚的。”
	沈高朗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空气陷入死寂。
	刚才激烈的争吵好像瞬间荡然无存了，沉重的氛围里，沈思衍第一次地看到，父亲对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眼神。
	时间流逝。
	电话响起。
	沈高朗掐着额角，踱步了两圈，最后叹气，接起来电话。
	是祁叔打来的，沈高朗说有点事耽搁了，马上过去，然后挂断电话，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祁叔都约好了，我先过去，”他迈步朝外走，步伐很是僵硬，走了十多米远又回过头来，“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沈高朗就仓促地离开了。
	独留沈思衍一人，在惊雷炸开后弥漫着的无声硝烟中，虚弱地跌坐下去。
	没有很解脱的感觉。
	只是麻木。
	她想过很多跟家里坦白性取向的场面，但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突兀且决绝的方式。
	好像一瞬之间就跨过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她不必再被动，她已经夺回了自己全部的人生主权。
	可贯穿全身的失重感又在为她惋惜着什么？
	她要彻底和父母决裂了吗，她要变得更孤独了吗。
	她是因为不想对魏小鹿失信，才贸然出柜的吗。
	这也太不沈思衍了。
	她抬手向后捋了一下头发，又想到了沈高朗最后向她看过来的眼神。
	或许当时的他也会绝望地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自己的女儿吧。
	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但基于沈高朗的行事作风，大概率真会放她“好好想想”，毕竟她的执拗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十四岁的时候沈高朗要送她去国外镀金，不去就断生活费，沈思衍直接当断则断，反手就靠数学奥赛获取奖金还把自己保送进了T大。还有研究生毕业后她说不进洪建集团非要去外面打拼，沈高朗开始也是不同意，吵过一次之后知道改变不了她就无奈默许了。
	母亲那边不久后肯定也会知道，但应该也不会有很大的动作，她比父亲还要忙，又在晋升的节点上，也许会打个电话叮嘱她个人作风问题要妥善处理，注意影响，不要在这个阶段闹出风波，干扰仕途。
	所以——沈思衍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沙发背上，任由寂静将自己淹没。
	所以，是真的摆平了，彻底把麻烦打发走了。
	哪怕用的是这种略微出格的方法。
	琐事缠身，没有太多的时间供沈思衍仔细思考，法务又来和她讨论起诉召澜的最终决议，她就和世界上的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收拾好细微的情绪，全副武装地投身到具体的工作事项中去了。
	另外产品管理团队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沈思衍没让杨司机送，打了辆车回公司。
	走进办公室时，她习惯性朝魏小鹿看了眼，刚巧魏小鹿也抬起了头，短暂地四目相对了一下。
	“沈总，您回来了。”魏小鹿说。
	沈思衍突然有点恍惚，顿了一顿才回：“还是午休时间，怎么没睡会儿？”
	魏小鹿像小苹果一样笑了笑：“想睡来着，没睡着。”
	说着，她捏了捏手指，声音不大地问道：“沈总，您中午怎么也没睡呀……是去处理祁先生那边的事情了吗？”
	沈思衍的脚步在办公桌前微微一顿。
	她再次看向魏小鹿，只不过这时候魏小鹿已经不敢直视她了，眼皮飞快扇动着，很是心虚的模样。
	沈思衍“嗯”了一声，刚要解释，艾槿敲门走了进来：“沈总，你有空吗，过来帮我看看我们的这个产品策划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沈思衍看了一眼魏小鹿，小朋友脸色愠然，神情已经有点焉儿了。
	“小鹿，”沈思衍在和艾槿往外走的同时，安抚魏小鹿道，“别多想，我晚上再和你细说。”

第47章

	整个下午，沈思衍的办公室门几乎没有关过，一场接一场的紧急会议连成串儿地往外摞。
	法务部和核心技术团队的人一个劲地往办公室涌，各路人员荟萃，聚在一起把并不宽敞的办公室挤成了臃肿胖子。
	魏小鹿待在屋里都有些喘不动气了。
	这次她有及时关注新闻动态，下午一点召澜科技收到起诉后开始激烈反扑，通过媒体散布不实消息，质疑沈思衍团队的原创性。
	沈思衍的应急策略十分完备，应该是早有准备，但唯独没想到，如今外患不休的情形下还存在内忧，陈玉冉点过的那几个人，一直在搅局。
	“沈总，毛副总把技术文档打回来了，说流程不合规不给签字。”
	“公关那边收到消息，我们内部有人向媒体回应爆料团队不合属实。”
	“召澜那边要挖墙角，他们开了三倍薪资……”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应对方案。
	她的白衬衫袖口被挽起，长发在脑后盘成凌乱的一团，但眼神却锐利坚韧。
	“直接走紧急通道，我签字特批，责任我担。”
	“联系信息安全部，半个小时内查出爆料源头，我通知人力直接开人。”
	“挖墙脚？”沈思衍笔尖一顿，冷笑道，“能被金钱动摇的人，从来就不在我们的名单上。我相信现场的每一位，都是与我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魏小鹿被这种氛围牵引着，也进入了战斗状态，整个下午都无暇他顾，晚饭都是在办公室胡乱塞的两口。
	一直到接近六点多，风暴才迎来转机。
	技术团队已公布原创性证明，巩固了证据链，澄清的通稿和演示片段也已获得几家权威科技媒体的正面反馈，舆论风向开始扭转。
	就在这个当口，沈思衍趁势让公关宣布融合新品即将发布的消息。这个时间恰到好处，承接了当前的热度，又用真实产品回应了所有质疑，原本还在观望的同行和用户，都开始反击召澜只空口宣传拿不出真东西来。
	这意味着，最凶险的突袭已经被成功转为提升热度的垫脚石。
	到八点左右，事态逐渐稳定，后续工作进入了按部就班的节奏，他们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沈思衍在微信群里发了大额红包，叮嘱大家下班后好好休息一下。
	魏小鹿一共抢了五十块，有点少，汪晨是她的十倍，没脸没皮地到处嗷嗷宣扬。
	也许是近日来沈总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终于让他感受到职场碰壁的苦头了，人也世故了些，还知道买点东西进来感谢沈思衍的巨额红包。
	魏小鹿瞅了眼。
	哟，提一箱酸奶来的，做调研了啊，居然知道沈思衍喜欢什么。
	沈思衍没等汪晨开口，当场就喊她：“小鹿，手气王给大家买了点喝的，你帮忙分一下。”
	“好嘞沈总。”魏小鹿冲上去，从汪晨手中接过那箱酸奶，跑出去做人情了。
	她很绿茶地专门抽了一瓶，分完一箱之后就跑回沈思衍这边献上：“沈总，我专门给您留了一瓶。”
	“你留着喝吧，”沈思衍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关上电脑，“走，回家。”
	经历这一场劲风暴雨，浑身跟虚脱了一样，但跟着沈思衍走出办公楼，夜晚的风往脸上一吹，魏小鹿又会觉得精神一振，兴奋难抑。
	魏小鹿偷偷地看了眼身边的沈思衍。
	沈总脸上没有疲惫，但神色却并不清亮，微微皱起的眉头中夹杂着一层怒意。
	难道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吗？
	魏小鹿收回目光，往前看时，注意到了靠在银色跑车边那个慵懒的背影。
	“……”心脏抽了一下。
	祁琅为什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还不死心？还要缠着沈思衍？
	她下意识地又朝沈思衍看了去。
	心口骤然收缩。
	不是很愿意承认此刻的难过，可一想到沈思衍和祁琅之间可能还有联系，她就鼻尖酸酸的，眼睛要恍惚了。
	但是很快，这酸味就凝固了。
	沈思衍伸手过来，搭在她的腰上，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搂了一下，然后倾身下来，头发扫过她的耳尖，挠出淡淡的痒。
	然后，她听见沈思衍说：“别误会，都交给我。”
	救命。
	魏小鹿想，如果把此刻的她漫改一下，大概身上会长出来很多夸张的效果线。
	……可能还有一些不知打哪来的粉红泡泡。
	祁琅今天穿得还算贵气，人模狗样地走了过来，视线在沈思衍搂着魏小鹿腰的手上转了一圈，张嘴就是一句：“喂，沈思衍，策划怎么撵我走就大声说好吧，凑人家小美女这么近说悄悄话，人家再以为你好她这口，可就误会大喽。”
	万籁俱寂了一瞬。
	魏小鹿只觉得自己热血往头上涌，她慌张地摆着手：“没、没有……”
	“祁琅，你废话一直这么多？”沈思衍突然说。
	不过她大概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松开魏小鹿笑了笑，才问：“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我来道歉啊。”祁琅耸耸肩。
	沈思衍扫他一眼：“没看出来诚意。”
	“我人都来了，还不够有诚意吗？”祁琅一怒之下笑了一下，又改为正色，“我以为咱俩再演演就能糊弄过去，我真没想到老头子这次来真的。”
	沈思衍轻哼了一声，抱起手臂来，看着他：“那你跟你爸解释清楚了？”
	“没，”祁琅摊手，一脸无辜，“你爸来跟我爸聊，我才知道你为了不结婚，都跟家里决裂了。”
	魏小鹿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沈思衍，沈总还是刚才的那个姿态，只是微微下垂的眼睫，在灯光照射下落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真勇啊。”祁琅啧啧两声，又没那么吊儿郎当了，逐渐地欢喜尽失，最后叹了口气。
	沈思衍仿佛觉察到了什么，抬了抬眼：“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从下午五点一直等你到现在，已经闲得怀疑人生了，”祁琅又笑了一声，“知道为什么这么闲吗？诶嘿，公司又被我爸收回去了。”
	“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沈思衍问。
	“哪儿，”祁琅没得装了，也不装了，“之前都是那老头在背后帮我，这一看跟你没戏了，直接翻脸嫌我没能力，怕我把公司管瞎了，又都不让我碰了。”
	魏小鹿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沈思衍是真笑了，毫不留情道：“你还是干老本行吧，多混酒吧少动脑，说不定哪天捞到个千金，你爸又把公司给你了。”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祁琅说着，看向魏小鹿，“沈思衍太刻薄了，小美女，别跟她混了，跟我一块儿找个女富豪上岸吧。”
	沈思衍突然冷脸：“滚。”
	“行行行，我不骂你了，”祁琅投降，“你比我惨，你这直接跟你爹撕破脸，也是够狠的。”
	沈思衍又没好气地骂了两句。
	最后祁琅被骂得没辙了，回车里拎了一捧花出来，扔给沈思衍：“最后一次给你买花了，就这么和解吧。”
	“用不着送——”沈思衍刚要回绝，定眼看到鲜花，又沉默着接了过来。
	魏小鹿看到这一幕，忽然间双腿一软。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花是百合，或许是因为上次沈思衍把祁琅带的花转手给了她，也或许是因为沈思衍刚才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突然反悔收下了花。
	总之——有风撩过的时候，魏小鹿感觉心尖都在打着颤。
	祁琅道完歉就要去当捞男了，开车离开时还冲沈思衍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说佩服她。
	而与家里义断恩绝的惨王沈思衍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带表情地坐进了车里，待魏小鹿也坐进她的副驾，才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脸来，很轻很轻地喊了声妹妹。
	“嗯？沈总。”魏小鹿心跳得很快。
	“花……”沈思衍顿了顿，把那一束百合放在了魏小鹿的怀里，“送你了。”
	铺面来的香气，让魏小鹿有点发晕。她真庆幸车里色光黯淡，沈思衍看不清她的面红耳赤。
	魏小鹿抱住了花，却说：“可是这是他送给你的。”
	“嗯，”沈思衍轻声道，“他送花，是他想跟我和解，我收下，是因为这花的含义，他可能不会懂……”
	魏小鹿的心跳太响了，都快听不到她说的话了。
	沈思衍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笑了：“但我们会。”
	听到这话，魏小鹿一怔。
	继而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整个人就麻痹了。
	呼吸忘了，血液止了，心脏也遗失了。
	魏小鹿知道她应该跟很多个以往一样，开无伤大雅的玩笑，说或舔或媚的俏皮话，但言语在这时候却好像都掉色了，只剩下纯洁的白，和白得不容打破的静谧。
	她只是笨拙地抱紧了怀里洁白如雪的百合，仿佛抱住了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无声的暗香里，悄悄地咀嚼着沈思衍的最后一句话。
	“拿着吧。”沈思衍说完，像要压住什么似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启动轿车，往回赶路了。
	魏小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感觉自己像一摊水，随时要蒸发掉了。
	现在这气氛，算什么？
	都不说话反而更奇怪，魏小鹿越想越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顺着打个“对呀我们就像这鲜花一样充满朝气”的马虎眼回去，再不济说句“谢谢大美女”啊，也比哑巴了强。
	烦人！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所以沈思衍到底是想干什么啊！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终于，车到达了终点，开进车库停了下来，但沈思衍没动，魏小鹿也不敢直接开门下车了。
	干什么啊，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还都不下车了！
	别吓唬人啊求求了，她现在好害怕沉默，害怕沈思衍突然间再冒出来一句惊世骇俗之言，然后以魏小鹿为代表的人类就灭绝了，然后世界就毁灭了……
	大约在僵持了十几秒钟后，魏小鹿终于忍不住了，感应灯一灭，她就在黑暗中豁了出去：
	“啊，好香啊！都不舍得下车了呢。”
	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刚才所有的悸动和沉默，都只是因为花香太浓，被迷住了。
	她这么一吆喝，感应灯亮起来，沈思衍的笑也出现在眼前。
	“好了，”沈思衍伸手过来，捏住她的鼻尖小幅度地晃了晃，“闻多了，头会晕的。”
	“用不着闻多了，”魏小鹿就着这个动作，不悦地噘了噘嘴嘴，“刚刚都快要被您给吓晕了。”
	沈思衍轻笑一声，把手放在魏小鹿头上轻抚了两下：“吓到了？”
	魏小鹿没法点头，就缩了缩脖子：“……嗯。”
	沈思衍又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也是吗？”

第48章

	鲜花的香味闻多了会不会头晕不知道，但沈思衍这句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话，已经把魏小鹿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确实是没想到，沈思衍居然会这么张狂地说出来。
	但要说没想过沈思衍也喜欢女孩子……怎么会没想过呢。
	可是当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她又不清楚该拿出什么心情来回应，只记得刚刚因为没有接上话而冷场，遂而几乎是求生本能般地，打开了职场小马屁精的模式。
	“真的没想到哎！”她提高了些音量，夸张地赞叹道，“不过想想这多合理嘛，像沈总您这样聪明又厉害的大美女，只有女孩子才能配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动身去摸车门，嘴上还在找补：“哎呀，大美女请放心。”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魏小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回头对沈思衍保证：“我嘴最严了！保证不乱说，永远维护您的形象。”
	说完，也不等沈思衍反应，她就落荒而逃般，关上了车门。
	救救我，救救我。
	刚才自己开大炮似地说那么多，真的又装又假又傻缺还漏洞百出，魏小鹿都有种大脑沉淀后只剩血清的清澈愚蠢的感觉。
	沈思衍推开门，下了车。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她：“好，你知道了就可以了。”
	沈思衍说这话没什么神情，就好像在嘱咐她今天你无意间知道了就给我闭上嘴死守秘密，但又好像在暗示她，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无所谓我只想要你知道就好。
	魏小鹿感觉自己头晕可能是心跳太快了，缺氧。
	她深吸一口气，回应道：“好的沈总，我太荣幸了，能为您保守秘密。”
	沈思衍大概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往外走：“只是荣幸？”
	“不还有惊吓呢么，”魏小鹿跟着她走出车库，“您总是语出惊人。”
	“不吓你了，”沈思衍偏头，轻盈一笑，“这花配你很好看。”
	魏小鹿：“……”
	又来一句。这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魏小鹿脚踩祥云似的，浑身轻飘飘地回一句：“配您也好看。”
	“花吗？”沈思衍问。
	不是花难道是我吗！
	魏小鹿感觉这女人跟今天干倒召澜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似的，说话总让人想入非非。
	“那当然了，明天我就把花摆在您办公桌上。”魏小鹿说着，踏上最后两层楼梯。
	“送你了的，”沈思衍笑着看了魏小鹿一眼，“就摆在你桌上吧。”
	到公寓门口了，沈思衍输入密码，打开门，却没有进，后退一步，请她先进的样子。
	如此魏小鹿便不客气了，甩头走了进去。
	又和沈思衍搭了几句，魏小鹿就抱着花回卧室了。
	她上网看了看走势，召澜虽说不上墙倒众人推，但已经恶评如潮，被打上了“学人精”的名号。
	沈思衍真的很会择机而动，他们这个时候推出融合新平台，无论产品效果好坏，都会被冠以正义的名头，而且沈思衍还在这时将智能财税的版本进行了更新，可以说是全方位巩固了市场地位，打了一场成功的立威之战。
	胜利而归，这晚上该是惬意轻松的休息时刻。
	但魏小鹿听到沈思衍还在隔壁工作，隔着墙壁模模糊糊，但她大概能感觉到，沈思衍在跟人搜集有关陈栋奇的罪证。
	快没电了，笔记本电脑屏幕色调变暗，魏小鹿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了屏幕上。
	与之一起的，还有左下角映上的一团百合。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失了序，电脑上明明都是关于公司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她却有些看不进去。隔壁的声响逐渐消失，沈思衍是处理完事情了吗？沈思衍也会回想在车厢里把她逗得面红耳赤的场景吗？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随即是沈思衍的声音，言简意赅：“小鹿，睡了吗？今天的事想和你解释一下。”
	魏小鹿嘭一声扣上电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没呢沈总，我来了。”
	打开门，看到已然脱掉西装外套的沈思衍，一件真丝白衬衫，下摆塞进高腰牛仔裤里，勾出流畅的腰臀线。
	“这么晚还没休息？”沈思衍堵在门口，说道。
	在门口站着聊有点尴尬，沈思衍挡路她又出不去，魏小鹿只好侧身让开：“还没……沈总，您进来吗？”
	沈思衍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抹笑从嘴角溜过，像闪过了一条灵敏的锦鲤。
	“祁琅那件事，”沈思衍走了进来，嗓音间还有一丝工作过量的沙哑，“跟我家里有点关系。”
	魏小鹿感觉自己像块漏了液的老电池，一肚子的酸液把人弄得都有点鼓包变形了。
	“哦……”她给沈思衍搬了个凳子。
	沈思衍坐下来，很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更像是自嘲的模样。
	“不用紧张，没那么复杂，”她顿了顿，好像在思虑，最后说，“也没那么值得你担心。”
	魏小鹿很没有立场地应了一声，在沈思衍对面坐下了。
	然后她突然发现，这好像还是沈思衍第一次来到她的房间。
	“我今天回去，不是赴约，是去摊牌的。我和我父亲……”沈思衍停顿了下，“我们之间积压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小鹿觉得沈思衍嗓子快冒烟了，递了瓶矿泉水给她：“沈总，您先喝口水。”
	“谢谢，”沈思衍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再开口时声音清亮了许多，“他至今仍然认为，我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在胡闹，最后还是要回到他规定的轨道上，接受安排，包括和祁琅成婚。”
	说到这里，沈思衍哼出了一声清冷的笑。
	魏小鹿攥紧了衣角，沈思衍叫她不要紧张，但她还是会紧张。
	很清楚沈思衍告诉她这些的目的，是想让她安心，别多想。可沈思衍知道她会多想，以及沈思衍不想让她多想……这些她就不清楚是为什么了，也不敢细想。
	“那您……”魏小鹿鼓起勇气，“是怎么回应他的，真的像祁琅说的那样……决裂了吗？”
	沈思衍把水瓶放下。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但没关系，摆脱了他们，也是一种痛快。”
	“可是……”魏小鹿犹豫了一会，“这样和家里闹翻，你会不会很难过？”
	魏小鹿是没有这种决断力的，一想到要和汤晓纷魏踪庆断联，她就眼酸心痛，但又想到也能和魏家烙那个臭屁精分开，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她注视着沈思衍——沈思衍没有马上回答她，就这样看着她，静置了一样。
	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让魏小鹿感到恐慌，但她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安静地忍耐着。
	许久，沈思衍终于活了，轻声而笑道：“但比起被掌控的人生，我宁愿选择现在的自由。”
	沈思衍没有说她难不难过。
	但魏小鹿在替她难过了。
	“沈总，”魏小鹿情不自禁地朝她靠近了点，想去抓沈思衍的手给点安慰，刚要伸过去又觉得冒犯领导，立马缩回来端正态度，“我觉得您做的对，坚持做自己，真的很了不起。”
	“小嘴挺甜，”沈思衍支起胳膊，抵着下巴，朝她凑近，“但在很多人看来，我是扔了天生的大好资源，自毁前程呢。”
	“才不是！”魏小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急切，“那些资源……如果要用违背心意的婚姻去交换，才是真的不值得。”
	沈思衍半笑着，遗憾画在眼角：“不是的，等你再工作几年就能理解了，我今天这样做，其实很不聪明。”
	“怎么会呀，”魏小鹿说，“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您本来就不会跟男人结婚，这样你是解脱了呀！好勇敢的。”
	沈思衍闻言，脸上遗憾瞬间消散，一种带着玩味的愉悦换了上来。
	她向前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小鹿：“我现在算是发现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到妹妹这里，都能被解读出一百种好来，是吧？”
	是的，卑微下属是这样子的。
	被这么直白地戳破，魏小鹿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争辩：“那、那本来就是因为大美女你做什么都很好嘛。”
	瞄了沈思衍一眼，魏小鹿又偷偷补了句真心：“反正在我眼里，您就是什么都好。”想了想，她又添上句：“完美无缺。”
	啊，世上怎么可能有完美的人，魏小鹿心想这可真不好，她居然已经被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主义给侵蚀了。
	沈思衍的眼睛颤了颤。
	“哦？”她抬手捏了下魏小鹿的左脸，“这么说，让人怪想做点坏事儿。”
	脸上又开始烧热。
	魏小鹿感觉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只有自己满脸羞红、节节败退，很不公平。
	她扬起头，挑衅说：“那……你做啊。”
	说完又害怕了，补充上：“我知道您最好了，做不出什么坏事儿来。”
	沈思衍看了她一会儿，站了起来。
	“说着玩儿的，”她拿过来矿泉水喝了两口，“对了，工作组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你什么时候结束实习。”
	魏小鹿整个人虚飘飘的：“啊，哦……最早下周吧，我再交接一下工作。”
	“行。”沈思衍攥着矿泉水，头也不回地走了，到门口时，突然很寡淡地说了句“尽快完成工作交接”，开门要走，又回头说一句：“也不用太急了，下周安排了庆功会，和大家一起放松下再走吧。”

第49章

	在交接工作的时候，魏小鹿总能想到在四个月前她赤手空拳接手这些的场面。
	那时候还是盛夏。
	现在已经开空调暖风了，但其实不算很冷，只是外面的空气阴湿湿的，预报说下周会有大雨，还不到下雪的时节。
	许是喜事养人，近来几天部门氛围似乎变得活跃了许多，从来都是干实事的艾槿，这会儿都在休息室跟魏小鹿聊了两个小时了，把自己踩的坑没避的雷都跟她传授了个遍。
	“其实我这也都是之前陈总在的时候遇到的事，”艾槿放眼看向窗外，“现在沈总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少很多了。”
	魏小鹿也有感觉，部门融合之后，就感觉身上轻盈了很多，虽然也忙，但不是以前那种忙到发癫的节奏了。
	“等你转正，再入职，”艾槿眼中含有憧憬，“那时候咱们部门可能就再没有这种烂事了呢。”
	魏小鹿笑了笑：“我还不一定来咱们部门。”沈思衍说过不想跟她做同事了。
	“那你要去别的部门的话——以后你要遇到类似的情况不会处理就随时找我，唉，不过还是希望你能不要遇到这些。”
	“谢谢艾经理，”魏小鹿说，“我到时候肯定会经常过来串门的，网络产品运营部就是我老家！”
	艾槿笑了笑：“那要常回家看看呀。”
	“会的。”魏小鹿也跟着笑。
	最后把技术上的文件传给钱龙岳，魏小鹿就卸下担子一身轻了。
	唯一能干的，也就是去大礼堂帮忙布置一下场地，这次庆功宴经费很足，级别比肩公司年会，一桌三千多，光是图这顿饭魏小鹿就觉得死而无憾了，还有各种惊天礼品和福利抽奖，简直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为了能端正点，魏小鹿穿了那身羊毛衫配长裙，沈思衍穿得比她应景得多，酒红西装，灰色西裤，脑后穿一支玫瑰发簪，像是来领奖的贵宾。
	魏小鹿跟工作组的同事坐一桌，但眼睛有它自己的归属，总想往沈思衍那边瞟。
	会场上气氛热烈，她听不清那边的交谈，只能看到沈思衍手中的红酒，在和毛副总碰杯后，会倾斜到沈思衍的嘴上。
	是酒水沾染上的颜色吗，还是口红，沈思衍的嘴唇真好看。
	那饱满的红，在剔透的水玻璃杯沿上轻轻一抿，太远了魏小鹿看不清细节，但她能想象出杯壁将唇面压平，酒液滑入，线条优美的颈项随之滚动……
	停停停。
	魏小鹿晃了晃脑袋，及时卡住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邪思淫想。
	突然，现场灯光暗下去，只剩礼堂前的演讲台还亮着。
	宴会要开始了，魏小鹿连忙正襟危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思衍步履从容地走了上去，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首先，感谢在座的每一位，在过去几个月的艰苦奋斗。”
	沈思衍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不高亢，但掉进魏小鹿耳中总有着安抚的力量。
	“这场胜利，不是某个人的勋章，而属于每一个在困境中依然选择相信团队、并肩作战的——你们。”
	魏小鹿的呼吸颤了颤，她知道这个“你们”里，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接下来沈思衍就开始汇报总结，回顾了过去一段时间的关键工作进展。
	汇报结束后，她又相应地给几位有突出贡献的同事颁发了荣誉嘉奖，还正式宣布任命陈玉冉为专项负责人。
	上台发表完感言，陈玉冉回来坐了没一会，就起身走了出去。
	现在是毛其择在发言，他以“卓越政绩”的原因，被沈思衍推荐参加公司的国外深造项目。
	被踢出了部门权力中心，毛副总居然还很洋洋得意，也可能是他比较会演，那种得了便宜就嚣张不已的样子魏小鹿看着不舒服，又想到陈玉冉也出去了，于是起身朝外走。
	从礼堂出来，她看到右边走廊尽头，陈玉冉转身走进了女厕。
	她隐隐觉得有点蹊跷，于是也紧随其上，跟了过去。
	可就在她刚要张口喊陈姐的时候，听到了隔间里隐忍着的抽泣。
	魏小鹿愣了愣，咬住嘴唇，默默退了出来。
	她没有打扰这份百感交集的情绪宣泄，拐了个弯，找到个台阶坐下来。
	礼堂里的喧闹透过门缝泄出来，变成了模糊的噪声，像另一个世界。而走廊的这一角，寂静中还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和头顶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魏小鹿抱着膝盖，看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突然地感觉有点冷。
	——大家都在工作中扮演着另一个自己。
	这个想法也并不是毫无征兆地出现。
	都做到副总了，毛其择怎么会不清楚出国的代价，他只不过是需要通过扮演一个志得意满的幸运儿，来掩饰被踢走的伤感。还有陈玉冉，终于摆脱控制升职加薪了，怎么会平静如水，只不过是通过压制情感，来扮演一个稳重可信赖的新晋负责人。
	那我呢？
	魏小鹿自知，她并不是什么热烈开朗的小太阳，她思维跳脱，做事冒失，魏家烙总喜欢说她鬼里鬼气的。
	她对此并不否认，她也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挺鬼的，会装模作样，有隐秘的厌烦和不耐，也会愤世嫉俗，会表现出阴晴不定的敏感。
	但在沈思衍面前，她却是在扮演一个乖巧努力，忠诚嘴甜，虚伪逢迎的“好下属”。
	职场的外壳很华丽，掌声、感言、恰到好处的激动、淡然得体的微笑。人们穿梭其中，用这些外壳彼此辨认，协作，竞争，甚至是——产生一些暧昧难明的吸引。
	就像她对沈思衍的感情，有多少是基于对沈思衍光鲜成就的仰望，又有多少是基于沈思衍这个人本身的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有点亡羊补牢了。
	今天参加完庆功宴，她也就该拎包离开了，下一次见到沈思衍可能要到明年入职的时候，那些工作赋予沈思衍的魅力，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去吧……不过潜意识里她又觉得这想法太消极了，往后的事哪能那么板上钉钉，两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都还说不准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有新消息，魏小鹿打开看了眼。
	【沈思衍：去哪了？】
	【魏小鹿：出来打了个电话，沈总】
	【沈思衍：好，打完就回来吧】
	【沈思衍：蓝莓山药上菜了，我专门给你点的，让厨师加了很多的蓝莓】
	魏小鹿眼睛有点酸热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会不舍得走，但她很会扮演从容，分别并不会让她落泪，但温柔会。
	搓了搓眼睛，她跟沈思衍回复说【爱你美女】，就立马回去抢菜吃了。
	吃饭间穿插着一些小活动，魏小鹿抽了一堆奖品，但没抽到想要的高颜值鼠标，有点可惜。
	一大包奖品提着怪沉的，想多磨蹭一会儿，等沈思衍开车捎她走。
	但又坐了半个点，突然想起来沈思衍喝酒没法开车，而且沈思衍耽于社交，肯定要等很久，魏小鹿只好先遗憾离去。
	她还要先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爸妈来接她走，要是还没行动，到时候家里人肯定要出手帮忙的，她不想最后给沈思衍留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印象。
	魏小鹿看向沈思衍。
	看了几分钟，趁周围人少，她走了过去：“沈总，我回去了。”
	“现在就回去吗？”沈思衍向后微仰，看过来。
	“嗯。”魏小鹿点了点头。
	沈思衍往后靠的时候，发髻碰到椅背，微微发散，发簪也顺着一点点往下滑。
	“哎——”魏小鹿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玫瑰发簪。
	沈思衍应声而笑。
	“沈总，”魏小鹿捏着簪子，递到沈思衍面前，“您还要把头发别上吗？”
	“不了，”沈思衍抬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又问，“发簪送给你了，等我一起走吗？”
	魏小鹿感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心口。
	“送给我？”魏小鹿下意识重复着。
	她也不是不敢确信，她只是太恍惚了，脑子里都是沈思衍戴着它摇曳生辉的样子。
	沈思衍没有回答，嘴角有一丝微笑的余韵，眼神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把眉梢挑高了一点。
	“谢谢沈总，”魏小鹿感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悸动，她收下了簪子，小声道，“那我再坐会，等你这边结束了再走。”
	“不让你白等。”
	沈思衍只说了这半句，因为后面又来人跟沈思衍碰杯，魏小鹿只好先攥着这支用等待交换来的“薪酬”，回到酒桌边，心不在焉地又吃了几口。
	送走了几个领导，沈思衍终于从交际中抽身，安排好人员来收场，就快步走出了礼堂。
	魏小鹿等这半天，结果一结束沈思衍居然就这么跑了，有点郁闷，但也只好赶紧追了上去。
	抱着礼品挤开门，慌忙赶了几步，才发现沈思衍朝向的方向，是走廊尽头的厕所。
	魏小鹿：“……”
	还以为沈思衍是把她忘了直接要走。
	放心了一点，于是换作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段。
	然而快到厕所的时候，魏小鹿忽然捕捉到一丝呕吐的声音，神经猛然一紧，扔下奖品就朝厕所冲了进去。
	“沈总！”她跑到洗手台前，拍了拍沈思衍的后背，“是吃坏肚子了吗？”
	沈思衍迅速探手感应出水流，把池子冲干净。
	“酒喝猛了，”沈思衍手背虚掩着嘴，说，“胃里不舒服。”
	“还想吐吗？”魏小鹿替她顺了两下后背。
	沈思衍摇了摇头，说好多了，然后从柜子上取了一盒漱口水，涮了涮嘴。
	“还难受就都吐出来，”魏小鹿从兜里拿出抽纸递过去，“回去煮醒酒汤还要好久，来不及了，等我一会，我下去买点药给你先吃上。”
	没等沈思衍说什么，魏小鹿就呲溜一下跑走了。
	出去公司，马路边上有家大药房，魏小鹿买了点缓解酒后恶心的药，付了钱就跑回礼堂，沈思衍不在，她又找回洗手间，看到沈思衍正在用冷水轻轻拍打着脸颊。
	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魏小鹿总感觉她像是又吐过了，心里有点难受。
	“沈总，药买来了，”魏小鹿喘着气，拆开包装，“先把咀嚼片吃了，保护胃的，然后吃这个，缓解恶心。”
	等沈思衍依照着把药吃下，魏小鹿又说：“还有补液盐，口服的，你再把这个喝了，会舒服点……”
	话没说完，尾音消失在沈思衍逐渐靠近的脸前。
	沈思衍距离她很近很近，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呼吸已然近到交错相织。
	就在魏小鹿彻底僵化之前，突然，沈思衍往后拉开距离，把手摊在了她的面前。
	是一个小盒子，魏小鹿定眼看了看上面的图案，才发现这是那个鼠标奖品。
	魏小鹿不知道沈思衍现在醉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迷迷糊糊分不清今朝往昔了。
	“看你没抢到鼠标，”沈思衍笑了笑，“你不是说你那个鼠标不好用嘛，这我抢的，你拿去用吧。”
	有点像是送别礼物。
	魏小鹿是真心想要，也没推让，直接收揽过来，正打算再借机煽一下情以表临别不舍之意，一抬头，看见沈思衍脉脉缠绵的眼神，又觉得也许……也许潜意识里的觉察是真的，她们不可能就此别过。
	“沈总，真的很感谢您这四个月来对我的指导和帮助，”魏小鹿说着，脑子一抽，又想起来，“但是你也得先把这个口服补盐液喝了，喝完能好受点。”
	沈思衍笑了，拿来过打开喝掉：“妹妹也有感言要发吗？”
	“嗯……”魏小鹿又不好意思说了，干脆讲大白话，“就是马上就要走了，怪舍不得您的，沈总。”
	“舍不得那就别走了。”沈思衍突然说。
	魏小鹿明白这是客套，为了哄彼此开心，她笑呵呵地说：“那我就不走了哦，接着陪您上班，天天在您旁边。”
	“上班就算了，别来了，你实习结束就好好歇着，”沈思衍说，“下班陪我就行，晚上等我买饭回去，吃完我们再去广场散个步……怎么了妹妹，这是什么表情？”
	魏小鹿搓了搓脸，不自信地问：“我还能接着住公寓啊？”
	“嗯哼，”沈思衍看着她，“不是舍不得我吗。”
	“啊。”魏小鹿干眨眼，憋了半天才酝酿出话来：“可我已经不是实习生了，还能继续住职工公寓吗……”
	“这整套房都分给我了，房间放那儿也是空着，你回学校和舍友一块住，不如在这儿，和我住，”沈思衍说着说着，像是醉意上涌了，眼睑微合，轻笑了一声，“也省得我以后晚上想听你说话时，还得特意打电话了。”

第50章

	魏小鹿感觉大脑像过载了，“嗡”的一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白屏。
	好在沈思衍喝醉了，说胡话也不需要她费尽心机地恭维，所以发生在胸腔里的爆炸，还有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热度，可以在沉默里安静地、不着星火地灼烧。
	大约十几秒后，才逐渐缓过劲来，魏小鹿说：“打视频也可以。”
	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蹬鼻子上脸了，连忙往脸上扇风，夸张表演道：“哎呀沈总，您刚才那话给我大脑都干烧了，我本来都打算好明天要走的……”
	“现在重启了吗？”沈思衍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重启了，”魏小鹿眨眨眼，凑近一点，“那我可真就这么赖着不走了啊？”
	沈思衍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把头发撩到身后，很自然地说：“下一次我再喝酒，回去就会有煮好了的醒酒汤吧？”
	“会有的，”魏小鹿点了点头，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轻，却担保得异常认真，“我还会给您煮暖胃的粥，还会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又不是招录生活助理。”沈思衍笑笑。
	魏小鹿被这话堵了一下，雀跃卡在半空，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啊？”
	“是——”沈思衍点着下巴，思考的模样，最后说，“是招录一个……能让我在推开门看到你时，觉得回来真好的人。”
	沈思衍一定是喝多了。
	对此，魏小鹿十分笃信。
	是酒精让沈思衍接连失言，才不是我引导的，不需要对这句话做出同等分量的回应，明天酒醒了，一切就又都回到了安全的轨道里。
	但是——
	在和沈思衍一同走回公寓的路上，魏小鹿无数次地在内心的巨浪中涌起又跌落。
	她对“沈思衍好像也会需要我”的想法感到不知所措，怕是自作多情，又怕是关系的天平即将面临失衡。
	她不想落得那般被动。
	所以沈思衍对她说了那样扰人心神的话，她才会在充满潮湿夜风的街道上，浮夸地说：
	“沈总，我都不敢想我接下来有多幸福。”
	说完这句，她就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莫名亢奋起来，嘴里的话像开闸的糖水，哗啦啦地往外倒：“每天都可以期待你下班回来，晚上就去聊天散步，周末要是有空，我们就一块儿逛超市，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是呀，”沈思衍看着她，明明是自己高兴了，却说，“妹妹看着好开心呢。”
	“就是开心，”魏小鹿被夜风吹得有点飘，“真的，沈总，跟您住一块儿这几个月，是我上大学以来最开心的事了，又学到东西，又特别轻松。”
	兴高采烈的状态下容易把不住嘴，一不小心就把话说脱了，在说着说着情不自禁来了句“我真的好喜欢你”之后，魏小鹿又飞快补充：“就是觉得你人特别好，特别厉害，能继续跟你住，我赚大了。”
	路灯的光晕好像耀进了沈思衍眼底，让人看不清情绪。
	就在魏小鹿觉得脸颊发烫，后悔自己的解释是不是说得太端时，沈思衍才带着酒后特有的松弛，轻声一笑。
	“我也很喜欢你。”
	沈思衍大概是故意这样停顿的，仿佛在给她构建同样的情景，让她也来感受一下这种直白表达的冲击。
	然后隔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聪明，机灵，工作上有潜力，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嘿嘿。”魏小鹿在隆隆的心跳中憨憨一笑，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评价。
	大约是被传染了，魏小鹿这晚上总觉得浑身晕乎乎的，回公寓给沈思衍煮了汤，洗完澡躺床上就醉恹恹地睡着了。
	就睡着了。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快中午了才醒来，看到微信群里魏踪庆发的【还有一个半小时到】，魏小鹿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中。
	一巴掌呼在脸上，魏小鹿懊悔不已，怎么就忘了跟家里说一声，她也许就继续住在这儿不回去了。
	但是距离她爸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魏小鹿只好灰头土脸地拨过去电话，问：“你们到哪儿了？”
	“还有十分钟，马上到小区门口了，”魏踪庆说，“车是不是开不进去啊？到时候我们就停在对面走进去。”
	“行，”魏小鹿掀开被子，套上冲锋衣，“我下去找你们。”
	“多穿点儿，今天外边可冷咧。”
	“知道啦。”魏小鹿又在外面裹上羽绒服。
	洗洗脸刷刷牙，再把窗帘揪开，她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到小区门口时看到爸妈在翻后备箱，魏小鹿得意一笑，没浪费一分一秒，正正好叫她给迎接上了。
	她悄悄溜过去，从汤晓纷身后探头：“妈！”
	“哎哟，”汤晓纷回身，手里提着两箱薄饼，“脖子咋漏外面，不冷啊？”
	“不冷呀，我爸吓唬我，我还以为多冷呢，这不也还好，”魏小鹿突然愣住，“哎，你们来接我，带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给你领导带的，”汤晓纷说，“她不是跟你住一块儿嘛。”
	魏家烙在旁边啧啧两声：“都要走了还送什么礼，真是费事儿。”
	“啊……”魏小鹿无从说起，抓了抓头发，有点愧疚地从汤晓纷手里接过东西，“要不先上去再说吧，哦，那什么，我领导上班了，家里现在没人。”
	她推着汤晓纷往公寓走，琢磨过会儿应该怎么编造不回家的理由。
	快到家门口，魏家烙发现是密码锁，就喊着说：“密码是什么？”
	“你脑子瘸啊，在楼道里问我密码，”魏小鹿快爬两步，“让让，我来开。”
	盯着她把门打开，魏家烙又犯贱：“嚯哟，这密码瞅着是个日期吧，是啥良辰吉日啊？”
	魏小鹿白眼供上：“我偶像出道日，我CP官宣纪念日，我游戏开服日，我crush生日，行了吧！”
	“哟哟哟。”魏家烙要说唱。
	魏小鹿看他“我就知道有猫腻”的表情，无语地踹了一脚：“拜托大哥，我跟人合租，密码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脑子能不能想点符合实际的东西。”
	大概是她无语鄙夷的态度太猛了，给糊弄过去了，魏家烙没再继续做文章，不然魏小鹿还真不好意思说，密码其实就是领导的生日。
	这还是因为当时沈思衍说把生日交给她了，她为了表现出“承担重任”的信心，就把大门密码偷改成了这个。
	魏小鹿还记得，和沈思衍出差回来，打不开门的沈总准备联系开锁公司时，她说要变个魔法，然后输入沈思衍生日，哒地一声打开了门。
	“怎么换成这个了？”沈思衍当时笑着问。
	“您生日不是归我管了么，”魏小鹿进屋关上门，冲沈思衍眨巴眨巴眼，“那这串数字当然也归我管。我把它放这儿，天天输，天天记一遍，以后就再也忘不了过生日啦。”
	然后沈思衍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就记得当时的她们，笑得都很开心。
	后来每次和沈思衍一起开锁时，输完密码，她都会回头和沈思衍相视一笑，就好像在说，看呀，你的重要时刻，现在是我们进入共同空间的钥匙了。
	魏小鹿真的很喜欢这种秘而不宣的感觉。
	这种感觉，魏家烙永远不会懂的，肯定还会嘲笑她是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领导。所以魏小鹿才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现在要告诉他们的另一件事。
	她有点慌，不知道该用什么合理的理由，把自己留下来。
	把东西放下，魏小鹿烧了点热水倒上：“等会我们出去吃什么好吃的？”
	汤晓纷往魏小鹿房间里扫了两眼：“闺女，你这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啊，嗯……”魏小鹿只好现编现造了，过去揽住汤晓纷的胳膊，“妈，我正要跟你们说来着，我可能……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魏家烙一惊一乍的，“你实习不都结束了？你不回家你难道要去住你学校那个阴间宿舍吗？”
	“是结束了，”魏小鹿语速加快，“但沈总——就是我领导，她说我表现不错可以随便借住，我觉得住这儿，比较适合提前熟悉公司环境，嗯……不也能有机会表现，帮她处理一些工作嘛，而且这里离学校也近，我去图书馆写毕业论文也很方便……”
	魏踪庆皱了皱眉：“领导说让你随便住的吗？万一再只是客气一下咋办。”
	“她才没客气呢，”魏小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他们投来的探究的目光，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我领导不是那种随口客气的人，她说可以，就是真的可以。”
	魏踪庆和汤晓纷向来尊重魏小鹿的决定，她说不回去了，俩人消化了一会这个消息，就开始感叹幸好提前带了点特产送过来，不然光住着麻烦领导也不好。
	只有魏家烙脸上写着不爽：“我看你就是个折腾鬼子，早说不回去啊，今天我们白跑一趟。”
	“那可真是委屈死你了，”魏小鹿叉腰，“等会出去吃，我请客，你满意了吧？”
	“你请什么，”魏踪庆说，“我们来给你庆祝实习结束的，我请。”
	“好滴，”魏小鹿马上喜笑颜开，“爸你真好，最爱你了。”
	一家人在客厅里又说了会，差不多到饭点了，魏小鹿进屋化了个妆，准备美美地吃一顿大餐，但穿什么又成了个问题，在门口试了好几双都没鞋都没有匹配到合心意的。
	就在这时——
	旁边的门突然传来清晰的、密码输入的声音。
	魏小鹿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平时沈思衍中午也不回来午休啊，她们吃完饭就在办公室趴着眯一会，今天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这屋里头一大家子都在呢，要她怎么应对！
	门，从外面被拉开。
	“妹妹，我给你买了——”
	沈思衍往屋里瞥了一眼，提着水果捞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
	魏小鹿双眼一闭，知道为时已晚了。
	果不其然，魏踪庆和汤晓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您就是小鹿的领导吧？”
	还不等沈思衍有所反应，俩人又喊起来：“哎呦，可了不得，领导您好，您好！”

第51章

	魏小鹿从来都是以父母卖面为荣，但在喜欢的人面前，配得感就会无迹可寻了，在魏踪庆和汤晓纷热情的“拜见领导”之下，她竟也生出了一丝愧疚的狼狈感。
	“常听小鹿夸您来着，”汤晓纷笑着走上前，“千载难逢的好领导，我们家小鹿还想留在这儿，要给您添麻烦了，您多担待……”
	“妈。”魏小鹿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想让她别说了，有点尴尬。
	沈思衍大概是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脸上笑容未变，但再开口时，语气却悄然发生了转变。
	“叔叔阿姨你们好，叫我思衍就行，”放下水果捞，沈思衍双手回握住汤晓纷，微微躬身说道，“关于小鹿留下来这件事，其实是我的私心。”
	她顿了顿，目光自然地落在旁边已经呆住了的魏小鹿身上，声音清晰地补充：“我挺喜欢她的，有她在，家里热闹，我工作起来都觉得踏实不少。”
	魏小鹿猛地睁大了眼睛：“沈总……”
	对面的沈思衍全然没有工作时的强势了，对魏小鹿应了声，随后就带着一种温和的谦卑，向她爸妈发问：“就是不知道——您二位同不同意？”
	“这，哎，”汤晓纷下意识去看魏踪庆，松开了沈思衍的手，说，“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同意，小鹿自己也愿意住，我们当爸妈的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魏踪庆也说：“是啊，你们商量好就行，就是这孩子有些工作上的事没接触过，还不太懂，还得麻烦您多提点，多包涵。”
	“叔叔阿姨放心，”沈思衍脸上的笑容变得深刻了几分，另外还显出了几分轻松愉悦，“小鹿很聪明，我也会照顾好她的。”
	魏小鹿挠头。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在一旁听着，光顾着心惊肉跳了，完全不知道这种怪诞从何而来。
	直到接下来，沈思衍又带着他们一家，去旁边的湘菜馆吃饭时，几次三番地说些“我们住在一起很合拍”“以后小鹿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魏小鹿才慢慢地体会到了奇怪在哪里——
	上班的时候，她每天都会亲眼目睹沈思衍参与一场场端庄正经的社交，她知道沈思衍会为了达成目的，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官话。
	但……她今天说的这些场面话，却像是一种极其私人的情感宣告。
	沈思衍用一种高超的语言技巧，构建了一个所有解释都能成立、所有情感都能安放的模糊地带。
	然后就游走在“漂亮话”与“真心话”的交界，既没有越界到让父母生疑，也没有含蓄到让魏小鹿错过暧昧的信号。
	实在是让人心神不宁。
	最后为魏小鹿庆贺的大餐，由沈思衍结的账，她还要带汤晓纷去买衣服，但魏家烙下午得赶回去和女朋友看电影，计划只好搁置。
	在小区门口，送一家人上车后，沈思衍说：“阿姨，下次来看小鹿的时候，我再带您去看衣服。”
	“哎呦，我真不缺衣服，再买我可就穿不过来了。”汤晓纷捂着嘴笑。
	“那我先给小鹿买。”沈思衍说。
	“她那些衣服也都能穿好久，”汤晓纷说着看向魏小鹿，“小鹿啊，你看你领导多好，回头可得好好工作，不能白住喽。”
	“知道了。”魏小鹿哭笑不得，幸亏她妈是老板娘，不是去别的面馆干活，不然也太容易被人忽悠了。
	还有沈思衍，忽悠忽悠二老就得了，送走他们，居然还真当个事儿了，转过头来问她：“再下几场雨，就得大降温了，想不想买件今年冬天穿的羽绒服？”
	“这个啊，再说吧，”魏小鹿绕到沈思衍的左边，准备回公寓，“哎呀沈总，快到点上班了，您是不是得回去了？”
	沈思衍低头看了眼手表：“嗯，我该走了。”
	“好滴，拜拜啦沈总。”魏小鹿呲着牙挥手。
	沈思衍笑着把她的手按下去：“拜什么拜，我车停在车库里，还得跟你一块进去开车。”
	于是本来打算仓皇而逃的魏小鹿，又强忍着和沈思衍走了一段，来到公寓楼下。
	她从沈思衍回来就有点脑子不转了，这会儿又是两人独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能自然一点，走路都僵硬得像是死宅复健。
	这样的结果就是又闹出了笑话——到车库门口她跟沈思衍道别，结果沈思衍说自己中午回来是为了拿文件的，还得上楼一趟。
	魏小鹿：“……”
	原来如此，但是魏小鹿有点怀疑沈思衍故意憋到最后，不说清楚，大概是想逗她玩儿的。
	跟在沈思衍后边解锁回家，魏小鹿都不好意思再跟她直视了，换完鞋就打算钻回房间当鸵鸟。
	“妹妹。”沈思衍在身后喊她，听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魏小鹿脚步一顿，暂停似地，慢吞吞转过身：“……沈总？”
	“还叫沈总呢？”沈思衍扬唇一笑。
	她明白沈思衍什么意思。
	可是，哪怕实习结束了，上下级关系也不会立马解散啊，战战兢兢又忍不住讨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她面对沈思衍时的舒适区，所以沈总这个像安全开关一样的称谓，真的很难改。
	魏小鹿掰着手指，非常生疏怪异地、小声喊了句姐姐。
	被喊到的人唇角漾开，很熟练地笑了起来。
	“嗯。”
	在给出这个单音节的回应后，沈思衍朝房间走去，拿了文件回到客厅。
	经过自己身边时，魏小鹿心想这次总不会错了，问道：“要去上班了吗姐姐？”
	“对，”沈思衍脚步放缓，眼睫轻轻一颤，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刚才要是当着叔叔阿姨的面这么叫，也挺好的。”
	跟沈思衍接触了这么久，魏小鹿大约知道她越是风轻云淡的语气，就越可能是在意。
	她想了想，没有让沈思衍的这份在乎掉到地上：“之前光跟他们讲我有个好领导来着，今天也是叫顺口了还喊您沈总，以后就说，是有个好姐姐啦。”
	果不其然，沈思衍很爱听这样的话，当即便笑出了声。
	“以后就按这个说法来。”沈思衍说。
	魏小鹿点头：“好呀。”
	“他们听着应该也会放心些，觉得我们，”沈思衍稍作停顿，声线变淡了，“相处得很亲近。”
	哦喔噢，又来。
	魏小鹿已经铸就百毒不侵的圣体，现在沈思衍说什么推拉挑逗的话，都已经不能够撼动她了。
	“是的呢，姐姐。”魏小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揣着手送沈思衍到门口。
	沈思衍走出去，回首看了她一眼：“水果捞，记得吃。”
	“好哦，”魏小鹿面不改色心不跳，“谢谢大美女，比心。”
	“不客气，”沈思衍对她抬了抬下巴，“走了宝贝。”
	“……”
	魏小鹿傻眼了。
	沈思衍说完，而后转身离开的动作是那么轻巧，以至于魏小鹿关上门退回公寓里，还觉得那声宝贝像根悬在头顶的线，把她吊到了很高的半空上。
	她转身，后背抵在门板上，低头把脸埋进掌心。
	百毒不侵是假的。
	她终究还是，被这些听起来会让人开心的糖衣炮弹，结结实实地击中了。
	不把它当真那倒也没什么，宝贝就宝贝，我改口了你也改口，这很公平，反正沈思衍平时也惯会说这种让人甜蜜慌乱的话，口癖而已。
	道理她都懂，她知道自己本应把这当成一场你来我往的交往游戏。
	可情感的事儿哪能自控，魏小鹿已经不是那个不通情爱的魏小鹿了，沈思衍为她开了窍，她也早就在被沈思衍日复一日的调侃中，把一厢情愿听成了臆想中的情投意合。
	真难搞。
	魏小鹿吐了口气，拎走水果捞，大踏步地回了卧室。
	为了忘记感情的烦恼，魏小鹿决定奋发图强，做事业女人，于是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准备从零开始写论文。
	学习对魏小鹿来说比工作简单多了，一下午的时间，写了五六页，再看外面已经暮色很浓，沈思衍也该下班回来了。
	但拿起来手机，却看到了某人的未读消息。
	【沈思衍：妹妹，我还得去召澜一趟，别等我，先吃饭】
	魏小鹿猛地站直了。
	【魏小鹿：怎么突然要去那边，安不安全呀？】
	屏幕在发送后暗了下去，映出魏小鹿微蹙的眉头。
	昨天刚爆出，召澜公司因为近期持续发酵的抄袭丑闻，内部不断发生一些动乱，挺吓人的，沈思衍作为揭发其内幕的主要负责人，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去，就是闯龙潭入虎穴，实在危险……她心情有点失序。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
	【沈思衍：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沈思衍：没事，别担心】
	不是安不安全的回复，而是让她别担心。
	魏小鹿举着手机在屋里来回疾走，根本没法静下心来，越想越觉得答非所问就是有所隐瞒，沈思衍大概是顶着风险去的召澜。
	想到这一点，魏小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打开手机。
	【魏小鹿：去处理什么事情呀？】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电话打了进来。
	“沈总！”魏小鹿几乎是抢着喊出，“你怎么突然去召澜了？”
	“临时被他们邀请过来，”听筒里传来沈思衍的声音，背景嘈杂又空旷，似乎是在一个回音很大的地方，“做一下沟通。”
	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没有别的，只是常规流程……”沈思衍的话没说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
	“沈总，我们的耐心可不多。”
	“知道了，带路，”沈思衍声音离话筒远了些，随即又靠近，“小鹿，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回你。”
	“哦……”魏小鹿只来得及应这一声，紧接着，电话就□□脆地挂断了。
	魏小鹿举着手机，僵在原地，忙音像冷水，把心情一下子浇到了谷底。
	这则电话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而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
	匆忙的语气，杂乱的环境，生硬的催促，还有沈思衍刻意避而不谈的细节——都在消耗着魏小鹿的冷静。
	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召澜那边设了局？职工们会报复吗？沈思衍万一没有带其他人一起去怎么办？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吗？
	恐慌像藤蔓，一点点缠绕住魏小鹿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已经开始行动，翻找出部门内部的同事，打电话过去，询问沈思衍去召澜的工作安排。
	但无论是谁，给她的回复都大差不差——
	“小鹿啊，你实习结束就算是离职了，有些公司事务实在不方便透露。”
	“沈总的行程安排也属于工作范畴，就不要过多打听啦。”
	一圈电话打下来，除了让自己更焦虑、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局外人”的身份之外，一无所获。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上来。
	她好像已经被推出玻璃罩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卷在风暴里，却连敲打玻璃引起注意都做不到。
	魏小鹿颓丧地倒在沙发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这么多，按理说公司肯定会保障沈思衍的安全，刚刚打过电话的同事们都淡定自若，也可以说明沈思衍应该只是工作交涉，没有什么大风险。
	可是她还是克制不了地心绪紊乱……她只是从未像此刻这样，意识到自己年轻又资浅，除了依赖沈思衍给予的引导和帮助外，竟没有任何反过来保护沈思衍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小鹿一会儿刷着手机看看有没有关于召澜的新闻，一会儿走到窗边盯着车库的方向，一会儿又像游魂一样在客厅里来回打转，期间忍不住了就发消息给沈思衍，但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甚至还离谱地想，要不要准备报个警？可现在沈思衍也没有落进危险的确切证据，警察大概也只会觉得她是在发疯。
	就在她经不住胡思乱想的折磨，几乎要不管不顾冲出家门，找去召澜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魏小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沈思衍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勾勒出细长的身形。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脸色在光线下微微发白，手里只拿着手机，和一个小巧的提包。
	魏小鹿的心狠狠一揪。
	“我回来了。”沈思衍说。
	魏小鹿看着她，不说话。
	于是又是沈思衍在说，问吃饭了吗，问怎么坐在客厅，唯独不解释去召澜的缘由。
	魏小鹿看到她回来，为沈思衍的平安无事舒一口气，可不知怎么的，也会为沈思衍没有在解决召澜那边的问题之后马上跟她回话、从而让她一直担心记挂到现在，而感到了一些介怀。
	可是又能让她怎么去关心呢？她甚至没有合理的身份去要求沈思衍跟自己报平安。
	毕竟“实习生魏小鹿”的身份已经到期作废。
	而“室友魏小鹿”的牵挂，在冰冷的商业运转和层级壁垒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不合时宜。
	但是——魏小鹿还是抬起头，勇敢地说：“姐姐，我一直都好担心你呀，最近的事儿闹那么大，我怕你去召澜不安全。”
	沈思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今天去……”沈思衍在她面前停下了，冷静的表情中，略带一抹愣怔，“确实不是简单的沟通，他们现在乱成一团，有人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去平息他们的内部纷争。”
	魏小鹿问：“那你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还好，”沈思衍顿了顿，“谈判的过程不太愉快，对面情绪激动，场面一度……有些失控，我的手机还在混乱中被碰到地上，屏幕摔裂了，开不了机。”
	“手机坏了？”魏小鹿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对，也就这算损失，其他就没什么了，”沈思衍笑了笑，“你担心我呀？”
	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魏小鹿也没法遮遮掩掩的，只好大方认领：“是啊，要不怎么没吃饭呢，都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了。”
	沈思衍闻言破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说：“原来我在妹妹心里，这么重要啊？”

第52章

	危险信号！
	一旦警铃大响，吹捧的肌肉记忆就会立刻发作，魏小鹿马上堆起甜腻的笑，走上前。
	“当然了，”魏小鹿字字铿锵，“姐姐你可是我的人生楷模，职场灯塔，唯一的神话。”
	她一边说着，眨着眼睛，直直地望向沈思衍，力求把盲目崇拜扮演到极致。
	沈思衍静静地听着，唇边笑意掺杂几丝无奈。
	或许因为疲惫，也或许是因为看穿了她笑容下的紧绷，沈思衍没有戳穿，转而说：“我今天其实也可以不去。”
	魏小鹿不满：“那你怎么还去了。”
	“我需要当面确认一些事，”沈思衍挑眉，“或者说，我需要让陈栋奇明白一些事。”
	魏小鹿眉心一跳：“还是因为他留的那些烂账吗？”
	“他以为躲到召澜，卷走的钱，留下的账就能一笔勾销。”沈思衍说。
	“那你是去专门找他的？”
	“顺便的，”沈思衍眯了眯眼睛，“妹妹不饿呀？等我换个备用机，我们边吃边说。”
	魏小鹿揉了揉肚子。
	“好哦。”有点饿了。
	等沈思衍回房间换好手机出来，她们把坏手机交到小区门口维修店，然后去旁边吃了份兰州拉面。
	味道不正宗，寡淡无味，魏小鹿捂着嘴偷偷告诉沈思衍，这比她爸做的差十万八千。
	“下次带我回家，尝尝叔叔做的面。”
	魏小鹿差点被嗦的面呛到，抬头看沈思衍含笑的眼睛，连忙含糊应着：“啊，哦，好的……那个，你还没说完呢，今天是见到陈总了吗？他怎么说？”
	“临走前见到了。”
	沈思衍吃着饭，平静地讲述起她的谋划。
	不知是否因为魏小鹿已经脱离了圈子，她感觉沈思衍竟毫无保留，描述得极为详细，包括关于陈栋奇的财产调查、追债的困难、现如今的局面，还有她为什么要当面对陈栋奇产生威胁。
	“那……能有效果吗？”魏小鹿好奇。
	“至少他今晚睡不着了，”沈思衍轻笑着在她眼前招了招手，“妹妹听入迷了？快吃饭，面要坨了。”
	魏小鹿被这一晃，拽回了神。
	只愣了一秒，旋即接应道：“没法不入迷呀，你实在太厉害了，单枪匹马入敌营，遇上这么混乱的事，还能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让陈总那个老狐狸坐立不安。”
	沈思衍看了她一眼，神色未变。
	感觉好像没说到心坎上，魏小鹿吃了两口面，又起了劲儿：“这叫什么，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姐姐你就是当代女将，智勇双全的典范。”
	“打住，”沈思衍终于忍不住，失笑打断道，“吃饭。”
	魏小鹿嘿嘿一笑，听话地低下头去吃饭。
	面的味道很淡，但她心里美得在冒泡——她又把场面圆回来了，用这种无害的甜美吹捧模式。
	虽说沈思衍不像以前那么受用了，但至少这样，会让她有掌控节奏的安全感，不然她真的很害怕在沈思衍的言语撩拨下，很轻易地被看穿那些笨拙的真心。
	吃完饭去维修店取修好的手机，屏幕已经光洁如新，沈思衍又把卡换回去，重新开机。
	魏小鹿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沈思衍要点开微信的时候，蹭一下站了起来。
	“等一下！”
	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沈思衍抬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那个，”魏小鹿肠子都快悔青了，急促地说，“我的消息就不用看了，都是瞎发的废话，没什么好看的，你先处理要紧的事，我、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她说完，转身想逃窜走，但走两步就动不了了——沈思衍勾住了她的卫衣帽。
	“原来，”沈思衍点开聊天框，“我们小鹿这么能刷屏啊。”
	魏小鹿浑身一抖，欲死不能。
	她确实，给朋友发消息喜欢情绪输出，炮轰一样一下子叠很多的话过去……下午在焦急紧张的时候都给沈思衍发了什么？模糊地记得其中几个片段：“你怎么样了”，“还没结束吗”，“你一定要平安啊”，好像最后还发了句“我要去找你”。
	她双手捂脸，从指缝里看沈思衍：“这是在召唤失联人员……”
	沈思衍笑了笑，起身朝外走，那只拽她衣帽的手顺势托在了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好了，召唤回来了。”沈思衍说。
	她们走得很近，这句话就像是耳边呢喃的低语。
	声音轻渺如烟，却燎得人头晕脑胀。
	沈思衍真的知道怎样会让人心痒，半揽着她走了许久，快到楼下才松开，晚上洗完澡还对她说宝贝晚安，闹得魏小鹿躺在床上，想一会儿就要把脸埋进枕头里，来回打上几个滚。
	好甜……啊不，好烦。
	沈思衍可能也是故意的，或许她知道魏小鹿承受不住这样的试探，每次都会反复回味；就像魏小鹿知道，从那天开始，沈思衍每天中午都编各种东西忘拿了的理由回来，还不就是为了两个人能多待一会。
	哼，魏小鹿早看穿了，就是给沈思衍面子，不揭穿她而已。
	日子就在这种偶有亲昵，又让人无措的推拉中滑过几天。
	到了隔周，论文大业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魏小鹿正对着电脑抓耳挠腮地整理参考文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思衍：陈栋奇那边补款了，部门晚上聚餐庆祝，我晚点回】
	魏小鹿眼睛一亮。
	陈总松口了？看来沈思衍之前的震慑和紧逼真的起了作用。
	她立刻回复：【好耶！姐姐少喝点酒！庆祝顺利追回欠账！】
	这次她要提前把醒酒汤煮好，这样等沈思衍回来，就能立马有热的汤端到眼前。
	要是沈思衍能不喝酒就更好了。
	但不用想也知道可能性为零，她那个位置，很多时候往往是身不得已，那么多人敬她，要给诚意，不喝不足以服众。
	还不如她这个实习生自由，真是越往高处走，限制越多，束缚越多，越不自在了。
	“唉。”魏小鹿叹了口气，跑到厨房开始熬汤。
	外面似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了，她熬完汤，就把各屋窗户关上，坐在客厅里伴着雨声看综艺。
	晚上快十点，门口终于发生了响动，魏小鹿立刻扔掉平板，从沙发上弹起来，往沈思衍这边跑。
	“回来啦，”魏小鹿闻到非常淡的酒气，看样子今天喝得不太多，“都还顺利吧？”
	沈思衍携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身的潮气，走了进来。
	“庆祝很顺利，”她把雨伞收起，挂在玄关，“陈栋奇那边都妥了，今天带大家把账顺了一遍，基本都能对上了。”
	“哇，”魏小鹿睁大眼睛以表惊诧，“那么多错账漏账，居然都补上了吗！”
	“嗯哼。”沈思衍笑笑。
	“我没想到能这么快，我以为至少得两三个月呢。”
	“正常来说是这样，”沈思衍说，“我提前做了准备，也是抓住了他们内部混乱的时机，算是……打了个心理战。”
	魏小鹿竖起大拇指：“姐姐你真的太牛了，有谋有略，简直就是商业谈判的标杆，我们的定海神针，您一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她一边说着，殷勤地跑进厨房，把冒热气的醒酒汤端出来。
	“快喝点汤暖暖胃，解解酒。”魏小鹿把碗捧到沈思衍手上。
	“谢谢。”沈思衍在餐桌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她喝得不紧不慢，显然是要细品的节奏，魏小鹿就在对面坐下来：“姐姐真的好有远见，当初陈总那边还没漏马脚，您就开始着手准备证据，深谋远虑，决断力也太强了。”
	沈思衍笑笑，没说话，继续慢悠悠地喝汤。
	“真的，”魏小鹿就接着说了，“我要是陈总，被您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早心服口服了，以后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不知道沈思衍是醉了没有交谈的欲望，还是累了不想说话，在魏小鹿哐哐夸赞时，竟没有回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喝醒酒汤。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
	“这些浮夸的话，”沈思衍放下见底的碗，“我在公司，已经听了一晚上了。”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了过来。
	彩虹屁拍了一半的魏小鹿瞬间卡住，没说完的后半句噎在喉咙里，像聒噪小鸟被掐住了脖子。
	“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宝贝，坦诚些。”沈思衍说。
	明明喝了酒的沈思衍才是不清醒的那个，可在这一刻，在沈思衍字句清晰的话语下席卷上来的恐慌和羞耻，竟让魏小鹿这个没喝酒的开始变傻变糊涂了。
	她发懵地问：“怎么坦诚？”
	“说真话，”沈思怡抬了抬下巴，“不要那些弄虚作假的。”
	魏小鹿想了想，不甘示弱地怼回去：“那你也要对我说真话。”
	“好，”沈思衍点头，注视了她几秒，说，“我很喜欢你。”
	浑身虚软了一下，魏小鹿飞快地躲开对面的目光，开口即为颤动：“瞧瞧，又来了不是么。”
	沈思衍轻笑一声，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用于周旋的力气，轻声告诉她：“不是啊妹妹。”

第53章

	不是啊。
	不是什么啊不是！
	魏小鹿张了张嘴，反问的话呼之欲出，但安静的房间，局促的心跳，灼灼的目光，都让她无法再装作听不懂，无法再继续敷衍糊弄。
	一切语言就像被堵在了喉咙，反而让她的心绪不齐，在剧烈的胸口起伏中暴露无遗。
	“我也……”喜欢你这样的话说不出口，于是魏小鹿临阵改成，“我说的也不是假话。”
	沈思衍眉头微动。
	“都是肺腑之言，”半真半假吧，夸领导肯定要修饰一下的，但魏小鹿这时候还是腆着脸说，“真的沈……姐姐，我特别佩服你，工作的时候超有魅力——”
	沈思衍从桌上抓了个橘子，垂首剥开：“你想说的，真的是这个吗。”
	魏小鹿很肯定地“嗯”了一声。
	“如果没想好，不知道怎么说，”沈思衍把橘皮丢进垃圾桶，完整的橘子递了过来，“那就慢慢想，不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魏小鹿一怔。
	她突然意识到，沈思衍并不打算再被蒙蔽过去了，这里的“想”意有所指，是关于两个人的，更隐秘的事情。
	接过来橘子，魏小鹿看到了自己发颤的指尖。
	“想什么啊……”说不下去了，她连忙塞了瓣橘子把自己嘴堵上。
	“装不懂很累，”沈思衍缓缓起身，“我也有点装不下去了。”
	接近直白的明示了，魏小鹿已经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几乎要当面反抗，说一句“我才没装，不懂就是不懂”。
	可抬起头时，沈思衍那洞穿一切，却从容不迫，甚至还带了点宠溺纵容的眼神，又让她所有的虚张声势都褪了色。
	有那么一瞬间，魏小鹿真的很想承认，这个游戏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好累好难做，一个要在维持控制中试探撩拨，一个要在慌慌张张中装聋退缩。
	可是，除了这样的模式，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魏小鹿不知道，但看着沈思衍要端碗去洗，她依然路径依赖似的，拿过来碗说帮她去刷。
	沈思衍松开了手，像是任由魏小鹿抢了去。
	“行，你去。”
	背后响起沈思衍的一声笑，魏小鹿强行给忽略掉，她现在只想尽快拉开和沈思衍的距离，一个人冷静冷静。
	“但是以后啊，”沈思衍又在背后说了这么一句，语调懒懒的，“在我这儿，可以不用那么乖。”
	魏小鹿：“……”
	在刷完碗之后，她又实在感觉脸上烧得太热了，冷水洗了两把脸降降温。
	沈思衍已经回卧室了，不会知道她都在厨房里发了什么癫。但魏小鹿又觉得明明沈思衍才是最癫的那个，她刚结束实习还不到一周，就要这么迅速地推动，真不知道这是在急什么……
	魏小鹿磨蹭了许久，她把锅刷了，料理台擦干净，做了许多家务，直到脸上的热度彻底浇灭，心跳平复成正常的速率。
	可是正常也只是独处时，一旦遇上沈思衍，就像进拷问室似的，总害怕下一秒被问到“想得怎么样了”。
	不过，好在接下来两天沈思衍都是早出晚归，中午回来也就吃个饭马上走，只提了一句陈栋奇后续留下一些琐碎的项目交割，还需收尾。
	魏小鹿也缩回自己的论文世界，把注意力放在毕业设计上，只在平静日常里维持着规矩的问候。
	可平静只是表面。
	那晚沈思衍说的话撕开了一片海域，持续掀起汹涌的浪，魏小鹿有时会对着电脑发呆，走着神敲出几个无意义的字符。
	她总是觉得是酒精放大了沈思衍的情绪，但沈思衍向来周全妥帖，将真实的渴望藏得很深，也只有在喝醉的缝隙里，才能露出一点不那么精密的直白与随性。
	然后酒醒了，就又回到了十全十美的状态。
	到周五的时候，沈思衍才终于跟忙碌告一段落，很早就下班回来，吃完饭也才七点多。
	放在以往，这个点是要去人民广场散一圈的，但连日的雨水不停，不便出行，于是谁也没有提出门的事。
	可是谁也没有擅自回房间。
	沈思衍端着热茶，在沙发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视。
	“想看什么？”沈思衍把遥控器递给她。
	魏小鹿接过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下，在一个综艺节目上停留了下来。
	“就这个吧，”她猛地转头，“……姐姐你喜欢看这个嘛？”
	“陪你看会儿，”沈思衍笑了笑，“什么都行。”
	那可太好了，魏小鹿去卧室抱了一堆零食出来，在沈思衍旁边坐下来，开始享受快乐。
	她看得太投入了，嘉宾出糗的地方就捧着肚子哈哈笑，笑得忘乎所以前仰后合，好不容易笑完了，想跟沈思衍分享感想的时候——
	“你看他刚才那个表情……”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转头就对上了沈思衍的眼睛。
	空气安静了几秒，综艺里的吵闹声和窗外的雨声，不合时宜地聒噪着。
	魏小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思衍可能根本不打算看电视，或许，她只是想创造一点不那么严肃的背景音，让两个人可以自然而然地并肩坐着，从而能近距离无隔阂地谈一谈别的什么事情。
	结果自己倒好，一屁股坐下来就真情实意地追起了综艺，笑得毫无心肺的样子。
	“咳，”魏小鹿把薯片袋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指，挺直了腰背，“这个综艺好像还挺老套的。”
	“不要紧，”沈思衍终于移开了目光，看向电视时，唇角加深了一些，“能让你开心就行。”
	已经习惯了她这样说话，魏小鹿甚至还感到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起。
	又没有点外卖，这么晚谁会来找她们？
	“我去看看。”
	魏小鹿蹬开盘着的腿，赶到门口，看监控里站了一个裹着雨帽的男人：“谁啊？”
	“沈总，”外面的人左右看看，找到摄像头，把脸贴大，“是我。”
	汪晨？
	他怎么会来？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魏小鹿皱了皱眉，回头看向沈思衍，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汪晨，等沈思衍点头，她才疑惑着打开了门。
	“沈总，打扰您休息了，给您带了点……呃，”汪晨愣住了，“魏小鹿？”
	魏小鹿也有点尴尬，想解释又无从说起，只是啊了一声，跟他面面相觑。
	很快沈思衍关了电视走过来，站在魏小鹿身后，汪晨立刻堆满了笑：“沈总您在啊，之前工作上多亏您指点，一直想当面好好感谢来着……”
	“客气了，”沈思衍打断他，“这么大雨过来，进来暖和一下吧。”
	沈思衍居然让他进来？魏小鹿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
	对于汪晨这人，魏小鹿有说不上来的抵触，不太想交涉，就去厨房洗水果了。
	但她没关门，竖着耳朵也差不多听明白了原委，因为近期沈思衍把陈栋奇那些心腹陆续调走了，不清楚背后原因的汪晨，害怕自己之前得罪过沈思衍，也会被调职，就特地去查了沈思衍的住所，登门前来，送礼表忠心。
	“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部门里也需要踏实肯干的职工，”沈思衍喝了口茶，说，“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魏小鹿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刚刚沈思衍的话听着是肯定，但实则滴水不漏，既没承诺什么，也没否定什么，汪晨大约是没底了，把目光投到魏小鹿身上：“没想到这么晚，小鹿也在啊。”
	魏小鹿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要糟，毕竟当初她拒绝汪晨的时候说的就是“喜欢沈思衍这样的”。
	“我，”魏小鹿瞒不住了，干脆坦言，“暂时住这儿。”
	“你跟沈总……”汪晨的视线在她俩之间来回。
	“住一起。”沈思衍接上了。
	“啊！”汪晨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脱口道，“难怪！”
	“不是不是，没有！”魏小鹿浑身发热，猛猛摆手，“不是那种关系！就是，就是实习完，沈总说住这边方便，我就暂时借住在这里了，就是这样。”
	她解释得很乱，汪晨的神色也从惊讶转为疑惑，魏小鹿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草木皆兵了，停顿一秒，问：“你刚刚难怪什么？”
	“难怪你那天打电话到公司，到处问沈总干什么去了，”汪晨说，“原来是住一块儿，找不着人，着急了啊。”
	“……啊，对。”魏小鹿想抠块地皮，把自己盖下去。
	汪晨就此打住，没再追问，魏小鹿算是看出来了，他是一点没往歪处想，真是钝得够可以。
	接着又客套了一会，最后沈思衍暗示了他三次该走了他才听出来，但屁股还没挪窝，坐着说：“沈总，我是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助，这东西你就收着，我下着雨带来的，带回去太麻烦了。”
	“带回去是你麻烦，留下来是我麻烦，”沈思衍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汪晨，我们已经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我不觉得你还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估计是沈思衍严肃的语气把他吓到了，最后汪晨满是遗憾地搓搓手，原封原样地拿回去了。
	他这三送礼而不收也有点挫败，魏小鹿在楼上看到雨夜里灰溜溜离开的背影，爽得捂着嘴嘎嘎笑。
	“哎不对，”她突然想起来，转身问沈思衍，“要不要警告他一下？他别又大嘴巴，添油加醋的，把今天的事给说出去了。”
	沈思衍又打开了电视，玩游戏的嘉宾吵吵闹闹。
	“不用，”沈思衍把薯片递给她，“今天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住这儿呢，”魏小鹿还是担心，“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没有影响，再说了，”沈思衍吃着水果，边看电视，边含糊地说，“妹妹刚才不都解释了，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
	“啊。”魏小鹿差点没拿稳把薯片给撒了。
	已经相处出默契来了，她甚至可以猜到沈思衍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未雨绸缪，先一步给出定义：“也是，我都解释清楚了，我们可不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就是纯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的收留关系。”
	沈思衍笑了一声。电视里的人也在笑。
	“宝贝，”她伸过手来，在魏小鹿的额头点了一下，“我有私心，人道主义可不是我这么用的。”
	“啊哈哈是吗……”魏小鹿马虎地说着，眼睛盯向电视，试图重新让综艺节目占领高地。
	但很遗憾，她发现那些游戏一点也不搞笑了，她也没法被吸引，似乎真的已经成了完全的背景音。
	沈思衍点完她额头的手没有收回，从她头顶绕过去，落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她们本来就挨着坐，虽然根本没有碰到彼此，但奈何沈思衍气场太强了，散发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冲击着魏小鹿的神经，她现在就总有一种被包在怀里的感觉。
	如果再往后躺一点……
	魏小鹿绝望地承认了，她跟沈思衍就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沈思衍是玩氛围的，她玩不过。
	在沈思衍用言语、神态和动作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她那些自以为成功的躲避，说穿了，也就不过如此。
	躲也只不过是在躲开暴露真情的可能，避也只不过是在避开发生变化的危险。但至少在此刻，这个被节目闹声笼罩着，灯光氤氲的角落里，她清楚地意识到。
	也许，自己并不是真的想逃。
	所以在沈思衍把手搭在她身上，轻轻地揽她进怀里的时候，魏小鹿没有抵抗，顺着动作，把头靠在了沈思衍的肩膀上。

第54章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魏小鹿应该会一直靠着沈思衍，看到综艺结束。
	她薯片吃完都没舍得起身再拿别的零食，但是看到来电人，噌一下就从沙发上弹开了。
	“那个，人力打来的，我接个电话。”魏小鹿看着手机，吸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喂，邱姐，”她屏住呼吸，“什么事呀？”
	从看到电话那一刻，魏小鹿就已经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了，掌心甚至出了汗。
	之前她问转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给的回答就是这周，静候佳音即可。
	“小鹿啊，”电话那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那个就是跟你说一声，咱们转正结果出来了。”
	魏小鹿如释重负，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
	之前刷视频看别人拿到offer就如猿猴出世般发泼打滚，还觉得夸张，这会儿她自己都克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才相信人在激动时是真的会发狂。
	“终于等来了谢谢姐……”
	她话还没说完，对面又叹了口气：“很抱歉地通知你，没有通过这次转正，感谢你对本公司的支持，期待你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魏小鹿突然沉了下去。
	她手也不再抖了，呼吸变成死水一样不再流动了，整个人好像被一种吸力往下拽，坠到很低很低的地方。
	“啊，邱姐，”魏小鹿都不知道自己声音从哪里来的，只听到自己说，“我没通过吗？”
	“这是公司的最后决议，不可更改，确实是因为咱们岗位都饱和了，实在没有HC，真的抱歉哈，不过你有这一段实习对你以后找工作帮助也很大，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魏小鹿感觉大脑被抽成真空了，张张嘴，嗓子都在发痛。
	不是有一个转正名额吗？
	她好想问问到底为什么，可是整个人僵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只能蹦出几个单薄的字眼，像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告诉邱姐：“好的，谢谢邱姐，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找出另一个实习生的微信，呆呆地看了两秒，眼泪就溢满了眼眶。
	【魏小鹿：姐妹，你收到转正通知了吗？】
	对方接着就回复，收到了。
	然后跟着一个很高兴的表情包。
	魏小鹿打着字，眼泪就失了禁，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她刚发过去的恭喜。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实习都这么努力了，各方面都拼尽全力了，还是抓不住想要的机会，去不了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她实习表现还算挺不错的，却还是比不过那个在财务划水的同期，难道就是因为她最后交表的时候一个激动把大领导喊错姓氏了吗？
	为什么可以忽略全部的过程，只因为一个表现，就如此轻易地否定一个人？
	魏小鹿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哭也没有很多的力气，掉了两滴泪，人就干巴了，不觉得难过，只是不解和愤怒。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小邱。”在她身边突然响起沈思衍的声音，她吓了一跳，都没注意沈思衍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是说小鹿转正没问题吗。”沈思衍问。
	对面说了几句，沈思衍又问：“多给开个岗呢？我们部门还缺人，直接让她去我们部门。”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沈思衍沉默很久，最后轻叹：“好，我知道了。”
	魏小鹿仰头，看向沈思衍。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无助地喊了声姐姐。
	“嗯。”沈思衍应了一声，在魏小鹿面前单膝蹲下，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这动作还好，被这样牵着，她突然就委屈得不行，泪眼婆娑，把眼前的沈思衍都虚化了。
	“不是你的原因，”沈思衍轻轻地说，“另一个实习生，是跟公司合作的银行行长的女儿。”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今年招聘的这个岗，是不是就是给她设的萝卜坑？”
	沈思衍抬起另一只手，把她眼角的泪擦去，然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其他所有人，其实就都是陪跑的呗？”魏小鹿还是心存侥幸，总觉得不可能不公平至此。
	可是很遗憾，沈思衍再一次地点了头。
	这比告诉她是她能力不够还要伤人。
	魏小鹿绝望地低下了头。
	如果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她可以怪自己不够用心，下次再努力一些就好了。可现如今的情况他又能怨谁呢，怪父母吗？可汤晓纷魏踪庆已经给了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大的托举了，怪沈思衍吗？可沈思衍又没有任何帮她的义务。
	只能怪那些有钱有权的爹妈们，可以不要再托举你们的子女了可以吗？
	越想越气，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魏小鹿都恍惚了，有一瞬间还以为老天良心发现来跟她道歉，因为实在是没能想到，沈思衍也会有跟魏小鹿道歉的那一天。
	“我之前还专门找了朋友跟总部打了招呼……”沈思衍说着说着没了声，又安静了一会，叹气道，“我的关系还是不够硬。”
	魏小鹿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又蹲了一会，感觉腿麻了，才扶着沈思衍站了起来。
	“我，我没事。”魏小鹿松开沈思衍，双手捂住眼睛，很大力地吸了一口气。
	沈思衍还要说话，但被魏小鹿抢先了：“没事没事，正常，找工作不就这样嘛，我再接着找就是了。”
	“小鹿，先别气馁，我看看能不能找我妈帮忙说——”
	“沈总。”魏小鹿突然喊。
	沈思衍不说话了。
	“我先回屋休息了，”魏小鹿转头要走，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不用您操心了，真没事儿，我都想开了。”
	魏小鹿还对沈思衍笑了笑，来表现自己真的没有被影响到。
	但等到她坚强地回到房间，刚倒在床上，就克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了。
	想不开，她真的想不开。
	都把话说出去了，她的朋友、家人，甚至还有宿舍那群怪胎，都知道她要留在公司继续干，结果现在被扫地出门，她要怎么向她们交代？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从今年年初就开始学技术找工作，投了一堆大厂，结果进去以后因为本科生的身份备受歧视，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福利待遇都不错的好班，勤勤恳恳干了四个月，结果现在也泡汤了，导致手里一个机会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金九银十还都错过了，那些好公司的招聘，都和她无缘了。
	忙忙碌碌一年下来一无所有，不光是丢人现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事业运已经被消耗殆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在工作上取得卓越的成绩了。
	晚上困意很浅，一直在想找工作的事情，很晚才睡着。
	但经过一夜的思考，她也已经能接受现实了，其实社会就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公平，从学校刚出来还很天真，难免会碰壁。而且工作就是很难找，她就是找实习太顺利了，才会有一种工作很好找的幻觉。
	但其实，从魏家烙身上就能看出来——这年头，有个班上就不错了。
	魏小鹿不是那种一打击就一蹶不振的人，她会焦虑，但她也会带着焦虑继续做事情。只不过以前她难过了可以找爸妈吐吐口水，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跟家里说，打算先找着工作，等什么时候有着落了再告诉他们，以免他们跟着一起担心着急。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就打开电脑开始翻招聘网站投简历，但这时候已经没有心仪的企业在招聘了，魏小鹿投了几家，越来越无力，但还是很机械地在网页上填个人信息，沈思衍中午回来吃饭，她才发觉今天沈思衍去上班了。
	周六也要上班吗。
	魏小鹿想了想，想安慰自己说周末还加班的工作也不好，没转正不值得可惜。
	但跟沈思衍坐在一起吃饭时，一想到沈思衍同样也是从T大毕业就能顺利入职公司，又会忍不住猜忌她是不是也是颗占坑的大萝卜。
	“今天，”沈思衍边吃边问，“怎么样。”
	没提什么事，但魏小鹿却听懂了，说：“好的地方都不招人了，我上午投了两个中小厂，但……”
	沈思衍给她夹了根可乐鸡翅。
	魏小鹿顿了顿，才补全对话：“但现在就算是这些中小厂也都一堆硕博在投，感觉自己又要陪跑了。”
	“相信自己，”沈思衍鼓励道，“有一些企业是不太想要研究生的，我下午给你整理一下。”
	“不用了姐姐，”魏小鹿叹气，“网上都能搜到，你那么忙，我自己找找就好了。”
	沈思衍的忙是有目共睹的，吃完饭很快就又回去加班了。
	而魏小鹿又折回投简历的进程中。
	下午投了三家，结束后想喘口气，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想要给汤晓纷打过去电话。
	惯性使然，以往有点郁闷懊恼就会给爸妈打电话，这次也是，哪怕决定了要隐瞒，累的时候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电话打通了，汤晓纷笑着问她论文写得咋样了。
	“今天没写。”
	魏小鹿只说了这么一句，汤晓纷就嗅出端倪，问：“咋了小鹿？”
	“就是……”魏小鹿噎住了，明明跟同事往来时最擅长编一些无关紧要的口头谎言了，但在爱的人面前，她竟然一个谎话也说不出。
	她眼前泛起潮气，干瘪地说：“我没转正，又开始找工作了。”
	汤晓纷听完说了一句：“唉哟，怎么这么折腾我闺女啊。”
	装得再坚韧不摧，妈妈一句话，压抑的焦虑难受就泄了洪。
	魏小鹿这时候才感觉到绞痛的委屈，哭着把具体的事情告诉汤晓纷。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但他们不缺人。”
	“没事儿，”汤晓纷说，“这公司不好，不去就不去，咱找个更好的。”
	“没有了……”魏小鹿更悲伤了。
	“肯定还有的，不急闺女，就慢慢找嘛，你就跟玩儿似地去找，别有压力。”
	魏小鹿被失望占据身体，没听进去多少，但听到沈思衍回家的响声，她只好先装作调理好了的样子：“好的妈，我不信没地儿可去，再来就好了嘛。”
	“对呀，”汤晓纷笑了，“那什么，我给你转点生活费，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先别想这些了。”
	“好，谢谢妈妈。”魏小鹿又淌眼泪了。
	挂断电话，她想等擦完眼泪再去找沈思衍吃晚饭，但房门被敲响了，沈思衍隔着门喊她妹妹。
	“来吃饭了。”沈思衍说。
	魏小鹿用袖子擦擦眼睛：“我来啦姐姐。”
	拉开房门，魏小鹿看到沈思衍还挡在前面，脚步微顿，抬起了头。
	“我买了——”
	在对视产生时，沈思衍的话突然终止。
	眼睛估计挺肿的，魏小鹿偏头遮了遮，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思衍伸出了手，把还在低着头难过的人，拥进了怀里。
	扣着魏小鹿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沈思衍愧疚地说：“我这两天还有些事，得去公司。”
	不知道魏小鹿是摇头，还是拿她的衣服蹭眼泪，只轻微地拨了两下头。
	但沈思衍还是很迅速地颤了心，下巴抵着魏小鹿的头发，又说了那个她不常用的词：“对不起。”
	魏小鹿又摇头。
	沈思衍说：“过去这两天，我请年假陪你。”

第55章

	沈思衍在周天上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被直接挂了。
	于是她留言。
	【沈思衍：我之前带了个很优秀的实习生，想留下来，你能帮我跟总部说一下吗？】
	不出意外地，消息被忽视了。
	放在以前，她的骄傲和边界不会允许她向父母求助，可等到她放下那些清高，去用私人关系争取一点微小的可能性，她又已经和父母划清界限了，她母亲甚至不愿意接她的电话。
	最近又来了几个新项目，沈思衍抽不开身，到下午再看微信，母亲依然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对她的出柜感到不满。
	确信不会再有回应了，沈思衍就在下班的时候跑了一趟总部，可人力资源的部长不卖她面子，几个老总也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再交付成本变动既定结局。
	她想再为魏小鹿争取一下，但事缓则圆，催太急了或许适得其反。
	于是决定改天再来本部问一遍。
	毕竟只是往公司里多塞一个人，如果抛弃那些坚守的道德和规则，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好办就假借母亲的名义向总部授意，他们也不会真跑到母亲面前去求证。
	从本部走出，天已经在雨幕中凝成了黑色。
	正值晚高峰，路上太堵，沈思衍没找到时机停车去买饭，就改了主意，回去自己做。
	到公寓楼下，她收起雨伞来，抖了两下甩掉水，走进寂静的楼道。
	如往常一样输入密码打开门，却没有看到如往常一般的明亮的家，整个屋里黑漆漆的，有种被人荒废的冷漠。
	沈思衍忽然特别共情，为什么魏小鹿会讨厌死寂的事物，就像她有时，也会无缘由地厌恶冷清的环境。
	她以为魏小鹿没开灯是在屋里睡觉，但走进客厅，看到蜷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的魏小鹿，不免皱了皱眉。
	“宝贝，怎么没开灯。”
	沈思衍说着脱下大衣，走向厨房。
	然而魏小鹿却没有回答她，沈思衍洗完菜，越发觉得不对劲，又折了回来，喊她：“小鹿。”
	魏小鹿还是没有动。
	昨晚她就不太对劲，哭得眼眶发肿，沈思衍用毛巾包着冰块帮她敷了一会，才消下去。不过临睡前魏小鹿已经精神焕发了，瞪着大眼睛，发誓说再也不会为找工作掉一滴泪。
	看样子又是在逞强了。
	沈思衍在她身边坐下来，手搭在魏小鹿背上拍了拍：“我在呢，心里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
	隔了一会，魏小鹿抬起头，沈思衍看到她额头都压出了印痕。
	“姐姐。”魏小鹿说。
	“嗯。”沈思衍应声。
	魏小鹿打开手机：“今天公司直接对外公布了转正结果。”
	“没事的，”沈思衍说，“这只是一个流程，想进来还有其他的渠道。”
	“我不是因为这个。”魏小鹿看了两眼手机，又关上了。
	沈思衍没有询问，只是抽出纸巾，递给了魏小鹿。
	“我……”魏小鹿接过来，两只手将卫生纸从中间掐断，很纠结的模样，“我说了，你不要觉得我幼稚矫情。”
	“你说，”沈思衍看到魏小鹿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又补充道，“你的事都值得认真对待，没有幼稚矫情这一说。”
	魏小鹿抽了抽鼻涕。
	“就是，我舍友们她们看到公告了，”她声音有点抖，“然后她们就在群里说我……说的很不好听。”
	沈思衍压着愤意，抓过来魏小鹿的手机。
	“打开，我看看。”
	可能她说得太像个检查手机的家长了，魏小鹿轻微瑟缩了一下，才缓缓伸手，在屏幕上按下指纹。
	对话发生在一张公告截图之后。
	【@魏小鹿不是我说，你之前吹得天花乱坠的，结果啥也捞不着吧，这脸打得响不响？】
	【早就劝你别好高骛远了】
	【笑死，我早就说她不行，烂□□想吃天鹅肉，她还不信】
	【我看咱这一级找工作的都找着了啊，她这个吹了是不是就没工作了呀哈哈哈真可怜】
	再往后翻，越说越难听，不仅是针对魏小鹿这次的转正结果，甚至上升到个人能力性格和外貌的嘲讽，用词尖酸，充满了熟人之间知根知底从而专挑痛楚戳的恶意。
	沈思衍握着手机的手，绷得很紧。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她按住了语音键。
	“我是沈思衍，魏小鹿的直系上司，也是她现在的室友。”
	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看了各位的聊天记录，作为T大学子，我为几位校友所展现出来的狭隘刻薄乃至幸灾乐祸感到无比遗憾。”
	“魏小鹿在我部门的实习表现，由我亲自评定为优秀，她没能通过最后的转正，是公司高层的战略调整，与她个人能力毫无关系，这甚至是我司的损失，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瞬间，沈思衍的语气凌厉起来。
	“而至于你们，在她争取未来时冷嘲热讽，在她短暂受挫时幸灾乐祸，这不正常，这是显而易见的欺凌，对于欺凌者，我向来不会手软。”
	“今晚之内，所有针对魏小鹿的不当言论，全部删除并道歉。如果明天早上我看到任何残留的恶意，或者再让我知道有谁还在背后搬弄她的是非，”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我不介意走正规渠道，联系T大学生处，将全部言论提交给辅导员，并逐一拜访各位的家长。”
	“就说这些，请你们好自为之。”
	发完最后一条语音，沈思衍将手机轻轻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她还在气头上，吐了两口气才勉强恢复平和，转头看向魏小鹿：“问题解决了。”
	魏小鹿愣怔地看着她。
	这让沈思衍感到一阵心疼，于是伸出手，想要把人抱进怀里。
	但魏小鹿却挥手打掉了她的胳膊。
	这下换沈思衍愣住了。
	从桌子上捡起自己的手机，魏小鹿按住最早的一条语音，但已经超时了，无法撤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沈思衍，眼睛一圈又在发红了。
	“小鹿？”沈思衍闷惑地喊她的名字。
	“沈总。”魏小鹿回应道。
	沈思衍想了想，说：“不用害怕，你背后是我，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我本来就不会让别人欺负我。”魏小鹿说。
	像是含着哭腔说的话，沈思衍听着，好像明白了原因，魏小鹿是觉得她管得太多了。
	“我帮你是想能快一点处理问题，”沈思衍解释，“我不希望别人这样说你。”
	“可是，”魏小鹿眼睛里含着一片片破碎的泪，“我又没说让你帮我，我只是看到这些话心里难受，等我难受完了，我会自己处理。”
	“这种事得借着她们还在劲头上及时处理，越往后搁置，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话还没说完，只见魏小鹿一甩手喊了出来：“少拿你工作上雷厉风行的那一套来管我的事情！”
	沈思衍不说话了。
	“对，没错，”魏小鹿看着她，“你很会处理事情，可能你今天晚上说的这些都很管用，我也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就是单纯想帮我，但是——”
	魏小鹿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跟你说这件事就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开心。”
	沈思衍看了她片刻，最后回答：“我忽略了你的不开心，也不应该在没有过问你的情况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替你解决这件事。”
	“你是不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吗？”魏小鹿问。
	“我相信你，”沈思衍说，“我知道你可以。”
	魏小鹿就这样站着，盯着沈思衍又看了两分钟。
	然后好像脾气下去了一点，人也重新坐回了她身边。
	谁也没有先开口。
	似乎吵也就吵了几秒，安静却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魏小鹿的手机开始叮咚响。
	群里有动静了，那几个缺德舍友在纷纷道歉，魏小鹿看完，没什么表情地拿给了沈思衍。
	沈思衍一眼就看出来她们并非真心认错，问道：“会对你以后有影响吗？”
	“不知道。”魏小鹿说。
	沈思衍又看了看群里几个人的恶言臭语，归结原因，还是在魏小鹿求职不顺上，但就她今天去总部的感觉来说，这边快不了，而一旦拖着，这些舍友免不了又要在背后嚼些魏小鹿找不到工作的舌根。
	而对于找工作，魏小鹿自己也很焦虑。
	所以沈思衍在想有没有什么快捷途径。
	突然，她站起了身。
	“不用担心找工作了，我跟我爸说一声，你直接进洪建集团。”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沈高朗打电话，魏小鹿突然面色惊恐地蹦了起来。
	“你说什么？”
	“那个实习生走关系，你也可以走，”沈思衍说，“洪建集团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知根知底，你去了我也放心。”
	“我走什么关系，你又是我的什么关系，我不走关系，我宁愿自己找。”魏小鹿语无伦次地说。
	沈思衍是真的心疼她：“我就是你的人脉，你认识我，在我身边待这么久，这本身就是一种接近资源，你现在需要它，就不要拗，别跟自己的前途赌气。”
	“好啊！你是我的资源！”魏小鹿激动地仰起头，眼泪滚了下来，声音尖锐刺耳，“那我就只利用你好了！你帮我搞定工作，我以后就只把你当人脉、当跳板，是这样吧沈总！”
	“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小鹿说，“刚刚才说了相信我自己可以解决，接着又立马出手帮我，你这么做，是因为可怜我没有什么权势地位吗？我跟你说，我压根就不需要你的可怜！”
	这个话题显然已经超纲了，不是今晚她们所面临的问题。
	沈思衍被她吵得头疼，再争辩下去魏小鹿的战力只会越来越强，她不想闹得不可挽救，于是看了看表，说：“不是的，你不要多想，我出去买一点饭回来，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说。”
	魏小鹿不吭声，沈思衍就穿上大衣，提着雨伞出门了。
	雨比来时更急了。
	噼里啪啦的，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往下砸。路灯昏黄的光晕都被雨水蒙住了原本的颜色，拖出一圈沉重的光痕。
	沈思衍撑着伞往前走，冰冷的空气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点，但心口却已经被这湿冷的氛围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工作的繁忙，而是一种源于亲密关系的无力。
	她早就习惯了掌控全局，提供最优解决方案，可在魏小鹿那里，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却成了推开彼此的那股力。
	就在她深吸了一口雨腥味的冷空气，准备叹息而出时——
	“沈思衍！”
	一声急促的呼喊，穿过哗哗的大雨，从身后传来。
	沈思衍猛地回头。
	只见魏小鹿连伞都没打，在滂沱大雨里，不管不顾地朝她的方向奔跑而来。
	当终于跑到沈思衍面前时，雨水已经把她浇得透彻，一条一条地顺着睫毛和下颌向下淌落。
	魏小鹿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沈思衍的眼睛，说：“姐姐，我错了，刚才不该对你那样吼的。”
	沈思衍把雨伞前倾，罩住了她。
	“没什么谁对谁错，”沈思衍说，“我刚才有点强势了，换我，我也生气。”
	魏小鹿马上说：“我没有生气。”
	“我也没有。”沈思衍说。
	“我就是怕你生气了。”
	沈思衍摇了摇头，再次说：“不用怕这个，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可我还怕别的。”
	沈思衍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怕你把我当小孩，怕你只是可怜我，怜悯我，怕你觉得我时时刻刻都需要你的帮助，”魏小鹿的眼睛下面又有水流下来了，她用手背蹭掉，继续说，“但我更怕我自己真的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依赖你了，然后把你当成好心的领导，善良的室友，或者是一条好用的人脉。”
	她向前抬了抬湿漉漉的手，似乎要去抓住沈思衍，最后却又无力地垂下了。
	“我不想这样。”
	魏小鹿这样说，声音很轻，却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她又重新把手抬起来，攥住沈思衍的衣袖，混着风声雨声，说出了心声：“沈思衍，我对你……不只是那些。”

第56章

	门轻轻地关上，沈思衍的背影与外面无边的雨声，一同消失在魏小鹿周围。
	魏小鹿感觉自己是一块被打湿后迅速风干的泥塑。
	刚才一通争执，似乎是将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去了，但沈思衍一走，这间房子里就只剩把自己打碎的狼藉。
	头脑发烫发麻。
	刚才一时激动说的话，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悔得她想踹自己两脚。
	她不是不知道，沈思衍对她的好。
	舍友的话一向恶毒，魏小鹿每次都会被她们气得发抖，沈思衍能毫不犹豫地为她出气，她心里有细微的暖流涌动过，可那也只是一刹那，紧接着，内心暖流就被另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垮了——
	是愤怒吗？好像不全是。
	是委屈吗？似乎也有点。
	但更多，是一种被剥夺了自主性的恐惧，被轻视个人能力的焦灼，以及被“安排”了的憋闷。
	沈思衍太强大了。
	她习惯了用最有效的方式扫平障碍，可魏小鹿不想当那个被解决的问题，不想永远站在被庇护的位置上。
	她所渴望的，是并肩，是即使跌跌撞撞、坎坷难看，也要自己爬起来，然后笑着与对方牵手的平等。
	她只是不想，这段关系里，自己的姿态始终都要比沈思衍低上一等。
	房间里充斥着死寂。
	冷静下来之后，魏小鹿又发现自己太夸大其词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在那儿一哭二闹，活生生把沈思衍给气出了家门。
	闹得这么难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破了那层故作冷静的膜。
	她……把沈思衍气走了。
	心脏被狠狠攥紧，铺天盖地的悔意窒住了她。什么独立，什么平等，在“沈思衍因为她而生气难过”的事实面前，忽然变得无比苍白。
	又坐了两秒钟。
	魏小鹿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她要去追沈思衍。
	现在，马上，她要找到沈思衍。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要告诉沈思衍，不要生气了，告诉沈思衍关于这件事自己的看法，告诉沈思衍所有藏在圆滑世故之下细密幽微的情愫，告诉沈思衍，那些处在骄傲与不安中，依然怦然跳动的心事。
	告诉她——
	“沈思衍，我对你……不只是那些。”
	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在沈思衍轻微颤动的注视下，魏小鹿攥着衣袖的手紧了紧，湿淋淋的，握了一手的水。
	出乎意外地，沈思衍没有用调情的话来逗弄她，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我……”魏小鹿就趁着沉默，把想说的能说的都倾泻而出了，“我不想，不想看你为了我，又回去求你爸妈，你花了那么大力气才从家里独立出来，才能活得像你自己，我不想你为我低头，去做那些违背你本心的事情。”
	沈思衍还是没说话，像是给了她充分的时空，让她可以毫无束缚地把憋在心里的话全盘托出。
	“我不要什么绿色通道，不是我清高，不是我瞧不起关系户，”魏小鹿脸上滑下一道热流，“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替我把路都铺好了，而且这条路，还要让你去重拾起那些你早就想摆脱了的家庭关系。”
	哭腔越来越重，后面魏小鹿说得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她还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看着沈思衍：“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后盾，不是背后的人，我不要你替我走我该走的路。”
	她喘了两口，哽咽道：“我要自己走到你身边，和你肩并肩。”
	雨水盖住了她的眼泪，雨声遮住了她的哭声。
	两秒后。
	沈思衍握着伞柄，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不是这样的，小鹿。”
	“你还没理解我的意思——”魏小鹿摇头。
	“那不是并肩。”沈思衍打断她。
	魏小鹿怔怔地看着她。
	“我从没打算站在原地，等你千辛万苦地走到我身边。”
	沈思衍朝魏小鹿走近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要我完全不去帮你，这不可能，也不现实，只要是你的事，我就不会袖手旁观，”沈思衍说，“我不去动用我父母的关系了，但你找工作，我还是会帮你分析，帮你打听，如果有朋友能说上话，我也会帮你引荐。”
	“我不是想给你灌输人情冷暖的道理，只是，如果我没有能力的话，我不做这些也情有可原，但是，要让我在我能力范围内，还对你的处境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话，”沈思衍吸了一口气，说，“我做不到。”
	魏小鹿哽咽得更厉害了。
	“魏小鹿。”沈思衍喊她。
	魏小鹿答应：“嗯。”
	“其他的事也是一样，在这条你选择的要自己走的路上，”沈思衍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魏小鹿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了。
	“真正的并肩，是你朝着我走一步的时候，”沈思衍丢下了伞，伸出双臂抱住了她，然后在她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会朝你走出一步。”
	雨伞悄然坠落，瓢泼大雨将两人彻底笼罩在一起，相贴的胸口传来灼热的心跳，同样剧烈，同样无法掩饰，汹涌澎湃。
	大雨好像浇灭了所有的伪装，只留下一个狼狈的、真实的彼此。
	世界在那一刻，为她们而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冷的雨水让魏小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沈思衍才略微松开了怀抱，低头看着她。
	“回家。”她低声说着，一手顺起来雨伞，一手牵起魏小鹿，十指扣在了一起。
	“……好。”魏小鹿跟着她往回走。
	到公寓，关上门，两个人就是房间里最寒冷潮湿的存在。
	魏小鹿这一天情绪大起大伏，这会儿还有点懵，进屋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杵在门口不动。
	“先去洗澡，”沈思衍松开了她的手，指了指浴室，“我去拿浴袍和浴帽。”
	恍惚的状态还没走，魏小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一身的寒意，周身逐渐回暖，但纷飞的思绪还没有收拢，刚才在雨夜中发生的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口滚烫。
	但她也没有磨磨蹭蹭洗很久，沈思衍也淋了雨，需要交换浴室使用。
	“我点了外卖，”沈思衍拿着居家服走过来，“先喝点姜茶，在餐桌上，驱驱寒。”
	“哦，好……”魏小鹿不敢看她，避开眼神，错肩走了出去。
	她在桌子上看到沈思衍已经冲泡好的姜茶，捧起来喝完茶，就开始发呆。
	今天晚上的“互诉钟情”，超越了以往两个人之前全部，魏小鹿一时间还拿不出自然的状态来面对沈思衍。
	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尴尬。
	她已经在为等会沈思衍洗完澡出来而犯愁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啊，一时激动说了那样露骨的话，她们该如何相处？
	实在坐不住，她吹完头发就开始做家务，扫完地擦完桌子，再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回来正好碰到顶着浴帽出来的沈思衍。
	“洗衣服呢？”沈思衍问。
	“……嗯。”魏小鹿说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却被沈思衍轻轻拉住了手腕。
	“躲什么。”沈思衍嗓音不高，却和她的动作一样撩人。
	“我，我没躲。”距离很近，魏小鹿能闻到她身上的沐浴露清香。
	“撒谎，”沈思衍低笑一声，抬手拨开魏小鹿额前的湿发，“脸都红了。”
	魏小鹿没法反驳，因为这是真的，她也感觉脸上很烫。
	可等她想要用屋里太热来狡辩的时候，一转头，对上沈思衍的眼睛，大脑就一片空白，所有的伶牙俐齿都在此刻过于深邃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于是她又别开了脸，没说一句。
	“刚才在雨里，不是还挺能说的？”沈思衍偏头，弯下腰来看她，“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了呀？”
	魏小鹿被激得猛抬头：“谁不敢了！”
	沈思衍笑了笑，一只手托住魏小鹿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搂了搂。
	这一拉，魏小鹿被推向沈思衍，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吓得她又赶紧转开了脸。
	“还是不敢哦。”沈思衍又逗她。
	魏小鹿没辙了，放弃抵抗，看向沈思衍：“姐姐，这样太近了……”
	之所以没把话说完，是因为她刚喊了一声“姐姐”，沈思衍的目光就明显变样了，呼吸也变重了一点。
	这变化让魏小鹿觉得发干，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妹妹。”沈思衍喊她，声音低缓。
	“嗯？”魏小鹿呼吸不平稳了。
	“刚才在雨里说的那些话，”沈思衍抬起手，拇指在她侧脸上轻微摩挲了一下，“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魏小鹿点点头：“知道。”
	沈思衍浅声而笑：“那你怎么还躲我。”
	“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魏小鹿说。
	“是么，”沈思衍放在她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一点，“那你是对谁不好意思呢？”
	魏小鹿被她一搂，心神飘飞，其实都有点没怎么太听清她说的什么：“嗯？”
	“对谁不好意思呢？”沈思衍看着她，“对沈总，对姐姐，对室友……”
	到这里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蛊惑般地笑了：“还是，对女朋友？”
	魏小鹿感觉自己要晕倒了，沈思衍是不是跟她抢了空气，她快没法呼吸了。
	“……”她一狠心，闭上眼睛，说，“我只对女朋友不好意思。”
	随后就听见一声轻笑，紧接着，柔软就降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思衍就已经开始动了，伴着下雨的白噪音，与洗衣机滚筒的嗡嗡声，用一个吻，和崭新的身份，声势浩大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第57章

	等魏小鹿反应过来闭眼就是找亲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沈思衍已经从起初的试探、轻柔、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惜，变作加深过后的用力，让她在慌乱中只能堪堪抓住沈思衍的肩膀，笨拙而不得要领地回应。
	那只揽着腰的手贴着她上移，最后停在了她肩胛上，然后抬起，用手背蹭掉了滴落在她脖颈间的，来自沈思衍发梢的水。
	魏小鹿像是完全丧失了思考，被触碰过的脖子有些痒，从而发出轻轻的哼声。
	沈思衍稍作一停。
	突然间推着她向后，倒在了沙发上，吻不再由浅及深，唇齿间留存的不是辗转，而是湿热又胶着的纠缠。
	魏小鹿根本没有空去想为什么两个人能把一个吻接得如此怪诞又合理，明明都亲得很烂，舌头和牙齿在磕绊，被咬到的唇瓣还会疼，却还是会缺氧缺得昏天黑地，忘乎所以。
	时间不存在了，或者被拉长，让人只沉浸于此时此刻。
	直到——外卖电话响起，沈思衍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魏小鹿，彼此的呼吸是一模一样的急促。
	几秒后。
	沈思衍从桌上拿起手机：“外卖放门口就行，谢谢了。”
	可电话挂断后，她也没有立马起身去门外取，仍坐在魏小鹿的身边。
	魏小鹿之前还是感觉脸很热，现在是感觉涨得要滴血了。心脏还在狂跳，但相对于羞涩和甜蜜，难以置信更多一点，主要是——没想过自己还能跟人亲嘴，而且还是跟沈思衍。
	“呃……”魏小鹿擦擦嘴角，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去拿外卖。”
	可能是亲得腿发软了，站起来走两步差点晃倒，她扶着墙缓了缓，才继续往门口走，把沈思衍点的外卖拿了回来。
	把外卖放在桌子上，魏小鹿又开始发愣，转头看了看沈思衍，结果沈思衍也在看她，还对她笑了一笑。
	“吃饭吗。”魏小鹿说。
	“嗯，”沈思衍去倒了两杯温水过来，递给她一杯，“喝点水。”
	于是魏小鹿端着杯子喝水，沈思衍则拿起了她刚用过的吹风机，开始吹潮湿的头发。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感。
	不像争吵后的冷战，也不像亲密后的坦然，而是一种说不上来原因的空白。
	魏小鹿把晚饭打开，没有动筷，坐在桌边等着。
	这时心里还算平静，可随着沈思衍关掉了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寂静，又让她禁不住地心头一跳。
	沈思衍走过来，在她旁边落座。
	“头发，”魏小鹿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干巴巴地讲，“都吹干了？”
	“嗯，”沈思衍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来，“饿了吧？快吃饭。”
	“哦。”魏小鹿也手忙脚乱地拿起了筷子。
	简单的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是应景的温馨。
	魏小鹿埋头吃饭，沈思衍也没有过多言论，偶尔会给她夹个菜，劝她多吃点。
	她确实吃了很多，不是因为多么饿，就是感觉有好多的情绪要通过吞咽这个动作给消解掉……尤其是在一时冲动下，她们从暧昧关系直接跳成了情侣，那些无处安放的茫然，以及再次面对沈思衍的生疏与恐慌，都堆在胸口，让她无意识地想用饱腹感去镇压。
	晚饭在安静中结束。
	魏小鹿还是抢着收拾餐桌，抽出湿巾擦桌子，顺带还把桌上的杂物都整理了一番。
	等她做完一切，沈思衍也晒完衣服了，拿着电脑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收拾好了？”沈思衍问，语调比平常还要柔和一点。
	“嗯。”魏小鹿被钉在餐桌边，一动不动。
	接下来该干什么？像以前一样回房间自个儿耍手机？还是可以走过去，坐在沈思衍的旁边，陪沈思衍忙一会儿？
	可是，刚刚她们还在沙发上啃嘴巴，真的还能定下心来在那儿工作吗……
	沈思衍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微微一笑：“宝贝想什么呢。”
	“啊，”魏小鹿一哆嗦，好话赖话也都变成了遮掩的话，“什么都没想，也不是，那个我就是在想不太早了，要不要休息……”
	“困了呀。”沈思衍抬眉。
	不困。但魏小鹿点了点头。
	“去睡觉吧，”沈思衍笑着看她，“确实不早了。”
	这瞅着也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啊，魏小鹿挠挠头，竟还有点失落。
	她转头回到卧室，在关门之际，又脑子一抽，把头钻了出去，远远地看着沈思衍。
	“姐姐。”
	沈思衍抬起头：“嗯？”
	“晚安。”魏小鹿说。
	沈思衍笑了笑：“晚安。”
	关上门躺回床上，魏小鹿反复琢磨，还是觉得寡淡了点，平时两个人也会偶尔互道晚安，根本就没体现出来什么特殊。
	不过要她说明到底什么才是特殊，她又说不出来了。
	她压根就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
	在职场上，社交里，甚至之前的推拉中，魏小鹿都还有一套很好用的应对方式，或乖巧逢迎，或插科打诨，或虚张声势。虽然有时夸张，有时虚伪，但这总能让她在体面中维持着浮于表面的动态平衡。
	而当她迈进恋人的领域时。
	她发现，自己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面对需要袒露的脆弱，和原始又粗糙的自己，她竟完全不知道这剧本该怎么继续往下演。
	魏小鹿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明确的一点是，在她睡着之前，沈思衍都没有挪窝。
	第二天还是周一呢，魏小鹿睡醒了，又心疼昨晚熬夜办公的沈思衍。
	如果她没有闹那一出，可能沈思衍早点忙完还能早点睡。
	魏小鹿郁郁地想着，伸着懒腰，走近了卫生间。
	“啊！”
	她又逃了出来。
	“你怎么在啊？”抚着胸口，魏小鹿背着身朝外，“我还以为你上班去了。”
	“请假了呀，”沈思衍笑着走出来，洗了洗手，“说好了陪你的。”
	这样一说魏小鹿又觉得很得意，捂着嘴笑了两下，等沈思衍出来，她又立马松手变冷脸。
	“高兴不用憋着。”沈思衍在她脸上刮了一下。
	于是魏小鹿就无所顾忌地笑了出来。
	“姐姐，”她跟上沈思衍，“我们今天干什么呀？”
	魏小鹿从沈思衍身边荡来荡去，就等沈思衍宣布属于她们的第一次约会。
	结果沈思衍拿起沙发上的电脑，打开一个表格放在魏小鹿面前：“今天陪你投简历。”
	魏小鹿：“……”
	她不想在沈思衍身边晃悠了，恋爱第一天就感到了压力。
	沈思衍轻轻一笑，抬手在她腰上拍了一下：“我昨晚整理的，这些公司都不错，你按照顺序挨着投就可以。”
	有女朋友如斯，魏小鹿也不便推辞，挨着沈思衍坐了下来。
	“这么详细，你昨天晚上弄到几点？”魏小鹿问。
	“怎么，”沈思衍看向她，“时长是可以兑换奖励吗？”
	魏小鹿从沙发上跳起来，中气十足的地喊了一声“哎呀”。
	“你你你，”她恼羞得语无伦次，“你不要这样。”
	沈思衍抿着嘴，忍俊不禁的模样。
	“又没说奖励是——”
	“哎呀！”魏小鹿大吼一声，“我要去洗漱了，吃完早饭马上就投简历！”
	沈思衍笑着应了一声：“好，等你。”
	跑开之后魏小鹿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这种情调的话沈思衍又不是第一天对她说，怎么反而风声鹤唳起来了？
	大概是以前说只是说，现在说是真会做。魏小鹿想。
	唉，没办法，人总是会在假的时候夸夸其谈，真的时候又言辞躲闪，魏小鹿现在喊声姐姐都觉得害羞。
	可姐姐瞧着就很熟练从容，除了在她投简历时面色正经了一会，等到投累了，她说要歇歇，就又开始调她了。
	一天是这样，第二天沈思衍还是这样，在她吐槽投简历太累的时候，沈思衍又憋着劲儿发力了。
	“投简历累了就做点别的？”
	魏小鹿揉脖子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着她：“做什么？”
	沈思衍眼神往下扫了扫：“看你想做什么了。”
	“我想吃薯片了。”魏小鹿斩钉截铁道。
	沈思衍笑而不语，起身拿了袋薯片给她。
	撕开薯片包装，魏小鹿咔嚓咔嚓吃起来，想了想，把袋子递给沈思衍：“你吃么？小龙虾味儿的，还挺好吃。”
	“你吃吧。”沈思衍往后一靠，“我看着就行。”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魏小鹿问。
	“不是，”沈思衍笑了笑，“没你让人有食欲，看看你就饱了。”
	“哎哟。”魏小鹿被这话整不会了，往嘴里塞了好多薯片，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不要老说那种……那种话了！”
	沈思衍掩唇：“给我们小鹿说不好意思了。”
	“你不会吗？”魏小鹿缩了缩肩，“那些话……现在听起来不觉得是开玩笑了，你再这样说，我就会……就会……”
	沈思衍脸上笑意淡了点，认真起来：“就会怎样？”
	“就会觉得不自在嘛！”魏小鹿下意识想闭上眼把一切都豁出去，结果刚闭眼又怕沈思衍误会她想亲嘴，猛地睁开了。
	她看着沈思衍：“就会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会害羞，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游刃有余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越说越有点沮丧，魏小鹿低下头，手指把薯片塑料袋捏得很紧：“就，那个，谈恋爱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感觉自己有点别扭。”
	说完魏小鹿瞄了沈思衍一眼，结果余光里，这人居然没什么波动的模样。
	这给魏小鹿吓坏了，心惊不已，怕自己搞错了：“不对，我们是在谈恋爱吧？”
	自从那晚过去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亲密接触了，不是投简历就是在分析行业和公司，魏小鹿真的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女朋友是指女性朋友，接吻还属于暧昧的行迹。
	沈思衍愣了愣，然后无奈地笑了。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解下了左手腕的那只运动手表，在上面滑了几下，再将表盘转向魏小鹿。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心率。
	“从跟你说话开始，”沈思衍说，“就没怎么降下来过。”
	魏小鹿瞬间云开雾散：“你也紧张啦？”
	“我可能只是更擅长掩饰一点。”沈思衍说。
	想想也是，从来就没见过沈思衍露怯，这人就是很能藏，但是感情的事不一样，魏小鹿郑重地说：“你对我不用掩饰的。”
	沈思衍歪了歪头，随即一笑：“那就要暴露我完全没经验了。”
	啥？
	魏小鹿懵了一下，琢磨过来什么意思之后，倒吸一口气进肺里。
	沈思衍这会儿也不装了，笑着靠过来，在她唇边轻轻一吻，说：“第一次谈恋爱，还不太会，总想表现得最好，弄巧成拙，让你不自在了。”

第58章

	魏小鹿按下“确认提交”按键，整个人向后瘫进沙发靠背里，像要融化了似的。
	沈思衍在一旁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对她微微一笑。
	“恭喜，”沈思衍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后脖颈，“第一阶段作战完成。”
	“什么呀，”魏小鹿搓脸，“只是刚投完简历……”
	嘴上说着只是，但实际上，光是投简历这一步就够折磨人了。
	这一周，在魏小鹿废寝忘食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了八十份投递目标。
	当然，其中也不乏沈思衍的助力，偶尔她申麻了，沈思衍会帮她填一会，但魏小鹿也会很快接手，因为她心里总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儿。
	就像沈思衍说把她送到朋友那里去工作，她也会觉得不合适，统统都拒绝了。这里面当然有一部分自尊心作祟，想去证明自己不是靠女友的软饭女，但更多的考虑是——如果连步入社会的第一份正式工作都是沈思衍安排的，那么这份恩惠会不会腐蚀掉感情的纯粹，让她们的关系里就此沾上了杂质。
	魏小鹿想让她们的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虽然她们的感情就源自于工作，但既然那段实习已经结束，上下级的利害关系也应该都留在过去的门里。
	至少从现在起，她们之间可以分得清一点了。
	魏小鹿伸了个懒腰：“这几天投简历投得人都晕沉沉的。”
	“那正好，”沈思衍起身，在魏小鹿肩上轻拍一下，“换衣服，我们出门。”
	“去哪？”魏小鹿精神稍微振奋了一点。
	“去——”沈思衍轻笑，“找个地方和你一起浪费周末。”
	“那在家里不就行……”魏小鹿说着，突然噤声，眼珠一转，邪笑起来，“姐姐。”
	“嗯？”沈思衍也笑得不清不楚的样子。
	“出门……”魏小鹿压唇角，“那什么，约会哇？”
	沈思衍笑了：“嗯哼。”
	“嘿嘿，”魏小鹿问，“你比较想去干嘛。”
	“想看歌剧吗，”沈思衍见她没反应，又说，“拍卖会呢？”
	魏小鹿脑子里想的是买奶茶看电影和吃大餐。
	也许是意识到她并不感兴趣，沈思衍改口道：“海钓怎么样，我们可以去上次那个地方。”
	“嗯……”上次也就是干坐着聊天，魏小鹿体会不到这种高级乐趣，干巴了一会，说，“想要能活动活动的。”
	去逛街吧！这个活动量大大的。
	结果沈思衍沉声思索了小刻，回答：“我订个私人滑雪场吧，或者去马场骑马，你如果对赛车感兴趣，我们也可以去赛车场，但这个我不是很擅长。”
	魏小鹿抓了抓耳朵。
	她感到了一丝丝微弱的窘迫。
	沈思衍说的这些活动，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其实沈思衍从小的生活层次和她还是非常不一样的，大概是刚上任部长的沈总忙于工作，牺牲娱乐，平常也简单省事，从而让她忽略了这一点。
	“我都不会……”魏小鹿挪开了眼睛，“就来个最简单的吧。”
	“我教你，”沈思衍顿了顿，“去骑马？”
	“啊，好。”魏小鹿点点头。
	沈思衍马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哪个马场的老板，对面寒暄说“你可有两年没来了，想你得嘞”，沈思衍笑笑，看向魏小鹿：“今天就去，再带个姑娘。”
	电话挂断，沈思衍冲魏小鹿勾了勾手指：“妹妹，收拾行李，我有个朋友开马场的，我们直接去她那儿住一晚。”
	执行力大概是沈思衍最不缺的东西，从打电话到收拾好准备出发，也就十分钟。
	魏小鹿还在打扮自己，毕竟首次约会，正勾着眉毛，往镜子里一瞅，沈思衍已然站在她的房间门口，穿一件过膝的棕色皮衣，倚着门框等候了。
	怕她久等，魏小鹿潦草结束了妆容，抓起来书包迎上去：“我好啦。”
	沈思衍看着她，轻轻一笑。
	被这一笑挠得心里痒，魏小鹿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偷笑了两下。
	以前出门沈思衍会打扮她，给她挑完衣服还要说她惊艳，说她们是“天作之合”。那时候魏小鹿也会夸夸机上身，沈思衍试一件衣服，她就要连脸带身材偶尔也会捎上头发丝儿都吹捧一遍。
	但现在就话很少了，嗯……不知道是不是害羞，她们坐进车里的前十分钟甚至都没有人说话。
	之前找话题也不难呀，俩人上下班路上从来都没有这样冷场过。
	最后还是沈思衍，在车载显示器上调出了上次魏小鹿看的那个综艺。
	“到马场还有两个小时，”沈思衍说，“看点你喜欢的。”
	魏小鹿逮到个扭转氛围的机会，猛地转头，托着脸看沈思衍。
	“看我干嘛呀？”沈思衍温声道，“想看其他的就调——”
	“姐姐不是说看点喜欢的么。”魏小鹿说。
	沈思衍脸上本来没有变化，可逐渐地，笑也要藏不住了，右手抬起来遮了一下唇角。
	“不是说，”她在魏小鹿头上揉了一把，“不想要那种会让人不好意思的话吗？”
	“那，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了，”魏小鹿把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偶尔说两句也可以的。”
	很快她又把头探出来，怪笑着打量沈思衍：“这么说你是不好意思喽。”
	沈思衍耸了下肩膀，没有解释。
	不说话就是默认。魏小鹿开心得摇头晃脑，沈思衍偏头瞄了了她几眼，让她帮忙上网搜个东西。
	“搜什么呀？”魏小鹿问。
	“搜搜，”沈思衍稍停，“女朋友在副驾跳舞怎么办？”
	魏小鹿前三个字都打进去了，听完后面的话突然恼羞，把手机一甩：“哎呀！我不乱动了！”
	沈思衍笑笑：“去马场再跳。”
	在日暮西山的时候，车子终于驶入了一片开阔的村落。
	魏小鹿趴在车窗上，瞪着眼睛看向这一幕安宁的景色。
	远处是连绵的青黛色山脊线，近处是一张枯黄的草场，几匹马儿在围栏边，埋头吃着草料。
	旁边有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在教一对父子骑马。
	“到了。”沈思衍推门下车。
	魏小鹿随后跟上，走到马群边，那个小麦肤色的女人注意到她们，高举着手臂挥手:“思衍！我这还教人骑马呢，马上结束了，你们先进屋坐。”
	“好。”沈思衍一扬手，算作回应。
	在草场尽头有一栋木石结构的屋子，晚风一吹，屋檐下的风铃就清脆作响。
	魏小鹿进屋就被暖意裹住了，壁炉里生着火，木柴噼啪响。
	家具很粗糙，看起来像是自己手工打的，魏小鹿搬了个木墩坐下，又发现面对着的墙上挂着一整墙的马鞍和缰绳。
	“哇……”魏小鹿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感叹了，“在这里生活也太幸福了吧。”
	“你也在这儿幸福两天。”沈思衍说着脱去皮衣，从水缸里打了一壶水，座在火炉上烧。
	魏小鹿又在另一面墙上看到了很多马场主人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便问：“这马场是开了很多年了吗？”
	“七八年了，”沈思衍坐在壁炉边烤手，“就是刚刚那位，卢岚，当时她们家因为一些事闹得很大，她想出来清净清净，就开了这马场。”
	魏小鹿没那么冷，蹭到壁炉边，犹豫两秒，还是伸过去把沈思衍的手攥住了。
	“好凉，”魏小鹿抬头，冲沈思衍笑笑，“我给你暖暖。”
	沈思衍愣了一下，旋即笑起：“谢谢宝贝。”
	正暖着手，风铃骤响，随着木门的嘎吱一声，卢岚走了进来。
	魏小鹿看到别人进来，也就适时地松开了沈思衍的手。
	“思衍啊，那么久没来，忙啥去了啊？”卢岚说，“晚上咱在院子里面吃烧烤，我可都把肉准备好了，你得给我吃撑了才行。”
	“行，”沈思衍拍拍魏小鹿的腰，“我去帮忙烤串，外面冷，你在屋里坐会儿。”
	魏小鹿也想出去帮忙，但看到卢岚只招呼沈思衍完全忽略自己，又感觉去了也很没有存在感，就干脆坐在屋里等上菜了。
	门缝不隔音，等烧烤的时候，她能听见外面的对话，也知晓了一点关于卢岚的事情，原来这位飒爽女子并非天性使然，她是受不了家里的严苛管教，也对继承家产不感兴趣，就趁乱跟家里闹掰出来追逐自由了。
	总感觉这履历听着耳熟，和沈思衍前一阵跟家里决裂有点像，不知道沈思衍有没有受到这个人的影响。
	魏小鹿等了许久，她们终于烤完了一盘，卢岚端了进来，大喊着开饭。
	“来来来，吃，”她一手抓了两瓶啤酒，一手架在沈思衍肩膀上，“今晚上喝点，咱俩叙叙旧。”
	沈思衍笑着摆手，转头朝魏小鹿看了一眼。
	“怎么，”卢岚咂舌，“你酒量不错啊，刚上班那阵不是还能一瓶直接吹吗？现在不行了？”
	沈思衍依然摆手，走到魏小鹿身边：“我是说不叙旧了。”
	“咋？”卢岚没转过闷来。
	魏小鹿正啃着烤肉呢，肉还没从串上撸下来，突然间就被人搂住了腰，然后属于沈思衍的香气，就混着烤肉味钻进了鼻腔。
	“今天是来陪女朋友的，”沈思衍歪头，和魏小鹿的耳朵轻轻一碰，“改天有机会，我们再叙。”
	烤羊肉串好香，魏小鹿没来得及反应，牙还咬在签上，就看到卢岚人一惊，手里两瓶啤酒啪地一声碎在了地上。

第59章

	卢岚用一个清扫酒瓶碎渣的过程，良好地接受了沈思衍有女朋友了的事实。
	“那更得喝点儿了，”卢岚又抓了新的啤酒过来，将眉梢一挑，“给你俩个机会，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被邀请发言了，魏小鹿很想好好发挥一场。
	但张了张嘴，又言辞匮乏，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她和沈思衍之间，就是绝美上司和小白实习生的工作日常，没有跌宕起伏的爱恨情仇，也没有曲折回荡的海誓山盟，甚至连情从何起都标注不出来。
	她把目光投向沈思衍。
	沈思衍与她会心一笑：“哪有那么多可以讲说的故事啊，就是互相喜欢了。”
	“啧啧啧，”卢岚撬开瓶盖，“那我问吧，多久啊？”
	“什么多久。”沈思衍拿起一瓶，喝了口。
	“在一起多久？”卢岚往魏小鹿瞥了眼，指着烤串，“吃啊，姑娘。”
	魏小鹿伸手去拿烧烤，身边拂过一声轻笑，沈思衍的话紧随其后：“打算在一起很久呢。”
	卢岚撑着额头苦笑：“喂，我是那意思吗。”
	魏小鹿也笑了，把羊肉串放进沈思衍手里，替她说：“在一起一周了。”
	“那不长啊，”卢岚拿起啤酒跟沈思衍碰了碰，“你要想谈久的，可不好瞒嘞。”
	“没打算瞒，”沈思衍说，“不都告诉你了。”
	“诶，”卢岚摆手，“我是无所谓啊，我是说你跟其他人怎么办，尤其你家里，不一直催你相亲吗，他们要知道了还不宰了你？”
	这问题好尖锐。
	魏小鹿感觉有点难为沈思衍了，才刚在一起还没享受甜甜的恋爱，干嘛去想那些喘不动气的问题。
	不过……沈思衍也已经跟家里决裂了，这个问题暂时也算不上成立。
	“他们知道。”
	沈思衍平静地说完这一句，换来了面积更广的平静。
	对面卢岚被惊得说不出话了，魏小鹿就是通过她的惊讶，从而验证自己不是耳朵漏风，听错了话。
	沈思衍笑了笑，重新说：“他们知道我喜欢女孩子。”
	“那你爸妈逼你相亲是因为这个吗？”卢岚问。
	“不是，”沈思衍单手抱住魏小鹿，“有了喜欢的人，不想被他们安排，就直说了。”
	卢岚沉默一会，拍掌道：“你能活到我这里可真是个奇迹。”
	“你的方法好用啊，”沈思衍和她碰杯，“当断则断，直接断。”
	“哟，真行，反正你靠自己也没问题，”卢岚哈哈大笑，“以后就带女朋友过来我隐居吧。”
	“这不今天就来了。”沈思衍也随着笑了起来。
	这顿饭魏小鹿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在沈思衍说出决裂的另一层原因后，她吃着羊肉就没那么香了。
	又吃了两盘，时候不早，卢岚带领她们到客房，就挥挥手，毫不羞臊地说：“嘿，声音小点儿啊，我这木板房不隔音。”
	“！”魏小鹿胸口一紧。
	沈思衍把卢岚赶出去：“还是你小点儿声吧，别喝了酒又唱歌又跳舞，那我们可要举报的。”
	最后卢岚用调侃的眼神看了她俩一眼，关上门离开了。
	空气突然安静。
	紧张害羞什么的，也都跟着一起冷了下去。
	就一张床，沈思衍铺好后，问她睡哪边，魏小鹿很客气地说“姐姐先选”，沈思衍又推让她来选，最后魏小鹿说睡左边。
	洗澡也是，在“你先”和“你先吧”之间来回交替，最后还是沈思衍终结了话题：“那我先吧，我洗完了浴室能热一点。”
	沈思衍去洗澡了，浴室里水声并不大，但魏小鹿还是觉得吵得她脑子疼。
	她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说话那更奇怪，这嘴好像只有在调情的时候会用，换个场景就作废了。
	唉！
	这都不是最让她懊恼的，最折磨人的是——
	本来相处那样融洽的两个人，怎么谈恋爱之后反而不熟了呢。
	依次洗完澡，躺在床上，魏小鹿翻翻手机，就实在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面朝沈思衍：“姐姐。”
	“嗯？”沈思衍在打字，头像看着眼熟，像是之前哪个同事。
	魏小鹿又害怕打扰她工作了，小声说没什么，拿起手机继续看骑马教程。
	隔了一会。
	她余光里看到沈思衍回完消息，放下了手机。
	“妹妹，”沈思衍问，“睡觉吗？”
	“……啊？”魏小鹿浑身一僵。
	“困了吗？”
	“还行，”魏小鹿说完又想改口了，开着灯各忙各的有点奇怪，“要不睡觉吧，明天还得骑马。”
	“嗯，”沈思衍关上了灯，“晚安。”
	“晚安大美女。”魏小鹿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闭眼躺尸。
	谁料黑暗中，沈思衍的声音由远及近：“刚刚喊我什么？”
	魏小鹿用被子挡脸：“大美女。”
	“换一个。”沈思衍笑了笑。
	发现沈思衍居然不喜欢这个称呼，魏小鹿被子底下偷笑：“不换，大美女。”
	“嗯？”沈思衍凑近她，“换的什么，没听清。”
	可能是被子盖着声了，魏小鹿把被子掀开：“大美女。”
	魏小鹿的笑声未绝，一只手反叩在她后脑处，吻便着了上来。
	被人袭击了！
	举世第一勇者，魏小鹿，当机立断地抬手搂住沈思衍的脖子，毫不示弱地亲了回去。
	技巧是没有的，咬到什么啃什么，连魏小鹿自己都觉得略微生猛了些，怕亲多了让沈思衍觉得她饥渴，又逐渐放缓，最后从沈思衍嘴里退了出来。
	“……”魏小鹿不敢玩大的，又很想玩点什么，于是在沈思衍耳朵边吹气，“听清了嘛，大美女。”
	“听清了，”沈思衍把唇贴在她耳朵上，“我的宝贝。”
	“啊！”受不住的魏小鹿捂着脸缩回乌龟壳里，“不说了不说了，我害羞了！”
	沈思衍笑着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没说什么呀。”
	“睡觉！”魏小鹿背过去。
	沈思衍的声音背后传来：“好的宝贝。”
	以前总是她“好的沈总”“好嘞沈总”“好滴沈总”叫个不停，现在听沈思衍这么说，魏小鹿偷着乐，又喊了一遍：“真的睡觉了！”
	沈思衍笑笑，声音像哄她似的：“好的呢，宝贝。”
	不出所料地入睡困难了……魏小鹿抱着被子在黑夜里干躺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不清不楚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被声音闹醒，魏小鹿眯着眼睛坐起来，沈思衍已经不在房间了，她起床走到窗边，用力推开朝外看。
	晨光熹微，草场上压着一层薄雾。
	薄雾之中，一匹马在奔跑。
	沈思衍骑在马背上，一身黑色骑装，头发梳成高马尾，脊背挺直，微微前倾，手握缰绳的姿势很酷，魏小鹿看得有点走神。
	“看啥，”卢岚闪现在窗外，递给她装备，“出来一块儿。”
	“我还是第一次骑马。”魏小鹿接过来，道了声谢。
	“这我可不包揽了啊，”卢岚插着腰笑，“思衍肯定是要教你的。”
	魏小鹿也抿着唇笑了笑。
	把马裤和短靴穿好，魏小鹿走进草场，沈思衍很快就注意到了她，跨步落地，牵着马朝她走来。
	“姐姐。”
	沈思衍撩眉：“吃早饭了吗？”
	“不饿，”魏小鹿摇头，“想跟你学骑马。”
	“来吧。”沈思衍另一只手牵起了她。
	要领听着不难，魏小鹿表示自己听懂了，跃跃欲试。
	沈思衍停下讲解，做了个示范给她，然后跳下来，扶着魏小鹿的腰往上用力：“放松，脚跟往下沉，腰背挺直。”
	终于，在沈教练的帮助下，魏小鹿颤巍巍地爬上了马鞍。
	视野升高，身下的马动了动，整个世界都跟着摇晃。
	她抓紧鞍头，维持住平衡，发觉已经适应良好了，忍不住翘起嘴角：“好像也没那么难。”
	“嗯，很好。”沈思衍在一旁和她同步慢走。
	魏小鹿低头瞥沈思衍，总觉得这一幕特别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要不要试试小跑？”沈思衍问。
	魏小鹿也想和沈思衍刚才一样策马奔腾，迫不及待就点了头：“试试。”
	这马很熟悉沈思衍的指令，拽了两下缰绳，就加快步伐，轻快地跑起来。
	节奏突然变快。
	马背的起伏变得剧烈，魏小鹿突然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僵硬得像块木板，整个人在马鞍上东颠西倒。
	“啊！”她吓得口不择言，“啊啊啊我怎么办啊！沈思衍！我该怎么办！”
	“不要紧张，跟着它的节奏。”
	沈思衍的话还没听完，魏小鹿只觉身体一歪，天旋地转，完了，脸蛋要亲吻大地了。
	她本能地闭紧眼睛，等待摔落的疼痛。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没让她整个人摔掉，只有双脚落地时震了一下，脚心有点麻。
	好丢人……
	魏小鹿低头没好意思看沈思衍：“唉，有点笨，肢体不协调了。”
	结果沈思衍还笑她。
	“我就是不会骑嘛！”魏小鹿推开她，“你没教好。”
	“还骑吗？”沈思衍把她被吓得汗湿的头发拨开，“我再教你一遍。”
	“缓一会儿，”魏小鹿抚胸口，“惊魂还未定。”
	沈思衍牵着马走在她左侧：“随便走一走吧。”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散起了步。
	早晨的雾气扑在脸上，清爽湿润的感觉，魏小鹿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自然舒适。
	卢岚每天呼吸的都是这种自由的空气，难怪会活得那么洒脱。
	魏小鹿感慨之余，又忍不住想，如果沈思衍跟家里决裂是受卢岚影响的话，会不会在将来某天也离群索居，寻一个清净的地方享受生活？
	“姐姐，你喜欢这里吗？”魏小鹿打断了沈思衍的讲解。
	还在做骑马理论辅导的沈思衍愣了一下，止了声，片刻后忽而笑起：“喜欢啊。”
	“那你以后会像卢岚姐姐那样，”魏小鹿问，“过这种回归大自然的生活吗？”
	沈思衍这次没犹豫了：“不会。”
	“哦。”看来虽然都是跟家里闹掰，沈思衍和卢岚还是不太一样的。
	又走了几步，魏小鹿才想起来问：“为什么呀？”
	沈思衍轻笑：“我不像卢岚，一个人的世界就很完整。”
	魏小鹿心头一动，侧耳倾听。
	“我喜欢和人打交道，和人建立联系，”沈思衍走着，手抚在马背上，“我也需要这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来让自己更完整。”
	把忍受不了孤单说这么高级。魏小鹿心里偷笑，嘴上却附和：“人就是群居动物嘛。”
	可话一出口，她忽然脚下一顿，立住不动了。
	等等，不对。
	沈思衍拉住了马，侧过头来看她：“怎么了妹妹？”
	目光落在沈思衍的脸上，魏小鹿感觉脑子里的一些东西，正在飞快地串联起来——
	对的，沈思衍一直都是这样，很在意人和人之间的羁绊。
	在公司里会组织聚餐团建，积极营造良好的工作氛围；去外地出个差还会主动联系酒厂老友，维系同学情谊；跟假的相亲对象也没有对面不相识，偶尔还能跟祁琅互相帮帮忙，算是半个朋友；出来玩也不是随便找地方，还要来朋友的场子聚上一次；甚至，在她和沈思衍的这段关系里，多半也都是沈思衍在前面推动进展。
	这样看重关系的沈思衍，为什么……唯独对家人，选择了彻底的切断？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晨雾。
	如果真如沈思衍所说，她需要并享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么她跟家里的决断，根本不是出自于“想要逃离”或者“渴望独立”的本意。
	更像是一种，在渴望接纳而不得之后，无奈下采取的自我保护。
	魏小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姐姐。”
	“嗯？”沈思衍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是不是，其实也……”魏小鹿问不出口了。
	“也什么？”沈思衍问。
	魏小鹿想了想，她们都是情侣了，过问家事应该不算过分吧，索性直说了：“其实你也没有那么，想和家里决裂吧？”

第60章

	沈思衍牵着马缰的手，动了一下。
	晨雾散开了，远处传来卢岚收拾马具的清脆声响。在这片沉默中，她们都看向了彼此的眼睛。
	“也许吧，”沈思衍笑笑，“但也没有很大差别，以前也很少联系。”
	说到后半句，沈思衍移开了眼神，落到远处的山峦上，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平静。
	魏小鹿没有刚才心跳那么快了。她似乎也跟随着一起安寂了下来。
	“他们可能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她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思衍的手，“再给他们一段时间，现在社会进步这么快，总会得到认可的。”
	沈思衍点了点头。
	突然，她转过来，看着魏小鹿：“你跟你父母出柜了吗？”
	天奶。
	这个问题光听着就吓一跳，魏小鹿啪一下把沈思衍的手甩开了。
	“没有，我不敢，”魏小鹿摆手，“我爸妈就是在我们小镇开面馆的，更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儿。”
	“不说也好，容易刺激到叔叔阿姨，”沈思衍点点头，“其实如果你平常暗示一点，过些年他们发现你一直不结婚，自己就感觉出来了，这样比直接说要好些。”
	一聊这样的话题，魏小鹿就感觉胸口闷闷的，心情也不高，像是感受到了压力。
	她不想去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
	虽然这些早晚也要面对。
	“哎呀，”魏小鹿又重新拉住沈思衍的手，“那我就按你说的慢慢给她们做思想准备吧。”
	说完她立马兴奋起来：“姐姐我想骑马了。”
	“好啊，”沈思衍歪头，“上。”
	魏小鹿半天不动，支支吾吾，最后说：“想跟你一块儿骑。”
	“掉下来还能拉个垫背的？”沈思衍靠着马儿坏笑。
	“……”魏小鹿叉腰，“你的情趣呢，怎么全用来嘲笑我了。”
	“情趣？”沈思衍一个翻身上马，朝她伸过来一只手，“情趣在这儿呢，来吧宝贝。”
	终于，魏小鹿如愿以偿地，跟沈思衍一起绕马场骑了个痛快。
	上午吃完饭，又跟卢岚一起打扫了下马场。
	平常来客很少，也就周末会来两个，她们算是这周末待最久的客了，临别时卢岚还拍着沈思衍说：“有机会再来呀，你们能来一趟我可开心了。”
	“有机会也来城里找我玩。”沈思衍挥手作别。
	卢岚没应，只是笑着摆手：“走吧，走吧。”
	魏小鹿也跟她道别：“卢岚姐姐，有机会再见！”
	道别过后，车子驶离马场，气氛突然就从欢闹降落成了只属于两个人的冷清。
	但魏小鹿也没有来时那么无措了，因为骑马收获很多，安静了一会，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跟沈思衍吐槽今天摔下来那件事，幸好没有录像，现在想想还是很丢人现眼。
	“录像是没有，”沈思衍顿了顿，“但她马场都有监控，我过会让卢岚把那段截出来。”
	魏小鹿：“……”
	魏小鹿：“我就不该说。”
	沈思衍笑出了声，魏小鹿又底气十足地勒令她好好开车，于是沈思衍不笑了，悄悄把开车的手由右换左。
	而右手，逐渐靠近她，最后翻开她手背，五指伸进来，与她扣在了一起。
	感受到恋爱幸福的魏小鹿，发出了“诶嘿嘿”的土笑。
	沈思衍也笑：“想看什么，自己在屏幕上放。”
	“不用啦，”魏小鹿握着她的手摇了摇，“想跟姐姐说说话。”
	“好。”沈思衍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沈思衍的假期已经用完了，明早开工，魏小鹿总有种蜜月没开始就结束的怅然，她跟沈思衍说舍不得，沈思衍就直接调了方向盘：“今天不那么早回去了，再找个地方陪你待会儿。”
	这次是魏小鹿选址，她兴高采烈地喊：“去逛街。”
	“好，”沈思衍攥了攥她的手，“正好给你买个过冬的羽绒服。”
	沈思衍依旧是穿搭的神。魏小鹿不想花她的钱，坚持说自己买，后来沈思衍搭太好看了，她光顾着对镜臭美，一转眼，那边已经结完账了。
	“我穿回家，一定跟我爸妈夸你，”从店里出来，魏小鹿抱着沈思衍胳膊，“就穿这身回去，说是你买的。”
	“就等着你给我拔高形象呢，”沈思衍捏着她鼻子晃了晃，“回去可不准再喊我沈总了啊。”
	“是！”魏小鹿立正，敬礼，“遵命领导。”
	沈思衍也正了正身：“只为你一个人服务的领导，是吧？”
	魏小鹿不语，只是抿着唇怪笑。
	逛完街，在沈思衍的建议下，两人找了家私房菜吃饭，结束回去都快十点了，停车入库，两人手还拉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魏小鹿故意抓很紧：“领导松手呀。”
	把五指伸展开，沈思衍看着她，挑了挑眉。
	“不松手怎么下车呀。”魏小鹿装傻充愣。
	沈思衍笑了笑，倾身靠近，魏小鹿朝后躲，小声说“干嘛呀”，但其实她知道沈思衍要干嘛，所以最后退无可退了就耸肩笑笑，抱着沈思衍亲了上去。
	刚亲两口，沈思衍突然撤开了，打开门走出去：“好了，松手了，下车。”
	魏小鹿突然觉得沈思衍比她还无聊幼稚，但一下了车，就跑过去又把沈思衍牵住了。
	“姐姐，”她靠在沈思衍身上，“我们下周末还出去吗？”
	“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沈思衍说。
	“好耶。”魏小鹿高兴得跳了跳。
	新的一周来临，沈思衍请假的遗留问题，在刚开始上班时，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思衍忙到说话都有残影，积压的工作需要她解决，加班成了常态，有两天中午还挤不出时间回来和魏小鹿吃中午饭。
	但这一点也没影响到她。
	因为魏小鹿这周突然变得比沈思衍还要忙……之前投递的企业陆续发出测评和笔试的通知，有时候沈思衍回来，她还在屋里考试，沈思衍只能等她，但她从不让人白等，出来就一把抱住沈思衍欢迎姐姐下班回家。
	一次两次还好说，但周末说好出去约会，魏小鹿被笔试面试给绊住，没法出远门，周日晚上参加完笔试都十点半了，美美周末直接不翼而飞。
	她有些愧疚地站在沈思衍的房间门口。
	“明天又周一了。”魏小鹿小声说。
	沈思衍停下手中工作，回过头来：“考完了？”
	“嗯，”魏小鹿挠了挠头，“等再过两周，都面试完，我就应该能歇下来了。”
	沈思衍没说话，走过来勾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要干嘛？”不明所以的魏小鹿往前探了探头。
	沈思衍在玄关停下来：“这周都没放松，妹妹不想出去转转吗？”
	“想！”魏小鹿没犹豫，但又看了眼时间，“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能去哪呀？”
	“你先想，”沈思衍把羽绒服递给她，“如果没有想去的，我带你去海边。”
	“去海边？可这个点会不会很冷啊？”大冬天大晚上的，魏小鹿并不是很愿意去。
	“开车，”沈思衍给她戴上围巾，“不出去，就看看夜景。”
	魏小鹿舒坦了：“我愿意。”
	准确来说，她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海边，是内陆河，因为河道宽，望不到对岸，才被当地人称为海。
	车子停在堤坝上。
	熄了火，世界就被一种潮湿的寂静包围了。没有喧嚣人声，也没有海浪翻响，只有闪动的楼宇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魏小鹿小时候来过这儿，夏天的时候，爸妈带她和魏家烙过来游泳，涨潮时海浪比人高，她在岸边看到魏踪庆被水吃掉了，抱着汤晓纷哭得歇斯底里。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想笑，沈思衍问她笑什么，魏小鹿本来想讲，又想到沈思衍和父母僵硬的关系，就改了口，说：“感觉很浪漫。”
	“那再加上这个呢？”沈思衍突然转身，从后座提起一个小袋子。
	“哇——”魏小鹿预感到了什么，心里打鼓。
	在等待沈思衍打开首饰盒的时候，她就给自己很多心理暗示了，但看到沈思衍把一对镶满钻的手链取出来，还是禁不住头脑发热，心动不已。
	“这是……”
	“我找人定做的情侣手链。”沈思衍说着，把中间夹了鹿角的那串拿起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里有个小鹿。”魏小鹿指着她手腕傻笑。
	“这里也有。”沈思衍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哎呦！
	魏小鹿推了沈思衍一把：“咦咦咦肉麻死了。”
	沈思衍笑着拿起另一串，牵过来她的左手，给她戴上。
	把手链转了一圈，一排钻，没找到有什么额外的特殊图案，魏小鹿纳闷：“这上面怎么没有你。”
	“我名字里没有什么物像。”沈思衍说。
	魏小鹿歪头想想：“可以放个S啊。”
	“还是这样整齐，”沈思衍端着她的手腕看了看，“把S放心里吧，就不要它来破坏阵列了。”
	魏小鹿被她的坏腔怪调搞得哭笑不得。
	但说情话谁还不会了，魏小鹿把嘴一翘，拍着胸口说大话：“我这块地儿租金可不便宜呢，S想进来，得交租。”
	“怎么交。”沈思衍把手伸过来，隔着毛衣碰触她的心脏。
	“每天一个亲——你干嘛！”
	魏小鹿一巴掌把摸到她左胸上的手砸开，推开车门跑出去了。
	紧接着，沈思衍就从车里出来，抱着她的羽绒服靠在车门上，笑得很张扬：“不是说怕冷吗？”
	“现在更怕你。”魏小鹿又往外跑了几步。
	沈思衍又笑了一会，大概是察觉到冷意了，追到她跟前，撑开羽绒服整个裹住了她。
	“别冻着。”
	魏小鹿已经跑得有些累了，呵出来的白气像是把她燃烧了的烟。
	盯着她看了一会，沈思衍又捧起她的脸，俯身在唇上轻轻一碰。
	魏小鹿还有点懵。
	随后沈思衍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笑道：“交租。”

第61章

	魏小鹿承认她已经探索到了一些适用于当下的情侣相处模式。
	因为忙是大多数，沈思衍被工作占据，而她被找工作占据，因而忙绿的间隙，就是她往关系里涂润滑油的时刻。
	【今天好冷哦，姐姐下班回来路上要记得戴上帽子！】
	【我做完一场笔试啦，感觉棒棒哒应该能进面】
	【姐姐呜呜，刚才面试没表现好，伤心……求抱抱】
	【想吃铜锅了，我们周末去吃好不好呀~~~】
	有时沈思衍在开会，并不能回很及时，但稍后一些总会打来语音，如果加班晚归，她也会买一块蓝莓蛋糕，在魏小鹿喊着“欢迎回家”的欢声中，递上今夜的礼物。
	“谢谢姐姐，”魏小鹿在吃之前，会踮起脚，在沈思衍侧脸亲上一口，“爱你。”
	这样说是成效显著的，沈思衍第二天即便不加班，也会给她带回一些零食来，把吃的递给她脸就歪过去了，等着她主动往上凑呢。
	“啵！”魏小鹿亲得震天响地。
	亲完两个人都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了墙上。
	“别笑了！”魏小鹿已经笑红温了，“笑得我嗓子干，想喝牛奶，你去冰箱帮我拿一个。”
	是的，没错，她已经学会如何指使沈思衍为自己做事了。
	“纯牛奶吗？”沈思衍放下包，走到冰箱旁。
	魏小鹿不说话，等着沈思衍把手搭在冰箱门上，她便开喊：“请在面前的酸奶中，选择你的心动对象！”
	在沈思衍打开的冰箱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酸奶，但颜色却又很奇妙地很有规律，中间红色包装盒隐约呈现出爱心的形状。
	今天魏小鹿跑了三趟超市，才把冰箱填满，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压轴的是——
	沈思衍回过头来，笑着问：“心动对象可以选你吗？”
	“……”魏小鹿捂着脸哭笑不得，“好好好，选我，你的心动对象要喝牛奶了，帮我拿一下。”
	在五花八门的酸奶中，只有一个纯奶，沈思衍抬手将纯牛奶取下，却没有即刻转身。
	魏小鹿激动得上蹿下跳，又忍不住趴到冰箱旁，偷看沈思衍的反应。
	逐渐从惊喜里缓过来的沈思衍，拿起放在纯奶之后的那支玫瑰，看向魏小鹿。
	“好漂亮的花。”
	“送给好漂亮的你。”魏小鹿冲她眨眨眼睛。
	沈思衍和她对视着，突然毫无防备地笑了。
	“怎么想起来，”她抬手捏了捏魏小鹿的脸，“给我送花了？”
	“因，为，我，”魏小鹿拍拍胸口，“所有面试都结束了！啊哈哈哈突然就没事了，就想给姐姐表达一下爱意。”
	“棒，”沈思衍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剩下就等结果就可以了是吗？”
	“对。”虽然面得早的几家已经收到拒绝通知了，但耐不住投递量大，后面还有十多家公司没出呢。
	“那可要好好放松了，”沈思衍把鲜花放入花瓶，“等我把手上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去滑雪。”
	“好哦！”魏小鹿跟过去，抱住沈思衍的腰狠狠搂了一把。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滑雪没能去成，魏小鹿也感到抱歉。沈思衍都为了她赶工提前完成了项目，留出一个周末去约会，但她……实在没有出去耍的心情了。
	自面试结束起，她就开始陆续收到下岸通知。
	“很遗憾未通过面试。”
	“你的能力与我们岗位的需求不匹配，感谢你的参与。”
	“感谢您的时间，相信您的水平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我们暂时不缺人，你可以安排其他的求职工作了。”
	“我们岗位加班和出差比较多，女生比较受限制，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有合适的岗位我们会再联系您。”
	……
	就连面试时对她说“你只要选我们，我们就录用你”的公司，也对她表示婉拒，说专业不合适。
	强撑着的平静，终究还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崩塌成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魏小鹿又开始找新工作了，白天她会笑着对沈思衍说：“没关系，天将降大任于我，必先斩其工作，断其工资，我再接着找，总会找到好工作的！”
	但晚上关上门，把自己蒙进被窝里，她总会流很多的眼泪，难受得睡不着觉。
	为什么长大和故事中写的不一样呢？
	小时候看书里写主角经过几年努力考上了顶尖高校，进入了龙头公司，这样寥寥的一句概括，此后全是人生巅峰。
	可是那些被忽略掉的失意、挣扎、拼搏和汗水呢？这些阶段都是怎么度过的呢？
	魏小鹿觉得自己不该沦落至此。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考上T大，那么多个魏家烙在看电视打游戏的时间，都被她用来刷题背书了。上大学后她也没有躺平，专业知识学得很扎实，还参加竞赛拿奖，今年还卷了两段实习，可是为什么，最后还是只能一无所获？
	就连那种她瞧不上的破烂公司都不要她。
	眼泪氤湿了半边的枕头，她低声吸了吸鼻子，发誓不许流泪，可这夜还是黑得她恐慌，鼻尖酸酸的，榨出一些水来顺着眼角往下掉。
	在约好去滑雪的前一天，魏小鹿收到了最后一则面试结果，不出意外，这一轮的面试投递是全军覆没了。
	她的状态很不好，没有娱乐的欲望，不想在和沈思衍约会时做一个败坏气氛的陪衬，纠结再三，魏小鹿选择了逃跑。
	“姐姐，”她委婉地讲，“我有点想家了，这周末想回去待两天。”
	沈思衍正在叠衣服，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神色没有什么变动，只是垂下了眼睛：“好呀，回家陪陪叔叔阿姨。”
	“那我们下周有时间再去滑雪，”魏小鹿走过去，抱歉地抱住沈思衍，仰起头问，“好不好？”
	“好。”沈思衍低头在她的鼻梁上亲了亲，然后牵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沈思衍桌子上，放着一个礼品袋。
	魏小鹿意识到这是圣诞礼物，还是在沈思衍将礼盒打开，把绣着圣诞老人和驯鹿的红围巾拿出来的那一刻。
	“本来想明天滑完雪给你的，”沈思衍笑了笑，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你戴着回家吧。”
	魏小鹿被包围在沈思衍给她的温暖的礼物里，眼眶莫名地湿润了。
	“我……忘记还有圣诞节了。”她将眼泪归为愧疚。她没有给沈思衍准备圣诞礼物。
	“那还记得元旦吗？”沈思衍问。
	魏小鹿不住地点头：“元旦我和你一起过。”
	沈思衍手指擦掉她的眼泪，又捧着她的脸亲吻：“但圣诞也要给我打电话哦，宝贝。”
	魏小鹿立马承诺，踮起脚来，扶着沈思衍的腰回吻。
	并不是一个多么深刻的吻。
	魏小鹿心不在焉的，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在感情里奋不顾身，没有工作的魏小鹿，在面对事业有成的沈思衍，是那样地缺乏底气，除了一句口头上的“爱你”，她无法像沈思衍那样，有随时给女朋友买贵重礼物的储蓄，和能够为相爱的人解决麻烦的身份与能力。
	她能给到沈思衍的，与沈思衍能给她的相比，简直杯水车薪。
	次日，戴着围巾回到家，汤晓纷夸围巾很漂亮，魏小鹿就介绍了一嘴说是沈思衍给她买的，把汤晓纷听懵了，隔了会儿问：“是你们沈总？”
	“啊对，”魏小鹿不好意思道，“她叫沈思衍。”
	都已经给出全名了，汤晓纷还是称呼她领导，夸领导好，会关照人，还说要买这买那再答谢一下沈总。
	听得魏小鹿烦上加烦，一个没忍住就爆发了：“别提领导这个词了行吗！我没找到工作就已经够折磨的了，我回来是想休息的，怎么还提，还提！”
	她吼完这一通，家里突然寂静。
	“你要干什么，”魏家烙拿了根甘蔗敲她的头，“发什么羊癫疯。”
	魏小鹿刚才没控制好自己，情绪上来说话重了点，被一敲打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气场全退，没脸面对汤晓纷了。
	整个家安静了两秒。
	“找工作太不易了。”
	汤晓纷说着，把魏家烙推到一边：“你不知道你妹受的那些难，她心里不好受嘞，我给忘了这事儿了，不该说的，你快点，去叫你爸给小鹿多做两个菜。”
	魏家烙啃着甘蔗，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妈。”
	刚刚的那些话要道歉，魏小鹿等魏家烙走了，坐过去，靠在汤晓纷身上：“我不该发脾气的，对不起。”
	“没事，”汤晓纷拍拍她，“我都懂，回来就不想那些了。”
	话虽如此，提到了魏小鹿还是忍不住吐槽：“我真是不明白了，现在的工作为什么那么难找……”
	汤晓纷给了她很多的耐心，一直在开导，说不急嘛，慢慢找，但魏小鹿被各种各样的不公平蒙蔽了实在是义愤填膺，一拳砸在沙发上，痛诉说：“同样的岗位，男的随随便便一面试就拿到offer了！”
	汤晓纷叹气：“这社会，真是不公平啊。”
	想到之前沈思衍在马场的提议，魏小鹿脑筋一转，开始铺垫：“我讨厌男的。”
	“就是，真讨厌。”汤晓纷赞同。
	“我不想跟男的结婚，看着他们就恶心。”魏小鹿说得有点心惊肉跳。
	“不结，”汤晓纷摆摆手，“天天看着一个找工作吃尽红利的人，气都气够了。”
	魏小鹿有点懵圈地抓了抓头发。
	这话题还可以这么聊的吗？她又试探着说了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男的在一起了。”
	“没事，”汤晓纷抱了抱她，“我们养你。”
	魏小鹿眼睛那一圈又开始变热了。
	她松开汤晓纷，抓起来一块甘蔗，低头去啃：“我肯定会找到工作的，我还要挣钱给你们养老呢。”
	汤晓纷笑着说不用，听到魏踪庆喊她，她吆喝着“来喽”，又把桌上水果都推到魏小鹿面前：“你先吃着水果，我去你爸那边帮个忙。”
	汤晓纷离开客厅，魏小鹿才敢伸手蹭一下眼泪，结果一抬眼，看到魏家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吓了她一跳。
	“你不会发点动静啊，”魏小鹿边哭边骂，“吓死我了。”
	“你都这么厌男了，”魏家烙正打着游戏，懒得看她，“我还发什么动静，找不痛快啊？”
	“……”魏小鹿没那意思，但也不想解释了，“行，你别出声了，我看着你就烦。”
	她自个儿又流了两行清泪，哭完感觉有点释放掉压力了，擦完眼泪，魏小鹿擤了下鼻涕，哼唧一声，声音大了点，打游戏的魏家烙都被引得看过来了一眼。
	“喂。”魏家烙突然喊。
	“干嘛。”魏小鹿应声。
	魏家烙顿了顿：“我说句实话，我真是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找工作，把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大不了就回来跟我一起开面馆呗。”
	“你懂什么。”魏小鹿哼声。
	“哎我就是不懂了，”魏家烙放下了游戏，“我现在出去自己开小馆子，时间也自由，一天就吃饭的时候忙活点儿，挣的也不少啊，一个月一两万，比你那几千块钱的破工作要好多了吧？”
	“我跟你又不一样！”魏小鹿激动地站了起来。
	魏家烙耸肩：“不都是赚钱——”
	“不一样！压根就不一样！”魏小鹿气得喊起来，“我上学那么努力，辛辛苦苦读出来的985，难道要我跟你这种大专出来的一起开面馆吗！我受不了！”
	魏家烙看着她，沉默不语。
	炒着菜的魏踪庆和汤晓纷也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魏小鹿刚喊完脑子里嗡嗡的，突然就像失语了一样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可当她看到魏家烙关掉了手机，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时，她又突然间慌了。
	“哥，我……”
	平时和魏家烙拌拌嘴开开玩笑都是小事，但她刚才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潜意识的傲慢。
	她瞧不起魏家烙，看不上他的松散舒适，也隐隐羡慕着他的收入。可这些都不是她情绪化地贬低对方的理由。
	魏小鹿也不知道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
	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轿车，命运不再把着方向盘，她被迫在踏入社会的转折点上失了控。
	对魏家烙道歉的话没能说出，当天晚上魏家烙也没有出来吃饭，魏小鹿心里翻江倒海一片混乱，也忘记了给沈思衍打电话，夜半十二点她躺在床上，忽然就觉得自己简直烂糟了，工作工作找不着，恋爱恋爱谈不好，回家还就知道跟家人吵。
	犹豫再三，她决定还是捡起一样。
	于是拿起手机，红着眼给沈思衍发消息。
	【魏小鹿：姐姐，我跟家里人聊天太投入忘时间啦，不太早了要早睡觉哟，明天再给你打电话^3^】
	沈思衍马上就回了消息。
	【沈思衍：明天视频见】
	【沈思衍：晚安】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这时魏小鹿又想起了沈思衍送的围巾。忘记挂在哪了，好像回家后被汤晓纷的几声“领导”叫烦了，应激似地随手扔在了什么地方。
	魏小鹿从床上爬起来，出去到处找围巾，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在哪里，特别惆怅地回到卧室，一扫眼，看见围巾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第62章

	魏家烙第二天一早就去面馆了，这样也好，省得见到他魏小鹿又尴尬，想道歉又抹不开面子。
	但是下午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魏家烙又好死不死地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话也不说一句。
	魏小鹿尝试想搭话，张张嘴却喊不出一声“哥”来，于是放弃，转头像个土匪似地，把家里好吃的都塞进包里。
	“哎，冷，外边，”汤晓纷把围巾给魏小鹿戴上，“回去再摘啊。”
	“嗯。”魏小鹿整了整衣领。
	“回去围巾别摘了乱放，叠一叠放好，”汤晓纷说，“你领导要看到她给你买的东西随便扔——”
	“妈。”魏家烙突然喊。
	汤晓纷微怔，瞬间心领神会：“那什么……小沈给你买的，你就好好挂起来。”
	“知道了，妈。”魏小鹿偷偷地瞥了魏家烙一眼。
	魏家烙大概是眼睛长手机里面了，再也没抬过头，魏小鹿别扭无从说，魏踪庆开车送她，感知到了她的心事，叹笑了一声：“你哥就那性子，甭管他，自己闷上一阵就好了。”
	“但我感觉，”魏小鹿扯着安全带，“我昨天那么说话也有点伤人了。”
	“兄妹俩又不计较这些。”
	“就是感觉不太好。”魏小鹿想了一会，又说：“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说开了好。”
	“那等你过两天元旦回来，”魏踪庆温声道，“一块吃个饭就没事儿了。”
	可是元旦和沈思衍有预约了……魏小鹿克制着呼吸，小心地说：“元旦我不打算回家了，找工作也比较麻烦，我，我趁假期多投几个简历。”
	魏踪庆自然不想她太累，但魏小鹿坚持又固执，他很快就答应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我让你哥去找你。”
	“他才不来呢，”魏小鹿抱着胳膊哼笑，“我俩就先这么冷战着吧，下次见面再说。”
	向来纵容她的魏踪庆没再说什么，在汽车站前停车，帮魏小鹿提行李的时候，却突然像多了很多的血肉，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别自己挨着，多给我们打电话。”
	“好。”魏小鹿从他手中接过行李，低头从手机上查看车票。
	确定好班次，正要走，又听到魏踪庆随意地喃说：“你最近都不怎么给我们打电话了。”
	魏小鹿突然又很想哭，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她放下行李，走近一步抱住了魏踪庆。
	“爸，”她说，“我也该长大了，不能总跟你们传播负能量，最近找工作都是坏消息，不想让你们跟着我一起难受。”
	“那你总得找个人说说吧，”魏踪庆拍拍她，“没事的，你说什么我们都愿意听。”
	魏小鹿在爸爸的肩膀上蹭了蹭眼角，拐了个语调，欢快地说：“好哦，我以后常给你们打电话。”
	“行咧。”魏踪庆笑着应声。
	虽然回家休息是搪塞沈思衍推脱约会的借口，但回家这一趟，魏小鹿也把心态调整到较为平稳的一个维度，夜里躺在床上不会再焦虑失眠，又能呼哈呼哈睡个痛快了。
	也许是境随心转，当她不再觉得焦虑痛苦，与沈思衍外出约会又变得分外有吸引力，放元旦的那天晚上，就拉着沈思衍的手，一晃一晃地问：“姐姐，我们哪天去滑雪呀？”
	“假期最后一天怎么样？”沈思衍看着她。
	“那前两天呢？”魏小鹿迫不及待了。
	“帮你投简历，”沈思衍说，“我也就只能假期有空帮你了。”
	“……哦。”魏小鹿松开了沈思衍的手。
	有种超越她语言边界的不舒服，魏小鹿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忽然就感觉，和沈思衍谈恋爱还有入场费。
	沈思衍静了两秒，抬手把魏小鹿拽下，揽到自己腿上，没有说话，轻轻地在她唇上落了一吻。
	“小鹿。”她这样称呼道。
	“嗯？”魏小鹿颤了颤眼睛，没有看她。
	“是不是不想投简历了？”沈思衍在她耳边问。
	也曾动过停歇念头的魏小鹿，在听到这个徐徐缓缓的问题时，也很难不承认，她不想努力了。
	所以她点了头，允许自己在疲惫时选择休息。
	但沈思衍似乎是误解了，又低头亲了亲她。
	“那就不投了吧，”沈思衍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去洪建集团。”
	沉在温情之中，魏小鹿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开始招人了吗？”
	“我跟我父亲推荐一下。”沈思衍说。
	魏小鹿几乎是瞬间就推开了她，跳出沈思衍的怀抱：“这事儿我们不是讨论过吗？我不想利用你的关系，我不想再，再因为这个跟你起争执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魏小鹿想的那么激烈，沈思衍重新牵起她的手，把人抱了回来。
	“就像你说的，”沈思衍顿了顿，“我没有那么想跟他们恩断义绝，我也需要重新，跟他们……建立联系。”
	魏小鹿觉得匪夷所思：“可这都不是一码事。”
	沈思衍像是没招了似的笑了笑，不再找理由，坦白从宽：“可是宝贝，我就是不想看你这么折腾了，既然我能让你轻松一点，给你更好的选择，就不要纠结了，好吗？”
	被人心疼地注视着，还有关怀的语气，再厚的心防也很容易被击破。
	魏小鹿也不意外，在沈思衍温柔地伸手，给她递上一条捷径时，也会有那么一瞬的心动，就想如此接受这个美丽的施舍。
	可就在她绕住沈思衍，回以缠绵热烈的吻，在沈思衍将手探入她衣摆，沿着腰腹上摸到她一度拒绝被揉握的胸上时，她又心下一酸，为自己献祭似的行为感到分外不耻。
	顺着侧颈向下，沈思衍给她带来的柔软与湿痒并存的感受，渐渐移向了胸口，宽松的毛衣领口被撑得上下贯通，魏小鹿只是稍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只在衣服里胡作非为的手。
	她是害怕，但是相对的，魏小鹿也能从澎湃的呼吸里喘出对沈思衍的渴望。
	可当这一切建立在刚才的对白上，她又会分不清，对沈思衍渴望的背后，有没有捎带着一些对工作的渴望。
	所以沈思衍掀开她的内衣，倾身要用唇含咬时，魏小鹿往后退了一点，躲闪的动作让气温骤降，沈思衍因此没再往前，抬起头来，一双压着情动的眼睛看向她。
	“姐姐，我，我……”
	沈思衍眼眸垂了垂，在她后背安抚似地拍了两下，把衣服替她盖好，然后靠近，亲了亲她的头发。
	“不用怕，”沈思衍又亲了她的眉骨，“我们慢慢来。”
	魏小鹿想说她们已经够慢了，在一起一个多月，进展堪比蜗牛。
	但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说，魏小鹿只得把欲望向后延，去拉沈思衍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手指，告诉她：“我还是想先试着，嗯……自己找工作。”
	沈思衍迟了一瞬，似乎还是想说服她：“其实很普遍，咱们公司里有很多人都是托关系进来的。”
	“你是吗？”魏小鹿突然问。
	沈思衍愣住，停了几秒才答：“我不是。”
	“那我也不想是。”魏小鹿说。
	看到沈思衍眼神逐渐聚在她的脸上，换成了一些和诧异很像的神色，魏小鹿翻身，跪坐在沈思衍的腿上，与她四目相对着。
	“如果我靠你进去，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在哪里。”
	沈思衍沉思小刻，点头：“我明白了，可能我给你介绍的工作，也不是你擅长或者热爱的地方。”
	“对哇，”魏小鹿笑笑，“我之前在大厂实习，就见过我一个关系户同事，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就一个花架子摆在那里，也没法服众，想跳槽都没有办法，我不想要这样。”
	“哦？”沈思衍挑眉。
	“我不想要跳过过程，直接拿到结果，”魏小鹿说，“我觉得我要对我自己负责，我得通过正常的市场竞争，找到能让我成长的位置，哪怕起点低一点，过程麻烦一点。”
	沈思衍看着她。
	“真的，我对我的能力有自信，”魏小鹿挺直了腰，“我希望公司和同事能因为我的价值尊敬我，而不是因为我背后的人认可我。”
	沈思衍没有接话。
	“怎么了吗，”魏小鹿发现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浑身电流乱窜，“干嘛这么看我？”
	“妹妹好迷人啊。”沈思衍靠在抱枕上，含着笑说。
	魏小鹿绷不住笑了：“迷的就是你。”
	沈思衍也随着轻轻地笑，闭上眼亲在她的眼皮上：“被迷住了呢。”
	“咦咦。”说一句两句还好，说多了魏小鹿又觉得头皮发麻，双手撑开沈思衍。
	被推拒也不恼，沈思衍向后仰回去，眼神不清不楚地望着她。
	这时候魏小鹿才注意到自己跪着的姿势有多危险，慌忙想要起身，却被沈思衍一个勾手拢住腰，留下了。
	“妹妹，把人迷住就走，可有点不负责任了。”
	魏小鹿演不下去，捂着嘴笑，夹了下沈思衍的腿：“你别这样，我老笑场。”
	沈思衍没被她的笑容传染，还是半躺着，抬了抬下巴：“过来亲我。”
	笑容戛然而止，魏小鹿俯视着沈思衍，在安静中僵持不下，几秒钟后，在理智崩塌的边缘，她深吸一口气，塌腰趴了上去。

第63章

	话都说开了，魏小鹿还以为能续上刚刚打断的事情，但沈思衍也太尊重她了，亲了两嘴，再摸摸头，就坐起来说要帮她投简历。
	“我突然想起来，”沈思衍拿电脑出来，“其实不一定要投大企业，有一些初创公司也不错的，规模小一点，但发展潜力大。”
	说着她开始搜索：“就是不太好找，但我知道有几家，你先投着试试。”
	魏小鹿：“……”
	谁来管管，她现在还在接吻的余韵里没出来，那边沈思衍就已经开始给她发网址了。
	“这家不错，”沈思衍把电脑放到她面前，“T大医学院一个科研团队发起的公司，主要生产医疗器械，也有数据处理岗，跟你很符合。”
	“那我再试试。”魏小鹿收拾好心情，回屋把自己电脑抱来，坐在沈思衍身旁，开始下一轮的投递。
	遥想圣诞前夕，还曾与沈思衍相约跨年过元旦。
	如今实现是实现了，但就是——
	魏小鹿看着面前的两台电脑，感到有点疯狂，零点时分，跨年时刻，她居然是在和沈思衍一起投简历。
	不过也都是为了早投完早结束，把时间都留给去滑雪。
	但毕竟跨年，魏小鹿在一家人群里发完新年祝福后，就把心思打到了沈思衍身上。
	然而沈思衍也在回消息，大概是收到了很多的祝福，魏小鹿把空间留给她，悄声回卧室。
	沈思衍很快发觉，放下手机追上来：“妹妹，新年快乐。”
	“都不知道是你说的第几个新年快乐了。”魏小鹿要把她关在门外。
	“跟女朋友说的第一个。”沈思衍立马说。
	魏小鹿没憋住，笑了，幼稚地打开门，让沈思衍进来。
	“姐姐，”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瓶香水，塞进沈思衍手里，“新年快乐！”
	看见笑容浮现在沈思衍的脸上，魏小鹿也会感到很幸福。如果再忽略这瓶香水就是她半个月实习工资的话。
	“什么味道的？”沈思衍先亲了她，才打开闻了闻。
	“怎么样？”魏小鹿有点小紧张，“我也不太懂香水，这还是找朋友推荐的，你喜欢吗？”
	“喜欢，”沈思衍扬唇，“你喜欢这个香味吗？”
	“嗯，”魏小鹿点头，“我闻着还不错才买的。”
	“那很荣幸，”沈思衍在半空中喷了一泵，旋身说道，“我身上以后就都是你喜欢的味道了。”
	魏小鹿被哄得乐不思蜀，站在原地嘿嘿笑了半天，才想起来：“有我的新年礼物嘛？”
	“网购了一条项链，”沈思衍说，“还在路上。”
	魏小鹿叉腰：“礼物迟到了怎么办？”
	“明天投完简历，请你出去吃大餐。”沈思衍一招搞定。
	元旦假日商场里人满为患，魏小鹿还在想等餐的时候打会儿游戏，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大餐的“大”是指昂贵而非饭量。
	人是相对少了，但每一口魏小鹿都吃得心里淌血，沈思衍还要加餐，被她一把拦住。
	“算了算了，我下午还想去逛会儿市集，留点儿肚子在那儿吃小吃。”
	沈思衍也看出来她吃得不自在，没再搞什么盛宴，简单吃了五个菜就出来了。
	还是融在人群里更有安全感，高端的食材和魏小鹿海纳百川的胃不太匹对，街上的鲜香麻辣更适合她。
	“你吃吗？”在等炸薯塔的时候，魏小鹿回头问沈思衍。
	沈思衍举着手机在录她：“来一个。”
	“刚才拍的什么呀？”啃着薯塔，魏小鹿折回沈思衍身边。
	“睡前看看，入眠视频。”沈思衍说。
	“哇哦，”魏小鹿当街开撩，拽住沈思衍的手，“这边建议是，不如换成人，我可以免费为您提供安睡服务呢。”
	沈思衍半笑不笑，狐疑地打量她：“怎么感觉是反作用的，更睡不着了。”
	“不知道哦，”魏小鹿嘚瑟，“可能有人本来就不想睡觉吧。”
	正打着趣，突然一声“沈总”喊进来，魏小鹿被激得一哆嗦，警惕地环视四周。
	然后，就看到了朝她们打招呼的陈玉冉。
	“小鹿？”看到她，陈玉冉脸上显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呃……”魏小鹿看了沈思衍一眼，“陈姐，好巧，你也来逛街呀？”
	“嗯对，我跟我对象，”陈玉冉指了指身后的男生，“沈总，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
	沈思衍微笑着，同她点头示意，说出口的声音不大，但却一下惊懵了余下三人：“今天热闹，我也跟我对象出来逛逛街。”
	陈玉冉还没什么反应，她男朋友先秒懂了，低声念了句我靠，陈玉冉后知后觉，把男朋友往后推搡了下，强装着镇定：“沈总那我们就不打扰您逛街了，我节后再跟您汇报专项组进展。”
	“不急，”沈思衍摆手，“再过两天也行，前段时间太赶了，多放松放松。”
	“哎哎。”陈玉冉连声应着，跟她们道了别，揪着男朋友匆匆走开。
	“呃……”魏小鹿还是魂飞十里外的状态，她抓抓额头，在尴尬里挤出一点关心：“让同事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沈思衍把手搭在她腰上，“陈玉冉嘴很严，不会说出去的。”
	“那也没必要告诉她啊。”魏小鹿都吓了一身的汗。
	“不然怎么解释我们在一起逛街，”沈思衍笑了笑，“还牵着手。”
	“就偶遇呗，”不过上司和前下属牵手就是非常诡异，魏小鹿自己都说笑了，“好像不太可信。”
	“还是直说最可信。”
	“可是，”魏小鹿担心，“这样陈姐就知道你的秘密了。”
	“一直都是我们知道她的秘密，”沈思衍解释道，“所以她对我，始终都有些恐惧，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是平衡一下她的这种心理。”
	“哦我明白了，”魏小鹿又抓上沈思衍的手，“还是我们沈总好呀，心思缜密，体谅下属。”
	沈思衍笑着吃起了薯塔。
	“这么好的沈总，是不是应该颁发点奖励呀？”魏小鹿凑到她耳边，“安睡服务需不需要来一份？”
	沈思衍吃薯塔的动作一顿。
	“妹妹，”转头朝她看过来，沈思衍莞尔道，“别给我开空奖。”
	魏小鹿转到沈思衍对面，冲她眨眼：“真的，今晚去你房间。”
	沈思衍说了声好，张口要吃薯塔，还是没吃成，抿唇别开脸，扭头看向一边，薯塔横着，遮住了她下半张脸。
	“哟！哟！这就不好意思了？”魏小鹿就喜欢看沈思衍害羞，还不嫌事大地起哄。
	沈思衍轻轻地捏了一把她的鼻子：“你就闹吧。”
	“怎样？”魏小鹿无所畏惧地仰起头。
	“不怎样，”沈思衍笑了笑，补说，“我喜欢。”
	吃薯塔的心已经不知所踪，啃完一根，魏小鹿就猛猛喝水，被沈思衍发现调侃她“漱口呢”，她脸上一热，瞪着沈思衍喊：“你要想亲一嘴土豆味儿，我不漱也行。”
	“土豆哪有什么味儿，”沈思衍摸摸她的肚子，“不用喝那么多，我包里有漱口水。”
	魏小鹿瞪她：“不早说。”
	“刚猜到，”沈思衍笑着递上漱口水，“还以为妹妹是真口渴呢。”
	“对啊，就是口渴，”魏小鹿气鼓鼓地反击，“看着姐姐就口干舌燥。”
	沈思衍无奈笑笑，在她额头上敲了一敲。
	正调着情，魏小鹿的手机响了，瞥一眼是魏家烙，不用接也知道会有多么尴尬，不想在沈思衍面前暴露性格缺陷，她把手机静音，摆手道：“骚扰电话。”
	好在沈思衍没太在意，但目测她也是没心思在意了，车刚停进车库，就转身过来，捞起她的脖子，吻住她还在调皮打岔的唇。
	“等会儿……”魏小鹿朝沈思衍肩膀上砸了一拳。
	沈思衍把她亲服帖了才松口，退开一点，笑着看她：“不接着闹了？”
	“我没闹。”魏小鹿有气无力的，腿软。
	“是么，”沈思衍一往前靠，魏小鹿就仰着头索吻，她偏不给，又问，“那是谁闹呀？”
	魏小鹿蹭一下跳出车，捂着脸抱怨“人要没了”，等沈思衍出来，又忍不住跑过去作死，说：“姐姐，是我，就想闹你呢。”
	沈思衍也被她惹得不那么淡定了，输入门锁密码时，尚且气息平稳，一开门放下提包，就把魏小鹿推到墙上，密实地压了下来。
	想了一路，魏小鹿终于得偿所愿，亲得格外放肆，学着沈思衍上次，将不老实的手伸进衣服里。
	她听到了沈思衍似有若无的笑，于是自己也在接吻的缝隙笑出来，呼吸急切而仓促地，用气音虚虚地喊了句：“姐姐。”
	沈思衍应了一声，要再次覆上她的唇，却又在近在咫尺时霎然停住。
	魏小鹿疑惑地抬了抬眼，正要踮起脚尖，猛地注意到沈思衍已然分心，目光移向侧旁，有种恐怖的冷静。
	突然间，呼吸就停滞在了鼻腔中。魏小鹿缓慢地转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去。
	和魏家烙对视的瞬间，魏小鹿感觉自己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魏家烙，看他在认出自己后突然间整个炸开，大骂着跳起来，像鞭炮一样在屋里乱蹿。
	“我靠我靠居然真是你，这世界疯了，都疯了！”魏家烙踹翻了他带来的水果，有盒蓝莓被踢开，蓝色的珠子散了一地。
	魏小鹿气也不敢喘：“哥，你怎么在这……”
	“魏小鹿你——”魏家烙看了一眼沈思衍，气得白眼珠子都翻了出来，“你是被找工作弄得都不正常了吗？”
	沈思衍把魏小鹿挡在身后，替她说：“不是，你误会了，我们——”
	“滚你大爷的，你把我妹怎么了！离她远点儿！”
	魏家烙说着，一拳就要招呼上来，吓得魏小鹿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把魏家烙给镇住了，他松开沈思衍的衣领，恍惚地向后踉跄两步。
	不多会儿，他就像确定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魏小鹿的手腕就往外走：“走，跟我回家。”
	“我不回，”魏小鹿拼命挣扎，攀住墙角往回躲，“你松手！”
	魏家烙拽不动她，又看到那个对魏小鹿行不轨之事的女人还想护她，猛地勃然大怒：“你回不回！”
	“不回！”魏小鹿哭着喊回去。
	“行，行，”魏家烙疯子一样在玄关转了两圈，突然拿起手机，打着电话夺门而出，“妈！咱赶紧来把魏小鹿接回家吧，你们可别让她再去找工作了，她现在都被找工作折磨得去当女同了！”
	魏小鹿听到外面走廊的声音，差点一口气噎死过去。

第64章

	眼前发黑，细细密密的星点冲进视野，魏小鹿感觉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体感在变轻。
	“小鹿，”不知从哪响起沈思衍的声音，“小鹿，要去拦住你哥吗？”
	拦住，对，拦住。
	她双手胡乱地在四周抓了抓，抓住了沈思衍的手，但是呼吸太紧了，想要说的话完全噎住，说不出口。
	“呼吸，小鹿，”沈思衍继续说，“我在，放松，没事的。”
	视野逐渐变清晰了一点，她摸索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给魏家烙打电话极限挽救一下。
	但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她哥的未接来电，以及一条在电话未打通后发来的消息。
	【魏家烙：敲了门你这儿也没人，我先进屋坐会儿了啊】
	突然的突然，魏小鹿再无任何狡辩的心力，一切的发生都有迹可循，如果她没有那么色欲熏心，如果她提前看了手机，如果接了魏家烙的电话，如果没有那天的吵架——
	魏小鹿抓着头发蹲下：“我完了。”
	视野被泪染得浑浊，她看不清未来了。
	“完了，”魏小鹿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我要完了，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凭本能和这个静止的世界一起冷却。
	从长计议的出柜，在一瞬间变成了泡沫。
	——我被彻底剥光了，被彻底看见了。
	聚光灯下毫无隐私可言，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的秘密，在亲吻被撞破后彻底粉碎。
	“都知道了，”魏小鹿嚎啕着，“怎么办啊，他们都知道了，他跟我妈打电话了，怎么办，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承受着暴露的震惊与恐慌，魏小鹿已经找不到自己了，接连着沈思衍也找不到了，等再有“沈思衍”这个概念时，才发现沈思衍衣前洇湿了大片，在她怀抱里，满是自己的泪水。
	“不会有事的，”终于听到了沈思衍，以及她平和的安慰，“即便有什么，我也和你一起。”
	魏小鹿抬起头：“我还没准备好让他们知道。”
	“太突然了。”沈思衍说。
	魏小鹿又哇一声哭出来：“真的太突然了！”她半喘半嚎着，“都怪魏家烙，他都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直接进来了！他也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直接告诉我妈了！”
	沈思衍抱住她：“有我在呢，不哭，宝贝。”
	但愤怒和背叛，让魏小鹿承接不住这样的柔情。
	她一把推开沈思衍，但由于站太猛了低血糖眼前发黑，于是一边头晕目眩，一边痛斥魏家烙。
	“他怎么敢！”
	魏小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客厅走去，看到地上的蓝莓，恨恨地踩上去碾成果酱：“出柜是我的事！要不要跟爸妈说是我的权利！他凭什么就这么说了？我找工作只是不顺利又不是魔怔了，疯了的人明明是他！”
	踩完蓝莓也不解恨，魏小鹿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大啸。
	“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又没怎么，我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吗，我做错什么了啊，他为什么要那么指责我，我只是接了个吻啊哪不正常了，我们看起来很恶心吗？”
	“没有，”沈思衍在她面前蹲下，一点点帮她擦掉眼泪，“他可能只是吓了一跳。”
	“姐姐……”魏小鹿看着沈思衍。
	“嗯。”沈思衍马上应声。
	“他们不光知道我了，他们也肯定知道你了，”魏小鹿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没拦住我哥，让你也被卷了进来。”
	沈思衍摇头，说不是的，让她别多想。
	魏小鹿哭累了，突然没了力气，她颓丧地坐了会儿，大脑发懵，沉沉的，像是承载不起出柜的重量。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从地上爬起来，满屋里找手机，最后在玄关找到，打开发现没有一点消息，预想里父母的震怒，撕裂，可能的争吵，甚至迫不得已时断绝关系的发展方向都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被遗弃般的安静。
	刚才还和魏家烙争吵，现在却冷漠无事，这样冷热两个极端，让魏小鹿有些心神恍惚。
	她跌坐在沙发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好像很混乱，但好像混乱中，又带着一丝被凌迟的安稳。
	还没有把事情捋清楚，正坐着发呆，沈思衍走了过来，坐在她的旁边。
	魏小鹿下意识扭头去看，沈思衍抱臂沉思，手指在胳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小鹿。”狼藉的客厅中，沈思衍冷静地开口。
	魏小鹿没有动。
	“暂时先不要联系，手机关静音，或者由我保管。”
	魏小鹿摇头：“不用，他们没有找我，什么消息都没有。”
	又一轮的短暂思考后，沈思衍站了起来。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她踱了两步，停下来，“在我们想好怎么回应之前，不要仓促联系你父母，除非他们要过来直接接你走。”
	魏小鹿看着她。
	“我们得先明确，要对你家人传递的核心信息是什么，”沈思衍说，“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他们知道，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我们彼此相爱，也都会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其次，对你哥需要额外表明，他擅闯公寓和莽撞告知父母的行为，让你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最后，关于未来规划，我们希望获得尊重，但不会因为压力或反对就改变，如果短期不能接受，我们也可以先停止同居，后面再寻求其他亲友支持——”
	魏小鹿觉得有些疲惫，喊住了她：“能不能先不要跟我说这些。”
	被堵住发言的沈思衍，愣了一愣。
	看着她被眼泪砸湿的衣襟，以及她们所处身的这个狼藉的客厅，魏小鹿也会自我嫌恶地想，为什么自己还在歇斯底里的惊恐中走不出，而沈思衍就能保持着那样清晰克制的冷静。
	更让她相形见绌的是——沈思衍的从容不迫从来不是为谁准备的铠甲，而是本身踏入这个人世时就穿着的、刀枪不入的皮肤。
	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魏小鹿还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中，很遗憾地发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恋爱就从一个甜蜜的、轻盈的事情，变成了要向家人解释、辩护，甚至还需要“战斗”的难题。
	地面上缀着的一块块蓝黑色果酱，加深了她此时此刻的羞愧，让魏小鹿本能地从沈思衍的视线里躲藏，目光闪向了别处。
	“我不想听。”魏小鹿冷冷地说。
	沈思衍就没有再说了。
	但她不说，魏小鹿反而更加难受，鼻尖一酸，委屈就拱了上来。
	“不要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魏小鹿开始赌一些很莫名其妙的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思衍马上就问了：“怎么做？”
	心脏一抽，魏小鹿摔掉手边的抱枕，自暴自弃道：“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行了吧！”
	也顾不上自己前言和后语左右脑互搏了，魏小鹿几乎是在大吼出来的下一秒，就对自己的一惊一乍后悔不迭了。
	面对沈思衍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选择不面对，转身大步走回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而善于处理关系的沈思衍并没有与她僵持很久，在一串清扫房间的声音结束后，魏小鹿的房门被敲响了。
	“小鹿。”
	她不答话，沈思衍就和她道歉，说自己不该管太多，是刚才太着急了。
	其实沈思衍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她撒泼打滚的幼稚面前，沈思衍那么有条理，那么有信念，就成了一种招致她丢脸的原罪。
	她钦慕着沈思衍的完美，可与此同时，这完美恰恰也成了照见她破碎的镜子。
	魏小鹿已经无力和这个荒唐的生活斗争了，最近一件接一件挫败的事让她身心俱疲。她跟沈思衍说想自己静静，沈思衍便没再执着，只叮嘱她好好休息。
	“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最后沈思衍这样说。
	魏小鹿想要通过安静的方式，让自己平复下来。
	但当周围都变成虚空时，那种不知道责备何时降落，不清楚水深水浅的慌乱又重蹈覆辙了。
	她尝试看视频，听歌，或者干脆打开电脑修改毕业论文，都不能把这种陷入死水一样的感受清除掉。
	这样的状态反复折磨着她，终于——
	晚上九点钟，魏小鹿的手机响起。
	早有预感会接到电话，但在亲眼验证是汤晓纷打来之时，魏小鹿还是禁不住慌得指尖发麻。
	接电话的紧张被她咽在颤抖的呼吸中，哪怕知道这电话是为何而来，哪怕腹中完全没有草稿，哪怕她根本没有一个像沈思衍那样明确的处理方案，她还是会和很多个以前一样，看到妈妈的电话就马上接起，习惯性地喊上一句：“妈。”
	“哎。”汤晓纷答她。
	然后不约而同都不再吭声了。
	“那啥，”隔了许久，汤晓纷率先开口，说的磕磕巴巴，“闺女，我就是怪担心的，怕你那种……”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很久没再说话，声音再起时已然泛起哭腔：“我就是担心，你有没有那种，被你领导职场潜规则啊？”
	魏小鹿拼命捂住口鼻才掩饰掉的哭声，终于也在汤晓纷试探的维护下，无所遁形。
	汤晓纷简直太好懂了，魏小鹿几乎是瞬间就看透了她的尴尬和回避，最关键的性取向她一句不提，转而用原始的、母性的关怀，去消解彼此背地里因为这场离谱的出柜而产生的慌乱。
	“没有。”魏小鹿用尽全部的力量控制住声音，不让哭声太明显。
	“哦，行咧，好，那我就放心了，没事儿。”
	汤晓纷说得零碎，像是应付着挂断电话的前情提要。
	可是她在挂电话前，又对今天的事情稍作了补充：“那个还有……我让你哥给你捎了点你喜欢吃的蓝莓，你们屋里头有地暖放不住，记得早点吃哈。”

第65章

	当天晚上，魏小鹿没有再出过房间。
	仿佛只要不出房门，禁锢住她的就是空间上的限制，和自己的思维无关，也和发生的一切都无关。
	但当睡了一觉醒来，前一天的崩溃已经随着睡眠消耗，除了还处于敏感中的神经，和头晕脑胀的感觉在提醒着她昨日的失控外，她已经恢复良好了。
	外面飘来丝丝清香。
	魏小鹿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打开门，看到沈思衍端着碗碟走出厨房，桌上摆着的，是两人份的早餐。
	“宝贝醒啦。”沈思衍对她微笑。
	魏小鹿突然感到浑身发热，但这感觉又不同于害羞，是一种驱使她想要缩成一团藏起的椒麻感。
	下意识躲开沈思衍的目光，但说出的话却还是刻意地亲昵：“我醒啦，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好香啊，快要被香迷糊了。”
	“玉米烙，”沈思衍招手，“来尝尝。”
	“马上！我去刷个牙！”魏小鹿拔腿就跑，三下五除二完成洗漱，捧着一块玉米烙开吃。
	“怎么样？”沈思衍问。
	嘴里含得满满的，使得魏小鹿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好好吃哦。”
	她留意到沈思衍笑了，但不是多么欣慰的笑，有点像客气，于是魏小鹿又赶紧补说：“能吃到姐姐做的神仙早点，我太幸福了。”
	“慢点儿吃。”沈思衍只是这样说。
	或许是因为沈思衍贡献了早饭，魏小鹿吃饱后，也想付出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昨天她把客厅弄乱了，但客厅现在干净整洁，魏小鹿就环客厅开启“除旧迎新大扫除”。
	沈思衍倒是热衷于参与到她的活动中，但魏小鹿总觉得和她共处一室很尴尬，只能强迫注意力集中到当下的清扫中。
	她擦洗得格外用力，就好像，这样就能把昨天的狼狈也一并抹去，但由于完全不擅长家务，整理的顺序毫无章法，桌面整理到一半就抓起抹布去擦窗台，处处透露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却又找不到焦点的慌乱。
	直到——水桶被她不小心踢翻，漫开的水渍铺满地面。
	魏小鹿僵在原地，脸上那层“我很好”的单薄虚假的糖衣，在沈思衍注射过来的目光下，无声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我不是故意的。”魏小鹿把抹布攥很紧。
	“没事，”沈思衍把水桶扶起来，“累了可以歇会，剩下的我找家政。”
	还要找家政？魏小鹿心里闷闷的。
	难道我连家务活都干不好吗？
	魏小鹿突然一句话也不想说，但还是撑着身体上的抗拒，软下来脾气，对沈思衍强颜欢笑：“我自己来就好，只剩一点点啦，你看我把家里打扫得干不干净？”
	“很干净。”沈思衍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焕然一新了！”魏小鹿把干拖把抗进来，开始收拾残局，“以后每天睁开眼，一看眼前如此干净，心情都变好了呢。”
	沈思衍没有承接她的这份“兴奋”，靠在门框上，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两秒。
	“所以，你是可以继续住在这儿了吗？”
	这个提问让魏小鹿浑身不自在，失散的焦躁重新穿入四肢百骸，很轻易地，就让她忽略掉了这句话里沈思衍透露出来的挽留和欣慰。
	“嗯。”魏小鹿应声。
	沈思衍又问：“你还需要回家一趟吗？”
	“不回了。”
	沈思衍点头：“所以叔叔阿姨现在是可以接受了？”
	魏小鹿不再作声。
	虽然能够理解沈思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她询问，可是魏小鹿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烦躁，如此地想要故技重施，回房间关上门，用物理隔绝来阻断沈思衍挖掘似的探究。
	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魏小鹿扔掉拖把，扭头走向阳台。
	而沈思衍追了过来。
	“我昨晚听到你有接电话，他们是没有表态吗？”
	魏小鹿艰难挤出一个字：“对。”
	“那你哥——”
	“你别问了！”魏小鹿猛然间捂住耳朵，“能不能过去就过去了，反正现在就是很尴尬！都不想提，你就不要拿出来单说了可以吗！”
	沈思衍看着她。
	看得她火气上窜。
	“有些事不用弄那么清楚啊，”魏小鹿说，“就这样就可以了，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我就知道他们不想正面说这件事，又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我们还去滑雪吗？”沈思衍问。
	“我怎么知道去不去，我又不是——”魏小鹿忽然卡住，把紧皱的眉头一点点展开，恍惚地看了沈思衍一眼，“滑雪吗？”
	“嗯，”沈思衍又问了一遍，“你还想跟我一起去滑雪吗？”
	魏小鹿僵住似的，愣愣地眨了眨眼。
	大抵是发觉她的无措了，沈思衍笑着微叹了声，走近两步，在阳台上晒着的混杂两个人生活痕迹的衣服底下，将魏小鹿抱进了怀里。
	“想去的话，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沈思衍说。
	被收容在怀抱里的时候，魏小鹿感觉近日来的不幸都变成奶油化掉了，这摊情绪的泥沼似乎也变成水流划走了。
	“我不想去。”魏小鹿蓦然说。
	“好啊，”沈思衍笑了笑，“我们做点别的。”
	“我什么都不想干。”
	沈思衍亲了亲她额头：“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暴躁褪去，魏小鹿好像又能看到她们关系本身，以及这份关系所延伸出来的美好可能。
	她赖在沈思衍怀里，一会揪揪沈思衍的项链，一会捏捏自己衣服上的毛球，沈思衍一声不吭，好像就这样平静地接纳了她所有的怪异举止。
	魏小鹿迟钝的基因又发挥了强大作用，在这样纯抱了许久后，才后知后觉出一点不好意思，推开沈思衍，回去把没做完的清扫工作完成了。
	其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受了。
	除了别扭。
	因为从前都是讨喜模样，突然大发脾气暴露缺点，从而有种无法再坦然地用那种甜美形象面对沈思衍的别扭。
	大概和以往很多次关系刚发生扭转时的忸怩一样吧，只要适应两天就好了，魏小鹿想。
	她本想着趁假期还有时间，多和沈思衍磨合，可幻想中的什么都不做，在实际面前很快就化为虚影。
	——收到面试通知了。
	晚上和沈思衍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手机屏幕亮了下，往常魏小鹿一般不会打断观影体验去看消息的，但当时就是有种很强烈的直觉，让她打开了手机。
	“一月四号面试。”魏小鹿说这句话时，已经完全不在意电影的故事剧情如何发展了。
	沈思衍马上接过去她的手机看了眼：“这家希望很大。”
	这句话直接导致魏小鹿原地起飞，冲回房间抱着电脑出来：“那我要好好准备面试。”
	千般难万般难，做起来就没那么难了，魏小鹿甚至都不知道沈思衍是什么时候关上电视的，打磨完简历就学技术，搞到深夜才记起来世界上还有时间这东西。
	一抬头，就看到沈思衍坐在对面，面容严肃地审批各团队的年度汇报。
	“姐姐，你还在忙啊？都这么晚了。”她要贴心，做一个温柔的伴侣。
	沈思衍从屏幕前抬眼，神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放松下来。
	“快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有一点点的把握吧，”魏小鹿不敢说大话，走过去给沈思衍捏捏肩膀，“你累不累呀？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嗯，是有点累，”沈思衍唇角曲起了一点，“不过比起牛奶……”
	“什么？”疑似失聪，魏小鹿没听到后半句。
	“安睡服务好像更解乏一点。”沈思衍说。
	魏小鹿是真没心情玩相互挑逗的游戏，而且她认为，沈思衍饱谙世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此刻情感耗竭的疲惫。
	“啊……”她吸了口气，压着不耐，弯腰在沈思衍唇上敷衍地吻了吻，“其他我就不会了，姐姐，你教教我嘛，怎么样才能让你睡得好一点呀？”
	就在这时，沈思衍握住她手腕猛地一拽。
	魏小鹿顺势就跌坐在了沈思衍腿上，一时间茫然心慌，很难相信沈思衍真的就如此急不可耐。
	“我们把话说开，”沈思衍看着她，“我就能睡得好一点了。”
	“说开什么？”魏小鹿懵懵地问。
	沈思衍没有马上回答，把遮拦在魏小鹿眼前的头发撩开，让她们之间的视线无可阻挡。
	接着，沈思衍往前靠身，将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返给了她。
	可魏小鹿却并没感受到同刚才一样的草率。
	她知道沈思衍从来都是认真对待。
	“小鹿，”沈思衍退开一点，“你不需要这样。”
	“……什么样？”
	沈思衍轻轻地笑了：“不需要特意表现得很精神，很懂事，或者是为我做些什么。”
	“……”魏小鹿鼻子发酸，抬手搓了搓，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我怕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沈思衍马上说。
	“就是我——我这两天，我很坏，”魏小鹿语言系统已紊乱，感觉词不达意，摇了摇头，才继续说，“不是坏，就是……很糟糕，乱发脾气，不解决问题还添乱。”
	“不糟糕，”沈思衍逗猫似地刮了下她的鼻尖，“那都是你的样子，比起一个永远阳光的假象，我更喜欢看到真正的你。”
	沈思衍顿了顿。
	又说：“在我这里，可以安全的，不用伪装的你。”
	魏小鹿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还是怕你讨厌那样的我。”
	“我还怕你讨厌我管的太多了呢，”沈思衍说，“要不我们互相讨厌好了。”
	“我讨厌你。”魏小鹿用肩膀撞她。
	沈思衍笑着，很温柔地讲：“我也讨厌你。”
	哪有人讨厌用这种语气的，魏小鹿忍俊不禁，咬着唇怕笑出声来。
	结果咬了一会，又思绪抽搐，突然说：“我喜欢你。”
	于是沈思衍抱住她，说：“我也喜欢你。”

第66章

	从面试间走出来，魏小鹿满脸愁容，拖着步子出了楼，感觉攒了满肚子的话急欲吐出，可拿起手机想要给汤晓纷打电话，又俱身一僵，迟迟按不下拨通。
	但又不吐不快。
	最后，她把话全都扔给了沈思衍。
	【魏小鹿：又陪跑了】
	【魏小鹿：前面问的我都回答上来了，但是后面面试官突然问了个我都没听过的东西】
	【魏小鹿：根本不会啊，我真的不会】
	【魏小鹿：结果我一说我不会，那些面试官都笑了】
	【魏小鹿：什么意思，是在笑话我吗？】
	……
	沈思衍繁忙，回消息往往要隔上一阵，魏小鹿坐上公交，靠着窗玻璃游神，正放空自我，手机铃声忽而响起。
	姐姐终于忙完了——她欢欣地掏出手机，看到是魏家烙，脸色刹那间黑了下来。
	按了静音，把手机盖过去。
	魏小鹿吸了口气，心想过一会再掀过来，如果电话没结束她就接。
	拖延了很久，再看手机时，魏家烙已经打到第二个了。
	魏小鹿心脏突突，压着喘息，接起来电话。
	“……”她没好气地说，“喂。”
	“喂。”魏家烙也没什么好气。
	然后就都互相不愿搭理了。
	僵持了几秒，魏小鹿打破沉默：“不说话我就挂了。”
	“哎哎，”魏家烙叹气，“我传个话，就是爸妈觉得你找工作太累了，要是找不着，可以先回来歇一阵。”
	“不回去了，”魏小鹿说，“我还得继续找，时不时就有面试，在市里方便点。”
	魏家烙似乎噎住了，吞咽了半天才吐出俩字：“行吧。”
	又尬住了。
	魏小鹿跟他无话可说，隔了十几秒，甩出一句“没事我挂了”，又被她哥喊住：“哎哎。”
	她烦不胜烦：“干嘛？”
	“你是不是，”魏家烙短暂一停，“一直都是女同啊？”
	直男问起话来没大没小的，魏小鹿听到这句吓得眼睛都闭上了，脑子嗡嗡作响，灵魂在躯壳里游荡：“滚行吗？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不是，我就是好奇——”魏家烙依然没脸没皮。
	“滚。”
	“……”魏家烙止声，似乎还酝酿了几秒，最后说，“行，那你注意心理健康啊。”
	魏小鹿把电话挂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缓了好一会儿，扭曲拧巴的状态才减轻了一点。
	好一些之后，她又去轰炸沈思衍，把魏家烙刚刚的行迹喷得狗血淋头。
	然而，沈思衍却一直没有回复她。
	回到公寓时，距沈思衍下班还有半个小时，魏小鹿在家里无聊地转了两圈，突然灵光乍动，脱下西装，穿上便衣出门了。
	她要去接沈思衍下班。
	买了沈思衍爱喝的酸奶，她来到熟悉的工作场地，坐在公司一层的咖啡厅，看着周围匆匆疾行的职工们，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年初刚复工，难怪沈思衍会忙到没时间回消息。
	左等右等，终于在六点出头的时候，接到了沈思衍的电话。
	“妹妹，我今天事情有点多，刚下班。”
	“没事，”魏小鹿笑了笑，“我等你。”
	“面试过去就不想了，你的感觉不一定准，可能实际表现很好……”沈思衍安慰说。
	“嗯嗯嗯。”魏小鹿随口应道，看着从电梯出来，迈着落落大方的步伐朝外走的沈思衍，就悄悄地从背后跟上。
	“沈总，您走慢点。”她喊了声。
	前面的沈思衍脚步一顿。
	继而旋过身来，眉目惊诧地看向她。
	“你来了？”沈思衍似是被她感染，愣了两秒，就忍俊不禁似地笑了起来。
	“嗯哼，”魏小鹿趾高气昂，“来接沈总回家。”
	“我本来想路上给你买点礼物，回去给你个惊喜，”沈思衍说，“今天面试辛苦了。”
	“省省吧，”魏小鹿在沈思衍肩上撞了下，“我又不是只面这一个，后面还有呢，一面你就给我买，礼物要泛滥啦！”
	沈思衍接过去她手里的酸奶：“礼物怎么会泛滥？每一次你鼓起勇气去面对困难的时候，都值得被奖励。”
	“哎哟。”魏小鹿一哆嗦。
	“怎么了？”沈思衍马上面露关怀。
	“不愧是咱们沈总，”魏小鹿鼓掌，“妙语连珠。”
	沈思衍走到车旁：“觉得我唱高调了？”
	“没有，只是觉得很像语文高考作文，”魏小鹿坐进车里，“姐姐拽文很有一套。”
	“妹妹扯皮也很有一套。”沈思衍说。
	魏小鹿等沈思衍系好安全带，立马伸手去捏她的脸：“哼！那我就扯你的皮。”
	被她捏着两边的肉一扯，沈思衍脸变圆了起来，身上那种肃然端正的气质瞬间消解了。
	“好玩吗？”沈思衍问。
	魏小鹿松开手，补偿性地献上一吻：“好玩。”
	两人相视一笑，在有人来到停车场前，及时地拉开，回归社交距离。
	沈思衍没有启动汽车，待旁边人走了，懒懒地往后一靠：“怎么你来接我还是我开车？”
	“我又不会开！”魏小鹿大惊。
	“不是有驾照吗。”沈思衍说。
	感受到沈思衍的意图，魏小鹿警惕地瞪着她：“我又没带！”
	“不用带，”沈思衍歪了歪头，“试试？”
	“不试！现在晚高峰呢，不安全！”魏小鹿据理力争。
	沈思衍终于放过她了：“那还是我开吧。”
	“姐姐明智，”魏小鹿左右瞅了眼，凑上去在沈思衍侧脸吧唧一口，“每一次你做出明智决定的时候，都值得被奖励。”
	“那我做过很多个明智的决定……”
	“走了，”魏小鹿把沈思衍的脸推开，“回去卸了妆再亲，一嘴的粉。”
	魏小鹿看到沈思衍笑得肩膀都在颤。
	当然魏小鹿也很开心，居然还能在面试失利后这样兴高采烈，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恋爱的甜蜜是一部分，但其实，魏家烙那一通看似不愉快，但实际解开彼此心结的电话，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我哥给我打电话了。”在等红绿灯时，魏小鹿忽然提起。
	“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沈思衍说。
	“我爸妈……”魏小鹿吸了口气，“应该是都能接受了，他们没说咱俩的事，只是说我找工作累了的话，可以回去歇歇。”
	“所以，”理智版沈思衍又冒出来分析了，“这能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很爱你，因为你之前说过以他们的思维可能接受不了，但他们对你的爱，超过了观念带来的冲击。”
	魏小鹿出奇地，不再对这样的剖析感到冒昧了，问：“第二呢。”
	“第二，”沈思衍说，“他们也确实没准备好直面这个话题，需要时间和台阶。”
	魏小鹿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其实你是觉得愧疚的，对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魏小鹿浑身一麻：“为什么？”
	“因为你感知到了他们的退让和煎熬，却不知道如何回应这份沉默的善意，回去的话又尴尬，不回去，又像在逃避。”沈思衍说。
	魏小鹿猛地扭头看她，眼圈有点热。
	绿灯亮起，沈思衍发动引擎，继续向前走。
	有些时候，魏小鹿也会特别羡慕沈思衍，能如此洞悉人性，精准地陈述出她那些黏稠到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沈思衍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回去面对。”
	“那我就这样，不回去了吗？”魏小鹿说。
	“有时候，距离和缓冲反而是对彼此的温柔，”沈思衍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也可以稍微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魏小鹿又摇头，“那也很尬哎，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沈思衍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用，过两天，寄点他们需要的东西回去。”
	这倒让魏小鹿忽然晴朗了，她琢磨着：“我爸喜欢喝茶，我妈一到冬天就容易膝盖疼，我给她买个护膝。”
	“你哥呢？”沈思衍问。
	“他？”魏小鹿翻白眼，“给他送个钟。”
	沈思衍失笑：“我也给叔叔阿姨买点东西吧，跟你的一块儿，寄回去。”
	“嗷嗷嗷！”魏小鹿指着她，“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就等着找个机会表现呢吧！”
	沈思衍不语，专心开车。
	“我猜你是不是还要在你买的东西里面写贺卡？写信？”魏小鹿狐疑不已地瞅着她。
	“是又怎样。”沈思衍按住魏小鹿的脑袋，把她转到另一边去了。
	沈思衍讨好她爸妈的心思太明显，魏小鹿乐了一路，回家还不住地调侃：“是怕我爸妈觉得你是拐跑我的坏女人吗？”
	沈思衍哭笑不得：“宝贝，不要把我说得像黄毛一样。”
	“你在他们心中已经是了。”魏小鹿说。
	“是吗。”沈思衍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自己还逗上沈思衍了，魏小鹿憋了两秒就捧腹大笑了起来。
	“魏小鹿，”沈思衍提着她后衣领，把人拽到沙发上，欺身压下来，“看来是不能太让你做自己了。”
	“我不闹了，不闹了，”魏小鹿举手投降，“我爸妈对你很尊敬的，毕竟，你是我领导嘛。”
	沈思衍闻言挑眉，捏着她下巴抬了抬：“还来？”
	“领导这是做什么，”魏小鹿又作死，“不会要潜规则我吧？”
	“这可是你说的。”沈思衍突然冷脸。
	魏小鹿秒怂：“我开玩笑开玩笑，姐姐，我错了。”
	沈思衍也没憋住，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笑到最后，谁也没搞清楚怎么就亲到一块去了。
	在一片欢闹的气氛中，魏小鹿抬手环住了沈思衍的脖子，就这样在逐渐变深的交吻里，把快乐的尾音渡给彼此。

第67章

	魏小鹿对接吻有着迷般的瘾。
	不止是日常的碰碰亲亲，就连这个为终结笑意而存在的吻，都被她亲出了旷日持久的纠缠感。
	兜里的手机在震，应该是工作消息，可沈思衍被魏小鹿圈在这场流连忘返的唇舌之战中，难以自拔，一回合休战时，才得以从起身，查看消息。
	“谁呀？”魏小鹿躺在沙发上，双颊晕红。
	“陈玉冉，”沈思衍打字回复，“跟我汇报有关专项组的进展。”
	审查完各项指标，沈思衍放下手机，转头欲走时，发现小姑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回完了吗？”魏小鹿问。
	“嗯，”沈思衍点头，“她干得不错，我设的要求比较高，她都达标了。”
	魏小鹿似是还沉在刚才的激吻里没醒，两手朝她伸来，像是要抱。
	沈思衍笑了笑，单腿跪在魏小鹿身侧，俯身轻吻她的眼睑：“我还得去整理一下她的汇报，发给本部。”
	“亲一口再去。”魏小鹿环住她的腰，脸埋在胸上。
	沈思衍知道此一口非彼一口，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托起魏小鹿的后脑勺，把嚷嚷着“再来一小口嘛”的唇含在嘴里。
	果不其然，又啃了十多分钟，陈玉冉的电话打来，两人才瞬间清醒，把手从对方的上衣里收回去，并排坐着冷静了两秒。
	沈思衍待呼吸平稳些，才说：“我接个电话。”
	“哦哦，好。”魏小鹿应声道。
	陈玉冉在电话里又补充了些细节，沈思衍一一记下，填充进汇总报告里。
	当晚十点，最后将内容审核一遍，点击发送本部邮箱，工作就算暂时完成。
	沈思衍从房间走出，不见魏小鹿人影，正要喊她，突然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走近了能听见鬼畜的唱声。
	“轻轻的一封邮件，面试邀请它又来一遍，我的能力终于能再次上演……”
	调子到这里突然铿锵激烈起来：“二面！二面！新的战场！面试官请接住我的才华无限～”
	沈思衍脚步轻轻，走到她旁边时，魏小鹿还浑然不觉，一边满脸搓着洗面脑，一边扭着腰唱曲调欢脱的原创歌曲。
	“哪家进二面了？”沈思衍弯腰，伏在魏小鹿耳边问。
	“哎！吓我一跳！”魏小鹿忽地弹起来。
	沈思衍撑在洗手台边，看着眼前这个顶着满脸白泡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人——像只受惊后炸毛又强行镇定的小动物。
	“就是今天这家做医疗器械的。”魏小鹿冲掉泡沫，声音在水流里雀跃。
	“恭喜。”沈思衍用拇指擦过她眼侧没冲干净的泡沫星子。
	结果魏小鹿以为这个动作是某种隐晦的邀请，满脸水汽就贴了上来：“是进面的奖励吗？”
	小脑瓜里想的都是什么。
	沈思衍无奈笑笑，低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
	也不能怪她总觉得魏小鹿这两天变得更可爱了，事实就是，放下了伪装、不再用甜美话术做盔甲、不再畏惧真诚的魏小鹿，愿意更进一步，向她袒露出来的自我，本就如此可爱。
	另一层原因，也是近期魏小鹿在求职上迸发出来的热情，她现在的精气神已与前几天截然不同，面试前一派野心壮志，准备到夜里两点，才哼着歌关上灯睡觉。
	沈思衍不舍得她如此费力，但想当年自己为了争一个项目，也都是这样挑灯夜战，于是便没有劝，沉默地作了陪。
	这次魏小鹿面完试，没有跟她发表长篇大论，只发来一句：
	【魏小鹿：我面完了】
	在魏小鹿这儿，遇事大说特说就是不顺心意，云淡风轻一句话，说明面得还可以。
	所以沈思衍也就没再追问，发了个表情表示已阅，改而说：【我今晚有酒局，不用等我吃饭】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就没停下来响声。
	【魏小鹿：姐姐不能和我一起吃饭了】
	【魏小鹿：好伤心呜呜呜】
	【魏小鹿：今晚我将独守空房】
	【魏小鹿：盼一沈氏醉鬼而归】
	【魏小鹿：喂！你不要喝太多酒！小心肠胃！】
	【魏小鹿：对了还有醒酒汤】
	【魏小鹿：我给你煮好，但是要十个亲亲才能换一碗哦】
	【魏小鹿：算了你一身酒气别来亲我，我免费施给你一碗吧】
	……
	沈思衍看着这堆消息，笑就没停过，以至于进办公室来跟她汇报的陈玉冉，都不禁怀疑自己做出来的成就真的有这么卓越吗，领导都高兴成这样了。
	“沈总，”陈玉冉解释，“专项组虽然是我负责，但也都是在您的带领引导下，才能做出这样一个爆款。”
	沈思衍收起了笑容，点头示意：“你的付出我都看到了，不要妄自微薄，要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陈玉冉略有感怀，还想再借机好好感谢一下沈总，但沈思衍没给机会，让她回去继续工作了。
	回到工位，陈玉冉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周旋于各方，消极沉寂了那么多年，还是遇到沈思衍这位贵人，才终于能从消耗自己的困境中跳出来，去真正地做一点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
	她不善人际，也知道沈思衍不是那种肯收礼的上司，只能写下一些笨拙的词句，短信发给领导，聊表谢意。
	然而正在编辑时，就听到组里有人论议——
	“哎，你们有没有感觉沈总最近有情况啊？”
	“我也感觉是，昨天我看到她对着手机笑了好久。”
	“她换香水我就感觉不对劲了，那个味儿太甜，跟她气质一点也不搭，闻着像小姑娘会用的。”
	“卧槽，该不会是为了上位在装纯装年轻吧？”
	“照你们这么说，我感觉开始得更早哎，之前她中午都在办公室睡，现在中午都不在这儿了……”
	“聊什么呢。”陈玉冉提高了声量。
	一个女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陈姐，你不是跟之前那个实习生还比较熟吗？我那天看到她坐沈总的车，她俩什么关系啊？”
	陈玉冉呼吸一顿。
	“她要是跟沈总有关系的话，咱可以找她问问她知道不。”那女生又说。
	“关心你该关心的事，”陈玉冉说，“不该你管的事就别打听。”
	四下霎时噤了声。
	陈玉冉当然是相信沈思衍的人品，但人言难畏，单是同性恋就够人惊骇的了，要是再让大家知道是和下属谈恋爱，不知道能传成什么人面兽心的谣言来。
	毕竟他们部门被陈栋奇管理甚久，以谣传谣的风气盛行，哪怕沈思衍接管后好一些了，也还是积习难除，不足轻视。
	所以陈玉冉最后又在给沈思衍的短信中，隐晦地暗示了部门内已有的猜测。
	【陈玉冉：沈总，一直想郑重感谢您，项目能成，全因您肯给我一个做事的机会，这份知遇之恩，我会用更好的工作回报。
	另外，今天听到组里一些关于您私生活的闲谈，已制止。但提醒您留意，部门里耳目杂，难免有些人习惯往暗处想。
	您多保重。】
	看着这则短信，沈思衍的神色并未有一丝的变化。
	她倒是不惧人言，因为任职至今，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能维控部门的舆论走向。
	她也无所谓出不出柜，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而且连跟她利益纠缠最深的父亲母亲都已经知道了，至于其他人，更不值得她为此而藏起魏小鹿。
	当然也不是全无所谓——除了魏小鹿的父母。
	这是例外，让素来游刃有余的沈思衍，也在处理关系时变得格外审慎。
	因为魏小鹿爱她的父母，在意父母的看法，所以沈思衍才谨慎小心，用心挑了礼品，希望以此来缓和一些可能会有的偏见。
	魏小鹿的准备也很齐全，买了茶叶和护膝，也给“讨厌”的哥哥买了游戏机。
	把东西都寄出去的第二天，沈思衍在卧室整理文件，就听到隔壁魏小鹿一声尖叫，然后火急火燎冲进她屋里，把手机举给她看：“我妈给我打视频！怎么办！”
	沈思衍握住她的手：“没事，你接，我在旁边。”
	“你陪着我。”魏小鹿紧紧攥住她。
	沈思衍点了点头：“我在，我跟你一起面对。”
	魏小鹿只是惧怕暴露自己，这并不代表她的父母厌恶她真实的一面。接通电话后除了前两句比较生疏外，后面聊起茶叶护膝，就全然不再尴尬了。
	只是——
	沈思衍没有出面。
	或者是说，在她刚想要说话的时候，魏小鹿松开了她的手，推了她一把，走开两步，离她远了一点。
	视频双方也都没有人提起那些由她送出的礼品，她们巧妙避开了所有会涉及感情的话题，就如同聊家常一般，关心彼此的身体，牵挂彼此的近况。
	这不是沈思衍第一次旁听魏小鹿和家里通电话了。
	但却是心态最复杂的一次。
	希望自己作为魏小鹿的女朋友而得到认可的心理，希望魏小鹿作为自己的女朋友而介绍自己的心理，以及——她不止一次地有过的，羡慕与哀悼交织的心理。
	同为父母，竟会有如此天壤之别。
	魏小鹿的父母，会在电话里一遍遍地劝“累了就歇歇”，会为女儿进了二面的进步而高兴得笑出声来。
	而她的父母……每次与她的对话都是审判与利益。
	哪怕在她出柜后，他们做了和魏小鹿父母一样的沉默举动，但却完全不是出自于爱，只是认清了她不能再由自己摆控的事实，权衡利弊后，冰冷地将无用的她舍弃了而已。
	视频挂断，魏小鹿长舒一口气。
	然后欢呼一声噢耶，扑过来抱住她：“过关了！”
	沈思衍回神，扯开嘴角，笑着回应这个拥抱：“嗯。”
	魏小鹿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幸好她没有提你，不然真是尴尬死了。”
	沈思衍愣了一愣，但很快又把泛于眼中的惆怅收起，在魏小鹿抬起头时灿然一笑，说道：“嗯，幸好没有提。”

第68章

	又折腾了一个多星期的各种面试，有进展有后续的比重逐渐偏多，一面就毙的次数在减少。
	这让魏小鹿信心倍增，她开始笃信，只要自己保持这种速率稳步前进，总能找到工作的。
	另一方面的进步是，她已适应了这种事态未完成的状态，不再总把“找不到工作”的标签贴在身上鞭笞自己，而是也偶尔地允许自己在状态不好时出去休息。
	因为她发现找工作不是像学习那样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达成的事情，社会大环境、个人匹配度、面试时和面试官的气场反应等都是参变量，在自己能用劲的地方用心做好，在用不上劲的时候——
	就踏踏实实去玩。
	周末没有面试，沈思衍不用加班，两人一拍即合，来一个说走就走的短程旅游。
	从下决定到收拾好行李出发，不过一小时的时间。
	坐上高铁的时候，魏小鹿还很平和，但列车启动的一瞬间，她就off切换on一样，抓住沈思衍的手描绘兴奋。
	沈思衍正在订酒店，闻声轻笑：“妹妹，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外出了。”
	“不一样！”魏小鹿摆手，“这次空气都是甜的。”
	沈思衍假意四下嗅了嗅，说：“没你甜。”
	“啊，”魏小鹿一歪头倒在沈思衍肩上，“姐姐让我变得甜蜜蜜。”
	“贫嘴。”沈思衍揉揉她的头发，定上了两晚的海景酒店。
	高铁三个小时，抵达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沈思衍去浴室卸妆，魏小鹿就欢脱地满室逛游，几个房间来回地转：“我从来没住过这样丰满的酒店！”
	“丰满是什么形容？”沈思衍发笑。
	“就是什么东西都有，装潢还这么好看，”魏小鹿闪进浴室，不自觉地被沈思衍漂亮的身线吸引，她眼睛往微微漏勾的地方瞅，偷笑一声，“跟你一样。”
	沈思衍立马会意，回过头来，视线往她身上一扫，眉梢轻挑：“那妹妹岂不是叫丰盈。”
	“喂！”魏小鹿凑过去，在沈思衍背上砸了一拳，强行狡辩，“我才不胖！”
	沈思衍搂上她的腰：“嗯，脸上不瘦，胳膊腿上是少点肉呢。”
	“那不影响啊，反正你净往肉多的地方摸。”魏小鹿说完，怂人大爆发，鬼脸也来不及扮就拔腿跑开了。
	只一张大床，这回她俩也不谦让谁左谁右了，魏小鹿洗完澡出来，沈思衍已经坐在靠窗的那侧，抱着电脑看着什么。
	感觉她在忙，魏小鹿就没打搅，吹完头往里边一横，愉快地玩起来手机。
	“啊哈哈哈这个视频好好笑……”魏小鹿晃了晃沈思衍的胳膊，把手机递给她，“姐姐你看。”
	沈思衍手上工作暂停，偏头靠过来。
	不像她情绪总大开大合，高兴时会笑得近乎扰民，沈思衍的开心没那么浓烈，但看自己分享的视频也会笑，这让魏小鹿感受到一种平静又幸福的安稳。
	“你平时不看这些吗？”魏小鹿突然问。
	在她看来，沈思衍的生活都被正事占满，与魏小鹿的“日常消遣”类似的，也就只有逛街和吃美食了。
	沈思衍将手机归还：“也看，就是不多。”
	“哦，”魏小鹿翻了个身，躺在她腿上，“我刚才收藏了好几个地方想去，你看我们去哪？”
	“你选吧，我明天早上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准备一下。”
	沈思衍的手搭下来，撸猫一般捋着她的头发，魏小鹿被摸得很舒服，就哼着歌，沉浸地挑选备用景区了。
	但沈思衍的手一直在她头上，怕把刚洗的头发摸油了，过了一会，魏小鹿把她挥开：“摸点别的去。”
	沈思衍目光移向她，浅笑说：“我们小鹿不让碰了？”
	“没啊。”
	魏小鹿看手机一时痴迷，没仔细沈思衍的话，随口应完了，才意识到刚才说话太冷淡，索性抓了沈思衍的手放在胸上：“摸吧。”
	她说完就接着看视频了，没留意到胸上的手竟纹丝不动，半晌，沈思衍将手抽回。
	“哎？”魏小鹿乍然惊醒般地眨眨眼，“怎么了，姐姐。”
	沈思衍看了她一眼。
	很快，视线又挪回电脑上，神色如常道：“专心工作。”
	“噢哟。”
	魏小鹿满腹坏水，转身撑在沈思衍身上：“看来是我让大美女分心啦？”
	都舞到沈思衍面前了，她显然也不愿再忍，放下电脑，声音低而缓：“不是分心。”
	忽然，沈思衍挺起上身，把魏小鹿反压过来：“是注意力全在你身上了。”
	“你不是明天早上开会吗，”魏小鹿笑了笑，“不准备了？”
	“也没有太多可准备的，”沈思衍说，“技术团队那边卡住了，明天带他们梳理下。”
	“好忙哦，沈总。”魏小鹿心疼她们的旅游时间。
	“不会很长时间，最多两个小时。”沈思衍的手扶上她的腰。
	魏小鹿怕痒，笑着扭躲开：“工作狂。”
	沈思衍眼睛往被遗弃的电脑上瞥了眼，又转回来注视她：“你看我现在还狂得起来吗？”
	“似乎，”魏小鹿笑着往上挪移，“狂的劲儿要往我这儿使了。”
	沈思衍像计谋算尽似的，松下来肩膀，恍然笑着，喊了声宝贝。
	“你说这话很容易让人有想法啊。”
	魏小鹿一下子呛住了：“什么想法。”
	“作为女朋友，”沈思衍手背抵住她耳垂，微微蹭了蹭，“该有的想法。”
	一不小心玩过火了，魏小鹿浑身虚飘，心情也跟着高悬不下，再没有了刚才的悠悠之态：“……看起来像是不该有的想法。”
	“你没有什么想法吗？”沈思衍靠近她，彼此的鼻尖触碰在一起。
	怎么会没有。
	魏小鹿吞了口唾液，但慌乱的感觉却没有被消下去，反而随着她的动作，勾去了沈思衍的注意，手掌游移到她颈间，大拇指摩挲着起伏的曲线。
	她把视线瞥到了一侧。
	沈思衍做事总带着一股必成的信念，气氛烘到这里，下一步就该是执行了。
	“没有吗？”沈思衍偏过头，在她侧颈亲了亲。
	魏小鹿克服掉紊乱的呼吸，但还是盖不住话语间的颤抖：“有。”
	“有什么。”沈思衍又问。
	“……”被沈思衍走过的地方微痛，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痕迹，魏小鹿也很想咬回去，但却还要顾虑着刚才的提问，答说，“有感觉。”
	沈思衍勾唇微笑，推开她睡衣时，又要问：“对谁有感觉。”
	问问问，为什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魏小鹿把埋在胸上为非作歹的脑袋推开，一个猛扎钻进被子里大喊：“对你有感觉行了吧！别再问了！”
	只听外面叹笑一声：“不是不知羞的吗？”
	“……”事实并没有，魏小鹿脸都快热炸了。
	“刚才还邀请我摸你呢。”沈思衍撩开被子一角，目光带着调戏照进来。
	“不是，谁叫你非得问。”魏小鹿瞪她。
	“能做不能问？”沈思衍起身，把床头的电脑关机。
	魏小鹿想反驳，又发现确实是这样，于是没能说出来什么，就低低地嗯了声。
	“能做？”沈思衍回过头来。
	魏小鹿刚要嗯声，突然转过脑筋来，把沈思衍踹出去，整个人蜷进被子里：“不能，我没经验。”
	如果再讨论下去，魏小鹿真要恼羞到上刀上枪了，不过好在沈思衍向来很有分寸，没有再挑逗下去，念了声“知道了”，就把她捞出来，亲亲眼角，说：“那我等你有经验？”
	魏小鹿噗一声笑了：“那不就死局了。”
	“你自己的经验也是经验。”沈思衍说。
	皮肤愈加滚烫，魏小鹿怀疑，自己在沈思衍眼中已经红成了一只虾。
	真是无法忍受了，魏小鹿重重地翻了个身，把沈思衍扔在背后：“不跟你聊这个了，睡觉！”
	“好的宝贝。”沈思衍亲了一下她的后脖颈。
	魏小鹿哼了声，想了想，又转回去，躺在沈思衍怀里接了个晚安吻。
	“姐姐晚安。”她说。
	沈思衍把她留在了怀里：“妹妹晚安。”
	或许因为着急赶路，很快就有了疲意，这晚上的睡眠质量出奇意外地好，次日魏小鹿再醒来，沈思衍晨会都开完了，她完全没听见一丝声响。
	昨晚还别扭沈思衍占用她们旅游时间工作，结果一点也没耽误，反而是她睡大觉起晚了，导致上午要去的景点来不及去，只得取消。
	不过下午去博物馆、晚上去海边的计划都实现了。
	沈思衍还给她还拍了很多实况照片，魏小鹿躺在床上回看，感慨自己真是美若天仙。
	“发个圈儿。”魏小鹿开始挑照片。
	正极限三选一纠结不已，她拽来沈思衍帮自己做抉择，然而沈思衍刚把手机拿过去，又还了回来。
	“有电话。”
	魏小鹿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
	自从找工作起，各种杂乱的招聘电话就没停过，但这个时间，晚上十点半，能打来电话的……
	她突然感觉身体很空很安静。
	和沈思衍对视一眼后，魏小鹿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魏小鹿同学吗？”
	“我是，”魏小鹿走到浴室里，从镜子里看见没什么表情的自己，“请问您是？”
	“我们是柯荣医疗的，恭喜你通过了我们的面试，请问有意向往下走流程进行签约吗？”
	魏小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张大了嘴。
	“我有，有，”她原地转了两步，坚定道，“我有意向签约，可以继续往下走流程。”
	对面HR对接下来的步骤进行一番详细讲解后，就结束了这则通知电话。
	魏小鹿并没有很特别的感觉，只是茫然，不知道该用多少的兴奋去应对才不会物极必反，她不想要再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了。
	僵硬地转过身，一抬眼，就看到沈思衍靠在门框上，徐徐笑着，看向她。
	“来，”沈思衍张开双臂，“抱一个。”
	魏小鹿这才敢开始高兴，蹦跳着扑到沈思衍身上，声音激动到打晃：“姐姐，我有offer了！”
	被压制在平稳界限里的心情再也无可遮拦，放肆地蹿上蹿下蹿左蹿右，把忍受了许久的苦痛一扫而出。
	她抱着沈思衍的腰，抬起头：“我终于有工作了，我不是无业游民了。”
	沈思衍也笑得很高兴，擦擦她眼角的湿润，轻声说：“我女朋友可真棒。”

第69章

	漫长而折磨的求职期，总算告终，魏小鹿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当晚就跟家里打了电话，挺着骄傲的胸膛，说：“我找到工作了。”
	不似沈思衍温和的祝福，汤晓纷与魏踪庆则是不尽的关怀：“找到了就歇歇吧，别那么累了。”
	“歇！”魏小鹿也赞成。
	这时魏家烙的声音挤进来：“你这工作一个月给多少钱？”
	“谈薪的时候说是一万五，”魏小鹿不禁得意起来，“反正我觉得比卖面好。”
	“还真就把你给哄去了，”魏家烙歹毒不已，“怎么可能真给你这么个数？”
	“怎么不可能？羡慕就直说。”魏小鹿哼声。
	魏家烙继续嘴贱：“羡慕什么？羡慕你早起贪黑996？”
	“你丫不会说话就闭嘴。”如果不是爸妈还在，魏小鹿绝对已经挂电话了。
	又说笑了十分钟，分享完喜讯，魏小鹿搁下手机。
	转过来，看向正在电脑上处理公事的沈思衍。
	“姐姐，”魏小鹿挪挪屁股，依偎在沈思衍身边，“我感觉这个酒店是我的幸运酒店。”
	沈思衍不经意地往她手机上扫了眼，问：“聊完了？”
	“嗯，”魏小鹿又说，“我明天不想出去玩了，想待在幸运酒店里。”
	“不去祝贺一下？”
	魏小鹿摇头说“不去了”，但头一摇思绪也跟着被晃了个颠倒，她嘿嘿笑了声，改主意道：“去饭店祝贺一顿还是可以的。”
	“没问题妹妹，”沈思衍打开手机，“我订餐厅。”
	“哟呼！”
	魏小鹿跳起来，在床上蹦来跳去，再也不愿压抑内心的欢喜了。
	人在转运的时候，想低调都阻挡不住。
	吃了顿大餐体重不涨反降；赶高铁返程前随手买张彩票就中八百；回去把毕设发给老师，老师说创意很好让她找代理机构写个专利；入职体检也很顺利，不到一周就完成了签约，成为一名光荣的有业居民。
	心头大患已消除，魏小鹿突然空闲了下来，莫大的自由朝她淹过来，一时间还有点无聊。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高考后。
	当时她还有很多朋友，每天就结伴在小镇子里游蹿，但大学四年被舍友困住了，没交到什么朋友，之前的高中好友也都没时间来市里找她玩，生活就变成了起床、吃饭、玩手机的单调循环。
	每天最盼望的时刻，就是沈思衍推门而入的那一瞬。
	沈思衍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带东西。
	也许是一支花，一杯奶茶，一块蛋糕，一盒水果——并不贵重，但小小的东西，总能调动起她巨大的感知。
	每次她总会尖叫着，扑到一身寒气的沈思衍身上，把“姐姐我爱你”重复好几遍，直到沈思衍把她摘下来，亲亲她，这份互动才算圆满。
	但大部分的夜晚，沈思衍只能把时间分给她一半。
	剩下一半，在看着沈思衍努力打拼的情形，魏小鹿也会禁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过得太废了？
	主要还是，本来打算战斗个一年半载的目标突然达成，日子就好像失去了明确的节奏，而她还没能从那种战斗状态中走出来，精神上就难免会出现真空地带。
	学分已修完，毕业论文已写完，三方已签完，她本来就想这样安心地歇到毕业。
	但沈思衍作为她最亲密的参照物，却还在持续努力，在物质、情感和未来规划上稳定地付出。
	这让正坐在开线上会议的沈思衍身边打游戏的魏小鹿，深深地感受到了当下的停滞和被动接收。
	她开始找事做。
	尝试过做饭，但魏小鹿感受不到乐趣，两天后就觉得麻烦，回归外卖人生了。
	也试过去做点DIY饰品，但是她并非心灵手巧的人，做的东西丑丑的，送沈思衍都拿不出手。
	最后实在是闲得发霉了，在有一天晚上，猛然发现自己吃着薯片看综艺都觉得没意思的时候，魏小鹿终于是无可忍受，颓下来肩膀。
	“好无聊。”她捏捏薯片袋子，制造一点噪声。
	沈思衍在浏览新闻，听到声音，抬起头扫了眼电视。
	“这综艺太同质化了，”她把遥控器递给魏小鹿，“换个新的看。”
	“姐姐没懂我。”魏小鹿不悦，洞悉世事的沈思衍居然误判了她的抱怨。
	沈思衍神色一滞，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片刻后，她把电视关掉，坐在了魏小鹿身侧。
	“这两天，看你好像试了很多事情。”
	语气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原来沈思衍一直都看在眼里。
	“嗯……”提起这点，魏小鹿更瘪了一些，“但是也都感觉，没那么有意思。”
	沈思衍把手搭在她后颈上揉了揉，似是鼓励。
	“找到工作，突然就感觉没事做了，”她嘟囔着，把下巴搭在沈思衍的肩头，“除了等你回来，其他干什么都缺点兴趣。”
	沈思衍轻笑：“这么迷恋我？”
	“把这个自恋狂叉出去，”魏小鹿戳戳沈思衍的胸口，又慢慢把手滑下去，“但是你工作好忙啊，总是加班，回来也没有多少时间是和我待一起。”
	沉吟稍刻，沈思衍偏过头，扣住她的脑袋吻了吻。
	“唔！”兴奋悄然而至，魏小鹿把薯片袋子一丢，就搂着沈思衍亲了个各式吻技大满贯。
	热烈程度不同寻常，魏小鹿像渴极了似的，用舌尖，急切地把自己微弱的迷茫融进沈思衍的气息里。
	沈思衍自然而然地回应她，手掌抚过脊背，感受到掌心下微微的颤意。
	然后魏小鹿开始不满足于她的手只停留在表层。
	于是有些笨拙地反手抓住沈思衍的手腕，在顺势下滑唇舌的同时，引着沈思衍贴上温热的腰肢，然后在将唇贴在对方锁骨上时，也将沈思衍的手送到了自己的胸上。
	这近乎索求的亲密接触，让沈思衍感到了些许疯狂的孤注一掷。
	“姐姐。”
	魏小鹿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有淡淡的水雾，因此而亮得惊人。
	“……”沈思衍别开眼睛。
	居家衬衫的纽扣被解开，湿润的触感再次重现在颈间，并还有下移的趋势。
	当轻咬出现在敏感之上，柔软被困于魏小鹿口中，沈思衍呼吸变得凝重起来，她唤一声“小鹿”，声音低哑，但尚存一丝理智。
	可魏小鹿不听，已经开始解衣带了。
	沈思衍闭了闭眼。
	她从未感到过如此两难，或许刚才，在魏小鹿责怪她不懂自己、向她表露依赖的时候，她不应该一时亏欠，以吻补偿。
	魏小鹿本来就深陷内心空洞，身为年长的一方，她更应该予以健康的指引，帮她找寻心之所向，用正确的方式，引领她一步步做出可以感到骄傲或奉献的事情。
	而非把这个精神支柱，往自己身上引。
	若是魏小鹿因此而把性的刺激当救赎，她难辞其咎。
	“有经验了？”沈思衍依然没有睁眼睛。
	魏小鹿不满于她的抽离，但对于她的问题，又回答得分外热情：“没有，第一次给你。”
	指尖微颤，沈思衍需要攥住了拳，才能勉强压住猖狂的想象。
	“那我申请保留，”她睁开眼睛，看到魏小鹿潮红的脸，又很快闭上了，“还有工作没做完。”
	这句话像细针般，刺破了魏小鹿营造出来的迷幻泡泡。
	“哦。”她好像突然泄了气，怔怔地坐在沈思衍腿上，静了两秒，无声地系上了衣带。
	在魏小鹿来给自己扣纽扣时，沈思衍叹气，抬手把人束在了怀里。
	把手臂收紧，她给了魏小鹿一个扎实的拥抱，待紧贴的胸膛后两颗心脏的跳动渐渐趋于平缓，沈思衍才拉开了些许距离，看着魏小鹿的眼睛。
	“宝贝，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沈思衍捏了捏她的脸蛋，“还是寂寞了，一时冲动。”
	“不知道。”魏小鹿的脸霎时红到透。
	“是心里发空吗？”沈思衍问。
	“嗯……对，”魏小鹿小声说，“就是空落落的，觉得忙了那么久该休息一阵了，但真休息了又觉得每天都很无聊。”
	沈思衍笑了笑：“啃我就有聊了？”
	“你先亲我的。”魏小鹿瞪了她一眼。
	“好，我先招惹的，”沈思衍甘愿背锅，等魏小鹿慢慢从刚才的情绪里转出来，她又说，“你要是没事情做，我在想，你可以主动联系柯荣医疗，问问能不能提前实习。”
	魏小鹿疑惑：“提前？”
	“据我所知，入职后应该是有半年的实习期，正好到你毕业也还有半年，这半年实习完，一毕业进去，你就是正式员工了。”
	观察到魏小鹿迷茫的表情中，逐渐掺入了一丝好奇，沈思衍便继续描绘前景：“这样等你正式坐上工位的那天，别人手忙脚乱，但你已经可以气定神闲地开始真正的工作了。”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魏小鹿，等待她的回答。
	魏小鹿转了两圈眼球，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可以哎，我明天就问问HR小姐姐。”
	说完，她仿佛又本体复活了似的，推了沈思衍一把：“所以你刚才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对不对？你现在也没去工作。”
	沈思衍笑了：“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多大的兴趣。”
	“那再亲会儿。”魏小鹿又笑着扑了上来。
	沈思衍同她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最后拍了拍她后腰，笑着退开了。
	但魏小鹿还赖在她身上不下去。
	身体的亲密固然很重要，但是精神的充实和成长，才是帮助魏小鹿对抗无聊的根本武器。
	“好了，”沈思衍挠了挠她下巴，“去做点其他的吧。”
	“再抱一下，”魏小鹿勒住她，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要去学点数据处理的新技术，争做技术达人。”
	沈思衍应声：“好呢。”

第70章

	魏小鹿第二天上午就和HR沟通好了提前实习的事情，次日即可前往柯荣办理手续。
	不错，完成了走出家门的第一步。
	“明天报道！”魏小鹿收拾好帆布包，扭身看向沈思衍，“姐姐，你看我这一身有没有都市女超人的味道？”
	在看向她的同时，沈思衍的唇角随之弯起。
	“想怎么庆祝女超人上岗？”
	“不用，”魏小鹿一扬手，照镜子臭美两下，又突然犯馋，“我想吃你做的饭。”
	“要求这么低？”
	“这低？”魏小鹿惊讶，“这不都最高要求了吗？还要你下苦力哎。”
	沈思衍走过来，托住魏小鹿的脸颊亲了亲。
	“正好今天也是我们恋爱两个月纪念日，”沈思衍弯了弯眼睛，似有潺潺情深，“不要点仪式吗？”
	“我们都两个月了吗？”魏小鹿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随即，又马上回答第二个问题：“哦，那是可以要点仪式。”
	沈思衍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平静得不同寻常，魏小鹿察觉有异，叉着腰绕沈思衍转了两圈，得出一个结论：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藏不住了，”沈思衍终于松口而笑，“我订了餐厅，给你庆祝庆祝。”
	“啊！”
	魏小鹿立马扑倒在沈思衍身上，在沈思衍的回拥下，把“我爱你”讲了很多遍。
	沈思衍格外重视这顿入职践行暨相恋两个月纪念大餐，回屋换装去了，魏小鹿把明天穿的职业装一脱，套上羽绒服就要走，却看到沈思衍盛装打扮走了出来。
	织锦外袍，搭一身明蓝色的华美长裙，看得魏小鹿一愣：“不就吃个饭，姐姐怎么穿这么好看。”
	“因为是跟你一起吃啊，”沈思衍笑着看她，“你就这样出门吗？”
	“那我也再换一个吧，你等我下。”
	穿得太幼稚像带小孩，魏小鹿只得又钻回屋，把最成熟的一身衣服套上。
	路上由于堵车，耽搁了一点时间，抵达饭店已经八点多了，魏小鹿揉着肚子喊饿，推沈思衍快点进包间。
	“你点菜了吗，我想吃他家的——”
	魏小鹿的话，在看到气球彩带和烛光红缎布置而成的浪漫场景时，倏地一声卡在喉咙里。
	“妹妹，祝贺你呀。”
	一捧玫瑰出现在眼前。
	这样太正式了……魏小鹿懵了几秒，就忍不住开起来玩笑活跃气氛：“祝贺我们才对吧？这可是玫瑰花哎。”
	毕竟找到工作的庆贺餐，在旅游时就吃过了，再铺张一顿的必要性不大。
	而且，眼前的布局，倒更像是想过纪念日的沈思衍张不开口，借以入职的契机筹办。
	果不其然，话到这里，沈思衍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祝贺我们，一起走进了这个冬天。”
	“那这花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魏小鹿把它摆在桌子上，“放在我们中间。”
	“花是我们的，”沈思衍牵起她的手，一个手提袋落进掌心，“礼物是我送给你的。”
	“你怎么又买东西了！”魏小鹿忍不住拆开，“包！”
	“上班得背个像样的包，”沈思衍说，“帆布包可以退休了。”
	“这也太实用了，”魏小鹿挎在肩上，来回欣赏，“姐姐选的包就是好看！”
	沈思衍打量两眼，说了句“挺合适”，魏小鹿低头嚷嚷着“姐姐你对我真好”，就完全沉浸于探索这个包的各种隐藏夹层了。
	饭菜很快上桌，是沈思衍提前点好的，魏小鹿钟爱的那几道菜，全都在其中。
	烛光玫瑰，氛围在那里，刚开始用餐时，魏小鹿确实也有点享受沈思衍为她制造的浪漫。
	但终归是去实习的前一天，吃了几分钟，她就不自觉地说到了这个班的来之不易。
	“将近三个多月啊，我现在想想那段时候就觉得痛苦，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挣个钱真不容易。”
	“已经很顺利了，”沈思衍宽慰，“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我这叫顺？”魏小鹿不喜欢沈思衍这么说，反问，“那你那时候叫什么，你当年不就是点击即送吗？”
	沈思衍笑了笑，没说话。
	“时代不同了，姐姐，”魏小鹿说着就来气，“人才过剩，红利是一点没让我们吃到。”
	“没关系，”沈思衍这才缓缓开口，“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好好干，都可以做出自己的成绩来。”
	不知为何，这个论调让魏小鹿有些不舒服，她开始跟沈思衍解释，不是的，你会这样觉得是因为你的事业运很好，在工作上取得了金钱和地位，但实际上，很多地方都是不公平的，不是唯努力论。
	沈思衍在听她讲述时，没有再进餐了，目光垂下来，烛光在她的下眼睑上落了一排阴影。
	说起来就业形势，魏小鹿就忍不住侃侃而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最后一腔愤慨抒发完毕，停下来，只听沈思衍淡淡说：“我知道，我不是想安慰你吗。”
	这根本不是沈思衍安慰人的水准。
	魏小鹿有点不高兴，以至于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失衡，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无法和沈思衍交心的郁闷，或许是因为她还处于在从校园到职场的转型焦虑期，而沈思衍已经是稳固的精英阶层了，这个话题在她们之间本就不畅通。
	沉默了片刻。
	沈思衍率先开口：“已经找到工作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就不要去想了，今天就高兴一点好不好？”
	这番话，让魏小鹿瞬间闪念——
	是我想太多了吗？
	是我太负能量了吗？
	然而沈思衍马上给了另一个解释：“毕竟，今天也算是我们的一个纪念日。”
	魏小鹿怔住了。
	“我想让你以后想起来这一天的时候，”沈思衍顿了顿，“是带着笑的。”
	心脏迅速软化，鼻子微微发酸起来。
	在这个沈思衍精心设计的纪念日中，收着沈思衍买给她的礼物和鲜花，魏小鹿也不得不承认，她似乎更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前侧，把沈思衍长期以来的引导、支持和倾听给忽略掉，只是自顾自地讲说自己的坎坷。
	她只是想让我开心，我干嘛非要把气氛搞沉重，说这些扫兴的话？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带着感动的弧度。
	魏小鹿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思衍，小声说：“姐姐……你好肉麻啊。”
	“我是今天才肉麻吗？”沈思衍笑了笑。
	“不是。”魏小鹿偷笑。
	“那你要慢慢习惯了，”沈思衍重新拿起筷子，“我还有好多没施展呢。”
	魏小鹿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勾着沈思衍的左手摇了摇：“我已经在习惯了，我都没想过恋爱两个月还要过纪念日的……等等，我们不会是一月一纪念吧？”
	如果记忆没有错乱的话，似乎在上个月同一时间，沈思衍也有以“满月”为理由带她去吃大餐。
	奇怪。
	纪念日不都是以年为单位吗，而且，还有个让魏小鹿觉得矛盾不解的地方，连自己生日都不过的沈思衍，居然会不嫌麻烦地把她们的纪念日切割成月。
	“嗯，”沈思衍已经在规划未来了，“下个月想怎么过？”
	“啊……”魏小鹿只用了半秒就接受了这个计划，幸福得心底冒泡，“只要是跟你一块儿，怎么过都行。”
	“那我可就看着安排了。”沈思衍挑眉。
	魏小鹿挨到沈思衍侧脸上，很响亮地啵了一口：“好哦，都按你的来。”
	果然氛围需要人为调节，缓和之后的就餐气氛就都比较温馨了，快吃完的时候，沈思衍接到了一则电话，似乎是有个方案需要她拿主意，她皱了下眉：“好，一会我过去。”
	“要回公司吗？”魏小鹿问。
	“等吃完着，不急，就是过去开个会。”沈思衍放下手机，给魏小鹿的杯中添了点枇杷汁。
	“那我陪你一起过去吧，”既然是纪念日，一把抛下沈思衍也有点残忍，更何况刚才还闹了点不愉快，魏小鹿化身懂事女友，“回去也没什么事，到公司我就在车里等你。”
	魏小鹿这样说，只站在用陪伴来补偿的角度上，但沈思衍痛快答应，并在公司楼下和她亲吻，笑着对她说“宝贝等我”的时候，魏小鹿也会在懵怔中顿悟到，沈思衍……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当然，她们本就互相喜欢，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情侣，只是——
	魏小鹿突然感觉她们的喜欢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捋不清。
	但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就是在这场恋爱中，似乎她更把重心放在了恋上，而沈思衍则是走在了爱里。
	这个念头让魏小鹿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搔弄了一下，痒痒的，又胀胀的。
	她把怀里的玫瑰放在驾驶座上，想下车透透气。
	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刚一推开门，就听到邻着的停车位上传来声音：“魏小鹿？”
	魏小鹿心脏一惊，转过头去。
	旁边的车窗降落下来，露出一颗木楞的脑袋，以及汪晨迷惑的声音：“你怎么在沈总的车里？”
	还不等魏小鹿回答，他的目光就顺着敞开的车门往里瞄了进去，很是夸张地“哎哟吼”了一声，说：“这么大的花，沈总是跟谁约会去了吗？”

第71章

	“这花是我的，”魏小鹿胸腔里擂鼓，尽力维持着正常的平静，“我刚约会完。”
	“哟，”汪晨拖长了声音，戏谑地说，“你还约上会了？”
	魏小鹿迅速关上车门，目光狠狠地冲汪晨顶回去：“是又怎样？”
	然而汪晨没有看她，收到了沈思衍在群里发的消息，马上要在会议室集合，开会。
	“那什么，真不容易啊，连你都能脱单了，”他下了车，对魏小鹿随意地摆了摆手，“我去加班了。”
	走近公司大楼，汪晨就点开了魏小鹿的朋友圈，竟是什么恋爱的痕迹都没看出来，但之前她实习的时候发日常还是比较多的，汪晨就怀疑是魏小鹿这个喜欢攀龙附凤的家伙把他给屏蔽了。
	约个会都有那么一大捧精致漂亮的玫瑰，想来这个权力拜物教信徒是捞到高枝了。
	真俗气。
	汪晨愤愤想着，一脸不快地来到了会议室。
	还有两个人没就位，会议室内正在讨论着新发布的行规——今晚紧急开会的目的，就是一同针对行规修改计划方案。
	汪晨没心情看这繁文缛节的东西，他们做技术的只管执行，哪用得着懂那么多，今晚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但屡次给沈思衍送礼被拒，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缓和上下级关系的方法了，只能通过多干点儿事，挽回一下自己在沈总心中的形象。
	“哎哎哎，你们看沈总。”
	汪晨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说。
	“你看她今天穿的，也太隆重了吧。”
	“像参加晚宴了。”
	“感觉不是，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她，感觉她心情不错呢，干什么去了心情能这么好？好难猜呀。”
	“哦！不会是刚跟哪个大佬约完，就直接过来了吧？”
	“……你们都猜错了，”汪晨冷笑一声，加入对话，“没见哪个有钱人开车送她过来，她还是自己开车来的，带着魏小鹿一块儿。”
	“啊？之前那个实习生吗？怎么跟她一块？”
	“她俩住一块儿啊。”
	汪晨刚说完，会议室最前面的沈思衍便启了声：“都齐了，那就开始吧，我简单给大家解读一下政策。”
	嗯，看看上面颁布了啥政策……卧槽，沈思衍和魏小鹿在一起？！
	汪晨把领导的话听了半截，突然难以置信地抬手挡住了嘴。
	可能是写代码成神了，想的有点扯，他赶紧冷静下来，企图在记忆里寻找证据来推翻刚刚的猜测。
	他上次去沈思衍住处送礼就知道她们住在一起，但是，却从未对住在一起的原因深究，毕竟实习期间魏小鹿把沈思衍捧得很好，沈思衍一个宽容之下，允许这个小跟班住在身边也很正常。
	但是，最近大家不都说沈思衍有情况了吗。
	然后就能这么巧，魏小鹿也刚好脱单了，出去约会还是沈思衍接送，并且两个人都穿得异常浮夸，还有，魏小鹿对他这样玉树临风帅可敌国的帅哥都不感兴趣，也是隐约有点弯的迹象了，再者她还曾亲口说过喜欢沈总那样的……汪晨大惊失色，刚刚的结论根本推翻不了啊！
	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舔狗转正的故事！
	原来他误会魏小鹿了。
	她对沈思衍的舔根本就不是慕权，现在回看，天天带饭、任劳任怨、姿态卑微、马屁不断，这不就是舔狗标配吗？
	“汪晨，我刚刚说的技术方面，你去具体实施。”
	“啊，好，好嘞，沈总。”汪晨愣愣地说。
	沈思衍看出汪晨的走神，也知晓他并未将刚刚才的决策听进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并说：“每一条都要认真落实。”
	这次汪晨已经意识回笼：“收到。”
	会议并不长，但鉴于加班，沈思衍给大家发了红包，把细节安排妥当，再次回到魏小鹿身边时，已经快十点了。
	关了车门自动上锁，魏小鹿在外面被冻得指关节疼，等沈思衍一靠近，就马上钻进副驾取暖。
	“好冷。”
	魏小鹿把手指往沈思衍掌心塞，感受到了很扎实的温暖。
	“怎么下车了？”沈思衍打开暖风，牵着她的手覆在了出风口上。
	“想下去透透风，”魏小鹿又想起来，“刚才遇到汪晨了。”
	她对汪晨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连带着，说起后面两人相遇的情景也是稍有气闷。
	沈思衍听过后，恍然陷入沉思。
	瞥见她手指在敲打着方向盘，魏小鹿也想关心一下沈思衍内心的盘算，问：“怎么了？”
	“没事，”沈思衍向她笑了，手伸过来在她头上揉了揉，“明天上班可就要早起了，得赶紧回去睡觉。”
	“对！”等了这半天，魏小鹿俨然被睡眠腌了一半，沈思衍一说，她困意更甚，“我回去就得睡，实习的地方还不在市中心，HR让我先去子公司待两个月，我看坐地铁过去四十分钟，最晚七点起。”
	“子公司？”沈思衍凝眸，“但你投递的不是市里的岗位吗？”
	“就是先从基层锻炼，柯荣也是刚成立子公司，缺人嘛，我两个月之后就调回来了。”
	“不行，通勤太辛苦了，”沈思衍已经开始翻手机了，“我有同学能说上话，我让她打个招呼，你直接在市里实习，来回方便。”
	“姐姐，你怎么又这样。”魏小鹿失落地叹了口气。
	沈思衍有所察觉，随着她坠下的情绪一起，放下了手机。
	“所有人都是这种培养方式，就我一个人搞特殊，你想过这样可能会遭到多少人议论吗？”
	沈思衍愣了愣，只是说：“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我不怕辛苦啊，”魏小鹿说，“早起四十分钟而已，这不比动辄两小时通勤的上班族强多了。”
	沈思衍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但魏小鹿先发制人：“赶紧走吧，我还要早回去睡觉呢。”
	由于魏小鹿的态度太坚决，仿佛不接受下放吃苦的人就是娇贵，沈思衍在她这儿不占理，所以最后也就只说了句：“好吧。”
	又一段新的旅程即将开启，量是魏小鹿再心大肺大，也会在上班前一天的晚上轻微失眠。
	最后几点睡着的已不重要，反正没有耽误第二天早起，沈思衍与她同一作息，两人一起出门，又在地铁站门口作别。
	“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沈思衍说，“你回去先吃，不用等我。”
	“好的，”魏小鹿冲她招了招手，“爱你哦，姐姐拜拜。”
	“拜拜宝贝。”沈思衍说。
	卡点神者魏小鹿，非常给这份工作面子，提前十五分钟就来到了HR发的地址。
	但这只是个营业厅，她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柯荣医疗的牌子。
	说是来入职报道的，却无一人回应她，魏小鹿郁闷死了，给HR发消息询问，才知道这只是“中转站”。
	“子公司地方不好找，我是让你先在这等着，一会我安排人去接你。”
	“哦哦好的，那我就在这等会儿。”魏小鹿在营业厅找了个排椅坐下。
	大约十几分钟，门口一记车鸣，魏小鹿宛如福至心灵，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是来接她的同事。
	“你好，哥，我是新来的实习生。”
	上车后，魏小鹿主动搭话，言语间还小有心计地尽量去打听些工作内容，但大哥并不坦诚，只哈哈一笑：“大学学的那些东西啊，都没用，去了让你干啥就干啥得了。”
	“好嘞。”魏小鹿也爽朗地笑了笑。
	很快，车就在停车场就位了，魏小鹿跟着大哥下车，又过了一个路口，来到一条脏乱的窄道前。
	“喏，进去后面那个楼就是了。”
	大哥刚把人领到，就又从电话里接到新任务，摆摆手匆忙走了。
	魏小鹿有一点茫然，迈腿往里走时，身上在微微发寒。
	走到狭道尽头，右拐就是刚刚指定的子公司大楼，外观上看略有些破败，魏小鹿一边怀疑自己认错了，一边走进去，找到工作人员阐明来由。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那个啊，”一位被称为孟组长的人，过来迎接了她，“领导都出去了，明天再带你见他们，今天就先干活吧。”
	“好的，孟组长。”魏小鹿也这样称呼他。
	“我叫孟崛，”他带着魏小鹿，来到仓库门口，“这里边是咱们的医疗手套，一捆是10双，也就是20只，你今天把仓库里的全数出来，走之前报给我个数。”
	不是很想干这样的事情，魏小鹿委婉表达：“孟组长，我是数据处理员，要不我先去把电脑放在工位上？”
	孟崛皱眉：“哪有工位啊，让你数数不就是弄数据吗？那个电脑随便放吧。”说完，他又严肃起来：“一定数完了核对一遍，数量不对你要承担相关责任。”
	这人官瘾大，没得商量。魏小鹿也只好就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某种塑料制品刺鼻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仓库的灯光昏暗，只有两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工作，地面全是垃圾和油印，室中央堆着一捆捆毫无格挡的……医用手套。
	魏小鹿的脚步被钉在了地面上。
	在难以相信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卫生环境竟粗陋至此的背后，她同时也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感到羞耻。
	说不上大材小用，但与在沈思衍明亮整洁、秩序井然的办公室实习相比，眼前这个略有冲击的场景，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源自于现实的粗粝和荒诞。
	可是——
	拒绝沈思衍帮忙时斩钉截铁的话音犹在耳侧。即便那个基层锻炼的说辞现在看起来有些偏颇，但不愿在沈思衍面前示弱的自尊，还有一丝“来都来了”的麻木，硬生生压下了喉咙里的不适和扭头就走的冲动。
	魏小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清点物资。

第72章

	跟孟崛交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垂。
	魏小鹿有些恍惚，挤进晚高峰的地铁，看到玻璃上照映出来的自己，发现身上这款正式服装竟有了些灰扑扑的质感。
	指尖还存有来回触碰塑胶而造成的皴麻感，她又想到今天边数边规整，最后拿着清晰化的数据结果去给孟崛汇报时，对方满不在乎的态度，和毫无感情的一声：“明天早点来。”
	明天早点去，清点另一个仓库的货物吗？
	魏小鹿的心气不允许她做这样的工作。
	她可以干一天的仓库，但不能一直干仓库。
	所以魏小鹿打算，明天见到领导，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到和自己岗位匹配的工作内容。
	地铁乘到半途，沈思衍给她发了消息。
	【沈思衍：还没回来呢？】
	通勤果真如沈思衍所言，够有辛苦，魏小鹿在拥挤中，混着疲惫的身体和憋屈的心理，给沈思衍回话：【今天第一天事情比较多啦，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嘴上说十几分钟，实际到家都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魏小鹿推开门，就闻到了拉面的香气，还不等馋瘾找上门，只见沈思衍从房间走出，笑吟吟向她走来：“回来了啊。”
	仿佛有些转换在悄然发生了。
	看着沈思衍站在她曾经的方位迎接她，说着她曾经用过的话，而她则是从那个等候的人变成归来者，由沈思衍为她拿包，还能享受对方俯身落下的亲吻时——
	就也会忍不住想，以前她对沈思衍做这些，沈思衍会像她一样，觉得白天的辛劳荡然无存了吗？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魏小鹿还在出神，听到沈思衍这样问。
	“唔，还行……”她下意识躲开沈思衍的目光，坐到餐桌前，吃两口热乎的兰州拉面，“刚去能干什么，就是熟悉环境嘛，还挺充实的。”
	以防沈思衍发扬她那追问精神，魏小鹿马上用夸张的食欲来掩饰：“好香啊！怎么能这么香，姐姐你也快吃。”
	“这么饿了呀，”沈思衍给她递来纸巾，“等会我给你包里装点零食，路上饿了就先吃点。”
	魏小鹿立马报出一串儿零食，警告沈思衍不要放错了。
	“你的口味我还能不知道？”沈思衍笑了笑，“明天多带一点吧，拿去和同事分分。”
	什么同事，那个姓孟的坏蛋吗？
	魏小鹿在柯荣没有了一点做人情的欲望，但也还是答应了沈思衍，并立马转移话题：“你那边怎么样，修改方案进行顺利吗。”
	兴许是没想到突然会被关心，沈思衍有一瞬的出神。
	“很顺利。”沈思衍最后笑着吐出这三个字。
	我不是很顺利呢。
	魏小鹿欲言又止，塞两口面把倾诉的欲望压下去，挤出一点好心情，与沈思衍说起了俏皮话。
	但这并非自然状态下的欢乐，吃完饭魏小鹿就感觉精神上疲累不已，沈思衍看她一直打哈欠还问是太累了吗，魏小鹿摇摇头，笃定道：“晕碳。”
	沈思衍并不多疑，但魏小鹿确实也困到潦倒，以前娱乐到两三点才放下手机的劲头不知所踪，她只能借着调整作息的由头，早早地躺上了床。
	第二天，魏小鹿特意早起了些，比昨天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公司。
	孟崛又把另一个仓库里清点一次性针管的工作交给她，魏小鹿没接应，笑着问：“孟组长，那个，我还没去找领导报道，今天领导在嘛？”
	“哦对，”孟崛一拍脑门，“今天刘主任在，我带你过去。”
	魏小鹿紧跟其后，见到了孟崛口中的刘主任，四十多岁，面相凌厉，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高贵。
	不清楚领导的喜好，魏小鹿尽量笑着提起自己的诉求，但听到魏小鹿提出自己是数据处理岗，询问工位和接下来是否可以参与数据分析工作时，刘主任未回以任何神色，只是冷声道：“小魏啊，你犯了年轻人都有的错误，太容易着急了，你得从最根本的做起，首先就是全面了解业务。”
	魏小鹿尴尬笑笑：“您说的是。”
	“你先跟着小孟，把仓库的流程摸清楚，台账建好，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数据处理吗？”刘主任似是谆谆教诲，“公司培养你们，用心良苦，别好高骛远，先沉下心来。”
	魏小鹿：“……”
	“至于工位的事，你们刚入职都是轮岗，俩月就走了，用不着专门找个位，现在啊，仓库里边有个小休息室，你可以暂时去那儿坐着。”
	希望落空。
	魏小鹿未能给自己争取来现状的改变，惆怅地走出主任办公室，再辗转回到仓库，转悠了老半天，才找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休息室”。
	休息室也是徒有其名，实际只是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就是那张摇晃的木桌子。
	魏小鹿闭上了眼睛。
	气死了气死了要气死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她才不去与那群狗领导们一番计较呢。
	既然不可避免地要做这些，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改变不了任务，但至少还可以改变做事的态度，改变这里的环境。
	反正也就在这待两个月。
	两个月很快的。
	争取理想工作的指标被降级成把糟糕的工作做好。
	而把事情做好，又是魏小鹿维系自尊和个人骄傲的唯一支点，这时候她又开始相信沈思衍的话了——无论在哪里，只要好好干，都可以有所成就。
	又想起昨天来的时候，领路大哥对她说的话，索性不再深思，干就完了。
	把一次性针管清点完，她登记了模糊不清的旧台账，最后又把休息室打扫出来，赐名为“幽兰居”，作为魏小鹿办公室的雅称。
	做完这些就下午六点多了，她跟孟崛交完差，出门已是满头星光。
	这一天的运动量过载，在晚高峰的地铁上，魏小鹿几乎站不稳，全靠着回家抱住沈思衍的幻想吊着，支撑她穿过拥挤的人潮，脚步虚浮地挪到家门口。
	解锁开门，暖光和食物香气依旧，沈思衍在等她。
	只是今天，魏小鹿连强打精神的力气也没有了，当沈思衍过来迎接她，低头要接吻时，魏小鹿闪躲开，几乎是循着本能地靠到对面肩头上去：“今天想换姐姐抱我。”
	“嘴里刚吃了什么零食？”沈思衍调侃她，“不让亲，只让抱。”
	魏小鹿累到麻痹，但听到这话又禁不住发笑，强词夺理喊“没有”，仰上去逮着沈思衍好一顿亲，末了发表证词：“我什么都没吃吧？嘴里干净着呢。”
	“什么都没吃，那不饿坏了，”沈思衍松开她，轻轻在腰上拍了下，“宝贝来吃饭。”
	在沈思衍这里回了点温，再吃上一顿美食，魏小鹿就感觉自己涨血条了，晚饭后，还能打起精神跟沈思衍去人民广场散会步。
	正闲逛着，沈思衍收到来电，扫了眼，对魏小鹿说“我去接一下”，便转身走远了两步。
	魏小鹿刚才有不经意瞥到，来电人的备注是陈玉冉。
	即便沈思衍接电话从不避讳她，魏小鹿也没把这一次偶然的例外放在心上，只当是公司机密外人勿听，没几秒就被广场售卖发簪的小摊贩吸引了过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沈思衍看向不远处兴致勃勃试戴发簪的魏小鹿，语气平静无波：“什么事情？”
	陈玉冉顿了顿，似乎斟酌了很久的词句：“今天总部调人来专项组视察，我们组里有人说话不太注意，给您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我愿代他们承担相关责任。”
	晚风拂过，丝丝的凉意。
	沈思衍背过身去，又向远处走了几步。
	今天总部的人视察后，就同她进行了约谈，没有明令批评，却也在话里话外暗示：不要在最近的关键项目上分散精力，管理好情感问题，公私分明，禁止再出现因为个人私情，成立工作组往里塞人的情况。
	沈思衍没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当着视察组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
	这些议论，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地攻击到了她的职业素养。
	看来汪晨那张嘴，加上一部分人固有的偏见，已经让谣言发酵出了奇形怪状的版本。
	“我知道不是你，”沈思衍启声，平和地说，“别有压力，这样的话能在专项组说，也能在其他团队里传。”
	“沈总，您……”陈玉冉犹豫了，片刻后是真切的担忧，“您没事吧？部门里风气一直都不是太好，这下给您添麻烦了……”
	“我没事，这也算不上麻烦。”
	对面没有出声，沈思衍反而自信地笑了起来：“你记住，能决定项目成败，能评判你工作水平的，永远都是你的专业能力和最终交付的成果。”
	陈玉冉若有所思：“明白，沈总。”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我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沈思衍从没想过隐藏，她有很多种方法提前堵住汪晨的嘴，但她都没有这样做，她只是觉得，欠魏小鹿一个公开，于是便在汪晨得知实情后，顺水推舟、放任自流了。
	况且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哪些人是有才有德，哪些人是有才无德。
	“陈玉冉，我能感受到你的在意，”她对着听筒，字字清晰地说，“但有些事，不值得浪费心神去应对，谣言会自己选择听众，也可以反衬出管理者的格局，你有这样的眼界，你带领的专项组也会慢慢随着你而改观，其他的，包括现在部门里的风向也好，议论也罢，我来引导，我来定调。”
	“好的沈总，”陈玉冉感叹说，“又跟着您学到东西了。”
	沈思衍应了一声，没有多言，挂断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再转头往回看，发簪摊贩前已然空空荡荡，周围也都没有看到魏小鹿的身影。
	一个人胡乱溜达到哪里去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拿起手机，拨打了备注为【宝贝】的电话。
	铃声在背后响起，沈思衍兀地僵住了笑容。
	她缓缓回头，看到魏小鹿捂着手机，嘀嘀咕咕说“哎哟暴露位置了”，又在和她对视时，猛地端正了神色：“陈姐是工作上出问题了吗？”
	“没有，”沈思衍说，“不是。”
	“哦哦没事那就好，”魏小鹿又喜上眉梢，眨着大眼睛，向她放电，“那姐姐忙完啦？”
	“嗯。”沈思衍点了点头。
	“准备好迎接我给你买的礼物了吗？”饶是这样说，魏小鹿却一点都没给她准备的时间，立刻就从兜里掏了出来，怼到她眼前，“给你买的发簪！”
	是一支带有凤凰图腾的金色发簪。
	街头小摊上买的，能看出明显的劣质痕迹，但奈何凤凰太美，沈思衍还是升起了很多的喜爱，接过发簪时，她感觉自己笑得特别由衷：“谢谢妹妹。”
	“不给了，”魏小鹿一把将发簪夺回去，“喊的不对。”
	沈思衍又说：“谢谢宝贝。”
	魏小鹿掂量了两下，终于肯磨磨蹭蹭地送出礼物，沈思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预期未达成，发簪在指间旋了一圈，变作小棍，敲打在魏小鹿头顶上。
	“我送你礼物，你怎么还打我！”魏小鹿抱头痛斥。
	“叫你宝贝还不满意？”沈思衍把头发窝了个发髻，将礼物送进盘发里，“还想我叫你什么。”
	魏小鹿好像突然脸红了，抓着衣摆凑近她，怪异又小声地说了句：“老婆。”
	“嗯？”沈思衍微愣。
	“不是让你答应！”魏小鹿猛推了她一把，“是让你喊了啦！”
	沈思衍笑得嘴不合拢，心想外面都算是宣之于众了，她们内部岂能没有名号，于是就大方喊出了：“谢谢老婆。”
	“不客气哦。”魏小鹿终成所愿，挺起骄傲的胸膛。
	沈思衍在她身上看出了对于妻子的自豪，于是也就那样模仿着，一起往上挺直了腰。

第73章

	不同于在沈思衍那里实习，女职工偏多，魏小鹿在柯荣医疗工作的第四天，才终于见到了一位女性——刘主任的女儿，周五放学被她爹逮过来，按在办公室里写作业。
	而魏小鹿之所以能见到她，全是托了自己T大高材生的名号，被传唤过来，给小姑娘讲讲不会的题。
	魏小鹿在心中呐喊：没有讲题的义务！
	但小朋友抱着习题册，求助似地对她说“姐姐你教教我这题怎么做呀”，魏小鹿又数典忘祖了，想着给一个六年级的小孩能有多少不会的题，花几分钟做做慈善，积德的事，何乐而不为。
	但她低估了未来接班人的责任之重，没想到做完一本后，小姑娘能再掏出来那么厚一沓试卷，魏小鹿惊骇不已，嚷了句家中尚有父母需要照顾，跟刘主任请辞，火速逃离而去。
	再耽误下去就快八点了，她回去接近九点，还没吃饭，这是要饿死她。
	自从开始上班起，三餐被彻底打散，现在已经是早上来不及吃、中午凑合点吃、晚上临睡觉吃的阴间吃饭风格，但她很享受这种方式，因为这顿被迫延迟满足的晚饭，加上沈思衍的倾情陪伴，使得就餐口感变得异常美味。
	不美味是从孟崛发来消息、告知她这周末需要值班开始。
	这时她已经和沈思衍商量好周末一起去滑雪了。
	“可恶的资本家！周末都不让人安生。”
	捶胸顿挫不足以消气，魏小鹿又站起来冲抱枕挥了几拳。
	“我看他是五行缺德，跟我有仇！”魏小鹿对消失的滑雪之旅倍感惋惜，进而对孟崛更为憎恨，“有病吧，这个点才说，我凭什么去？”
	然而孟崛一句轻飘飘的“不来全勤就没有了”，把热血沸腾的魏小鹿给干趴下了。
	“得去了，这混蛋要挟我，”魏小鹿拿手机给沈思衍看，“可真是狼心狗肺啊。”
	她捏着虚假的哭声，一头栽进沈思衍怀里，却又被沈思衍拎了起来：“从前也没少这么说我吧？”
	“……”魏小鹿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沈思衍。
	沈思衍掩唇笑了：“我听到过。”
	“没有，我没有，”魏小鹿矢口否认，“你幻听了。”
	“哦……那照这么说，”沈思衍故作揶揄之声，“我昨天晚上听到有人说想我抱着睡觉，也是幻听喽？”
	昨天晚上临睡前去沈思衍屋里玩，沈思衍指着她之前送的白毛小狗说晚上都抱着它睡，魏小鹿口嗨说了句“抱它多没意思，抱我睡多好”。
	她只是说着玩，但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沈思衍立刻接话“你过来睡吧”，又让魏小鹿原地红温了，缩着脑袋退了出去，嘴里碎碎念叨着，改天，改天。
	“看样是了，”魏小鹿神色正经地点了点头，“应该也是幻听。”
	“现在总不是幻听了吧，”沈思衍说，“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那你近一点，别又听错了。”魏小鹿招招手。
	沈思衍侧耳，往她面前靠了几厘米。
	“姐姐抱着我睡嘛。”
	用气声快速说完，魏小鹿就笑着，寻衅滋事似地背着手往后撤步，但一不小心踩到了棉拖上的兔耳朵，差点变调情为险情，踉跄了几步才终于站稳。
	“看给我们小鹿美的，”沈思衍抱臂而笑，“路都走不稳了？”
	“哎呀！”魏小鹿只感觉轰地一下，话不经大脑就着急忙慌地顺了出去，“明天还得上班呢，等歇班再去找姐姐睡。”
	沈思衍莞尔一笑：“怎么听着像是来我这就睡不了似的。”
	只是下意识说的话，魏小鹿根本注意不到这背后的逻辑谬误，当下找不到词辩驳，就笨拙地承认了：“是啊，怕一不小心就干柴烈火，睡不了了。”
	沈思衍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这个反应是魏小鹿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她们之前也有过赛前热身的时刻，本以为不再是那么私密的话语了，但对方一种被吓到的神情，又让她有瞬间的羞耻和尴尬，连忙把手摆出残影：“我瞎说的，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明天还得上班，好困啊我去睡觉了……”
	到这时，沈思衍才消融了愣怔，把笑重新拈起来：“去吧，宝贝晚安。”
	魏小鹿速速洗完澡，把自己关回卧室。
	捂住脸吐了口气。
	——大概是上班上傻了，怎么回来脑子就锈成这样。
	锈就锈吧，这个班还是要好好上的，魏小鹿重新把气吸回来。
	每天清点一部分物资，她都会把数据再额外记录在电脑上，但光记录不整理也有点乱，或许她可以趁周末值班时分析和管理好这部分的数据。
	打定主意就去做。
	然而时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富裕，周末又入库了很多的物资，孟崛命她数出来，魏小鹿只能在清点之余，压榨休息时间整理数据。
	拼搏一周，终于把表格做完，她在周五傍晚被召唤给小姑娘讲题时，终于见到了刘主任，于是抓住时机，展示她制作的线上共享表格。
	“刘主任，”魏小鹿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利用下班时间，把咱们仓库的物资重新梳理后做的在线表格。”
	为了凸显界面有多清晰，数据有多一目了然，魏小鹿又上下翻了翻。
	“之前那种纸质的台账，记录太分散，更新也不及时，我现在清点和核对的都是好久之前的货物了，”魏小鹿把手机递近一点，“所以我就想弄个表格，放在云端，我们谁领用谁入库，扫个码或者点个链接就可以随时录入，数据就可以实时同步了，这样后期核对和盘点也都很方便。”
	领导都擅长隐藏情绪，魏小鹿从刘主任冰冷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来，神经一直紧绷着，隔了会儿还是不见表态，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了。
	“您看这里，”魏小鹿指着其中一个格子，“我还设置了库存预警线，数量低于一定值会自动标红，然后及时补货就可以避免需要时缺货的情况。”
	说到这，刘主任终于不是木头了，嗯了一声。
	魏小鹿大受鼓舞，声音多了点热切：“当然，这个只是初级方案，如果可以采纳的话，我就进一步优化，应该能帮我们省下不少时间，也能帮我们减少出错的可能。”
	“你这个表有点不太好看啊。”刘主任啧了啧。
	魏小鹿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只是列了个表，我之后再调调颜色，弄得好看一点……”
	“不，”刘主任一扬手，“我是说操作麻烦，你这个表什么都有，你要让别人登记的时候专门去找哪一行哪一列吗？还有，记错了怎么办？有人改数据怎么办？乱了套算谁的？”
	魏小鹿忽地哑了口。
	“你要真想弄，不如正经点，”刘主任抬了抬下巴，“做个小程序，或者一个咱们内部专用的网页，每个人用自己的工号登录，进去了再记录，这样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入库和出库东西，最后，再一块从后台汇总到你这个总表里。”
	魏小鹿眼前面一亮——好主意！她怎么没想到。
	但紧接着，那点亮光就被扑灭了。她没想到，完全是因为……工作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做个表格她熬了一周，要是做小程序或者网页，恐怕人要熬穿了。
	“你会做小程序吗？”刘主任突然问。
	会是会，即便不会她也能学会，但是……
	“会一点，但刘主任，小程序的话，一般不是就找外包做嘛。”她说得已经足够不委婉了。
	但刘主任充耳不闻：“你会你就做啊，如果真能做出来，这对咱们分公司是件天大的好事，到时候你回市里，我肯定大力举荐你，把你往上推。”
	很离谱地，即便知道这是画饼充饥，魏小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我试试。”
	给小朋友讲完习题，坐进地铁时，已经八点半了。
	通勤疲惫，身体往下坠，而她脑海里却一直在想那三个字，往上推。
	刘主任最后那句话，在她心里，激起了远比她预想中更大的涟漪。
	不可否认，魏小鹿血液里依然还存留着未曾消磨殆尽的野心，这种蛰伏了很久的东西，在有人愿意支持她时，终于冒出了一点点的尖牙。
	不是单纯的虚荣，而是一种更尖锐和灼热的渴望。想站得更高、握住更多的渴望。
	以及，想与沈思衍势均力敌的渴望。
	如果真能在实习过程中做出一点有目共睹的贡献，那在半年后的定岗中，她的等级说不定就可以再高上一层，说不定工资可以多很多，说不定也能成为像沈思衍那样从容又游刃有余的上司，说不定就可以不再是沈思衍生活里一个可爱却并无底气的点缀，说不定就会——
	地铁到站。
	兴许是热血上头给她带来了妄念，魏小鹿在出站后，脚步无意识地拐向了超市，想像沈思衍之前回家一样，给沈思衍也买点爱喝的酸奶。
	起初往购物篮里塞得很尽兴，但在放入第五瓶的时候，她无意间瞥到了标价，才忽而一顿，回想起前几天找代理写专利花出去了五千多，现在的余额已剩不多，支撑不起她潇洒的消费。
	热血突然沉淀下去，换作一种更锐利的清醒。
	往购物篮里放酸奶的动作逆转，魏小鹿慢慢地，一瓶一瓶放了回去，最后只把沈思衍常喝的那款握在手里。
	出超市时，脚步比来时沉重，却也踏得更实。
	有冷飕飕的晚风刮过，把那些被“往上推”三个字吹胀的憧憬，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最不愿细思的那一点渴望。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每天傍晚眼巴巴地等候女朋友回家。而是能让她下次站在橱窗前无需犹豫的底气，是能让她不必再仰望，而是真正并肩的资格。
	心底那簇火，好像烧得更执拗了。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做一个小程序，万一能成——
	说不定她就会敢做一些和沈思衍之间有关于永远的梦。

第74章

	魏小鹿没告诉沈思衍自己最近在做什么，每天晚上就窝在屋里搞程序，沈思衍问起，也只说是领导的安排。
	白天照旧清理仓库，身体上就已是很疲倦了，再在晚上这样高强度地工作，即便是一腔热忱，也撑不住这种把个人生活都剔干净了的日程。
	但年轻就是资本。
	魏小鹿总觉得自己是强者预备役，能忍能扛，少吃一顿早饭没什么，多写一会代码熬夜到两三点也没什么。
	但小年前一天，在她匆忙塞完晚饭就坐在电脑前开工的时候，胃部突然一阵抽搐，绞得她直不起腰来。
	“姐姐——”
	魏小鹿不自觉地喊，但说完才留意到沈思衍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在开部门会议，商讨项目。
	脸上慢慢出了层细汗，魏小鹿没法再靠意志硬撑了，摸起来手机，跑到阳台上给汤晓纷打电话。
	“妈，”魏小鹿蜷缩在墙边，话语含糊地说，“我胃疼怎么办啊？”
	汤晓纷立马警觉，声音提高了许多：“怎么了？没吃晚饭还是吃了凉的？疼得很厉害吗？”
	“吃了，”魏小鹿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发闷，“但吃得有点急。”
	“吃饭要细嚼慢咽呀，”汤晓纷愁坏了，“你那儿有胃药吗？得赶紧吃上点儿。”
	“家里没药，我去买。”魏小鹿当然知道要吃药，也知道该吃什么，她就是贪图汤晓纷的关怀，仿佛感知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会让疼痛变轻一点。
	“你一个人行吗？这么冷的天，你还胃疼……”
	汤晓纷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让那谁帮你去买，你别出去了。”
	魏小鹿愣了一下。
	不言而喻，妈妈说的那谁是沈思衍。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屋里，沈思衍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听起来是在分析架构问题，很关键的样子。
	“……”胃疼得太凶猛了，她腾不出多余的思绪来消化汤晓纷的话，就只是含糊地先应下，“哦……好，那我先喝点温水。”
	汤晓纷又嘱咐了几句，魏小鹿有人说说话，已经能很好地克服疼痛直立行走了，她裹上大袄，跟汤晓纷道了几句平安，就一声不吭地出门买药去了。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但魏小鹿拖着脆弱的身躯，走了十分钟才到。
	折腾回来都接近半个小时后了，沈思衍还在开会，魏小鹿怕弄出动静来被同事线上听到对沈思衍影响不好，去倒水都是轻拿轻放，一直揣着药回了房间，才摁了两颗囫囵吞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胃里依旧拧着疼。
	她把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思绪混乱。有一点汤晓纷暗指沈思衍的印象，又忍不住去想刚刚还没调试完的程序，但这些想法都好虚，好遥远，好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沈思衍的声音终于停了，传来椅子拉开和走动的声音。
	魏小鹿也感觉体感上好些了，她挣扎了一会，发现自己命还是不够硬，就想躺会儿，爬不起来，于是喊人：“姐姐，姐姐。”
	脚步靠近。
	门推开前沈思衍还笑着应声说宝贝，看到她之后，蹙眉快步俯趴过来：“脸色不对，起烧了吗？”
	她把手背自然地贴在魏小鹿额头上。
	“应该不烧，怎么出这么多虚汗？”
	魏小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那么虚弱：“胃有点不舒服。”
	“胃疼？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思衍往床头柜上瞥了眼，声音沉下去，“你刚才是出去买药了？怎么不叫我？”
	突然砸过来好多问题，魏小鹿因为生病就迟缓的大脑更不活络了，垂下眼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就……吃完饭有点不舒服，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啦。”
	“是我开会期间疼起来的吗，”沈思衍注视着她，“你就忍着，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买药了？”
	魏小鹿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关心，汤晓纷就能让她如沐春风，沈思衍三言两语却让她觉得更低落了。
	“为什么不说，疼成这样，”沈思衍握住她的手，“你出去万一在路上……”
	沈思衍话音未尽，但字句间流露出来的后怕和责怪，让魏小鹿心头那点昏沉的委屈忽然膨胀起来。
	“你在开会啊。”
	换作沈思衍沉默了。
	“部门里那么多人都在线，难道要我过去打断你，让他们等你吗？”
	嗓子干哑难耐，魏小鹿才想起来刚刚喊沈思衍是想让她帮忙倒杯水，但现在她宁愿干着也不想提了，带了点梗着的火气，继续讲理。
	“不就是出去买个药，再说你还开着视频呢，我这是在帮你避嫌，不然他们看到我在这，你又那么担心我，万一猜出来什么就不好了。”
	沈思衍宛如顿悟一般，突然怔住了。
	以为沈思衍被自己在暗中维护的好意感动到了，魏小鹿心情有好一点，甚至还高尚了许多，毕竟像她这样哪怕自己正在忍受疼痛，也要维护女朋友职场形象和权威的好人天底下难找。
	然而，沈思衍在沉默了几秒后，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小鹿，不用避嫌。”
	魏小鹿皱眉：“为什么不避？”
	“他们都知道了。”沈思衍说。
	不太敢相信，魏小鹿茫然抬头：“……知道什么？”
	“我们的关系，”沈思衍带着一种尘埃落地的坦然，“你是我女朋友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魏小鹿不说话。
	“被看出来了，挺突然的，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去新环境，压力大，也怕流言蜚语难听，影响你心情。”
	沈思衍解释着，指腹摩挲她的手背：“不过现在基本都被我稳住了，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认同，但在明面上，没有人敢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
	魏小鹿相信沈思衍的话，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以后不要再有这种顾虑，只要你需要我，就立马找我，无论我在干什么，旁边有谁，”沈思衍轻叹，“我们之间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不存在避嫌这类词，明白吗？”
	沈思衍说着标准的誓言，很动听，也很有道理，但魏小鹿听起来就是没那么轻松释然。
	也可能吃下去的药只能缓解疼痛，没起到安抚作用，所以她情绪里才总有层挥之不去的阴翳，让她在明知沈思衍是为了她好、或许还独自承担了许多风波的情况下，还是生出一点复杂难言的郁闷。
	对工作的不甘，对未来的焦虑，对透支身体的惩罚，这些都不是她郁闷的根源，甚至沈思衍隐瞒她公开关系也不是，魏小鹿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让她内心不平衡的地方在于，自己看来优先级理应放在首位的工作，在沈思衍那里，是随时可以被切断并往后排的。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明白。”
	沈思衍仿佛觉察到了什么，说话委婉起来，关心她现在的感受。
	“已经不疼了，没事了，”魏小鹿避开沈思衍要搀扶她的手，自己扶着墙往外走，“就是有点累，想早点洗洗睡了，姐姐你也早点休息，今天开会也很累吧。”
	她侧头，对沈思衍扯出一个微笑。
	但笑容浅淡，未达眼底，魏小鹿又佐以亲昵的吻。
	沈思衍或许是有千千语，但在她美色诱惑下也没有再赘述了，揽住她的腰，徐缓又缠绵地接完了这个晚安吻。
	“妹妹，”沈思衍最后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双唇，“我过来跟你一起睡吧。”
	魏小鹿脑袋里嗡嗡的：“休想趁我身体不舒服占我便宜。”
	“睡一块方便照顾你。”沈思衍说。
	“不用，我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魏小鹿更想自己待会儿，于是迅速把人推出房间。
	沈思衍转身时有点快，头发甩在了她脸上。
	“那你晚上有不合适的就找我。”
	刚才那下抽得她脸上麻麻的，魏小鹿默了默，隔了几秒才说：“好呢。”
	其实撵走沈思衍，她也没能很快入睡，但身体又不那么碍事了，所以又继续写了会代码。
	到过年就还剩几天了，她也想在年前多做出来几个功能，减轻一点心事。
	当然，随着她的努力，工作上的任务是减轻了，但身体上的负担却一点点严重起来，胃疼本就没好利索，那天之后总是经常性地疼那么一下。
	但忍者魏小鹿已经练就不显山露水的本领，能挺着疼继续整理仓库，也能吃着药熬夜敲代码了。
	不过这些都是在沈思衍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愿跟沈思衍说这些，她猜想或许是因为沈思衍为了她，已经开始每天下厨，煮很健康的粥，做很营养的菜。她不想让沈思衍有付出了却没有成效的感觉。
	就这样紧绷着又过了几天。
	终于，魏小鹿一连实习了半个多月，迎来她的第一个休息日——法定春节假日。
	理应举国同欢庆的，可她也没有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扑进沈思衍怀里撒娇玩闹，而是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与沈思衍道别。
	她既没有分开的难舍，也没有回家的欣喜。
	魏小鹿只是隐隐觉得回家待几天还挺耽误写程序的，不过她把电脑放在行李箱里了，抽时间可以看一看。
	拖着行李从卧室走出时，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工作的沈思衍，朝她望了过来。
	“姐姐，”魏小鹿抛飞吻，“明年见。”
	沈思衍对她开玩笑：“妹妹不带我一起回去吗？”
	即便沈思衍笑得那样充盈，魏小鹿却没感到一丝好笑，马上澄清：“我怎么可能带你回去，去见我爸妈？那也太尴尬了。”
	沈思衍安静地坐在那里：“那我要自己在这里过年了。”
	“你不回家吗？”魏小鹿脱口而出。
	沈思衍周围的颜色，好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随着她一起褪去了。
	只剩下不近不远的灰白，连同沉默，冷冷地孤单在那里。
	魏小鹿突然心口一抽。
	苍天，她说错话了。
	怎么能神经大条成这样，连沈思衍和她家里的关系都能忘记，魏小鹿后悔又懊恼，东拼西凑找补了很多话。
	“没事姐姐，你那么多朋友，可以找他们一起过年嘛。”
	“好多人都留市里不回去呢。”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每天晚上都打视频，好不好呀？”
	她抱着沈思衍胳膊摇来晃去，甜言蜜语甩了一大堆，沈思衍终究还是难抵她这般纠缠，破出了一抹微笑。
	“叔叔做的饭那么好吃，”沈思衍捏着她的鼻子扭了扭，“你回去就该忘了我给你煮的清粥小菜了。”
	“怎么会，”魏小鹿极力把话说得甜腻，“我就惦记姐姐做的饭，吃完胃里最舒服了。”
	沈思衍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魏小鹿。
	魏小鹿也咧嘴冲她笑。
	沈思衍看了会，什么都没有说，低下头来亲了她一下，然后双手环在她腰上，轻轻地收紧了。
	这个拥抱来得突如其然，魏小鹿迟了好几秒才松下来，慢慢把脸靠在了沈思衍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魏小鹿偷笑，调侃道，“不舍得让我回去了？”
	沈思衍笑着，没应声，用手指给她梳头发。
	但凡沈思衍和平常一样随便回句情话，魏小鹿都不会感觉到如此无措。
	可是寂静让沈思衍对她的不舍被放大了，变成了不可以被言语调和的浓度，以及魏小鹿能感受到，但是却无法触及的深度。
	这让她突然有点害怕。
	或许爱真的是奢侈品，只有先谋生，才能谋爱。
	所以在还没有实现事业追求之前，魏小鹿害怕，沈思衍真的有那么需要她。
	因此她并没有让这个拥抱持续很久，感觉到心中萌发出一点与留恋相似的东西，就立刻从沈思衍身边跳开，挥一挥手，吆喝着“我打的车到了，走啦，爱你哟”，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第75章

	小时候魏小鹿喜欢幻想。
	当别家小孩都在扮演公主时，她喜欢说朕，把床单往自己身上一披坐在床上，她会幻想自己成为一方霸主，将手一抬便是：“尔等免礼。”
	当魏家烙学习不如她好，父母老师总对她说将来肯定比你哥有出息时，她会幻想自己年入百万，魏家烙抱着她的腿恳求：“妹妹，给我点钱花吧。”
	当考上T大，升学宴上所有人都在祝她前程似锦时，她会幻想自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在母校的捐助仪式上慷慨激昂：“我捐这些钱，只有一个条件，以后咱们食堂得阿姨，打菜再也不许手抖了！”
	那么多年少轻狂的幻想，充斥在她向往的长大中。
	即便长大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她依然还保留着幻想的能力，会在大年夜里，用一道门隔开客厅里的热闹，独坐在书桌前写程序时，暗暗虚构一些通过努力获得职级晋升的美梦。
	也不是不想出去享受这阖家团圆的时刻。
	只是……
	爷爷奶奶来过年，起初气氛是无比热闹活跃的，但老人家对四世同堂有近乎痴狂的向往，一直催魏家烙快结婚，魏家烙叛逆难管，说不动他，就转过来催魏小鹿。
	“小鹿啊，对男的别那么要强，软和一点，不然都不敢让人靠近了。”
	奶奶话音落下，热闹的气氛就戛然而止，整个家里无人接话了。
	“真是的，不然没人要你，嫁不出去就丢人了。”奶奶又说。
	魏踪庆拦了一嘴：“妈，看会儿春晚吧。”
	奶奶像是没听见儿子阻拦，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你王姨家的闺女，也是去大城市念书，结果念得越来越自私，说什么都不结婚，真是造孽，小鹿啊，你可不能学那种歪门邪道，好好的姑娘家，得走正路……”
	“妈！” 汤晓纷的声音陡然拔高，“别说了，我看你嘴都干了，喝点鱼汤吧。”
	但已经晚了。
	魏小鹿腾地站起来，一句“我就走歪门邪道了怎么了？”，成功让维持了半个晚上的温馨化为虚影。
	在这样的顶撞下，奶奶发了大脾气，说了很多尖锐难听的话。
	魏小鹿听得憋屈，可魏家烙袖手旁观，爸妈也不直接站在她这边，而是一个劲地实行缓兵之计，用别的事来把两人的话往下压。
	压来压去，只压得魏小鹿胸口那团火越烧越闷，几乎要炸开。
	“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忙。”
	她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间。
	明明做事情是能分心的，写起来代码之后她往往就置身事外了。
	但这次却没有，魏小鹿不仅记挂着刚刚的插曲，还窝着气，窝了半天把自己胃给窝疼了。
	人无语起来也是很挺无语的，魏小鹿气了半天奶奶，又开始气自己身体竟然这么差劲。
	强撑着看了会，看得眼花，魏小鹿吐了口气，眯眼趴在桌子上，企图捱过去。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魏小鹿缓缓抬头：“咋啦？”
	门开了，魏踪庆伸头进来，刚要说什么，目光就聚集在她捂住肚子的手上。
	魏踪庆忧心：“是胃疼了吗？”
	“没事儿，”魏小鹿摆摆手，“什么事呀爸？”
	“哎……”魏踪庆犹豫说，“就你奶奶刚才那些话，别忘心里去。”
	魏踪庆是好意，但鉴于这个话题在魏小鹿身上所呈现出来的隐晦性，让他说这话的语调很不自在，魏小鹿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别扭。
	“哎呀，我这一忙就都忘了，”魏小鹿笑了笑，“奶奶没再生气吧？”
	“没事，你奶就那气性，”魏踪庆忙摆手往外走，“行，那不打扰你忙了，我给你关上门。”
	魏踪庆出去，魏小鹿就骨头一软，又趴在桌子上了。
	外面电视突然关了，魏小鹿又垂死坐起，心里愧疚，担心他们是为了不打扰她工作才关电视，但紧接着，又听到爸爸妈妈互相嘀咕说了几句什么，就出门去了。
	魏小鹿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爷爷奶奶在阳台做保健操，魏家烙在沙发上打游戏，果真没有魏踪庆和汤晓纷的身影。
	“爸妈呢？”魏小鹿问。
	魏家烙瞥了她一眼：“去给你买药了。”
	即使早有猜测，魏小鹿还是觉得很震撼，在客厅里晕头转向走了两圈，才迷茫地折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
	居然是去给我买药。
	可大年夜，他们能去哪买药？
	魏小鹿懵了好一会，拿手机想打给汤晓纷，又不知怎么地，在看到备注的“妈妈”时，眼泪忽地一下子盈了出来。
	妈妈和爸爸很尊重她，这样沉默的爱已经包围她二十多年了，曾经她也享用得心安理得，因为她坚信自己长大后会有稳健的财力和心力去回馈他们。
	但眼前的未来是，她为了那一口财力，心力体力已然低迷。
	魏小鹿悲哀地想，她可能没有那么强的爱人的能力。
	电话没有打出去，因为沈思衍打了进来。
	抹掉眼角的泪，魏小鹿接通视频，看到沈思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彷如久病得医似的，立马破涕为笑了。
	“姐姐你今晚怎么过的呀？”
	沈思衍唇角一扬：“想着你过。”
	对面上来就开大，魏小鹿当仁不让：“想我这才打给我？”
	沈思衍轻轻一笑：“避开你们吃晚饭。”
	“掐着点了啊，”魏小鹿也禁不住笑起来，“姐姐算得真准，刚吃完年夜饭。”
	小别还真别有情趣，一来二去她就跟沈思衍聊上头了，也没察觉到已经说了多少个好想你，还是沈思衍点破：“就只是想吗？”
	分开两地，除了想还能干什么？魏小鹿诧了一瞬，即刻升级为：“我不光好想好想你，我还好爱好爱你。”
	“哦？”沈思衍仿佛听爽了似的，神态十分惬意。
	“但这是我今年最后一天爱你了——”
	魏小鹿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就在视频里看到，她背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小鹿，我跟你爸去买了药。”
	脊背忽然僵直，魏小鹿下意识想把手机叩在桌上，但潜意识又觉得这样沈思衍会不喜欢，于是就什么也没有做地，缓慢地转过身去。
	“妈……”魏小鹿看到汤晓纷更慌了，她没注意爸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汤晓纷有没有在门口听到她们之前的对话。
	“啊，”汤晓纷看到魏小鹿的手机屏幕，接着就把身子转过去了，又意识到还有话没说完，才又转了半圈回来，但也是神色慌张，“那个，呃，你打完电话记得出来吃药。”
	说完，就非常诡异地同手同脚跑掉了。
	突然安静得只剩她和沈思衍的呼吸。
	……天。
	只是被汤晓纷撞见和沈思衍打电话而已，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社死？
	“宝贝，你是又胃疼了吗？”
	魏小鹿赶紧把音量调到最小：“别叫我宝贝！”
	“好，”沈思衍点了点头，“老婆，出去吃药啦。”
	“啊啊啊啊小点声！”刚刚汤晓纷走还没关门，魏小鹿要抓狂了。
	沈思衍在对面挡着脸笑。
	又听到她房间外面有走动声，魏小鹿匆忙甩下一句“挂了”，把手机扔一边，捂住脸给自己念经。
	不要想不要看不要管。
	没事的出去就当刚才打视频被看见的事情不存在。
	自然点，没有人会专门提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只要无事发生即可。
	魏小鹿已经让自己回归自然人状态，她迈出坚信的步伐，走出房间，然后看到了拿着药站在她房门口的魏家烙。
	“……”魏小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过来干嘛？”
	“妈让我给你说怎么吃，”魏家烙还要再贱上一句，“怕你吃错药把脑子吃坏了。”
	魏小鹿懒得跟他计较：“那你等我过去再说呗，站我门口跟个鬼一样，吓死人。”
	突然，魏家烙不经意地扯起嘴角：“妈说你打电话，那我不就得来听听。”
	魏小鹿皱眉。
	“宝贝？”魏家烙啧啧两声，欠揍的模样，“我都没这么喊过我女朋友，你们女同之间叫起来不嫌腻歪吗？”
	“魏家烙！”
	可惜身边没有大刀，魏小鹿只能抄起来角落那一大提卫生纸，当砖头用，往她哥身上梆梆地砸：“你要死啊！”
	饱受欺压的魏家烙再难忍受，大声向外呼救，还自鸣冤屈：“我不就调侃你一句？打我干吗！至于吗！”
	“我是旧账新账跟你一起算！”魏小鹿弯腰抓了只自己的拖鞋，冲着魏家烙拍了上去。
	动静闹太大，全家人都围过来拉架。
	但魏小鹿根本无暇顾及周围，她眼里只有对魏家烙的恨，把拖鞋一下一下拍在他背上，眼泪就止不住地飙了出来。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去找我？为什么不经允许就随便进别人家！”
	魏家烙被打得蹦高：“你是我妹啊！我进我妹家还不能直接进吗！”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魏小鹿吼道，“你滚！我讨厌你，你都不听我解释就告诉爸妈，我讨厌你！”
	“爸妈是我们最亲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告诉爸妈？”魏家烙说。
	“你一点都不体谅我的难处！”魏小鹿又甩了两鞋底，逐渐悲从中来，向后踉跄两步，彻底没了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你有什么难处？”魏家烙问。
	“行了，别说了。”魏踪庆去拉他。
	他挨这顿揍也是火气攻心，抬手把魏踪庆扬开：“我们没少你吃没少你喝，生活费给着，来回接送着，也没逼你找工作，也没不让你谈恋爱，你说！你还能有什么难处啊！”
	魏小鹿被这一吼，哭声停歇了一秒，然后哇的一下哭更大声了。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她已经彻底顾不得什么了，汪洋的海从她眼睛里流出去，她觉得自己要干涸了。
	“为什么我拼了命想要在大城市里活下去，你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过没出息的日子！”魏小鹿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卖个面就能过得比谁都自在，你混日子就能混得那么滋润，我呢？我呢！”
	魏家烙沉默了。
	“我拿着你们吹上天的文凭，干着没人愿干的烂活，熬夜写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程序，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回来还要被说邪门歪道！凭什么我就要过这么难！”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剩她压抑的哭声，和保健操欢快的音乐，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魏家烙好像嘀咕了句“我也没有那么容易”，但魏小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辩解了，可是其他人的安慰她也没能听进去，尤其奶奶一句“大年夜的别哭”，让她更愧疚难受了，居然在过年的时候撒泼打滚，怎么会如此任性。
	可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会控制不住地发疯，是因为有人会看到她的委屈疲惫，包容她的无理取闹。
	会在她哭到不能自已的时候，蹲下来抱住她，心疼地说辛苦了我的闺女，然后再拉着她站起来。
	“妈懂，你不是气你哥，也不是气你奶，”汤晓纷说，“你是气你自己，觉得路走窄了，怎么使劲都还是差一口气，觉得……对不起自己，是不是？”
	魏小鹿摇头，眼泪涌出来：“是怕对不起你们。”
	“傻闺女，”汤晓纷看着她，“我们养你又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欠我们什么，也没有让你多么有出息。”
	魏小鹿吸了吸鼻子，认真听着。
	“我们就是想让你在外边走累的时候，心里能有底，知道我们就是你的后盾，永远都支持你。”
	“嗯……”魏小鹿抹了抹眼角。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汤晓纷挥手，把其他人都撵走了，留给魏小鹿一块独立的空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魏小鹿点头：“嗯。”
	“平常啊就轻松一点，我跟你爸啊，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往后别因为工作把身体糟蹋了，还是要顾好其他方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汤晓纷说到这，犹豫了一下，随后靠近了，在魏小鹿耳边说：“好好相爱。”

第76章

	魏小鹿觉得自己真的足够幸运了。
	有一对虽然不那么开明，但会因为爱她而无限包容她的父母，真的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但不知道前世是做了什么孽，老天非得给她安插一个魏家烙这样的哥。
	大年初一，魏小鹿在起床时，发现自己拖鞋被大卸八块了，真的无言以对到连翻了十个白眼。
	然后她跟魏家烙互不搭理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放鞭炮时，魏家烙点燃烟花就往回乱蹿，从而误打误撞地踩了她一脚。
	僵局就此打破。
	“你是不是就找事儿！”魏小鹿心疼自己崭新的小白鞋，往魏家烙鞋上狠狠跺了一脚。
	魏家烙又作死，以“均衡影响”为理由，把她另一只鞋也踩脏了。
	“我要告状！”魏小鹿用手机拍照，记录犯罪现场。
	“爸妈这回肯定不会向着你，”魏家烙平安度过昨天晚上，现在已经胆大包天了，“等着给我刷鞋吧。”
	“我要发给你女朋友，让她看看你有多幼稚。”魏小鹿已经开始翻微信了。
	“你敢！”魏家烙进入一级预警状态，“你要敢发，我就告诉你女朋友你四年级还尿床的事。”
	“你又没有我女朋友微信。”魏小鹿耸肩。
	“但我知道你们住哪儿。”魏家烙挑眉。
	“……”魏小鹿撇了撇嘴，“我要跟你女朋友说你初中追人家班花写情书，夸人家淑女，结果写成叔叔的叔。”
	“呵，”魏家烙冷笑，“没关系，我手机里有你的丑照，我想你女朋友一定很想看一看。”
	争论到最后，魏小鹿都快气成皮球了，结果对面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有脸，”魏小鹿哼声，“还笑。”
	“没笑什么，”魏家烙顿了顿，突然喊，“妹。”
	“嘶。”魏小鹿浑身触电般难受，害怕魏家烙犯贱，站得离他远了点。
	魏家烙看着她，又笑了两下。
	只是边笑着，边把脸别开了，声音也淡淡的，没再有什么情绪：“我没你那么优秀，你的一些事儿，我确实不太懂。”
	魏家烙说得很平静，魏小鹿也就努力装作心无波澜的模样：“哦。”
	她还等着魏家烙的煽情道歉呢，结果，那混蛋似乎以为说完这句就算达成和解了，又从袋子里扒出来几根仙女棒丢给她，言语间已然是本色尽显：“这没用的玩意儿你买的？会不会买啊，下次我去，我要买大炮。”
	魏小鹿：“……”
	她知道没希望了，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也就不执着于魏家烙一句对不起了，撂下句“买个炮轰死你算了”，就拎着仙女棒回屋。
	这是她买来留着跟沈思衍一起浪漫的，魏家烙那等俗人，没这品味。
	把仙女棒放进行李箱的时候，汤晓纷闻声走了进来。
	“怎么这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哦，”魏小鹿说，“没有，就是先把要带回去的烟花放行李箱里，省的忘了。”
	“多带点，”汤晓纷又出去提进来一大袋，“拿回去你俩放着玩儿。”
	汤晓纷没有说千言万语，只用一个从容的动作语言，就让魏小鹿感到了平实的安心。
	她“哎”了一声应下，把烟花塞进行李箱。
	没有尴尬，也没有不自在，仿佛亲情和爱情这两个世界不再那样割裂了，魏小鹿很奇特地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暖流，正在流向她和沈思衍的二人世界。
	烟花只是一个开始，从此，但凡是想到点什么，汤晓纷就要给她打包上两份。
	到初六那天，魏小鹿已经提不动行李箱了。
	就这样汤晓纷还要往她手里塞：“这个鲜花生你拿着，没事儿就吃，对胃好。”
	“那我每天兜里揣上那么一大把。”魏小鹿嘿嘿一笑。
	汤晓纷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吃没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寄。”
	有源源不断的花生吃，魏小鹿就开心笑纳了，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一抬眼，发现送她的竟然不是魏踪庆。
	魏家烙把手往后一招：“上车。”
	“哟？”魏小鹿稀奇不已，“你会开车了？”
	“年前考下来的，”魏家烙出示他的驾驶证，并挑眉道，“考得早又怎样？我这比你那个证有用多了吧？”
	“……”魏小鹿回头，“我申请换司机。”
	“换不了了。”魏家烙在她头上拍了一掌，拎着衣领把她拽进了车里。
	“粗鲁。”魏小鹿更野蛮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魏家烙没搭话。
	要是偶尔一次沉默还算正常，但在路上，他几乎没说脏话，好几次还瞥后视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魏小鹿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年夜矛盾而生出的不耐，渐渐地被一种更陌生、更温缓的东西而取代。
	他大概是……想道歉吧。
	但一起生活了二十年，魏小鹿太了解她哥了，他从不与人谈心，从来都是自己默默地吞下所有的情绪。
	但其实，她在抱怨魏家烙不够体谅她时，又能反过来看到多少魏家烙隐忍下去的委屈和不甘呢？
	魏家烙一直都是作为她的反面对照组而存在，多数时候爸妈还会对她过分偏袒，然而被爱包围的时候，魏小鹿总能很轻易地忽略掉这一点。
	工作虽然折磨，但也让她慢慢学会了设身处地去思考，这时再回看魏家烙，魏小鹿难免会想，他日常的插科打诨里，难道就没有一丝需要掩饰的失落吗？
	说白了，他也就是一个学不会细腻表达，只能用粗线条的行动来代替的、同样疲惫的年轻人。
	“哥。”
	在汽车站外，魏小鹿这样喊他。
	一样也学不会表达的魏小鹿，酝酿些许，只是说：“我给你买的游戏机，你没扔吧？”
	魏家烙正在帮她搬行李，忽然一愣：“那么好玩的东西我扔干嘛？”
	“哦……”魏小鹿笑了，“怕你讨厌我，不要我送你的东西。”
	“我讨厌你？难道不是你讨厌我吗？”魏家烙又一副死样子，学起来她那天晚上的咆哮，“闭嘴！你滚！我讨厌你！是你吧？”
	“你找死啊？”魏小鹿冲上去踹这癫人一脚。
	魏家烙笑了笑，把行李递给她。
	“行啊，给我买这一回我也就知足了，”魏家烙挥挥手，“回去好好的啊，有钱给你女朋友花吧，别给我买东西了。”
	“嘁，再让我给你买我还不给你买了呢……”魏小鹿嘀咕着，往站里走。
	走了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挥了挥手：“我走了啊，哥。”
	“嗯，走吧。”魏家烙靠在车门上，冲她扬了扬下巴。
	魏小鹿笑了笑，带着整箱的关怀，转身走进了象征着无数别离的车站。
	但车站同样也象征着重聚。
	出站时看到一身长衣，将墨镜望向一推，就冲她挑眉的沈思衍，魏小鹿才突然感觉分开的这一周竟如此漫长，冲上去狠狠将人抱了个够。
	“姐姐姐姐姐姐——”魏小鹿把脸埋在沈思衍身上，贪婪地闻着她的气味。
	“上车，”沈思衍虽然这样说，但身体很诚实地抱住了她，“宝贝，先上车。”
	在见到沈思衍之前，她没觉得这个年假有多长。
	一来她并没有思念沈思衍到睡不着觉，二来她甚至还觉得工作好累回家一个人待着巨舒服。
	但当再次亲眼看到沈思衍的时刻降临，魏小鹿才恍然察觉，她也没有她自己想象得那样不懂爱，哪怕是过期而至的想念，也依然浓得她撒不开手。
	“妹妹，好了，”沈思衍拍了拍她，“站外面吹风呢，忍忍先进车里吧。”
	魏小鹿嗷一声，钻进副驾坐好，在沈思衍放好行李进入车厢时，兴奋地盯着她：“我想亲你。”
	“你这也太直白了，”沈思衍象征性地在她唇上点水一吻，“先回家。”
	“你也没含蓄到哪儿去啊，”魏小鹿好笑地看着沈思衍，“着急回家干嘛，还不是想接着亲。”
	“是啊。”沈思衍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魏小鹿抿着唇笑了好一会。
	而沈思衍就在她身边。
	这很奇妙，见面时才发现我原来这么想你。
	那种与伴侣分离就思念成疾究竟是什么感受，魏小鹿是体会不到了。
	也或许是因为沈思衍给她的感情太安全，她根本就不需要确认什么，就知道沈思衍一直都会在她这边。
	“嗝。”魏小鹿吃完饭直接去坐的车，消化不太好。
	“胃还有不舒服吗，”沈思衍开着车，右手牵住她，“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魏小鹿猛地坐直了：“不是先回家亲嘴吗？”
	沈思衍又看了她一眼。
	“哎，”这一眼给她看不好意思了，“我也没有那么饥渴，就是肠胃挺好的，不用看医生……”
	沈思衍笑出了声。
	“宝贝。”
	“嗯？”魏小鹿应声。
	“你再这样，我怕我也等不及回家了。”沈思衍说。
	“咦咦咦，”魏小鹿指她，“大色鬼。”
	沈思衍没再说什么，扭了一下她的耳朵，不重，魏小鹿知道这是挑逗，但故意说很痛。
	终于，车驶入了车库，然而熄火后谁都没有着急下车。
	看着熟悉的环境，魏小鹿缓慢地解开安全带：“又回来喽。”
	“回来了。”沈思衍把手搭在她后脖颈上，捏了一捏。
	魏小鹿仿佛接到了暗号，呼吸一窒，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思衍。
	“姐姐，我怎么感觉现在的氛围很适合做点什么，来吧？来嘛。”
	沈思衍忽地笑起：“你说出来不就坏气氛了。”
	“不坏，”魏小鹿环上沈思衍的肩，把对方唇舌往自己嘴里吸了几下，又说，“你看是吧，气氛好着呢，我们再试试别的，来点儿刺激的。”
	沈思衍在她又追着往前索吻时，往后躲开一点。
	“怎么感觉，”沈思衍说，“你回家一趟，把害羞落家里忘带回来了呢。”
	“我本来就没那东西。”魏小鹿打肿脸充胖子。
	沈思衍突然俯身而上，手指摸上她湿润的唇，垂着眸，眼神暧昧不清地看着她。
	“妹妹不会对我害羞了吗。”
	魏小鹿咔一下愣住了。
	前面再怎么伶牙俐齿说了一堆，一旦沈思衍把隐藏的欲望暴露出来，魏小鹿还是本能地大脑过载，肌肉都变得笨拙起来。
	沈思衍在她上唇面摩挲，另一只手沿着她上衣下摆伸进去：“做什么也不会害羞了吗。”
	“……”魏小鹿咽了咽口水，“好，好像还是会。”
	沈思衍笑笑，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会害羞就不要口嗨，”沈思衍亲了亲她，“我可当真的。”
	玩的就是欲擒故纵，魏小鹿先耸着肩，唯唯诺诺地答应说：“知道了姐姐，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然后在沈思衍起身之际，又狂言狂语：“那我下次直接做，不说，总行了吧？”
	胆识过人的魏小鹿，在说完这话后，完全不敢看沈思衍的眼睛，扮了个鬼脸，就立马推开车门跑出去了。

第77章

	每逢辞旧迎新时，魏小鹿总会给自己制定一些新年新气象的目标。
	虽然多数情况是，假期结束回到常规生活后，生活依旧，并无太多变化发生。
	回来就是继续上班，蜗居于仓库中，清理完这片清理那片，再海绵里挤水地找时间做小程序。
	时间都紧迫成这样了，孟崛还送她一份开年礼包——
	给她一份财务报表让她汇总数据。
	魏小鹿在对接这份任务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子公司里坐办公室的那批人，也惊惧地认识到，原来这儿不是没有数据处理岗，只是仓库更缺人罢了。
	当然数据岗也缺人。
	这不，仓库干不过来了，她就可以一人分饰两角，仓库和数据岗皆可兼得。
	怎会如此悲惨！
	魏小鹿想找刘主任抗拒，但小程序还没做好，去当抗争先锋也没有底气，就憋屈地拷贝了财务报表，哄着自己干。
	之前她还能在沈思衍面前表现出一点欢脱开朗的情绪，现在事情一多，她连演都懒得演了，九点多回到公寓，就躺在沙发上刷视频，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沈思衍还在做攻略。
	明天就是她们恋爱三个月纪念日，滑雪是没时间了，但吃一顿具有仪式感的晚餐，还是可行的。
	“妹妹，这家私房菜不错，”沈思衍把手机转给她，“你点几个想吃的，我预约上。”
	魏小鹿抓着手机翻了翻，可能因为胃里不适，那些油亮酱红、汤汁浓稠的精致饭菜，对她而言吸引力大减，她只是觉得……在家吃饭多舒坦，明天她九点多回来，再出去过纪念日，睡觉岂不是要到十一点了？
	还得上班，身体遭不住哇。
	“姐姐，”魏小鹿抱着沈思衍的胳膊，“要不我们等一百天再过？”
	沈思衍想了想，点头：“也可以。”
	三个月纪念日看似是非常愉快地取消掉了，但当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桌上沈思衍准备的早餐，魏小鹿又会觉得心生愧疚。
	跟一个人待久了，无需多言也能有所直觉，魏小鹿能从这份用心的早饭中感受到，其实沈思衍还是想过纪念日的，那她怎么就不能抽点时间陪姐姐去过个节呢。
	说来也很讽刺。
	没来柯荣前，她的时间很富裕，从而会嗔怪沈思衍太忙，没时间陪她。
	等她一脚踏进实习生涯，被工作捆绑更深的反而成了她，沈思衍只有年底结项那阵子忙点儿，现在已然是松弛的工作节奏，在忙成麻球的魏小鹿面前，都算得上是停摆了。
	今天又被臭不要脸的孟组长分了个新仓库，魏小鹿一边数物资，一边恨恨地想：还是她的恋爱纪念日呢，居然还要干这么恶心的活。
	这么念叨了一天，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今天还是她的恋爱纪念日呢！
	怎么可以过得这么窝囊！
	她要放纵！她要发泄！
	她要跟沈思衍谈甜蜜的恋爱！要用鲜花和美食治愈白天所受的伤害！
	但是可悲的是，昨晚天真无知的魏小鹿，已经否决了去吃私房菜的计划。
	沈思衍已经做好了晚饭，如往常一般，轻食配小粥，像两个减肥人士的苦命餐。
	事已至此……魏小鹿坐在餐桌旁，半笑不笑着吃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是闷葫芦，即便纪念日的形式没有了，该有的打情骂俏是一点没落下。
	吃着饭呢，沈思衍又肉麻起来了，把最大的那块鸡胸肉夹给她，深情告白：“送给今天忘了说爱我的你。”
	魏小鹿快笑疯了，筷子都拿不稳：“行行行补上，爱你，爱你，姐姐我好爱你。”
	看来是听到了想要听的，沈思衍勾了勾唇角，正常了些：“你多吃一点，我就喜欢你摸起来肉肉的。”
	“喂，”魏小鹿用筷子背面戳她，“吃饭呢，请暂时不要有非分之想。”
	沈思衍正经了几秒，又发作了：“意思是吃完就可以有。”
	“哎！”魏小鹿蹬了她一脚。
	沈思衍笑笑：“先吃饭。”
	吃完饭又收拾了餐桌，就已经快十点了，按照惯例是该洗澡休息，但魏小鹿思来想去，又悄悄溜到沈思衍屋里，从背后抱住了正在看书的她。
	“姐姐，想不想出去散会儿步，”魏小鹿探头，“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散步了。”
	沈思衍放下书，答得毫不犹豫：“好啊。”
	“那我去换衣服！”魏小鹿撒腿就跑。
	两分钟后，随便裹了件大袄的两人准备出发，在临走前，沈思衍顺手接过魏小鹿的包：“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鼓。”
	魏小鹿眨眼示意：“你看看嘛。”
	于是沈思衍敞开了那个她送给魏小鹿的包，看到了魏小鹿买给她们的烟花。
	“还一直没动，”魏小鹿说，“正好今天一块放了吧。”
	沈思衍低头拨弄了两下，笑起来：“太多了，怕是放不完。”
	“那就使劲放，”魏小鹿叉腰，“边放边拍照，拍个几百张。”
	“没打扮呢。”沈思衍声音很轻盈。
	魏小鹿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口：“没打扮也是大美女。”
	还没出正月十五，夜晚十点多，人民广场还是灯火通明，没法放烟花，溜了两圈，她们回到小区，把燃放地址选在了公寓楼下。
	后来汤晓纷还放了很多其他种类的烟花，魏小鹿玩起来逐渐上头，每种烟花一亮，就马上摆造型要沈思衍给她拍照。
	轮到沈思衍的时候，她也没注意模式，还以为是实况图，拍了一堆点开相册一看，居然都是死图，不动的。
	魏小鹿滑着手机屏幕，一页一页，全都是定格不动的笑脸。
	但分外神奇的是，她并没有以前那种微恐的感觉了，甚至觉得……她和沈思衍，都笑得好自然，好好看。
	“宝贝，”沈思衍突然搂住她的腰，“来张合影。”
	魏小鹿笑了笑：“要你亲我的。”
	沈思衍侧过去，轻吻她的脸颊。
	这个场面被魏小鹿精准捕捉，快门按下，记下了此刻圆满而温馨的恋爱。
	烟花放完，沈思衍牵起她的手，踩着满地彩色的纸屑往回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烟花的生命转身即逝，燃烧过后，就只剩下她们窸窣的脚步声。
	魏小鹿没有好好走路，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有这些瞬间，她也算是没有虚度这一天。
	但是……
	和沈思衍一起回家拿了工具，把楼下清扫干净后，站在与刚才热烈欢快截然相反的深夜里，魏小鹿静默地发现，周围没有了向外喷射的火花，而她，好像也没有了向外散发的活力。
	才多久。
	找工作也才不过半年，入职柯荣也才不过一个月。
	怎么就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现在可以平静地接受死寂的照片，能习惯重复又索然无味的工作，也会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步入广罗大众的生长轨迹，无可挽回地滑向一个疲惫的、对一切都失去热情的大人。
	不过还好她有在谈恋爱。
	收拾完残局回到家，沈思衍揽着她，两人在床上用平板看照片时，魏小鹿又觉得沈思衍在把一些很有力量的东西，一捧一捧地送进她心里。
	照片不再只是照片，图片虽然不会动，但魏小鹿看到它，就可以延伸出来很多会动的情感。
	而一旦照片化为她们相爱的凭证，就仿佛有了意义一般，衬得生活的枯燥变得那么渺不可提。
	“好想把这张照片印出来，”魏小鹿目光久久地停在她们的合影上，“摆在桌上，上班时一抬眼就能看到。”
	“你刚上班，同事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沈思衍问。
	魏小鹿就自个儿待在仓库，唯一能见面的同事还是组长，就脱口而出了句：“哪有什么同事。”
	沈思衍愣了一下。
	“没有同事？”她微微皱眉，“之前你带去和同事们分的零食呢？”
	不好意思……都叫她自己独吞了。
	由于不想让沈思衍知道自己的落魄境地，魏小鹿啊了一声，坐起来支吾着说：“零食当然是都分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就我一个，所以桌上摆咱俩得照片也没事。”
	沈思衍追问：“你现在就有独立办公室？”
	以沈思衍的追查能力，很快就能从她嘴里扒出实情来，魏小鹿当然不能明说独立办公室就是仓库的堆垃圾的角落改造的，就谎称：“新开的子公司，空地方多嘛。”
	然而沈思衍还要亲眼目睹：“回头拍个照片给我看看。”
	“哦哦好的，”魏小鹿磨磨蹭蹭地下床，“不早了姐姐，我回屋睡觉了。”
	沈思衍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垂下眸，没再看她，声音轻轻地挽留：“直接在这睡吧。”
	“不不不，我回去，我还是回去吧。”魏小鹿连忙摆手。
	她明知道自己身上并没有橡胶手套的味道，不用担心沈思衍能闻出来，但她又总觉得自己好不坦诚，害怕睡着了说梦话说漏嘴。
	沈思衍吐了口气，似是叹息，又不太像。
	“好吧，”她走近两步，低头送出临睡前安抚的吻，最后摸着她的头发，说，“晚安老婆。”

第78章

	上班后的日子就是平平无奇，偶有的开心都算做是昙花一现。
	在一起放烟花的那个浪漫之夜后，有接近两个星期，生活就像流水，毫无感知地流过去了。
	加上周末值班，魏小鹿过得连星期几都没印象，每天早上爬起来就是赶地铁，到公司就是数物资，中间还穿插着细碎又消耗时间的杂事，然后撑到下班再回家做小程序。
	忙得她都不知道沈思衍最近是忙是闲了，每天风尘仆仆地回家，塞完饭就回屋工作，也属实是没有太多关注可给。
	不过好在沈思衍从不贸然打扰，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只偶尔会问胃舒不舒服，不再过问她的工作，至于办公室的照片也再也没有提起过。
	其实魏小鹿明白，情侣间这种相处模式不能持久。
	所以她也学会了跟沈思衍画大饼，每天上班前都要跟沈思衍讲说：“等我忙完这一阵，就陪姐姐出去玩到尽兴！”
	“好，”沈思衍这时候会给她系上围巾，笑着亲一亲她，“等着呢。”
	但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沈思衍听。
	也是魏小鹿埋头蛮干的动力。
	终于，在熬了许多个夜晚、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她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全部功能。
	没有狂喜与振奋，她只是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收起电脑，计划着明天去找刘主任汇报。
	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魏小鹿走出卧室，去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坐在餐桌边，撕开包装默默地吃着。
	没有很饿，也没有很馋，但有很想以这种形式为自己庆祝一下，在这个成功做出想要的程序了却也没怎么感受到快乐的夜晚。
	突然，她听见了沈思衍那屋开门的声音。
	与沈思衍对视的那刻，魏小鹿甚至想好如果被问起来要怎么给自己立一个嘴馋的人设了，然而，沈思衍却什么都没说，从冰箱里拿出同样的一盒来，坐在她面前，撕开的酸奶的包装膜。
	刺啦一声，那是很尖锐刺耳的声音。
	魏小鹿仿佛被戳到了，不敢再看沈思衍，错开眼神，沉默地将塑料小勺递了过去。
	一点钟也不算很晚吧，对熬夜的年轻人来说可谓九牛一毛了，这个点玩手机玩累了起来吃点东西多正常，应该都不需要解释什么吧。
	主要是沈思衍也没问。
	魏小鹿也就什么都没说。
	一盒酸奶下腹，魏小鹿倒开始有点喜悦了，她拍拍肚皮，仿佛肚子里有点东西她才有快乐的资本似的。
	“姐姐，”魏小鹿勾起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思衍闻言一愣。
	随后抬起手背来遮在脸前，好像刻意在展示她那早已不再做美甲、还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有啊。”
	魏小鹿感觉不太妙。
	沈思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又说：“一直有。”
	“……”魏小鹿此地无银三百两似地，咳咳两声，解释道，“啊那个，不是，我是说，有没有想吃夜宵的想法。”
	沈思衍倏地笑了：“想吃就陪你吃点。”
	既然如此。
	“我请你吃！我发实习工资了！”
	虽然工资不多，但好歹不是月薪三千的实习生了，她现在是月薪五千的实习生，身价暴涨，今非昔比了。
	如今有钱可以挥霍，魏小鹿就罪恶地点了麻辣拌的豪华餐外卖，跟沈思衍一起，在深夜的客厅里吃了个痛快。
	不知道是美食的作用，还是沈思衍的陪伴，魏小鹿的情绪越来越高昂，吃到最后就跟喝高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有预感马上就能……我就能忙完了！”魏小鹿笑了笑，“下个周末我要请假休息，孟橛子再让我去值班我也不去了！”
	“宝贝这么有骨气。”沈思衍笑得合不拢嘴。
	“那可是！”魏小鹿有点神魂颠倒，迷迷糊糊就说，“你等着吧，我一定可以赶上你的。”
	她这话也不搭前言，突兀地冒了出来，让沈思衍都为之一愣。
	然而看魏小鹿好像并没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被辣得又擤鼻涕又抹眼泪的，沈思衍也就没再续上这话了，只是说：“吃慢点儿，不然容易伤胃。”
	“嗯嗯呢……”魏小鹿含糊地答应道。
	爽麻了。
	谁懂深夜吃麻辣拌的幸福。
	终于把兴奋通过吃的动作给发泄出来了，魏小鹿非常满足地擦着嘴角：“不行不行，该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
	但是沈思衍不让她睡，又拽着她起来走动了一会，还逼她把药吃了，才放人回屋。
	躺床上也没能很快睡着，解脱的感觉姗姗来迟，她摊开四肢，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回想自己做程序有多么不容易的同时，也会很郁闷，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沾到枕头就能迅速入睡。
	也不知道最后几点睡的，反正生物钟是很准时地让她早上六点半就醒，起床收拾好，她就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构思了一天怎么汇报，但所有话术都在见到刘主任时卡壳了。
	她只是很机械地把手机递过去，说：“刘主任，您看看。”
	刘主任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界面很干净，这是魏小鹿特意模仿沈思衍常用那款商务软件的色调，冷色系，板块清晰，操作逻辑简单明确，刘主任点了几下就都看明白了。
	“比上次那个表格强，”刘主任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就是这个颜色，灰扑扑的，看着不精神。”
	魏小鹿心里一紧，之前准备的那套“专业简洁、可减少视觉干扰”的话术在喉咙里滚了滚，被她咽下去。
	“颜色可以调，”她有点讨厌自己这样，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看您喜欢什么样的色系，我马上就能改，很快的。”
	刘主任嗯了一声，又点开几个内页看了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行的低沉嗡嗡声，领导就是舍得，办公室暖气这么足还开空调，魏小鹿心脏擂鼓的同时，后背也开始冒汗了。
	“蓝色吧，”刘主任突然说，“就那种海蓝色。”
	“好哩。”魏小鹿立刻回答，但因为紧张，发音有点尖。
	刘主任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突然“哎”一声，喊她。
	就在魏小鹿以为又是一通长篇大论时，却听见刘主任说——
	“下周一，你准备一下，给仓库那几个老伙计，还有全部需要物资申领的人，做个简单培训，”刘主任特别强调，“不要太复杂，就教会他们怎么用就行。”
	魏小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啊……好，好的刘主任！”她几乎要跳起来，努力维持住站姿，但依然难掩雀跃，“我马上去准备培训材料，保证让大家一听就懂。”
	“嗯，”刘主任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去吧，好好弄，别出岔子。”
	“明白！”
	魏小鹿几乎是游荡着走出办公室的。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就只剩下她，但阳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
	手机攥在掌心，太多压抑许久的情感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她的努力好像真的有用。
	她好像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她好像离沈思衍又近了一大步。
	她好像还……有点头晕。
	魏小鹿扶了扶额头，发现这不是好像，昨晚几乎每怎么睡，今天又马不停蹄忙了一天，体力在向她宣布透支。
	甩了甩头，魏小鹿又扬起笑来。
	休息什么的先往后排排吧！她要与沈思衍饱餐一顿，于是特意早一站下了车，绕路去买了沈思衍喜欢的盐焗鸡，点了一堆炸货，还给自己买了个栗子蛋糕。
	到公寓时，魏小鹿一改平常进屋就打焉的疲丧之态，嗷嗷地喊：“姐姐！我回来了！”
	暖黄的灯光透过屏风透出来，沈思衍放下手中的平板，微笑着向她走来：“怎么还买了吃的？”
	“高兴，今晚加餐。”魏小鹿眨眨眼，亲一口沈思衍，就跑到餐桌旁布置去了。
	今晚沈思衍做的还是很素，但配上她带回来的，也算是一顿全席。
	人生得意须尽欢，饭桌上，魏小鹿异常活跃，啃着鸡腿进行连珠炮的讲述，把做小程序整件事当成项目，从怎么发现需求、到怎么进行、再到最后马上要进入的应用阶段，细细碎碎地讲给沈思衍听。
	“真的成了，”魏小鹿挖了一大口蛋糕送进嘴里，“我这些天来，累死累活也都值了。”
	她些微有点得意地看着沈思衍。
	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一个为她骄傲的拥抱，甚至连一句“宝贝真棒”的夸奖都没有，虽然确实笑着，但那笑容的弧度太标准了，让魏小鹿不禁回想到了彼此刚认识的时候。
	“小鹿，”沈思衍开口，声音依旧温柔，“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说工作忙，就是在做这个程序，是吗？”
	“是啊，”魏小鹿点头，随即开始倾诉过程的辛苦，“太难了，我很多东西都不会，好多次卡bug我都感觉我要头秃了。”
	“怎么一直没跟我说呢？”沈思衍问，“我认识一些不错的制作团队，提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联系，转交出去，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魏小鹿错愕一瞬。
	继而感到心里特别特别地闷，她来不及去消化造成郁闷的原因，就下意识地反弹回去：“我跟你说干嘛？你也没跟我讲过你工作上的事儿啊。”
	“这跟工作没关系，”沈思衍微微皱眉，“你可以跟我分享你的困难，不要等事情都做完了才跟我说。”
	她越是带着一种坚定的语气说话，魏小鹿就越难受，张口便反击了过去：“难道你不也是这样吗。”
	沈思衍手中的筷子一顿：“什么？”
	魏小鹿看着她：“你在公司出柜也没提前跟我说啊，难道不也是你全部都自己处理妥当了才告诉我的吗？”

第79章

	等价互推的话，魏小鹿的话倒也并没有错，不止她做了先斩后奏的事，沈思衍也做过，理应拱手说一句彼此彼此，谁也别指责对方不够坦率。
	沈思衍默了默，突然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当初她有意将出柜的事避开魏小鹿，就是因为负面的声音过多，她担心魏小鹿知道后会气愤，会闹心，会影响到彼时顺畅的生活。
	将心比心，魏小鹿不也正是如此。
	她们都一样，不想把压力和困难带给对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体现身为女朋友的担当和体谅。
	所以，既然事已成，看起来好像也就没什么好再追究的了。
	沈思衍放下了筷子，也尽量放下了要魏小鹿同她分享困难的执着，轻轻地说：“好像是呢，我也没提前告诉你。”
	魏小鹿那厢不说话。
	“那我们就互相抵一次好了，”沈思衍微笑地看着她，“可以吗妹妹？”
	终于，魏小鹿皱巴巴的脸，开始像奶油一般，缓慢地融化开了。
	“可以。”她先是哽着，明显还置着气，吐出来这两个干巴巴的字。
	而后很快，她又软了下来，夹了一块盐焗鸡放进沈思衍碗里：“姐姐，我刚刚说话有点凶了。”
	“嗯呢，”沈思衍伸手捏了下魏小鹿的脸蛋，“凶巴巴的宝贝。”
	“我脾气不太好。”魏小鹿低下了头。
	“没关系啊，”沈思衍又在她鼻尖点了一下，“闹脾气也很可爱，我喜欢。”
	一时间，魏小鹿对沈思衍强大的沟通能力产生了又崇拜又惭愧的心情。
	但听到表白，更多的还是欣喜，她笑了两声，把胳膊伸过去，攥住了沈思衍的手。
	“姐姐，我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就情绪不太稳定，”魏小鹿说，“但是我现在做完程序就没什么压力啦，时间也能多一点了。”
	“有空陪我了？”沈思衍挑眉。
	“嗯！”魏小鹿点头如捣蒜，“下周末我请假，我们出去约会吧！”
	闻言，沈思衍脸上浮现了释然的笑意。
	这周末是没法请假了，魏小鹿还要为周一的培训做准备。
	年轻人都坐办公室，平时能接触到仓库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魏小鹿就往通俗易懂的方向整理说明。
	但她还是高估了老师傅们的理解能力，周一的培训会上，她按照说明讲解完使用方法后，只有四五个听懂了的，剩下的人都在盘问她，怎么入库，怎么出库，怎么修改，怎么保存。
	魏小鹿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但又担心他们不懂瞎用再出了差错，就只好忍耐着，给每个人一步一步示范教学。
	虽然麻烦，但看到老师傅在她的指导下，颤巍巍地扫码入库了第一批物资，指着手机上“成功入库”的提示，还咧着嘴对她说这玩意儿真方便的时候，魏小鹿的内心，涌起了一阵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剩下的进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最初大家的手忙脚乱，在魏小鹿耐心的实时跟进和细致讲解下，没两天就平息了，那些刚开始还对着手机犯难的老伙计，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记录物资的方式，甚至还开始对比谁录入的更快。
	后台数据也逐渐从杂乱不完整，变得清晰和有条不紊。
	周五的傍晚，魏小鹿向刘主任做了一个初步的工作反馈。
	刘主任对着图表看了半晌，只说了句：“数据挺直观啊。”
	随后他就打电话招来孟崛，说有这小程序，仓库不用再专门安排人力清点，让孟崛把她带去四楼的数据组，往后就直接坐办公室了。
	这爽文剧本也终于能轮到她魏小鹿来演了！
	内心锣鼓喧天，魏小鹿也顾不得会不会得意忘形了，在往四楼走的时候，就极其大胆地向孟牢头申请这周末的请假休息。
	孟崛掀了掀眼皮：“现在可是关键期，你弄的那摊子事离了你行吗？”
	“后台数据已经稳定了，日常操作大家都会，有什么紧急情况我都能电话处理。”魏小鹿说话都没有那股刚来时伏低做小的味儿了。
	孟崛打量她几秒，终于挥挥手：“就一天，只要别耽误正事，我还是给你记满勤。”
	“谢谢孟组长。”魏小鹿止不住地发笑。
	魏小鹿感觉自己的水逆期已经彻底过去了。
	如今的她，顺风顺水顺事业，当然也顺感情，她现在再看沈思衍，都觉得姐姐眉毛眼睛哪哪儿都是温柔，简直天生就是来当魏小鹿女朋友的料。
	此乃天定良缘，大晚上捧着沈思衍的脸啃来啃去的魏小鹿这样想。
	她相信沈思衍也绝对能看出来她身上这股大旺特旺的运势，否则怎么连她把冰凉的脚丫往沈思衍怀里塞的时候，沈思衍也不烦不恼，只会轻笑着纵容她。
	“我们还没规划明天去哪玩呢。”魏小鹿给沈思衍踩胸。
	沈思衍大概是已经被她撩得心猿意马了，没立马接应，隔了半晌才答说：“这个冬天，我们还没有去滑雪。”
	可是时间仓促，短短一天，只能选一些不必远行的活动。
	“那就不去滑雪了，”魏小鹿说，“没那个时间。”
	“下个冬天再去？”沈思衍问。
	魏小鹿又不清楚明年冬天转正后会不会有小长假，就这一阵在柯荣的实习来看，正式职工也就只有个单休，忙得时候甚至一周只能休半天，所以就摆了摆手：“哎呀，以后谁知道，再说吧，先看看明天去干嘛。”
	“好。”沈思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出门约会做什么，魏小鹿没有意见，这个具体内容就交给了沈思衍，沈思衍也是想让魏小鹿放松些，就预约了第二天的按摩，结果魏小鹿得知后，说什么也不要陌生人碰她的身体，沈思衍就退而求其次，改成去做头疗。
	但只碰头魏小鹿也很难受，整个过程中，不是在喊“哎哟轻点”，就是在问“快结束了吗”，连洗头都不要别人帮，自己动手洗完的。
	看得沈思衍止不住笑，从SPA中心出来，就打趣她说：“宝贝，平常碰你也不见你这么敏感呀。”
	“那是你，换个人就不行了，”魏小鹿回想起来刚才的场面就尴尬，一个陌生人，在她头顶上下其手，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哎哟，好不适应，整得我跟来受罪似的。”
	“放轻松，”沈思衍抬手在魏小鹿头顶按了按，“很舒服的。”
	确实。
	但前提得是，那个人得是沈思衍。
	魏小鹿没直接说这话，她一直等到回家了，才悄兮兮趴在沈思衍耳边说：“还想要姐姐给我按按。”
	沈思衍未动，眼神扫荡过来，问她：“按哪里呀？”
	还能是哪里，刚做完头疗，沈思衍跟她装什么——魏小鹿忽然眉心一挑，心头漾起一丝波浪。
	“哪里都行。”她笑着看向沈思衍。
	沈思衍还是纹丝不动，共她的视线一起，凝固在了魏小鹿的眼中。
	“小鹿。”
	这一声呼唤不轻不重，却让被喊的人心脏止不住地耸动起来。
	情非得已的道理魏小鹿怎会不明白，她不是没有渴望过沈思衍，也不是不懂沈思衍对她的欲求，其实，上次沈思衍问她是做好准备还是寂寞了的时候，她就已经没什么可准备的了。
	原以为滚床单的事会发生得水到渠成，可实际上，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忙碌的工作让魏小鹿像是被拔掉了七情六欲，也让这件事一拖再拖，吊了沈思衍这么久。
	魏小鹿能听出来，沈思衍喊她的这声，后面还有没问出口的半句：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
	“姐姐。”魏小鹿抱着沈思衍亲了两口，还顺带把手伸进对方衣服里摸了摸，身体力行地表示着我愿意。
	她听见沈思衍笑了一声。
	“那具体是按哪里呢？”沈思衍歪头，神色不明地看向她。
	迟钝两秒，魏小鹿才又衔接上刚才的话题：“你自己找嘛。”
	怕暗示得不够明显，她又说：“就是按了会很舒服的地方。”
	沈思衍笑了笑。
	而后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捏了一下，问：“这里吗？”
	魏小鹿这时还很大胆：“哎呀，好像不太对，没什么感觉呢。”
	很快，沈思衍游走的手落在她的后腰上，还要继续向下，随着一声“这里吗”，屁股上传来被握在掌心的感觉，魏小鹿壮志勃勃的胆量，一下子就萎缩了。
	“……可以是这里。”她小声说。
	沈思衍一副了然的模样，又把手转向了前侧。
	“是这里吗？”
	这次伴随着沈思衍的询问而出现的，是一股过电般的感觉，和双腿的忽然夹紧。
	“也……可以是。”魏小鹿脸上烫得，出口的话都跟煮熟了一样，热乎乎的，打在沈思衍的脖子上。
	沈思衍像是玩逗弄她的游戏玩够了，笑着收回了手，转身就走。
	“哎？”魏小鹿一下子又懵了。
	她追在沈思衍背后，跟了两步，到卫生间门口，才突然明白沈思衍是要来洗手。
	沈思衍搓着洗手液，抬眸，好笑地看着她：“别急啊，宝贝。”
	“……”魏小鹿刚才脸上还只是热，现在直接是麻辣滚烫了，“我才没有急好吗！”
	“那你不急，我也不急了，”沈思衍说，“过来洗手，弄点东西先吃饭吧。”
	“喂！”魏小鹿噗嗤笑了，“你就这么逃睡漏睡不好吧，还讲不讲武德了。”
	沈思衍开始没反应过来：“我都缴税了啊。”
	但魏小鹿用邪恶的眼神盯着她，她立马就懂了，盈着一脸的笑，点头说道：“嗯，是不太讲武德，那要不咱俩先上个床吧。”

第80章

	上床。
	魏小鹿忽然呼吸不顺畅，似是缺氧了。
	都知道要干什么，只可意会的事情，就被沈思衍这么正大光明地言传了出来。
	意思也就是她们即将要脱光光然后做点什么……
	抱抱贴贴亲亲摸摸的亲密举动数不胜数了，魏小鹿自认为对沈思衍的身体已经足够祛魅，可一旦想到要进行负距离接触，心头还是揪一下变得癫狂起来。
	燥热，激动。
	之前说笑打趣的兴致全都退散，魏小鹿眨着略微湿漉的眼睛，任心跳在胸腔里砸成了锣鼓喧天，她只沉默地看向沈思衍。
	冷静持重仅存在于沈思衍与她对望的时刻，稍后沈思衍向她走近，捧起她的脸，俯下来开始接吻热身时，魏小鹿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魏小鹿抬手紧紧地环住沈思衍。
	然后就是一阵发了狂了，拼了劲了，没了命了的深沉回吻。
	不知道是怎么在接吻中完成了地理位置的转移，等魏小鹿再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她就已经躺在沈思衍床上了。
	呼吸交错，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眼睛，看到沈思衍撑在她身上，微卷的长发像瀑布一样落下来，扫在锁骨上，激起酥酥麻麻的痒感。
	欲望不是只有在黑夜才会肆意生长吗？
	怎么太阳未落入西山，魏小鹿就听到了身体在呼唤沈思衍的声音。
	“姐姐……”
	喊出这一声，魏小鹿自己都吓一跳。
	沙哑中带着一丝魅惑，简直是天然而露骨的邀请。
	沈思衍的手在她唇上碰了碰，轻轻地“嗯”了声。
	然后就又换回了温缓而细腻的吻。
	但是手已经在往下去了。
	划过侧腰的时候，也不知是魏小鹿的身体在抖还是沈思衍的手在抖，亦或是空气在为她们打着节奏，让彼此错乱的喘息都变成了此时此刻绝佳的伴曲。
	“……”魏小鹿身体麻得很迅速，在被触碰到了的时候。
	眼前景象像是虚化掉了，光色正好，魏小鹿沉在其中，除了对沈思衍的惊颤，再没有了其他的念想……
	时间尚早，黄昏也不过才刚落幕。
	还不到睡觉的时候，魏小鹿就平静地躺在沈思衍的怀里。
	身体里的热浪已经退了下去，看似是可以迎来风平浪静的时代了，空气也静静的，像是惊涛骇浪过后的抚慰。
	沈思衍抱着她，手就搭在她的腰上。
	这时候魏小鹿已经无法再直视沈思衍的手指了，给该给她戴个手套，作案工具就这么光溜溜地露在外面，好让人羞耻。
	“饿了吗，”沈思衍突然亲了亲她的耳垂，“饿了我去做饭。”
	魏小鹿笑了一声：“咱们这顺序是不是有点问题，淫饱思饭欲啊。”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沈思衍也笑了。
	“怎么没有问题，”魏小鹿贪婪地在沈思衍身上吸了一口气，“你这就饱了吗？”
	沈思衍身上是甜甜的香味，用的还是魏小鹿送的那瓶香水。
	“没饱也不行啊。”沈思衍说。
	魏小鹿没转过弯来：“嗯？”
	“妹妹，”沈思衍低头往怀里看，“五次了。”
	“啊。”魏小鹿头皮一麻，她根本没注意数一共到了几次。
	“我是不累，”沈思衍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得休息一下啦？”
	“啊。”魏小鹿说不出话，嗓音比脸还要羞。
	沈思衍用力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披上自己的睡袍：“先吃饭先洗澡？”
	“……”魏小鹿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你做饭去吧，我去洗澡。”
	“好。”沈思衍在她头上揉了揉，起身往外走。
	魏小鹿安静地在床上躺了两分钟。
	突然间，从脚趾往上蹿起一股强烈的羞涩，不同于事前，也不同于沈思衍伸进来的时候，这种感觉撕扯到她睁开不开眼，是那种一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变成一个开过荤了的人就浑身酥麻的震颤感。
	她的反射弧好像真是有点悠长了，该有的感受，总是会迟来。
	其实刚才做起来的时候，她挺开放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看到沈思衍曼妙的身体也会情不自禁地调上两句情。
	但沈思衍一走，满室寂静，剩下她独自回味，所有的放得开，就好像变成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浪荡与轻佻，每回忆起一个场景，就让她悔不当初，难受得想撞墙。
	这种心理，在她来到洗手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东一块红、西一块粉的皮肤时，达到了巅峰。
	“沈思衍！”
	她受不了了，捂住脸大声喊。
	刚切完菜，沈思衍洗了洗手，循声过来：“怎么了宝贝？”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魏小鹿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控诉。
	沈思衍笑了笑：“嗯，是挺好的。”
	“我现在都是花的了！”魏小鹿说。
	“是花小鹿了。”沈思衍似是很愉快，搂着她的腰说。
	沈思衍的碰触仿佛良药，被这么一抱，魏小鹿那些羞耻和尴尬淡去了点。
	她低着头，看着胸上的红印：“我有点……”
	“觉得别扭吗？”沈思衍接话道。
	“也不是，”魏小鹿突然自如了许多，“就是我跟你那个，说话……有点直白。”
	沈思衍点了点头：“嗯。”
	继而，沈思衍像是忍不住了，掩着嘴嘲笑她：“所以这是现在才想起来害羞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魏小鹿就点了点头：“差、差不多吧。”
	听完她的嘟囔，沈思衍没有再笑她了，然后收起了神色，从背后拥抱住了她。
	魏小鹿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沈思衍的心跳，这让她感到很安心。
	“小鹿，”沈思衍的声音响在她耳边，温柔而坚定，“你抬头看。”
	魏小鹿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和抱着自己的沈思衍。
	她们在镜中对视。
	“感觉你对很多东西都抱有羞耻感。”沈思衍说。
	魏小鹿没说话，看着镜子。
	“其实不用的，”沈思衍俯身，侧脸与她相贴，“我就喜欢你在我面前的那种，什么都不需要防备的状态。”
	“是吗。”魏小鹿下意识说。
	“是呀，”沈思衍亲她，“你本来就不需要对谁含蓄，对我更不需要。”
	听起来好像是一句很浪漫的话。
	但魏小鹿的眼睛却莫名其妙地湿润了。
	她意识里觉得，此刻她应该拈起羞红的眼皮，回一些撩人心魄的话语。
	可是沈思衍的话，又让她觉得她无需如此。
	生活和工作把魏小鹿塑造成了很多模样，但在沈思衍面前，魏小鹿就是魏小鹿，她无须接受规训，她可以大胆地畅然所说。
	所以她轻轻地笑了，歪了歪头，含着泪，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你说这话我爱听，再多说一点。”
	沈思衍笑笑：“那你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我说。”
	“我看着了。”魏小鹿望向镜中。
	“好看吗？”沈思衍问。
	抛弃那些对吻痕的羞耻情绪，魏小鹿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满意的：“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沈思衍在她肩膀上轻轻一吻，“有一种属于我的好看。”
	魏小鹿呼吸一滞。
	“看到你想要，听到你说那些话，我会很兴奋，你哭着喊我一声姐姐，我内心就特别满足，”沈思衍一顿，轻轻地笑起来，“怎么样？我也对你说了这么直白的话。”
	“好像也没怎么，”魏小鹿心跳有点快，想了想，她又调皮一笑，“稍微还有点爽哎。”
	沈思衍耸了耸肩：“谁不是呢。”
	魏小鹿嘿嘿地笑了半天。
	“别对我们的关系感到羞耻，”沈思衍最后亲了她一下，松开时又轻轻在魏小鹿腰上拍了拍，“好了，我那边还做着饭呢，老婆快去洗澡吧。”
	“嗯。”魏小鹿戴上浴帽，笑着跑去洗澡了。
	魏小鹿并没有洗很长时间，因为洗一半就有人给她打电话问她要小程序的后台数据，魏小鹿说马上发过去，三两下冲完沐浴露就跑回去整理数据了。
	最后发邮件时，她还想，幸好不是在办事的时候打来的，没破坏第一次的气氛。
	“忙完了吗？”沈思衍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完事了，”魏小鹿关上电脑，“吃饭吃饭。”
	依然是清粥小菜，魏小鹿不太满意，想开包辣条提点儿味，正在翻找辣条时，听到沈思衍问：“宝贝，知道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然知道了！
	魏小鹿立马挺直腰板，大笑道：“哈哈哈哈！过两天是我在子公司轮岗结束的日子！我可以回市里来了！”
	沈思衍抱着胳膊，表情不明地看着她：“再想想。”
	“还有什么？”还有别的节吗，魏小鹿懵了一下，“龙抬头？植树节？”
	沈思衍轻叹：“我们四个月的纪念日。”
	哦不，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三个月纪念日被她拖到一百天，结果一百天又因为忙工作被耽搁了，当时说要到四个月时大办特办，结果转头她又给把这事忘得烟消云散。
	“没错姐姐——”魏小鹿扔掉刚找出来的辣条，冲到沈思衍身边，抱住她胳膊来回晃，“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嘿嘿。”
	沈思衍也笑了，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样儿。”
	“我这是喜欢姐姐的小样儿。”魏小鹿说。
	沈思衍应声道：“也只能是喜欢我的小样儿。”

第81章

	恋爱四个月纪念日乘着东风而至，当天，魏小鹿直接把没完成的工作推脱了，下班点一到，就拎包走人。
	反正轮岗在即，都要跟子公司说拜拜了，还干什么活，去恋爱啊，正好她跟沈思衍最近打得分外火热。
	魏小鹿给沈思衍买了胸针做礼物，回到家就拍拍口袋，让沈思衍过来自己拿。
	“姐姐，”她冲沈思衍够了勾手指，“你看我兜里这是什么东西啊？”
	沈思衍配合演戏，盒子都取出来打开了，还装不懂，问：“这是什么呀妹妹？”
	“给你的胸针！”魏小鹿一下子夺过去，“我给你戴上，看看好看不。”
	“当然好看了。”沈思衍笑着，低头看魏小鹿为自己佩戴纪念日礼物。
	魏小鹿别有心机地买了一个鹿头胸针，看着代表自己的标志物出现在沈思衍左胸口，有一种这个人被我标记了的痛快。
	沈思衍当然明白她的小心思，低头亲吻了她：“这是把你放在我心上了。”
	“你这什么高级说法，也太会了吧。”魏小鹿笑了笑。
	“实事求是啊。”沈思衍挑眉道。
	魏小鹿不与她打嘴炮，摊开手掌，索要她的礼物。
	每个节日沈思衍都会送她东西，有时候不过节也送，魏小鹿其实已经数不清，到现在为止自己到底收了沈思衍多少东西，但礼多人不怪，沈思衍乐意送，她也就欣然受命，毫无推却了。
	这次沈思衍卖了关子，说待会给。
	“给我嘛，姐姐别待会了，现在就给我吧，”魏小鹿死皮赖脸了起来，“我好奇是什么，不然一直想一直猜要吃不好饭了。”
	沈思衍被她一顿软磨硬泡，终于是答应了，领着魏小鹿回到自己房间，拉开书桌下面的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张双人卡通画像。
	“刚上完色，”沈思衍把画取出来，又把相框找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裱起来。”
	魏小鹿看着画上圆滚滚的自己，还有长发飘飘的沈思衍，觉得这简直就是把两个人揉成小号塞进纸里了，就连神态都很像，右边的鬼怪灵动，左边的坦荡大方。
	“好可爱啊。”魏小鹿禁不住感叹。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人可爱呀，”沈思衍笑得仿若春风拂面一般，“等我把画装进画框里，你可以带去工位上摆着了。”
	魏小鹿的笑忽然僵了一瞬。
	换到数据岗之后，她就在几十人的大办公厅，来来往往全是人，桌面上也没什么私密空间，摆一张情侣画像上去……略有出格。
	但也没关系，马上她就调走了，说不定等回了市里，空间格局一改善，她就又可以有地方摆放了。
	“那也太幸福了，每天上班都能看到姐姐送我的礼物，”魏小鹿在沈思衍脸上狂亲了一通，“姐姐，我好喜欢你。”
	她说完自己也恍惚了一下，与以往主动说的不同，刚才完全是无意识的，好像对沈思衍的感情已经内化成了她心中的海洋，涨潮落潮都是自然现象而已。
	“我也是。”沈思衍看着她，眼神中有着同样翻涌的浪花。
	送礼环节结束后，两人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菜由沈思衍来点，有一道汤是用牛奶熬的，里面还飘着花瓣，魏小鹿喝了口，忍不住说：“姐姐，我跟你说，我还真用牛奶养过花。”
	那还是上六年级的时候，魏小鹿参加学校组织的种花活动，她觉得自己喝奶能长个儿，小花一定也是这样。
	于是她每天留半杯牛奶倒进花盆，结果没几天就烂根了，臭得不行，但被汤晓纷偷偷倒了土，重新种了一棵新的。
	魏小鹿还以为那就是自己那棵，后来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她天天在班里吹嘘自己用牛奶养花，汤晓纷每次听到都笑，就是不揭穿她，害她一直把这个错误的认知保留了很多年。
	“之后还有再用牛奶养过吗？”沈思衍问。
	“当然没有啦，”魏小鹿说，“我没耐心养花，唯一那次还是学校的活动呢。”
	沈思衍笑了：“难怪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就算我再用牛奶养花，估计我妈还是会背着我偷偷换了，”魏小鹿笑得前仰后合，“她就这样，一边看着我浇牛奶说我傻闺女，一边又舍不得我真失望。”
	话题被打开，余下的饭桌上，魏小鹿可谓是无话不说，讲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沈思衍笑着倾听，绕着她的话问了很多，关于自己的往事却只字不提。
	魏小鹿还是在吃完了，捧着鲜花往回走的路上，才意识到的这一点。
	可是刚想要开口询问沈思衍的故事，她又忽地哑口了。
	因为突然想起来，沈思衍已经跟家里决裂了。
	缓慢地眨了眨眼，魏小鹿意识到，她刚才吃饭时的叙述里，十有八九都是和家有关的。
	她作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刚离开家三年多的小大人。
	对于沈思衍，这个离家的尺度可能更长一点，八年，九年，甚至更多，时间本身就已经是一层滤镜了，或许早已经让沈思衍对过去的细节变得模糊。
	更何况，最后她和家庭之间还有一场彻然的决裂。
	在魏小鹿的世界里，家就是温馨的港湾，可她也能注意到，于沈思衍而言并非如此，家就可能就只是家，一个血缘组成的集体，一个互相被绑定了的利益关系，甚至还有可能是一个伴随着伤口或疤痕的地方。
	魏小鹿缩了缩肩膀。
	此刻再回看，她有点感觉，刚才的滔滔不绝，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心的炫耀。
	魏小鹿转头，看着路灯下沈思衍柔和的侧脸。
	不能过问，她心想。
	沈思衍不讲她的往事，有可能就是因为，那段过往本身，就是沈思衍决心告别的一部分，不需要再被反复提及。
	往往在这时候，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哲理找到魏小鹿，让她觉得，不过问，不深究，本身就是一种尊重和体贴。
	她要做一个尊重女朋友、体贴女朋友的完美女友，所以，魏小鹿直接把这事给翻篇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总而言之，这还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纪念日。
	而这种幸福感也延续到了次日工作时，魏小鹿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整理数据，又想起沈思衍送的那幅画，禁不住就笑了起来。
	想不到像沈思衍这种超正经的人，也会为了她，去画那么可爱的Q版人物。
	这种反差，比画面里面可爱的小沈思衍还要让人心动。
	“魏小鹿，”突然一个声音喊她，“刘主任找你。”
	“哎，”魏小鹿收拢思绪，“我马上来。”
	两分钟后，刘主任办公室的门外，魏小鹿整了整衣装，心里漾着几分甜意地敲了敲门。
	这个时候找她，估计是轮岗通知到了，迎接事业转运自然要正式一点。
	进门后，刘主任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
	送行嘛，都要好好语重心长一番，魏小鹿懂，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刘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开门见山：“小魏，你做的那个物资管理小程序，用得不错，上报的数据也很清晰，总部那边注意到了。”
	魏小鹿心中一喜，直了直身体。
	“我跟总部的领导们提了，你这孩子有能力，肯钻研，给子公司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是个好苗子，”刘主任顿了顿，看着她，“领导们的意思呢，是觉得你在这段时间表现突出，对咱这儿的业务和痛点也很了解。”
	魏小鹿脸上的笑意加深，已经做好听好消息的准备了。
	“所以，”刘主任喝了口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领导们觉得，让你继续留在咱们子公司深入锻炼，把这里的数据和流程彻底理顺，才是最合适的。”
	魏小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心脏像阳光下的冰，一点点融出了密密麻麻的冰孔。
	“刘主任……您的意思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我……不回总部轮岗了？就留在这儿继续实习吗？那以后……”
	“以后的事，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刘主任挥挥手，一副劝说年轻人不要急的样子，“你要知道，留在这里反而是好事，总部那边的岗位竞争激烈，你回去也是从头做起，不如在我这里，发展更快，机会更多。”
	“可是……”魏小鹿嗓音干涩，“可我住在市里，在这边来回很不方便。”
	“都有地铁，你这两个月不都过来了，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刘主任似乎并不想聊这些琐事，再次摆了摆手。
	魏小鹿突然噎住了。
	她想说当初的协议，想说刘主任举荐她的承诺，想说她和沈思衍……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刘主任的表情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厌烦的意味，已经是很明显的职场微表情了。
	这个表情让魏小鹿心脏一击。
	她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就这样吧，你回去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以后就固定在数据组，好好干。”刘主任说完，已经低下头去看文件，潜台词是谈话结束。
	魏小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里有很多的阳光，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暖意。
	但也没有很寒冷，就是……很无感，很疲惫。
	刘主任那番话，不止是让她对继续在子公司实习的安排感到失望，更让她泄气的，是刘主任的两面三刀，嘴上说着托举，实际打的却是圈地用人的主意。
	魏小鹿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她一直以来都那样努力，熬夜做程序，拼命表现……她以为那是通往“靠近沈思衍”的阶梯，可现在，这阶梯突然调转了方向，不是向上，而是把她牢牢钉在了原处。
	钉在了一个她并不想久留的烂地方。

第82章

	很多在子公司的不顺遭遇都可以瞒着沈思衍，但到轮岗的日期了，她却还要起大清早赶地铁，这就无法圆说了。
	所以魏小鹿干脆坦言，回到家，魏小鹿抱着膝盖，蜷在换鞋凳上，等沈思衍走近了，她就抬起头，在玄关暖黄色的光晕里，看向了沈思衍。
	“姐姐，我被留在子公司了。”
	她没打算让这件事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想像某一次努力复习但最终考试不理想一般，说完，就翻篇过去了，只等下一次考试再逆袭就好。
	但沈思衍看着她的眼神，太过温情，就像在看一只被暴雨淋湿、找不到家的小动物。
	在这样满含怜惜的注视下，在沈思衍宽广温柔的拥抱下，在这个初春本该烂漫着赏花的时节里。
	魏小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她抽噎着，话不成句，“我回不来了，他们，他们不让我走，他们觉得我有用，就想把我留在子公司，他们之前说的，全都不算数了……”
	沈思衍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是比动作更温和的调子：“宝贝，没事，慢慢说，我听着。”
	魏小鹿断断续续地，把下午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从刘主任的器重到留人，再到自己那些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委屈，失望，愤怒。
	还有那骤然不能握在手中的未来，也让她深为惶恐。
	甚至心灰意冷时，魏小鹿推翻了曾经的自己，对沈思衍说了这样的话：“姐姐，我真的后悔了，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最开始就跟你说做小程序的事情，然后找个外包干得了，那样我能省多少时间啊。”
	沈思衍抱住了她。
	“可是……”魏小鹿抽泣着，“可是我还是想自己做，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
	她把脸埋在沈思衍的肩膀上，后面的话被闷住了，沈思衍没听清。
	“我知道，”沈思衍贴着魏小鹿的耳廓，轻声说，“我们小鹿很努力，做得也很好，这不是你的错。”
	魏小鹿的哭声慢慢止歇了。
	平静下来后，她似乎也能够听进去一些沈思衍的话了。
	于是，沈思衍在安慰之余，又帮她分析利弊，说了些塞翁失马的道理，还讲说：“你做出来的成绩不会骗人，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永远都留在子公司，肯定还能回来的。”
	“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魏小鹿擦干眼泪，站起来，“我想明白了，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先在这干着就是了。”
	话虽如此，处在事局里的魏小鹿，难免会被不甘的情绪牵着走。
	接连几天，魏小鹿都蔫蔫的，完全不像是把坎迈过去了的模样，似是受到的打击还没消退。
	沈思衍看着她略带乌青的下眼睑，和跟自己相处时强颜欢笑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孩子要强，本来境遇就不顺，再说两句让她觉得自己抗压能力也不行，肯定心里更过不去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周六傍晚，沈思衍给老同学拨通了电话。
	几句恰到好处的寒暄过后，她就毫不客气地切入了主题：“对了，我家小朋友在你们公司实习，还得拜托你帮忙多照顾一下。”
	电话那边是聪明人，立马笑道：“是吗？哪个岗啊，叫什么名字，我多叫人关照关照。”
	“叫魏小鹿，很有灵气的一个女孩子，”沈思衍说起女朋友，情不自禁地笑了声，“她给你们子公司做了个物资管理小程序，据说现在用着反响不错。”
	“这么好的事，怎么没听子公司上报啊？我回头问问，这么大贡献，一定得好好提拔。”
	沈思衍眸色略微暗沉了些，斟酌两秒，说道：“也不要太明显了，她心气高，不太希望借用我这边的外力，但我就觉得她上面的人压着她，待在子公司有点屈才了，所以还是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事业做到这个地步，都是人情来往的老手了，对面也没有含糊，直说：“明白明白，哎呀，市里这边确实有一些岗位在调整，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嘛。”
	“那就麻烦你了，”沈思衍语气诚挚，又不失分寸，“也别太特殊照顾，按你们规矩来就行。”
	“放心，我有数。”老同学爽快应下。
	这一则电话打过去，转机可谓是立竿见影。
	两天后，一个平常的下午，魏小鹿盯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头疼着，就收到了总部人力部的邮件，通知她轮岗计划照旧，明天到总部的数据分析部门进行报道实习。
	消息来得突兀，没有一丝一毫的铺垫。
	魏小鹿起初是不太相信的，怀疑是发错了邮件，但紧接着，刘主任出现在她工位旁，微伏着身子，亲口对她说了同样的通知。
	“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好，又帮你争了争，给上面领导说了不少好话，”刘主任含着笑，“这不，领导们也算是识人善用，又改主意，让你回去了。”
	听到最后一句，魏小鹿心脏才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
	是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跳。
	能回去了。
	——她能回去了！
	能离开这个偏僻遥远的地方，去更好的，离家更近的地方了！
	魏小鹿连声道谢，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感谢之外，心里还升起了一丝丝对刘主任的愧疚。
	前两天还怪罪刘主任言而无信，现在看来，还是好人多，是金子就不会被埋没的。
	她要好好感谢一下刘主任。
	受挫良久，突然间有了点激奋人心的消息，魏小鹿干活也没有怨言了，非常高效地给手上最后一点工作收了尾，她就跑出去买了两百块的水果回来，一半送给刘主任，另一半留给办公室的同事们。
	临别之际，刘主任还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是我推出去的人，回去也要好好干，不要给我们子公司丢脸。”
	“那必须的！”
	魏小鹿分外兴奋，不止是因为轮岗一件喜事，更多的是，曾经他从网络部搬到隔壁产互，没有一个人送别，而如今，她再有岗位变动，居然有这么多同事都在跟她恭贺，连刘主任都来对她道喜，这种宛如地位跃升了的滋味，是一种很微妙又无法言明的感觉。
	刚从公司里走出来，魏小鹿就一刻也不能忍地，打电话给沈思衍。
	“姐姐！”她高兴得声音都在发颤，“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可以回去了！总部又把我给调回去了！”
	电话那头，沈思衍像是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似的，并不意外，只是温柔地笑：“那太好了，宝贝终于得偿所愿了。”
	“庆祝，”魏小鹿嗷一嗓子，“今晚必须要庆祝一下！”
	“好，”沈思衍笑笑，“我做给你一桌丰盛的。”
	工作顺了，魏小鹿心里就顺，心里顺了，就又有很多的心力可以分给沈思衍。
	所以她在回家的路边买了一束粉色玫瑰花，送给照顾她这么久还毫无怨言的中国好妻子沈思衍。
	沈思衍把花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魏小鹿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就忍不住调转镜头，对准沈思衍。
	看着沈思衍在厨房忙里忙外，魏小鹿一时间心头耸动，于是放下手机，蹦跳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姐姐，我上班之后，都是你给我做晚饭。”她小声说。
	“我不吃饭？”沈思衍笑着纠正，“我是给我们两个做。”
	魏小鹿笑了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但是我吃的比较多。”
	不止是晚餐，魏小鹿能明显地感受到，工作给她带来的压力，大部分都是被她以吃的形式转化掉。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好，没有长赘肉。
	但是她还要故意问：“感觉自己吃胖了好多，姐姐会嫌弃我吗？”
	沈思衍洗了手，直接横腰把她抱了出去，放在沙发上：“还觉得自己胖吗？”
	这一下给魏小鹿吓不轻，她心跳很快地看着沈思衍，不知道此情此景，该是甜蜜还是惊骇了。
	沈思衍居然力气这么大。
	也是，做那么久手都不累，确实也不是柔弱力薄之人。
	魏小鹿连连摇头：“我不敢胖了。”
	“什么敢不敢的，”沈思衍笑了一声，“你胖不胖和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明白吗？”
	“明白，”魏小鹿点头道，“姐姐，你是不是大力士，也和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一眼，就都笑了起来。
	沈思衍弯腰，和她接了一个短小而温馨的吻。
	“暂停一下，”一吻结束，沈思衍捏着她的脸轻轻晃了晃，“锅里还做着饭呢。”
	魏小鹿迷蒙着双眼，糊里糊涂地问：“暂停到什么时候？”
	“吃过饭吧。”沈思衍淡淡地笑了下。
	“我认为可以，”魏小鹿敛起发散的神色，想了想，又说，“洗完澡就更好了。”
	沈思衍笑而不语，起身低头看着她，片刻后幽幽地来了句：“妹妹这是想要了？”
	魏小鹿双眼一睁，继而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
	“那姐姐给吗。”她嘀咕道。
	以前从来不会有什么反应的，身体好像忽然变敏感了，刚才和沈思衍接个吻，下面就热得发潮，浑身也宛如激流一般，沈思衍碰到哪里就会平地起波澜，在她血液里荡起一阵无法控制的轩然大波。
	怎么会这样。
	魏小鹿待在自己火热的躯体里，猛然间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与沈思衍灵肉合一之后的结果。
	她颤颤地抬起眼睛，看向和她有过水乳之欢的沈思衍。
	“给，”沈思衍似有若无地笑着，回答了她，“晚上满足你。”

第83章

	当夜，沈思衍超额兑现了她的承诺。
	即将拥抱新生活的魏小鹿，宛如劫后余生般，比上次还要投入，在沈思衍面前，毫无愧疚地暴露出她对欲望的坦诚。
	最后她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与沈思衍相拥着睡去时，她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在向外散发着一种踏实，关于未来的、前所未有的踏实。
	次日清晨，魏小鹿精神焕发地出现在总部大楼下。
	来迎接她的是一位姓陈的导师，带着她走进气派的大楼后，就开始打听：“家是哪儿的啊？”
	魏小鹿说了她自小生长的小镇的名字。
	陈导师点了点头，不再深挖，领她来到数据分析部，向全体职员介绍了她。
	结束后陈导师依旧表情平淡，给她安排了位置，又语气淡淡地分配了任务。
	但这边就是要比子公司那穷乡僻壤好太多，魏小鹿拿到的，也不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纯整理工作，涉及了一点点基础的数据清洗和初步分析，但又不至于太难。
	这就是神仙工作了吧！
	魏小鹿坐在崭新的工位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每个数据都做到完美。
	最初几天在适应和忙碌中度过。
	工作强度并不高，舒适度很高，但哪能求得两全其美，经魏小鹿一周的小心观察，她发现部门里的氛围还是有点微妙的。
	主要是同事关系。
	同事们对她很客气，也一定程度上对她呈现出来了他们的欢迎，但就是时不时，会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午餐时大家成群结队地往外走，魏小鹿找不到饭搭子，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坐食堂角落里吃。
	还有项目讨论的时候，他们不会说“小鹿你不用来了”，而是在整个部门就她一位实习生的情况下，广而喊道：“全体正式职工来办公室开会。”
	对于自己不能融入的状况，魏小鹿很巧妙地安慰了自己——没事！新人嘛，大家都还不了解她，慢慢熟起来了就好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所以沈思衍晚上询问自己工作怎么样时，魏小鹿就咽下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只告诉她：“挺好哒。”
	“感觉是不错，”沈思衍面色舒缓道，“现在早上不用早起，能睡个懒觉，晚上回来的也不晚，跟我差不多了。”
	的确是这样，再次拥有了很多晚饭后可支配时间的魏小鹿，窝在沙发里，靠着还在处理工作的沈思衍肩上，惬意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丝的不踏实。
	“姐姐。”魏小鹿突然喊。
	“嗯？”沈思衍把手环绕过来，有意无意地撩着她耳边的碎发。
	一个岗位轮换，就让魏小鹿的生活质量天上地下，她略有感慨道：“我以前不懂，还觉得去底层是锻炼。”
	“这是要发表什么感慨了，”沈思衍很有耐心地揪起来魏小鹿的耳垂，晃了晃，“那现在怎么觉得呢？”
	“现在觉得，”魏小鹿说，“平台真的很重要，环境也很重要，你看，像我之前在子公司，忙到都没有个人生活了，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现在回来就完全不一样了，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遥想最初来柯荣，魏小鹿可是不顾沈思衍阻拦非要去子公司轮岗的。
	但发现所谓的基层锻炼，不过是把她当工具一般的劳动力使用时，就不再抱有非常天真的想法了，也彻底明白了什么是世人所说的“选择大于努力”。
	不过从实际来看，她其实没得选，她必须要去子公司轮岗，这是既定流程。
	但两边截然相反的工作状态，还是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力。
	糟糕的环境只会消耗人，良性的环境才能成就人。
	现在魏小鹿坐在舒适的办公室内，享受着好平台带来的便利和尊严。
	虽然略有一点没有融入集体的小烦恼，但却也不足挂齿，毕竟才这么几天，她的精神面貌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所以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最后魏小鹿以一种过来的唏嘘口吻，总结道，“姐姐，我现在真的是懂了，为什么大家挤破头也想往高处走，可能不止是名利，就是……有时候可能也是为了一个更正常、更把人当人的工作环境。”
	沈思衍听着，眼底呈现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魏小鹿猜，那应该是对自己更明事理了的欣慰。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魏小鹿的眼角，她听见沈思衍低声说：“宝贝怎么想了这么多。”
	“勤思考嘛，”魏小鹿嬉笑道，“不过也确实是最近闲一点，就会多想，之前一直在忙也就光干活了，仔细想什么。”
	“嗯……”沈思衍歪了歪头，做思量状，片刻后挑着眉问，“那你现在想这么多里面，有想我吗？”
	魏小鹿转身，把脸埋在沈思衍胸上：“这里面没有。”
	“那真是要让人伤心了。”沈思衍笑着说。
	“还没说完呢，”魏小鹿砸了她一拳，“这里面没想姐姐，因为姐姐是我一直都会在想的人，无论忙了还是不忙，我都会想你呀。”
	沈思衍被她一句话挑拨得笑不拢嘴。
	这令魏小鹿感到很满意，工作转好后，她的调情水平都拔高了，几句话就能把大美女拿下。
	真不错！
	魏小鹿亲了两口沈思衍，就喜滋滋地靠着她，拿起手机，继续看那些搁置好久都没追更的漫画了。
	在市里工作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重新拥有了双休。
	魏小鹿趁周末，回学校和导师讨论修改了毕业论文的细节，结束后，本打算和沈思衍去约会，但不凑巧，沈思衍晚上还有饭局，魏小鹿闲来无事，就回了趟家。
	在家里盘着腿看电视，惬意地吃着爸妈准备的水果，她再也不用担心会有消息进来。
	但就是太平静了，玩了一下午再打开手机，发现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的时候，魏小鹿也会禁不住地微微抓心挠肝起来。
	从前沈思衍是她上司时，教训她周末也要时刻待命，可与此同时，她也明白，当时的自己处在产互部的核心圈层里面。
	现在这么安静，她难免会害怕，没有被安排工作，也没有人找她交接工作，是不是因为自己并不被委以重任？
	魏小鹿看着手机琢磨了一会。
	然后又扔开了。
	她现在的第一任务就是趁着刚来数据部的新人保护期，抓紧时间放松和享受！
	不过该工作时，魏小鹿还是很认真的。
	然而陈导师并没有给她很多工作，有时候坐在工位上摸鱼，魏小鹿都会幻视自己还在网络部养老。
	陈导师真的对她很好，跑腿的杂活都不找她，但魏小鹿非常有职场新人的自觉，主动把送文件的任务揽了过来。
	“行，那麻烦你跑一趟了。”陈导师最后这样说。
	魏小鹿要去另一个楼层送，乘坐电梯时，遇到了两个女同事，她刚走进去，两个人立马止了声，和她打个招呼就不再说话了。
	起初魏小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的钝感力在有些时候总能很好地保护她。
	但就在电梯到了两个同事要去的楼层，俩人对她讪讪一笑，结伴走了出去时，魏小鹿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软孤立，于是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两个人在前面走，声音断续传来。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嗯……听说是有人才来的，咱数据部都饱和了哪还能再招实习生进来？还是空降……”
	“怪不得，陈姐对她那个态度……不冷不热的，活给的也不多……”
	“哎呀，也能理解，谁愿意带关系户，干好了不是自己的功劳，干差了还得给关系户擦屁股……”
	魏小鹿掉头回去，摁开电梯，躲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全部隔绝。
	她站在原地，刚才听到那几句话就冲上头顶的热血，又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不知是不是有了一些职场经历，她突然就能理解那些对自己的非议了。
	确实，她算是走了刘主任的关系，在刘主任帮她争了一争的举荐下，才能回到市里。
	所以不知道她为子公司做小程序的同事们，会误会她是走后门进来的，也合情合理。
	继而，魏小鹿又很快明白了，那些在部门内一直不太明晰的人际关系问题，同样也是出自于这个原因。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好办多了。
	她借助午餐时间，积极和同事们约饭，并在交流中，顺带着讲出了从子公司回来的原委。
	有一些同事是不买账的，觉得她在炫耀，但也相应地，有一些同事觉得她有点技术在身上，遇到复杂的数据分析困难也会来跟她讨论商量了。
	就这样稳定了几个人脉关系后，魏小鹿的成就感与日俱升。
	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到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可以把处理人际关系的事情分享给沈思衍。
	于是这天晚饭，她和沈思衍聊着天，在不经意提到“同事”的字眼后，魏小鹿得意一笑，对沈思衍说：“姐姐，我最近在处理同事关系上可成功了。”
	“说来听听。”沈思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魏小鹿立马开讲，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但沈思衍听完，夸她却很敷衍，只说了句“妹妹真棒”，就要问：“所以你同事们都觉得，你有关系，是有的刘主任的这层关系？”
	“不然嘞，”魏小鹿理所当然地点了头，“我是他推荐回来的嘛，肯定都这么以为的啊。”
	沈思衍不说话了，低头喝了两口粥。
	关于刘主任这个人，魏小鹿也很有感触，不能对一个人定性太早了，其实是好是坏一时都很难说：“一开始我还觉得刘主任这个人很难评，其实他也不是想压着我，就是确实是因为市里没有岗位，他也没办法。”
	沈思衍抬起头，目光淡淡的。
	满心扑在分享和倾诉上，魏小鹿没有太在意这个眼神，还在继续说：“但后来他也帮我争取了，说到底，我还是挺感激他的。”
	沈思衍欲言又止，最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魏小鹿不明白沈思衍是什么意思，疑惑不已：“姐姐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觉得，”沈思衍轻声，“这个刘主任不是什么好人。”
	魏小鹿一愣。
	她没想到沈思衍会直接否定，毕竟刘主任最后确实是帮了她，而且在最开始，也是刘主任给的机会，让她做那个小程序。
	“为什么这么说啊？”魏小鹿不解地问。
	沈思衍放下勺子，目光很平静，却也带了点闪躲似地，没有直接看向她。
	“小鹿，”沈思衍向她传输个人经验，“职场上的事，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他一开始压着你，未必是市里没有岗位，后来帮你，也未必是出于好心。”
	稍顿一刻，沈思衍语气轻轻，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出来那么突出的成果，让总部知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却还要跟你强调是他的特意上报，并且，在上报失败到转机突然来的这段时间，他从来都没有再跟你强调过这件事，那怎么最后就那么恰到好处地，突然成了你的贵人？”
	“……”魏小鹿不喜欢这种厚黑学论调，但职场也的确不像她想的那么干净，于是也就默了下来，思考起来沈思衍提出的问题。
	但这件事其实不太经得起推敲。
	魏小鹿心口一跳。
	沈思衍在教她怎么识人断人，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蹊跷的地方就在于，沈思衍的那番话，否认了刘主任的同时，也在隐晦地表明一点——
	她能回来，其实，也能也不全是靠着刘主任的“帮忙”。

第84章

	魏小鹿的筷子悬在半空，夹起的食物没有再往嘴里送。
	因为心里落进了一颗石子。
	噗通一声，原本平静的心湖，在一圈圈的涟漪荡漾下，没有停息，反而愈加波荡，有着一种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征兆。
	她抬起眼，看着沈思衍。
	明明是个暖春，可此时此刻，魏小鹿却有种寒凉的迷失感。
	因为一个猜想，一个她不愿承认，却又能十分合理地解释眼前一切的猜想——
	“刘主任不是我的贵人，”魏小鹿声音晦涩，一字一顿地说，“那姐姐，是你吗？”
	沈思衍眉心忽地一抬，眼眸向上，与她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谁都没有说话，很有默契似地，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餐具。
	晚餐在微妙的沉默中提前宣告了结束。
	而一些桎梏了很久的情绪，也开始在安静中穿行，在两个人的呼吸中，缓慢成型。
	“你之前说过，你在柯荣有认识的人，”魏小鹿努力压住颤抖的尾音，问道，“你是不是，跟他……”
	她没有说下去，也不需要再说了。
	因为对面的沈思衍已经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曾做过的事。
	魏小鹿坐在餐桌前，忽然觉得这个狭窄的空间变得好大好空旷，大到她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
	鼻尖还余留着饭菜的香味，但魏小鹿却觉得香得她恶心，于是推开椅子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锁了门。
	然后一头栽进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
	心情很乱，各种想法来回打架，她根本没法捋清楚自己到底是生气、憋屈、还是尴尬，亦或者是羞耻，她什么都想不清。
	墙壁很薄，不隔音，魏小鹿听到沈思衍收拾餐具的声音，还有在厨房里清洗的声音。
	结束之后外面就和她这里一样的死寂了，沈思衍没有来找她，没有像很多次以前一样，在有矛盾出现时，很及时地敲响她的房门，把心结给解开。
	魏小鹿用枕头埋住自己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僵持了接近一个小时后，她终于意识到，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沈思衍就是去打了招呼，就是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擅自托关系让她回到了市里。
	所以自己现在这样，在这里闹别扭很多此一举。
	因为从事实层面上来讲，她确实是告别的有毒的环境，也确实是拥有了更宽松舒适的生活。
	不然，放在半个多月前，这个时间点她还在地铁上，被疲惫拖拽着，无精打采地发呆或刷一些没什么内容的解压小视频。
	可能，沈思衍做的是对的。
	毕竟她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魏小鹿是她的女朋友，她帮助女朋友一把，多么合情合理，多么感天动地。
	之前都是沈思衍给她递台阶下，那现在，是不是也该她主动些，打开门，走出去，去缓和现在的就像冷战一样的气氛。
	魏小鹿坐了起来，心态十分复杂地，迈着步子走到门边。
	该想明白了的。
	可是，怎么推开门，看见空荡荡的家，她又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了呢。
	沈思衍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没有听见？
	为什么要走。
	就因为我没有在得知是你帮了我之后，感激涕零地冲上去谢主隆恩吗？
	站在平静的公寓里，魏小鹿恍惚地想起来，自己可能也不是没有感谢过，毕竟在轮岗的那个晚上，她就曾献出过身体，那何尝不能算作是她用性来跟沈思衍交换到回市里的机会？
	魏小鹿瞥眼看了下时钟，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这个点，沈思衍出去是想干什么？
	而且还是连句话都不说就一个人走掉了。
	可她不是最会处理关系吗？她不是天底下第一高情商吗！
	突然消失算什么！
	有意思吗！好玩吗！
	魏小鹿回屋拿起手机，由于过于气愤，她还没拿稳，把手机摔地上啪地一声响，等到她手忙脚乱地终于拨通了沈思衍的电话，同一时间，另一个铃声，从厨房的方位传了出来。
	她快步跑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
	在这。
	突然间，魏小鹿就像把持不住了似的，那些烦闷和气恼全都冲撞了出来，顶破了最后一点遮羞的沉默。
	“你搞什么啊沈思衍，你在家怎么不说话，一直待在厨房里干什么！”魏小鹿喊得很不讲情面。
	沈思衍可能本来有什么打算要说的，张了张嘴，又仿佛突然改变了主意，摇了摇头，温声道：“没干什么，在想事情。”
	“……”这个事情，显而易见，是她们之间的。
	魏小鹿没有应声，就这样把瞪着沈思衍的视线挪开，然后，她就看到水池里洗了一半并没有做完的家务。
	“小鹿，我们可能需要好好谈一下了。”沈思衍突然说。
	“小什么鹿，”魏小鹿哽着气，“你不是想事情不说话吗，你接着想啊，有什么好谈的。”
	“那再等会吧，”沈思衍说，“我们都想清楚了，再好好谈谈。”
	等会？哈，就这么互相晾着，各想各的吗？
	魏小鹿又是一阵邪火往上蹿，刚想要张嘴说点什么，沈思衍就突然动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并没有走太远，她只是轻轻地从魏小鹿身边擦过，来到了客厅里。
	看到她最终在沙发边停下脚步，魏小鹿忙跟过去，站在了沈思衍的对面。
	“行，你说，”魏小鹿推了一下沈思衍的胳膊，“我们要谈什么，谈恋爱吗？”
	她说这句不是以调情的口吻，而是不耐烦，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沈思衍皱了皱眉，看着她，说回正题：“我找关系之前，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
	“那是因为你知道，”魏小鹿不快地扫了眼沈思衍，“你跟我说了就行不通了。”
	“所以我才没有跟你说……”沈思衍说。
	魏小鹿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是我，我怕麻烦你？”
	“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沈思衍轻轻地摇头，“你不是怕麻烦，你是想要在工作上靠自己的个人能力，凭借自己的实力，不想借用我这个外力。”
	魏小鹿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总是很有理智和条理，总是能把一切都看透的女人，背后渐渐地升起一股凉意。
	“你这不是都知道吗。”魏小鹿说。
	沈思衍的神态略显无奈：“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先瞒着你这件事情。”
	“这不止是瞒不瞒着的问题了！”魏小鹿一拳砸在沙发上，垫子很软，没什么疼痛感，让她感觉内心的怒火根本就没有发泄出去，“现在的问题是你什么都知道！你都知道你还去做！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当一个关系户，你还去找人！”
	沈思衍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了，她看着魏小鹿，好些秒才能发出声音来。
	“我不去这么做，难道要继续看着你留在子公司吗？你不是也不喜欢那里吗？”沈思衍说。
	“这是两码事！”魏小鹿带了点吼声，“我不喜欢，但是不代表我最后不能接受！”
	“你能接受，我没法接受啊，”沈思衍单手覆在胸口上，面色已经在发痛了，“你难道要我接着看你每天起早贪黑赶地铁，又熬夜又胃疼的样子吗？”
	“这又怎么了，我吃点苦怎么了！”魏小鹿喊道，“你不就是不想我拖累你的生活质量吗！”
	沈思衍怔住了。
	魏小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提到了什么，就顺着什么往下继续说了下去：“也不是我非要让你在家做饭！点外卖又不是不行，都是你自己愿意做的，你要是不想迁就我的时间你就按你自己的来啊！我又没要你非得跟我一块受苦受累！”
	“不是，宝贝，”沈思衍说，“我是不愿看你这样，不是不愿意和你一块——”
	“你不愿看我这样你就不看呗，又不是我非要让你看！”
	沈思衍看着魏小鹿，眼睛在打颤了。
	慢慢在她眼中积蓄的眼泪，终于，无法被眼眶兜住，在脸上溢出一道湿润的线条。
	“可是，”沈思衍轻轻地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啊。”
	魏小鹿没有应声。
	她余怒未消，但沈思衍的眼泪又出现得太惊世骇俗，以至于她也没能有精力去理解，沈思衍刚刚说的女朋友跟愿不愿看她受苦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觉得，心脏皱皱的，沈思衍眼角的泪可能是就从自己心脏里攥出来的水。
	“我是你女朋友，魏小鹿，”沈思衍透过一双泪湿的眼睛看着她，对她说，“我很在乎你。”
	魏小鹿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真的，很在乎你，”沈思衍看着她，“在乎到你现在就算不在乎我也没关系。”
	“我没有，”魏小鹿下意识反驳，“没有不在乎你。”
	沈思衍含着泪，摇了摇头：“我当过你上司，我知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说到这，沈思衍仿佛回忆起来了什么，嘴角盈盈地笑起来：“你会想她在想什么，会关心她，会很把她当回事。”
	魏小鹿霎然间僵住了。
	她震惊地发现，她居然没法反驳这句话。
	沈思衍做她领导时，她会挖空心思去揣度沈思衍的心思，可沈思衍做她女朋友时，她却不再对沈思衍的想法用心了。
	她明知道沈思衍很看重仪式，却总是拖欠或遗忘了她们的纪念日，她明知道沈思衍与家里决裂后其实还带有一点不舍，却还是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展示自己阖家欢乐，她明知道沈思衍想要公开关系，却总是藏东躲西，把沈思衍送的画框锁在柜子里。
	就好像沈思衍的想法已经不再重要。
	就好像她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对沈思衍用心了。
	魏小鹿心如绞痛，她再也承受不住，扑了过去，把被自己冷落了那么久感受的沈思衍，紧紧地抱住了。
	“姐姐，”魏小鹿放声大哭了起来，“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很好地爱你。”

第85章

	沈思衍被魏小鹿整个抱住，在这种看起来就像是互相抱头痛哭的催泪场面中，突然弯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沉浸在后悔和懊恼情绪中的魏小鹿，也是在哭够了松开沈思衍的时候，才发现姐姐嘴角弯曲着，疑似在笑。
	笑什么。
	明明说的是没有很好地爱你，是她在道歉，怎么沈思衍就笑得像是听岔了一样。
	一定是她哭得眼花了，魏小鹿搓搓眼睛，再抬头看沈思衍，发现自己没看错，沈思衍现在都不用手掩嘴，很正大光明地偷笑了！
	“干什么呀。”魏小鹿推了推沈思衍的肩膀。
	沈思衍摇了摇头，好像也觉得很尴尬似的，从魏小鹿身边走开，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奶，分给魏小鹿一瓶，然后就到旁边去坐下来，喝了没两口就去厨房里了，说是碗还没刷完。
	魏小鹿攥着手里的牛奶，望向厨房中，沈思衍的背影。
	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就像是沈思衍在给她的信号——我缓一下，让我先做点别的事情，等我整理好了自己，再回来面对你。
	其实魏小鹿也有点不自在。
	因为沈思衍刚才哭了。
	毫无疑问，再这场关系里，沈思衍一直是那个游刃有余的一方，是高情商且特别会哄人的完美女友。
	但流出来眼泪的那一刻，魏小鹿确信自己是很懵的，她好像是突然间意识到，原来沈思衍还会这样哭，原来沈思衍也不是强悍到无所惧怕的，原来沈思衍，也是一个有脆弱面的普通人。
	这种失态，不仅是让沈思衍觉得丢人，也会让魏小鹿觉得有种错位的颠簸感。
	沈思衍，那样擅长于掌控局面的人，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一个人，但在刚才，却完全失控了，被动地流下了眼泪。
	做完家务走出来，沈思衍好像已经完全整理好了心情，就好像通过那一点隔开的距离，又重新把自己组装了起来。
	魏小鹿看到她这样，有一瞬间是不知所措的，她很害怕沈思衍就这样水过无痕般，又回到了以前从容无比的姿态。
	可确实是这样，沈思衍来到她身边坐下，捏捏她的脸蛋，逗她说她都哭成了小花猫。
	还宛如忘记了一段前情提要似的，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松弛地聊起：“我帮你找关系这件事，是我欠缺考虑了，没有过问你的意见，没有尊重你的意愿，自作主张地替你做了选择……”
	魏小鹿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她现在可以确信了，沈思衍把刚刚情绪激动时复杂又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了，就好像刚才对她近乎失控的责问只是个意外。
	而意外过去，沈思衍依旧神秘，依旧强大，依旧毫无所需，不觉委屈。
	她一直都觉得，沈思衍的高情商是一种高社会化程度的体现，可这时，她也会暗暗怀疑，这会不会也是一种保护色。
	沈思衍只愿意让你看到她愿意让你看到的部分，她要保护的，也就是那内心深处，复杂的、矛盾的、甚至还可以说是脆弱的自己，而那部分的自己，她并不打算对你敞开。
	沈思衍是精致美丽的，是优秀伟大的，是被很多人敬仰和尊敬的，可是，同时，她也不是够真实的。
	“沈思衍。”魏小鹿喊住了她。
	沈思衍顿了顿，应声说“嗯”，然后轻轻地笑着，看向魏小鹿。
	“你肯定是考虑过才这么做的吧，”魏小鹿勾住沈思衍的衣领，晃了晃，“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一边知道，一边又心里打架，”沈思衍唇角微抿，问道，“觉得不舒服，是吗？”
	魏小鹿倒到沈思衍身上，很小声回答：“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你都没有借用你爸妈的关系，全凭自己在外面打拼的，我也像这样，我不想……不想……”
	“不想借用别人的资源和人脉？”沈思衍替她回答。
	“……”魏小鹿支支吾吾，“嗯……是的……”
	“可是小鹿啊，”沈思衍摸了摸魏小鹿的脑袋，“你有没有想过，我不用家里的资源，不是因为我不想用，而是因为他们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
	魏小鹿看着她。
	“我爸妈给我的资源，从来都是有条件的，”沈思衍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早就消化掉了的往事，“选什么专业，接管什么家业，做到什么位置，每一步都要符合他们的期待。”
	魏小鹿点点头，很认真地听着。
	沈思衍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一旦我用了他们的资源，就得按照他们的剧本活。”
	“所以……”魏小鹿想了想该怎么说会更委婉一点，“如果他们不这样对你，可以允许你自由选择人生的话，你也是会接受他们的帮助……是吗？”
	“嗯，”沈思衍浅笑着，“利用和托举，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魏小鹿明白了，收紧了胳膊，用力抱住沈思衍，唤着她：“姐姐。”
	沈思衍笑了笑，摸着魏小鹿的头发，低声说“我没事的”，又用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头发，说：“但你不一样。”
	魏小鹿的睫毛，上下缓慢地扫了扫。
	“你没有那种需要拿自己去换的资源，”沈思衍稍作停顿，“你有我，而我对你，没有条件。”
	魏小鹿又觉得沈思衍要酸起来了，这熟悉的感觉。
	果不其然，沈思衍一起调，就有种开会讲道理的感觉：“你不想用我的资源，我理解，你想靠自己，我比谁都清楚。但小鹿，你想靠自己，和你被我帮了一下，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冲突。”
	“我知道。”魏小鹿说。
	“你自己做的程序，自己熬的夜，你想要从子公司那个坑里爬出来的那股劲，这些都没有人能帮你，”沈思衍看着她，“我做的，只是帮你把一扇本来就应该打开的门，推得快了一点。”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魏小鹿的发顶。
	魏小鹿已经非常了解沈思衍这种不分感受、只讲事实明道理的说话风格，她没有说话，继续听着。
	“你能做出来小程序，能让你现在的同事们接纳你，这都是你的本事，这跟我没有关系，”沈思衍说，“我能帮你，是因为我愿意，也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这不是你的负担，这是我作为女朋友，我给我自己设定的责任。”
	那种憋闷的感觉更明显了。
	这个能把每一句话都说得逻辑严密的沈思衍，这个总是愿意承担更多，总是会维持完美的女朋友，让魏小鹿心里很不舒服。
	她闷在沈思衍怀里，接着听沈思衍，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讲给她听。
	非常有说服力。
	逻辑很清晰。
	每句话都是对的。
	可就是太对了。
	对得让魏小鹿胸口发堵。
	堵得让她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哭出来的沈思衍。
	那个痛心不已地说“我是你女朋友啊”的沈思衍。
	流下来眼泪的时候，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的沈思衍。
	那个沈思衍，就要被彻底藏起来了吗？
	魏小鹿突然伸手，捂住了沈思衍的嘴。
	房间内骤然安静。
	沈思衍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显然是错愕的模样。
	“姐姐。”魏小鹿定定地看着她。
	“唔？”被捂着嘴的沈思衍，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总是把事情都捋那么清楚。”魏小鹿说。
	沈思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都知道，”魏小鹿声音小小的，说得也慢慢的，“其实我就是觉得别扭，我就是想听你告诉我，别扭也没事的，别扭就别扭吧，又不是非要舒服了才能接受这件事。”
	魏小鹿松开手，看着沈思衍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啊……”魏小鹿后知后觉到，“我这样好像……是不是也有点要求太高了？”
	沈思衍笑笑，摇起了头。
	“哎呀，其实就是，就是……”魏小鹿琢磨了一会，又说，“你也可以不用总是跟我讲这些事情，讲这些道理，你也可以跟我多说说你不好的感受，就像刚才……你哭的那个时候一样。”
	沈思衍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魏小鹿并不是很喜欢弄一些煽情的戏码，她很想搞个怪，让气氛炸腾点，不要那么郑重其事。
	但在那双深深地看向她的目光注视下，魏小鹿也不由地理解了沈思衍，原来有一些真心话，就是要用很正式的场面，很端正的语气说出来，才能体现出那一份重量。
	“姐姐，”魏小鹿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感觉我哪里对你做得不好，你要说，你不说，我可能又神经大条意识不到了。”
	沈思衍没说话。
	“我是习惯了别人对我好的，你不说你在乎，我就以为你永远都那么从容，永远都不需要我操心，”魏小鹿稳住声音，“因为你总是那么厉害，你从不说你也会难过，我就以为你能扛得住，你不说你害怕，我就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说到这，魏小鹿忽而笑起来：“不过有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怕的，比如鬼屋。”
	沈思衍也随着，在嘴角荡起一点笑意来。
	魏小鹿和她相视几秒，又收起来神色，继续道：“姐姐我知道，真实的你其实不是这样的。”
	“是哪样的？”沈思衍问。
	“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就知道，”魏小鹿说，“你也会慌，也会难过，也会觉得委屈的吧。”
	沈思衍迟疑了许久，终于，她点了点头。
	魏小鹿眼眶发热，激动地捧起来沈思衍的脸，来了一段激烈的拥吻。
	起初的回应有一些徐缓，就好像迟钝也终于降落在了机智的沈思衍身上一般，不过亲起来就发狠忘情了，最后亲到亲不动了才离开时，两个人都沾了点迷糊的喘息。
	气氛一时变得很温馨。
	魏小鹿躺在沈思衍胸口，觉得硌，又起来看看，是沈思衍的项链，于是把项链撇开，重新枕了上去。
	“你也不用什么都做得那么完美的。”
	一片安静中，魏小鹿这样对沈思衍说。
	沈思衍盈盈笑着，回答她：“好。”

第86章

	魏小鹿枕在沈思衍的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了。
	小时候魏小鹿有想过，长大要谈轰轰烈烈的恋爱，要成为光宗耀祖的成功人士。
	但长大了她也没有变成谁，她还是魏小鹿，恋爱谈得也不怎么样，不够壮观，更多的，是像春天的雪不知不觉化成水融进土里一样，是她和沈思衍在很多的日常中相爱，在理解和妥协里，慢慢磨合。
	“姐姐。”她小声喊。
	“嗯？”
	魏小鹿笑了笑：“我好像说得也有点像讲道理了。”
	沈思衍伸手，把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我还挺新鲜的，以前都是我跟你讲，现在轮到你了。”
	魏小鹿半笑不笑地锤了沈思衍一下。
	可闹也没闹起来，笑着笑着，她还是忍不住闪过一点心疼。
	“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她不是那样擅长分析别人的人，却还是要说，“你什么都想做好，什么都想照顾到，你连帮我，都要想一套道理，生怕我不舒服，可是姐姐，你这样累不累啊？”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想要说的，魏小鹿在这一刻，才终于发现了自己那些被忙碌生活压制下去了的关心。
	沈思衍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很轻地说：“习惯了。”
	魏小鹿心口一酸。
	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想好词再说话，习惯把自己真实的负向情绪藏起来，只露出那个被精心打磨过的，不会出错的自己。
	“那你从现在开始，”魏小鹿看着她，“要慢慢不习惯。”
	沈思衍又笑了。
	“好。”她再次答应道。
	矫情了这半天，魏小鹿也觉得该收收了，把话说开了就好，她现在就好像堵了很久的囊肿突然消失一样，浑身都通透了起来。
	她从沈思衍身上起来，嘀嘀咕咕说“好像该洗洗睡了”，在走向浴室的同时，故作轻松地讲：“我说真的哦姐姐，你不用什么都扛着，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可以听你说呀，你累了就跟我说累，你烦就说烦，你觉得我有哪做的不好，你就直接说。”
	走进浴室前，她还回首对沈思衍抛了个飞吻。
	就是飞吻抛得太沉浸了，一回头，就撞在了卫生间的门上。
	“我觉得你现在就很不好，”沈思衍笑着说，“走路不看路。”
	“我看你呢，”魏小鹿哈哈笑了两声，“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洗澡去了。”
	这天魏小鹿洗完澡就直接来到了沈思衍的床上，往常没什么事，她都是回自己房间里，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玩会手机，只是偶尔，两人睡前把气氛调到那了，才会留在沈思衍床上过夜。
	但今天她就觉得，仿佛卸下来很多负担似地，就想多和沈思衍接近接近。
	沈思衍洗完澡，一回屋，看到床上躺着的小家伙，禁不住都笑出了声音。
	“哟，”沈思衍掀开被子坐进来，“怎么来了？”
	“来陪姐姐睡觉啊。”魏小鹿造作地摆了个pose。
	“那可真是荣幸了，”沈思衍笑笑，稍停顿一下，又说，“以后能天天来吗？”
	“能——”魏小鹿下意识想要答应，又忽然原地转了个大弯，“能不能，那得看姐姐愿不愿意跟我说——”
	“我爱你。”沈思衍抢答道。
	魏小鹿猛地捂住心口，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听到了姐姐，”她扑到沈思衍身上，抱着人左右摇摆，“我也爱你。”
	这一句爱你说出口，魏小鹿就很能感受到和从前的区别了。
	从前她的爱，只停留在一种朴素的层面，喜欢就说，想了就喊，亲亲抱抱就是她对爱的表达。
	她从不吝啬甜言蜜语，也从不掩饰对沈思衍的喜欢。
	所以魏小鹿一直以为自己很真诚，因为她从不隐藏感情。
	可是，真诚不只是不撒谎，更是有行动。
	那些沈思衍默默为她准备的晚饭，那些在她情绪低落时恰到好处的鼓励，工作时的培养和信任，求职时的帮助和支持，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用心策划的恋爱纪念日，那些寄给她父母的礼品，还有容许她无条件居住的公寓，以及无数的有求必应、温柔接纳、宽容和引导——所有这些，沈思衍都做了，却从不拿出来说。
	而魏小鹿的真诚，往往只停留在说完就完了。
	她享受着沈思衍的付出，却从未真正地为沈思衍付出过什么。
	或许是她到柯荣后忙晕了头，也或许是沈思衍并不需要她付出些什么，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即便沈思衍独立到完全不需要依靠另一个人，沈思衍也依然需要被看见，至少，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是这样。
	临睡之前，靠在沈思衍怀里，嘀咕着晚安的魏小鹿，不禁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也要学着认真去看见沈思衍了。
	那晚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
	可能是魏小鹿偶尔主动问起的一句“姐姐今天累不累”，也可能是沈思衍在晚上开完会后，不经意的一句抱怨，亦或是某天沈思衍吃着吃着饭，叹了口气说的一句“今天项目不太顺，有点烦”。
	而魏小鹿这边，工作依旧按部就班。
	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关系户，都无法改变她已经慢慢融入数据部工作的事实了。
	所以就不如坦然一点，不要把来路看太重，而是多做一些当下具体的事情。
	心态放平，魏小鹿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紧绷了，每天也就是对着屏幕处理处理数据，偶尔参与一些小项目，有时帮同事解决几个数据问题，日子平淡，但也安稳。
	直到有天，全体正式职员都去开会了，陈导师找不到人，就让魏小鹿去一趟仓库。
	“我这有个数据核对不上，你去实地看一下，核对核对数据，”陈导师递给她一张单子，“地址我发你。”
	魏小鹿应下来，拿着单子走出数据部大门。
	他们在办公楼上工作，车库在还要靠里的地方，不是非常好找，魏小鹿东询西问打听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找到了地方。
	拿着单子跟仓库管理员交代完，魏小鹿推门进去，还没待看清楚，一股霉味混杂着机油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而这个猜想，随着她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而慢慢坐实了。
	货架歪歪斜斜的，东西很杂乱，纸箱、塑料布、生锈的工具设备……什么都有，地面踩上去还黏黏的，还有虫子在爬。
	魏小鹿被疑似蟑螂的虫子吓了一跳，差点就叫了出来。
	“怎么了？”仓库管理员走过来，打量着她。
	“……”魏小鹿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去核对一下物资。”
	仓库管理员哦了一声，给她指路，魏小鹿小心翼翼穿过杂物，走到对应的地方。
	一边清点核对，魏小鹿就一边在犯恶心。
	不止是对脏乱环境的不适应，更有种已经从脏乱差的地方出逃后，又落入另一个脏环境的错觉。
	一个医疗器械公司，仓库居然能破败成这样。
	如果办公室脏也就算了，主要这里还有很多堆积的产品，染上细菌或者脏污什么的就投入医院进行使用……魏小鹿一阵恶寒。
	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仓库管理员一句：“咱这个仓库，一直是这样吗？”
	管理员斜了她一眼，很快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语气平淡道：“这地方都十几年了，咱公司刚成立才多久，仓库都是这边之前就这样的。”
	“没人管吗？”魏小鹿问。
	仓库管理员冷冷地看着她。
	魏小鹿突然意识到这样直接问似乎是不太礼貌，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着魏小鹿就要溜走，临走前，她又瞥了眼昏暗破旧的仓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滋味。
	不止是因为那些看了就恶心的虫子，更多是心理上的不适，就是得知，原来那些精致的数据背后，在看不见的地方，居然也可以脏成这个样子。
	再回去交代任务的时候，魏小鹿犹豫再三，还是跟陈导师开了口。
	“陈老师，我看仓库那边，”魏小鹿说，“那边的环境，有点不太理想。”
	陈导师抬头，看着她：“嗯，那怎么了。”
	魏小鹿还是保留着当初想写小程序的冲动，而且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有了沈思衍这层保障，她更有胆量说了。
	“物资堆放很乱，货架都坏了，地上的杂物也很多，”魏小鹿说，“我觉得，要是仓库能整理一下，数据准确率会更高，以后核对起来也很方便。”
	陈导师沉默几秒：“你想怎么弄？”
	魏小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可以分区或者分类，加上编号，还有标签，甚至她也分享了自己在子公司用的那套方法，把物资信息电子化。
	陈导师听完，点了点头，但立马就没下文了。
	魏小鹿等了一会，摸不着头脑地问：“那老师，这个想法有可以尝试推行一下吗？”
	闻言，陈导师的神色复杂了一些。
	“小鹿，”她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慢了点，“那是后勤的事，不是咱们的事，你帮人家干了，人家未必领你的情，说不定还嫌你多事。”
	魏小鹿第一反应就是不服，但看在陈导师劝退的坚决上，忍了又忍，没再较劲了。
	她鞠了一躬，道声谢，缓慢退出了陈导师的办公室。

第87章

	回到办公室，魏小鹿无精打采地往工位上一坐，却感觉那股气还在立着，顶得她喉咙里很不舒服。
	不服气。
	就是不服气。
	非常非常不服气。
	她不是没听懂陈导师的话，她明白，这是后勤的事，不是数据部的，别多事。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仓库，脏成那副模样，乱得落不下脚，虫子还满地爬，产品堆在里面，可那都是医疗器械啊，要进医院的——就是这一点让魏小鹿愤愤不平，如果柯荣连最基本的卫生问题都做不好，那么她还怎么信任公司，怎么和公司一起进步成长？
	她做不到。
	子公司那个烂摊子，她不是也收拾了吗？
	看起来难如登天的小程序，她不是也做成了吗？
	为什么这里就行不通呢。
	魏小鹿真的尝试咽了，但这口气太固执，一直噎得慌，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了抒发一下不满之情，她就跟几个平时还算熟的同事提了这件事。
	“感觉有时间的话，可以整理一下那边的物资。”最后，魏小鹿这样说。
	话音刚落，餐桌上气氛骤变。
	一个男同事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仓库？”他迟疑道，“你是说后存放物资的那个仓库？”
	“对，”魏小鹿之前跟陈导师说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跟同事提这件事突兀感就很强了，真有几分多管闲事的模样，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去看过了，那边环境挺差的，要是能整理一下，咱们以后核对数据也方便很多。”
	男同事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女同事倒是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
	另一个同事插话，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小鹿啊，你不会还想掺和这个事吧？”
	这样突然被摊开了，魏小鹿倒有点害怕自己有争着显眼的嫌疑，也就不那么坦率了，含糊其辞道：“也不是，就是突然感觉仓库环境可以再稍微改进一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一下这个问题。”
	“哦，这样。”那个同事应了声，脸上挂着笑，可笑意很浅，魏小鹿识得，那很标注的职场假笑。
	旁边几个人都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话题到这就不了了之了。
	魏小鹿看同事们的态度，也能领会到这里和子公司的不同。
	当时她没有归属的部门，就待在仓库，所以清理仓库也有点理所应当的意味，可现在她隶属于数据部，就只能在自己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手如果伸太远，在自己部门内是待不安稳的。
	因此，她就打算像忍受自己是个关系户一样，忍几天，说不定也就定接受自己所在的公司是个不注重卫生细节的草台班子。
	她是这样打算的，但心里却还是不舒服，又开始想请个保洁来打扫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可天有不测风云，没过两天，陈导师就突然把她喊到办公室内，神色阴沉，看得魏小鹿心口一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不祥之兆。
	陈导师瞥她一眼，那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责怪，就是一种和担忧类似的复杂神情。
	“那天你跟我说想要建设智能仓库的事情，”她问道，“是不是也跟别人说过了？”
	魏小鹿心里咯噔一声响，缓慢地点了点头：“嗯……跟几个同事说过。”
	“有人往上反应了，”陈导师声音低了一点，“说咱们数据部的实习生，到处挑毛病，都挑到仓库环境上去了。”
	魏小鹿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了那天中午，几个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的同事。
	想起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上面领导的意思是，”陈导师继续说，“既然是咱们数据部的人觉得仓库环境有问题，那就咱们数据部来负责打扫干净。”
	“不……”魏小鹿下意识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现在她什么意思也不重要了，至少在上面领导看来，就是这个实习生在挑刺。
	陈导师看着她，沉默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鹿，”她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这事我是真不方便安排，因为你在子公司不也是管理仓库嘛，你对这方面比较熟，就由你来负责这件事吧，回去弄个值日表什么的，然后跟咱部门说一下，最好是一个星期之内吧，把仓库收拾出来。”
	嗡地一声。
	脑子轰响了起来。
	让她安排？
	她来让数据部的人，也就是那些本来就不想多管闲事的人，去打扫仓库？
	又不是什么能加绩效的项目，就是纯花费劳动力的粗活，他们肯定不想去啊！
	而且，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她能安排得动吗？
	魏小鹿感觉要喘不动气了。
	“陈老师，”魏小鹿硬着头皮开口，“这个……我来安排，这不太合适吧？”
	陈导师看着她，眼神分明是在说：那谁让你自己到处乱说的。
	“最好还是合适吧，”陈导师尽量委婉了，“上边领导也是点的你的名，然后又说了咱整个数据部，那意思就是让你来带头去干这事了。”
	魏小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回到工位上，就仿佛是被夺舍了般，魏小鹿盯着屏幕发呆了足足有十分钟，也还是没能有一个很好的思绪。
	屏幕上是还没处理完的数据，可她现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怎么办？
	要去追究到底是谁在背后打的小报告吗？
	还有，要怎么说？
	直接在群里宣布大家一起打扫仓库？
	磨蹭到快下班，魏小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也就是和往常一样，带着这个没解决的问题，踩着下班点出了公司。
	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魏小鹿忽然发现，工作其实根本就没有容易的，她在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解决不了的难题。
	最开始在大厂实习，她接受不了上司的折磨辞职了，后来在柯荣子公司，她难以忍受糟糕又混乱的工作环境于是转岗了，现在在市里，她也一直在因为身份原因，或者是她个人主见太大的原因，从而被一直刁难与挤对。
	甚至在沈思衍手底下工作时，她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也有很多来自工作的折磨和摧残，回忆起来不觉得痛苦，只不过是因为上班是和喜欢的人一起，从而很好地帮她抵消了那部分疲惫的记忆，只剩下和沈思衍相处时的一些零星的欢愉。
	回到家，沈思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
	沈思衍在往烤箱里放紫薯，魏小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今天回来静悄悄的，不像是魏小鹿咋咋呼呼的性格。
	沈思衍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但因为手上还在做饭，只能轻声问：“怎么了宝贝。”
	魏小鹿把脸埋在她后背上，闷了好一会，才开口。
	“姐姐，我工作上遇到不会处理的事情了。”
	沈思衍把刀放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然后转过身。
	“说说。”沈思衍看着她。
	魏小鹿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去仓库，到跟同事随口一提，到被告状，以及陈导师让她安排打扫。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有点哽了。
	其实她也觉得没那么大的困难，以前被造谣说媚权都也就那么过来了，不知道现在是更脆弱了，还是因为有沈思衍可以让她撒娇耍委屈了。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魏小鹿说，“我就是觉得那个仓库太脏了，那些东西堆在那，万一有细菌什么的……我就是想……”
	“想把它弄干净。”沈思衍替她说完。
	魏小鹿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思衍手指擦过魏小鹿的眼角，最后落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你先去洗把脸，”忽然间，沈思衍的声音重新理智起来，“饭快好了，我边吃边和你说。”
	魏小鹿点了点头，走向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沈思衍已经招呼她坐下吃饭了。
	“这事不难，但想做得不招人嫌，可能还是得你辛苦一点。”沈思衍说。
	魏小鹿想了想自己以前是怎么恭维沈思衍的，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半笑着说道：“领导您说。”
	“小姑娘态度挺端正啊。”沈思衍挑了挑眉。
	“请教嘛，”魏小鹿还去给沈思衍拿了瓶酸奶，献上去，“大美女请笑纳。”
	沈思衍笑了半天，才回收到主题上：“说正事呢，别搞。”
	魏小鹿也笑了：“嗯，不搞了，我就想知道怎么办比较好。”
	接着沈思衍就向她逐步分析了一下可行方案。
	因为魏小鹿是实习生，一安排人，就更坐实了越界、多事和挑刺的论议，更招人抵触，所以沈思衍的建议就是不要直接发值日表，更不要去安排任何人。
	还是要从陈导师这里切入。
	仓库的事既然是魏小鹿提出来的，责任可以由魏小鹿来担，她可以先去把仓库简单收拾一下，把分类标签和电子化框架做出来，有了一点成果，再去找陈导师汇报，后面只需要大家帮忙搬搬东西，补补数据就行，只要有一个参与的形式就行，别占用大家太多的时间。
	魏小鹿正觉得这方法真不错时，沈思衍又缓缓开口了。
	“但其实……”沈思衍欲言又止。
	“啧，”魏小鹿笑了笑，“姐姐，咱不是早就达成一致了吗，有什么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沈思衍轻盈一笑，说道：“但其实你也没必要考虑这么多。”
	“嗯？”魏小鹿疑惑，“是我想多了吗？可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很难办啊。”
	“你随便排一个值日让大家去打扫是OK的，心思都花在想这些杂事上也是很消耗精力的，而且，我也不想让你再那么辛苦了。”沈思衍说。
	“不辛苦怎么办呀，现在工作这么难找，我可没有以前那种说不干就不敢的勇气了，”魏小鹿耸耸肩，“只能先把手上的工作做好了。”
	“没事，”沈思衍顿了顿，“你做不好也没关系，有我给你兜底呢。”
	魏小鹿听闻这句话，刚开始是有点轻微不适的，但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也想明白了。
	沈思衍没有什么恶意的。
	沈思衍在心疼他，这样说也只是想让她过得舒坦一些，自然一些，不要那么辛劳一些。
	她之所以会不舒服，是因为她接受不了自己在公司“不一样”的身份，她也不愿意做一个依附在沈思衍身上，什么都不会从而只能被保护的人。
	“谢谢姐姐，”魏小鹿轻轻地笑起来，她看着沈思衍，说出了此刻存在于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可是我想要以后能给我兜底的人，是我自己。”

第88章

	沈思衍愣了一下，而后唇角勾起，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一言难尽的东西。
	正如魏小鹿发觉自己并没有很爱她的那个时刻一样，她所欣慰的，是魏小鹿终于能看到自己了，看到自己在感情中的缺席和疏忽，看到自己在人生长线中的自尊和渴望。
	“好。”她说着，声音轻轻的。
	魏小鹿见她这样的态度，也不自觉地笑了。
	只提供建议即可，沈思衍不打算继续参与魏小鹿的决策和行动了，或许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是魏小鹿逐渐给自己铸建底气的过程。
	后面的事情就交给魏小鹿了。
	次日，沈思衍送她到公司门口，清晨的阳光穿过车窗玻璃漏下来，在身前洒下一片光影。
	魏小鹿松开她的手，正转身要进去，沈思衍突然拉了她一下。
	“妹妹，”沈思衍唇角弯了弯，“今天不管你怎么处理，都要记得你昨天说过的话。”
	魏小鹿车门开了一半，风吹进来，撩动头发，她在凌乱中回眸一笑，特别自信的模样：“记得可牢固呢，我要努力成为，给自己兜底的人。”
	看着那双非常坚定纯粹的眼睛，沈思衍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很多疑虑都是多余的。
	她在魏小鹿的生命中扮演的不是救世主的身份。
	她不过比魏小鹿大了五岁，经历多了一些，就觉得自己能替魏小鹿遮风挡雨、拦灾阻难了，这样的想法里是否有一些年长者的傲慢在其中，沈思衍也分辨不清。
	只是如今她也渐渐地明白过来，有些经历，有些行为，有些选择，是她无法替代魏小鹿的，如果她坚持按自己的主意要求魏小鹿，那样又和自己强权专横的父母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魏小鹿愿意淋雨，沈思衍就陪她淋雨好了。
	如果魏小鹿要走泥泞，沈思衍就在旁边扶着她好了。
	如果魏小鹿想穿过风霜，沈思衍就用厚袄裹住她一起穿行好了。
	沈思衍不需要联系雨师叫祂停雨，不需要让土地公来修路，更不需要风伯来将刮在魏小鹿人生里的大风一一回收。
	执着于想要帮助魏小鹿的沈思衍，在看着蹦蹦跳跳跑进公司里的女友时，也会突然就释怀了之前不忍见她吃苦的执念。
	这是属于魏小鹿的磨砺，不是沈思衍眼中的“没必要”，魏小鹿是需要体验这个工作的艰难，来走向成熟和长大的。
	你可以心疼她，但不能替她走，可以支持她，但不能强行把她护在温室里。
	因为那样，其实是在剥夺她变强大的权利。
	沈思衍看着魏小鹿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人流里。
	而后她转身，往自己的事业走去。
	今天上午的会议开得格外漫长。
	是一个跟进了很久的项目，但临到签署了，合作方又突然变卦，之前的谈判全部白费。
	沈思衍坐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各种补救方案，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主张降低要求保住项目的占多数，只有极个别认为及时止损更为妥当。
	项目是艾槿在负责，沈思衍具体了解不多，但艾槿也拿不定主意，就在场面僵滞不前的时刻，沈思衍面无表情地接管下来这件事：“稍后我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散会后，沈思衍和艾槿沟通了很久，但事实就是很难决断，沈思衍听完汇报，也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室内沉寂片刻。
	“我再去和合作方谈一下，”沈思衍眉心微蹙，抬了抬手，让艾槿先回去，“有消息我再和你商议。”
	有领导帮自己处理了，艾槿长舒一口气，道着感谢，走出办公室。
	沈思衍在办公桌前独坐着沉思了不多久，抬眼便看到魏小鹿曾经坐过的那张小桌上，铜钱草长势正好，葱葱郁郁，很是好看。
	那是她曾经送给魏小鹿，又被魏小鹿留下来陪她的一棵生命。
	其实说是留给她，倒不如说，是养不好花花草草的魏小鹿，给这份礼物找了个理想主人罢了。
	沈思衍轻轻一笑。
	没关系，她现在把它养得很好了。
	刚走过去还没待欣赏，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不算陌生，但重新出现时却又显得极其陌生的号码。
	沈思衍愣了愣。
	她犹豫了几秒，接起来，那边还在沉默，好像互相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第一句话似的。
	“思衍，是我。”
	又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沈思衍的手指微微一颤动。
	闭了闭眼，她启唇：“怎么了，妈。”
	语气很平静，仿佛在接一个普通的商务电话。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现在又在外地，你看你能回去看看吗。”
	沈思衍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回，”母亲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而已，“但毕竟是你爸，你考虑一下，最好是回去看看。”
	“我知道了，”沈思衍打断道，“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沈思衍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从去年到现在，断联半年多，平心而论，沈思衍真的感觉有清净很多。
	她连过年都没联系一下，已经是很坚决的姿态了，主要是他们也没找过自己，略有些双方互相冷暴力的形势。
	那现在，突然说身体不好，究竟是向她泄露出一丝想要缓和的迹象，还是以此为饵，又妄图把她往回带呢？
	沈思衍参不透，正如刚才所说，她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这两天还得去和合作方谈判，沈思衍晚上回到家都比较晚，回家后还要再和艾槿对齐信息，稍有些忙。
	但魏小鹿也没闲到哪去，回来得也不早，说是忙仓库，再细问就说进展挺好的，一副“姐姐你忙你的不用挂念我”的贴心姿态。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每次吃完饭，魏小鹿就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仓库物资的数据，她在考虑怎么整理。
	沈思衍问起来，她就扬起一个笑，说“挺好的，快收尾了”，而后又反过来问沈思衍今天怎么样。
	“还行，决定继续做那个合作项目了。”沈思衍回说。
	终于快把项目谈下来了，沈思衍选在周六，准备请对方吃个饭，把事情敲定下来。
	然而——
	在饭桌上对面又忽然神经发作，变得软硬不吃了起来，沈思衍用了所有能用的话术，最后只换来一句：“不行，我们再考虑考虑。”
	这种一再反水的态度，纵使是脾气好如沈思衍，也不免惹了一肚子火气。
	把合作方的人送走，她盯着这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冷声告诉艾槿：“不做了，这个钱我们不挣了。”
	“确定吗沈总？”前面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艾槿还是放不下。
	“他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沈思衍说，“继续做，争端不会变少，只会更多，就从现在卡住，不要再来往了，没有一点诚意，我们还跟他们合作什么。”
	沈思衍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忍着气了，回家路上，艾槿又发消息说她提了项目中断后，被对方反咬说她们态度不端正，沈思衍更是忍无可忍，她不接受这样的诋毁，于是一个电话拨过去，跟对方争辩了二十多分钟。
	对面说不过她，最后有气无力地骂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事情算是就这样解决了，但是……沈思衍深吸一口气，马上就到家了，绝对不能把工作上的情绪带给魏小鹿。
	推开家门，屋里还亮着灯。
	可没听见魏小鹿的喊声，室内静悄悄的。
	沈思衍换下风衣，走进去，看到了蜷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魏小鹿。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依旧是哪些仓库物资。
	可魏小鹿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下去了一点，看起来很不安稳的样子。
	灯光把魏小鹿的脸照得很柔和，可那个不太平坦的眉心，却像一道开在沈思衍心上的裂缝，让她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酸涩。
	她把手机抽出来，放在一旁，又横腰抱起魏小鹿，把她放在床上，扯过来毛毯盖了上去。
	动作很轻，但魏小鹿还是醒了。
	魏小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思衍的第一反应，就是笑。
	“姐姐你回来了，”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醒的沙哑，“合作谈得怎么样了？”
	沈思衍看着她。
	那张脸上的关心，不像是随口一问。
	沈思衍想说谈得挺好的。
	但魏小鹿的眼神一点也不随意不应付不虚假，她是认真且期待着回答的。
	沈思衍张了张口，听见自己在说：“谈崩了，我干脆就不做这项目了。”
	“啊。”魏小鹿愣了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思衍。
	“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商，谈了这么久总是反反复复，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跟他们切断了合作。”沈思衍的声音并不太高。
	魏小鹿听着，支持说：“那就不忍了，不跟他们干，咱有的是其他合作商。”
	看着不清楚实情只是一味地鼓励她的魏小鹿，沈思衍没再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魏小鹿往她身边靠了靠，把脑袋抵在她肩膀上。
	“其实我最近也蛮不顺的。”魏小鹿声音闷闷的。
	沈思衍侧过头，看着她。
	“仓库那边，本来快弄完了，”魏小鹿说，“结果今天一去，发现之前整理好的区域又被人堆乱了，就是后勤那边，他们不知道要重新整理的事，新物资一到就随便乱塞了。”
	魏小鹿长叹一声。
	“哎，反正就是，没人领情，没人帮忙，好不容易快弄好了，人家随便一塞我又要再收拾，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干什么了……”
	嘀嘀咕咕抱怨了一会，魏小鹿突然冒傻气似地，嘿嘿笑了两声。
	“嗯？笑什么。”沈思衍也不自觉跟着笑了。
	“姐姐，”魏小鹿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看我们俩现在，是不是都挺惨的？”
	沈思衍在魏小鹿鼻尖上点了一下：“比惨啊？”
	“惨有什么可比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魏小鹿用胳膊肘戳戳她，“我是说，咱俩都遇到了不好受的事儿。”
	沈思衍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把人抱进怀里：“我们都没有瞒着，互相装没事。”
	“……”魏小鹿尬笑着，“其实前两天我有装来着……哎哟，这不是装不了了嘛，烦死了，仓库这事我就不该管的。”
	“但你管了呀，”沈思衍说，“那是不是就得管到底？”
	“肯定的，”魏小鹿突然仰头，在她唇上嘬了两口，“人也一样哦，我管了就管到底的。”
	“我的底可不好找，”沈思衍微微一笑，“可能几十年起步的。”
	“啊？”魏小鹿啧了两声，“居然不是一辈子起步，说，你剩下的那些年要给谁？”
	“给我老婆吧。”沈思衍淡淡笑道。
	魏小鹿点头：“这可以，你老婆答应了。”
	情话说过几句后，难受就好像被消解掉了，魏小鹿又生龙活虎了起来，满床蹦跶，说明天再弄弄仓库就去找陈导师汇报。
	“嗯，”沈思衍也相应地做起了谋划，“明天我处理一下那个项目的事情，就回家看看我爸。”
	魏小鹿突然一个没站稳摔在床上，然后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什么？你要回家？！”

第89章

	魏小鹿摔在床上，面色发僵。
	看着那张神情复杂的脸，沈思衍反而心里出现一些复杂又难以言明的情绪。
	有不安，有抵触，也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松动——
	就好像那个一直堵在心里的结，终于要迎来了它的解开时刻。
	“嗯，”沈思衍答说，“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魏小鹿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坐起来，盘着腿，两手交叠在身前，像个仔细听讲的小孩。
	“姐姐……”魏小鹿小心翼翼地往前伸手，碰了下沈思衍，“你……想回去吗？”
	沈思衍回看着她。
	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沈思衍也问了自己很多天。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就在问自己，问了那么多遍，答案也没有变化，是的，她不想回去。
	那个家，留给她的记忆太沉闷了。
	锦衣玉食，却也如履薄冰，没有无条件的关怀，你必须一步一步都踩在他们铺设的轨道上，才能在避免冷眼和否定的日子里，活得稍微舒服一点。
	可要说完全不想回——也不尽然。
	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血缘的道德绑架，而是因为，沈思衍知道的，其实这些年，父母也在一直为她改变和退让。
	年少傲气，她决绝地抹杀了他们安排自己出国的人生道路，但却也能看到，在自己拿到奥赛金奖时，站在台下难得露出骄傲笑容的父母。
	还有在她坚决不进家族企业，非要自己出去闯荡时，沈高朗虽然气得摔了杯子，但最终，却也没有再阻拦什么。
	包括最后她一时冲动下的出柜，虽然沦为弃子，得了个不闻不问的下场，但换个角度，这何尝不是父母留给她的体面呢，就像魏小鹿的爸爸妈妈一样，在魏家烙撞破她们的恋情后，他们不也是非常尴尬地选择了一段互相置之不理的冷静期吗？
	父亲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沈思衍无从得知，也不想得知了。
	她只是想回去，看看那个曾经强硬如山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还行吧，”沈思衍轻声回答道，“可能有一点。”
	魏小鹿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些温软的情愫。
	没有追问，也不是担心，魏小鹿只是过来，抱住她，问道：“那我陪你去？”
	沈思衍愣了一下。
	然后就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什么时候你先让我陪你去见你爸妈了，再来陪我去吧。”
	“啊啊啊，哎呀，”魏小鹿整张脸突然像吃了茴香一样皱巴起来，坐在床上扭得像是食物中了毒，“这个嘛，哎呀，其实也可以的，我爸不清楚，但我感觉，可能那什么，我妈应该会很欢迎你，她之前还跟我说过呢，希望我跟你好好恋爱……”
	沈思衍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啊笑，”魏小鹿戳戳沈思衍的肩膀，“我看你老早就想我带你回家了吧！”
	“对啊，”沈思衍答得坦荡，“宝贝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爸妈呢。”
	“哼哼，”魏小鹿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想！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等我们都忙完这一阵，就找个周末回家。”
	沈思衍也笑得很轻盈：“好。”
	“说到哪了，”魏小鹿一拍脑门，“说你明天回家的事，你回去要记得跟我打电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给我打电话。”
	沈思衍点头。
	“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
	沈思衍答应：“好的宝贝。”
	“要是他们又说要求你干这干那的话，你就走，别忍着。”魏小鹿说。
	沈思衍看着她，莫名地感到心口发热。
	“好。”她说着，凑上前，在魏小鹿的侧脸上轻吻了一下。
	第二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沈思衍请了个假，开车上路，往家里赶。
	最后，车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别墅门前。
	沈思衍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没有太多近乡情怯的感觉，却略有些失神。
	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和父亲决断的那天，阳光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刺眼？沈思衍已然记不清了，她也没有注意到那时门外的花有没有开，现在竟已经开得这样绚烂了。
	沈思衍深吸一口，推开车门。
	首先见到的，是在院落里修剪枝叶的刘阿姨。
	见到沈思衍时，她眼眶忽然就红了，声音哽咽地走上前：“思衍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沈思衍喊了声刘阿姨，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宽敞，明亮，看不出太多的变动。
	只是家里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沈高朗应该是在家住了很久了。
	沈思衍缓步走上楼梯，刘阿姨像是提前有所感知似的，不经意地向她提起：“沈先生在房间休息，思衍你也可以先回你房间休息一会。”
	应声过后，沈思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并没有很多尘灰，像是有被定期清扫过的模样。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段时间，跟魏小鹿发消息说到家了一切都好，然后听到外面轻微的走动声，才沉了沉眸光，推开门，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消瘦的老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沈思衍脚步微顿。
	那是她父亲。
	可又不那么像她的父亲了。
	她记忆里的沈高朗，永远都是西装革履的模样，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居家的睡衣，头发白了一大片，脸上也是生病后的苍白和虚弱。
	沈思衍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沈高朗也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空气安静得如同消失了般，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最后还是沈高朗先开口。
	“回来了。”声音里透着沙哑，没有以前霸气欺压的威严，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沈思衍点点头：“嗯。”
	又是一段沉默。
	刘阿姨在旁边瞧见这一幕，好像也纠结了半天要不要插话似的，最后才忍不住小声说：“思衍，沈先生这几天都有念叨你，说好久没回来了……”
	沈高朗看了刘阿姨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重现了一些凌厉的责怪，就好像在埋怨刘阿姨的多嘴一般。
	沈思衍忽然就有点想笑。
	怎么这个人，连生病了都还要在端着。
	然而忽然间，沈思衍又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以前哪次喝完酒不舒服，不是在硬撑着体面？印象中有一次她在魏小鹿面前吐过，就觉得这样很狼狈，于是便非常迅速地冲掉了所有的呕吐物，擦干净嘴，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来。
	沈思衍深吸一口气，轻轻叹出。
	她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和沈高朗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身体怎么样？”沈思衍问道。
	“挺好，”沈高朗正了正身体，仿佛还很魁梧强壮似的，板着脸说，“小毛病。”
	沈思衍看到客厅角落里还有一些果篮和礼品，应该是最近有不少来探望父亲的，那想来，也不是什么多小的毛病，毕竟沈思衍知道，沈高朗和她一样，真是小毛病的话，不会轻易放下工作在家休养。
	又是沉默。
	这两天沈思衍也有上网搜索，网上没有沈高朗生病的消息，那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沈思衍猜测，大概是过劳造成的身体吃不消，只是若要让擅长刨根问底的她当面询问，她又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也意识到，沈高朗的辛劳，跟她不帮忙接管家业，从而只能由他一个人继续撑着干脱不了干系。
	“妈没回来，她那边，”沈思衍开口，声音很淡，“还是那么忙吗？”
	沈高朗应声：“她那个位置，没办法。”
	沈思衍没再说话。
	她意识到很多事其实都无解的。
	母亲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不可能为了谁停下来，不可能因为父亲生病就放下工作回家照看。
	就像她也一样，不可能为了这个家，放弃自己现在努力打拼出来的部长职位。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人，沈思衍又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坚信自己的选择就一定是最为正确的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
	沈高朗忽然开口，语气和以前稍有不同，少了点命令式的威压，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
	“这两年，几个老顾客被挖走了，新市场打不开，下面的年轻人又顶不上来，”他没什么情绪地说着，“我有时候就在想，要是当初你能留下来……咳咳……”
	沈思衍落眸，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虽然刚刚沈高朗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想见她的本意，就是想让她回来接管家业。
	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任谁都能看出来沈高朗想退了的发心，况且，沈高朗本就不是那种会诉苦的人，能说出口的，显然已经是积压在心里很久的打算了。
	所有这些，沈思衍都明白。
	或许在别人看来，她放弃家族事业愚蠢至极，可是沈思衍清楚，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科技行业再累，也是她所渴望着的，每天都能面对的是新东西，是创造，是可能性。
	而家族企业的那些事情，她从小看到大的，她很明晰那是一条怎么样的路——包装自己，应酬，维系关系，多方周旋，然后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思衍不想要。
	她也不适合。
	“爸，喝点水，”她开口，斟酌着字词，“我现在做的那个方向，势头还可以。”
	顿了顿，她又补充说：“我也很喜欢。”
	沈高朗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了然一切那般，点了点头。
	“如果以后你这边有什么技术相关的事，或者有数字化转型的需求，我可以帮忙，”沈思衍说，“但让我回来全盘接手……对不起，爸，我做不到。”
	沈高朗可能是想要发火，一口气提到嘴边，又慢慢地咽了下去。
	然后就非常无奈又诡异地，叹笑了出来。
	“你要出去自己干，我就总想着，”沈高朗喝了一口女儿为他倒的水，徐徐说道，“万一呢，万一你哪天就想通了，回来了呢。”
	沈思衍没说话。
	“现在看，”沈高朗说，“是想不通了。”
	沈思衍看着自己对抗了那么多年的父亲，看着这场权力游戏在他们之间来回博弈，看起来自己好像独立了，是赢了很多，然而此时再回头看，那些她出走的时刻里，有多少是沈高朗的妥协，也很难说清了。
	“爸，我不是想不通，我只是无法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沈思衍轻声说，“我没有办法成为你期望的人，没有办法按照你给的框架去生活。”
	沈高朗有些疲惫地看着她。
	“公司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在我有余力的情况下，力所能及地帮一点，”沈思衍继续说，“我不是不想管这个家，以后，也会常带我女朋友回来看看的。”
	沈思衍抬起头，看着父亲。
	“这样，你能接受吗？”沈思衍问。
	沈高朗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但里面多了一些空泛的东西。
	沈思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希望落空后，不得不去接纳她终究不会变成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的事实。
	一阵各怀心思的沉寂后，沈高朗突然撑着沙发扶手，动作很慢地站了起来。
	“吃饭吧。”
	沈思衍一愣，然后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去搀扶他。
	而沈高朗却拒绝了她的好意，自己缓步朝餐厅走去。
	“刘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沈高朗又说。
	沈思衍恍惚了一瞬，声音轻轻地发哑了：“没做什么你爱吃的吗？”
	“我吃不了多少，”沈高朗摆手，“随便吃点就行。”
	“行，”从恍惚中回神的沈思衍，抬腿跟上去，走在了沈高朗身侧，“那爸，我就陪你随便吃点。”

第90章

	在沈思衍与沈高朗默契地以一种成年人之间不唐突不尖锐的方式和解后，魏小鹿也迎来了她与仓库工作的和解。
	最后收尾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偌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的货架，清清楚楚的标签，以及干干净净的地面，叉着腰笑出了一种强大的反派感。
	她拍了照片，发给沈思衍，并配以解说：【报告姐姐，任务完成！】
	沈思衍就陪她演了起来：【验收完毕，今晚奖励。】
	“咳咳……”魏小鹿一下子笑得呛着了口水，深呼吸一口，警告自己不要想什么带颜色的。
	不多一会儿，陈导师突然给她打电话，叫她来办公室一趟。
	魏小鹿有点忐忑，进门就鞠躬，恭敬地站着：“陈老师，您有什么事情？”
	“仓库那边，后勤给反馈了，”陈导师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柔和了一点，“说是你带人整理得很规范，以后他们就打算按照这个标准去维护了。”
	魏小鹿点点头，心里隐秘地高兴着，但面上还是绷着努力不显出来。
	陈导师看了她一眼，像是很不经意地提起来：“咱们部门那个新项目你知道吧？”
	那可是高精尖的重点项目，不知道陈导师这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是要干什么，魏小鹿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地点点头：“知道，听大家说来着。”
	“嗯，”陈导师缓声说，“那个项目，数据分析这块还缺人手，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魏小鹿心脏一惊。
	这可是正经参加项目了，跟她以前打杂的那种，或者接手的边缘小项目不一样。
	为什么会突然问到她？
	魏小鹿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沈思衍又跟这边打招呼，说要让她多承担重点工作了吗？
	但很快她就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懊恼，对自己不信任沈思衍感到歉疚。
	——这不是因为别人。
	陈导师愿意让她进重点项目组，只是因为她的努力，她在仓库这件事上的坚持与付出。
	“嗯？”陈导师似乎是觉得她在考虑，停了两秒，又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实际上魏小鹿只是被喜悦冲昏头脑了，陈导师这样一问，她的嘴就立马不过脑地回答了：“愿意愿意！我愿意。”
	陈导师微微笑着，说：“行，那从下周开始，你就去跟着项目组走。”
	“好嘞，陈老师。”魏小鹿连忙答道。
	这当然是个在魏小鹿的小世界里造成举世轰动的好消息了，但她也有担忧，这一阵过得滋润，全多亏了陈导师不给她安排主要的工作，没多么重要，所以也就没多么忙。
	所以如果一旦加入新项目，也就意味着，可能清闲会消失，可能会变忙，会加班，会……又变成没有很多时间陪沈思衍的模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在子公司辛劳的痛苦，是她的努力没有被看见，她的价值没有得到承认。
	但这次不是，她被陈导师看见了。
	而且魏小鹿真的很想去证明自己，我不只是靠关系的，我也是有能力的。
	虽然魏小鹿有时会称自己是咸鱼，也会对清闲自在的工作感到向往和满意，但哪怕她经常嘴上喊苦喊累，动不动就想躺平，可她骨子里，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因此不管这次的项目有多难，或者有多忙碌，她都想要试一试。
	晚上回到家，魏小鹿换鞋都比以前激动得多，放下东西，就一头栽到正做饭的沈思衍身上。
	她把下巴搁在沈思衍肩膀，叽叽咕咕地说着今天的事情，在欢快的讲述里，看沈思衍一步一步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餐。
	“进新项目组不是挺好？”沈思衍像挠猫一般，在魏小鹿下巴上勾了一下，“我们小鹿出息了。”
	“嘿嘿，”魏小鹿埋头在沈思衍后颈上蹭了蹭，又恍然想起什么，声音闷闷的，“但是……”
	“但是？”沈思衍问。
	“但是这个项目挺难的，可能会很忙，”魏小鹿小声讲，“我又要忙起来了，可能就陪你玩的时间……会变少一点。”
	沈思衍把饭菜盛入碗碟中。
	而后回过头，伸手托起魏小鹿的脸，强行让魏小鹿看着自己。
	或许是愧疚在作祟，魏小鹿垂着眼睛。
	直到沈思衍的笑声穿破了她的亏欠，用一句玩笑的“我又不是不会自己玩”换来了魏小鹿的释然。
	“这么搞笑呢……”魏小鹿笑着，抓耳挠腮，“你也没多少时间玩吧，你工作那么忙。”
	“忙里抽闲呀，”沈思衍似有得意，“这是我的高级技能。”
	“姐姐教一教我，”魏小鹿帮忙端菜拿筷子，“我感觉我一忙起来工作了，就不知道要去玩了。”
	“简单，”沈思衍坐到她对面，倒了两杯果汁，“你就记住一点，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没工作的时候就抓紧生活，但对我们来说生活的时候要想完全不想工作还是有点难度的……你来电话了。”
	“哦，”魏小鹿差点笑喷了，抓起来手机看了眼，“是陈导师，姐姐我接个电话。”
	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新项目的数据需要魏小鹿先提前了解一下，陈导师都发到了魏小鹿的邮箱，又在电话里稍微指导了一番该怎样进行数据分析。
	等这个电话打完，已经二十分钟后了，沈思衍没有动筷子，一直在等她打完电话吃饭。
	“哎……终于完事了，久等了姐姐。”魏小鹿看到沈思衍放下了手机，还抬手碰了碰碗碟，好像在确认温度。
	“没事，还热着，”沈思衍笑了笑，“这回应该能好好吃饭了吧？”
	“当然能了，”魏小鹿把第一块肉夹给沈思衍，“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啊对，怎么协调好工作和生活啊？”
	有时候不太喜欢听沈思衍讲道理的魏小鹿，这时候是真的带着满满的虔诚，希望沈思衍对她多说教几句。
	可当她想听时，沈思衍偏偏又不说了，只是耸着肩笑道：“自己摸索咯。”
	“……”魏小鹿桌子底下踢踢沈思衍，故意说，“你是不是自己也没平衡好，没东西跟我传授啦？”
	“或许吧。”沈思衍也轻轻地踢了回来，但在魏小鹿感觉上，这不是报复的踢，更像是那种风平浪静的桌面之下暗涌的互相挑逗。
	“那我们就一起探索好了。”魏小鹿高兴地晃晃脑袋。
	“好啊，”沈思衍倒是没学她摇头晃脑，而是用手指点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你下周进工作组，要是开始忙了，岂不是更没有时间带我回家见爸妈了？”
	“喂！”魏小鹿快要被沈思衍笑死了，“没见过你这么着急赶着要跟女朋友回家的。”
	“所以，”沈思衍好像很怅然似的，“这周末不行了是吗？”
	魏小鹿趴在桌子上笑了好一会，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行行行，这周末回！省得你夜长梦多。”
	吃完饭，又看了会新数据，魏小鹿纠结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是发个消息跟家里说，还是打电话更好。
	想了半天，最后她还是躲到阳台上，有点忐忑地，把眼一闭，给汤晓纷拨去了电话。
	电话通了。
	“妈，”魏小鹿语气慌张，“跟你说个事。”
	汤晓纷挂心不已：“咋了闺女，咋听着不高兴呢，遇到啥事了？跟妈说说。”
	“嗯……就是，我周末回去，”魏小鹿听到汤晓纷如释重负的声音，捂住了眼睛，“带着那谁，就……那个，带着我领导一块回去。”
	“哦，那我们可得好好接待——”汤晓纷忽然止声，语气骤转，“哪个领导？”
	魏小鹿笑了声：“就你见过的那个呗。”
	汤晓纷也跟着笑了笑，询问道：“家庭领导啊？”
	“哎呀，妈，哪有什么家庭领导！”魏小鹿也是懵了，没能想到有一天还会被亲妈调侃，“就，就沈思衍，反正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到时候，她去了……对她可要热情点啊。”
	“行，”汤晓纷爽快答应了，“你回头给我发发，她都喜欢吃什么，我跟你爸好准备准备。”
	“哎我现在就能跟你说，”魏小鹿笑得阴险，“猪肚鸡，糖醋排骨，红烧腊肠……”
	汤晓纷一听就识破了：“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那还不是怕你光给沈思衍准备好吃的，不给我做了嘛，”魏小鹿哈哈大笑，在听到汤晓纷保证说你俩喜欢的都给做之后，她嘻嘻一笑，“她喜欢的我一会发你。”
	通完电话，魏小鹿站起来，松开捂着眼睛的手，忽然就感觉幸福得要晕倒一般。
	哦，是起猛了，有点低血糖。
	但那种幸福的感觉不是假的，不是如飘在云端的梦幻，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知道自己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的扎实感。
	带着这种感觉，魏小鹿洗完澡扑到沈思衍的床上。
	“姐姐，”她弯弯唇角，宣布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跟我家里说了，这周末带你回家。”
	沈思衍应声而笑：“我终于要有名分了。”
	“什么跟什么啊，”魏小鹿把脸埋在沈思衍肚子上，“这么想要名分，我封你为沈贵人好了。”
	“怎么听起来你像是有佳丽三千一样，”沈思衍放下手中的书，拽拽魏小鹿的耳朵，似是有些犹豫后才说出，“我不是唯一吗？”
	魏小鹿诧异一瞬。
	没想到沈思衍会有占有欲，更没想到沈思衍会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但诧异过后，又是对她能这样向自己坦明的狂喜。
	“当然不是啦，”魏小鹿佯装多情，“我还有很多刘贵人，马贵人，朱贵人，杨贵人……”
	忽然脸颊就被人捏了起来，沈思衍要求她：“这些都赶紧休了。”
	“不行啊我今晚还翻了人家牌子，要跟人家翻云覆雨去……”
	魏小鹿没说完，沈思衍就打住：“不用了，今晚我服侍你。”
	“哎呦我的老天。”
	被这话撩得心头一激荡，魏小鹿大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可是瞧着沈贵人也没做准备呀，”魏小鹿上下打量了沈思衍一眼，“没怎么梳妆打扮呢。”
	沈思衍笑了：“想看怎么打扮？”
	“我想想，”魏小鹿歪了歪头，忽然从床上跳下去，到沈思衍的柜子里拿了那件蓝色吊带裙过来，“想看姐姐穿这件。”
	说错了，她又改口：“沈贵人，给我穿上这件。”
	沈思衍看看这条买了就因为过于性感而被遗弃的裙子，犹豫了两秒：“确定？”
	魏小鹿哐哐点头，还说：“这种真丝的料子要贴着皮肤穿，里面不要穿衣服。”
	一句话就把沈思衍弄得哭笑不得，应承下来，在魏小鹿头上拍了拍：“还挺会玩。”
	“嗯哼，”魏小鹿挑眉，挥挥手，“去换衣服吧。”
	一分钟后，身着雾霭蓝色吊带裙的沈思衍，出现在门口。
	魏小鹿抬眼，心口就不自觉地荡了一荡。
	怎么会美得这么石破天惊。
	她可以接受沈思衍步态淡然地款款朝自己走来，也可以接受沈思衍招惹似地把手放在她身上。
	可当她躺倒，沈思衍也随着俯身而下时，低敞的领口描绘出一片惊艳的光色，魏小鹿突然间呼吸加重，有些赞叹于面前这顿震麻了四肢百骸的眼福。
	“看够了吗，”沈思衍将手指探出时，轻轻地唤她，“宝贝。”
	“当然看不够了，”魏小鹿已经不会在床上感到羞耻了，她抬手，扶着沈思衍的腰，“姐姐太美了，看得人直流口水。”
	沈思衍笑起来，似是怪罪，又像垂怜地，叫魏小鹿收一收自己的小色心，但魏小鹿偏不，两条腿绕过沈思衍的腰，还刻意把人拉近了一点。
	“沈贵人要是服侍得好，我以后就不去找那些莺莺燕燕了，天天点你。”
	刚说完这句，魏小鹿就立马服软了，推推沈思衍求她慢点，还保证以后就宠她一个，沈思衍才原谅她，凑近了，和花样百出的魏小鹿吻在了一起。

第91章

	这还是第一次回家不用买车票，魏小鹿坐着沈思衍的车，给沈思衍导着航，一路就开到了家门口。
	还有点紧张。
	但在见女友爸妈这件事上，本应该紧张的沈思衍却落落大方，下了车，还非常夸张地过来给魏小鹿打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里提出来见面礼，笑着迎上汤晓纷和魏踪庆。
	“叔叔阿姨好，又见面了，”沈思衍把礼品放在家门口，“小鹿总说叔叔阿姨厨艺好，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汤晓纷还有点不太自然，但也笑着请进来：“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来了人就想让家里热闹些，魏踪庆播开电视，也不知道沈思衍都喜欢看什么，就把遥控器递给魏小鹿，由她来调台。
	魏小鹿随便找了个还在追的综艺放着，转头就看到魏家烙跟个僵尸一样，邦邦硬地站成一根木头桩。
	感觉他应该是有点不自在，毕竟以前撞见过她和沈思衍亲热……魏小鹿拿起来沙发上的靠枕砸他，命令道：“哥，你怎么越来越没礼貌了，见了沈思衍还不快喊声姐。”
	魏家烙：“……”
	看到魏家烙不给面子，魏小鹿就生气，但沈思衍很会调节气氛，直接接过了魏小鹿的话茬，笑着对魏家烙说：“真是各论各的了，要不你喊我姐，我跟着小鹿喊你哥，咱各赚一辈儿。”
	魏踪庆和汤晓纷在一旁应声笑起，数落魏家烙不懂礼数，让他快点去给小沈洗点车厘子吃。
	“……”魏家烙又成了被使唤来使唤去的跑腿角色了，他负气冷哼，看了眼沈思衍，最后憋出来句，“行吧姐，你坐，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水果上桌，一家人就开始聊了起来。
	起初也就是平常来客的那种聊天，问问近况，说说家常。
	但谁想到，说到欢快处，汤晓纷突然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红包，塞进了沈思衍手里。
	魏小鹿都傻眼了。
	“这是干什么？”她猛地站了起来。
	这什么流程？
	怎么也没人跟她商量过，就要给沈思衍红包了？！
	“哎呀呀坐坐坐，”汤晓纷把魏小鹿按下去，对沈思衍说，“头一回正式上门，这是我们这边的规矩，小沈你就收着，别嫌少。”
	“你给她钱干什么！”魏小鹿还是觉得很怪异，抽回来退给汤晓纷，结果一捏，那么厚一沓，惊得她瞳孔地震，“这是多少？怎么这么多！”
	“别拦，别拦，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小沈的，”魏踪庆把魏小鹿拉开，帮汤晓纷一块又把钱送给沈思衍，解释道，“里面是一万零一块，意思是万里挑一，这是我跟小鹿妈妈的心意，你就收着吧。”
	“什么东西？！”魏小鹿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一万块爸妈也要攒上一阵呢，沈思衍又不缺钱，怎么可以一下就给这么多！
	“行了你，少见多怪，”魏家烙扫了眼魏小鹿，“我女朋友来家里，拿的也是这些。”
	“啊。”直到此刻，魏小鹿才隐约有点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见面吃饭。
	这是认亲啊！
	红包的意义不一样，即便魏小鹿和沈思衍没有谈婚论嫁和领证生娃的后续，魏踪庆和汤晓纷也还是依照着他们的逻辑，把沈思衍当成要进入这个家的亲人。
	沈思衍还没说什么感谢词，魏小鹿就已经有点感动了：“爸，妈，谢谢你们……”
	“她不会以为这钱是给她的吧？”魏家烙皱眉，转向沈思衍，“姐，她这人可霸道了，从小就抢我零花钱，我建议你回去就把这笔钱藏起来，不然——”
	“魏家烙！”魏小鹿咆哮起来，“你再说我一句坏话，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哎你自己能做还不让人说了？”魏家烙吐槽。
	“你闭嘴，”魏小鹿瞪着他，“再说一句今晚就不让你上桌吃饭了！”
	魏家烙摊了摊手：“你们都看到了吗，她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沈思衍看着闹哄哄的兄妹俩，不自觉地笑了。
	“谢谢叔叔阿姨。”沈思衍收下了红包，也认定了魏踪庆和汤晓纷作为自己的第二个爸妈。
	又聊了会儿，该准备晚饭了，不太好把沈思衍独自晾下，魏踪庆就喊了家烙和小鹿去给自己打下手，留汤晓纷在课堂陪沈思衍。
	魏小鹿不善厨艺，总想探头往外看妈妈跟女朋友能聊些什么，就连魏踪庆交给自己最简单的一道蓝莓山药都做得零零碎碎。
	三心二意的，不用心做出来也不美味，在魏踪庆又麻烦她砸蒜的时候，魏小鹿把山药和蒜的活都推给倒霉哥魏家烙去捣了，拍拍手，当起了甩手掌柜。
	“看什么呢？”
	刚到客厅，就看到汤晓纷和沈思衍凑在一起，魏小鹿也好奇，凑过去想一探究竟。
	“看你视频呢。”汤晓纷笑起来。
	“什么视频，”魏小鹿注意到，在展示的正是沈思衍的相册，“我看看。”
	低头看去，魏小鹿先是觉得陌生，当镜头里的自己兴奋地扬起鱼竿时，她又忽然心头一惊——这是她和沈思衍去海边钓鱼的时候！
	但她完全没有录像的印象，这是沈思衍偷拍的吗？
	“还有这个，”汤晓纷笑着翻了几张，“你看你喊得，激动得哟。”
	同样，开始时魏小鹿也没认出来这是哪，直到镜头一偏，照到数据竞赛的比赛现场时，才忽然倒吸一口气。
	“不是吧，”魏小鹿看向沈思衍，“你那时候就……”
	“你看人家小沈多好，给你记录生活呢，”汤晓纷对她招招手，“你手机相册咧？平常有给人家记录生活的照片视频吗？”
	“……”魏小鹿想想自己相册里，要么是小说的震撼剧情截图，要么是漫画里俩女主酱酱酿酿的图片，至于沈思衍的照片……好像有零零星星的几张，穿插在里面。
	“我当然有了，”见汤晓纷又笑着说要看，魏小鹿实在没脸打开相册，就捂着手机逃走了，“我还是去给我爸帮忙做饭吧。”
	背后俩人还在那笑，魏小鹿回到厨房，越想越愧疚，就给沈思衍发消息承诺自己以后也会给她多记录生活，结果外面又响起汤晓纷的笑声：“看吧，我就说，她不好意思给咱俩看就是因为平时拍得少了。”
	【魏小鹿：你怎么还让妈偷看咱俩聊天！】
	“哟哟哟，小沈你瞧，她还不让我看呢。”汤晓纷又说。
	魏小鹿又羞又恼，闷了几秒，又忽然噗嗤一声笑开了。
	最开始，她要带沈思衍回家，只是那种少年时带朋友回家玩的感觉，可能还有一点想助沈思衍愿望达成的迁就，其余没有太多的心思。
	可这时她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家，是真的多了一个人。
	沈思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陪她回家的。
	当这一点想通时，魏小鹿心口耸动，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客厅里沈思衍和妈妈一起说话的背影，看着沈思衍被妈妈逗笑时轻颤的肩膀，还有身后正在灶台前哼着歌炒菜的爸爸，以及蹲在地上骂骂咧咧找蓝莓酱的魏家烙——
	忽然就有一点想哭。
	但没来及哭，魏家烙说蓝莓山药做好了，命令魏小鹿端过去，让女士们先当开胃菜吃着。
	念在魏家烙做饭有功，魏小鹿就没有对他的态度批评指责了，捧着自己爱吃的菜到餐桌上，招呼客厅里的两位来吃饭。
	“走，”汤晓纷拉着沈思衍，“去尝尝他们做了什么。”
	等三个人拿着小勺，一人剜了一口蓝莓山药吃到嘴里后，场面又突然间冷寂了。
	“这什么怪味儿？”魏小鹿皱眉。
	沈思衍回味了一下：“里面好像有酸泥。”
	汤晓纷马上找到厨房，揪着魏家烙耳朵：“你怎么把蒜跟山药弄一起了？”
	“魏小鹿让我这么弄得啊！”魏家烙为自己打抱不平，“她把蒜瓣跟山药都给我，说让我捣碎——”
	“谁家好人吃蓝莓山药加蒜啊！”魏小鹿把罪责推回去，“就是你自己不动脑子！”
	魏家烙似乎还想要反驳什么，张张嘴，发现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就嘭一声关上厨房门：“我重做！”
	留她们三人对着一盘怪味山药，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这还只是个开始，吃饭的氛围更搞笑，魏小鹿合理怀疑，是魏家烙害怕沈思衍，才会一紧张就老是犯些低级错误，但魏家烙死要面子，嘀嘀咕咕：“我怕她干什么，我可是她大舅哥。”
	“有本事你这话说大点声。”魏小鹿挑眉。
	魏家烙又不说话了。
	说说闹闹，时候已是不早，到晚上要歇息了，魏小鹿尴尬病又发作，不知道怎么提让沈思衍跟她睡一屋的事，但出乎意料地，爸妈都非常自然地把沈思衍送她这里来，叫她们晚上挤一挤。
	“叔叔阿姨你们也早休息。”沈思衍还在跟两位长辈道晚安。
	非常正经的模样。
	然而门一关，魏小鹿就扑了过去，钻进沈思衍怀里：“在外面都不好意思跟姐姐贴贴呢。”
	“所以一进来就忍不住了？”沈思衍抬手，环住了她的腰。
	“对哇，”魏小鹿本来只想抱抱，但沈思衍低头吻她，她又有点心旌摇曳，“姐姐要去床上吗，我不出声。”
	沈思衍晃了晃神。
	猛然笑起来，手指在她鼻尖上刮了刮：“这有点难吧？”
	魏小鹿把脸埋进沈思衍胸口：“你可以帮我捂住嘴。”
	“这个恐怕不够，”沈思衍笑了笑，“太为难妹妹了。”
	魏小鹿抬起头，跟沈思衍相视一笑。
	“那好吧，”魏小鹿尝试消减了一下自己的歹念，拉着沈思衍坐到椅子上，“姐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什么的。”
	那天听沈思衍讲完回家和她父亲和解的经历，魏小鹿就能从这一段相处中窥探出大致的全局来，沈思衍的家庭应该是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关系，说话要斟酌，笑要克制，做事要注意分寸的气氛。
	但魏小鹿早就已经习惯了家人之间互相闹腾，互相使唤，互相拆台的日常，所以她害怕这种环境，会让沈思衍觉得没规矩，或者不够体面。
	然而沈思衍却只是弯了弯唇角，轻声说：“没有，感觉很舒服，我很喜欢你家。”
	“什么你家我家，”魏小鹿听到喜欢的回答，嘚瑟地歪了歪头，“你进来就是一家。”
	沈思衍攥着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几秒后，她缓缓笑起来，重新握紧了魏小鹿的手，嗯了声，回声道：“一家。”

第92章

	幸福周末转瞬即逝。
	回到工作，刚进入新项目的第一周，魏小鹿就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会议室内，她的项目组长把一沓资料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道：“这是项目背景和初步框架，你先看看，具体的技术细节都要了解。”
	魏小鹿非常期待地打开资料。
	第一眼，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就压得她没喘过来气。
	这个项目是做测心脏病的医疗器械，她所参与的部分，就是处理所测量的心电图数据，再设计对应技术，判定最后的心脏病检测结果。
	听起来很高端，但这对于自高考后就没接触过一点生物学知识，以及对医学所知甚少的魏小鹿来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要从零开始学。
	魏小鹿硬着头皮看了三天，比考试周摄入知识的强度还要大，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一些似懂非懂的地方。
	她不像其他正式职工，都或多或少参与过类似的项目了，在这种隐形的落差之下，魏小鹿做事都不免带了点惶恐，为了避免出错，还要经常去请教项目组其他成员。
	时刻小心，但还是出了纰漏。
	周四中午开完复盘会议，组长把魏小鹿喊住，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问：“这个模型的参数你是怎么处理的？”
	魏小鹿愣了愣，她印象中是没有这个参数的，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代码，就根据自己的理解，磕磕巴巴地解释了起来。
	谁料组长听完后，向她投来沉默的眼神。
	“……”魏小鹿直觉上要出事了。
	果然，沉默了几秒钟，组长带着评判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什么来头，做项目就用心。”
	魏小鹿浑身一绷。
	“这个参数处理成这样，后面很容易发生误判，”组长愠怒道，“你要是连这个最基本的都不知道，就尽早也别在项目里干了，省得出了错我还得担责。”
	魏小鹿后背上都在发凉。
	她缓了几秒钟，才从沉下去的心情里走出来。
	“对不起组长，我刚学到这里，回去我再把这一部分修改一下。”魏小鹿说的时候，发现手上的资料被捏软了，才察觉掌心里都是汗。
	组长摆摆手，让她回去多下功夫。
	从会议室走出，魏小鹿平静地回到工位上，没坐两秒，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刚把自己锁进隔间里，眼泪就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没被领导骂过。
	最初的职场黑历史——张记遐，就曾经多次明里暗里地讽刺她，在子公司的时候，孟崛对她说话也常常不好听，她都没觉得有很憋屈的感觉。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过错，是领导脑子有毛病，所以也从不会自我归责。
	可现在呢？
	她是真的学不太懂这个项目，和其他职员讨论的时候，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词，有一半她都听不懂，他们随口说的一个医学词汇，她要查资料看半天才能勉强理解。
	更难受的是，在项目组的群里，大家讨论时都热火朝天的，可她偶尔发出一句询问，往往就石沉大海，或者得到一个“之前说过”的回复。
	她跟不上。
	这是不争的事实。
	哭完心情有好一点，魏小鹿打算回去继续改参数，从卫生间出来，刚巧就遇到了要进来的陈导师。
	……尴尬。
	陈导师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低落，轻喊了一声“小鹿”，拦下了她。
	“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了？”陈导师问。
	“没有没有。”魏小鹿摇头。
	“有什么就及时跟我说，”稍作停顿，她又道，“我让你进项目组是看你有上进心，想把你往部门核心上带带，但确实，那个新项目进度很紧急，你要是觉得吃力，可以跟我说，我给你调整到其他模块去。”
	魏小鹿听懂了。
	陈导师不仅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履行一些额外的关照。
	在刚遭到一顿打击后，听到这样的温言缓语，魏小鹿是心存感激的，但……换到其他模块，就又是要被边缘化了，而且学了这么多天，魏小鹿也不想就这么前功尽弃。
	她攥了攥手里用来擦眼泪的卫生纸。
	“陈老师，”魏小鹿略有点紧张地说，“我能做，还不用换，就是需要多学几天。”
	陈导师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再跟一周，看看进度，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及时跟我说。”
	魏小鹿应声，感谢了几句。
	回到工位，盯着屏幕上那行出错的代码，魏小鹿短暂地发了一会儿呆。
	眼泪是擦干净了，但眼眶还涩涩的，眨一下都觉得磨。
	又把组长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口不会再那么疼了，但依然闷闷的很难受。
	闭了闭眼睛。
	改吧。
	改就是了，不会她就学，总会赶上差距的。
	魏小鹿打开文档，翻资料查模型，一行一行地看。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她都没注意。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思衍：今天也加班吗，宝贝几点回来？】
	魏小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魏小鹿：马上】
	发完这句话，魏小鹿又看了五分钟，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夜风已经暖煦了，吹在脸上很舒适，魏小鹿走在路上，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点。
	边走边想着系统模型，忽然间就眼前一黑，熟悉的甜香盈入鼻腔。
	“姐姐！”魏小鹿脱口欢呼道。
	蒙住眼睛的手缓慢松开，从旁探出一个人来，正是不知怎么地还变幼稚了的沈思衍。
	“你怎么在这里，”魏小鹿揽着沈思衍的胳膊，仰起头，笑嘻嘻的，“是过来接我回家的吗？”
	沈思衍仿佛觉得很有趣意，顺手牵起了她的手：“礼尚往来呀，妹妹从前也来接我下班。”
	魏小鹿噗嗤笑了，拿捏起来腔调：“我竟一时分不清，姐姐这是真心来接妹妹，还是祈望着妹妹还能再去接姐姐几回了。”
	“若是姐姐说，这两者皆有呢？”沈思衍道。
	魏小鹿转头，故意嫌弃地看了沈思衍一眼。
	但还是没绷住，再次笑成了颠三倒四的模样：“那妹妹觉得，姐姐这段时间可以多多履行前者，待到日后妹妹得闲了，定当不负恩情，去接姐姐回家。”
	沈思衍闻言，也抬起手，掩着唇笑起来。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古风小生笑走了，魏小鹿终于正经了些，和沈思衍稍微解释了下今天晚走的原因。
	她没有隐瞒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在说到项目专业度上的差距，以及被组长训斥的事情时，她略有耻意，但因为面对的是沈思衍，她也就尽可能地选择坦诚了。
	沈思衍听着，只点头表示了解，没有追问细节。
	“其实组长说我也没错，我是真的不太懂，有的事情做的也有问题，”魏小鹿叹气，“就连陈导师也有要委婉劝退的意思，她说能给我调，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那你怎么想的？”沈思衍问。
	魏小鹿抬起头，看着沈思衍：“我不想退出。”
	沈思衍没说话。
	“我知道很累，我知道在医学的这个板块上，我基础很差，我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就等着看我笑话，”魏小鹿声音紧了紧，“但我就是不想这么认了。”
	沈思衍依然看着她，眼神微动：“好。”
	魏小鹿愣了下：“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沈思衍倒显得诧异了。
	“劝我别那么累，劝我干点轻松的，劝我……”魏小鹿顿了顿，“算了。”
	沈思衍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却让魏小鹿心里安定了许多。
	“我当然可以这么说，太累了就算了，不干了也没事，”沈思衍缓缓道，“我还可以说，你是我女朋友，我养得起你，你完全不用这么拼。”
	沈思衍稍作一顿。
	“但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
	魏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思衍说的没错。
	那句话她确实是不爱听，不仅是不爱听沈思衍说，更是不爱走向那样的捷径。
	她知道人性就是如此，一开始只是稍微依靠一下，后来就变成了完全离不开，一开始只是偶尔接受帮助，后来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她才会固执地选择困难模式较高的版本，或许有一些清高或自傲在里面，但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一旦选择惬意舒适，她就再也抓不住自己了。
	“我是不是挺傻的？”魏小鹿轻轻地问，声音有点涩。
	沈思衍摇摇头。
	“你不是傻，”她抿唇一笑，“你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魏小鹿看着这个总是愿意宽容自己，总是能理解自己的女朋友，眼眶又有点热。
	“我想要好好地做，”魏小鹿心跳加速，呼吸也略微急了几分，她念出了心中发过许多次的誓，“像姐姐一样，在工作上有属于自己的一番成就。”
	沈思衍眼底划过几丝欣慰，她握了握魏小鹿的手，就仿佛在给她传递力量。
	“姐姐相信妹妹可以的。”
	早已不是情窦初开了，相爱都已是好久，但在沈思衍说出这句话时，魏小鹿还是感到浑身一震，酥麻的感觉从胸腔蔓延开来。
	“姐姐我……姐姐，姐姐我……”一时失语，魏小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两颗心的距离从没有这样近过。
	“嗯？”沈思衍挑了挑眉，“这会儿怎么倒像是真傻乎乎的了。”
	魏小鹿瞬间敛起神色：“你嘲笑我。”
	“没办法，”沈思衍笑笑，“你比较好笑。”
	“……”魏小鹿禁不住笑了，锤了沈思衍一拳头，“你还打趣我！我将禁用姐姐一词，今后都管你叫沈思衍！”
	沈思衍耸肩，表示无所谓，受到了零点攻击。
	于是魏小鹿连沈思衍也不叫了，赌气喊她沈总，沈思衍更为享用，逗弄她，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就玩起了上下级play。
	不过玩着玩着，到家了魏小鹿又想起了正事，决心要再去学一会项目基础知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就又坐到了书桌前。
	电脑打开，那些医学名词和数据模型再次铺满了屏幕。
	一连两三天，魏小鹿都是这样，在公司努力赶进度，回到家就恶补基础。
	像一块海绵，开始拼命吸收着那些陌生的知识。
	开会听不懂就录音，回家反复听，模型不会就微信上找人问，问到别人都厌烦了她。
	慢慢地，魏小鹿发现，她开始能听懂一些讨论了，群里偶尔蹦出来的专业词汇，也不再全是天书。
	甚至有次开会，她鼓起勇气提了一个小建议，居然被组长采纳了。
	即便只是微调了一个细节，组长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可以”，但魏小鹿心里的欢快愉快，荡了整整一天。
	虽然在很多次受挫的时候，魏小鹿也会隐秘地羡慕那些依附着别人生存的人，羡慕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度过平安的一天，羡慕他们自由而无拘无束，羡慕他们不用忍受职场上的折磨和苦痛。
	偶尔极端时，她甚至会觉得，那些批判这些人不上进，鼓吹大家都要有一份独立工作的声音，都是在挤压这个世界上所剩不多的劳动力。
	什么女人就要工作，不然就会变成弱者，变成可以被随意踩踏和遗弃的人。
	可是工作了她也没有变成强者，工作了她也还是要面对被组长批评、被排挤、被项目组劝退的风险。
	所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可是。
	她有时候也会稍稍为自己仍在积极上进地工作感到骄傲，她没有因为遇上沈思衍这样优秀显赫的女朋友就完全依附上去，也没有在遇到那些困难后就一蹶不振，彻底颓败。
	被领导责骂没关系，她可以练就强大的心脏。
	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也没关系，她有重新来过的勇气。
	她还可以靠着一个又一个的想象来敦促自己，在难过的时候骗自己马上就有高兴的事情了，在脆弱的时候骗自己什么都不怕，在绝望的时候骗自己接下来就能否极泰来。
	或许这些自我欺骗，起初只是挣扎中抓住的浮木，但却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被她亲手锻造成了划破风浪的船桨。
	所以魏小鹿也会觉得，可能成长，就是学会亲手为自己编织一个个足以支撑信念的谎言，然后咬着牙，让它成真。
	至于世界是不是谎言，她不知道。
	魏小鹿只知道，每一次她选择爬起来、选择继续走、选择不认输的——那些时刻，都是她不愿意对自己的人生说谎的凭证。

第93章

	日子仿佛被加了速，一天更胜一天地往前赶。
	魏小鹿已经记不清在新项目组待了多少个日夜，改了多少行代码，查阅了多少份资料。
	但她却能记得，某天开会后组长淡淡的一句“最近有进步”，还有技术讨论时，只能旁听的自己，也可以谏言上几句了。
	甚至有一次，一个老同事在群里提出有关心电图识别的疑惑，魏小鹿还为她细致讲解，帮她解决了问题。
	逐渐地，这种事越来越多。
	开始有人在讨论中主动询问她的见解，信任她的同事还会让她帮忙看数据，并且还有一次，组长临时有事，让她代为主持了一个小型的内部讨论会。
	真的很小型，就五个人，但魏小鹿开完会回到工位，坐在那里，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开始被接纳了。
	项目赶工，进程飞快。
	预计还有两周就能结项的时候，魏小鹿准备大干一场，好好表现一下。
	可哪有多么多事遂人愿，刚要撸起袖子加油干，另一边的消息就砸了过来。
	手机一连震动了好几声响，魏小鹿点开，看到导师的消息。
	【我前段时间一直忙，没时间细看，刚刚又看了下你的论文，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改，你这两周抓紧吧，再根据我的建议好好完善一下。】
	魏小鹿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毕业论文。
	她把这件事全忘了。
	明明当初写好后，导师看完说不错，还让她写专利了，所以魏小鹿就默认论文相关的事情已经结束，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了。
	她赶紧打开电脑，翻出那个落灰的文件夹——还好，文档都完好无损。
	结合导师的意见翻了一遍，魏小鹿长长地松了口气。
	之前写得还算扎实，现在只需要修改数据，调整格式，再加一点新的思考就可以。
	不算难，但是……跟项目的冲刺结点重叠在一起，就有点让人想吐血了。
	只用了两秒的时间，魏小鹿就做出了决断。
	——项目这边不能停。
	组长刚对她有点好脸色，她不想请假，也不想拖进度，更不想因为赶论文而少做一些工作。
	所以魏小鹿只能占用下班后的时间，回家塞两口饭，就扑到了书桌前。
	忘了关门，不多时，一声含笑的打趣就从背后传来。
	“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学生了？”
	魏小鹿也不回头，哀嚎一声：“姐姐你别提了，我现在一身班味，说我是学生都没人信的。”
	沈思衍笑着走开。
	只是过了一会儿，一杯热牛奶被放在了她手边。
	“慢慢写，离毕业还有段时间，来得及。”沈思衍说。
	“谢谢姐姐，”魏小鹿一头倒在沈思衍身上，抱着她深吸一口气，“等到我毕业那天，姐姐你会去吗？”
	“这个还用问吗？”沈思衍笑了笑。
	“也是，”魏小鹿抿了抿禁不住上翘的嘴角，“我爸妈到时候肯定也去，你一块儿，我们到时候一起拍全家福。”
	“好呢，”沈思衍又依着魏小鹿抱了一会，才摸摸她的头发，“差不多了吧，再抱下去，我要成为你写论文路上的绊脚石了。”
	“嗯……还差一点，”魏小鹿仰起脸，“亲亲才放手。”
	沈思衍似是觉得有些无可奈何了，但在魏小鹿口中，天大地大要毕业的学生最大，所以沈思衍就很纵容地，弯下腰来，和她接了一个轻盈的吻。
	偶尔的温存，持续的战斗。
	看着要改论文的任务量很大，但实际行动起来，竟比预想中完成得快。
	只用了一周时间，魏小鹿就完成了论文修改，结束的当晚，她盯着屏幕上的致谢，看了许久。
	感谢了许多，有导师，父母，还有那个总是跟她挑刺互怼的哥哥。
	最后，她写到了沈思衍。
	【感谢她对我的引导和帮助，以及无数次在我迷茫和自我怀疑时的鼓励，感谢她对我的包容，包容我的固执、我的迟钝、我那些说不出口的脆弱。我会尽快成长，学会更好地去爱，而不只是被爱。】
	写的时候都是真情流露，这时候再回读，又觉得尴尬得想抠头皮。
	但尴尬怎么能只让她一个人来，魏小鹿把沈思衍叫到她房间来，假意咳了两声，然后指了指屏幕：“姐姐你自己看吧。”
	沈思衍垂眸，几秒钟后，弯唇浅笑起来。
	已经做好被调侃的准备，魏小鹿带着准备好的反击词，抬头看向沈思衍。
	但沈思衍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魏小鹿微微张了张口。
	“写得很真诚，”沈思衍将掌心覆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我收到宝贝的感谢了。”
	有一点要煽情的迹象，魏小鹿不好意思起来：“那你收好了。”
	“肯定呀，”沈思衍笑了笑，“感谢妹妹的致谢。”
	“谢我干嘛，是我谢你。”魏小鹿说。
	沈思衍莞尔：“我也要谢谢妹妹你出现在我的——”
	“干嘛谢来谢去的，”魏小鹿挠挠头，打断沈思衍，“咱俩要是再客气下去，今晚就干脆互相鞠躬到天亮吧。”
	“也不用那么多，”沈思衍若有所思，微缓而笑道，“三鞠躬就可以了。”
	魏小鹿只感觉忽地一下，脸上涨红：“干嘛……谁要和你对拜。”
	虽然沈思衍在用一种欢快的语气，却也不是那种纯粹的调侃，魏小鹿能感觉到她是在很认真地开玩笑，所以她知道，沈思衍一定会笑着把这个话题轻轻放下，留给彼此一个刚刚好的温度。
	果不其然，沈思衍只是轻耸双肩，说着“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拜”，告诉她不用急，未来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话说到这，沈思衍忽然来了电话，是工作上的事情，她笑着看了魏小鹿一眼，起身向外走。
	魏小鹿转身，看着沈思衍的背影，忽然就笑了。
	其实她还有很多感谢没有说出口——
	谢谢你愿意陪我玩这些无聊的梗。
	谢谢你愿意接住我那些尴尬的真心话。
	还有，谢谢你，让未来这个词，变得不再那么可怕，反而非常值得期待。
	毕业论文修改完成，魏小鹿还需要返校处理一些材料，于是她抽了项目组事情较少的一个下午，跟组长请了假，重返学校了一趟。
	处理得比她预想中顺利，走出校门时才四点多。
	阳光很好，天气已经开始发热了，风吹过来，惬意悠闲得叫人心里发软。
	魏小鹿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忽然，气卡住了——她想起来，沈思衍之前也有暗示过希望她来接送下班，今天正巧有空，不如就去给姐姐圆个愿望。
	魏小鹿吐出这口气，转头直奔沈思衍公司。
	许久没来，魏小鹿还像往常一样坦然地走进公司大门。
	但今非昔比，路过的同事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甚至连之前只有点头之交的前台，都笑着问道：“来找沈总？”
	难道他们……都知道了吗？
	魏小鹿有点虚软，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整个公司剖析过了。
	她定了定思绪，发誓以后来接沈思衍就只在路边等，坚决不再进来了。
	“对，”魏小鹿假笑，“我等她下班。”
	前台愣了一下：“沈总今天下午三点左右出去了，没在公司，今天应该也不回来了。”
	魏小鹿没听沈思衍说起过，这时也懵了：“出去了？去哪儿了？”
	“好像是家里的事吧，”前台说，“听说是回家，具体我也不清楚。”
	难道是先下班回去了吗？
	魏小鹿暗自忖度着，点了点头，跟前台道谢后，走出大楼。
	站在门口，她掏出手机，想了想，给沈思衍发消息。
	【魏小鹿：姐姐，我今天刚好有空，想着来接你，你先回去了？】
	没有收到回复，却在时隔一分钟后，接到了来自沈思衍的电话。
	电话接通。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沈思衍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意外，魏小鹿听出来了。
	“想给你惊喜啊，”魏小鹿禁不住笑道，“只可惜现在惊喜是没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小鹿。”
	“嗯？”魏小鹿感觉是要说很正式的事情，不自觉地站得板正了一点。
	“我现在在我爸这边，过来看看他，”沈思衍声音轻轻的，“你要不要来？”
	魏小鹿几乎是瞬间地，心率就飙了上去。
	“你爸那边？”她呼吸不稳地说，“就是，就是你家吗？上次你回去的……那个家？”
	“嗯。”沈思衍应声道。
	紧张的感觉加剧了。
	那是沈思衍长大的地方，是沈思衍决裂又和解的地方。
	要不要去？
	如果不想去，魏小鹿也不会慌得手心发汗。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渴望的，毕竟，那里也有很多关于沈思衍的故事。
	她想知道。
	不是好奇沈思衍的家底究竟有多雄厚，而是……想知道沈思衍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出来的，想知道那些沈思衍只字不提的过去，究竟都藏着些什么。
	“姐姐，”魏小鹿的声音在发颤了，“我真的可以去吗？”
	其实，她也很想更完整地拥有沈思衍。
	即便她已经拥有了现在的沈思衍，也正在走向未来的沈思衍，可过去的那个，于她而言还是一片空白。
	“当然可以了，”沈思衍温声道，“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我爸不是很随和的人，可能有点严厉和冷淡。”
	魏小鹿的心跳已然失衡了。
	不是因为害怕沈思衍父亲，而是，因为这是沈思衍主动邀请她去的。
	就像是沈思衍在对她说，来吧，来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魏小鹿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没事，姐姐我想去，”她说着，发现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坚定些，“你把地址发我。”
	“我去接你吧。”沈思衍说。
	“不用，我自己去。”魏小鹿还想在路上买点见面礼。
	“好，”沈思衍笑了笑，“那我就在家里等你来了。”
	“嗯，姐姐等我哦。”魏小鹿笑着，挂断了电话。
	看着沈思衍发来的地址，魏小鹿脸上的笑意更深重了几分。
	她带沈思衍回家才刚过去不久，沈思衍也要带她回家了。
	好像……她们真的有在悄悄地深入彼此的生命里。
	想到这，魏小鹿搓了搓发烫的脸，给自己加油：“不就是见家长吗！小鹿小鹿，不怵不怵，嘴甜一点，该喊叔喊叔！”
	喊着自我打油诗，魏小鹿沿着导航，朝沈思衍家的老宅走去。

第94章

	导航显示还有五百米，魏小鹿站在路口，努力压下去心里的那点退堂鼓。
	回想沈思衍来她家见父母的时候，是欣然前往的，魏小鹿又有了点底气，深吸两口气，走了上前。
	四周树木很高，遮得严严实实，两旁都没有商铺了，也没有行人，偶尔开过一辆车，也是闷闷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直到走到一栋大宅院前，她才反应过来，恐怕这就是了。
	没有想象中的夸张气派，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克制复礼，一扇铁门后，一条小道蜿蜒在花园里，最后通向了一幢三层的别墅。
	即便有翻新的痕迹，也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上看得出，房子是有些年岁了的，外墙上爬着半面的爬山虎，或许因为这几天太阳比较暴，叶子都被晒得卷了边。
	魏小鹿按了门铃。
	先走过来的是一位阿姨，但很快，沈思衍的身影就从别墅门口出现。
	“是魏小姐吧？快进来，思衍等你好一会儿了。”
	魏小鹿被阿姨的一声魏小姐叫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笑着点点头，礼貌地鞠了一躬。
	“姐姐。”魏小鹿起身时，看向了沈思衍。
	沈思衍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下。
	“手怎么这么凉。”沈思衍用掌心给她暖了暖。
	魏小鹿想说紧张，但当着阿姨的面，她没好意思，只是笑了笑。
	阿姨很识趣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笑着说：“我先去拿给沈先生，跟他说一声魏小姐来了。”
	说罢，阿姨拿着东西先进去了，留下她们两个人站在门廊下。
	阳光斜斜地落下来，把沈思衍的影子拉得很长，魏小鹿看着两个人相近的影子，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进去吧。”沈思衍牵着她往里走。
	走进大门，穿过门厅，是一条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画，都是墨色山水，没有署名，只标有作画的年月，看不出是谁画的，魏小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幅是我小时候画的，”沈思衍指着其中一幅说，“其他都是我妈年轻的时候画的。”
	魏小鹿愣了下，走近了仔细看沈思衍的作画。
	不是什么赏画的行家，但能通过和其余几幅画的对比看出，沈思衍画的笔触算不上多老练，却是用心在画的，很工整耐看。
	“你画的？”魏小鹿转头看向沈思衍，异常惊叹，“怎么没听你说起来你还有这么个才艺呢？”
	沈思衍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点淡。
	“这是很小的时候了，那时候我妈工作还不忙，会教我画些，”沈思衍道，“后来就不画了。”
	魏小鹿又回头看那幅画，忽而想起了什么。
	“哪有，你还画呀，”魏小鹿说，“你之前送我那个相框，不就是你画的吗？”
	沈思衍没说话，唇角却弯起了一点。
	等魏小鹿拍了照片，她才伸手捏了捏魏小鹿的脸，又在腰上轻轻一托：“走吧，还有别的。”
	再往前，沈思衍边走边指给魏小鹿看。
	“这幅是我妈大学时候画的，那时候还没嫁给我爸。这幅是我外婆画的，她比我妈画得更好一点。”
	魏小鹿依次看过去，忽然注意到什么。
	——这些画的落款，最晚的也是十几年前了。
	而最新的那一幅，居然还是沈思衍小时候画的那幅。
	之后的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墙上再也没有新的画挂上去。
	魏小鹿没说话，只是想起刚才沈思衍说“后来就不画了”的时候，那个笑容有点淡淡的紊乱。
	就好像那些能坐下来画画的时间，那些能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时刻，都停在十几年前了。
	走到走廊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客厅很宽敞，但几乎都是深色系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再地面上切成一片一片的光。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头发灰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听见了声响，他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魏小鹿脚步跟着心跳一起，顿了一下。
	那目光是沉静犀利的，看不出深浅，但无端地让魏小鹿觉得有些发寒。
	“爸，”沈思衍介绍道，“这就是小鹿。”
	魏小鹿连忙欠了欠身：“叔叔好。”
	沈高朗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和沈思衍牵在一起的手上。
	沉默。
	大概有三五秒。
	“坐吧。”沈高朗突然说。
	魏小鹿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跟着沈思衍在沙发上坐下。
	一向最擅长说漂亮话的魏小鹿，在这种极具压迫性的环境下，惊慌地发觉，自己竟然像脑子短路了一样，讲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拘谨又呆呆地坐着，看阿姨端了茶和几碟点心上来。
	沈高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在柯荣医疗上班？”他问。
	“对。”魏小鹿点头。
	“做什么的？”
	“叔叔，我是做数据分析的。”魏小鹿答得很有礼貌。
	沈高朗又看了她一眼：“也是T大的？”
	到这，魏小鹿忽然明白沈思衍那种理智到不近人情的盘问是哪学来的了。
	“是，”魏小鹿回答说，“今年夏天毕业。”
	沈高朗点点头，没再问了。
	沉默又落了下来。
	魏小鹿不知道这算正常还是不正常，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思衍，沈思衍也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进行细微的安抚。
	“嗯，”沈高朗突然起身，“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
	魏小鹿愣了一下，她还没有关心一下叔叔的身体情况，这时甚至都来不及接话，他就已经上楼了。
	她转过头看向沈思衍，愧疚地说：“我好像没表现好……”
	“已经过关了，”沈思衍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沉沉的东西在涌动，“我爸能留人吃饭，就是认了。”
	魏小鹿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魏小鹿拍了拍胸口，“叔叔平时跟你相处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沈思衍说，“我跟他交流不算多，一般也都是他问什么，我答什么，或者就教导我一些什么。”
	魏小鹿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姐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沈思衍看着她：“嗯？”
	魏小鹿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只是把沈思衍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于是沈思衍也就没再说话，笑着反握住了她。
	客厅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花园里的树叶，沙沙响几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魏小鹿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也不需要过分执着地追求鲜活和旺盛，偶尔去享受一番当下的平稳，也很好。
	又坐了一会，沈思衍带她去外面的院子里走了走，没多久，阿姨就来喊她们去吃饭了。
	相对而言，晚饭比刚见面时的气氛轻松许多，沈高朗话还是不多，但偶尔会问魏小鹿一两句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魏小鹿也就不再那样紧张，答着答着，也会主动延展一两句，把对话续得长了些。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照顾沈高朗吃下药后，魏小鹿准备跟沈思衍使个眼神，暗示她该告辞了。
	然而，这时沈高朗忽然开口：“这么晚了，还来回折腾什么。”
	“那我跟小鹿就住下了。”沈思衍立马说。
	沈高朗不说一话，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就起身上了楼。
	啥意思？
	魏小鹿先是没想到沈高朗会留下她们，接着又没想到沈思衍会想要住下，最后还没想到沈高朗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三连击后，她茫然地目送沈高朗离开，待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魏小鹿才转头看沈思衍。
	“叔叔刚才那是……同意了？”
	“不然呢？”沈思衍似笑非笑道。
	“啊。”魏小鹿还在发懵。
	“好了，走吧，”沈思衍拍了拍她的肩膀，“带你去我房间。”
	跟着沈思衍上楼的时候，魏小鹿脑中闪过无数种想象。
	沈思衍的房间会是什么风格的？跟她们现在的公寓一样，是简约清爽风吗？
	结果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黑色的书桌，灰色的床单，书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书，浓厚的老干部风。
	魏小鹿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再换一本，还是如此。
	“我算是看出来了，”魏小鹿合上书，“姐姐从小就是个卷王。”
	沈思衍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道：“我怎么觉得，妹妹现在上班这个劲头，没少比我卷呢。”
	“哎呀，”魏小鹿笑着把书放回去，“我卷是要生存嘛，没办法。”
	魏小鹿转过头来，打量着房间，在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的手绘儿童画全家福，忽然间想起什么。
	沈思衍妈妈年轻时候画那么多画，后来不画了，看来工作是真的很忙了。沈思衍的爸爸就更不用说，坐那儿的气场，一看就是历练了几十年才磨出来的。
	这么瞧着，沈思衍家就是个卷王世家啊。
	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还处于“进化中”的魏小鹿，对面前这个已经完成进化了的沈思衍，突然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因为她好像在这个闷沉又压抑的地方，窥见了一点曾经也走过她这个年纪的沈思衍。
	从小就因为父母很忙，被迫习惯一个人待着的沈思衍。
	完美不是天生，而是盔甲——这是此时此刻魏小鹿最强烈的感受。
	“姐姐，”魏小鹿走近几步，拿起那个画框，“这是你几岁呀？”
	“八岁多一点，”沈思衍笑了，“画得很抽象。”
	“这哪抽象了？我那时候画画，胳膊腿都是从脖子上长出去的。”
	沈思衍笑出了声。
	见她笑，魏小鹿就顺势坐在了她腿上，倒在沈思衍怀里，轻轻地喊着姐姐。
	沈思衍低头：“怎么了？”
	“没什么，”魏小鹿抱住她，“就是突然间觉得，我对姐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可能是我刻意保持了一点神秘吧，”沈思衍还为她找补，“毕竟有神秘感才能让你一直对我着迷呀。”
	魏小鹿噗一声笑道：“我已经五迷三道了，你可以不用那么神秘。”
	“是吗？那我不得留两手，万一你哪天清醒了怎么办。”沈思衍说。
	“那就继续清醒地对你着迷呗，”魏小鹿亲了沈思衍一下，粲然一笑道，“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对你很迷恋很迷恋的。”
	沈思衍似有愣神，目色淡淡的，但魏小鹿知道，往往这个表情就说明她内心很是触动。
	所以魏小鹿就继续说了：“姐姐，我不是那种会跑的人，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一直那么追求完美，总端着太累了。”
	沈思衍没有立马回答，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摩挲着魏小鹿的眼角。
	几秒后，才说道：“知道了。”

第95章

	去沈思衍家待这一晚，也没能睡成懒觉，隔日清早，魏小鹿还想在离开前告个别，但是沈高朗还没醒，只好就先赶去上班了。
	她昨天下午没参与项目，来到公司后先是看了看进度，没有落下太多，于是便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松完，有同事就来喊她：“小鹿，组长叫你。”
	心里咯噔一下。
	魏小鹿迅速复盘，请假之前应该没有犯错，模型跑通了，数据也都对得上，这时候叫她，大概就是请假期间发生的事情了。
	待到她来到组长身边时，见组长神色如常，心里也就没那样担心了。
	“组长，您找我。”
	“嗯，”组长把一份方案递给她，“那个心电图识别的模块，前两天开会时让大家提的优化方案我都看了，你这个不错，昨天下午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可行，你看看，这两天牵头把它做了吧，完成最后的优化部分，就差不多可以结项了。”
	魏小鹿霎时间心惊不已。
	牵头？
	她？一个实习生？
	组长瞥了她一眼，似是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皱眉道：“你行吗？”
	“行，行行，”魏小鹿连忙点头，“我行，我可以的，组长。”
	组长嗯了声，跟她说了些注意事项，就摆摆手让她尽快进行了。
	魏小鹿回到工位，坐了三秒不到，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
	【魏小鹿：姐姐！！！！！】
	【沈思衍：有什么好消息了？】
	【魏小鹿：我要牵头做一个模块了！！！】
	【沈思衍：牵头是带几个人呀？】
	【魏小鹿：一个小组！！！我们小组应该是五个人！】
	【沈思衍：宝贝真棒】
	魏小鹿看着沈思衍的夸赞，心里偷着乐。
	没想到相处这么久，在得到女朋友的肯定时……还是会这样喜不自禁。
	又抿着唇笑了两下，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思衍：给你和你们小组点了奶茶，你等会分的时候，就说你买的就行】
	魏小鹿心里软软的，她只想着要怎么安排工作，兴奋得都忘记维护同事关系了。
	她想了想，也给沈思衍点了罐酸奶。
	也犹豫要不要邯郸学步给沈思衍的下属们点上，但一想那庞大的数量……算了吧，她现在的小金库还支撑不起。
	但听说如果这个项目表现得好，是有资格结束实习，直接转正的，到那时，再加上一些绩效，她的收入能翻三四倍。
	等那时候，她一定大大方方的，想请谁请谁。
	开始最后的优化工作后，魏小鹿忙得脚不沾地。
	牵头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什么都要管，开完会，去写方案，写完方案就改代码，还得时刻盯着其他人的进度，每天回家都在九点十点左右。
	沈思衍也不问她怎么又回来这么晚，只是每天都会在睡前给她煮一杯热牛奶，也会在家里贴几张便利贴，写着“加油”或者“今天也很棒”之类的打气词。
	知晓她的心意，魏小鹿每次都把那些便利贴收起来，贴到工位醒目的位置，看到就能重拾力量，继续进行下去。
	整体进展还比较如意。
	那个优化模块，魏小鹿带着五人小组啃下来了，还比预期提前两天交付。
	最后开结项会议时，组长难得地点了点头，说她：“做得不错。”
	有这句话——魏小鹿的心跳就没停下来过。
	好吧……本来也没停过，只是她现在太激动了，才会觉得心跳原来这样明显。
	组长的这个态度，就算是承认了她的表现，那她可以尝试申请一下转正。
	但还是要摸一下领导的态度。
	晚上庆功宴，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坐在包间里，菜上齐了，酒也倒满，魏小鹿端着酒杯，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陈导师身边。
	“陈导师，我敬您一杯。”敬酒之余，她又稍加打探了一下提前转正的事情。
	陈导师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能抓住机会的人，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这话没前没后的，魏小鹿听得没头没脑，实在不理解这是能转还是不能转的意思。
	魏小鹿也不敢直接问，就喝酒，说对陈导师说感谢。
	过了几秒，陈导师又开口了：“我听说了，你在新项目里做得不错。”
	心口一动，魏小鹿抬起头来。
	“转正的话我这肯定给你推优，”陈导师微微一笑，“该填的表填一填，该走流程的走走流程。”
	这样明确的担保，给魏小鹿激动坏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故作喝猛了要去厕所，来到酒店的消防通道，关上门，上下看看。
	没人。
	她靠着墙，深吸一口气：“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这一声，她觉得整个胸腔里痛快至极，立马抓起手机来，给沈思衍打电话。
	今晚沈思衍也有场合，估计在忙应酬，没接她的电话，魏小鹿就先给家里打了一通，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他们自然是为自己祝贺的，只是来柯荣后，总爱事无巨细地跟家里分享的魏小鹿，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所以爸妈并不知道她为了这个成果，前期都付出了多少。
	高兴是真高兴，隐隐的骄傲也都是真的。
	汤晓纷说她有出息了，魏踪庆还鼓励她继续好好干，都是好话。
	可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黑黢黢的消防通道里，忽然就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茫。
	她想象过这一刻，被认可，被夸奖，被肯定。应该是比做出小程序的那个瞬间还要圆满，还要让人身心舒畅的。
	但真的来了，她却发现，那些过去，不会因为被认可就消失。
	那些熬过的夜，掉的头发，以及被骂时的眼泪，都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不会因为一句肯定就被抹去，也不会因为一个转正名额就被抵消。
	她突然意识到，她做这些，可能不是为了被认可。
	忽然间，她想起在刚开始牵头做优化时，因为担心做不好跟沈思衍抱怨吐槽，那时的沈思衍宽慰她许多，当时就有说过。
	“你做成了，是你的本事，你做不成，这只是工作而已，你也不会少块肉。”
	当时听着，只觉得是安慰。
	但现在再想，似乎不止是安慰。
	恍然间，魏小鹿宛如大彻大悟般地抬起头，她发现——自己给工作赋予了太多的意义。
	她把熬夜、脱发甚至是眼泪，都当成了勋章一般。
	可是工作只是工作。
	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是她这个人价值的全部。
	组长夸她，她很开心，但那个开心，应该只是这件事做成了的开心，而不是我这个人被肯定了的开心。
	陈导师说给她推优，她也很激动，但那个激动，也应该只是可以转正了的激动，而不是我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激动。
	她似乎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了。
	或许，她是把工作上的成就，当成了自己人生的成就，把工作上的失败，当成了自己这个人的失败。
	她把很多的心力和情感都投射到了工作上，从而淡漠了其他方面，在生活上苛刻自己，对家人也不够耐心细致，对待恋爱……更是不够用心。
	原来，她没有很好地爱沈思衍，不止是因为工作太忙太累，也不止是因为爱是奢侈品，还没有在社会上立足的魏小鹿触及不到爱的门槛。
	而是因为，她把心都交给工作之后，就没有余力再爱了。
	很多时候，魏小鹿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工作狂，可事实就是，在她心里，工作是要比很多都重要的存在。
	所以她才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很爱沈思衍，却总是做得不到位，明明说了那么多次我爱你，却总是觉得不够真诚，多少有几分留于表面。
	沈思衍一直在等她。
	可明明，沈思衍也从来不需要她来证明什么。
	是她自己执着地想要证明。
	证明自己也能够配得上沈思衍。
	魏小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搓了两下，正要回到包间里去，忽然看到了沈思衍发来的消息，说她还在忙，可能回家晚一些，叫魏小鹿不要等她，早休息。
	以前看到这种消息，她会回说“知道了姐姐”，再续上几句辛苦啦早回来之类的话，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今天不一样。
	她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不是那种必须要做的事，而是很想要做的事。
	魏小鹿收起手机，推开门回到包间。
	“陈导师，各位同事，”她端起酒杯，笑着说，“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今晚喝得开心，改天我跟大家再聚。”
	同事们起哄了几句，陈导师摆摆手让她走了。
	魏小鹿就出了酒店，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没喝太多，不是很醉，但她还是去超市买了食材，回家煮起了醒酒汤。
	魏小鹿倒是没事，只是沈思衍，今天在场合上免不了要多喝几杯，这是煮给她的。
	把煮好的醒酒汤闷在锅里，魏小鹿看着熟悉的场景，猛然意识到，她真的很久没有给沈思衍做过什么了。
	已经记不清在一起之后，她还有没有给沈思衍煮过醒酒汤了，明明沈思衍的酒场也没有变少，或许是醉意都不深，就被她给忽略掉了。
	魏小鹿感觉视线黯淡了一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开始忙活。
	出门买了些酸奶，把冰箱里填满，再打扫了一下公寓，最后叫了束洋桔梗送到家，摆在客厅里，稍加装点。
	以前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现在才隐约发现，其实爱，就可以藏在一点一滴的生活细节里。
	门锁响起，是沈思衍回来了。
	魏小鹿起身到门口，沈思衍正在换鞋，脸上带着应酬后惯有的那种淡淡的疲惫，但抬头看见她，还是弯起了嘴角。
	“还没睡呢，明天不要早起上班啦？”
	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魏小鹿就莫名其妙酸了眼眶。
	她没回答，而是走近了，接过沈思衍手上的包。
	沈思衍愣了一下，拽住她的胳膊：“宝贝怎么了？”
	“等你好久了，”魏小鹿小声说着，把包挂在玄关，“你去坐着，我给你盛碗醒酒汤。”
	沈思衍似乎还是没绕过来，笑着并步和她走进来：“嫌我回来晚了？”
	但在路过客厅时，看到客厅的花，沈思衍又突然脚步顿住：“你买的吗？”
	“不知道，”魏小鹿笑了笑，“哪个还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的傻瓜买的吧。”
	沈思衍取了一朵，走过来用花朵轻点魏小鹿的鼻尖：“我瞧着这不是挺知道的吗。”
	“知道就快喝汤。”魏小鹿把碗推过去。
	“好，”沈思衍吹着热气，慢慢地喝光了，然后眯起眼睛，对她笑笑，“谢谢妹妹。”
	“不客气，”魏小鹿仰头，在沈思衍唇上轻轻一吻，“姐姐，下个月我们的纪念日，我来筹备吧。”
	沈思衍略显诧异，但还是应声道：“可以啊。”
	“嘿嘿，”魏小鹿憋不住笑了，抱住沈思衍，把头靠在她胸口，“那你就等着吧。”
	沈思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一直等着呢。”

第96章

	转正通知下来的那天，魏小鹿正在工位上整理数据。
	邮件弹出来的时候，她点开，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秒，然后站起来，出去买了一些水果回来，分给同事们吃。
	等平静地做完这些后，魏小鹿才抽了个机会出去，在走廊给沈思衍打电话，告诉了她这件喜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思衍笑了，那笑容轻轻的，但是却给魏小鹿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恭喜我们勇敢的小鹿。”沈思衍说。
	魏小鹿本想矜持一点，但嘴角咧得很开，她也就索性不装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终于终于终于不是实习生了。”
	“是啊，”沈思衍似乎也略有感慨，“终于。”
	“终于——”魏小鹿卖了个关子，“可以理直气壮地请姐姐吃饭了。”
	“那我也就，”沈思衍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被你请一次吧。”
	“好哦，晚上见。”魏小鹿真怕自己这通电话再打下去，要放飞的心情就要按捺不住了。
	所幸，已经锻炼出强大自控力的魏小鹿，并没有被转正的事情影响很多，回去还是做一样的工作，要说不同，那也不过就是——她现在工作的时薪变贵了许多而已。
	不过在下班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同事在临走前，过来跟她道喜。
	“小鹿，恭喜啊。”
	“转正了请客不？”
	“以后就是正式员工了，多多关照。”
	……
	魏小鹿笑着应和，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收拾好东西，她背着沈思衍当初送她的那个包，走出公司大门。
	天已经微微有几分暗意了，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有一点不成型的预感，但不敢深想，直到抬眸望去，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人时，甜蜜才敢涌上心头。
	公司离家不远，沈思衍也是步行来的，就穿着一身素净干练的白色长裙，披着头发，手里拎着个袋子，笑着看向她。
	魏小鹿拔腿就跑，冲进沈思衍的怀抱。
	“姐姐，你来了。”
	沈思衍把袋子给她：“某人不是要请客吗，我来蹭饭了。”
	魏小鹿低头，看到袋子里是一个四寸的蓝莓蛋糕。
	“这是我转正的礼物吗？”她得意地笑笑。
	“这么小个蛋糕也算礼物吗，”沈思衍勾了勾魏小鹿的下巴，“就是买着吃的。”
	“不是给我庆祝的啊。”魏小鹿心里洋洋洒洒全是幸福的笔迹，但嘴上还装出一副不满意。
	“可以是，”沈思衍说着，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小盒子，“也可以不是。”
	这一下魏小鹿真有点惶恐了。
	她真的只是说说而已，没有要礼物的意思，怎么一说，沈思衍就掏出来那么个……有点像放戒指的小盒子。
	“哎哎哎啊呀……”魏小鹿赶紧把盒子塞回沈思衍包里，“还在外面呢，路上都是人，我们先去吃饭……”
	沈思衍被她一番操作给弄得发愣了，然后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个被塞回来的小盒子，忽然笑起。
	“小鹿。”
	“嗯？”魏小鹿还在东张西望，希望刚刚沈思衍举起戒指盒的时候，没有被同事们看见。
	“你以为这是什么？”
	“……”魏小鹿眼皮一跳，转过来看着她，“什么？”
	沈思衍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上面配着那个魏小鹿送的鹿头胸针。
	“你送我的这个，我经常戴，”沈思衍又把首饰盒拿出来，放在魏小鹿掌心，“这个给你，凑一对。”
	魏小鹿：“……”
	脸颊似乎已经在发烧了，魏小鹿一想到刚才的误会，就头皮发麻，尴尬难受。
	她拿开小盒子，看到里面的确是一枚胸针，银色的，也是鹿角形状，和沈思衍胸前那款有点像，但明显材质和做工更精致一些。
	脸上恐怕是红得瞒不过去了，魏小鹿取下胸针，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
	“以为什么？”沈思衍笑着看她。
	魏小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就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刚开始牵头做模块优化的时候吧，”沈思衍说。
	有点恍惚，魏小鹿只是觉得，原来真的有人连你做都还没做就会给你准备做成之后的礼物。
	其实沈思衍一直都很信任她。
	“我好喜欢这个胸针，”魏小鹿二话不说就戴上了，“以后我要跟姐姐戴情侣胸针。”
	“什么不是情侣的。”沈思衍莞尔一笑，手伸过来牵起她，两条款式一致的手链就碰在了一起。
	“我想想，”魏小鹿叽咕着说起刚才尴尬的误解，“或许我们可以买对情侣戒指。”
	沈思衍停下来脚步。
	察觉到她的停顿，魏小鹿也不顾自己还脸红不脸红了，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魏小鹿又想着这样太招摇，沈思衍作为公司高管，别人瞧见肯定是要猜忌的，“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沈思衍忽然笑了。
	“走吧，”她牵着魏小鹿继续往前走，“吃饭去。”
	所以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想了一路，最后还是很轻易地被美食打败了，一到火锅店，看着满满一桌的肉片，魏小鹿就已经被食欲掌控的心智。
	要入夏了，沈思衍打算保持体型，吃得并不多。
	所以这顿由魏小鹿请客的大餐，最后还是多半都又落回到了魏小鹿的肚子里。
	吃饱喝足，难得愉快。
	可回到家脱衣服，看到上面的胸针，魏小鹿又想起那个被沈思衍置之不理的提议。
	做事喜欢明确化的沈思衍，也会对戴戒指保有模糊态度，那想来应该就是在婉拒她了吧。
	但是……又说不太通，毕竟沈思衍在公司也是出柜了的，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这个疑惑没能缠绕魏小鹿太久，因为很快，她就要迎来一件人生大事了。
	毕业答辩。
	其实并没有什么太难，一些同学也有说，本科生毕业就是走个形式，他们学院不会真有卡人的，但魏小鹿还是想尽心尽力去做，毕竟这也是她跟自己的一段人生履历的告别。
	答辩那天，她穿了当时求职时用的正装，对着台下的导师们，把自己论文的框架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有个老教授问了两个问题，她也都流畅地答上来了，对方还点了点头。
	正式的毕业是在半个多月后，还有一些毕业仪式，但因为要工作，魏小鹿思虑再三，就跟导员沟通提前离校。
	所以，答辩过后，她领到了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这就意味着，四年的大学生活，就宣告了结束。
	没有学士服，没有舍友相送，只有一个魏小鹿，捧着自己的毕业证从教学楼走了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
	沈思衍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束花，在她旁边的是汤晓纷和魏踪庆，而魏家烙举着相机，在拍照。
	虽说是早就约好要一起在学校拍照留念了，但看到他们一起出现，魏小鹿还是欣喜不已，撒丫冲了过去。
	“妈！爸！”魏小鹿接过来花，眯着眼笑，“姐姐。”
	“喂喂喂，我呢。”魏家烙从相机后歪出来头。
	“谁，谁，”魏小鹿左摇右摆，假装看不见，“谁在说话。”
	魏家烙脸色铁青：“行，我走，你自己拍吧。”
	“啊，”魏小鹿笑着过去把他拉回来，“哥，这种伟大工程还得您来。”
	挽回了魏家烙，魏小鹿就揽过了沈思衍，喊她哥：“快给我俩拍一张。”
	魏家烙不依，非说：“你第一张应该跟爸妈一起拍，他们供你上的大学。”
	“嗯……”这么说魏小鹿倒是惭愧了，戳戳沈思衍，“我们等会拍吧，我真的要感谢爸爸妈妈，对我一直这么好。”
	“是了，”沈思衍也把叔叔阿姨喊了过来，跟魏小鹿站在一起，又突然走向魏家烙，“你也去吧，我先给你们拍个全家照。”
	魏家烙犹豫了一秒，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沈思衍：“谢谢姐。”
	四个人站在学院楼门口，整整齐齐的样子，看得沈思衍露出了轻盈的笑。
	害怕冷落了沈思衍，拍了两张之后，魏小鹿就喊了一个同学来帮忙，夺过来相机给同学，然后拉着沈思衍，站在一家人中间：“我们一起拍。”
	咔嚓。
	画面定格——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照片，翻到这张时，魏小鹿盯着看了许久。
	“姐姐。”
	旁边在处理工作的沈思衍停下，转头看过来：“怎么了妹妹。”
	“你在这张照片里，笑得特别好看。”
	沈思衍唇角浅浅弯起：“是吗？”
	“嗯，”魏小鹿放大了照片，“是真的很开心呢。”
	“把这张打出来吧，”沈思衍起身，“我找个相框，我们摆在床头柜上。”
	魏小鹿忽而一机灵。
	床头柜上。
	她想起来那个相框——沈思衍床头摆着的那个儿童画全家福。
	“你……”魏小鹿追上沈思衍，看着她翻找相框的动作，“你习惯在床头摆一张全家福。”
	沈思衍听着她的语气，很快就心有灵犀了：“嗯，只是我还没有我们一家人的照片，所以我床头就一直摆着小时候画的画。”
	或许有些冒昧，但魏小鹿想知道：“为什么不拍一张呢？”
	“都想不着拍吧，”沈思衍迟疑了几秒，才继续说，“他们更看重荣誉和身份，更希望摆一张……得奖照片，或者跟什么重要人物的合影。”
	魏小鹿觉得这样有些凉薄，但她更心疼一直暗中渴望要一张家庭照片的沈思衍，她走过去，靠在沈思衍肩膀上。
	“只是没拍，”魏小鹿伸手环抱住沈思衍，“下次我再跟你去看望叔叔一趟吧，我给你们拍。”
	想了想，也不太对：“那也不全啊，阿姨呢？”
	“我妈调职去外地了，可能得到年底才回来。”沈思衍说。
	“那我就年底再给你们拍，”魏小鹿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定会让你把那张年纪大了的儿童画换掉的。”
	沈思衍挽起魏小鹿的手，眼神往她刚放进相框里的照片示意了两下：“那到时候妹妹也要一起。”
	“这个嘛……”畅想未来总是心旷神怡的，魏小鹿想着想着就乐不可支了，一头栽进沈思衍怀里，“那我也会是你家的一份子了。”
	沈思衍失笑，捏了两下魏小鹿的后颈，掌中的小动物似是有被她安抚到，舒舒服服地笑了两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97章

	转正之后，也没有照妖镜能把工作里的魑魅魍魉都立马照出来，若论工作强度，其实和实习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魏小鹿还是偶尔摸鱼，时常开会，隔三差五加个班。
	并且……也没能完全摆脱被组长训斥的危险，有时工作做不到位，还是会被说上两句，但与此同时，做得好也会被夸，奖罚之间倒也没什么偏差。
	工作涨了，活儿没少。
	但心态确实是不一样了。
	项目组刚做完心脏病检测仪器不到一周，又接到了一个小任务。
	说是小任务，其实也不小，就是帮另一个部门处理一批数据，但一样也是紧急任务，时间紧也无所谓，关键是那批数据还乱得离谱，任谁瞥一眼都知道这是何等苦差事。
	所以才会有组长在会上提完此事，无一人踊跃承担的场面。
	扫了一圈，组长把目光落在了魏小鹿身上。
	“小鹿，”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你之前整理过仓库数据，有经验，这个你来牵头。”
	魏小鹿恍惚一瞬。
	牵头？又牵头？
	像做优化这种有含量的事情牵头是好事，但这种破活烂活还叫她牵头，那就是纯粹的收割劳动力了。
	“组长我……”魏小鹿尝试找理由推脱。
	许是看出来她的反驳之意，组长立刻打断：“就你了，再带着——小张和龙玥，你们仨去整理，这个很急，你们这周就加加紧，周末之前整理好发到我邮箱。”
	魏小鹿：“……”
	也就五六天的时间，一堆杂乱的数据，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还有两个资历不深的员工。
	行吧。
	会议结束，回到工位上的魏小鹿，看着那堆发过来的数据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放在以前，她可能已经慌了，或者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了，一边慌一边抱怨，还要一边硬着头皮去做。
	但现在，她扫了眼桌面上那幅沈思衍送给她的双人画，暗自下了决心，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行。
	魏小鹿打开文件，大概翻了翻，就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流程。
	她列了个清单，给其他两位同事分配好工作，又去向组长请示再加人来帮忙，组长可能是也觉得在刁难她了，很快就又安排给她了两个人过来。
	深知新入职的辈分之低，魏小鹿就没搞什么动员大会，也没有一点牵头人的架子，只是把自己学过的一些处理数据的技巧，慷慨地分享给其他同事。
	然后在后面几天里，赶进度的同时，时刻关注着其他人的状态。
	这天，魏小鹿又给几个人买了零食吃，在分零食的时候，龙玥连声道谢后，突然又很不好意思地喊住了她。
	“能帮我看看这个地方吗……我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处理都不对。”
	魏小鹿看了一眼，直接上手：“我来。”
	帮她处理完，魏小鹿又把要点写在旁边：“这个地方容易错，我开始也总弄不清楚，刚才帮你改的时候顺手在旁边写了注释，可以参考一下，要是我哪里没写明白的话，随时来问我哦。”
	龙玥点点头，说明白了，然后笑起来：“谢谢鹿姐。”
	魏小鹿听到这个称呼，都差点吓一哆嗦。
	如果没记错，龙玥已经入职一年，按理说该是比她大一岁，喊她鹿姐……魏小鹿没想到自己这就熬成姐了，心里又喜悦又怪不好意思的。
	说了不客气，又关怀两句，她回到工位，才敢把笑绽在脸上。
	因为有这个额外的工作，这周的工作量有被加重，但没有什么能难倒善于迎难而上的魏小鹿，周六一早，她就完成了收尾工作，把所有人的数据汇总好，检查一遍后发给了组长。
	发完邮件，她抬头，看着窗外幸福地发了会儿呆。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照在她床上，照得她那些毛绒玩具身上暖洋洋的。
	忽然想起来，以前这时候，她会邀功似地找上级汇报，会因为没有立即收到回复而感到焦虑。
	但现在，她只是轻松地坐着，发呆，晒太阳。
	以及——构思着怎样度过那个即将到来的恋爱半周年纪念日。
	正想着，突然间手机一震。
	大群里，组长发了消息。
	【咱们数据组这周处理了一批历史数据，效率很高，质量也不错。】
	下面很快就有人跟着竖大拇指，龙玥还说了句“鹿姐带的好”。
	这么一下子被推到台前，魏小鹿刚才的从容淡定全数消退，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满屋里跳来跳去。
	但是，在群里还是很体面和克制地回复了句：【这离不开组长的支持，和大家的帮助，下次聚餐我请客谢谢大家[玫瑰][玫瑰][玫瑰]】
	看着群里一片欢呼，魏小鹿整个人魂飘似地，走一步就要笑两下，游荡着晃到了客厅。
	沈思衍正在和客户打电话，没怎么察觉地，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她继续跟客户沟通着，手却垂下来，搭在魏小鹿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
	一直等到沈思衍结束电话，魏小鹿才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般的笑声：“我好像，嘿嘿……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工作了。”
	“这是又有什么感悟了？”沈思衍回身，看着她。
	“姐姐，”魏小鹿把群聊展示给沈思衍看，“我好有成就感啊。”
	沈思衍看了一眼：“被人叫上鹿姐了呢。”
	“对！”魏小鹿也不怕在一直被人叫姐的沈思衍面前卖弄了，敞开了笑道，“我也是姐了！”
	“当上姐了就这么开心啊？”沈思衍忍俊不禁的样子。
	“也不是，”魏小鹿解释说，“我开心不是那种赢了的开心，就是……就是大家一起把一件事做成了，然后还能有人记得你的那种感觉。”
	“我懂，”沈思衍点点头，“但你知道最难得的是什么吗？”
	“什么？”魏小鹿眨眨眼。
	沈思衍眼眸微垂，温柔地看进魏小鹿的眼睛里，这让魏小鹿有一种姐姐又要开始讲道理的预感。
	果不其然。
	沈思衍对她说：“成就感这种东西，最怕的是只能靠别人给，别人给了就高兴，不给就气馁，但现在你能给你自己了，这就不一样了。”
	“有吗？”其实魏小鹿没感觉自己有很大变化。
	“有啊，”沈思衍捏了捏魏小鹿的脸蛋，喊她，“鹿姐。”
	“哎呦！”魏小鹿捂住心口，陶醉不已，“这声姐还得是你来喊啊，真好听。”
	“我什么不能喊你啊？”沈思衍也同她闹了起来，一个一个换着喊，“鹿姐也行，宝贝，妹妹都可以，还有老婆……”
	“好好听！我要在甜蜜里溺毙了。”魏小鹿眼睛一闭，倒在沈思衍身上。
	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支棱起来。
	“姐姐！”魏小鹿拍着沈思衍，“我们这个月纪念日去游泳吧！”
	六月初，还不太热，沈思衍似乎带有犹豫：“怕你着凉。”
	“游泳馆很暖和的，”魏小鹿蹭了蹭她，“去不去嘛？”
	沈思衍显然是被她用胸蹭得心猿意马了，魏小鹿还看到，那个微微吞咽的动作。
	“姐姐？”魏小鹿邪笑一声，“忍什么呢。”
	回答魏小鹿的，不是沈思衍的声音，而是一双俯下来的唇。
	原来没打算忍啊。
	魏小鹿在接吻间隙偷偷笑了笑，搂住沈思衍的脖子，猛地跳起来，双腿盘在沈思衍的腰上。
	“白日宣淫吗？”沈思衍歪了歪头。
	“宣一下吧，”魏小鹿低下头，跟沈思衍鼻尖碰了碰，“黑日也可以继续宣。”
	沈思衍像是被她打败了，应声笑起，托着她走进卧室：“好吧，那我就帮妹妹疏导一下。”
	本来想骂沈思衍讨厌的，但沈思衍紧接着又待她十分地轻柔缱绻，魏小鹿又骂不出来了，只能燥热着脸，在一下下的情动中，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姐姐。
	不记得宣了几次……总之本来打算这天好好筹备一下纪念日的约会，也没做成。
	还是第二天，魏小鹿顶着一个破锣嗓子，还裹上了件外套，外出去买了两个人游泳需要的东西。
	幸好距离纪念日还有几天，身上的痕迹能消下去，不然穿泳衣也太尴尬了。
	魏小鹿想到这，气得想给沈思衍买比基尼，结果一看就那么点布料，又马上扔掉，换了件非常保守的泳衣。
	非常幸运地，这个月的纪念日是在周日。
	为了表示诚意，魏小鹿就决定屏蔽一天的工作，专心和沈思衍相处，上午两个人去逛了逛街，买了几件夏衣，把东西放回公寓，就向游泳馆出发了。
	也许是真还不到游泳的季节，游泳馆内人很少，零零散散不过五六个。
	虽有点清净，但也遂了她们过二人世界的愿想。
	魏小鹿换好泳衣出来，攥着泳帽东张西望，找了半天才在泳池边上看见沈思衍。
	她已经下水了，靠在池边，正要准备戴泳帽。
	一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露出沈思衍好看的锁骨线条，黑色的泳衣明明足够保守克制，可穿在沈思衍身上，就总有种别样的气度……让魏小鹿很难挪开眼的气度。
	盘好头带上泳帽，沈思衍朝她招手：“下来呀妹妹。”
	魏小鹿已经做完热身了，想先试试水温的，但又突然心潮涌起，一个噗通跳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潇洒入水没表演成，进水了她只想喊：“哇哇哇啊！好凉好凉！”
	看得沈思衍在一旁直笑。
	她靠近一点，握住了魏小鹿的手：“很快就好了。”
	魏小鹿好像在沈思衍手上碰到了什么，但是因为太冷了，没有在意，哆哆嗦嗦好一会，还是不行。
	“我先游一会吧，说不定动一动就暖和了。”魏小鹿说。
	“好，去吧。”沈思衍在她背上拍了拍。
	果然游一会就好多了，适应之后，魏小鹿又想去玩水滑梯，她拉着沈思衍一起，但沈思衍不去，只说是在下面接着她。
	“那我下来，你要接稳我。”
	“接吻？”沈思衍似乎在想事情，有点游神，但立马又想明白，“好的妹妹，我肯定把你接稳了。”
	魏小鹿噗噗笑了一阵：“接吻也行啊。”
	但沈思衍不接话了，只抬抬下巴，示意她快去。
	爬上水滑梯的顶端，魏小鹿低头看了一眼。
	沈思衍站在下面的水池里，四周都没有人，只有粼粼的波光，和沈思衍一身的宽广柔和。
	魏小鹿朝她挥了挥手。
	而水中的沈思衍只是看着她，微微抿起了唇角。
	深吸一口气，魏小鹿坐好，手一松——
	滑梯上的水加剧了滑度，水花四溅，她顺着轨道冲下来，栽进了水里。
	但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一双手稳稳捞住了。
	沈思衍把她从水里拎起来，深深地与她对视。
	“接稳了。”沈思衍说。
	不知道沈思衍说的哪个wen，魏小鹿就仰起头，在沈思衍的唇瓣上吻了一吻。
	在分开时，她刚要说些什么，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了一颗闪着光的东西，被举在了沈思衍的指尖。
	魏小鹿愣住了。
	那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带着钻石的，在泳池的倒映下，闪着细细的光芒。
	魏小鹿抬起头，有点无措地看着沈思衍。
	“魏小鹿。”
	魏小鹿的心跳一顿。
	“在一起这半年，”沈思衍声音轻轻的，但却有着让人沉醉的力量，“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一点。”
	“姐姐……”魏小鹿眨了眨眼。
	“我说过，我很在乎你，”沈思衍顿了顿，“在我那么多的人际关系里，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如此牵肠挂肚的人。”
	沈思衍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字字清晰地落进魏小鹿的耳朵里。
	“以前我觉得，爱一个人就是对她好，照顾她，保护她，竭尽全力给她最好的。”
	魏小鹿眼眶在打颤。
	“可是后来，我发现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沈思衍继续说，“重要的是，在彼此面前，我们都可以坦然地做自己。”
	沈思衍笑了笑，那笑容无比从容。
	“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人前人后都可以不被人挑出来错误的人，但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魏小鹿，眼神软软的：“可你不一样。”
	“你会在背后骂领导，”沈思衍笑了一声，“你还会哭，会发脾气，也敢跟我坦白承认，你爱我没有我爱你多。”
	魏小鹿看着她。
	“我从来没觉得你作，或者矫情，在我眼里，你有着非常可爱的勇敢。”沈思衍抬起手，擦掉了魏小鹿眼角滚烫的泪水。
	“小鹿，你教会我一件事。”
	魏小鹿吸吸鼻子，问道：“什么事？”
	“你教会了我，”沈思衍说，“真实，比完美重要一万倍。”
	魏小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又落了下来。
	“所以，小鹿，面对真实的、可能不那么尽善尽美的我，”沈思衍把戒指递上，“你愿意吗？”
	又哭又笑的，魏小鹿抹了抹眼睛：“你求婚嘛？”
	沈思衍纠正她：“求你和我私定终身。”
	魏小鹿哇一声哭出来，不知道戒指该戴哪个手上，就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我愿意。”
	那枚截止被沈思衍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魏小鹿低头看看那枚戒指，这时候才注意到沈思衍手指上也戴着同样的一枚。
	“你的摘下来，”魏小鹿霸道地说，“我给你戴。”
	沈思衍笑着依了她。
	拿着戒指，魏小鹿先是羞怯地笑了下，才微微抬起眼眸：“我没有你那么多情话啦，我就想说一句。”
	魏小鹿把戒指给沈思衍戴上的同时，说道：“姐姐，我爱你。”
	“不是平时跟你说说笑笑的那种我爱你。”她这时候才知道，真的很爱的时候，再说爱居然可以是这么地郑重。
	“那是哪种？”沈思衍同她十指相扣。
	是说不出口的我爱你。
	魏小鹿没有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两人的戒指：“这种。”
	泳池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流转的声音。
	魏小鹿忽然间笑了。
	也不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就是突然感觉心里太满了，满到要溢出来，变成笑才可以。
	似乎是被她感染到，沈思衍也弯起了唇角。
	谁也没说话，只是伸开双臂，抱住了彼此。
	水波在她们周围荡开，一圈一圈，散得很远很远。
	日子很好，阳光也很好，水波很轻，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点别人游水的声响。
	魏小鹿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
	因为肯定还有很多个这样充满爱意的时刻，在未来等着她们。
	水波还在荡。
	一圈又一圈，散得很远。
	好像就能这样散到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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