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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背景板拿了内卷剧本（快穿）
　　作者：橘子没有籽
　　简介：
　　【1V1，HE，小甜饼】
　　黎莯从没想过，自己活在荷尔蒙爆表的颜色文里，随处可见乱飘的马赛克。
　　她只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些人不用学习，不用工作吗？
　　不过没关系，外界的纷纷扰扰并不能阻止她内卷的决心。
　　校园小清新文中，她稳居年级第一，带动大家一起学习；
　　都市后宫文中，她把自家公司做大做强，让主角服服帖帖地叫姐。
　　玄幻虐恋文中，她带领宗门一统仙界，重现万古荣光。
　　……
　　经历的世界多了，她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好像一直有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一点高亮】：
　　1、不要在本子世界里找逻辑！
　　2、颜色文世界中无男人戏份，都是些女女本子。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3、受很傲娇，且粘人，恋爱脑100，强势度为0，感情线进展较快。
　　4、其中一个ABO世界会有女儿（已写完），其余世界无生孩子情节。
　　5、原文名是《在颜色文中充当背景板》，有和谐词汇，遂进行过改动。
　　内容标签： 系统 快穿 沙雕 反套路 傲娇 剧透
　　主角：秦沅鸢，黎莯
　　一句话简介：当个正常人好难！
　　立意：生活明朗，万物可爱


第1章 校园小清新（1）
　　天色微亮。
　　黎莯小口喝着牛奶，如往常一样坐着私家车前往私立高中。今天早上的面包片有点硬，让她胃口全无。
　　“小姐，您请。”
　　从司机手里接过重量不轻的书包，她微微颔首，快步向校门走去。
　　此刻，天空刚冒出点鱼肚白，万籁俱寂，保安大叔睡眼惺忪地伸展着身体。见到她，和蔼地一笑，“又来这么早？”
　　“嗯。”
　　黎莯并未多言，快步向熟悉的教室走去。
　　她习惯了第一个来。在学校，她之所以能够常年位居成绩榜第一，与勤奋刻苦分不开干系。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背完两页单词，忽然听到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谁在哭？
　　【嘀！恭喜宿主觉醒“颜色文背景板系统”，在下小统，倾情为您服务~】
　　脑中忽然蹦出一个声音，黎莯“啪”合上书，起身环视四周。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窗外连只鸟都没有。
　　“谁在搞恶作剧？”她稍稍抬高声音。
　　与之相对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哭声变得愈发明显，仿佛不让她注意到就不会善罢甘休。
　　【宿主，请继续背单词。】
　　“可是它吵到我了。”黎莯面无表情地坐到位置上，娴熟地将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里，“还有你。”
　　【宿主，我真的是来帮助你的！按照主世界设定，在这篇婆文来到大结局时，你会因飞机失事而身亡，享年23岁……】
　　“封建迷信要不得。”
　　黎莯盯着英文书，淡淡道，“shut up.”
　　系统暂时闭麦。
　　……
　　临近早读，教室里依旧只有她一人。
　　黎莯合上英文课本，在哭声停下的刹那取出习题册，开始刷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少女抽抽嗒嗒地走进来。腿似乎有些软，每走两步就要扶一下桌子。
　　“你刚刚在哪哭的？”黎莯难得抬眸，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对方。
　　“厕、厕所……”
　　“哦。”
　　她敲着桌面，眉间尽是若有所思，“不对。厕所距离教室有五十米，其间还有隔板阻拦。你刚刚又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怎么会被我听到？”
　　“……啊？”
　　少女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谎。不过，看你的状态不太好，要去医务室吗？”
　　她望向对方红肿的膝盖，语气缓和些许。
　　“不用了，谢谢……”
　　【宿主，这是婆文女主之一，林小棠。她刚刚是在厕所里被小道具折磨哭的，而遥控器掌握在另一位女主——】
　　“等下，真的是在厕所？”黎莯支着下巴，狐疑地说，“这不科学。”
　　【哎呀，宿主，都颜色文了还管什么科不科学啊！都这样搞了，肯定是要让你听到的啊！】
　　“让我听到？除了影响我学习，还有什么用？”
　　黎莯取出一个小本子，“你刚刚说的另一个人是谁？我得让人查查，看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没有阴谋！！宿主！！你就是她们play的一环！！！】
　　“……小声点。”
　　捂着头痛欲裂的大脑，黎莯呵斥道。待系统终于安分下来，她揉着太阳穴，平复好情绪才问，“你说的play是什么？”
　　【就是那种——偷偷做某件很刺激的事情时，想要被发现的感觉！】
　　“哦，你是说偷偷学习吗，我知道了。”
　　她沉吟片刻，“不过我也没有很想被人发现。”
　　【宿主，咱能不能别总想着学习了。你身处的世界是一部小说，名叫《被XX的XXXX》，XX是屏蔽词。总之，这是一部包含强制爱、狗血和追妻火葬场的校园小清新婆文。】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黎莯用笔戳着书本，思索片刻后选择放弃，“说下剧情吧。”
　　【女主林小棠是贫困生，从小就是孤儿，寄人篱下长大。而她的舅母在另一位女主唐芹家里担任佣人，机缘巧合下，唐芹认识了性格胆小的林小棠，并发现欺负她很有趣。】
　　“欺负别人有趣？什么三观。”
　　【稍安勿躁，宿主，毕竟是颜色文，剧情都是为了……服务。反正两人度过了“和谐”的学生时代，在毕业后，唐芹遵从家里安排相亲，林小棠不想再这样下去，遂选择离开。而在这时，唐芹才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于是开始漫长的追妻。】
　　“如果是大圆满结局的话，应该是追上了？”黎莯对这种套路有所耳闻，随意猜测道。
　　【是的。不过在结局时，您与林小棠乘坐同一架飞机。出事故时，只有女主林小棠一人幸存，您与其她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令人难以置信的结局。”
　　黎莯把玩着笔，在白纸上划下一道痕迹，“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存活呢？这未免太不科学。”
　　【宿主，你可以将它归为女主光环产生的气运……反正，这玩意就是不科学，你习惯就好。】系统也懒得解释太多，敷衍道。
　　“嗯，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黎莯翻开习题册，继续开始刷题，仿佛刚才的谈话压根没有进行过一样。
　　系统呆呆地注视着她下笔如有神的动作，几度想开口，但又止住。
　　——要不，让宿主再学一会？
　　……
　　直到早读结束，班级里的其她人才姗姗来迟。
　　黎莯合上笔帽，望着坐在林小棠旁边的唐芹，不经意地开口，“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有办法避开必死的结局，对吧？”
　　【是的。只要宿主努力改变剧情线，不让原本的剧情往三观不正的方向一路狂奔，就有生还的可能。】
　　“倒不如说，我避开与林小棠乘坐一架飞机即可。”
　　轻哼一声，黎莯补充道，“或者，我让她无法登上那架飞机，事情不就解决咯？”
　　【距离宿主寿终正寝还有五年。在这五年里，还望宿主在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之余，想办法……】
　　“上课了。”黎莯打断系统滔滔不绝的发言，翻开书本认真听讲。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要开《我，凤傲天，在线逃婚》↓
　　【玄幻升级流，潇洒不羁·真天才攻X清冷隐忍·假废柴受】
　　黎白瑛天生道体，本是天之骄女，不料被仇家暗算，经脉尽毁。
　　无法修炼武学，她索性转投妖修门下，专学些为世人所不容的歪门邪道，甚至抛下人身化形成蛟，只为追求极致的力量。
　　十年磨一剑，一朝试锋芒。
　　再度入世，她前脚去天道宗踢馆，百名弟子无人能挡；后脚将仇家屠戮殆尽，一把火烧个干净。
　　行事乖张，无所顾忌。
　　天下人怕她，更怕她突然发疯。
　　唯有一人，能让她暂时收敛锋芒，温柔以待。
　　可是，在双修大典举办前夕，这个人也背叛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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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校园小清新（2）
　　一上午，黎莯如老僧入定，除了去过一趟厕所，其余时间都没有动窝，不是在刷题，就是在翻找习题册。
　　除了她以外，教室闹哄哄的，除了林小棠所在的角落。
　　后者哭丧着脸，瘦弱的肩膀微微抽搐，制服也在身侧少女的拉扯下堪堪盖住膝盖。
　　至于为什么要盖住下半身，答案不言而喻。
　　“系统，既然都是高三，她们应该年满十八岁了吧？”黎莯一边写题，一边与系统交谈。
　　【满了，二十岁。】
　　“什么？”她一时没握住笔，将其摔的没水，只好重新取出一支笔芯装上，语气平淡，“始料未及。”
　　【虽然是为了过审才……不过具体原因解释起来可就长了，反正肯定离不开生病休学。按照后续剧情发展，两人会经历一系列误会，而之前的生病会为之后的失忆做铺垫。】
　　“哦，等于说伤到了脑子。”
　　黎莯把一本便携式单词书塞进口袋，披上外套，径直向教室外走。面对系统的疑惑，她泰然自若地回答，“该吃午饭了。”
　　……
　　因着早上的面包片难以下咽，吃一堑长一智，黎莯特地避开了包装精美的三明治。若是平常，她会带着面包回教室，但今天恐怕不行。
　　端着餐盘，她正欲走向卡座，面前忽然多出一道倩影。
　　“我先来的。”少女潋滟的桃花眼下点着一颗泪痣，抬高下巴时，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你——”
　　黎莯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别处。
　　她还惦记着赶紧吃完回去学习，自然不会与无关人员纠缠。
　　【宿主，这可是唐芹的对照组，原书中的恶毒女配，叫秦沅鸢，人设是跋扈嚣张的大小姐，因为唐芹的退婚而感觉颜面尽失，疯狂报复二人，最后与你一同因飞机失事坠亡。】
　　“看样子这本书很喜欢飞机失事。”
　　黎莯扒着米饭，吃得又快又优雅，丝毫没有在意秦沅鸢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正当她边喝汤边翻看单词书时，旁边凳子传来“刺啦”一声，似是有人落座。
　　每两分钟，她的桌子被影响得开始摇晃。
　　“？”
　　黎莯不得不把书拿起来看。而这么做，使得她喝汤的动作受到些许阻碍，需要很小心以免滴到衣服上。
　　由于戴着耳塞，她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动静是身旁的两人发出的。
　　林小棠坐在唐芹腿上，脸色潮红，眸中泛着水光。而后者似乎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表情玩味，林小棠却似要哭出来般，身体隐隐发抖。
　　黎莯目不斜视地起身，换了个不晃的桌子继续吃。
　　“现在背单词感觉舒服多了。”她喟叹道。
　　……
　　午休时，黎莯定好表，取出眼罩。
　　然而，就在她失去视觉的那一刹，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沉下脸，第一次有想发火的冲动。
　　如果休息不好，她下午的学习效率无法保障，后果不可估量。可是摘下眼罩的刹那，她环视四周，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哈啊……”
　　古怪的声音在刺激她的耳膜。
　　黎莯眉心微蹙，焦躁地思索两秒，快步向外走去。
　　——难不成今天早上林小棠没有骗她，真的在洗手间？
　　不料，她才走两步，迎面与一道纤细的身影撞上。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秦沅鸢揉着额头，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粉红。她气呼呼地瞪圆眼睛，可在看到黎莯后气势忽然消失大半，“唔……是你啊。”
　　“我认识你么？”
　　黎莯语气淡淡，眸光在大小姐发红的前额略作停留，似乎确实撞得不轻。
　　【宿主，她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恶毒女配——】
　　“好像没声音了。”她倏尔开口。
　　“什么声音？”秦沅鸢疑惑地望着比她高小半个头的少女，刚刚在洗手间被迫听唐芹二人墙角的不快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比起给公然红杏出墙的联姻对象使绊子，她更想看看黎莯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有人能够在那种场景下专心学习呢！
　　走神间，她听到一个清冽好听的声音，“你在几班？”
　　“？？”
　　……
　　三班教室。
　　黎莯坐在秦沅鸢旁边的座位，专心致志地书写习题册。
　　与对方一起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消失不见，她终于可以在不被打扰的环境下开始学习。
　　【宿主……】
　　“等我写完这张卷子再说。”
　　她扬起唇，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连带白纸黑字都变得可爱起来。
　　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黎莯甚至忽略了大小姐时不时偷偷投来的打量。在她写下最后一个与标准答案相差无几的数字后，下午的预备铃声突然响起。
　　“我旁边没人，你要是……嗯，可以先坐这。”
　　秦沅鸢清了清嗓子，别过脸，装作不在意地开口。这根本不算是邀请，她想，只是心情好时顺口提及的帮助而已。
　　“今天谢谢你。”黎莯拿上书本，似是想起什么，她看向对方微微发红的额头，眸中染上一丝自责，“疼吗？”
　　闻言，大小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早就不疼了，她只是因黎莯现在才想起来问而有点吃味。可是，她似乎没有立场要求对方更多。
　　踌躇间，少女高挑的身形已然走远。
　　秦沅鸢依稀闻到淡淡的薄荷清香，她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感觉脸颊传来阵阵热意。就像被迫听墙角时的感觉一样，不过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
　　回到原先的班级后，黎莯第一时间申请调班。
　　她的母亲资助过这家国际学校，还是董事会的一员，只要她提的要求不太过分，一般都可以实现。
　　办理完相关手续，黎莯路过医务室时，鬼使神差地走进去拿了点外用消肿膏。
　　“大家安静一下，这是一班的黎莯，之后就是我们班级的一员。”
　　班主任满脸红光地宣布道。任谁捡个年级第一的好苗子在手里，怕不是都要乐开花。
　　黎莯点点头，没有说别的，径直向中午坐过的位置走去。
　　“我们当同桌？”
　　大小姐呆呆的注视着她，漂亮的桃花眼中尚存惊诧，如同一只状况外的小猫。黎莯在取出药和取出习题册之间犹豫了一下，不觉放柔声音，“需要我帮你涂吗？”


第3章 校园小清新（3）
　　“才、才不用！”
　　秦沅鸢咬着唇，眸光闪烁间，不经意将药往黎莯的方向推了推。后者会意，干脆地拧开盖子，轻轻覆盖在少女额前。
　　“我已经没事了……”大小姐捏着衣角，不知为何有少许局促。还未等她别扭地道谢，黎莯已经拿出课本，准备听课，似乎刚才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一段小插曲。
　　【宿主，你要努力改变剧情线才可以存活！加油！】
　　黎莯低头认真写着笔记，听到这段打鸡血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让它小点声。
　　自从知道这是一本小说世界后，她觉得困扰自己多年的疑惑迎刃而解。比如：明明没有女女生子技术，她却是两个母亲生的；有同学天天不学习，却能在不到一个学期从倒数第一逆袭到正数第二名……还有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现在，她倒是不用纠结那些查不到答案的问题。
　　愉悦地舒出一口气，她忽然听到身侧传来笔尖触碰纸张的沙沙声。秦沅鸢似乎正在写题，眉心紧锁，洁白如羊脂玉的肌肤染上一丝浅浅的红。
　　不错，总算看到个在学习的正常人。黎莯欣慰地呼出一口气，也投入到题海中去。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大小姐停下在本子上无意识的写写画画后，盯着她唇角上翘的细微弧度发呆。
　　……
　　“同学们，学校组织了一场野营活动。地点在XX山，时间是这周末。”
　　晚自习结束时，班主任再度满面红光地传达了一个大消息。
　　“老师，”黎莯举起手，表情堪称冷漠，“我们已经高三了。”
　　课表上有且只有文化课，她不信对方没看到。
　　“大家都很期待对不对？”不料，班主任只是挥挥手示意她坐下，重申道，“学习嘛，讲究有张有驰……明天八点在操场上集合。”
　　黎莯持续冷脸，在一堆热烈鼓掌的同学中格格不入。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抽风的剧情。现在的问题是，她要往包里装几套卷子。
　　但野营还不是最糟糕的。
　　下课铃响起时，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小姐，车子路上被人追尾，损坏严重，可能没法准时去接您……”司机的声音满是歉意与不安。
　　“没事，我自己回去。”
　　挂断电话，黎莯背上书包，忽略了秦沅鸢欲言又止的神色，长腿一迈，快步离开教室。
　　调出打车软件，她一键勾选全部车型，点击“下单”。
　　“抱歉，周围暂时没有车辆。”
　　加价五百块，依然一辆车都叫不到。她环视四周，确信这是城市，并非荒岛。
　　黎莯盯着屏幕半晌，“啪”按下锁屏，认命地向公交站牌走去。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公交车，是非坐不可！
　　【宿主，温馨提示，野营是为了野外play，而公交车，自然是露出play，所以——】系统越说，被消音的词汇越多，最后是一连串的“哔”。
　　“所以我为了准时回家学习，就不得不踏上跟女主一辆公交车，然后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经过这么多，她已经能够迅速进行抢答。
　　听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黎莯摸向口袋，然后取出一个绝对不会在她身上出现的东西：公交卡，贴的还是她小学时的照片，有种“办假卡”的既视感。
　　懒得吐槽，她提前戴上耳塞，正欲翻出眼罩时，袖口忽而被轻轻扯了一下。
　　“黎莯，”秦沅鸢仰头看她，眼神略有飘忽，丝毫不见往常的趾高气昂，“你家是不是在XX小区？”
　　“对。”
　　“正好顺路，”大小姐下巴微抬，目光落在打开的车门上，别扭地轻哼道，“一起吗？”
　　黎莯的答案自是毋庸置疑。
　　她靠在车窗边，耳塞在上车时被取下。因为车上有些晃，看书对眼睛不好，她索性挂着一只耳机练听力。
　　之所以没有两个耳朵都戴，是因为她余光注意到秦沅鸢似乎有话要说。对于这个间接让她避免听墙角的大小姐，她心存两分谢意，加之对方是她难得碰见的“正常”人，不觉多留出些耐心。
　　良久，没有等到对方开口，黎莯索性主动打破沉默，“明天野营要求两人合作，我们一组吧？”
　　“唔……嗯。”
　　秦沅鸢下意识想答应，反应过来后，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得到想要的答复，黎莯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隐约间，她似乎听到对方在问“喜欢什么习题册”。
　　“竞赛卷子。”有难度，刷起来很爽。她对答如流。
　　另一边，秦沅鸢眨着美眸，小脸上浮现出阵阵迷茫。她刚才问的是“喜欢什么吃的”，野营时好带上。谁曾想黎莯居然回答“卷子”。
　　难不成是春卷或者卷饼，她没听清？
　　思考片刻，秦沅鸢索性决定，全带上。
　　……
　　回家后，黎莯照常写题到深夜，这才开始收拾明天需要带去野营的卷子。
　　塞满大半个包后，她不知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搜索“野外play”。
　　【天呐！宿主！你不对劲……】
　　黎莯对系统的嗷嗷叫视若无睹，迅速研究完五个以上的文字解释后，她拨通管家电话，“王叔，给我采购一些隔音棉，能把两个帐篷都包起来那么多，明早提前送到野营地点。”
　　【宿主，你到底——】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林小棠她们所在的帐篷用隔音棉堵起来，大家也好安心睡觉。”
　　【可要是她们去外面怎么办？】
　　“所以我采购了双份。”黎莯坦然道，面上丝毫不慌，“我会把我的帐篷也堵起来，确保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再加上耳罩小夜灯等一系列物件兜底，哪怕是地震也不会影响她读书。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
　　经过今天，黎莯发现和秦沅鸢相处时，她可以暂时从背景板的角色中脱离。不管背后是什么原理，这都是个好兆头。
　　但是她不知道那位大小姐会不会答应她的邀请，比如……来她的帐篷睡觉？
　　她鲜少有这般没把握的时候。


第4章 校园小清新（4）
　　第二天。
　　黎莯照例五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后又写了一套卷子，才卡着点来到集合处。
　　与她的满脸不情愿不同，往日里天天不见人影的同学今天来得格外齐，以至于她上车时居然找不到空位。
　　【冷知识，颜色文中的高三是没多少学习镜头的，所有情节皆为哔——和哔——服务。】系统适时补刀。
　　“屏蔽词太多，可以考虑一下谐音。”
　　【你让我用谐音梗？那不是烂梗吗！】
　　无暇理会怀疑统生的系统，黎莯余光扫见一抹熟悉的倩影。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大小姐旁边是空着的，或者说没人敢坐。
　　少女今天明显用心打扮过，米白色小香风编织外套搭配同色系半身裙，妆容明丽，仿若一朵即将绽放的白玫瑰，偏偏眼尾的泪痣显出几分娇媚。
　　“这有人坐吗？”黎莯目光不禁多停留了一秒，问道。
　　秦沅鸢瞟她一眼，红唇微张，想说什么却没说，身体主动挪到靠窗位置。
　　黎莯坐下后，鼻尖传来一股甜甜的、像是水蜜桃的香气。舌尖抵住上颚磨蹭两下，她没来由觉得有点饿。
　　早饭吃太早了？
　　她打开书包，摸到厚厚的一沓卷子时，后知后觉自己没带零食。
　　“要吃点吗？”
　　秦沅鸢从名牌手袋中取出一个保温盒，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丝丝红晕，“我让家里的厨师做的。”
　　“谢谢。”黎莯打开盖子，冷不防被里面整整齐齐的春卷和卷饼惊呆，差点维持不住波澜不惊的神情。
　　“不合胃口么？”
　　察觉到秦沅鸢紧张的注视，她摇摇头，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我只是……有点惊讶。”
　　——大小姐比她所认为的还要有趣得多。
　　换做她，就算穷举所有的可能性，都不会同时往饭盒里装这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食物。
　　填饱肚子，黎莯开始认真思考礼尚往来的事宜。
　　她带的卷子足够多，要不然，待会休息的时候，分享给对方两套？
　　……
　　两小时后，车子平稳到达目的地。
　　黎莯发现，坐在她斜前方的林小棠和唐芹二人从上车起就规规矩矩，井水不犯河水，仿佛从肌肤饥渴症一下变成性冷淡般，连手都不碰一下。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虽说这样极大方便她练听力，可是离野营地点越近，她心里越有种隐隐的不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众所周知，同一个场景play不会连续出现。昨天女主刚进行过公交车play，今天是相似的场景，自然不会触发剧情。】
　　“就像相同的题目不会在同一张卷子上出现对吧，我明白了。”
　　黎莯若有所思地点头，起身拿行李。
　　因为和秦沅鸢组队，她索性把对方的箱子也拉在手里，一同拎下车。
　　少女跟在她身后，几度犹豫，终是上前拉住她那只空着的手，指尖悄悄勾在一起。
　　由于动作过于轻微，黎莯并未发觉她微妙的小心思。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尽快到达目的地，支起帐篷，开始掩人耳目的刷题大业。
　　“对了，”脚步微滞，黎莯想到昨晚困扰她好一阵子的事，倏尔认真地看向秦沅鸢，“你愿意跟我睡一个帐篷么？”
　　她素来爱打直球。
　　话音未落，大小姐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怔怔盯着她瞧。良久，她口不对心地小声道：
　　“既然你这么说……唔，我凑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去搭帐篷，你休息一会。”
　　黎莯撑开太阳伞交给对方，快步走向班主任，从其手里领到相关物资。随后，她选了个较为僻静的阴凉处，开始研究起说明书。
　　【宿主，是否需要提供额外帮——】
　　“帮助”这个词系统还未说全，黎莯已然开始动手。她仿佛提前在脑中构建好帐篷的雏形，干起活来格外利索。不出二十分钟，一顶样式简约的帐篷便搭好了。
　　【宿主，你怎么做到的！】系统惊叹。
　　“昨天搜索野外的时候，顺便学了一些生存本领，这是其中一项。”
　　黎莯神色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喜欢吸收新知识、将其掌握并运用的感觉，况且，早早把这些杂事处理好，她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与系统意念交流之余，她丝毫没有发现，秦沅鸢至少向她的方向偷偷看了二三十次。
　　为掩人耳目，大小姐特地把手机摆在眼前，但只要凑近看，会发现屏幕一直是黑的，清晰地映出她的心荡神摇。
　　考虑到有大量户外活动，黎莯扎着头发，穿着较为随意。外套脱下后，只剩一件清凉短背心，点点汗珠从锁骨蔓延到马甲线，在阳光照射下逐渐蒸发。而她下身则是条深色运动裤，笔直修长的双腿隐于稍显宽松的裤型间。
　　秦沅鸢一会用视线描摹对方的身材，一会又盯着对方那张颇具冷感的面孔发呆，直到黎莯招呼她“帐篷搭好了”，她才如梦初醒，面颊染上点点绯红。
　　“很热？”
　　黎莯把小风扇打开，备用电池拿出来放到一边，“没有空调，环境比较艰苦。”
　　来之前，她想以大小姐娇气的性子，很可能待一会就闹着回去。为把对方留住，避免女主们那些骚操作干扰自己学习，她特意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喏，还有驱蚊的。”
　　掏出些瓶瓶罐罐，成功给大小姐顺毛之余，黎莯终于将目光投向斥巨资专门定制的隔音棉。
　　——有了它，晚上挑灯夜读时再也不会听到奇怪的声音！铺上它，谁都无法打扰她学习！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她轻咳一声，顾不得解释太多，仔细地开始布置，连两人睡觉的地方都铺开一层。
　　殊不知，她手持这些有歧义的东西，加上这样积极的举动，成功让秦沅鸢联想到别处去。
　　毕竟，外面认真搭帐篷的没几个人，树林里全是不可描述的画面，连空气中都是溃散的荷尔蒙。
　　大小姐不安地捏着裙角，犹豫片刻，鼓足勇气轻轻唤了一声，“黎莯，我……”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黎莯掖好最后一个边角，动作流畅地取出一摞卷子，颇为心疼地抽出两套，“这是我珍藏许久没舍得写的，你看看，对提分绝对有帮助。”
　　“？？？”
　　作者有话说：
　　呜呜有人吗！打个滚求收藏呀？(^？^*)


第5章 校园小清新（5）
　　天色稍暗，黎莯总算停下笔，开始考虑晚饭吃什么。
　　习惯性地伸手摘耳塞，她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压根没戴。而且，帐篷里似乎过于安静了些。
　　秦沅鸢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神色细看似乎还有点委屈，如同一只被忽视的小猫咪。
　　【宿主，哪有你这样三四个钟头不理人的，太直了！】系统看不过去，跳出来指责。
　　“直？”黎莯疑惑地发出一个音，顺手拉过一截被子给少女盖上。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肌肤时，鼻尖若隐若现的桃子香味忽而变得清甜。
　　她莫名觉得口中干热，心跳微微失衡。
　　“得多拿两瓶水。”
　　一边自言自语，她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尽量不吵醒对方。
　　外面，不少同学正在捣鼓烧烤架，烤肉的香气掺杂着酱料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黎莯考察了一圈，心中已有定算。她打电话给不远处待命的管家，吩咐其把烧烤架和肉串都送来，“……还有，再拿一份蔬菜沙拉，低脂的。”
　　她的记忆力很好，在食堂第一次遇到大小姐时，她就记得对方盘中只有份清淡的沙拉。不管是真的喜欢吃还是单纯为了保持身材，多备一份，等于多一种选择。
　　敲定计划后，她戴上手套，开始生火烤肉。
　　【哎，宿主，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困扰本统好久了。】系统总算逮到可以说话的机会，立即喋喋不休起来。
　　“问吧。”
　　黎莯刷着酱料，头也不抬地说。
　　【宿主，以你的家境，似乎不用太过专注学习——】
　　“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天生我材必有用’吗？”她意味不明地弯起唇角，语气轻快，“我不想辜负我的脑子，而且我始终相信，自己未来能做出一番成就，就这么简单。”
　　秦沅鸢打着哈欠从帐篷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女娴熟地烤串，唇边噙着一丝自负到张扬的笑意，与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截然不同。
　　“尝尝看。”黎莯将烤好的串递过去，发现大小姐仍呆呆地看着自己，脑中灵光一现，“差点忘了，你是不是想吃这个？”
　　盯着盘子里清淡到寡淡的蔬菜，秦沅鸢撅起嘴，默默捏紧手中色香味俱全的肉串。
　　黎莯注意到她的抗拒，心下顿而生出少许无措，就像写下一道不确定的填空题。蹙眉思考片刻，她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把那些青菜也摊出来烤。
　　没多久，额间传来面巾纸柔软的触感，在她恍惚间很快离开。微风拂过，黎莯再一次闻到少女身上甜甜的香气，青涩而诱人。余光扫见大小姐帮自己擦汗时的亲昵举动，燥热感涌上耳根，晕开一层浅红。为避免失态，她连忙拿起瓶子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好不容易压住咳嗽，黎莯调小了火，绷着脸把烤熟的食物盛到盘子上，“一会就好。”
　　说完，她意识到语气似乎有些凶，眉间划过一丝懊恼。
　　【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系统毫不避讳地幸灾乐祸。
　　黎莯没搭理它，迅速把最后五个串弄熟，又拧开一瓶橙味汽水递过去，“怎么不吃？”
　　“唔，”秦沅鸢慌忙挪开目光，小声道，“不是很饿……”
　　话音未落，肚子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这样啊。”黎莯望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大小姐，唇角微微扬起，似是看穿对方的口是心非，“在等我一起？”
　　“才没有。”
　　轻哼一声，秦沅鸢不情不愿地坐到她旁边。与其说是被逼迫，不如说她不想显得太主动。
　　黎莯没有继续打趣脸皮薄的大小姐，专心消灭盘子里的食物。因为下午进行了大量脑力劳动，她急需进食补充能量。可是，管家送来的烤串不算太多，大抵是没预想到她会和别人组队，分量两人吃有些勉强。
　　思及于此，她不由放慢了进食速度，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旁边，专门挑秦沅鸢不喜欢的吃。
　　傍晚，凉风习习，随风一同吹来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黎莯警觉地向周围看去，果不其然，距离她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有女主们的帐篷。但两人都不在里面，而是缓慢往山林深处走，不知要去干什么。
　　那她多准备的一份隔音棉……
　　“你在看唐芹还是林小棠？”秦沅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知想到什么，指尖倏尔紧紧攥着她的袖口，语气掺杂了分在意。
　　“我在想，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黎莯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将自己准备隔音物品的缘由告知对方。为避免把系统抬出来让大小姐以为自己在编故事，她特地举了几个不小心撞见的“巧合”。
　　“我知道让那俩人一整晚不回来的办法。”曾被迫听墙角的秦沅鸢很快共情，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甜甜的叫了声“伯母”，之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
　　挂断电话，她不无得意地仰起下巴，桃花眼中闪过丝丝狡黠之色，“唐芹的母亲对她管教很严格。如果知道她在学校里‘欺负’同学，肯定要回家家法伺候。别说一天，起码三天不会出现在学校。”
　　说完，秦沅鸢发现黎莯似乎并没有太多高兴的情绪，像是在思索，心中不免一沉。她与唐芹虽有婚约，可那是上一代人定下的，而她们之间别说感情，两看相厌都不为过。可刚刚，她是不是表现得与唐芹太熟络了？
　　心思百转间，她忍不住又往黎莯身边靠了靠，无意间半个身子都贴着对方，脑中则拼命琢磨该怎么尽快撇清和唐芹的关系。
　　【宿主，剧情改动程度达到10%，可喜可贺！】
　　“嗯。”
　　黎莯盯着近乎钻到自己怀里的大小姐，苦恼地瞟了一眼被放的远远的水杯。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口干舌燥，可眼下的局面，她引以为傲的大脑仿佛宕机一般，愣是给不出一个解决方案。
　　“要不……我们先回去睡觉？”愣了半天，她总算蹦出几个字。


第6章 校园小清新（6）
　　从“abandon”开始，足足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过了三遍英语单词，黎莯无奈地睁开眼，接受自己学到半夜依然失眠的事实。
　　夜深人静，隔音棉没有放任何杂七杂八的声音进来，以至于帐篷里一点微小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她能听到大小姐轻缓的呼吸，翻身时细微的响动，还有发丝蹭过的沙沙声。
　　——如果不是把身体压在她手臂上，她大概不会感知得那么清楚。
　　【宿主，经过检测，你脸上的温度居然达到……】
　　“够了。”黎莯在脑海中呵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她选择相信坚若磐石的意志力。
　　从小学起，她就通过铁人三项磨砺自己，可以说意念上是刀枪不入、铜墙铁壁。
　　然而，在她好不容易静下心时，鼻尖飘来一阵若隐若现的清甜香味。大小姐如同抱住一只巨型玩偶般，柔软的身体扑进她怀里。
　　【宿主，经过检测，你的心率居然达到……】
　　“我希望你开启静音模式。”
　　黎莯面无表情地向系统下达指令。不需要任何辅助测量工具，胸口失衡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在少女陷入熟睡的面颊。黑暗中的轮廓很模糊，她却能清楚地回忆起今天白天在车上时，大小姐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专注地望向她，眼尾的一点小痣分外勾人。
　　她伸出手，放弃徒劳的自我斗争，动作缓慢且坚定地搂住少女薄薄睡裙下的纤细腰肢，把人拉到怀里。
　　梦中，她吃到的水蜜桃美味又多汁，甜得要命。
　　……
　　秦沅鸢是被闹铃声吵醒的。
　　“这才几点……”她眉心微蹙，对早起有生理性抗拒。习惯性地将脸埋进被子蹭了蹭，她后知后觉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好像，有点软？
　　随手按掉闹钟，黎莯闻着甜甜的桃子味，好整以暇地看大小姐迷迷糊糊在她怀中乱蹭，半晌才懵懂地睁开眼，映入她泛着笑意的眸中。
　　“醒了？”
　　一句稍显平淡的疑问句，让秦沅鸢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羞涩的粉红，慌张地低头不敢看她，“唔，我怎么会……”
　　她怎么会跑到黎莯怀里啊！
　　一觉醒来发生这种事，大小姐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要不就是睡糊涂了。正要偷偷摸摸掐自己一下，对方似乎提前察觉到她的意图，顺势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
　　“你！”秦沅鸢羞恼地抬头，唇瓣倏尔擦过对方同样温热的唇，一触即分。
　　霎时间，她如同被按下待机键，呆呆盯着黎莯发愣，连挣脱都不记得。
　　“好甜。”
　　黎莯凑近脸红的几乎要冒烟的少女，随着本能再度吻上对方嫣红的双唇，或轻或重地吮吸。这种感觉很奇特，她并不排斥，甚至想多来几次。就像昨晚失眠半宿，她最终还是遵循心意搂着大小姐睡。
　　她在遇到秦沅鸢后出现的这些反应，与书上所写的“心动”别无二致。
　　弄明白失控的原因，黎莯素来不喜纠结，也不愿将时间花费在脑中七上八下的猜测上面。既然明确自己的心意，她稍稍松开已经被亲软了的大小姐，语气掺着几分下意识的柔和，“可以与我交往吗？”
　　“唔……”秦沅鸢轻轻喘着气，唇角噙着晶亮的水渍，双手亲昵地环在对方脖颈。听到问题，指尖因突然的局促而缩紧，美甲无意间在其肩膀处划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被黎莯目光灼灼地盯着看，她动了动唇，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但用指腹一下下抚摸着对方肩头的划痕，似乎无形中表明了态度。
　　“我去买早饭，想吃什么？”察觉到她的心思重重，黎莯坐起身，不避讳大小姐偷偷瞥来的视线，把睡衣脱掉换上运动服。
　　许久都没听到回答。她疑惑地回头，发现秦沅鸢把自己包在被子里面，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别扭地回应，“我不饿。”
　　那就是都买一份的意思。
　　黎莯自动在脑中翻译完，大步走出帐篷。
　　……
　　十分钟后。
　　嚼着三明治，黎莯一手握笔在卷子上飞快作答。
　　虽说早上因为向大小姐告白而误了闹钟，没有进行一贯的晨读，不过她的状态倒出乎意料的好，写起题来事半功倍。
　　等到她气定神闲地对完答案，这才想起来被静音的系统。
　　【啊啊啊宿主！剧情改动程度达到50％了！】
　　“小点声。”
　　系统尖叫鸡般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她忍不住出言提醒。
　　【好的，宿主，简而言之就是恶毒女配要解除与女主的婚约。刚才那通电话，她可是明里暗里打听联姻对象能不能换成你呢，嘿嘿……】
　　“以后不要用恶毒女配这个词。”黎莯微微蹙眉，认真纠正道，“她一点也不恶毒，相反，挺可爱的。”
　　说话时，她眼前不觉浮现出刚才秦沅鸢乖巧地倚在她怀里，红唇微张、任她予取予求的画面。
　　心头隐隐发热。她摇摇头，将绮念暂且压下，开始思索系统传递出的另一则情报。
　　——这么说，大小姐刚才迟疑的原因，是因为婚约尚未解除？
　　她盯着手上的卷子出神，脑中闪过无数个横插一脚的办法。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在意自己英年早逝，那么现在，她想改变的又多了一个：无论如何，不能让秦沅鸢走上原本的香消玉损结局。
　　“女配这个词也不好。”
　　余光扫见帘子被掀起，黎莯垂下眼帘，眸中恢复一贯的古井无波，用与系统对话强装镇定。在她心里，看上去脾气很差的大小姐才是女主角。
　　独独在她心尖的女主角。


第7章 校园小清新（7）
　　野营最后一天，活动内容是爬山。
　　这个内容乍一看平平无奇，可对于昨夜doi整宿没睡觉的同学们而言，难度不亚于登天，连迈开腿都费劲。
　　因此，只睡了半宿的黎莯和睡了一整宿的秦沅鸢很轻松走在最前面，甩开其她人一大截。
　　“累了告诉我，我们找地方休息。”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微弱拉扯，黎莯用余光瞟了一眼紧紧拉着自己袖子的大小姐，不假思索地将指尖填入对方的指缝中。
　　软软的，牵着果然很舒服。
　　“……嗯。”
　　秦沅鸢咬着唇，任由她拉着往前走。阳光穿透云层，在她们身后铺开紧密相连的影子。大小姐低头怔怔盯着阴影发呆，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恼。
　　解除婚约的事情还算顺利，母亲甚至没有多问，就应允会找唐家谈谈。但是，在她支支吾吾提起黎莯时，母亲诧异地反问“之前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这怎么可能！
　　秦沅鸢如被踩到尾巴般，一股脑说了一堆有关黎莯的事情。最后，她气鼓鼓地甩下一句“现在你听说了”，便挂断电话。
　　盯着熄屏的手机，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十句有九句都是在说某人的好话，颇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味道。
　　不对，分明是对方本来就没什么黑历史。
　　秦沅鸢揉着发烫的脸颊，自欺欺人地找借口。不过母亲的质疑不无道理，她也是几天前在食堂偶遇黎莯，两人的接触才慢慢多起来。
　　——可她早该注意到黎莯才是。
　　“啪。”
　　心神不宁之余，大小姐踩空一块石头，身子一歪，差点落入湍急的溪流中。
　　“有没有伤到哪？”黎莯立即护着对方回到岸边，眸光落在其发红的脚腕，心头一紧，立即取出手机拨打救援电话。
　　“只是有点疼，不碍事的……”
　　秦沅鸢小声说。若是往常，别说爬山，走到山脚下她就不会再多走一步。更何况受伤，但凡擦破一点皮她都会闹着找人抬她下去。
　　话音未落，黎莯已经取出化瘀喷雾，小心地喷在红肿处。大小姐的皮肤本来就白，如今脚腕一圈都是刺眼的鲜红，并不像刚刚说得那样轻巧。
　　“我联系了医护人员，但在她们赶到前，我先带你下山。”
　　她稍稍伏低身子，见秦沅鸢仍在呆呆地望着自己，绷着的脸缓和两分，语气依然严肃，“上来，我背你。”
　　现在是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黎莯估算过自己的体力。她与秦沅鸢只走了不到两公里，对方又轻，加之返程是往下延伸的台阶，不出意外她应该可以顺利把人背到山脚。
　　届时，这场本不该出现的野营可以落下帷幕。而她在确认大小姐无恙后，可以继续安心学习。
　　——非常完美。
　　脑中已然勾勒出接下来可能的发展，她目不斜视，像是没有看到路两侧各种抱在一起啃的同学们，健步如飞。
　　远远的，她看到抬着担架的救援人员。
　　尚未来得及开口，她忽然感到秦沅鸢搂着自己脖子的双手无形中收紧，那股如影随形的桃子甜香愈发明晰。
　　“早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可以。”
　　少女柔软的嗓音浸着羞涩，被放到担架上时，指尖依然勾着她的，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
　　黎莯同样进了医院。
　　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心率在一刹间骤然飙升，令她眼前阵阵发晕。
　　盯着体检单，各项指标后面一连串的“正常”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真的是下山时太累了？
　　无暇多想，她收起单子，打算去买点吃的。再过一会，大小姐应该醒了，她可不能让女朋友饿着肚子。
　　思及躺在病床上的秦沅鸢，她耳畔依旧回荡着那句轻的近乎呢喃的“可以”。黎莯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果不其然有一抹非常明显的上翘弧度。
　　生病时，喝鸡汤补补是共识。
　　黎莯没有任何犹豫地排到人最多的那一队，刚拿出口袋里的单词本，她忽然觉得前面那人似乎有点眼熟。
　　【宿主，你没看错，就是女主唐芹。她因为和林小棠的事情被提前捅破，遭到家法伺候。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又得知心上人被母亲找人警告一番，吓得卧床不起，急忙赶来医院。】
　　听完前情提要，黎莯头一次认真打量一眼总是打扰她学习的女主攻，问道，“不是说家法伺候吗，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待会还有病床play，一身伤不方便，所以原著中作者只保留了背上几道伤口，好让女主受摸到后心疼。】
　　……一如既往的不科学。
　　黎莯懒得在这种问题上多加思考，正欲利用碎片时间继续学习，等得烦躁的唐芹转过头，好巧不巧看到气定神闲翻书的她：
　　“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那个——”
　　似乎是一个整天沉浸在学习中的同学？唐芹觉得自己肯定见过对方，但细想又记不起来。
　　“嗯。”终于见到总是拿她当背景板的正主，黎莯眼皮不抬一下，冷淡地回应道，“唐小姐，你和林小棠玩什么play那是你们的事，但请不要在公共场合影响别人。”
　　眼看对方似乎要反驳，她加重了语气，“蓄意打扰别人学习，天打雷……不，追妻火葬场挫骨扬灰、破镜不重圆。”
　　“！”
　　令人愉悦的沉默。
　　黎莯打了满满一碗鸡汤，用保温桶拎着，快步向大小姐所在的VIP病房走去。
　　她并不在意刚才那段小插曲。很多人拿她当背景板，反过来，她又何尝不是？很多时候，她就像一个清醒且冷漠的旁观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不屑掺和其中。
　　但现在，她有不得不以身入局的理由。
　　“叩叩叩！”
　　敲门很快得到回应。
　　秦沅鸢倚在床头，黯淡的桃花眼在看到她时骤然绽放出光茫，身体也情不自禁往床边挪了挪。若非脚腕缠上绷带，她怕是要飞快地扑过去。
　　“还难受吗？”黎莯心头一软，面上寒霜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可下一秒，她的袖子被拽住了。
　　靠近时，秦沅鸢闻到一丝陌生的香味，很淡，却莫名让她有些不喜。
　　“难受……要抱。”恃宠而骄的大小姐垂下眼帘，眸中波光闪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黎莯连忙将人搂在怀里。担心牵动伤势，她的动作很小心，可架不住秦沅鸢在她怀里乱蹭，柔软的长发擦过脸颊，带来一阵接一阵麻痒。
　　仅仅几秒钟，她衣服上沾满了对方惯用的香水味，连呼吸都浸着清甜。
　　大小姐终是弯了眉眼，心满意足地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语调软得像在撒娇，“这是奖励哦。”


第8章 校园小清新（8）
　　吃完饭，黎莯选择留在医院照顾大小姐。
　　秦沅鸢专门命人往VIP病房里搬了桌子和台灯，自己则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眸中浮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半晌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倔强得令人心疼。
　　见状，黎莯压根说不出离开的话，何况她原本就不放心留对方一人在这。
　　待到夜幕昏沉，她合上笔帽，余光不经意撞上大小姐悄悄投过来的眼神。少女似乎偷看了她很久，被抓包时才慌张回神，诱人的潮红自脸颊飞快蔓延到脖颈。
　　而黎莯则不自觉盯着对方红润的嘴唇出神。吻上去时很软，舌尖也很软，让她联想到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棉花糖。
　　直到大小姐向她扔了一个枕头，她才止住杂七杂八的遐想。
　　“过来陪我睡。”秦沅鸢下巴微抬。明明是命令的语气，目光却略有闪躲，像是一只想亲近又习惯性露出爪子的猫咪。
　　“好。”
　　黎莯从善如流地应下，先把腿脚不便的大小姐抱去洗漱，才轮到自己。等她收拾妥当，躺床上把灯关掉时，顿时被抱了个满怀。
　　“我今天很开心。”秦沅鸢凑到她耳边轻声呢喃。
　　“嗯。脚还疼吗？”
　　心跳又开始失衡，黎莯勉强保持冷静，询问对方的病情。不料，刚问完，肩膀处就被咬了一口。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大小姐轻哼一声，指尖用力勾住她睡衣的领口。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黎莯能感到那双明媚的桃花眼此时正看着自己，眸中绽开点点让她心软的涟漪。
　　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她低下头，温柔而郑重地覆上少女温热的唇瓣。黑暗中，徘徊的情感似乎找到出口，她迫切地想要将对方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
　　“唔……”
　　直到秦沅鸢换不上气，无力地推她两下，黎莯才堪堪把人松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水渍。
　　容易上瘾，她想。一次根本不够。
　　“睡吧，明早我帮你换药。”顾及对方的伤势，她克制地吻了吻少女的额头，把人拥进怀中。
　　……
　　回到学校时，已是第二天。
　　自受伤住院，秦沅鸢的家人一次都没来探望过。黎莯心中疑惑居多，可考虑到对方的情绪，到底还是没有冒然询问。出院时，她意外看到几辆豪车鬼鬼祟祟停在街角，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美妇正探究地望着她们的方向。
　　“走啦。”大小姐紧紧拽着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黎莯收回目光，应了声“好”，暂且将此事从脑中过滤。
　　本以为到学校后可以恢复平静且忙碌的生活，不料，晚自习时天空突然下起大雨，还有沙包大的冰雹，击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宿主，你今天有99.9%可能性要住校。】系统发来一则温馨提醒。
　　“是吗。”黎莯戴上耳塞，堵住略有嘈杂的雨声，“又有剧情？”
　　【是的，你将作为背景板参与宿舍play，时间就在今晚。】
　　“我知道了。”她表情平淡，完全没有最开始听到各种play时的惊讶，甚至抽空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让其送新的被褥过来。
　　等到把一切安排好，她撑着伞，把大小姐送到门口。
　　“不许赶我走。”秦沅鸢拉着她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挂她身上。
　　“宿舍都是上床下桌，你的脚有伤，爬梯子不方便。”
　　耐心解释之余，黎莯帮她把被风吹散的长发捋到耳后，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时，不觉多停留一瞬，“先回去把伤养好。”
　　狂风呼啸，寒意透过水珠弥漫在空气中。她先一步拉开车门，正欲转身招呼大小姐上车，意外与后座一道审视的视线相对。
　　略微一怔后，她面露坦然，随便对方打量。
　　“妈，你怎么来了……”秦沅鸢咬着唇，攥着黎莯的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几分。不知想到什么，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后者耳边低语几句，这才匆匆上车。
　　“轰隆——”
　　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在雨幕中。黎莯摸了摸耳朵，心头微动，依稀能听到刚刚大小姐温热的呼吸声。
　　“嘀嘀。”
　　手机震动，她划开屏幕一看，是秦沅鸢催她快回去、外面冷的消息，还有一个可爱的猫猫头。
　　她扬起唇，发了个遵命的狗狗表情包。
　　……
　　整理好床铺，黎莯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始刷题，而是与系统道，“剧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宿主，剧情没有任何进展，还停留在play之前。】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度发问，“如果我打断play呢？”
　　【这、这数据库中目前没有记载，从来没有背景板这么做过——】
　　“实践出真知。”
　　黎莯用一句话堵住了系统的电子音。瞟了眼表，她翻出手机，认真地在上面敲敲打打。
　　【如果我遭遇任何不测……啊，宿主你在写什么！】系统一边偷看一边惊呼。
　　“遗书啊。”黎莯语气淡淡，“既然我身处在一本小说中，还是个不重要的背景板，就要有随时下场的自觉。现在写遗书，只是不想在意外发生时让身边人太过焦头烂额。”
　　听到系统惊疑地问她秦沅鸢怎么办时，她略微一顿，先给大小姐发了个“晚安”，才开口道，“如果没有改变剧情，我也活不了几年。现在，无非是长痛不如短痛罢了。”
　　系统正欲继续叭叭，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因为宿舍门“嘎吱”一声，被人突兀从外撞开。
　　“你放开我！”林小棠虽恼怒，却不得不压低嗓门，以免被听到。
　　“怎么，你忘了还欠我一笔钱吗？装什么清高。”
　　两句还能听清的对话说完，似乎有东西被撞掉，还有衣服粗鲁扯下时的沙沙声。
　　【目前的剧情依旧是强制爱环节……】系统连忙根据有限台词进行精准定位。
　　黎莯没有回应，“唰”拉开床帘，在两人见了鬼的眼神中摸黑走到桌前。打开台灯，她大大方方坐下，抽出一支新笔芯装上，准备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你们都写完了吗？”她真诚发问，“至少五套综合卷呢。”
　　“……没有。”四人寝的角落，不知当了多久透明人的舍友颤颤巍巍爬出来，出声打破沉默。


第9章 校园小清新（完）
　　接连几个月，黎莯都过得很充实。
　　忙碌的学习生活之余，她偶尔会逗弄脸皮薄的大小姐，在对方炸毛前及时收手，以免女朋友真的生气不理自己。
　　然而，在她考完最后一场，静音许久的系统终是携着重磅消息在她脑中乱窜：
　　【不好了，宿主，大事不妙！】
　　【由于你近期频频打断各种play，让读者们以为作者卡肉，订阅率断崖式下跌。痛定思痛之后，作者决定让你这个不听话的背景板提前退场。】
　　“这样啊。”
　　【退场的意思就是写死！死！】因为过于激动，系统的电子音甚至都出现了回声。
　　“可问题是，这半年来，我除了在之前的宿舍说过一句话，好像就只有在图书馆提醒主角小点声。”
　　黎莯仔细思考片刻，反问道，“不至于用‘频频打断’形容吧？”
　　【用词不是重点，宿主。重点是校园play除了知名的几种就没有了，现在要么是已经写过，要么是被你中途咔嚓掉……这几个月来，你不觉得生活格外平静、耳边格外安静吗？】
　　“那倒也是。”她欣然点头，“我还以为是听劝。”
　　【？？？】系统缓缓打出三个问号，一个比一个大。
　　“不过，比起在意我什么时候退场、以何种方式结束生命，我更好奇你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原因。”
　　黎莯在监考老师收卷后，面色如常地收拾东西，用意念与对方交涉，“自从我觉醒‘自主意识’以后，你不仅无偿告诉我剧情，还在一定范围内提供帮助。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需要我做什么，现在总可以说明了吧。”
　　【宿主，其实我是受人之托，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但我也没有什么积分、抽奖转盘、加属性点那种花里胡哨的功能。】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机械音之间甚至出现了电流声。
　　【但是，宿主，我确实有办法能帮你规避“死亡”。】
　　“说来听听。”
　　【累计在十个小世界中充当背景板寿终正寝，就可以回到真正的‘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
　　黎莯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抹兴味，满口答应下来，“好。下个小世界中，我会努力多活一段的。”
　　……
　　傍晚，黎莯受邀前往秦沅鸢的家里吃饭。
　　大小姐早早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甜美，暖棕色长发半扎成公主头，微卷的发梢散落在颇具骨感的肩胛处。修身的白色礼服仿佛为她量身打造般，勾勒出她纤瘦的腰肢，短裙下笔直的双腿又细又长。
　　她似乎等了有一阵，眸中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是隐隐担忧之色。
　　“吱嘎——”
　　黎莯一下车就被熟悉的清甜香味包围。她下意识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语气不觉缓和下来，“这么想我？”
　　“对啊，怕你跑了。”秦沅鸢在她怀里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地十指相扣。
　　“等了很久吗？”
　　“唔……我刚出来。”
　　“先进屋。”黎莯余光注意到大小姐脚上的高跟鞋，放慢脚步同对方向别墅走去。
　　今天是第一次见家长。
　　如果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黎莯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紧张。但现在，她反倒更多将心思放在紧紧拉着她不放的少女，甚至有片刻恍惚。
　　——之后的小世界，还能再见到吗？
　　思绪如断了线的珠子散落，在她心底溅起名为无措的难言情绪。黎莯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掩去异样，把提来的名贵茶叶交给秦沅鸢的两位母亲，“伯母好。”
　　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天然浮现出几分傲气。但在牵着大小姐时，仿佛套上缰绳的野狼，眼底的淡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挑不出错处的礼貌。
　　坐到餐桌前，长辈问什么黎莯回答什么。于她而言，这是待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现在她只想专注给身侧少女夹菜，顺带思考余下时光该如何度过。
　　【宿主，倒计时四百二十分钟，你将彻底离开这个小世界。】
　　她心下一沉。
　　……
　　饭后，佣人带她到客房休息。由于天色尚晚，加之她给大小姐的两位母亲留下的印象不错，破天荒允许她暂住一宿。
　　黎莯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神色不明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系统在脑海中喊她，可她仿佛没听见般，自始至终都在摆弄掌心的精致小盒子。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这件礼物在见到秦沅鸢后就应该送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成为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仿佛小猫在用爪子挠门，令她短暂地回神。
　　“进。”
　　关门、锁门声一气呵成。大小姐似乎早有预谋，连吊带睡衣的款式都掺杂了点小心机，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粉意，让人想在上面留下鲜艳的指痕。
　　“我可是偷偷过来的……唔，轻点……”吐气如兰，少女的撩拨刚开始就被扣住腰，被迫承受对方稍显迫切的亲吻。
　　唇齿间都是甜味，黎莯望着大小姐浮上水汽的眸子，唇角不觉微微扬起，指尖却坏心眼地捏了捏其湿润的唇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爬床，嗯？”
　　“才不是……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不是很高兴。”
　　秦沅鸢把脸埋进她胸前，小声道，“我母亲她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的事。”黎莯放缓语气，眸光微暗地盯着少女白里透红的耳垂，忽然低头将其含在口中，“我现在很高兴。”
　　该享用主动送上门的小蛋糕了。
　　……
　　盒子打开，黎莯动作轻柔地将戒指套在大小姐纤细的手指。因为刚才用其玩了点花样的缘故，戒指表面湿乎乎的，仿佛布上一层水膜，擦干净就花了一小会时间。
　　秦沅鸢倚在她怀里，美眸微闭，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渍。戴着钻戒的手有气无力地抓着床单，任由湿热的吻落在颈侧，游移间，不断覆盖之前弄出的暧昧红痕。
　　“我本来打算在伯母同意联姻后再送给你的。”
　　眼中闪过一抹餍足，黎莯忍不住又在大小姐被亲肿的红唇多停留片刻，低声道，“可我等不及。”
　　理智告诉她将礼物藏好、直接离开这个小世界是对两人都好的选择。但在秦沅鸢晚上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脑中什么念头都不剩，私心如雨后春笋冒出——她只想让对方记得她。
　　经过之前的努力，原书剧情已经发生改变。主角怎么样她不关心，系统告诉她，大小姐不会乘坐飞机遭遇空难，这对她而言就足够。
　　“对不起。”
　　满屋情.欲味道中，依稀残存着桃子般的甜香。她贪恋地注视着怀中美人娇媚的面容，指尖不由分说填入其指缝中，同款钻戒相碰时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检测到人物已被作者勒令退场，正在下线中……】
　　作者有话说：
　　作为不告而别的惩罚，小黎在下个副本中会有一小段追妻情节hhh
　　还有，之后的某个小世界会是ABO设定，会有受怀孕生女儿的情节。其余世界都不会出现小孩，基本上与这个校园风的故事类似，都是甜口(●ˇ？ˇ●)


第10章 吸血鬼时代（1）
　　达富珀城区。
　　稍显落魄的古堡前，一道身影迎着烈日静立。她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阳光投射下来时，犹如一块万年寒冰，从内而外散发着冷意。
　　【宿主，距离剧情开始还有——】
　　“等会再说。”
　　黎莯一眼不眨地盯着天空，她的瞳孔呈淡淡血红，没有情绪时仿佛野兽的竖瞳，天然带着压迫感。
　　待到乌云笼罩天空，她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古堡。
　　“家主，这是亲王送来的邀请函。”仆人低着头，毕恭毕敬将手中淡金色的请柬送上。
　　“放着吧。”
　　她从酒柜里取出一个高脚杯，斟满猩红色的液体，慢悠悠抿了一小口。
　　霎时间，尖牙自她口中长出，锋利得将玻璃碾碎。黎莯仰头将剩下的血浆一饮而尽，随意一抛，烂掉的玻璃杯掉进垃圾桶——里面还有数个损坏的杯子。
　　血族就这点不好，一闻到血腥味，牙齿就会露出来，随之一同暴涨的还有体内近乎本能的嗜血冲动。
　　“根据我近日观察天象的结果，人族即将出现动荡。亲王在这个骨节眼上邀请我，恐怕与吞并人类领地的计划有关。”
　　【宿主果真料事如神！人族女皇于昨日突然驾崩，留下两个女儿争夺皇位。大皇女尤兰达与教堂关系紧密，深受主教信任，在夺嫡方面具有天然优势；二皇女露西娅虽最受女皇喜爱，但手中筹码寥寥，此次更是兵行险着，联络血族亲王唐娜到王城谈判，打算用两座城池换取与血族签订条约的机会，进而为自己夺位造势。】
　　“嗯。”
　　黎莯翻了翻邀请函，将其丢到一边，面上一片淡然，“所以，女主是？”
　　【这是一篇3p花市文，主角是唐娜与皇女姐妹俩。主线剧情是就利益分割问题谈判，不过99%的谈判剧情都在床上，剩下的1%是最后坐到桌前签字。】
　　“我知道了。”经过上一个世界的洗礼，黎莯对于剧情走向已经见怪不怪。
　　她来到这个吸血鬼世界时是胎穿，慢慢从婴儿摸爬滚打成一个成熟的吸血鬼。
　　秉持着背景板的设定，她出生时仅是个落魄贵族，家产即将变卖干净。可黎莯从小就对神秘东方传来的卦象颇感兴趣，经过数年的刻苦钻研，成为吸血鬼中日观天象的第一人，身份水涨船高升为伯爵。
　　她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之所以专注研究天象，无非是想从中获得些启发，改变自己“短命”的命运轨迹。
　　【宿主，按照剧情发展，五年后你会死在血族与人族的交战之中。】
　　这是系统第N次唠唠叨叨提醒她。
　　“还有五年，不急。”黎莯又取出一个崭新的高脚杯。
　　……
　　三日后，装饰华贵的马车徐徐向人族的城池驶去。
　　黎莯盘膝坐在榻上，目光穿过帘子遮掩，望向茂密的树林。在她对面，是一头红发、长相颇为野性的女人，也是邀请她一同前往皇城的唐娜亲王。
　　“伯爵可观测出新的天象？”对方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毫不避讳地将其刺入貌美婢女的颈间取血。
　　“回殿下，暂未。”
　　对这一幕视若无睹，黎莯在自己的尖牙受血腥味影响而长出前，先为自己倒了一杯血浆。
　　“啧，伯爵倒是一如既往的洁身自好……可是我送的血奴不合心意？”
　　略带试探的言语落入耳畔，黎莯神色如常地放下杯子，正色道，“殿下送的血奴自是无可挑剔。只是我不喜从活物身上饮血，更喜欢将血浆酿成酒再享用。”
　　说着，她取出一个新杯子斟满。唐娜没有客气，接过后直接用牙齿将杯口咬的稀巴烂。片刻，那双血红的眸子中，名为怀疑的神色消去两分。她洒然一笑，“确实味道不错。这配方，伯爵可不能藏私，回去后分享给我。”
　　“那是自然。”
　　黎莯勾起唇，眸中却无笑意。
　　血族圈养人类血奴来满足饮血的欲.望。但实际上，牲畜的血液同样可以，只是在王公贵族间流传“人族的血更好喝”，才有血奴的出现。
　　除了必要的应酬场合，黎莯从来只喝牲畜过滤后的血液。此次出行，她考虑到唐娜可能会产生上位者的疑心，故而提前命人从其强行塞来的血奴身上抽出一部分血液，以作不时之需。如今，她的布置倒是一一奏效。
　　忽然，马车渐渐停下，侍卫恭敬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殿下，前方是一处教堂，我们是否从另一侧绕道……”
　　吸血鬼与教堂牧师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后者甚至可以限制前者。人族正是有许多信仰坚定的牧师存在，才能在血族的大举进攻下苟延残喘到今天。
　　“绕什么？我还没住过教堂呢。”
　　唐娜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拨开膝盖上奄奄一息的婢女，大步走出去，“传本王命令，今晚就在这过夜。”
　　闻言，黎莯下意识瞟了眼天空。意外的是，她居然看到红鸾星动的预兆。
　　——好事将近？
　　……
　　巍峨的教堂内。
　　“圣女大人，外面有一群吸血鬼打伤了我们的两个卫兵，嚷嚷着要进来过夜。”
　　“嗯，我知道了。”
　　女人跪坐在神像前，后背挺得笔直，稍显保守的纯白道袍掩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反倒显出几分清雅禁欲之感。
　　诵读完教义，她才缓缓起身，语调有一丝心不在焉，“不用理会，先让她们进来。”
　　“圣女大人，这……”
　　修女触及到她的眼神，后背一凉，连忙改口道，“是。”
　　秦沅鸢漫不经心地走向窗边，从高处眺望，一行皮肤惨白异于常人的吸血鬼正大摇大摆地向教堂逼近，仿佛把这当作自家，十足的有恃无恐。
　　她的眸光穿过人群，不觉在某人身上定格许久。
　　“向村民买一头猪，用猪血招待今天的客人。”
　　吩咐修女之余，她袖袍下的指尖悄悄攥紧，指腹习惯性地磨挲无名指，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戒痕嵌入肌肤，“我说的‘招待’，不包括这只吸血鬼。”
　　潋滟的桃花眼中浮上些许恼意，她指着对此一无所知的黎莯，加重语气强调，“不许给她血喝。”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故事可能会有智斗（？）不过也不一定，因为我大概率还是会写好多贴贴_(:з)∠)_


第11章 吸血鬼时代（2）
　　教堂有专门为外来者提供的落脚处。房间朴素干净，入目即使象征神圣的白色。
　　黎莯目送唐娜揽着两个血奴进了屋，自己则吩咐侍卫将剩下的血奴看好，便不再插手对方的烂摊子。
　　血奴对于血族而言，除了是鲜美的食物，更是发泄性.欲的对象。虽说她从小即是吸血鬼中的一员，可在上个世界的社会主义价值观熏陶下，她本能地排斥这种行为。
　　——还不如研究神秘的东方力量有趣。
　　黎莯关上房门，取出一本龟甲占卜的孤本，正欲琢磨今天惊鸿一瞥的红鸾星动寓意为何，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
　　“大人，您的血浆。”
　　她正好有点饿了。手按在门把手上，黎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给她送餐的人。
　　实在等不及，她只好亲自出去察看情况。然而，修女们的托盘空空如也，从她面前经过时，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般。
　　“我的血浆呢？”她眉心微蹙。
　　闻言，一名修女停下脚步，恭敬回答，“大人，今天的存货就这么多。”
　　“哦？”
　　抱着胳膊，黎莯目光微冷，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一整头猪应该不至于这么点血……难道说，这就是教会的待客之道？”
　　“十分抱歉。”修女们依旧低着头，道歉的语气极其公式化。
　　黎莯没有多言，转身披了件风衣打算亲自外出觅食。她清楚，教堂对血族可谓深恶痛绝。如今把她们放进来好生招待，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般罕见。
　　——总觉得被“故意针对”了。
　　这种感觉在她在村庄中接连吃了十几个闭门羹后达到巅峰。买了两个杂粮馒头，黎莯神色恹恹地回到住处，无奈决定今晚吃素。
　　她素来很有耐心。既然藏在暗处的人不愿现身，她只好想办法让对方出现。
　　【宿主，刚才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你。】
　　“我知道。”黎莯嚼着野菜，猩红的瞳孔有两分涣散。
　　如果长时间不饮血，吸血鬼会陷入虚弱状态，甚至会被迫休眠。而这时，也是最为孱弱的时候，哪怕孩童都可以轻易取之性命。
　　她面上没有丝毫忧心忡忡，反倒轻松地倚在床边，指尖摆弄着龟甲。
　　终于，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往偌大的湖面中丢下一枚小石子，不全神贯注根本听不分明。
　　精神一振，黎莯将一堆绿色蔬菜收拾好，猛地将门拉开。
　　“吱嘎——”
　　窈窕的身影映入视网膜，鼻尖是熟悉的清甜香气。脑中陷入短暂空白，她怔在原地，魂魄仿佛顷刻间被抽走大半，只顾着呆呆盯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孔。直到被瞪了一眼，她飘忽的思绪才落回实处。
　　“我……”
　　嘴唇微动，嗓音沙哑，她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位客人，有事吗？”
　　秦沅鸢像是不认识她般，语气疏离。
　　“有。”情急之下，黎莯指尖先一步扣住女人纤细的手腕，视若珍宝地攥在手心，温热的肌肤证实这并非梦境。
　　意识到刹那间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没吃饱。”
　　这个理由她给的可谓理直气壮。连提出来的垃圾袋也配合着抖了抖，露出几粒无辜的馒头渣。
　　“教堂已经提供了血浆，”秦沅鸢冷哼一声，目光自她脸上扫过，掺杂了一丝复杂，“放开我。”
　　“什么血浆？我没见到。”
　　黎莯一口否认。话音刚落，手背传来一阵愈演愈烈的灼烧感。她吃痛地缩回手，闪烁着玄奥符文的白纸随之脱落，在地面化作飞灰。
　　也是这么一瞬间，女人甩开她的桎梏，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这不是血族的地盘，还请伯爵自重。”
　　……
　　“牧师在获得神的旨意后，能够画出克制邪恶生物的符文。凭借这份‘恩赐’，人族在与血族的斗争中虽处下风，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黎莯心情愉悦地倚在床头，膝盖上摆着一本教义。她一边翻看，一边对照秦沅鸢刚才用的符纸是哪一个，就差没直接在上面写“老婆画的符文真好看”。
　　【宿主，你的伤——】
　　“不用管。”她总算抽空瞟了一眼鲜血淋漓的手背，唇角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就算我不管它，一周之内定然痊愈。”
　　吸血鬼的自愈能力强得惊人，哪怕断胳膊断腿，过段时间依旧能恢复如初。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她们在与人族的斗争中处于不败之地。
　　【宿主，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她故意把我的血浆扣下、又悄悄跟踪我，甚至不惜动用符纸……这不恰好说明，她心里有我。”
　　【啊？】
　　“对啊，制作符纸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过去只有战争时才会拿出来。现在，我与她一个照面就喜提符纸一张，岂不是说明我对她而言是棘手……咳，难以忘掉的么？”
　　黎莯神色坦然，记忆的一角似被触动，眼前闪过她为大小姐戴上戒指的一幕。摇摇头，她勉强将心头纷杂的思绪压下，认真与系统交谈顾虑，“我唯一担心的，是伤好得太快，苦肉计没法演太久。”
　　【&*%#￥？】
　　系统觉得自己有点短路。它识趣地闭上嘴巴，看宿主如打鸡血般一宿没睡，给那拆解姻缘卦象。
　　第二天一早。
　　黎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意料之中没有她的早餐。
　　修女们似乎怕她惹事，躲得远远的，不敢上来触霉头。她喜闻乐见地吃了点难以下咽的素食，坐在距离祷告室最近的位置，平静又不失虔诚地翻看《教义》。忽略血红色的瞳孔，她与信教徒无异。
　　实际上，她的目光长久地流连在印有秦沅鸢画像的那一页，还有显眼的“圣女”二字。
　　——圣女，某种意义上代表教会的意志，甚至是神的旨意。
　　原剧情中很少提及这个身份。
　　黎莯抚摸着书页，脑中回忆着寥寥几句的原书内容：唐娜这次是专程与二皇女谈判。虽然不知道3p剧情什么时候开始，教堂这一方目前肯定是亲近大皇女，与她们血族之间存在难以逾越的新仇旧恨。
　　可是，秦沅鸢为什么会把她们放进来，还专门用好吃好喝招待？
　　黎莯不认为对方费那么大周折，仅仅是为了看自己饿肚子。在时钟指向正午十二点，血族还没有一个人出门时，她无暇继续演苦肉计，“唰”站起身，面色冰冷地向客房方向大步走去。
　　情况不对劲。


第12章 吸血鬼时代（3）
　　“殿下，殿下？”
　　敲门不应。情急之下，黎莯索性直接一脚踢出，把门板踹成两半。
　　昏暗的房间内，血液的味道格外浓烈。看清床上的景象后，她瞳孔紧缩，不觉向后退了一小步。
　　唐娜像是一具尸体般直愣愣躺着，血族标志性的尖牙来不及收回，上面残留着褐色血渍。
　　不止是她，所有血奴，乃至吸血鬼侍从全部陷入强制性休眠——这也是今天上午一个人都没能从房间中出来的缘由。
　　而这种情况，只有在遭受危及性命的创伤时才有可能出现。
　　黎莯第一眼注意到酒杯中残留的红色液体。她用手沾了一点放到鼻前，仔细闻了闻，眸中闪过些许疑惑。
　　血族的身体强度毋庸置疑。就算直接在杯子里下毒，只要进食足够的血液，毒素也能分分钟被分解。这也是包括她在内，其她所有吸血鬼敢于喝下修女送来的这杯血浆。
　　可，为什么？
　　黎莯走到昏迷不醒的侍女跟前，眸光微凝，在其青紫的面颊停留片刻。毫无疑问，对方已经死去多时，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紫红尸斑。
　　似乎是中毒。
　　这一次，她看向酒杯的眼神变得凌厉。从口袋中取出一块龟骨蘸了蘸，还未等她将其放在卦阵中央，龟甲即刻冒出白烟，融化成一滩散发出腐烂气味的脓水。
　　“毒素？！”
　　确切地说，专门克制不死生物的毒素。
　　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想法，黎莯迅速将剩下的液体装起来。随后，她简单将唐娜的情况以及毒素来源写入信纸，召来蝙蝠将消息传回血族。
　　至于如何应对，那就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情。毕竟她对这位行事乖张的亲王观感一般，维持交情不过是因为对方是主角，跟在其身边有利于改变剧情。
　　谁曾想，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剧情骤然偏离一万八千里——主角甚至都莫名其妙“死”了。
　　如果她是作者，这书直接标完结比较好。
　　“是不是该去下一个世界？”她自嘲道。
　　系统没有回答。
　　思忖间，心中闪过数千个念头，她面上丝毫不显，施施然向门口走去。不料，教堂的大门处停着一辆马车，好巧不巧堵住她离开的路。
　　“上来。”
　　女人掀起帷帘的一角，纤细的脖颈暴露在她的视线中，洁白的肌肤在阳光照射下透着暖玉般的莹莹白光。
　　好想咬。黎莯后知后觉感到饥饿，一天没进食的本能驱使着她向对方走去。
　　【宿主，不好啦，出大事了！】
　　【主角挂了！！】
　　她脚步微滞，等系统大喊大叫完，才道，“你有些滞后啊。这个消息，我十分钟前已经知道。”
　　【不是，宿主，这本书的作者推翻原本的大纲，打算将错就错更换主角。】
　　【最开始我传给你的剧情简介除了3p就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很草率，那是因为原书作者的大纲就这样草率，以至于现在推翻也很草率。】
　　“系统，我发现你还有点rap的天赋。”黎莯登上马车，打断其颠三倒四的发言，“待会再告诉我主角会换成谁。”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如何尽快让老婆消气。
　　……
　　宽敞的室内，黎莯蜷缩在角落，血红色的瞳孔微微闭合，本就苍白的皮肤接近透明。
　　她的想法很简单：先示弱。
　　唐娜等人被毒害极有可能是教会暗中授意，而她运气好，捡回一条命。现在表现出害怕的情绪，非常顺理成章，一点都不突兀。
　　然而，秦沅鸢命令她过来后，没有与她说一句话，连目光甚至都不往她这个方向斜一下，摆明要故意晾着她。
　　【宿主，你即将获得不低于主角的戏份，请牢牢把握机会！】系统又跳出来提醒，话里话外都是鼓动之意。
　　“什么？”
　　【是这样的：由于你与女配之间的破镜重圆剧情收获大批读者的催更，作者临时决定抬成副cp。运气好的话，你就不会英年早逝！】
　　“……”
　　黎莯按着太阳穴，感觉有什么在突突直跳。刚好，窗外飞过一只麻雀，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打算直接将其变成食物。
　　再不用血浆填饱肚子，她大概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活活饿死的吸血鬼。
　　“啪。”
　　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映入眼帘，黎莯眼睁睁看着麻雀被某人夺走，重新扔出窗外。
　　“你——”触及秦沅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清其眸底暗涌的一丝幽怨后，黎莯彻底哑了火。
　　算了，继续饿着吧。她无奈地扭过头，打算与意志力对抗。
　　可下一秒，身侧传来淡淡甜香。女人柔软的身体贴上她的，教会惯用的冰冷长袍触及皮肤时像是点燃了什么，令她脑中嗡嗡作响。
　　“很饿？”
　　朦朦胧胧间，她感觉秦沅鸢在揪自己的耳朵，力道不轻，似在泄愤。
　　点点头，黎莯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腰身，就像曾经数次那样。灼烧感再度浮现，她后知后觉看见对方胸前挂坠中的符文，正欲收手，膝盖一沉，女人竟主动坐到她腿上，两人的身体再次亲密无间。
　　“我可以给你食物。”
　　尾音很软，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她躁动不安的心。黎莯正要点头，忽地听到对方轻哼一声，说了个“但是”：
　　“以后你是我的阶下囚，只能喝我的血。”
　　——还有这种好事？黎莯感觉一向清醒的脑子晕晕乎乎，连正常思考都很难做到。
　　秦沅鸢盯着她，显然误会她石化一般的表情，无端加重了语气，“如果被我发现你偷偷养血奴，我会把你绑在十字架上祭天。”
　　后背一凉，黎莯连忙对天发誓，“二十多年，我一直洁身自好，仆人都没有踏入我三米内。”
　　“你最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人将神职人员佩戴的符文取下放到旁边，警告地瞥她一眼，“别咬的太明显。”
　　“什么？”黎莯没听清。直到她的手被对方抓着，触电般扫过柔软的肌肤。仅仅是碰了一下，令她苦恼的尖牙就开始蠢蠢欲动，迫切地想要扎入其中。
　　“我过几天还要去觐见皇室，不能有痕迹……你到底饿不饿？”
　　见对方直白的视线落在纱裙遮掩下的大腿内侧，却迟迟没有动作，秦沅鸢羞恼地质问。然而这一次，黎莯直接跳过回答，先一步堵住她微张的红唇，舌尖纠缠漏出暧昧的水声时，也勾出压抑许久的欲.望。
　　“想把老婆吸干。”她掐了一下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肢，驾轻就熟地威胁道，“待会声音小点，圣女大人。”


第13章 吸血鬼时代（4）
　　马车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徐徐停下。
　　修女们排成两排，弯腰恭敬地等待神明的传声筒、教会的实际掌权人——圣女现身。然而，她们等了又等，落叶都等下来五六片，车上依然静悄悄的。
　　昏暗的室内，黎莯搂着昏迷不醒的美人，尖牙完全收起后，忍不住俯身在其唇瓣停留，将其吸吮得又红又肿。
　　二十多年，从来没吃得这么饱。血液的甘甜在喉中久久不散，她眸中翻涌的鲜红愈发明晰，妖冶中透出些许餍足。
　　大小姐比她预想中还要娇弱。仅仅被咬了一口，就瘫软在她怀里不省人事，让她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动作是不是太过粗暴。
　　可她真的只是轻轻的咬……
　　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黎莯压下心头绮念，尽可能轻柔地为怀中美人穿上象征圣女身份的纯白长袍。忽然，目光落在一处，她感觉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跳又开始失衡。
　　两枚朱红色的小痣。
　　洁白的肌肤上，任何一点色彩都格外刺目。鲜红欲滴的颜色仿佛别样的玷污，意味着把侍神者拉下神坛，共赴深渊。
　　一瞬间，黎莯对吸血鬼独有的尖牙感到十分满意。过去，她看到那些血奴脖子上或大或小的红点，对这种“打上标记”的行为不屑一顾。可现在，她反倒庆幸自己是血族。
　　——彻底“占有”的感觉令人上瘾。
　　脑中闪过杂七杂八的念头，黎莯的动作不免慢下来，分出大量心神压抑想再悄悄咬一口的欲.望。若是趁人之危，她觉得未满太过禽兽，毕竟老婆才被咬一下就晕倒了，若是继续，那……
　　秦沅鸢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某人直勾勾的注视，她面色微红，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捂住对方的眼睛：
　　“不许看！”
　　长时间没说话的嗓音有少许沙哑，一点都没有兴师问罪的架势。秦沅鸢两次尝试起来都失败后，她气的掐了对方几下，眸中不觉布上一层雾气。
　　“很疼吗？”黎莯想到以唐娜为首的几个吸血鬼的聊起血奴时，曾提起过适度的啃咬有催情作用，但到她这，好像一切经验都不管用。
　　难道真的是她下口不知轻重？
　　秦沅鸢轻哼一声，拍开对方试图帮忙的手，匆匆整理凌乱得不成样子的衣裙。余光落到腿上，她眼眶泛红，顺手拿起被丢在一旁专门克制不死生物的符文往黎莯身上一扔，“你觉得呢？”
　　“唔，好像确实有点……”
　　黎莯咳嗽一声，心虚地闭上嘴，任由灼烧感蔓延。不料，秦沅鸢发泄完怒火，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便艰难地从车厢走出去，与等得快睡着的修女们汇合。
　　布料把所有痕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借机将帷帘挑开一条缝，黎莯望着那抹白色倩影慢慢走远，不受控制地将目光往下压了压，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她不介意当一只撑死的吸血鬼。
　　……
　　天色渐暗。
　　黎莯坐在舒适的动物毛皮上，手边是两本记载教会对抗不死生物的进展。她读的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在意时间的飞速流逝。
　　“系统，我有个问题。”
　　合上书，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虚空，“这个小世界里，如果我改变了原有剧情，再加上血族独有的‘不死’特性，岂不是永远活着，无法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的。宿主难道不渴望长生不老吗？】系统顿了一下。
　　“那是两码事。起码在这里，我觉得长生不老就是种折磨。”
　　黎莯摸了摸已经缩回去的尖牙，语气淡淡，“吸血鬼每天的生活就是吸血，然后享乐，一点意思都没有。”
　　仅仅这二十多年，她都无聊得开始研究卦象。若是时间跨度拉长到上千年，她怕是会开宗立教，向羽化成仙努力。
　　“若我因为某个原因而身亡，算寿终正寝吗？”
　　【宿主不得蓄意自杀。】系统传来一阵沙沙电流声，【只要剧情合情合理，都算。】
　　“我明白了。”
　　黎莯点点头，眉心舒展开，不再言语。
　　又等了一会，左右不见秦沅鸢回来，她索性翻出张信纸，提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随后揉成一团，召来蝙蝠让其带出去。
　　面对系统接二连三的疑问，她故意拖着没有回答，而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小憩。
　　直到深夜，马车外才隐约传来动静。
　　“圣女大人，不好了！血族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派出军队将分教堂洗劫一空，还把我们好不容易控制起来的人质给……”
　　“正常。毕竟人质中有个亲王，她们不会坐视不管。”
　　“可是二殿下那边很生气，直接发公告称‘教会与大殿下蛇鼠一窝，扰乱皇权，意图篡位’。”修女声音夹杂着愤懑，“大人，我们要发一则声明吗？”
　　“没有必要。”女人柔美的眉眼间充斥着淡淡倦意。她注视着安静的马车，又瞟了一眼自己隐隐打颤的双腿，果断打消了上去的念头，“先让她得意几天。二殿下自诩与血族的暗中勾结无人知晓，但这一次，我专门留了一个血族人证，在夺嫡关键的时刻足以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大人英明。”
　　说话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狂风呼啸。
　　马车缓缓往前走时，黎莯还是没能等来那抹白色身影。她舔了下唇角，舌尖依稀残留着香甜的滋味。她面上并无失落之意，反而有几分意料之中。
　　原书的3p剧情早就被扭曲得七七八八。主角少了一个，剩下的皇女姐妹根本不可能一夜泯恩仇，势必会因为权力而斗得你死我活，从无脑肉.文向正经清水的权谋文转变。
　　某种意义上，对她来说是好事。因为自从被俘成为阶下囚，黎莯一直在思考破局方式。此刻，在看到教会站队大皇女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完全合乎情理的离开这个小世界的途径。
　　唯一让她有些纠结的，还是秦沅鸢。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跟着自己来到这个小世界，还保留着记忆。可她每每想向系统询问其中缘由时，太阳穴总会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像是在潜移默化制止她触及此事。
　　不过，得到答案的办法千千万，不止有问系统这一条路。
　　她有耐心等老婆下一次“上门喂食”。


第14章 吸血鬼时代（5）
　　第二天清晨。
　　“沙沙……”
　　黎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被吊起来的手腕，还有疑似手铐的链条。
　　怎么回事？
　　她试探地晃了晃，熟悉的灼烧感自皮肤表层传来，夹杂着丝丝刺痛。毫无疑问，这件“手铐”是画有符文之物，专门克制她这种不死生物。不论是谁谋划的，当属有备而来。
　　环顾四周，黎莯勉强从蒲团辨认出这是一间净室。地面很干净，她所坐的地方还铺着一层毯子，像是关押之人担心她受凉所布置。
　　【宿主，现在的情况是——】
　　系统正要向她播报当前的情况，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等会再说。”黎莯在看清那件象征皇族的白金色衣袍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她迅速低下头，血色的瞳孔紧紧合上，装作还未清醒。
　　“这就是教会生擒的吸血鬼？”
　　一个稍显傲慢的声音响起，语气中的不屑懒得遮掩，“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嘛。”
　　“殿下说笑了。若没有足量鲜血供应，血族比我们人类还要脆弱。”
　　闻言，黎莯配合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装作虚弱地连连咳嗽。抬头时，发现秦沅鸢正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而其身边站着个贵气的年轻女人。
　　身为主角，尤兰达的颜值自然无可挑剔。金色大波浪，瞳色如海水般湛蓝，典型的西方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眸底的厌恶太过明显，导致面容有少许扭曲，黎莯毫不怀疑对方动过把她杀之后快的念头。
　　——血族与人族有长达百年的仇怨，这种情绪倒也在情理之中。
　　“唰。”
　　女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把银色短刀，掂了掂，锃亮的刀锋闪烁着森然寒芒。
　　刀尖落下的刹那，黎莯稍稍侧身避开要害，张口喷出一大口血。因为昨天才饱餐一顿，这点小伤对她而言可以忽略不计。但所谓做戏做全套，她不介意演的再凄惨些。
　　“呵，原来吸血鬼也会吐血么？”尤兰达看着她的惨状，唇角不受控地上扬，似乎心情大好。
　　“殿下，她作为牵制二殿下的人质，可还符合您的要求？”
　　见黎莯受伤，秦沅鸢面上的笑容有些淡。着重念出“人质”二字，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拦下女人急欲挥出的刀。
　　“还算符合。”想到什么，尤兰达慢悠悠地收回利器，冷哼道，“暂且让她多活两天。等我收拾完那个不安分的妹妹，再亲自于城墙手刃卑劣的血族。”
　　很快，两人渐渐走远。
　　“咔哒。”大门再次关上，浓重的黑暗笼罩在室内。
　　“咳……”黎莯拭去嘴角血迹，简单活动了下被禁锢住的手腕，站起身，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慢慢向窗边靠近。
　　她需要确定自己被关在何处。
　　【宿主，外面有至少二十个神职人员巡逻。如果想要逃跑——】
　　“谁说我要逃了？”她将窗帘拉开一角，神色如常地向下看去。视线之内，所有的人和物都化作蠕动的小黑点，与她的距离定然超过百米。
　　大概摸清楚情况后，她将窗帘复原，回到原先所在的位置趴着。若非她呼吸平稳、瞳孔略微收缩，还以为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可是宿主，你现在属于被全方位看守的阶下囚，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系统有些不明白她的想法，着急地嚷嚷，【等到女主篡位成功，肯定要第一个拿你开刀。】
　　“嗯，说是会在城墙上斩首，我没聋。”
　　黎莯打了个哈欠，顺便给系统设置成静音模式，这才堪堪闭上眼睛。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熟悉的幽香钻入鼻尖，黎莯按捺住睁眼的冲动，任由对方微凉的指尖蹭过被符文烧红的皮肤，徐徐停留在锁链处。
　　“咔哒。”
　　微弱的开锁声仿佛在她心里撒下一把火苗。
　　秦沅鸢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仍在小心地为她处理伤口。怕吵醒她，女人的动作很轻，仅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消毒的药剂很凉。接触到刀疤处，黎莯却感觉心口溢出一股暖流。
　　她再也无法继续装睡，伸手一揽，把神色自责的女人搂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其微红的眼角，“我没事，伤口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
　　“怎么会没事？我亲眼看到——”
　　秦沅鸢哽咽得说不下去。原本她还能勉强控制住情绪，可被黎莯目光柔和地盯着时再也绷不住，眸中徒然升腾起水汽。她咬着唇，把纱布铺好，半晌轻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应该拦住她的……”她小声道。
　　“不拦只会令皇女殿下生出疑心，还不如让她用一刀辨虚实。”黎莯语气淡淡，好似浑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趁机亲了一下对方白皙的耳垂，“况且，我本来就是老婆的阶下囚，老婆想怎么安排我都可以。”
　　她嘴上说的话稍有不正经，可眼神触及怀中之人的刹那，只剩下专注。
　　从唐娜等人被毒得不省人事、仅有她一人机缘巧合活下来开始，她就猜测有人比她先一步着手改变剧情。时间点选得很微妙：在主角们见面之前。这样，就避免了因打断各种play而殃及池鱼、提前下线。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小世界，她相当于躺赢。没出什么力，剧情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明白秦沅鸢为什么要帮忙。上个小世界她们是有一段露水情缘不假，可她什么解释都没有就离开，足以让那段感情打上一个问号。目前，两人相处时，她能察觉出秦沅鸢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但从越来越多的细枝末节中，她隐约感觉对方并不是真的想推开自己。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她轻叹一声，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我不该不告而别的。”
　　提起往事，秦沅鸢低落的情绪被冲淡少许，漂亮的桃花眼显出些神采。忽然，她张口在黎莯微抿的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混蛋。”
　　控诉的语气有点软，更多则是压抑不住的委屈。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黎莯顺势扣住她纤瘦的腰身，舌尖轻车熟路地撬开贝齿，强势又不失温柔地加深了这个掺杂着血腥味的吻。
　　呼吸中浸着令她上瘾的甜香，女人柔软的身体紧贴着她。衣裙遮掩下，红痣若隐若现，那是独属于她的烙印。
　　“老婆，”黎莯强压下急剧升腾的欲.望，嗓音染上沙哑，“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换言之，是给教会当多长时间的人质。
　　她问此事的目的并不是要秋后算账。相反，在黎莯看来，既然在改变剧情的基础上还能帮到老婆，那定然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说到底，她只是想与老婆配合得默契一些，尽量避免今早那般仓促表演。
　　受伤时，她没忘记悄悄向秦沅鸢使眼色，后者才没过分失态。
　　幸好尤兰达一味地沉浸在即将手刃心腹大患的快意中，没有注意两人间不清白的暗流汹涌。不然，她恐怕要夺过刀，冒着再一次被作者写死的风险杀掉主角。
　　“唔，我……”秦沅鸢恍惚地与她对视，红润的唇瓣张了张，正欲说话，却再次被打断：
　　“多久都可以。”
　　黎莯果断地替她做出决定，重新将画满符文的手铐戴上，另一端交给对方，“只要别饿着我，我愿意给老婆当一辈子阶下囚。”
　　尖牙不受控制地钻出，瞳孔中的暗红色浓郁得化不开。
　　被本能驱使前，她坚持将钥匙扔远。如果待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有锁链牵制，秦沅鸢不至于拿她毫无办法。
　　毕竟符文灼烧在皮肤表面真的很疼，多少能唤回她脑中的一丝清明，而非一直禽兽不如下去。
　　“才不是阶下囚呢，那都是气话。”
　　秦沅鸢轻柔地抚摸着她被禁锢住的手腕，眸光闪动间，瓷白的脸颊浮上浅浅红晕。她倏尔转身抽掉腰带，纯白色的长裙缓缓褪下，露出大片细腻光洁的肌肤。
　　“你想怎么样都行……但别弄得太明显。”她松开手，锁链“啪嗒”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本周四之后打算随榜更啦！（如果能有榜单的话QAQ）
　　更新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午睡起来后适合享用小甜饼hhh


第15章 吸血鬼时代（6）
　　数个时辰后，白昼取代了黑夜，窗外透出点点光亮。
　　黎莯慢慢从昏迷不醒的美人身上起来，混沌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不经意向下一瞥，她面上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懊恼。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在血液引诱下，吸血鬼很难感受到累。好比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手酸，反倒有种酒足饭饱的惬意。
　　趁着秦沅鸢还没醒，她先将满屋狼藉收拾了一下，又把地板打扫干净。全部忙完，她回到床上，重新沉浸在温柔乡中。
　　【宿主，昨晚过得怎么样？】总算不用看屏蔽画面的系统跳出来刷存在感。
　　“挺好，”黎莯俯身在秦沅鸢泛着潮红的脸颊轻轻一吻，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问到了一点我想要的东西。”
　　理智全无之际，她依稀忆起自己几度追问对方为什么要跟着来到这个小世界。可大小姐哪怕被她欺负得泪眼朦胧，仍然紧抿着唇，一个字不说。无奈，她只好临时换了些别的“小要求”。
　　“我想，我与她应该在‘现实世界’中存在某种关系。对吗？系统。”
　　机械音难得装聋作哑。
　　——这样的反应，说明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黎莯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银白色的瓷砖发呆，眼前无端浮现出和秦沅鸢相处的一幕幕。大小姐的心思很好猜，哪怕一时半会不表现在脸上，习惯性的小动作骗不了人。当然，也格外好哄。
　　心头微动，黎莯后知后觉摸了摸唇角，不出意外是上扬的弧度。
　　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遇到秦沅鸢之前，她的生活单调得过分，就是个情感淡漠的背景板，扔块石头都溅不起水花。现在，似乎潜移默化间有了不同。
　　“沙沙……”
　　柔软的发梢拂过肩膀，带来细微痒意的同时，打断了她的神游。
　　秦沅鸢睫毛微颤，茫然地睁开眼睛。与她对视时不知想到什么，慌慌张张挪开视线，桃花眼中悄然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昨天——”黎莯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紧紧捂住嘴：
　　“不准说！”
　　余光扫见窗外升到半空的太阳，秦沅鸢神色微变，顾不得羞涩，挣扎着扒开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我得走……唔。”
　　“衣服。”黎莯挑了下眉，好脾气地帮她把神职人员的白袍拿过来，借机凑到她红红的耳朵边小声道，“老婆，下次什么时候来？”
　　……
　　【宿主，我严重怀疑你拿的是金丝雀剧本。】
　　“凤凰女可能更贴切些。”
　　黎莯懒散地倚在窗边，锁链从手腕上取下，随意地丢到一边。在这不愁吃也不愁喝，与她所想的阶下囚生活天差地别。
　　甚至舒服得有些过分。
　　“叩叩！”
　　门被敲响之后，一个盒子从外面扔进来。来人似乎对她极为惧怕，放下东西就赶紧离开，一个照面都不愿打。
　　黎莯对修女的态度不以为意。拆开丝带，她将几本记载符文的笔记取出，时不时瞟一眼手铐上纷繁复杂的线条，认真在脑中拆解其画制原理。
　　【天呐，宿主，你怎么会有——】
　　系统想说这是教会的机密，从不轻易展示于人前，更何况交到血族手中。然而，它话还没说完，黎莯指着纸张工整的字迹，面色平淡，语气却透出一丝与有荣焉：
　　“我老婆的字是不是很好看？”
　　【……】系统陷入短暂的待机模式。
　　“不逗你了，这是我专门找她要的。”她用指腹磨挲着书页，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不是纸张，而是柔软的肌肤，“我也没料想到会这么顺利。”
　　毕竟是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提出的要求。
　　黎莯甚至做好多费几番口舌的准备，谁曾想老婆才离开一会，她要的东西就尽数送来。但转念一想，她不禁释然：就像她没有对尤兰达的突然造访和发难提出异议，秦沅鸢把笔记交予她，更像是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宿主，你笑得脸不僵吗？】系统无情地打断她的脑补。
　　“还行。”心情大好，黎莯顺口向对方多解释两句，“符文与我在血族学习的卦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几天时间，足够我在教会研究的基础上，改良出一套消灭血族的方式。”
　　【消、消灭血族？】
　　似乎早就预料到系统的震惊，她欣然点头，又重复一遍，“没错。只要稍加利用，吸血鬼这个种族彻底消失在世上只是时间问题。”
　　届时，她便能摆脱长生不老的困扰，投入下一个全新的小世界中。
　　见系统震惊到失语。黎莯不再多言，专心整理起手边晦涩难懂的资料。
　　【宿主，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女主过两天就会在城墙……】
　　“在城墙上杀了我泄愤，这我知道。”她打断道，“我毫不怀疑主角的行动力。”
　　说归这么说，可实际上，她依然会做两手准备，就像鸡蛋不能放进同一个篮子一样。在研究克制血族的符文之余，她还会分出一部分精力思索如何站在吸血鬼的角度减少符文造成的伤害。这两项成果无论哪一个流通出去，都会对目前的局面造成举足轻重的影响。
　　未来究竟鹿死谁手，黎莯兴趣不大，反正与她没什么关系。但她清楚一件事：秦沅鸢身为圣女，定然与各方势力存在牵扯。她离开前，一定要把能考虑到的因素都想到，不能让老婆受到任何欺负。
　　消灭血族的符文问世是功劳一件，能够让对方青史留名，而站在吸血鬼角度上研制的抵御方式足以让皇女殿下投鼠忌器。毫不夸张地说，持有这两样利器，秦沅鸢把皇室掀掉自己上台全在一念之间。
　　私心里，她自然是无比支持老婆夺权。
　　换个角度想，黎莯不认为秦沅鸢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杀死。且不论急欲阻止尤兰达拔刀的本能，现在表面上是把她软禁在这，该有的福利一个没少，反倒像变相劝说她不要离开。因此，她如何自然且不伤害感情地寿终正寝，确实是个需要筹谋一番的难题。
　　眉心微蹙，她叹了口气，把系统调成静音，专注地在纸上勾画全新符文。
　　两个时辰后，窗户外忽然传来叩击声，似乎有鸟类的喙敲打在上面，一声比一声急促。
　　黎莯将玻璃推开一条缝，羽毛呈白金色的鸟儿迫不及待落入她掌心，昂首展示脚掌处绑着的一封信，来自皇城的标识略有晃眼。
　　“呵，终于坐不住了么。”
　　她没有丝毫意外地看到落款处写着露西娅的名字——这位暗中亲近血族、邀请唐娜等人前往皇城的二殿下，也是目前夺嫡大战中的失意者，终于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住她用蝙蝠传递出的橄榄枝。


第16章 吸血鬼时代（7）
　　殿内。
　　檀香袅袅，白烟之后，依稀可见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
　　“听闻圣女素来诚心拜神，今日为何无故缺席祷告？”尤兰达似是不经意地挑起话头，一双湛蓝的眼睛毫不掩饰怀疑。
　　昨日，秦沅鸢并未刻意对行程保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她在关押黎莯的房中待了整宿。
　　“殿下，教会好不容易逮到一只活着的吸血鬼，定然要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冷不防被发难，她从容地取出一枚符文按在桌上，复杂的纹路闪烁着神秘气息，比任何辩解都要有力。趁着对方的视线被此物吸引时，秦沅鸢稍微调整坐姿，大半个身子倚着靠背。
　　腰酸的快要断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完全是凭着意志力在与这位自命不凡的皇女殿下周旋。
　　今早就算她起得来，也要想办法推掉祷告。原因无它，她实在无法顶着一身指痕和吻痕去祭拜。更何况，大腿内侧还有尖牙咬出的鲜红小痣。
　　——养只吸血鬼真累。
　　她思绪纷纷，余光扫见尤兰达的目光依然长久地停留在符文上，试探地出声道：
　　“殿下？”
　　闻言，后者猛然回神，“我只是想到教会长久以来在抵御血族入侵方面所做的贡献，赏赐多少都不为过。”
　　“谬赞了。”
　　秦沅鸢看得清楚，对方在望向符文时，眸底有一抹势在必得，好像在看一件早晚属于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因为昨晚，黎莯就是这般注视着她。
　　摇摇头，她拼命将关于某人的回忆搁置，继续与皇女殿下客套。
　　“等我即位后，绝不会亏待教会。定要奉为国教，让百姓参拜。”给出承诺，尤兰达话锋一转，“不过血族那边的威胁不容小觑……既然刚刚聊到新的符文，不如圣女带我参观一二？”
　　“等到研制成功，我自会第一时间拿给殿下过目。”
　　“这样啊，”女人随手捏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被酸的皱了下眉，“我那个妹妹你也见过，为了权力，连勾结血族这事都做得出来。迟则生变，还望圣女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那是自然。”
　　秦沅鸢掩去眼中疲色，不咸不淡地回应道。把尤兰达打发去吃新鲜水果，她立即召来心腹，询问黎莯今日有无提什么特别的要求。
　　“人质写了一张纸条，说最近暂时不用进食，但如果圣女愿意给她加餐也是可以的。”
　　“嗯。”听到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加餐”二字，秦沅鸢脸颊不争气地浮上点点红晕。缓过来后，她咬了下唇，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下去吧。如果她还有别的要求，第一时间告诉我。”
　　……
　　此时，另一边。
　　黎莯将新画出来的符文刻在锁链上，挨个在自己身上尝试，而后忍痛记下效果。
　　不一会时间，她仿佛遭受了酷刑，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宿主，你这是何苦，干嘛要糟蹋自己的身体。】系统有点看不下去，出言制止。
　　“嘘，你在旁边看戏就行，别打扰我酝酿情绪。”
　　黎莯拿出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目前两眼无光，身上显眼处都是符文灼烧出来的伤痕，这才放心地仰面倒地，像极了挣扎无果的囚犯。
　　“吱嘎——”
　　窗帘无风自动，一道阴冷的影子渗进来。人未至，掺杂讽意的声音先到：
　　“啧啧，看样子血族伯爵的日子不好过啊。”
　　一瞬间，黎莯脑中闪过反派标志性的“桀桀”笑声。她将眼皮睁开一条缝，不出意外看到一个瞳色碧绿、满脸阴郁之色的少女。
　　呼出一口气，她果断选择继续闭上眼睛。
　　虽说主角的颜值在那摆着，可阴沉的气质实在令她产生不起好感。想到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她不觉忆起上个小世界和大小姐相处的一幕幕。
　　果然需要用老婆洗洗眼睛。
　　平复完情绪，黎莯勉强支起身子，谦卑地低下头，避免再看对方，“二殿下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何须再出言试探。”
　　“哼。”
　　露西娅绕着她走了半圈，忽然抽出刀，重重向下一砍。
　　“咔嚓！”
　　锁链抖了抖，黎莯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不愧是姐妹，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刚刚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挨一刀。
　　“殿下，这是教会用秘法加固过的，很难弄开。”
　　【根本就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宿主。】系统仗着说话无人听见，在她脑海中尽情吐槽。
　　“我知道，”露西娅似乎因这一刀而打消不少疑心，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坚固，专门克制不死生物。”
　　听出她语气中的称赞之意，黎莯没忍住，咳嗽两声，努力把话题往回拉：
　　“亲王身体有恙，无法如约前来。更确切的消息，殿下应该已经听说了。”
　　“这事与我姐姐脱不开干系。”似是想到什么，少女眉间重新浮上不悦，语带讥讽，“有探子告诉我，是圣女自作主张在血浆中下毒。啧，得亏教会紧赶慢赶研制出此物，坏我好事。”
　　“原来是圣女的主意么。”
　　黎莯压下扬起的嘴角，垂着脑袋，继续佯装沮丧。
　　这招非常高明，造成的蝴蝶效应直接改变了剧情。可以说，这个小世界中她几乎没主动做什么，全是跟在老婆身后捡漏。
　　“……三日后，我要见到圣女的尸体。”
　　只顾着走神，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觉得有难度？”露西娅翘着二郎腿，难得展现出几分头脑，“你一个人行动确实很困难，我会安排人帮你。”
　　“可——”
　　“这不仅是在帮你重获自由，也是为我即位扫清障碍。若是教会不倒，我会赶在姐姐之前将你杀掉。毕竟，你落入她们手里，只会成为我私下联络血族的证据。”
　　傲慢的语调之后，是驾轻就熟的武力威胁，表明其斩首决心。
　　盯着锃亮的刀锋，黎莯没有任何恐惧，甚至可以看清自己眼中的惊讶，瞌睡时送枕头，这未免太巧了吧？
　　难道这位二皇女知道她近日琢磨死法都开始失眠，故而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策略：既能保护老婆，还能功成身退，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交易。
　　她压了压情绪，故作无奈地点头，感觉看对方都无形中顺眼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世界很快结束嗷~


第17章 吸血鬼时代（完）
　　七日后，墙头，一道人影迎风而立。
　　确切地说，是“被迫”迎风站着，双手被捆在疑似十字架的处决台上。
　　“这个角度非常适合一刀斩首。”黎莯平静地望着下方里三圈外三圈看热闹的百姓，稍稍低下头，露出目前完好的脖颈。
　　【宿主，你、你难道不害怕吗？】系统表现得像是它才是即将被斩首的那个，在她脑中大呼小叫。
　　“理论上，动静脉一起断开，瞬间大量失血，来不及体会什么痛苦。”
　　黎莯打了个哈欠，不合时宜地闭目养神，“你倒不如跟我打赌，看待会谁来杀我。”
　　她没有答应露西娅的要求。这位二皇女殿下做事倒是说到做到，立马派人把她绑了，从教堂中偷出来，准备当众斩首以表示与血族势不两立的决心。
　　而另一边，尤兰达也快马加鞭地赶过来，目的只有一个：赶在妹妹动手前先把她杀死。这样，露西娅私下勾结血族的罪名再没得洗。
　　黎莯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争着砍。对此，她只有一个感觉：新奇。
　　“系统，你上次跟我说的万人嫌剧本——”
　　【万人嫌，一般虐心又虐身。你肯定没有虐心，再者，你近日过得太舒坦，也称不上虐身。综上所述，宿主与这个词并无任何关联。】
　　“很合理的解释。”
　　点点头，黎莯不再纠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打盹间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象。令她颇为意外的是，天空闪过隐约的雷光，预示她最终可能会意外身亡。
　　“哒、哒……”
　　马蹄声狂奔而来，宛如密集的鼓点，令她精神为之一振。
　　女人面上泛着冷意，昔日妩媚勾人的桃花眼中只剩焦急。在看到被绑在城墙上的她后，似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接着，黎莯就看到她抽出刀，干净利落地往绳子上划去。
　　“咔嚓。”
　　重获自由只在一瞬间。
　　她来不及惊诧，底下围拢看戏的百姓们不干了，纷纷出言声讨：
　　“教会什么时候跟血族站在一边了！”
　　“夭寿啦，圣女居然、居然是隐藏最深的叛徒！”
　　“快，给我相机，这是一手新闻，值大价钱的。”
　　……
　　黎莯怔怔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女人，感觉那些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远。她清楚地看见秦沅鸢眸底的水雾，心脏没来由一痛，仿佛那把刀真的插在她身上。
　　“为什么这样着急离开？”美人没有为她解开手腕的绳子，而是用指尖轻轻勾住，仿佛怕一眨眼她又会跑掉。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呼出一口气，黎莯感到喉咙异常干涩。她故作轻松地回应，“我留给你的两种符文效果如何，能派上用场不？”
　　“你觉得呢？”秦沅鸢将虎符放在白皙的手掌中，在她眼前晃了晃，大权独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无论之后是谁即位，都要把摄政王的位置给我。当然，我与她们的交易不止于此。”
　　她说得泛泛，可黎莯眼前浮现皇女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毫无疑问，目前的局面是得符文者得天下。人族本就因女皇逝世而动荡不安，根本承受不起血族的大规模进攻。这种情况下，如果尤兰达和露西娅不花大价钱让血族抵御神圣力量侵蚀的方式封存，只会落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然而，女人的下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的另一个要求是，带你离开这。”
　　“！”
　　瞳孔猛地收缩，片刻后，黎莯很快冷静下来。她伸出手，抓住了对方不住发颤的指尖，将其包在掌心，“老婆，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她更想问一句“为什么”。
　　如果非要追溯起上个小世界的事，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
　　忽然，脸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黎莯感觉女人的指腹自眼角慢慢下滑至鼻梁，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勾勒出她的五官。周围的一切仿佛顷刻间被按下暂停键，她依稀听到系统嘟哝一句“不好”，便再也听不见任何。
　　“我只想让你留下来陪我。”秦沅鸢咬着唇，眸光闪烁着期许，令她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与此同时，黎莯觉得脑海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某个念头，快得让她险些抓不住。冥冥之中，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对方也曾这般在她耳边呢喃“不要走”。
　　轻叹一声，她直视着女人苍白的面容，柔声安抚，“之后还会再见的。”
　　“那不一样！”
　　秦沅鸢罕见地情绪剧烈起伏。话说出口，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声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十个小世界。
　　黎莯按压着太阳穴，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再一次笼罩了她。虽然并未明说，可她知道对方多半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就存在一个悖论：经历过上个小世界，她依旧只有充当背景板的记忆，说明她“潜意识”不希望自己带着回忆穿梭。此时，哪怕心头疑窦丛生，各种猜测接踵而至，她仍然选择相信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不如这样，”她停顿片刻，斟酌着语句，“之后的每一个小世界，我们都把记忆封存起来。”
　　看着那双逐渐黯淡的眸子，黎莯呼吸微滞。下一秒，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她已主动把人抱进怀里，发誓道，“我会找到你的，老婆。”
　　秦沅鸢没有说话，纤瘦的肩头微微发抖。良久，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唇瓣蹭了蹭对方的薄唇，“要是找不到呢？”
　　【警告！宿主说了太多不属于该世界的台词，被作者视为脱纲产物，即将被清理！】
　　【警告！……】
　　晴朗的天空中，一道惊雷穿透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黎莯急忙推开女人，独自一人站在天雷正下方。
　　——这就是找不到老婆的惩罚吗？
　　确实有点难以承受。
　　吸血鬼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也逃不过灰飞烟灭的结局。意识消散之前，她突然想起一事，猛戳系统：
　　“话说回来，正经人怎么会穿进这么多颜色文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秦：其实只要你……
　　黎：不！我就要按照规则来！
　　秦：……好。
　　黎：……嘶（已被雷劈）
　　作者：赶紧答应，这样就可以标了。
　　PS：下个小世界是不正经·修仙hhh


第18章 不正经修仙（1）
　　朱雀大街。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街角，面前摆着破旧的饭碗，与周围的乞丐格格不入。
　　但她们的目的出奇一致：要饭。如果要到铜钱就更好了，能一次性解决几天口粮。
　　“嘿，你要把脸涂的脏一点。”
　　发呆神游时，黎莯听到有人对她这样喊。
　　“现在还不够吗？”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补丁，选择性地忽略了“脏”字。然而，另几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孩童并不打算放过她，面带恶劣笑容走来。
　　“当然不够……啊！”
　　话只说了一半，因为黎莯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对着领头之人下巴就是一拳。后者完全没料到她敢率先偷袭，“嗷”一声，吐出两颗黑乎乎的牙。
　　一击即中，黎莯丝毫不犹豫地从其口袋里抢过一把铜板，猫着腰，脚底抹油窜入喧闹的街道。
　　正所谓黑吃黑，她定然要吃个够本才好。
　　买了一碗清汤面，她不顾周围人惊诧的目光，坐在饭馆角落处狼吞虎咽。虽说她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眉宇间天然带着贵气，令人怀疑是哪家王公贵族走丢的小主子。
　　但刚接收完剧情的黎莯可以肯定地说：还真不是。
　　她这回穿到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六岁背景板身上，走的还是美强惨路子。就在她穿来那一天，满门抄斩，她被母亲想尽办法送出王城，侥幸捡回一命，但也从贵族小姐变成身无分文之人，阴差阳错开启流浪生涯。
　　“咕嘟。”
　　把汤底喝干净，黎莯意犹未尽地擦擦嘴，掂着兜里的几枚铜板思考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宿主，你刚刚的英勇表现被仙人注意到了！】系统突然开始大呼小叫。
　　对，这还是个修仙世界。
　　黎莯阅读过原书剧情，但入目所及皆是马赛克，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所谓仙家法术，主要用于事后清理以及情.趣。至于斗法？她翻遍全文愣是没看到这两个字出现一次。
　　有这个心理准备，她对所谓的“仙人”滤镜全无，甚至连入仙门都兴趣平平。
　　……
　　今天是秦沅鸢跟随母亲和几位别宗长老一同下山收徒的日子。
　　“再收不到徒弟，我们碧涛门真要没落了。”一位戴着面纱、浑身用黑布缠的结结实实的老妪叹气道。
　　“主要还是好苗子太稀缺。现在啊，双灵根已是罕见之物。”
　　秦沅鸢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听到母亲这般回应。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立马有人出言声讨：
　　“哎，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知道你女儿是百年一见的水系天灵根，玄天宗后继有人啊。”
　　“哪里哪里，她还差得远呢。”话虽自谦，秦向雪却止不住脸上的笑容，骄傲地瞟了一眼绷着小脸的女儿。
　　秦沅鸢扭过头，并不配合其“晒娃”行为。
　　说是下山收徒，其实就是母亲和几个姐妹的茶话会。而她的存在，就是充当一个羡煞旁人的谈资。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安静地吃糖葫芦就好。
　　“咦，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刚才还唉声叹气的老妪仿佛看到了某样新鲜事，闪身从茶馆飞出，径直走入一家面馆。
　　秦沅鸢被母亲抓着，口中山楂来不及咽，被迫跟上看热闹。
　　……
　　“测灵根？”
　　黎莯重复一遍，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自称碧涛门门主的老者，像是第一次听说。
　　“灵根乃沟通天地灵气之桥梁。我观小友面相，应是大机缘之人，多半能够寻仙觅缘。”又是一道柔和的声音。顷刻间，周围“唰”围拢十余人，个个仙风道骨。
　　除了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黎莯不免多看对方一眼，后者立马瞪回来，包子脸鼓鼓的，嘴里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令她没来由想到即将炸毛的小猫。
　　好想戳一戳。
　　“嗯，那便试试吧。”
　　她欣然伸出手，感到一股凉凉的气流钻入手心，顺着血液流淌。霎时间，心口一热，掌心传来炙热之感。
　　“火属性灵根！”
　　耳畔传来一声掺着喜意的惊呼。黎莯神色平静，尚未从那种玄妙的感觉回神，猛然发现老妪满脸喜色地开口：
　　“你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本座的亲传弟子？”
　　【宿主，注意人设，你现在是六岁小孩，不能表现得太宠辱不惊，小心这些老怪物们认为你是被人夺舍，有抽魂夺魄的风险。】
　　闻言，黎莯眨了眨眼睛，脑中灵光一现，倏尔向秦沅鸢的方向一指，“我想吃她手里的糖葫芦。”
　　晃着手中的火苗，她语气天真，“把糖葫芦给我，我就跟你回碧那什么门。”
　　闻起来真的很香。
　　她揉揉刚吃下一碗面的肚子，感觉自己又饿了。
　　……
　　碧涛门。
　　黎莯嚼着口中酸酸甜甜的山楂，眼前无端闪过从秦沅鸢手中将糖葫芦拿走时，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瞪大如小鹿般的桃花眼令她心头微痒，到手的半串糖葫芦都没看上去好吃。一瞬间，她甚至想再欺负小姑娘一下。
　　【宿主，你——】系统欲言又止，顾及到她主动要求封存有关秦沅鸢的记忆，没能说下去，只是提醒她赶紧拜师。
　　黎莯将竹签用火灵根自带的小火苗烤成飞烟，跟着门主一同参观起破落的碧涛门。
　　“本门近年来人才凋零，但好歹是四大宗门之一，底蕴丰厚。只要你肯修炼，灵丹妙药供应自不会少。”
　　递给她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老妪思忖片刻，又取出一块令牌，“本门施行自由放养模式。你是本座亲传，藏书阁的所有书籍皆对你开放。切记，不可贪快，成年之前要以打基础为主。”
　　成年？
　　黎莯敏锐地觉得这个词有些奇怪。
　　在她看的那些修仙小说中，往往是以境界为划分是否该打基础，这还是头一次听说以年龄为沟。
　　听完教诲，向师尊道别，她揣着满腹疑惑向藏书阁走去。
　　“这是借书目录，想借阅直接勾选即可。”负责登记的弟子奉上一枚竹简，看向她的目光说不出的怪异。
　　黎莯没有在意，挑挑拣拣出数十本看上去很厉害的功法，打算一窥修仙玄妙。
　　选的书太多，她不得不皱着小脸用框子将其提到静室。刚一坐下，隔壁隐约传来某种引人遐想的声音，墙壁也随之阵阵颤动。启动隔音阵法后，乱七八糟的声音总算消失不见。
　　她收拾好心情，满怀期待地翻开《混元无极功》，第二页却写着大大的“双修功法，单人勿练”。
　　“？”
　　不信邪，她又翻出一本《焚月宝典》，第二页依然是那八个字。
　　《天煞法》、《卷月幻谱》、《破元雷诀》……所有秘籍都只合适双修。最后，只有一本《碧涛门基础口诀》适合单人修炼。
　　黎莯呆坐在地上，久久无话。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个小世界开始，会有头有尾的写完，包括之后两个人一起修仙（双）打怪（修）的内容也会加上的~
　　之前的两个故事可以看作是新手副本，让小黎先适应一下，并且知道最后是要返回现实。（主要是我不把这些交代清楚就感觉强迫症犯了hhh）
　　PS：这个世界俩人会走欢喜冤家的风格_(:з)∠)_


第19章 不正经修仙（2）
　　十二年后，凌云峰。
　　白雪皑皑间，一道身影孑然独立。光影变幻几乎赶不上她挥剑的速度，雪花还未近身便被劈成两半，剑光比寒霜更加冰冷。
　　最后，黎莯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整套《基础剑法》至此结束。
　　“好！”
　　一个苍老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毫不吝啬赞美，“气息内敛，剑意果决，天生适合练剑的好苗子。”
　　“师尊谬赞。”黎莯收起宝剑，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十余年间，你的努力本座都看在眼里。”老妪缓慢在她面前站定，仿佛在看亲手养大的女儿，语气和蔼，“如今，碧涛门已经没有能交给你的了——除了一样。”
　　黎莯感觉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等她说话，门主一脸的高深莫测，从怀中取出一张请帖，“正道四宗七日后将举行年轻一代的比武大会，你代表本门参加，顺便找个道侣。”
　　“……道侣？！”
　　饶是黎莯有心理准备，还是冷不防被噎住。霎时间，请帖在她眼中不亚于烫手山芋。
　　“若想尽快提升实力，双修之法是条捷径。藏书阁——”
　　“嗯，藏书阁的书我知道。”抢在对方长篇大论前，黎莯先一步抢过话头，“每一本都写着双修之术，单人勿练。”
　　若要说这些年哪句话对她伤害最大，莫过于此。八个大字仿若魔咒，将她无情的拒之修行的大门外。
　　不料，她刚说完，老妪欣慰点头，“你知道就好。”
　　“不，师尊，我宁愿不知道。”黎莯险些绷不住，深呼吸几下才稳住情绪，据理力争，“修仙肯定不止双修一种方式，功法也不应该没有单人修炼的。”
　　又不是捆绑式修仙，买一必须赠一。
　　“你的顾虑我明白。”碧涛门门主望着这个天资非凡的弟子，思及对方这十余年间苦练《基础口诀》的毅力，不觉生出几分爱才之心，迂回地劝道，“听闻这次比武大会第一名的奖品就是一本罕见的单人修炼秘籍。若是你感兴趣，明日与本座前往玄天宗参加。”
　　“是。”黎莯眸光一亮。
　　……
　　六日后。
　　仙舟驶入白雾，万重山如同画卷上的水墨一重重打开，露出玄天宗的湖光山色。正下方即是演武场，此刻熙熙攘攘，弟子们演习得热火朝天。
　　黎莯抚摸着剑柄，倏尔感到一丝手痒。
　　“可以下去过两招，待会我发传音符告知你住址。”老妪看出她的心思，特地停下仙舟。
　　“多谢师尊。”
　　干脆地踩上剑身，她身形一闪，向人群中飞去。
　　然而下一秒，黎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演武场所有人都是成双成对，连擂台上比拼的二对二也是。
　　以至于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兀，宛若一颗发光发亮的灯泡。
　　“这位道友，你怎么独自前来？”
　　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站到擂台上，甚至没人过来跟她比试。
　　【宿主，在这本书的设定里，比武大会是双人报名……】
　　“我现在知道了。”黎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旁边擂台，见四人打的有来有回。她捏着手中长剑，半晌，又默默放回去，闭目运转两遍心法。
　　【其实，你临时找个人组队也可以。】系统在旁边出谋划策。
　　“我再想想。”她望着空中飞过来的传音符，正色道，“如果是拖后腿的，还不如直接我自己上。”
　　……
　　“不行，我才不要跟别人组队，惯会拖我后腿！”
　　殿中，少女抬高下巴，明媚的眸中充斥着娇纵之色。不等坐在宗主之位上的母亲开口，她先一步夺过名册，就要单独划上自己的名字。
　　“胡闹。”眉眼与她有五分相似的女人立即用术法制住她，不由分说将竹简夺过，呵斥道，“你可是玄天宗下一任少宗主，应该起表率作用，怎可如此任性！”
　　“可我真的没一个看上眼的……”秦沅鸢别过脸，走到一边，咬着唇生闷气。
　　黎莯跟随师尊进入大殿时，一眼看到少女白中透粉的脸颊。下意识的，她的目光落在其眼角的小痣，心脏微颤，仿佛被勾了一下。
　　很熟悉的感觉。
　　可随后，她便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秦宗主，”老妪率先开口寒暄，“我们碧涛门近年来人才凋零，有且仅有一个好苗子。您看能否通融通融，让她独自参加比武大会？”
　　“这有点难办啊。”
　　坐在高位的女人叹了口气，瞟了站得笔直的黎莯一眼，又不经意看看自己的女儿。少顷，她慢悠悠开口，“要不这样，正好我这边——”
　　“我不同意！”
　　预料到下一句，秦沅鸢连忙大声反驳，“我才不要跟她一起参加！”
　　在看到黎莯第一眼，加之对方碧涛门服饰和周身流淌的精纯火属性气息，她立即认出这是当年抢自己糖葫芦吃的小女孩。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双亲没有不给的，但偏偏那天为了给别的宗门做顺水人情，她不得不把刚吃了一半的山楂忍痛让出。
　　——最好对方吃的那颗特别酸、酸到牙掉才好！
　　心中气恼之余，她怎么看黎莯都不顺眼。偏偏后者似乎全然不记得那段“纠葛”，看向她的目光只有纯粹的惊艳与欣赏。
　　这反倒让秦沅鸢不好一直盯着她看，更为糟糕的是，面上隐隐传来热意。
　　“我同意。”
　　自从进入大殿就没有开口说话的黎莯出声，使得空气出现一瞬寂静。
　　望着少女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突然想逗逗对方，故意装作深思的模样停顿两秒，“实不相瞒，我在见到少宗主时，觉得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都是天灵根，修为相近，会的基础功法也大差不差。”她如数家珍般抛出理由，进一步向两位长者画大饼，“只要我们稍微花些时间磨合，足以拿下比试魁首，为门派争光。”
　　“此言极是。”老妪好不容易见自己徒弟开窍，连忙趁热打铁道，“秦宗主，不妨先让两个小辈试试？若是能成，就不必大费周章加入单人比试环节，大家都省事。”
　　“嗯。”
　　女人似是意动，不免将征询的眼神投向自己女儿。
　　黎莯在这时向目露抗拒的少女走去，在距离其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略作思考，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器，诚恳地说，“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此物乃我亲手炼制，当作给少宗主的赔礼。”
　　她提议和秦沅鸢共同报名不为别的，主要是想化解过去的误会。
　　当年，若非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假扮一个六岁孩童，不会情急之下做出抢小朋友东西这样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事后每每想起对方浸着水汽的双眸，她总觉得心里分外不是滋味。
　　“赔礼？”
　　少女轻哼一声，纤细的指尖拈起环状法器，挑剔地上下翻看。材质上佳，颜色是透亮的白，看不到一丝杂质，更没什么好挑刺的。忽然，她余光瞥见黎莯稍显踌躇的神色，心情不知怎的变好两分，嫣然一笑，“好啊，我收下了。”
　　“不过，一起报名的事，还要看你之后的表现。”


第20章 不正经修仙（3）
　　并不激烈的拉扯过后，黎莯被安排住进距离秦沅鸢最近的院子。
　　确切的说，近到仅有一墙之隔。
　　“我警告你，这段时间我可是要专心修炼的，你大晚上不许给我弄出动静。”少女在门口叫住她，开口即是气势汹汹的约法三章。
　　“动静？”
　　黎莯重复一遍，目光微垂，没有错过对方泛红的耳垂。唇角略微扬起一抹弧度，她故作不知，“什么动静，少宗主可否明说？”
　　然而，秦沅鸢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布置隔音阵法的背影。
　　望着这一幕，黎莯不觉哑然失笑。在碧涛门生活的这些年，她可太熟悉了：到处都有人双修，夜晚的庭院更是重灾区。
　　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习惯了屏蔽五感，以免不小心成为“露出play”中的一环。现在与这位大小姐同住，倒是阴差阳错免去这般困扰，实乃好事一桩。
　　回到屋中，黎莯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取出玄天宗宗主特地交给她们的双修功法——《八神幻阵图》。
　　“此术极为精妙，需要二人心心相印，方可配合得默契无间。”
　　耳畔回荡着师尊的提点，她掠过大大的“双修功法，单人勿练”，直接翻到口诀部分。可看到的第一眼，令她由期待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早该猜到的。”
　　【是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都是马赛克？】系统不明所以地在她脑中嚷嚷。
　　“是马赛克就对了。”
　　黎莯长叹一声，迅速将与春宫图无异的图纸合上，自己则坐在蒲团上发呆。
　　半晌，她仿佛下定某种决心，将一份空白的竹简摆在面前，提笔郑重地写下几个字。
　　【宿主，明天就开始比试了，你这是——咦，自创功法？】
　　“嗯，我发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合欢宗。”黎莯望着慢慢干涸的墨迹，沉声道，“没有说双修功法不好的意思。但只有这一条路子可走，未免太过局限。”
　　“我的目标是拿下魁首，以那份奖品为基石，有朝一日创制出属于我自己的招式。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这是一本不适合双人修炼的功法’。”
　　非常的简洁明了，有力地回击了这么多年拦在她修行道路上的八个大字。
　　目标已定，她如打鸡血般修炼《基础口诀》大半夜，直到天色将明才浅眠少许。
　　……
　　第二日清晨，黎莯收拾妥当，早早在庭院门口等候。
　　【哟，宿主，你这是昨天看到演武场的“盛况”，不敢自己一个人过去咯？】系统调侃道。
　　“对啊，不能只有我尴尬。”
　　她坦然承认之余，眼尖地看到一抹窈窕人影正朝自己缓缓走来。
　　“你怎么在这？”秦沅鸢昨夜因为好奇打开了那本《八神幻阵图》，一晚上没睡好。吃下清心丹也不管用，脑子里仍然是杂七杂八的画面，今早特地用了几个容光焕发的法术才没有看起来太憔悴。
　　所以在瞥见精神抖擞的黎莯时，她的情绪自然不算太好。
　　“当然是在等你，”黎莯伸出手，被躲开也没有太多表示，语气如常，“我的临时搭挡。”
　　“谁跟你……哼。”
　　秦沅鸢想到昨天两人一同在名册上按手印时的场景，后半句话不得不重新咽回去。她取出一件舟型法宝，给对方丢了个眼神示意上来，“先说好，要是你自己学艺不精，在擂台上被人压着打，我可不会出手帮忙。”
　　“明白。”
　　黎莯站在她身后，眸光夹杂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正色道，“若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交给我处理就好。哦，还有，这是我目前持有的全部符篆和法器，你看一下。”
　　虽说她们只是临时搭挡，互相了解仍是不可缺少的一步。不然，在面对那些都配合到某种不可描述场景的对手，实在是不占优势。
　　“给我看什么？”秦沅鸢似乎误会了她的举动，二话不说翻出个小瓶丢给她，“连疗伤丹药都没有，你怎么做的准备？”
　　丹瓶发出温润的白光，入手冰凉，一摸便知材质不凡。
　　【宿主，玄天宗是正道四派之首，底蕴丰厚，占据多条灵脉。其底下的任何一座藏宝库，抵得上如今碧涛门的所有收藏。】
　　“这么说，确实是我见的世面太少。”
　　不再把玩瓶子，黎莯将其打开，凑近嗅了嗅，“气味清冽，似乎是清心丹？”
　　“！”
　　小舟紧急在半空停下。秦沅鸢着急忙慌将其夺走，重新把一个小瓶拍在她掌心，“丹药太多，拿错了。”
　　解释时，她莹白的面颊染上丝丝红晕，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见状，黎莯心念一转，哪还有不明白，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
　　“昨夜在翻阅那本双修功法时，我就在想，要是手边有凝神静气的丹药该多方便，如果是清心丹便再好不过。”
　　她稍微向前迈出一小步，俯下身，呼出的热气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盘旋在少女耳际，“既然外物已经集齐，要不，我们今晚浅试一番？”
　　……
　　玩笑开得有点大，以至于黎莯最后顶着个浅浅的巴掌印到达演武场，红白对比显得格外扎眼。
　　但她心情颇好，对周围人投来各色意味的目光视若无睹，自觉地站在还未消气的秦沅鸢身侧，充当一块合格的背景板兼搭档。
　　【宿主，你这样一点都不值得人同情。】系统找到时机，打开吐槽模式。
　　“是吧，我也觉得可以多打几下。”
　　黎莯低调清点着储物袋中多出的五个小瓷瓶，想了一下翻几番约等于多少灵石。忽然，她眼前无端浮现出羞恼的大小姐动完手后，记起待会两人还要合作，颇有些下不来台，索性用丹药命令她“闭嘴”。
　　就像张牙舞爪的小猫咪，逗一逗就会炸毛。
　　唇角微勾，她在秦沅鸢不可置信的注视中，张口吃掉一粒刚到手的清心丹，“咔嚓”声清脆得宛若牙齿磕在灵石上。
　　昨天晚上不需要，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需要来一颗，才能勉强压住心口仿佛被猫爪挠过般的细微痒意。


第21章 不正经修仙（4）
　　“咚——”
　　鼓声响起，比试就此拉开帷幕。
　　黎莯摒弃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专注地望向擂台。严格意义上，她还是第一次参加比武。
　　之前在碧涛门，虽切磋之风盛行，但师尊总以她“年龄不够”为由，不让她去，连偷偷看一眼都明令禁止。
　　如今，总算有一窥仙门术法的机会，她怎能白白错过。思及于此，黎莯特意给自己施加了个“鹰眼术”，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对峙的四人，想看看年龄门槛到底设在哪。
　　【宿主，女主上场了！】系统示意她看向站在边缘的红衣女子。
　　由于其背对着看台，黎莯看不清女主长相。单是纤细的背影，给人以弱柳扶风之感，心头难以遏制地生出一股保护欲。
　　她连忙闭上眼睛默念“这不是我的菜”，心中不禁对女主光环的威力暗自咂舌。
　　【原作发表在fw，设定是一受多攻。由于该网站免费，不存在留住读者买V章的顾虑，所以作者放开了写。接下来，无论宿主看到什么，都不要太过惊讶。】系统负责任地提醒道。
　　黎莯再次睁眼向擂台看去，只见红衣女子身侧的女人倏尔长出蛇尾，巨大的尾巴一晃一晃，触碰到地面时，擂台边缘甚至出现丝丝裂痕。
　　【这是女主南荣冉的灵兽之一，现在化作人身参与比试。原著中，对整个比试的情节有且仅有一句话：“大胜。”因此，恕我无法为宿主提供更多情报。】
　　“真的只写了两个字？”黎莯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把原文打开，让我看看。”
　　【南荣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召唤出蛇灵。左右她只是个资质低劣的外门弟子，输了就输了，没有任何损失。未曾想，蛇灵于擂台化身美艳女子，不费吹牛之力带着她获得大胜。比试结束的那一秒，巨大的蛇尾缠上她的腰身，令她动弹不得，只好任由这只发情期的蛇妖……】
　　再后面，就是熟悉的马赛克。
　　“除去修饰语，还真是两个字。”黎莯沉默片刻，示意系统将书合上。
　　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可目前她所经历的这场四宗联动比武盛事，在原文中实属不值一提。
　　“照这么说，若是我执意拿下魁首，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改变剧情。”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再度将目光投向擂台，打算好好研究一番夺冠路上最大的障碍——女主。
　　然而，现在的情况有些出人意料。
　　南荣冉是五灵根资质，吸纳灵气的速度天然较慢，修为仅仅是炼气五层，与两个筑基初期的对手相比完全不够看。偏偏蛇妖化身的女子修为让人看不透，保守估计在金丹之上。
　　黎莯自己和秦沅鸢虽是得天独厚的天灵根，可修行时长尚短，勤勤恳恳十余年好不容易达到筑基后期。在同龄人中自然足以傲视绝大多数，但与金丹修士相比，仍是不够看。
　　差一个境界，切磋难度不亚于登天。
　　此刻，蛇妖已然化身成蛟，翱翔在半空，引得风雷阵阵，水汽凝成寒霜，化作无边锋利小剑密集落下。见状，对手连忙将金刚符拍在身上，金色保护罩升起时，阻隔了迎面而来的寒意。
　　“噼啪！”寒冰小剑刺在护罩表面，如同利器击打在盔甲上，发出一连串铿锵声，依稀可见乱冒的火星。更多的寒意则悄然穿透防护，仿佛暗中匍匐的阴影，慢慢逼近对此一无所察、仍在竭力抵抗的修士。
　　黎莯紧盯着空中，眸色微暗，极力屏蔽耳边众多观战弟子纷纷叫好声，努力思考着破解之法。
　　借用外物？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问题是，无论法宝还是符篆，必须要在对方没有提防的前提下骤然祭出，一击即中。否则，一旦产生防备，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沉思之余，她感觉衣袖似乎被人拽了一下。
　　“我有比金刚符更为高级是符纸，天甲符。”秦沅鸢同样看到擂台上近乎一边倒的情形，瞥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能扛得住。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打退堂鼓。”
　　“那是自然。”
　　黎莯微微一怔，刚想说自己肯定会坚持到底。可看到少女这般看似别扭实则认真的模样，她忽然不想给出这么寡淡的回答。
　　顺势伸出手，她随着心将大小姐微凉的指尖攥入掌心，语气不觉掺杂少许笑意，“若实在打不过，我负责当肉盾，你躲在我身后就好。”
　　秦沅鸢下意识想要挣脱，黎莯却先一步预判出她的动作，故意对着白皙的颈侧呼出一口气，愉悦地看其一点点泛红，“比起别的搭档，我们光在这站着连手也不牵未免太过奇怪。很容易让人觉得，我们俩是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本来就是……唔。”
　　余光扫见黎莯脸上还未消散的巴掌印，秦沅鸢突然想再给她一个。可下一秒，敏感的耳廓被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令她陷入短暂的失语。
　　回过神时，木已成舟。她的手被对方抓住磨挲，肌肤相贴引起一片滚烫。
　　“你放心，这几天我一定会努力提高我们之间的默契，不输其她队伍，一举拿下魁首。”黎莯信誓旦旦地在她耳边低语，不忘借机画大饼。
　　秦沅鸢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若是她脑子清醒，很容易想到她们修炼的不是一套功法，默契再高好像也没什么用。可是，近乎被黎莯搂进怀里时，保持正常思考成为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得逞。
　　正巧此刻，擂台上的比拼即将告一段落。蛇妖将阴寒之气发挥到极致，半边天空翻滚着黑云，冷雨化作比利箭更难缠的一条条小蛇，灵活地在护罩表面游动，借机蚕食对手本不充裕的灵力。
　　无论是冉冉升空的法宝，或是弹射而出的法术，被蛇群群起而攻之时，顷刻间都会化作灵性全无的飞烟。
　　以这样断层的实力差距，魁首之位压根比都不用比，直接内定。
　　黎莯眉心微蹙，目光堪堪扫过被蛇尾保护起来的南荣冉。雪上加霜的消息：这只蛇妖还只是女主的灵兽之一，也许之后会跑出来藤蔓妖、豹子精等一切适合写成play的妖怪们。
　　怎么才能赢呢？


第22章 不正经修仙（5）
　　思来想去，黎莯认为只有一个办法：炼丹。
　　没错，就是炼制让妖兽提前进入发情期的丹药。此物在手，她不信女主的灵兽们还能忍到比试结束后。而一番极尽马赛克的运动后，能否准时参加擂台赛都成问题。
　　如此一来，她们便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对手。
　　说干就干。比试一结束，黎莯迫不及待地祭出飞剑。由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完全没注意手中还紧紧牵着状况外的大小姐。两人仿佛假戏真做般，形影不离。
　　秦沅鸢一开始有些抗拒，可在发现她去的是藏书阁，好奇心顿时占了上风。
　　“《论让妖修动情的一百种方式》？”
　　“嗯，我打算炼制药粉。”黎莯不知为何有种被查岗的错觉，她连忙端正态度，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虽然这么做有些不讲武德，但面对修为高出一大截的金丹期修士，好像也不用讲太多武德。”
　　话音刚落，她瞥见少女眸底浮现的点点笑意，心中悬起的石头没来由放下大半。
　　之后，她顺理成章地被带到玄天宗的炼丹房，一路开绿灯。
　　“除去特别稀有的原料，绝大部分炼丹所需的药草仓库里都有。”秦沅鸢丢给她一枚令牌，强调道，“别误会，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
　　“知道，想赢嘛。”黎莯自觉地接上后半句，扬唇浅笑，“我也是。不过，我更想跟你一起夺下魁首。”
　　说完，她就专心投入分拣药材的工作。殊不知，这个过程中，大小姐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却又在她察觉前迅速移开。
　　昨天之前，秦沅鸢从没想过自己会将错就错和别人组成名义上的搭档。她自小出身高贵，是宗主独女，想要与她双修攀关系的数不胜数。可能正是因为见多了心怀鬼胎之辈，她一直对这种修炼方式有所排斥，也不想身边有个让自己不痛快的存在。
　　可黎莯给她的感觉不同。除去偶尔戏弄她两句这个点让人恼火，其余时间两人相处倒意外的和睦。她看得出来，对方的好胜心一点不比自己少。一想到比试结束后她们会回到之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她心里隐约有些吃味。
　　……
　　半天时间转瞬即逝。
　　深夜，黎莯关掉丹炉，同时熄灭掌心火焰，长舒一口气，“大功告成。”
　　火红色的药丸静静躺在丹盒中，表面是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祥云。花里胡哨，单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药。
　　黎莯拭去汗水，不出意外摸到一手丹灰。下一秒，柔软的手帕贴上额头，她垂下眼帘，正好将少女浮上红晕的脸颊收入眼底。
　　她难得保持安静，待秦沅鸢想抽身离开时趁机抓住她，悄悄与之十指相扣，嘴上一本正经的输出歪理，“月黑风高，适合投毒……不，投药。”
　　在大小姐反应过来前，她已先一步将人带出去，御剑直奔外门弟子院落。
　　不知道为什么，巡逻的弟子见她们往小树林里钻，不但没有丝毫怀疑之色，反而露出“我懂”的暧昧表情。黎莯面上装作坦然，私底下被秦沅鸢掐了好几下，差点绷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咱俩确实不是来做好事的，但真不用心虚。”
　　她一边向对方解释，一边麻利的将药丸碾成粉末。
　　“哼。”大小姐扭过头，仅勉强维持两秒不屑一顾的神色，便动手帮忙布置隔音阵与敛息阵。
　　这下，其她人顶多知道她们俩半夜偷摸钻小树林，具体干了什么则无人知晓。
　　“御风诀，起！”
　　黎莯单手掐诀，火红的风龙呼啸着凝成实体，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这样太显眼，很容易被发现。”秦沅鸢看不过去，掌心凝出淡淡水雾，精纯的水属性灵力注入进龙头当中，和原本的颜色调和成暗紫色，近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龙嘴叼起药粉，轻盈地遨游在半空，绕着一座庭院飞来飞去，直到粉末完全撒完，才化作清风消散。
　　一炷香时间，兽吼声阵阵，什么种族的都有。黎莯满意地点头，“很好。”
　　之后的比武，不用太担心女主这边弄出太多幺蛾子，因为其今晚之后定然自身难保。
　　她正想跟秦沅鸢分享喜悦，余光注意到少女低着头，颇有些魂不守舍，她不觉放轻声音，“怎么了？”
　　“待会……”
　　秦沅鸢想问待会她们怎么从这个惹人非议的地方出去，不料，话音未落，对方仿佛猜到她心思般揽过她的腰肢，热气透过薄纱面料在肌肤飞速蔓延，“靠在我身上。”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软玉温香在怀，黎莯压下心头升腾的旖旎，将灵力悉数注入飞剑，风驰电掣从小树林离开。修士人均耳聪目明，她不可避免的听到巡逻弟子议论的声音：“好快啊，是不是不行？”
　　她尚且没表现出什么，冷不防又被大小姐重重掐了一下。
　　……
　　第二日。
　　黎莯早早来到演武场，抽完签后在一旁严阵以待。
　　观看比试之余，她时不时要用神识扫一圈场内，确认南荣冉并未出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到女主参与的擂台赛时，对方因为缺席，长老直接将其从比试中除名。
　　【不错嘛，宿主，居然这么轻易就改变了剧情。】
　　“别的奖励让就算了，主要是第一名的奖品是单人修炼功法，我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黎莯对此耿耿于怀，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很快，轮到她与秦沅鸢上场。
　　没有女主开挂的影响，她们的修为是在场所有弟子中最高的，基本锁定胜局。
　　对面似乎知道胜算不大，在裁判长老喊下开始后毅然决然地掏出一件暗金色的符宝，灵力不要命地灌注其中。顷刻间，仿若远古的沉重威压凝成气浪，上下翻滚间，令人呼吸为之一滞。
　　“小心！”
　　黎莯条件反射般地挡在秦沅鸢身前，火属性灵力将剑身灼烧得火红，锃亮的剑光聚拢成密不透风的火墙，丝毫不弱地迎向符宝之威。


第23章 不正经修仙（6）
　　气浪相撞，金戈之声引得地面传来阵阵嗡鸣。
　　黎莯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一时之间只得仓促应对。所幸她习剑十余年，剑身在她掌控下仿佛身体的一部分，招式在瞬息间变了不下三次，专挑符宝可能的薄弱之处进攻。
　　火属性灵力从她手心源源不断的涌出，精纯而灼热的气息令靠近擂台的弟子脸上开始冒汗，呼吸都充斥着焦糊味。
　　“嘭！”
　　又一声炸雷般闷响，火云如烟花般绽开，猛烈的回击令符宝原本的暗金色染上一圈灿然的红，似是被火焰点燃一般。
　　好机会！
　　黎莯不退反进，发麻的虎口紧紧卡住剑柄，灵力狂涌。火红的剑气犹如弯刀，势如破竹地向对方横扫而去。
　　乍一看，她像是不经意挥出一剑，身姿翩然，宛若剑舞的一部分。可这轻飘飘一击极为刚猛，火系灵气的霸道在灼烧万物时暴露无遗。
　　“嘶……我认输！”
　　有人率先撑不住，想要越过火墙跳下擂台。然而就在此时，衣角擦过火苗，顷刻间变成焦炭，无数火星顺着其攀爬而上，极其具象的引火烧身。
　　黎莯张开五指于空中随意一抓，火焰化作游龙，呼啸而起，乖巧地被她收回。
　　手腕隐隐发麻，但漂亮的赢得满堂彩，加上秦沅鸢向她投来惊奇中掺杂着欣赏的目光，她顿时觉得这样的比试再来几次也不错。
　　神情自若地拉着对方下台，黎莯寻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继续观看比试。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让女主错过比试，自己便稳操胜券。擂台上，瞬息万变，就像刚刚她一时不察，差点因对手祭出的符宝吃了小亏。
　　看得入神，她忽然感觉手腕被轻轻抓住，清凉的感觉浸入皮肤，一点点抚平先前不小心留下的暗伤。
　　“我只是不希望你接下来拖后腿罢了。”秦沅鸢轻哼一声，语气有些凶地解释。
　　说是这么说，柔和的水属性灵力倒是一直没断，直到为她治愈，一丝后遗症都不存在。
　　“那我接下来一定好好努力。”
　　黎莯立马做出保证，同时美滋滋牵起对方的手，忽视大小姐接近于无的挣扎将其锢在掌心。
　　某一刻，她甚至脑中闪过个荒唐念头：想回去认真翻翻双修功法。
　　不行，她怎么能够忘记自己的初心！
　　摇摇头，黎莯连忙用神识感受储物袋中的《基础口诀》。因为不能入乡随俗，她只能死磕基本功，时常觉得与周遭格格不入。那些眼馋威力巨大的功法偏又被拒之门外的日子，她不会轻易将其从记忆中抹掉。
　　换言之，苦日子过多了，这次的单人修炼功法在她看来无比珍贵。
　　深吸一口气，黎莯摒弃杂念，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硬生生从身侧之人收回，投向擂台。
　　她是个有原则、有自制力的人。
　　……
　　傍晚。
　　“伤好些了么？”
　　站在院落前即将分别时，秦沅鸢状似无意地询问。
　　“唔……还是疼。”黎莯点头的动作停在一半，说出的话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原本的伤处在对方触碰时像是被蜇了一下，一片酥麻。
　　等回过神，她已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大小姐走入庭院，脑海里是系统不加掩饰的嘲笑声：
　　【宿主，还好我录了像，给你看看之前是怎么说的，那叫一个坚决。】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麻烦你善良点，别在这个时候戳我痛处。”
　　眼皮一跳，黎莯手动将系统关闭静音。她面上强装镇定，可余光在扫见用于照明的几颗巨大的夜明珠时，表情不免出现一丝裂痕。
　　玄天宗确实富得流油。
　　她在碧涛门生活的十余年，别说夜明珠，就连珍珠磨成的炼器粉末都很少见。而一颗夜明珠流通出去，能被炼器大师们抢出天价。
　　此刻，它们的功能有且只有照明。
　　“坐下，我给你涂点药。”
　　“好。”
　　坐在玉石打造成的椅子上，黎莯在经历最初的震撼后，现在反倒生出两分自在。她打量着室内华丽又不失贵气的装饰，顿觉来这一趟挺好。不然，她恐怕还坐井观天，以为修真界都是穷人。
　　“我可以看一下这些材料吗？”她问。
　　秦沅鸢没有出言拒绝。
　　她从未带其她人来过自己的院落，也不愿意私人领域被踏足。严格意义上，黎莯是除她母亲以外第一个走进来的。
　　许是存着几分试探的心思，她并未用阵法遮掩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谁曾想，黎莯从一开始的微怔中回神，竟能脱口而出绝大多数稀罕之物名称，眸中仅有兴奋之色。
　　不知为何，她感觉原本悬着的心悄然放下，唇角扬起一抹她没有察觉的弧度。
　　“有些材料放着也是放着，要试试炼器吗？”
　　“给我点用剩的边角料就行。”黎莯的想法很简单：她今天头一次亲眼见到这些只在竹简中出现的东西，第一次上手操作，万一搞不好炼出废品，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哪怕大小姐不心疼，但在她看来，那都是小山般的灵石，拿出去买糖葫芦都比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强。
　　……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晨曦自天边洒落时，黎莯吐出一口浊气，昏沉的大脑被迫变得清醒。
　　她攥着手里的东西，耐心等秦沅鸢修炼完大小周天。等待之余，她全然没有辛苦一晚的疲惫，能清晰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声音，甚至有些忐忑。
　　在对方睁开眼睛的刹那，她下意识摊开掌心，月牙白的项链闪烁着莹莹光晕，相比夜明珠的光亮更加柔和，注入灵力时会自发凝成一道白雾屏障，宛若孔雀开屏。
　　——一件出色的防具。
　　“之前给你的那件法器……嗯，我想了想，还是用这件赔罪比较好。”
　　黎莯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可真到说出口时，每个字都干巴巴的。她承认，她难得紧张，更害怕从对方口中听到“还是让炼器大师来”这样的语句。
　　毕竟，以秦沅鸢的出身，她这些自学的炼器手法属实有些班门弄斧。
　　恍惚间，她闻到一丝淡淡甜香，抬眼不经意对上大小姐暗藏羞涩的双眸，耳畔是其别扭的语调：
　　“很好看，可以帮我戴上吗？”


第24章 不正经修仙（7）
　　指尖触及光滑细腻的肌肤时，黎莯脑子里还是懵的。但一瞬间，杂七杂八的念头纷纷涌现，以至于她有少许手抖。
　　“咔哒。”
　　好不容易扣好接扣，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近乎本能的，她身体一僵，有种干坏事被发现的错觉。然而，在看到玄天宗宗主现身时，这种社死的感觉更加强烈。
　　——被未来的岳母看到和她女儿……
　　虽说她们什么都没做，全部止乎于礼，但这样凑巧的情节，与某些play异曲同工：两个人不够刺激，还得加个旁观者。
　　“宗主。”黎莯赶紧恭敬问好，心下思忖该如何解释和秦沅鸢的关系。
　　“娘亲，”大小姐则表现得坦然许多，除却面上漂浮着未散去的红晕，整个人与往常无恙。她甩开黎莯牵着自己的手，扑进母亲怀中，“你也看到了，我跟临时搭挡相处的很不错。所以，之前答应我的事——”
　　“嗯，好好修炼。”
　　对方似乎真是碰巧路过。寒暄两句，欣慰的丢下一个储物袋后，便腾云驾雾远去。
　　留下满脸状况外的黎莯和开心地清点收获的秦沅鸢。
　　沉默约半炷香时间。目睹少女终于整理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黎莯忍不住开口，“刚才是怎么回事？”
　　“？”
　　秦沅鸢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取出一件崭新的法器，催促道，“再不走，比试马上要开始了。”
　　闻言，黎莯那句“可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道昨夜两人才拉近的距离，都是对方为了应付母亲所致？
　　心头微沉，原本熬了一宿的雀跃情绪消散的七七八八。
　　没有思考太久，她大步走到秦沅鸢身边。未等她有动作，大小姐却罕见地伸手拉住她，与她亲密地站在一起。
　　黎莯没有回应，安静地闭目养神，为今日比试养精蓄锐。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昨晚炼器借用了点边角料，刚才那处阴差阳错的戏就当还对方人情。从另一方面说，看到秦沅鸢脖子上戴着她亲手炼制出的项链法宝，哪怕她有点小情绪也能暂且压下不提。
　　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操心。与获得单人修炼秘籍、在修真界初露头角相比，别的都是浮云，可以之后再考虑。
　　与她迅速进入状态相反，秦沅鸢时不时偷偷瞥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难以找到机会开口。
　　到达热火朝天的演武场后，黎莯眼尖地注意到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
　　【宿主放心，这场比试女主不会再参加。】
　　“我知道，但是……”她用神识粗浅地感受了一下，眸中闪过惊骇。不过一天时间，南荣冉已从炼气期一跃到筑基，而后者身侧的陌生女人则有接近元婴的修为。
　　【宿主忘了吗？这是一个双修如吃饭喝水的世界。】系统幽幽开口。
　　“明白。”
　　黎莯转念一想，自己送的药粉某种意义上成为对方突破的机缘，顿觉释然。许是她盯着女主看的时间有些久，其身侧的灵兽化出碧绿色的枝条，如同一根根触手，示威性地晃了晃。
　　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还被她说中了，真有藤蔓妖？！
　　【宿主，你有所不知：有很多手的妖怪在百合文中很受欢迎的——无论是不是正经剧情。】
　　一人一统欢乐吃瓜中，时间飞逝。
　　直到再度站上擂台前，黎莯都在向系统虚心求教有关这个世界的离谱设定。回过头看，她之前的做法有些理想化。若那天女主强撑着参加比试，她们面对修为大涨的对方定然束手无策，原本不高的胜率更是低到渺茫。
　　等待裁判长老喊开始时，她习惯性地抓向剑柄，指尖却被柔软的指腹先一步勾住，像是小猫伸爪拨弄般小心翼翼的试探。
　　“之前……我不是有意的。”秦沅鸢在发现黎莯小半天时间没搭理自己、还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频频注目后，心中难以遏制地冒出慌乱。
　　她自小被娇养惯了，要星星要月亮就是一句话的事，根本无须在意别人的感受。之所以在特殊时间默许黎莯的亲近，是因为她厌倦了被母亲逼着走上双修的正道，临时拉着对方应付一下。
　　私心里，她并不讨厌对方的接触，更不想让对方不理自己。
　　“嗯，”黎莯垂眸扫见少女眼中的纠结，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握紧剑柄，语气稍带安抚，“赢下这场再说。”
　　拿到奖品，她也该回碧涛门。自此若两人再想见面，全凭缘分。那些太长远的事情黎莯不愿去想，更不会让其扰乱心神。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想赢。
　　还要赢得漂亮一点，才不辜负她在别人谈情说爱的时候熬夜修炼。
　　……
　　火红的长剑喷吐着火焰，横扫之处尽是焦炭。
　　黎莯决定速战速决。
　　火属性灵力本就合适进攻，讲究的是一鼓作气。而气势，在一场比拼当中往往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气衰则竭，她打算在对手还未反应过来前送其下台。
　　“嘭！”
　　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要震碎耳膜。
　　烟雾炸开时，她将神识提升到极致，屏息观察风吹草动。虽说刚刚那一击足以把一座山劈成两半，但这是魁首之争，对手肯定不会站在那任她一剑劈下，定然藏着后手。
　　而她不过是想尽快将对方的底牌逼出来罢了。
　　余光扫见阵旗，她神色一凛，下意识向后撤去。可阵法催动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晦涩难懂的符文自她脚下升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锁定。
　　电光火石之间，黎莯捏碎一张聚灵符，手中宝剑光华大放，剑招大开大合间，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
　　强攻破阵！
　　又是一声炸响，她蓄势的一剑正欲挥出，水蓝色的法宝先一步飞至眼前。
　　黎莯叫不出这件宝物的名字，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它形如漂亮的孔雀尾翎，在空中翩翩飞舞。水蓝色羽毛中心一点暗色仿佛水墨画中的最后一笔，充斥着玄奥之气。
　　灵光大放，困住她的阵法骤然松动。没来由的，她向身后看去，不偏不倚撞入秦沅鸢担心的目光。


第25章 不正经修仙（8）
　　双手接过心心念念的竹简时，黎莯还沉浸在刚才一击将对手拿下的震撼中。
　　确切地说，她压根没帮上什么忙，全凭秦沅鸢祭出的那件法宝。以至于被众多弟子羡慕嫉妒恨的注视时，她不免感到一丝异样。
　　【你的感受没错，宿主。她们不是羡慕你拿下魁首，而是嫉妒你能吃软饭，还吃得这么好。】
　　对系统的吐槽，黎莯不予置评，视若珍宝地将新到手的功法收进储物袋。她素来倾向于结果导向，不管过程如何，她参加比试的目的圆满达成，这就够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时，黎莯意外地看到玄天宗宗主向她们的方向走来。本以为对方是来找秦沅鸢的，她正打算避嫌，袖子却被大小姐紧紧攥住。她没法直接挣开，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小友近日于本宗暂住，可还习惯？”
　　未曾想，第一句话是冲她而来。黎莯略微思考两秒，恭谨回答：
　　“自是习惯的。玄天宗乃正道四宗之首，底蕴深厚，名不虚传。”
　　“既然这样，久住于此，小友可感兴趣？”女人话锋一转，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储物袋，解开神识限制，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材料暴露在她识海中，“这是我名下亲传弟子一年的修炼补给。如果你需要更多，本宗给得起。”
　　黎莯头一次觉得，“一掷千金”这个词还是太过保守，再多两个数量单位也不夸张。
　　她克制地收回神识，重新组织语言，“可能要让宗主失望了。碧涛门门主对我有知遇之恩，留在碧涛门帮其振兴是我必须去做的分内之事。所以，恕我无法改换门庭。”
　　她说得诚恳。由于低着头，正好错过女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欣赏之意。
　　“好，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强人所难。”女人稍作停顿，取出一件做工精美的请帖，样式如引颈长鸣的火红凤凰，“我们玄天宗对于英才一向门户敞开，若你有一天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过来。”
　　道完谢，黎莯轻轻呼出一口气，拭去额上不存在的汗水。高阶修士的威压看似无形，可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个微表情对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她何时才能修炼到那般修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纵横人界全凭心意——那才是她想象中的仙界大能。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没有注意秦沅鸢从刚刚开始就时不时偷瞟她一眼，听到她干脆利落地拒绝加入玄天宗后更是悄悄撅起嘴，难掩失落之色。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分别在即，大小姐终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满映出她的身影。
　　“嗯，有。”黎莯认真想了想，问道，“刚才你使用的那件法宝我从未在书中见过，叫什么名字？”
　　……
　　与师尊一同返回碧涛门的途中，黎莯颇有点心神不宁。
　　她的眼前一直在重复播放秦沅鸢负气离开时的画面。娇纵明媚的少女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猫，明明很委屈，却高昂着头撂狠话，强撑着不让她看出来。
　　那一刻，从来不后悔的她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懊恼。
　　她当然知道秦沅鸢想听自己说什么。以后会抽时间来玄天宗拜访、可以通过传音符交流……甚至直接挑明那缕悸动，这些她都仔细考虑过，完全可以张口就来。
　　但最后，她统统否决，选择装傻。短暂的难受总好过长久的自责。
　　若是修炼有成，她或许会放任自己心头悄然蔓延的好感。可她自来到这个小世界不久，孑然一身，恰巧被贵人看中结束了漂泊无依的生活。从那一刻起，她成为碧涛门的一员，宗门荣辱与她息息相关，有些因果也势必要参与。
　　在未来毫无定数时，黎莯不会轻易给出承诺。眼下她最想实现的，还是努力修行，争取早日重振门派，带领其成为名副其实的正道四宗之一，而非被人耻笑比武大会连几个像样的弟子都没有。
　　下定决心后，她索性取出新到手还未捂热的单人修行功法，边赶路边参悟。遇到困惑之处，向师尊讨教一二。
　　就这样，一回到宗门，她带着感悟即刻沉下心闭关，争取尽快将修为再上一层楼。
　　时光飞逝，转眼五年过去。
　　一日清晨，空中雷光频闪，锃亮的闪电将天空撕成数片，如同条条游龙被激怒般向着一座洞府咆哮。
　　“嘭！”
　　混沌中，红光毫不示弱地迎向天威。两股力量相撞，引得飞沙走石，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黎莯从入定状态中脱离，缓步走出去，仰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劫云层层，雷声滚滚，仿佛在让她知难而退。
　　她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拔出腰间佩剑。指尖一搓，精纯的火苗化作一只只展翅高飞的火凤，所过之处周遭空间都有一瞬扭曲，灼烧之意在火星迸射间催动到极致，宛若璀璨的烟花。
　　又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炸响，躁动不安的天雷竟没有占据上风，反而被火焰压着蚕食。
　　黎莯盘膝而坐，丹田中汪洋般的灵力逐渐凝聚成丹，而更多的则注入火凤之中，助其吐出熊熊烈焰。
　　金丹凝成之时，劫云似见阻挠无用，不甘地打出最后一道闪电，黯然退场。顷刻间，黑雾消散，日光铺满坑坑洼洼的大地。
　　电光火石间，黎莯迅速往自己身上拍了两张防护符篆，取出一个法宝胚子，将其暴露于雷电之下。
　　这五年来，她偶有炼器，但一直找不到那晚在秦沅鸢旁边炼器的手感。材料是一方面，更多是她觉得一般的成品无法入大小姐的眼，自己率先踌躇不前。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这样好的机会，她怎能不制出一件法宝冰释前嫌？
　　劫雷落下的刹那，她单手结印，熟练地打出法诀。
　　……
　　夜晚，玄天宗。
　　秦沅鸢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灵石。
　　她于二日前成功结丹，杂七杂八的礼物收了一大堆，懒得清点，今天才开始挑挑拣拣。大部分法器她看都不看，丢到角落里吃灰或者直接卖掉，最后手头积攒的只有灵石。
　　不知不觉，纤细的指尖勾起颈间项链，来回磨挲。玉石表面散发着淡淡热意，像极了某个人牵起她时掌心的温度。
　　对于修真者来说，五年时间真的很短，仅是弹指一挥间，但她不记得有多少次盯着这件法宝发呆。
　　回忆如镜花水月，偶有想起，总会令她一阵恍惚。
　　贝齿轻咬下唇，秦沅鸢冷哼一声，强迫自己将某个讨厌的家伙从脑子里赶出去。她本来一点都不关心黎莯的动向，可每逢听闻门中弟子谈及碧涛门，总会不自觉地驻足片刻。
　　久而久之，她知道对方一直在潜心修炼，深居简出地修行基础剑诀，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的双修请求。不知怎的，这个消息令她心中止不住泛起愉悦。
　　“嗖！”
　　一枚火红的传音符破空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只叼着小盒子的雪白仙鹤。
　　作者有话说：
　　感觉越写越正经了hhh


第26章 不正经修仙（9）
　　黎莯在碧涛门等了一周，关于秦沅鸢的音讯全无，倒是陆陆续续等来一堆固本培元、巩固境界的丹药。
　　负责把东西交给她的弟子每次都不一样，关于谁送的这事也守口如瓶，但丹瓶上独属于玄天宗的标识倒是没变过。看着那些个头饱满的丹丸，她不禁摸了摸储物袋中剩下大把的清心丹，眼前浮现出大小姐口是心非硬塞给她的画面。
　　回过神，黎莯已然捏起一粒放入口中，暖流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不知为何，她感觉每一口都是甜的，比吃糖豆还甜。
　　目前修为小有所成，这几年被她强压下的念头重新浮出水面：或许，可以抽空去一趟玄天宗。
　　她很想去见秦沅鸢。
　　……
　　下定决心的第二日，黎莯向师尊简要说明去向，即刻动身。
　　一路上，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实在疲乏时，她进酒楼点一盘灵食，吃完就当休息了。好巧不巧，饭点每每都能遇见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而对方喋喋不休讲的，恰好是近日即将开启的秘境。
　　独自一人闷头吃饭有些干巴，她索性支起耳朵，浅听一二。
　　“飘雪塔十年开启一次，每次都会在修真界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传闻塔顶的鸿蒙古宝——天啸珠，至今未被人取出过。除此之外，飘雪塔盛产功法，且多为千年前上古修士所著，玄妙无比。”
　　惊堂木刚落下，立马有客人提出质疑：
　　“鸿蒙古宝我知道，但那则传闻数百年来无人证实真假。饶是金丹修士，在飘雪塔中攀不过三层，其塔顶宝物多半是后人臆想。”
　　“此言差矣。”说书人不慌不忙地合起折扇，声音清脆洪亮，“未曾见过，不代表没有。天啸珠的情报，乃上一任碧涛门门主亲口说出，岂会有假？”
　　上一任门主？
　　本是凑热闹，黎莯却因对方反驳时无意间一句话而眉头紧锁。师尊从未告知她碧涛门之前的事情，只偶尔叹息着感叹“荣光不再”，仿佛一下子苍老几十岁。不过她倒是知道师尊的年龄仅有三百岁，上一任门主应该坐化有两百余年。
　　“嘁，那位的名号似乎是叫宏远仙尊？自她在飘雪塔历练之后，碧涛门江河日下。依我看，带回去的不是法宝，而是灾厄吧。”
　　散修语气难掩讥讽。她咯咯轻笑，正欲再添上两把火，突然被一阵强大的威压弄得脸色发白。
　　“宏远仙尊的事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置喙。”黎莯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大放厥词之人，“小心祸从口出。”
　　她本不愿惹事，可对方偏要提及她的宗门，那么就没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道理。
　　酒楼内，一时间噤若寒蝉。被别人用畏惧的眼神盯着，黎莯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路过说书人，她脚步微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石，“把你知道的飘雪塔传闻告诉我。”
　　去完玄天宗，她会前往此地一探究竟。
　　【宿主，女主已经在前去的路上。按照原书剧情，飘雪塔至宝会被爱慕她的狼妖取下送上。这只狼妖有天狼一族的血统，与天啸珠存在血脉感应，所以取宝难度会减小很多。】系统适时出言提醒。
　　“嗯，我明白。”
　　黎莯点点头，眸中划过一抹思索，“我此行目的并非古宝，而是去查查宗门之前的事情。当然，如果有夺宝的机会，我自不会等闲视之。”
　　宝物面前，各凭本事。
　　她无意与任何人作对，但前提是，对方不得蓄意妨碍她。
　　……
　　玄天宗。
　　黎莯风风火火赶到大阵之前，刚取出请帖，一道窈窕的身影徐徐从中走出，在她面前站定。
　　她一眼看到少女洁白如羊脂玉的手腕上缠着个暗红色的镯子，被驯服的天雷之力在表面勾勒出精致绚烂的花纹。那天炼器时，她在脑海中不断想象对方戴上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喜欢。如今，悬着的心放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喜悦。
　　“你在等我？”省去寒暄，她牵起秦沅鸢的手，就像四宗比试时一样。
　　“才没有……”大小姐象征性地挣脱两下，娇哼道，“我只是凑巧出来，去坊市里买些东西。”
　　实际上，自从黎莯从碧涛门出发，她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接连几天，没事就在宗门外面闲逛，以至于坊市的货物都快被她买得青黄不接，店主们是又高兴又发愁。
　　“我陪你一起去。”
　　黎莯想到对方给自己的那些丹药，正愁没有东西回礼。既然大小姐要购物，她这五年来攒下的灵石也有不少，应该够花。
　　心中刚拟好计划，神识无意间一扫，感受到丹田灵力的阵阵亲近之意，她面上不免浮现出些许诧异，“你修习的功法——”
　　“那份单人修炼的法诀是我们共同赢下的，谁想修炼都可以，不是么？”
　　提起此事，秦沅鸢气不打一处来。望着黎莯一副状况外的神色，她拧了拧对方长久握剑磨出茧子的手心，破罐子破摔将这几年的烦心事倾诉而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以你我二人所出同源的水火单灵根，若修炼同一部功法，哪怕是单人法诀，也会产生双修功法的功效。”
　　这个冷知识，黎莯确实第一次听说。
　　一瞬间，她好像明白在她对这份秘籍表现出趋之若鹜的决心时，秦沅鸢羞恼中夹杂着欲言又止的反应。所以，在她拿了奖励就跑时，对方才会那么生气。
　　电光火石间，之前的疑惑茅塞顿开。
　　黎莯稍稍垂眸，认真地注视着大小姐微微泛红的脸颊，伸手拂去其额前碎发，不再排斥灵力的相互交融，语气温和，“如果这是一本双修功法，我只愿意跟你修炼。”
　　炸毛的小猫咪突然安静下来，乖巧地被她搂住腰，趴进她怀里。
　　“五年前，我因为修为低微，从来不敢肖想太多。如今的我，虽与大能仍存在差距，总算拥有一些底气。”黎莯顿了顿，低头在她白皙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成为你双修道侣的机会。”


第27章 不正经修仙（10）
　　秦沅鸢冷不防撞入她炙热的眸中，心尖仿佛被烫了一下，热意汹涌。
　　霎时间，素来伶牙俐齿的大小姐像被按下失语键，红唇微张，半晌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用着急回答我。”黎莯克制住想一亲芳泽的冲动，紧紧攥着少女纤细的指尖，略带强势地填满她的指缝，“我可以等。”
　　修仙者动兀千年寿元，大不了，她把所有潜在竞争者挨个斩草除根便是。
　　对心上人，她势在必得。
　　被她目光灼灼盯着看，秦沅鸢小声地“嗯”一声，莹白的肌肤攀上点点红晕，悄悄回握住对方。
　　黎莯掌中存在感极强的茧子磨得她有些痒，更牵出两分心猿意马。她不由得想到宗门内几个关系不错的姐妹告诉她，找双修道侣时，剑修是比较靠后的选择。毕竟常年掂着一把剑，手指都僵了，与灵活的符修没法比。
　　可凡事都有例外吧……秦沅鸢脑中没来由闪过因为好奇而偷瞥过两眼的春宫图，余光不由自主落在黎莯修长的指节。回过神时，她慌忙偏过头，脸颊红了个通透。
　　“飘雪塔将于近日开放，乃修真界数年一度的盛事。”
　　黎莯不是没有注意到少女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相反，她费了很大努力才没有头脑发热地跟随本能行事，将对方揉进骨血之中。
　　凡事都分轻重缓急。目前，她首要的是先把大小姐拐走，创造出更多相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起去？”黎莯扬起唇，眉眼间是从不展露于人前的纵容，语气自信，“若有看上的宝物，我为你抢过来便是。”
　　……
　　极北之地，大雪纷飞。入目所及皆是冰川，白皑皑一片。
　　黎莯早早撑起防护罩，抵御呼啸而过的寒风。她得天独厚的火属性灵力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炎热之气把冰霜牢牢隔绝在外，她们二人所处的小空间依旧温暖如春。
　　路上，她把在酒楼听到的传闻一五一十讲给秦沅鸢。在说起宏远仙尊的事迹时，大小姐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碧涛门数年前衰败一事确实蹊跷，我曾问过母亲。她说，与仙尊执意从塔中带出的一件魔器有关。”
　　“魔器？”黎莯咀嚼着这个词，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相关记载。
　　与修仙之人所持的仙器相对，魔器多是魔修以天道所不容的材料炼制。威力巨大不假，但时常伴有副作用，甚至有修士用着用着直接走火入魔。
　　“嗯，听闻仙尊寿元将至，于化神飞升无望，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秦沅鸢见黎莯仍是眉心微蹙，似在认真思索自己的话，轻轻勾了勾对方的手心，“你别急，我再发张传音符问问内情。”
　　虽说这么做，她私自跑出去的事情算是彻底瞒不住。可比起看某人因此心神不宁，她宁愿选择前者，大不了回去以后多向母亲撒会娇。
　　“先别用传音符。”
　　黎莯显然也考虑到这一层，不假思索地拦下她，“返程时我会亲自登门拜访。毕竟这次是我自作主张把你拐走的，定要向宗主负荆请罪。届时，询问数年前隐情不迟。”
　　她向来沉得住气。何况，两百多年前的事情，光是传音恐怕无法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倒不如她们先去塔中探探情况。
　　“什么拐走，分明……”秦沅鸢咬着唇，越说声音越小。她是自愿跟出来的，在黎莯第一次开口邀请她时，只不过选择了寻宝为借口欲盖弥彰。
　　“分明是我处心积虑、图谋不轨。”
　　黎莯轻笑，飞剑随心意停滞在半空，她低头覆上少女柔软的唇瓣，舌尖长驱直入，肆意品尝着对方唇齿间的甜美。
　　比她吃过的任何糕点还要美味。
　　心口泛着近乎饱胀的满足，黎莯忍不住又重重吸吮两下，惹得大小姐漏出一丝小猫般的脆弱呜咽，抓紧了她的衣袍，若非被她锢着腰身，恐怕要软倒在她怀中。
　　良久，她不知餍足地舔去拉扯出的银丝，又凑过去吻了吻美人眼角的泪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水光潋滟，浸着被她弄出的薄薄水雾，欲语还休，满满映出她的身影。
　　一瞬间，黎莯觉得心头仿佛被撒了一把火苗，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指尖磨挲着大小姐娇嫩的肌肤，她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之人时不时的轻颤。正打算再给自己谋点福利，神识无意中扫到身后有人朝这个方向飞速赶来。
　　不愿心上人动情的模样被看了去，黎莯想也不想，抬手拍出一张符纸，雾气升腾，将两人笼罩其中。
　　几道黑光如闪电般掠过漂浮的雪花，急速向飘雪塔的方向飞去，独留丝丝魔气溃散在空中。
　　——魔修？！
　　见状，黎莯顿时熄了旖旎心思，谨慎地分出一缕神识跟在那几名魔修之后。
　　“快赶路……”秦沅鸢微微喘着气，感觉嘴唇传来细微的疼痛，似乎被亲肿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何时被这样欺负过，又羞又气地在罪魁祸首颈间种下一个牙印。
　　自知理亏，黎莯好脾气地搂着她任由发泄，分出一部分心神御剑飞行。
　　【宿主，你之前还信誓旦旦——】
　　“我确实是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她赶在系统补刀前平静开口，“特定情况下，原则也可以喂狗。”
　　……
　　飘雪塔位于极北之地中心，方圆百里因阵法缘故禁空，修士们只能徒步前进。
　　黎莯收起飞剑，仰头看向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其表面覆着一层厚厚冰晶，苍白阳光一照，竟隐隐焕发出七彩之色，冲淡了极寒环境给人的肃杀之感。
　　塔身刻着三个截然不同的符文，光华流转间，依稀可见一道小门。
　　“境界越高，看到的符文数量越多。”
　　秦沅鸢站在她身侧，虽已消气，眼尾仍旧泛着淡淡的红，“传闻中，金丹期修士仅能看到三个符文，意味着在塔中顶多攀至第三层。元婴期可以看到七个符文，而第七层，是飘雪塔的顶部。”
　　这时，云雾中的塔尖忽地冒出一阵乌光，如波纹般荡开，所过之处掀起雪虐风饕。每个被波及的修士无不身形僵硬，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般，浑身沾满碎冰。有几个试图浑水摸鱼进来的筑基修士直接被冻成冰棍，转眼被大雪掩埋，生机全无。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黎莯迅速单手掐诀，火红色的微光将她和秦沅鸢严严实实保护在内，成为结丹修士中唯二没被寒霜波及的存在。
　　她面色微沉，并无半点暂居上风的喜悦，拉着大小姐的手不觉收紧。


第28章 不正经修仙（11）
　　若说刚才那一下是下马威，黎莯可能只会将飘雪塔的危险程度在心里往上提一提。
　　真正让她如此戒备的原因是在乌光大放时，几个魔修竟然动用秘法绕过塔身表面的符文，直接冲入塔顶。而这一切，被她用神识看得清清楚楚。
　　只需要再等禁制触发一次，她也可以照葫芦画瓢，前往塔顶取宝。
　　“怎么了？”秦沅鸢注意到她的踌躇，勾着她的指尖不禁用了两分力气。
　　“头一次见到这类禁制，好奇，便多看了两眼。”黎莯定了定神，暂时将顾虑压下，冲她安抚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她并非独自一人，行事自然不能太过率性妄为。就算她可以容许自己身陷险境，但假若连累秦沅鸢跟她一同落入糟糕的境地，她一定会自责不已。
　　权衡利弊的时间很短，黎莯终是熄了冒险的心思。她此行的目标并非天啸珠，没必要累死累活攀至塔顶。相反，她想在保护身边人的基础上，查清碧涛门衰落的原因。
　　“这是上古禁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个阵法以冰雪之力为媒介，不断吸纳并放出极寒之气，形成近乎完美的循环。”
　　秦沅鸢以为她还在思索乌光之事，仔细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刚说完最后一个字，忽地发现对方正直直盯着她看，眸底是令她心口发烫的暖色，“你——唔……”
　　羞恼之意化作丝丝鲜红在白皙的肌肤表面蔓延。
　　黎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克制地不再多看。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疾风术使得脚下生风，几个呼吸间飘雪塔近在眼前。
　　若是再拖下去，她可能真的忍不住把认真回应她的老婆吃掉。
　　……
　　塔内充斥着飘渺白雾，细小的冰晶自空中洒落，仿佛下了一场寒气凝成的雨。
　　黎莯迅速吞下一颗聚气丹，火焰毫不示弱地席卷而出，与四面八方的凛然气息对抗。进入飘雪塔后，她明显感到维持护罩所需的灵力大大增加。可想而知，攀爬到塔顶时，她们首要面对的则是能把元神冻住的寒意。
　　——怪不得，金丹期修士仅能攀至三层。
　　心思百转间，黎莯抬手弹出一道红芒，将雾气撕开一道口子。
　　三十六根银针、一把墨色小锤和两面赤色小旗静静躺在寒冰之中，旁边还有数个被击碎的冰块，似是已被人捷足先登。
　　她没有第一时间取宝，而是将神识扩张成一张大网，提防着周围。刚刚乌光大放时，她注意到有数十人冲向小门，不可能全部去往上层，大概率还有修士暗中埋伏，打算充当黄雀。
　　“这些灵宝的材质虽不是顶尖，用于平常应敌已是足够。”
　　秦沅鸢同样注意到那三件宝物，美眸微闪，目光着重落在那面赤色小旗之上。她储物袋中的法宝堆积成山，对此兴趣不大，但小旗散发着爆裂的火焰之力，十分适合火属性修士使用。
　　思及于此，她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神情严肃的女人，葱白的指尖凝出淡淡水汽，湛蓝的灵力化作一条蛟龙，呼啸着咬向冰块。
　　“咔嚓！”
　　碎冰声格外清脆。其间，夹杂着一丝符纸燃烧的微弱声响。
　　“呵，终于不躲下去了么？”
　　黎莯冷哼，看似松散的神识骤然攻向一点。空间撕出个大口子，一道漆黑的人影避无可避，狼狈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说时迟那时快，她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凛冽的剑光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直冲对方命门而去。
　　对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她不会手下留情。毕竟，宝物在前，对敌人仁慈，就是让自己腹背受敌。
　　“轰隆隆——”
　　诡谲的黑雾与泛着火光的剑气相碰，眨眼间，前者不敌，摧枯拉朽般被击破，连带着黑袍人也被剑意钉在墙边的冰晶处，生死不明。
　　黎莯正欲乘胜追击，余光倏尔扫见黑气运行的轨迹，剑锋一转，攻势暂缓。但她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架势，取出阵盘，干脆地布下天罗地网将对方束缚住，连自爆金丹都成为一种奢望。
　　“高阶修士炼制的傀儡。”观察片刻，她施法将黑袍人脸上的面具取下，果不其然看到一张呆板且生机全无的脸。
　　单从刚才迸发的魔气，她很容易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魔宗大能炼制而成。可好巧不巧，人偶施展的招式中，有一丝《碧涛门基础口诀》的影子。
　　她修习十余载，对该口诀早就滚瓜烂熟，不可能认错。
　　一瞬间，她脑海中蹦出有关宏远仙尊的传闻，后背不觉浸出冷汗。
　　除了可能入魔的仙尊，门中只有她的师尊有元婴修为能够炼制金丹傀儡。冷静下来后，黎莯转念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如果功法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嫁祸，照样可以制出疑似碧涛门弟子的人偶。
　　不过，后面那种猜测她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且不说单人修炼的功法太过冷门，单是日落西山的碧涛门，没必要花如此大的力气下一盘棋。
　　哪怕不嫁祸，过不了数十年宗门就会彻底衰落。
　　不假思索地，黎莯对傀儡丢出一个醒神术，冷冷开口，“你是何人？”
　　“……”
　　人偶没有反应，低着头，仿佛已经没了魂魄。
　　“引魂术，起。”黎莯不再多言，暗红的细丝自掌心钻出，如同游走的蛇丝丝缕缕钻入其脑海中。傀儡的记忆残缺大半，仅剩的是一些很难拼凑起来的画面。
　　混沌中，她看到一个少女满怀希望地跟在满头白发的灰袍女子身后，向碧涛门走去。那双闪闪发亮的眸中，闪烁着对修仙之路的好奇。
　　而后，是日复一日的修炼。她看着少女如获至宝地打开功法，挑灯夜读。实在困了，倚在榻上小憩片刻，醒后继续苦修。
　　这就是每个低阶弟子的日常，她曾经也似这般一步步走过来的。
　　可是，在这些琐碎的细节中，黎莯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不和谐的因素：灰袍女子。此人领着少女入门，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亲自检查修习进展。看上去是个负责任的师尊，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傀儡的记忆碎片中，一次都没有出现对方的脸。
　　某天，灰袍女子再度翩然而来。这一次，她手中持有一把暗红色的长剑，剑身处每个符文都红得滴血。
　　饶是模糊不清的画面，黎莯依旧能感受到武器不加掩饰的邪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阴冷地盯着她，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伺机把她拉入深渊之中。
　　少女同样表现出不安，施施然行了一礼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睁睁看着灰袍女子一步步走向自己。
　　回忆定格在长剑举起。
　　黎莯压了压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毫无生机的傀儡。少女苍白呆滞的面孔上，只剩麻木与死意。
　　她的眼前依稀闪过那抹诡异的红芒。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想要知道真相。
　　作者有话说：
　　本文从下章开始就要入V啦(/≧▽≦)/
　　关于一些排雷的点，文案虽然排过了，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再排一下。
　　本文的整体基调是轻松的，但也有可能会像这个故事一样夹杂一些严肃、正经的剧情。如果是单纯玩梗的话，就没有必要发在晋江了（笑）
　　另外，每个小故事虽然都是以颜色文作为背景，但是我绝对没有任何拉踩这种文的意思。毕竟我看得也不少，不然乱七八糟的play也不会张口就来。目前的三个小故事中，对于原女主们的着墨十分有限，不存在充当对照组的设定。在之后的故事中，也基本会一笔带过，不会借机输出什么价值观。
　　在本文中，小黎是绝对的主角。我非常反感虐主角的行为，在这本书里，如果说上一章受了委屈，三章内必定要打脸。包括感情戏也是，会努力往爽文的方向靠拢。
　　最后也没什么了，本文不会设置防盗，大家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章节购买。
　　明天、最迟后天，会把万字存稿发出来的(●ˇ？ˇ●)


第29章 不正经修仙（12）
　　火光自她掌心窜起，染上傀儡的衣角。
　　黎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人偶般无神的少女，灵力狂涌，顷刻间将其烧成一堆飞灰。
　　做完这一切，她忽地生出些许怅然。
　　——对方曾与她所出同门，同样辛苦修炼至结丹期，到头来却只能躲在暗处充当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可惜吗？不，她只觉得可恨。
　　无数个夜晚在打坐中度过，没人比黎莯知道一点一点积攒修为的不易。从记忆碎片中，她看到少女和她一样抛弃双修的路子，愣是一个人咬紧牙关扛过来。
　　正因如此，提着血剑出现结束一切的灰袍女子才格外可恶。
　　摇摇头，她收回目光，不让自己陷入情绪化的漩涡中。忽然，眼前多出两面阵旗，灼热的气息令她本能地产生亲近之感，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都是火属性，可能适合你用，我刚刚顺手给取出来了。”秦沅鸢不由分说将小旗塞给她，有些别扭地解释，“毕竟……唔，我收了你好几件法宝，不想白拿而已。”
　　雾气中，冰块碎的满地都是，预示不久前才经历过一番不小的破坏。
　　黎莯怔怔望着手中宝物，忽然觉得笼罩在心头的阴云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揉了揉大小姐柔软的发丝，将其拉到怀里，含着少女白里透红的耳垂低声将刚才所见的情景全盘托出。
　　“灰袍？满头白发？”
　　听完这个稍显曲折的故事，秦沅鸢稍微挣扎两下，被搂得更紧后索性默许某人吃豆腐的行为，“我曾在修仙者们用于消遣的话本子中读到过，宏远仙尊自出生起发丝全白，被视作不详。可此事到底是否为后人杜撰，暂时无从得知。”
　　“不管那人到底是谁，既然有傀儡留下，定然还在塔内。”
　　黎莯沉声道。在她看来，直接把对方逮到是弄清来龙去脉的最快捷方式。只是，此人能将结丹修士炼作傀儡，修为自然在元婴之上，甚至接近化神。
　　若是她们行事莽撞，反而可能引来危险。因此，必须智取。
　　思索间，她倏尔感觉眉心传来一阵温热，夹杂着少许痒意。秦沅鸢轻轻按平她微蹙的眉头，清亮的眸光中不无担心，“需要找人帮忙吗？我可以用传音符叫几个宗门长老来。”
　　心中一暖，黎莯抓住她的指尖，在唇边轻柔一吻，不出意外看到大小姐面上一闪而过的羞赧，“先不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她神态自若，仿佛胜券在握。
　　……
　　【宿主，藏于飘雪塔塔顶的天啸珠是一件上古至宝，有保护魂魄的作用。尤其是高阶修士，如果渡劫失败，能够留得神魂不灭。换言之，相当于多出一条命。】
　　“嗯，”黎莯听着系统不厌其烦地为自己介绍其功能，眼底并无半点意动，淡淡开口，“如果我记得不错，原女主此行会获得此宝。”
　　【没错，跟随她的狼妖有天狼一族的血脉，与天啸珠之前存在感应——】
　　“这就够了。”她打断系统的喋喋不休，“我想，制作傀儡之人花费如此大周折，断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件宝物从眼前飞走。那么，将计就计，我只需要让她注意到最有可能夺宝的女主即可。”
　　因为她之前暗中投放妖兽发情的丹药的缘故，南荣冉身边至少有一只藤蔓妖突破元婴。其她更多的妖兽，修为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加上女主光环，黎莯不认为任何人能在其手中讨到好处，包括这位疑似她师祖的幕后黑手。
　　如今，若不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浪费天赐良机。
　　“我需要炼制几枚化妖丹。”
　　黎莯打定主意，决定暂时以妖兽面目示人，并通过与塔内每一层的傀儡缠斗，让操纵之人注意到她，但仇恨却记在化形的狼妖头上。
　　告知秦沅鸢自己的想法后，她动作不慢地取出丹炉，火焰“砰”燃起数尺高。正欲在心上人面前露一手，谁知，刚打开储物袋，她突然脸色微变，反手将丹火熄灭。
　　材料缺少一味。
　　化妖丹本就冷门，平常修士更不会将炼制所需时刻携带。眼下，只有暂时用别的药材充当平替。
　　“……？”秦沅鸢见她陷入苦思，略一思考，主动将一个储物袋递过去，“这是我母亲交给我的草药。因着我对丹术一道兴趣不大，一直很少动用，你看里面有没有用得上的。”
　　神识一扫，黎莯被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晃了眼。
　　她原本正为缺少的关键药材发愁，如今望着堆积成山的灵草，情绪经历大起大落后已然趋近于麻木。开炉炼丹前，她不忘在大小姐光滑细腻的脸颊偷亲一口，“把你拐来是我这段时间做过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别贫……先炼丹。”
　　秦沅鸢掐了她一下，小声道。
　　“遵命。”黎莯自是知道轻重缓急，不再打趣她，专心于手头工作。
　　“嗞嗞——”
　　丹炉很快冒出青烟，火焰在她掌控下温顺得如同绵羊，紧紧攀附着炉底，不敢有丝毫越矩。
　　秦沅鸢坐在不远处为她护法，美眸时不时望向即将成丹的炉子，但更多时候，目光偷偷在黎莯身上打转。五年前，再到两人重逢，她几乎难以察觉到时间流逝。
　　许是修真者寿元绵长，又或是对方如她记忆中那般，除去修为长进，几乎没太多变化，依旧意气风发、对决定的事势在必得。玄天宗佼佼者多如雨后春笋，可没有一个人能如黎莯那样，带给她悸动的感觉。
　　这次从宗门偷跑出来，放在过去她是想都不敢想，怎么也要带几个长老陪同。可黎莯神色坦然地询问她“要不要一起”时，她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只剩跟着对方走这一个念头。
　　私心里，她愿意和黎莯度过许许多多个五年。
　　……
　　“原来狼妖长这个样子。”
　　黎莯稍稍低下头，任由秦沅鸢捏自己刚长出来的耳朵玩。
　　她的瞳孔变成了近乎一条直线的兽瞳，脖颈处也浮现出丝丝暗红纹路，乍一看威势颇重，走到街上会吓哭小朋友。
　　不过，在看向满脸好奇的大小姐时，她眸中一片柔和，“回去后，我再变成别的妖兽让你摸？”
　　听到她加重语气念出“摸”字，秦沅鸢顿时触电般缩回手，咬了咬唇，认真地说，“人族与妖族经脉位置相差很大。这种丹药服用的时间长了，容易留下后遗症，平日里尽量不吃为好。”
　　“放心，我心里有数。”
　　黎莯牵起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不再摸摸咯？毕竟，下次变成狼妖不知道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她被重重拧了下耳朵。
　　飘雪塔第二层。
　　黎莯大摇大摆地在冰层中疾行，神识却如同蜘蛛撒开的大网，紧密关注着风吹草动。
　　为把戏演全，她装模作样地盯着冰晶中的宝物发呆，眉头因纠结紧锁，口中喃喃自语，“取哪一个好呢？不如直接去塔顶算了，以我天狼一族的能力，天啸珠就是我囊中之物。”
　　发了会呆，她犹豫地伸出爪子，向其中一件宝物划去。
　　“嘭！”
　　电光火石间，她错开半步，灵力聚气成剑，狠狠斩向身后冒出的鬼面。
　　人偶似乎没料到她早有提防，一个踉跄，堪堪摔落在地。
　　“就这点本事？”黎莯戏瘾上身，一击即中后不予理会，施施然绕着傀儡走了一圈，“藏在暗处偷袭算什么，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出来比试一番。”
　　她再一次从人偶的招式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毫无疑问，对方又是某个死于非命的同门。
　　“呵，听闻宏远仙尊风光月霁，实乃修仙者中的楷模。怎么入魔以后，就变成阴沟里老鼠这般鬼祟？”
　　兔死狐悲，愤懑的情绪在心底抽芽，她面沉如水，索性直接将矛头对准最有可能的幕后之人。
　　说这些话时，黎莯看似轻松，实则捏紧法宝，随时准备祭出迎敌。
　　她有九成的把握去赌对方不理会自己。一来塔顶凶险，分身乏术；二来宏远仙尊顶着骂名潜逃多年，不是一个看重脸面的人，说得再过分一些对方也不一定真的跑下来与她计较。
　　思及于此，黎莯挺直后背，滔滔不绝发表完一番演讲后，干脆利落地将傀儡烧掉。在其化作灰烬前，她故技重施用引魂术搜去破碎的记忆。
　　这回，她第一次看清了灰袍女子的脸。
　　眉眼清冷，如同悬在天边的皎皎明月。她只是神色平淡地站在那，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给人以无法跨越的距离感，只可远观。
　　若非黎莯始终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恐怕她也会如跪拜师尊的少女那样生出崇敬之情。
　　对方实在太像一个“仙人”，不是看上去仙风道骨，而是那份骨子里超凡脱俗的姿态。
　　“好好修炼，你是本门崛起于世的希望。”
　　女子轻飘飘地一句话，引得少女激动地挺直了背，大声应下，“弟子一定不会辜负师尊的期望。”
　　苦修，还是苦修。
　　黎莯冷眼望着数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少女是水土双灵根，虽不及天灵根那般得天独厚，在修行道路上照样如有神助，修为似滚雪球般迅速增加。
　　终于，有朝一日，金丹大成。
　　雷劫消散之后，灰袍女子再一次出现在洞府外，血色长剑出鞘，犹如深渊里的恶鬼，牵引着她缓缓前行。她犹如闲庭漫步，翩然在满眼憧憬与期待的弟子面前停下。
　　“成为我突破的契机，是你三生有幸。”
　　淡漠的嗓音一如既往，多出的是喧嚣而起的戾气。
　　剑起，少女魂飞魄散时连惊讶的表情都未露出，眼底依旧是孺慕之色。
　　……
　　黎莯这一次看得清楚。百年来，斗转星移。景物发生不小的变化，她依旧可以从熟悉的场景判断这一切均在碧涛门发生。
　　确定这个前提之后，灰袍女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传闻中入魔的仙尊，她名义上的“师祖”。
　　暂且压下翻涌的思绪，黎莯快步前往第三层。
　　经过这一遭，她好像明白碧涛门这几百年间为何日渐衰败。不是没有天资出众的弟子，相反，很多弟子灵根不错，又愿意努力修炼，是一个心怀鬼胎的师尊害了她们。
　　想到这，黎莯不免忆起带她入门的老妪。后者与她的关系亦师亦友，经常鼓励她修为有成后去往玄天宗提亲。极其偶尔的时候，她感到师尊看她的眼神不无惋惜，仿佛透过她看到许许多多个弟子。
　　今天，她总算有些明白“惋惜”的含义。
　　怎么可能不惋惜呢？作为一个旁观者，她都觉得无比可惜。
　　一鼓作气，黎莯将第三层的傀儡解决，让其剩下的最后一缕幽魂归于安息。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毫不留恋地离开飘雪塔，打算用那几个魔修的秘法直接去往塔顶。
　　能做的，她都做了，就等好戏开场。
　　……
　　飘雪塔外，天寒地冻。方圆百里崎岖起伏的坚冰闪烁着幽幽冷芒，竟然比天空还黑，宛若乌云将至，风雨欲来。
　　“你——”等待乌光亮起的空隙，黎莯目露复杂地望向跟着自己出来的秦沅鸢，想劝对方不要跟自己一同冒险，话到嘴边，却又有点难以说出口。
　　换位思考，此情此景下，她定然不会容许对方独闯龙潭虎穴。
　　“拿着。”大小姐丢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还有一沓防护符纸，“天尘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死而复生。”
　　“可是……”
　　“我可以不跟你进去。”秦沅鸢打断她的迟疑，漂亮的桃花眼中罕见地露出恼意，“你以后也不用来玄天宗找我了。”
　　“那不行。”
　　黎莯立马否决，赶忙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此事一旦了结，我即刻前往玄天宗，向宗主提亲，迎娶你成为我的双修道侣。”
　　“双修道侣”四个字她念得严肃，秦沅鸢却能从中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明明是表白，郑重得仿若承诺。
　　霎时间，她耳畔微微发热，每个字仿佛在她心底溅起阵阵涟漪。
　　“待会如果遇到危险，躲在我身后。”黎莯余光扫见冉冉升起的乌光，来不及说更多，轻轻在她唇边一吻，“我不会让你有事。”
　　身为剑修，她最擅长的，就是越阶挑战强者。


第30章 不正经修仙（13）
　　塔顶。
　　灰袍女子端坐于石阶之上，长发如瀑，眸中浸着化不开的冰寒。
　　先前施展秘法进来的魔道弟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呆滞。如果掀开面具，会发现她们全是了无生机的人偶。
　　“啧，又被破坏一个。”
　　女子眉心微蹙，素手抓成拳，因黎莯那句满是讽意的“宏远仙尊”而凝出一道风刃，重重拍击在地面，惊起数片碎冰。
　　“天狼一族么……”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头，忽地轻嗤，“若能帮我将至宝取出，倒是可以留一条性命。”
　　石室静悄悄的，傀儡们如同一具具雕塑，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不多时，禁制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千年来，未曾有人成功取得天啸珠，你别是在骗我吧？”
　　“怎么可能！那是天狼一族的至宝，我的感应绝不会错。取得之后，答应我的事别忘记履行。”
　　“那也得等你拿到后再说。”
　　南荣冉好不容易摆脱黏黏糊糊的妖兽，逃一般走入阵法。迷障散去，她不经意间与高位一双冰冷的眸子遥遥相对。
　　灰袍女人冷漠地扫她一眼，目光落在对危机一无所察的狼妖身上，杀意渐起。
　　后者仍在东张西望，毛茸茸的耳朵高高竖立，似是感应到某个熟悉的气息。在她后面，更多的妖兽鱼贯而入，不止有地上跑的，还有天上飞、水里游的。
　　一时间，兽声鼎沸，与那一排排傀儡不逞多让。
　　……
　　“轰隆！”
　　法术引起的巨大响动在禁制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黎莯多取出几张敛息符捏在手中备用，另一只手紧紧拉着秦沅鸢，两人躲进一间狭窄的石室，用阵法将入口遮挡起来。
　　“目前，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神识铺开到极致，她用气声传音给对方，“那边打完我们再出去。”
　　不管她是否出手干预，两方势力必定有所一战。不过，她状似无意透露出“天狼血脉”的信息为诱饵，会坚定灰袍女子动手的念头。一旦后者撕开和平的面具，结局只有一个：遭到源源不断的妖兽反扑。
　　——与女主作对，下场往往不是太好。
　　“系统，给我转播打斗画面。”
　　与她们此刻的悠哉不同，那间禁制重重的石室内，战斗正愈发白热化。
　　血剑出鞘，灰袍女子如有神助，所过之处阵阵破空声，一人与四五只妖兽缠斗不落下风。
　　她修为远比表面上深厚。有时不需要拔剑，随意打出一掌，便能让敌人捉襟见肘。
　　与南荣冉那边的各自为营不同，傀儡们看似木然实则聪明地排成十字，一会又散成星罗棋布的阵型，掌心黑光大作，似在布置法阵。
　　阴风呼啸而至，黑雾夹杂着浓浓红光，与妖气相撞，杀意滔天。
　　黎莯看了一会，觉得一时半会打不完，索性把画面关掉，扭头看向乖巧地倚在自己身侧的大小姐。
　　“塔顶应该还有别的宝物。待会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闻言，秦沅鸢眨了眨眼睛，指尖无意识捏住对方毛茸茸的耳朵，“如果我说想要天啸珠呢？”
　　“唔，这个嘛……”黎莯一时犯了难，片刻，硬着头皮道，“过段时间，我为你寻来比天啸珠更好的古宝，如何？”
　　见她似在认真思量此事，秦沅鸢不禁扬起唇，两个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颊，“骗你的。那珠子虽好，我还是喜欢你给我炼制的法宝。”
　　“！”
　　一瞬间，黎莯差点要从储物袋中取出材料，就地炼制个十件八件出来。
　　她摸摸大小姐细白手腕上的镯子，余光又在其颈间的白玉项链打转，心中已然开始思考下一件首饰状法器炼什么。
　　既要好看，还要配得上她老婆才行。
　　时间在两人亲密的交谈中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时辰后，黎莯再度调出系统的画面，发现南荣冉已经摘得天啸珠，但面上全无喜色，依稀可见悲怆之意。
　　【宿主，刚才的战斗中，狼妖的肉身不幸被毁，仅剩元神。】
　　“这么严重？”
　　她定神一看，发现角落里果然躺着一只银狼尸体，雪白的毛发被鲜血浸染，胸口被剑尖戳出个大洞。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了剧情。】系统的声调骤然拔高，难掩喜色：
　　【原本的宏远仙尊作为书中最大反派，会与女主在打斗中有一段做恨情节。如今二人仇恨不共戴天，且前者已经被彻底击败，接近魂飞魄散，没法凝聚实体做攻，这段剧情自然无法进行。】
　　“魂飞魄散？”
　　黎莯若有所思。她耐心等了一会，待南荣冉等人离开，才堪堪从藏身之处走出，去往禁制被毁的七七八八的石室。
　　“魑魅魍魉，现形！”
　　她手握阵盘，低喝一声。白光大放间，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被条条锁链束缚住，被迫牵引至她面前。
　　“师祖……或者我该称呼您为，宏远仙尊？”
　　灰袍女子神色淡淡，饶是道袍沾染了血迹，依旧出尘，“破坏人偶的人，原来是你。”
　　黎莯此刻并未完全变回来，仍然维持着半人半狼的特征。被看穿身份，她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回敬道，“弟子此举，与您相比不过是雕虫小技。”
　　“将徒弟引上修仙之途，扮出一副良师模样，最后却将其炼为人偶。还称号仙尊，呵，魔尊还差不多！”
　　与她的义愤填膺不同，灰袍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情感波动，眸光清明。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见了，恐怕第一反应是她蒙受不白之冤。
　　“我对得起任何人。”
　　终于，她轻轻开口，语调泛着犹如寒冰的冷意，“六岁拜入碧涛门，三十岁成为掌门，一直到我寿元两百，我为宗门鞠躬尽瘁，培养出许多杰出弟子，当属功德数件。”
　　“同样，在我遇到瓶颈时，宗门为我的突破提供些便利——这不是应该的么？”
　　灰袍女子神态自若，寥寥几句，轻松将自己至于制高点上。失去灵性的血色长剑虽已入鞘，猩红的波纹荡开，似在无声赞同她说的每个字。
　　黎莯呼吸一滞，原本清醒的头脑突兀被一片血色占据，差点点头赞同。她重重咬了下舌尖，疼痛令她短暂地从那股奇异状态中脱离，迅速往口中塞了一枚清心丹。
　　凉意入肺，她反手打出一道道法诀，将看上去就极为不详的血剑封印住。
　　“没有用的。”灰袍女子全无即将魂飞魄散的危机感，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人皆有魔性，你为何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有魔性就要改修魔道吗？”
　　黎莯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反诘道，“如果是这样，我只能说，你实在不配‘仙尊’这个称号，也愧对我称你一声‘师祖’。”
　　因为长生不老的诱惑而诱杀徒弟，叛出师门，犯下滔天杀戮。在她看来，说得再多全是借口，对方就是为一己私欲而不顾她人死活，全然堕入魔道。
　　懒得与对方过多掰扯，黎莯一拍阵盘，灵力尽数涌入其中。顷刻间，熊熊烈焰燃起，灼烧着透明的魂魄。
　　斩草需除根。
　　算计了元婴修士，她自然不会放虎归山，更何况对方与魔修无异，手腕分外狠辣。若不除干净，之后可有她头疼的，又不是次次能遇到这样借女主之手杀人的良机。
　　“假如你早一百年拜入我门下，肯定会成为一具实力不俗的人偶，和她们一样。”
　　灰袍女子的身形彻底消散前，丢下一句似有深意的话，连带血色长剑一同化为虚无。
　　“不好！”
　　心头一凛，黎莯连忙捏诀，灵力化作细密的红色光点弹射而出，投向数丈远的茫茫雪山，将飘雪塔方圆百里笼罩在神识之下。
　　她的反应很快，可冰冷的气息来得更快。距离从百万米瞬息间缩短至几万米，不出一炷香时间，“灰袍女子”会再度站到她面前。届时，如同面对索命厉鬼，将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元婴期的大能修士多有分.身之术，甚至有身外化身保命。她之前见对方与妖兽们斗法时手段尽出，以为底牌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未曾想，竟还藏着一手。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用神识感知到的对方修为暴跌，从接近化神掉到仅有元婴初期，显然在争夺天啸珠中被伤得不轻。
　　可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杀她解恨，恰恰说明她的种种布置属实捅到对方心窝子，攻心有成。
　　危急时刻，黎莯面容微沉，脑中飞快闪过数十种应对方法，但随即被她一一否决。
　　——不可强攻，还需智取。
　　“系统，告诉我飘雪塔阵眼的位置。”
　　【位于第一层，坐标是……】
　　没有听完，黎莯匆匆闪身来到塔的底部。一股脑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块灵石，她连打坐都来不及，直接用灵力将其轰开，汹涌的灵气盘旋而起，被乌黑的阵眼全部吸收。
　　“砰砰——”
　　再充沛的灵气在上古法阵之前，都好似杯水车薪。
　　她顾不了太多，灵石全部消耗完就把法器丢出来，引爆成一堆废铜烂铁也不见丝毫心疼。气息提到极致，灵气更是不要命地注入宛若无底洞的阵眼。
　　塔外，血光犹如流星，翩然而至。
　　灰袍女子掂着剑，眸中闪烁着漠然，似要处决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咚！”
　　就在她动手那一刻，乌光腾空而起，引得冰天雪地随之发出阵阵呼啸。狂风大作，雪花凝成锋利的冰刃，肃杀地向四周横扫，意图将这里彻底划为仅存冰晶的死寂之地。
　　剑光击打在塔身符文上，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水花。
　　黎莯大口喘着气，因为刚刚过度紧张而有些许脱力。她强撑着支起身子，来到窗口，毫不退缩地与脸色暗沉的灰袍女子对视。
　　她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假，但唇角微微翘起，似是心情不错。
　　经过她刚才争分夺秒的努力，飘雪塔提前陷入封印，外人无法进入，需等下一次开放。换言之，从现在起，她有十年时间潜心修炼。
　　十年后，如果修为进阶元婴，她自是不会再畏惧对方。
　　【宿主，温馨提示，双修是最快的提升捷径哦~】


第31章 不正经修仙（14）
　　顺手布下一个防止窥探的阵法，黎莯不再理会塔外徘徊的强敌，快步向塔顶走去。
　　先前为与灰袍女子对峙，她特意向秦沅鸢编个借口说自己出去寻宝，实则将对方留在相对安全的石室，避免被争斗波及。虽然她有九成把握，可架不住情况有变。拉仇恨一事，她一人足矣。
　　“……大概要等到下一次禁制开启，我们才能离开。”
　　迎着大小姐疑惑中透着质询的目光，黎莯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明明面对修为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师祖时，她还能做到镇定自若与之周旋，现在却紧张得不敢看对方。
　　“十年？”
　　秦沅鸢重复一遍，松开指尖的传音符。火红的符纸在接触到墙壁时骤然化作飞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燃。同样，外面的传音符也进不来。
　　阵法启动后，塔内已经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出去以后，我会亲自前往玄天宗请罪。到那时，什么惩罚我都认。”见大小姐久久不说话，黎莯垂下脑袋，尚未消失的狼耳朵耷拉着，显出几分沮丧。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飘雪塔之行顶多耗费数月，还能顺便寻些古宝当作聘礼。现在可好，因为她执着于寻求一个真相，两人阴差阳错被困在此地，得知掌上明珠被她拐跑的宗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不定，以后连玄天宗的大门都不让她进，追妻路漫漫。
　　正想着心事，耳朵忽然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温热的呼吸扫过面颊，在她心底泛起一阵痒意。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秦沅鸢嗔怪地斜她一眼，明媚的桃花眼中没有半点责怪之意，透出莹莹水光，“你说下次去拜访时……唔……”
　　“我会娶你。”
　　主动送上门的点心岂有放过的道理，黎莯扣住美人纤细的腰肢，温柔又不失强势地含住柔软的红唇，贪婪地吮吸窥伺已久的甜美。
　　“我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的娶回家。”她嗓音沙哑地许诺。
　　那一刹，黎莯脑中徘徊的不再是十年后随时降临的死亡阴霾，而是一种决心——势必突破一个大境界、将改投魔道的师祖斩杀于剑下的决心。
　　不成功便成仁。来到这个小世界，从一开始的漂泊到踏上修仙一途，她之所求不过是带领宗门重回辉煌，且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思绪百转千回，她感觉秦沅鸢悄悄环住了自己的脖颈，如同一只主动投送怀抱的小猫，不经意间把她为数不多的自控力消磨得一干二净。
　　理智上，黎莯并不认为双修是唯一的捷径。可此刻，软玉温香在怀，她只想把大小姐里里外外用灵力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中，坚固的禁制隐隐松动。
　　这天，黎莯特意起了个大早，轻轻在怀中熟睡的大小姐额头落下一吻，尽可能不惊动对方起身，下床整理储物袋。
　　她前几日刚创制出一本双修功法，接连几天没日没夜的试验，效果确实不错，有老婆和自己闷头修炼果然不一样。
　　【宿主，你变了。】
　　“哪有。单人修炼的普通功法我写得更多，你得对照事实说话。”黎莯将一沓竹简拍在桌上，从中取出一枚，根据近日修炼的感受进行优化与修改。
　　她在一个月前顺利晋阶元婴。
　　过程没什么稀奇，甚至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白天苦修，晚上和老婆双修，修为每天都在增长。加之她与秦沅鸢灵力属性极其契合，一起修炼可谓事半功倍。
　　私心里，黎莯恨不得天天和老婆粘在一起，但接连几次她食髓知味把大小姐惹生气后，老实了几天，也是在此期间才开始自创功法。等回到碧涛门，这些心得都会被藏书阁收录，作为下一代弟子们修炼的参照。
　　在飘雪塔中突破还有一个好处：天劫无法击穿禁制。因此，修为突破瓶颈后，顺理成章地结成元婴，没有遭到任何阻力。
　　祸兮福所依。被困在飘雪塔的十年，黎莯过得比预想中滋润。
　　唯一悬在心头的，恐怕是十年之期将至的消息。如今修为小成，她不认为自己对上灰袍女子会处于绝对的下风，对方受伤颇重，再怎么疗养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全盛。换言之，只要准备充分，她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思及于此，她取出丹炉，打算炼制些斗法中常用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不料，刚有所动作，后背忽然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淡淡馨香令她心猿意马。
　　“这回炼制什么丹药？”秦沅鸢打了个哈欠，亲昵地扒着她，指尖捋着她鬓角微散的碎发。
　　“炼两颗清心丹。”
　　黎莯顺势把人搂入怀中，低头吻了吻那颗泪痣，轻笑道，“不然又要被踹到床下面了。”
　　“那是你自己不知节制。”秦沅鸢余光瞥见她被水泡皱的指尖，脸颊微红，突然重重在她肩头咬了一口，“之前我问你要不要双修，你还说……”
　　“嗯，我见识短浅。”黎莯连忙截过话头，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主要是因为之前没有老婆，体会不到。”
　　其实在飘雪塔最初的几年，她与秦沅鸢一直相敬如宾，打坐修炼在不同的石室进行。
　　黎莯不是没有考虑过双修。但在如今的修真界，若是道侣间修炼同一部功法，灵力流转间也会水乳交融，更何况她们的灵力属性本就极为契合，一旦真的走这条道，不是道侣却胜似道侣，根本瞒不住。
　　她担心的是自己身上那堆因果。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不敌宏远仙尊，身死陨落，立即投胎到下一个小世界，她对秦沅鸢岂不是半点责任没负，睡完就跑，还惹对方伤心。
　　况且，留大小姐一个人在这，让她如何舍得。
　　比起遵从一时上头的欲.望，黎莯打算处理完碧涛门数百年前的烂摊子后，再去玄天宗堂堂正正地迎亲，两人名正言顺地结为道侣。
　　然而再好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有次她修炼遇到瓶颈，差点走火入魔，所幸被秦沅鸢及时发现。那一次，她理智尽失，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冷静下来后，黎莯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境界突破上面，发狠般苦修。面对虎视眈眈的强敌，她不再有任何退路，更不敢有偷懒的借口。
　　她想和秦沅鸢共度余生，而不是徒留遗憾。


第32章 不正经修仙（完）
　　翌日。
　　“轰隆！”
　　沉寂已久的阵法乌光翻滚，冰寒之气引得天地嗡鸣阵阵。一片混沌之中，血红的剑光穿透即将消散的屏障，犹如伺机取人性命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面门而来。
　　黎莯面容沉稳，身形如电，丝毫不弱地聚气迎敌。
　　挥剑之前，她果断地仰头吞下四五颗丹药，气势一涨再涨，从元婴初期直逼中期，仍在不断攀升。
　　“嘭！”
　　剑锋交错间，飞沙走石，风云为之变色。
　　不顾发麻的虎口，黎莯乘风而上，气贯长虹，剑尖直指黑雾中的灰袍身影。
　　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凝结成雨，所过之处破空声阵阵，犹如爆裂的陨石砸落，瞬息间点燃黑雾。
　　“呵。”
　　嗤笑声入耳，长剑似有感应般发出阵阵嗡鸣，像是警示。
　　黎莯神色凝重地放开神识，只见一道人影徐徐从火光中信步走出，身上未见半点狼狈之色。她暗暗心惊，面上却分毫不显，又是一把丹药下肚。
　　顷刻间，灼烧感自丹田升起，磅礴的灵力随经脉急速流转。
　　她同样轻笑一声，剑起，形同海面巨浪，以吞天之势向对方袭去。同时，一叠符篆扔出，藤蔓化作参天枯藤，牢牢封死对方的退路。
　　木生火，二者相加威力空前，竟引得天空阴云渐散，似乎也要暂避锋芒。
　　形势转好，黎莯脑海中却是一片冷静。从走出飘雪塔那一刻起，她就只有一个念头：除掉对方。
　　哪怕宏远仙尊是她名义上的师祖，她此举是在“刹师”，她依然会坚定不移地动手。这场因果，从一开始就注定有且仅有一人能活下来。
　　“噼啪。”
　　火焰冲天燃起，如星火燎原，将黑雾完全吞没，灰袍女子的气息正在慢慢消散。
　　黎莯不敢怠慢，提剑追击。就在她即将斩出最后一剑时，身子一僵，低头看向胸口。那把血红色的魔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雪白的剑刃寒光迸射，阴寒之气似要隔着护甲穿透皮肤。
　　下一秒，血剑碎成虚影，与溃散的黑雾一同消散在虚空。
　　——赢了？
　　她并未急着收剑，依然戒备地观察四周动静。等到确实风平浪静，先前斗法的余波散尽，她才不紧不慢地降落在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股阴冷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从飘雪塔离开后，黎莯第一时间前往玄天宗负荆请罪。
　　她不顾秦沅鸢阻拦，独自前往大殿，于众目睽睽之下淡声道，“私定终身是晚辈的主意，我知错但不悔，悉听前辈处置。”
　　“你——”宗主皱眉，正欲斥责，神识扫见她和急匆匆赶紧来的秦沅鸢，声调骤然抬高，“元婴期？！”
　　原本看热闹的长老们纷纷收敛了笑容。十年突破一个大境界，并非仅靠天资就能做到。
　　“既然你二人……”宗主看到女儿一副自己不同意就要拉着黎莯走的模样，口中的“情投意合”到底没说出来，可语气终是缓和些许，“双修大典何时操办？”
　　“一周后。”
　　黎莯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认真想了一下，从发请帖，到各位修士齐聚，差不多需要五六天。排除万难，她也要尽快把心上人娶回去。
　　“本宗不缺灵石法宝，你无须准备聘礼，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宗主敲击着扶手，故意停顿两秒，“我女儿是本宗下一任宗主。因此，你们结成道侣后，要在玄天宗定居。”
　　“没问题。”
　　黎莯不假思索地答道。
　　在哪定居，对她来说都一样。修士本就飘无所依，时常要花大量时间在外寻找机缘。无论住在碧涛门也好，玄天宗也罢，都不耽误她将修炼心得传授于本门弟子。
　　之后的照例询问环节，她对答如流，使得宗主看她的目光愈发满意。
　　……
　　重回碧涛门，黎莯的心情略有复杂。
　　尤其与师祖交手过，加之得知百年前的隐秘，现在的她对于真相反而不是那样渴求。左右到头来，全然是一场执念引发的悲剧。
　　她找到祠堂内正在上香的老妪。
　　“你回来了。”后者注视着一块碎裂的命牌，倏尔将其挂在最上方。随后，她郑重地跪在蒲团上，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黎莯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悼念。
　　良久，老妪缓缓起身，面上头一次显出疲态，“两百年前，我联合碧涛门所有的长老，逼宫宏远仙尊，将其逐出宗门。”
　　“她是我的师尊，也是引领我踏上修仙之路的人。”
　　自嘲一笑，她的嗓音掺杂了晦涩不明的情绪，“她对我有恩不假。可那时，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会被抹去神智，成为她万千傀儡中的一个。所以，在生存与道德面前，我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前者。”
　　她说得轻描淡写，黎莯能清晰地听出其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汹涌。当发现自己敬爱的师尊竟然藏着另一副面孔，内心必然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换做她自己，恐怕和对方一样无法做到等闲视之。
　　“在我刚踏上修真之路时，就是听着宏远仙尊的事迹一路走来。”老妪一声叹息，眸中闪过种种追忆，“天资卓绝，年少成名，在与魔修的争斗中更是以一己之力攻破数十座宗门，被誉为‘仙门天骄’，风光无限。”
　　“她结成元婴的时间比你还要短，仅用了八年。毫不夸张地说，同年龄修士累死累活都无法摸到筑基门槛时，她已经开始研究如何突破化神、羽化成仙。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在五十年内飞升，成为四海之内最年轻的大能。”
　　意外？黎莯咀嚼着这两个字，感觉重头戏快要来了。果不其然，老妪的下一句话为她解答疑惑：
　　“可能是修行太过顺风顺水，她在渡劫时，遭遇了可怕的心魔。三次失败，修为倒退回元婴初期，但她很快又修炼至巅峰，再度冲顶。正是那时，飘雪塔禁制开启，她动了心思，试图通过机缘对抗天道。”
　　“关于飘雪塔中的宝物我不再多说，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人人都道天啸珠是塔顶至宝，但两百年前，镇塔之宝是斩魔剑。没错，虽然它名为‘斩魔’，可直到拔出来那一刻，人们才知道那是一把魔器。”
　　黎莯不禁想到灰袍女子手中那把血剑，她将其特征描述出来后，老妪微微颔首，“不错，正是此物。”
　　“魔器不是从一开始便存在魔性的，它更像是人心贪念的投射。仙尊将其奉为圭臬，寻找七七四十九个人偶助力突破，也许是一时行差踏错，但后面她一错再错，更像是彻底入魔……饶是我再敬重她，都无法为她继续找借口。”
　　摇摇头，老妪止住叹息，“如今斯人已逝，谈论太多过去的对错也没意义。之前的藏书阁不止有双修功法，可惜仙尊入魔后大行推广采补之术，烧毁许多单人修炼之法。若你有时间，可以丰富一下阁中收藏。”
　　“是，弟子知晓。”
　　黎莯恭声应下。哪怕对方不提，此事她之后也会去做。
　　不过，她未曾想门中双修之风盛行与上一任门主有关。虽说她现在是即将有道侣的人，无论是一个人修炼还是两人修炼都差别不大，可从长远来看，藏书阁内的收藏自然是百花齐放为好。
　　不然，未成年的修士岂不是要像她当初那样，干看着浩如烟海的典籍，苦熬到十八岁？
　　告别师尊，她直接去往藏书阁，将自己在飘雪塔撰写的功法悉数编号入库。
　　【宿主，有一个不好的消息……】系统难得语气沉重。
　　“说吧。”
　　黎莯暂时停下手头的事，“你该不会想说我被魔气侵蚀，命不久矣？”
　　【宿主果真料事如神！】
　　“多谢夸奖。”黎莯不咸不淡地回应道，“血剑最后消失得太突然，是个正常人多少会怀疑。”
　　【是的，宿主。斩魔剑已经生出灵智，在发现更好的选择后，毫不犹豫地抛下原主人，吸干其修为并转而投奔你。目前，因为魔器用血契认主的缘故，越来越多的魔气已经在你丹田聚集，极有可能——】
　　“我知道了。”
　　她取出炼器材料，娴熟地生火，在炉中逐渐凝炼法宝雏形。
　　大婚时，她可不能空着手去玄天宗迎亲。
　　……
　　五百年后，演武场。
　　“碧涛门现在可真是人才辈出，让我等羡慕不已啊！”
　　“可不是嘛，这一个个弟子放到别的宗门，全都是佼佼者。”
　　“哪里的话，”黎莯坐在高台，俯瞰下方斗得如火如荼的场面，淡然一笑，“承蒙诸位长老称赞，弟子们能取得好成绩，与平日里的苦修密不可分。”
　　“啧，你可别说得谦虚，最后不声不响地夺下前三甲。”
　　“那就先借许长老的吉言了。”
　　黎莯丝毫不在于对方话语中的酸意，坦然回应道。
　　她现在是碧涛门的长老，平日里，经常在广场上讲经传道，为弟子们答疑解惑。若有闲暇，她会走遍山河，寻些有灵根的好苗子亲自接回宗门，就像师尊当年对她的知遇之恩一样。
　　于宗门，她问心无愧。
　　“哎，黎长老，您是天灵根，按理说飞升有望，这么多年为何一直困在元婴期，可是遇到瓶颈？”
　　望着本门弟子接连吃瘪的许姓修士没安分一会又坐不住，暗搓搓出言试探。
　　话音未落，一阵强大的威压涌向她，让其身子摇摇欲坠，面上浮现出狼狈之色。
　　秦沅鸢厌恶地挪开目光，下巴微抬，哼道，“许长老还有二十年就要寿元耗尽了吧？怎么，不寻一处地方闭关，跑来凑热闹就能增加修为吗？”
　　“这……”许姓修士自知踢到了铁板，闭上嘴，讪讪不言。
　　黎莯轻轻将大小姐纤细的指尖包入掌心，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和她耳语，“多谢夫人替我解围。”
　　秦沅鸢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余光扫见她鬓边新长出来的白发，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见状，黎莯顾不得比试还在进行，连忙把人拉回她们共同生活的洞府，温声安慰，“我算过了，我的寿元足够等到你飞升的那天。”
　　“不行，我不……唔。”
　　秦沅鸢被她稍显强势地堵住双唇，身子无力地倚在她怀中，漂亮的桃花眼不知何时噙满水光，令人心疼。
　　“你飞升仙界后，可以顺便把我接上去。”黎莯将人拥入怀中，轻柔地在白皙的肌肤烙下点点红印，眉间是怎么都填不满的餍足，“仙人连生死簿都可以修改。所以，我今后的性命全在夫人手里了。”
　　“……混蛋。”
　　秦沅鸢语带哽咽，却粘她更紧，“当年你非要一个人逞强，被魔器钻了空子……”
　　“嗯，都是我不好。”
　　黎莯任由她发泄情绪，语调温柔，“夫人想修理我的话，到仙界新账旧账一起算，如何？”
　　闻言，大小姐总算止住啜泣，悄悄揪了一下她的耳朵，“这可是你说的。”
　　又是百年光阴。
　　一日，空中降下七彩祥云，充沛的灵气犹如海啸，自四面八方狂涌。无论什么境界的修士，连忙坐下吐纳，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机缘。
　　“有人飞升！”
　　“快看，是化神期修士！”
　　惊叹声中，黎莯缓缓起身，从空荡荡的洞府中走出。她乌发全白，眉间染上点点死气，可后背挺得笔直，宛若高山青松巍然屹立。
　　遁光如同流星般在她瞳孔中放大，丝毫没有停顿地降落在她面前。
　　秦沅鸢一把抓住她的手，乳白色的仙气探入骨髓，将阴暗的魔气尽数驱赶，修补她寿元将近的身体。
　　“夫人……”
　　“到仙界再说。”
　　赶在她开口前，秦沅鸢立即结印掐诀，大挪移术使得两人的身影迅速在万尺高空闪现。
　　“别急，”见她抿唇不语，黎莯揉了揉大小姐柔软的发顶，语带笑意，“我又逃不走。”
　　不远处，瑶光星宫披着霞光，如梦似幻。仙乐阵阵，悦耳的丝竹声中，白鹤翩然展翅向她们飞来。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个副本大概都会这么长，差不多3-4w字~
　　下一个故事可能写末世，也可能写灵异，也有可能狗血味的ABO……容我再思索一番(●ˇ？ˇ●)


第33章 狗血ABO（1）
　　黎莯再次睁眼时，看到了久违的现代布景，甚至兼具一点星际未来感。
　　伸出小胖手晃了晃，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自己现在是个虚岁堪堪为一的小婴儿，翻身还行，走路确实不太会走。
　　【宿主，这个世界危险系数极高。为避免你接受不了，相关剧情将会在你二十岁时揭晓。】系统神神秘秘丢下一句话，主动静音。
　　危险系数高——所以不想让她一开始太绝望？
　　黎莯感觉只有这一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她扒着形似机甲的摇篮，费力地在一堆按钮中按下一个画着食物的图标，打算先填饱肚子。
　　或许，只有她稍微长大点，才好弄明白这个先进的小世界到底存在什么“危险”。
　　……
　　时光飞逝，一晃数年过去。
　　随着在帝国ABO学校修习完小学、初中和高中的课程，黎莯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设定。
　　比如，每个人在十六岁时都会迎来分化，有alpha，beta和omega三种不同的性别。而结合的方式堪称排列组合：服从原始本能的AO、旗鼓相当的AA或OO，和非常万金油、和谁都能以不同体位组的beta。
　　至于更详细的，黎莯没有深入了解。她现在就对一件事感兴趣：机甲。
　　可能是睁眼看到的机甲摇篮太过炫酷，以至于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她对于这种金属外壳、能够翱翔在外太空的庞然大物具有天然的好奇。
　　有朝一日，她也要乘坐自己亲手打造的S级机甲，追击星际海盗，立下赫赫战功，为帝国的太空安全尽自己的一份力。
　　——志向不是一般的远大。
　　可目前，她正被五花大绑关在封闭的隔离舱，隔着玻璃与医生探讨自己难以启齿的隐疾。
　　“这位同学，你的信息素水平相当紊乱，这在alpha中可不多见。之前经历过易感期吗？”
　　校医皱眉望向手中的体检报告，像是遇到什么罕见病例，扶了扶眼镜。
　　听到“易感期”三个字，黎莯条件反射性地抿了抿唇，诚实地摇头，“没有。我是今天进行机甲演练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很热，有个omega的信息素特别好闻……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
　　她唯一确信的是，那个漂亮的omega身上有香甜的桃子味。
　　闻起来就很好吃。
　　回过神，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索性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对了，医生，”黎莯勉强压下心头泛起的燥热，认真与对方商讨，“我可以先联系一下家人，对被我造成困扰的那位omega进行一些补偿吗？”
　　她好像是靠近对方释放出信息素，之后便被发觉不对的教官给摁住了，幸好没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但在如今各项法案健全的帝国，纵然是因易感期而产生的信息素外泄行为，她依然要受到惩处。只不过因为还在学校内，将高额罚款用六个月的义务劳动代替。
　　“嗯，正好后续的治疗方案也需要你家人听一下。”
　　……
　　另一边，干净明亮的医务室内。
　　“秦小姐，这是你的抑制剂。”
　　“谢谢。”
　　秦沅鸢从自家配备的私人医生手中接过针管，秀眉微蹙，毫不犹豫地向手臂上扎去。她还没喊疼，身侧好友倒是先“嘶”一声，仿佛扎的人是她一般。
　　“戏瘾犯了？”大小姐轻哼一声，下巴微微抬高，“需不需要我给你扎一针？”
　　“哎呀，我那不是烘托点氛围嘛。”
　　宋慕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调侃道，“话说回来，被称为‘平民之星’的黎同学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开学到现在两年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闻过她的信息素……”
　　“够了。”
　　秦沅鸢别过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很快掩去眼底划过的异色，“不要跟我提这种满脑子只有机甲的alpha。”
　　是雪松味。
　　因为离得很近，那股清冽好闻的气味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腺体更是传来一阵阵热意。只差一点，她就要提前进入发情期，侧面说明她们信息素契合程度之高。
　　“好吧，不说就不说。”深吸一口气，宋慕强忍住“啧”一声的冲动，识趣地闭嘴。但出于朋友的善意，她还是提醒道，“经过这一遭，黎同学怕是要被罚去义务劳动半年。”
　　“那又怎样？”秦沅鸢身形微滞，随后满不在乎地站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听说最近出了一台全新的战斗机甲，去订一件玩？”
　　……
　　经过两日的休养，黎莯带着无数针孔回到学校。
　　她的信息素紊乱状态暂时止住了，可医生告诉她，情况不算乐观：如果无法根治，最多两年，她会因暴乱的信息素脑死亡，极有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宿主，你现在所在的世界是星际ABO，原书发表在2015年前未被阉割的晋江。在文中，你作为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偏偏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因信息素失控做出错误判断，而后带着愧疚以身殉国。阴差阳错下，为女主腾出位置——总而言之一句话，十足的美强惨背景板。】
　　“也就是说，我的病无法治愈？”
　　黎莯敏锐地抓住一点，问道。
　　【理论上是的，治愈的概率仅有1%，且需要找到能接受你信息素的omega。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这个消息提前告诉你也没用，还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系统说得有理有据。最后，不忘给自己点个“善解人意”的好评。
　　“我知道了。”
　　黎莯思索片刻，点点头，如没事人一样向教官的办公室走去。六个月的义务劳动，自然是越早开始越好。
　　由于犯了错，她的课程被全部停掉。不过早在一年前，她就修满了学分，机甲相关课程更是以全A的耀眼成绩独占鳌头。
　　“草坪上停了五十台机甲，这周……不，这个月全部修理完。”
　　“是。”她顿了顿，主动提议，“我可以用一周时间完成。”
　　闻言，教官惜才之心愈重，看向她的目光满是赞赏，“好，一周就一周。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及时来找我。”
　　领完任务，黎莯将长发利落地扎起来，戴上手套，从满是尘土的外壳开始拆卸。
　　这对她来说不难，甚至是个难得的实践机会。许多杰出的机甲师在操纵机甲前，都拆卸过成千上万台。只有足够熟悉，才能完全发挥其威力。
　　太阳慢慢挪到头顶，汗水淌落，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略有破损的能量核心。
　　这一幕，落在某些人眼中，就成了她落魄的“证据”。
　　“哟，这不是我们前途无量的大机甲师吗，怎么蹲在这修理垃圾啊？”
　　一个alpha嬉笑着出言讥讽。在她身后，几人面上均是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自从黎莯入学的两年，创造了一个接一个平民击败贵族的神话。她用新生人手一台的基础款青鸟Ⅰ号，将无数号称防御顶级、进攻拉满的机甲粉碎得彻底。时间一长，她被出身不算好的同学们拥戴为“平民之星”，但在贵族圈内却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存在。
　　最近，还有人豪气地掷出百万高价，妄图找高手一雪前耻。可惜，目前还未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连打平手都是奢望。
　　“……”黎莯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迅速且有条理。修理时需要全神贯注，她根本无暇关注外面的动静。然而，她的不言语进一步助长了那些纨绔子弟的气焰。
　　“喂，听说你前几日还用信息素攻击了元帅家的大小姐？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其中一人走上前，踢了一脚即将修好的机甲。
　　“啪嗒。”零件散落。
　　霎时间，alpha感到一阵寒意，无边的精神力如同泰山压顶，让她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黎莯站起身，冷漠地注视着目露惊惧的几个二世祖，轻蔑一笑，“是又如何？不服气的话，跟我比一场。”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这个小故事可能会有点点狗血hhh


第34章 狗血ABO（2）
　　训练场。
　　听到风声的同学们自发将偌大的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兴奋地窃窃私语，时不时瞟一眼话题中心的几位主角。
　　贵族alpha们洋洋得意地取出花了重金购买的黑狼系列机甲，外形犹如一头头蓄势待发的恶狼，刚刃般的羽翼闪烁着冰冷寒芒。让人毫不怀疑只要被击中一下，再坚硬的外壳也会被削成豆腐渣。
　　与之相比，黎莯的机甲堪称朴素。
　　青鸟Ⅰ号淡青色的外壳看上去脆弱极了，启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上了年纪的老人。她极其爱惜地擦干净外壳落下的灰尘，翻身进入驾驶室进行战斗前最后的调试。
　　周围嘈杂的声音对她而言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此刻，她只对屏幕上变化的各项数字在意。
　　“哎，那不是黑狼Ⅴ号吗？咱们前两天看到的那一款！”
　　人群前方，宋慕拉了拉身侧少女的袖子，兴致勃勃地指着威风凛凛的大型机械重甲。
　　秦沅鸢淡淡的“嗯”一声，美眸有意无意地望向青鸟机甲中端坐的alpha。在好友不厌其烦地询问她谁能赢时，她随手指了一下黎莯的方向。
　　“黑狼Ⅴ号的进攻性虽强，灵巧性却不够，有被针对的可能。”
　　话虽如此，她还是取出一沓纸钞，果断地押了黎莯输。
　　“不是，你这——”好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硬着头皮跟着押。
　　此刻，哨声响起，战斗正式开始。
　　在起飞阶段，青鸟Ⅰ号如同脱膛而出的炮弹，直直击向摇摇晃晃的巨型机甲。
　　“不好，快开火！”
　　养尊处优的alpha们被这般突然袭击乱了方寸，五颜六色的激光束扫向她，能量场间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的“砰砰”声。
　　黎莯兀地拉高手柄，青鸟宛若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鸟儿，振翅高飞，将那些激光束甩在身后。
　　这台老式机甲并没有先进的远程武器，所依赖的仅有灵活的机动性，以及勉强可以称之为武器的“翅膀”。
　　她不急着进攻，速度忽快忽慢，似在戏耍下方的几个大家伙。直到alpha们沉不住气，纷纷向她的方向围拢而来，黎莯忽地一个急刹，机甲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其中的一台。
　　“轰隆！”
　　青鸟Ⅰ号看似单薄的侧翼变得如刀锋般锋利，强劲的气流托举着它，仿佛陨石撞地般狠狠砸向黑狼最为薄弱的后侧。几乎同时，先前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摧枯拉朽般摔落在地，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场外，寂静无声，大家都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战斗开始不过一分多钟，居然已经出现了出局者。
　　黎莯丝毫没有停顿地操控青鸟再度腾空，似鬼魅般袭向最近的机甲，一丝风声都未惊起。就像高明的猎手，在猎物没反应过来时将其一举击溃。
　　“嘭！嘭！”
　　强势的进攻在小型机甲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羽翼划出残影，所过之处一片火星。黑狼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在连番强攻下如同薄薄的一张纸，盔甲被砍得七零八碎，完全不复最开始的威风。
　　等到最后一台机甲轰然倒地，大放异彩的青鸟才优雅地收起羽翼，缓缓降落。
　　黎莯推开舱门，看也不看如鹌鹑般低着头的贵族们，带着自己的机甲离开训练场。
　　她懒得撂狠话，围观群众们却发出阵阵欢呼，不少大胆的omega想凑上前套近乎，但不约而同被她冷漠的神情吓住，犹豫着不敢靠近。
　　黎莯乐得清净。刚刚那场战斗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她真正放在心上的，还是草坪上那些未修理完的机甲。
　　如果把五十台全部拆开研究一遍，她相信自己对于机甲原理的感悟会更上一层楼。
　　“哎，别看咯，还是想想输掉的那些钱怎么办，我可是跟着你押的。”
　　被好友戳了一下，秦沅鸢骤然凝在黎莯背影的目光，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我让人给你拨一台黑狼Ⅴ号，怎么样？”
　　闻言，宋慕的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秦大小姐，你是认真的？这台机甲刚才被虐的有多惨，估计明天打五折都没人买。”
　　“那就算了。”
　　秦沅鸢知道她在开玩笑，故意不接茬，快步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思却飞到学院后山看似荒凉的草坪。
　　……
　　“咚！”
　　一锤下去，晶核发出清脆的声响，宛若气流的白色光晕荡开，奄奄一息的重型机甲像是一下子有了灵魂，慢慢站立起来。
　　见状，黎莯长舒一口气，从底座爬出来，仰面躺在草丛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因为长时间不间断的工作，她的精神力无限接近于透支。额头全是汗，可她没有力气去管，只想先睡一会。
　　【宿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omega——】
　　“找omega有什么用？告诉她我再过两年会变成植物人？”黎莯不厌其烦地把系统关掉，冷声道，“这种事，以后休要再提。”
　　对于背景板的命运，她看得很开。在她的计划中，如果她努努力，抓紧些时间，说不定可以立下更多战功，至少不像原剧情中那般出现重大失误。
　　迷迷糊糊躺了很久，她被一阵清甜的桃子香味惊醒。
　　打了很多抑制剂平缓下来的信息素突然开始蠢蠢欲动，疯狂叫嚣着让她起身去寻找那股香气的源头，再将其据为己有。
　　黎莯睁开眼，与树下明媚的少女遥遥相对。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犹在做梦，美梦成真的感觉太不真实了。
　　“你怎么——”
　　她张了张口，没来由想到自己之前向对方释放出信息素轻薄一事，语气不觉变得生硬，“你离我远点！”
　　秦沅鸢是下课后独自一人偷偷过来的。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看似无趣的alpha产生好奇，也许是对方一次次神乎其技地击败对手，又或是那些闪闪发光的传闻，甚至……两人间过于契合的信息素。
　　她只不过向对方走了两步，就看黎莯紧张地往后退去，如遭遇洪水猛兽般恨不得和她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


第35章 狗血ABO（3）
　　十分钟后，黎莯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小姐身后，表情还有点呆愣。
　　秦沅鸢高傲地抬高下巴，只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堵死了她所有退路：“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最近，家里的一批机甲出了点故障，机甲师刚被帝国抽调走，无人修理。如果你能将其修好，我会向相关部门反映，取消你强制性的义务劳动。”
　　落入黎莯耳中，这段话可以缩减成八个字：有新机甲可以研究。
　　她忙不迭答了声好，如被馅饼砸中般晕晕乎乎地坐上专车。也不说话，缩在车门处，尽可能地与同在一排的大小姐拉开距离。但淡淡甜香依旧萦绕在鼻尖，如同放了长线的鱼饵，挑逗她辛苦维持的理智。
　　思来想去，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又拿手帕严严实实包住口鼻。不清楚状况的，还以为她要模拟火灾逃生。
　　“你干什么？！”
　　秦沅鸢瞥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升起一股恼意。
　　她平生第一次被人这般躲着，就差把“不受待见”四个大字写出来。
　　“唔，我不能闻到你的信息素。”黎莯憋的难受，摇下车窗，找准空隙用嘴巴吸了一口气，随口胡诌道，“我对桃子……过敏。”
　　“我又没有——”
　　秦沅鸢下意识地摸向颈后的阻隔贴，反应过来后，瞪了一眼佯装鸵鸟的alpha。
　　她从来不会在alpha面前主动释放出信息素，唯一的一次，是那天被黎莯侵略性极强的气味包裹时，被迫泄出的一丝。可对方现在对她说什么？过敏，不喜欢她的信息素！
　　“停车。”
　　大小姐越想越委屈，眼眶微微发红，抓起一个靠枕向呆头呆脑的alpha砸去，“既然你闻不得，那就下去，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我……”
　　注视着那双泛起水雾的桃花眼，黎莯呼吸一滞，当下顾不得太多，语无伦次道，“是我有病。”
　　……
　　信息素紊乱症不是一个新名词，但患上这种病的人极为罕见。
　　坦白后，黎莯把口罩摘了下来，看似摆烂可实际上在用意志力拼命抗争。时不时的，还要说点什么照顾大小姐的情绪，“你的信息素很好闻，是我无福消受。”
　　闻言，秦沅鸢轻哼一声，并不买账，总归没坚持让她下车。
　　就这样，黎莯有一下没一下地呼吸，终于在甜甜的桃香中挺到了停放机甲的草坪。
　　一整排黑狼Ⅴ号匍匐着，深色钢翼收起，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纵然她今天上午痛击的几个纨绔子弟就是用的这种机甲，私心里，黎莯对于这类进攻型的系列是极为喜爱的。
　　盯得久了，她有点手痒。
　　“修理完后，我能试驾吗？”思来想去，她厚着脸皮提出请求。
　　“先把这三十台修完再说。”
　　秦沅鸢白她一眼，本以为对方会因工作量巨大而吃瘪，没想到alpha不无失望地反问道：
　　“只有三十台？”
　　在黎莯眼中，接触这些高端机甲的机会本就有限。且不说离谱的价格，很多预售时都被贵族预定完了，平民只能看宣传页解馋。要不然，这两年她不会一直用学校给新生配备的青鸟Ⅰ号。
　　“我可以把不常用的机甲进行线路保养。”被信息素腐蚀的脑筋在这时变得出奇灵光，她变着花样推销自己。
　　“好啊。”
　　秦沅鸢注意到alpha的眼神从一开始就粘在那些笨重的铁皮玩意上，一点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仿佛身边站的是团空气。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得彻底。
　　短短几秒钟，丝毫未察觉出氛围不太对的黎莯已经换上手套，心无旁骛地开始维修大业。
　　【宿主，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系统注意到大小姐明显算不得高兴的情绪，委婉地提醒道。
　　“等我把黑狼系列摸透，兼职的时薪也会水涨船高。假以时日，能攒出一架独属于我的机甲。”黎莯全然没听出它的弦外之音，以为觉得自己现在吃力不讨好，解释道，“目光要放的长远一点。”
　　系统将视线放远，发现秦沅鸢已经转身离开。它默默地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再度出声提醒：
　　【其实，倒也不用执着于自己买——】
　　“这话太外行了。真正用于战场上作战的武器，一定要是机甲师根据自己的长短板亲手挑选材料搭建。商店里卖的那些看上去参数、外观都不错，但始终无法做到百分百契合。”
　　说完，黎莯顺手把系统关了静音，“你话太多了，等我忙完再说。”
　　……
　　接连一个月，在完成义务劳动之余，黎莯天天去大小姐居住的庄园报道。
　　她很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机会，恨不得把所有平常摸不到的机甲都拆卸一遍。最初的三十台，她仅用了寥寥五天就全部恢复成刚出厂的模样。
　　之后，她又借着日常维护的名头，美其名曰接触更多高级机甲，像一块疯狂吸水的海绵吸收着平常无从涉猎的知识。
　　“沙沙……”
　　这天从学校出来时，空中飘了点毛毛雨。
　　黎莯快步向站台跑去，刷了卡，坐到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抓紧背包带，将其拧成一团。
　　——今天是她去庄园的最后一天。
　　机甲个个跟全新的一样，再维修都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她昨天故意剩了一台，打算今天将其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当然，她也存着私心。
　　再过两天就是秦沅鸢的生日，她没有理由再来拜访，但可以提前准备一份礼物。
　　对于这位经常口是心非的大小姐，黎莯感激的情绪居多。至于其它的，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肖想。毕竟她现在背负着信息素紊乱的定时炸弹，而且在帝国，alpha和omega间的结合尤为崇尚门当户对。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毕业即参军，之后不是在与星际海盗作战，就是在追缴海盗的路上。毫不夸张地说，早在系统告知她原本的命运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蒙蒙雨幕中，望见那抹撑着伞的纤细身影时，她感觉心脏处传来阵阵灼热。
　　“来啦？”秦沅鸢咬着唇，眸光在看到她时微微一亮，随后迅速移开，“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不太好走。”
　　黎莯同样挪开目光，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伞，将伞面向她的方向倾斜。
　　到达草坪时，她头一次没有立即冲到机甲旁，而是认真地看向身侧安静的omega，轻声道，“之前说的黑狼Ⅴ号试驾一事，还作数不？”
　　“嗯，随时可以。”
　　点头答应，秦沅鸢发现黎莯依旧站在原地，面上似有挣扎之色，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下一秒，清冽的冷杉气味向她逼近，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alpha稍带局促的声音，“我可以邀你同乘吗？我……驾驶技术很好的。”


第36章 狗血ABO（4）
　　其实黎莯一直没想好应该送大小姐什么。
　　对方出身优渥，寻常东西根本入不了眼。就算能看得上，她大概率买不起。思来想去，她决定从自己擅长的方面入手。
　　黑狼Ⅴ号在她的操纵下犹如一匹丛林中敏捷穿行的狼。短短几步助跑便呈弧线升空，钢翼仿若伸展开的弯刀，所过之处一片破空之声。
　　从驾驶舱向窗外看，庄园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飘渺的云雾接踵而来。忽然，机甲灵活地拐了一个急弯，雾气顷刻消散，点点星光倒映在观景玻璃上，宛若星河的缩小版。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黎莯松开手柄，机甲于空中缓慢滑行，琉璃色光晕落在她的侧脸，无端显出几分冷峻。
　　她斟酌着语句，一时没有去看秦沅鸢的表情，索性把想说的话说完，“每个机甲的零件我都过了一遍，老化的线路也进行重连。如果还有故障，随时可以叫我来排查。”
　　说完，她意识到语气有些生硬，连忙放轻声音，“……生日快乐。”
　　秦沅鸢怔怔望着她，alpha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明明她前两天还在为对方的冷淡而生闷气，这一刻，她却觉得心口隐隐发热。
　　明明她收过无数价值连城的礼物，可是在alpha简简单单地送上一句祝福时，她仍然会生出隐秘的喜悦。
　　黎莯并不知道大小姐崎岖的心路历程。说完后，她摸了摸口袋，小巧的机甲模型被她攥在掌心，那是她专门为大小姐设计的，优雅漂亮的外壳多半能收获对方的喜欢。
　　omega少女坐在她身边，令她心神摇曳的甜美香气随微风涌入鼻尖，如同一场随时可能被戳破的幻境，却又引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黎莯重重咬了下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恢复清明。
　　——天边的皎皎明月注定不会属于身陷囹圄的她。
　　良久，她终究还是松开手，若无其事道，“之后如果有想改造的机甲，我可以过来帮忙。”
　　【宿主，你这饼画的……】
　　黎莯没搭理系统，因为她看到omega眉心微蹙，摇了摇头。那一刹，她甚至想把口袋里藏了半天的礼物拿出来让对方开心。
　　“后天是我的生日宴会，我要在宴会上见到你。”
　　迎着少女佯装不在意实则暗藏期盼的目光，黎莯张了张口，发觉自己连说出“不”字都很难做到。
　　“我会准时到。”
　　她看着omega别扭地偏过头，唇边不觉也溢出一抹浅笑。
　　一个月的刻意疏远，仿佛在刹那间化为乌有。她有点无奈，但更多是难以遏制的庆幸。
　　……
　　两天后。
　　“你真的考虑好了？”
　　教官接过表格，看也不看，欣慰又惋惜地看着面前神色坚决的alpha。
　　“对，我决定提前参军。”黎莯点头，认真说明理由，“我的课程已经提前修完，义务劳动也全部完成。再待在学校里提升实在有限。”
　　“参军……唉。”
　　教官长叹一声，眸中闪过些许追忆，正色道，“进入军队后，你将要面对的星际海盗可不是训练场上的花架子。她们大多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真正的战场不仅仅是两军交锋，更多存在于暗处。”
　　“我明白。”
　　黎莯的态度没有丝毫退缩，“我想去试一试。”
　　她不知道信息素紊乱症何时会化作死神的镰刀收割她的性命。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她总归要挣扎一番，哪怕改变不了太多，撬动一丝命运的轨迹也好。
　　告别教官，她回宿舍打包好行李，在晚宴开始前两个小时向庄园赶去。
　　前线急需人手。她这份参军申请今天交上去，最迟明天就会有人把她接到军营。由于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打造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只好向上面申请每个士兵都拥有的作战机甲——蛟龙Ⅲ号。
　　“攻击性中等，防御平平，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激光束发射孔径有五米，一旦命中足以击沉敌人，专门用于爆破海盗们的灰蛇机甲。”
　　一路上，黎莯始终在翻看有关蛟龙系列的资料。直至踏入歌莺舞燕的院落，她才短暂地回神，将宣传页一张张收好。
　　“哟，这不是成天就知道钻进铁皮壳里的黎同学嘛，怎么有闲心舔着脸过来参加宴会，不会是想借机与元帅攀上关系吧？”
　　还未进门，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黎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递给门卫请柬后，径直向别墅内走去。
　　今天是秦沅鸢的生日宴，她不愿惹出任何不愉快，破坏对大小姐来说极其重要的一天。至于这些主动踩到她头上的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不急于一时。
　　水晶吊灯散发出奢华的冷芒，不算特别明亮但胜在足够耀眼。酒杯中红褐色的液体随侍者走动微微摇晃，隔着很远都能闻到淡淡醇香。
　　“给我一杯果汁，谢谢。”
　　身为机甲师，黎莯素来没有饮酒的习惯。酒精只会让动作变得迟缓，于操纵机甲毫无益处。况且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作为无名小卒，应酬一事轮不到她，也不需要往人堆里面凑。
　　她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墙壁悬挂的画像之上。
　　大小姐的alpha母亲，元帅是帝国家喻户晓的人物。黎莯在刚开始接触机甲时，就听过对方的传奇事迹：三度击退海盗团伙，将恶名昭著的巴赫党一网打尽，为帝国争取三十年的绝对和平。
　　令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对方曾研制出全新的机甲系列，且到现在还被视为军方通用的机甲——蛟龙系列。
　　蛟龙Ⅰ号随之征战星河，立下赫赫战功，其雕塑更是立于机甲博物馆广场之上，受万人膜拜。抛开威武的外形不谈，那架机甲的能力十分全面，在追捕海盗时有“突进”模式，屡次将后者打的措手不及。
　　饶是黎莯有许多改良机甲的心得，在看到无限接近完美的蛟龙Ⅰ号时，连挑刺也很难做到。
　　“真想亲眼见识一番。”
　　她拿了一块糕点，心不在焉地放入口中咀嚼。
　　上个月，虽然她经常来庄园做客，见到的都是些仆人。秦沅鸢倒是无意中向她透露一二：她的两位母亲从军中离职后，先后进入机甲研发部，工作内容涉及机密，经常数月不回家。
　　说起这些时，大小姐语气不无落寞。
　　许是因为那一瞬心软，黎莯天天都会准时来。大部分时间她不会主动与秦沅鸢搭话，充当眼里只有机甲的工作狂，小心且谨慎地维持和对方的关系。
　　明天，她将会去往前线，归期未定，也许再也没机会见到秦沅鸢。
　　今晚要道别吗？她低头盯着快要见底的杯子，只觉得略有晃眼。


第37章 狗血ABO（5）
　　宴会的后半程，黎莯索性走出屋子，站在微冷的庭院中吹了会风。
　　她的眼前浮现出秦沅鸢从楼梯走下来的一幕：四处张望的神情明显是在找人，很快，眸中染上一抹不加掩饰的失落。
　　那一刹，她脑中乱糟糟一团，甚至想直接从角落里走到对方面前，可她刚鼓起勇气，七八个打扮如花孔雀的alpha殷勤地凑上去，把大小姐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无形中隔绝了她的视线。
　　——应该不是在找她吧？
　　不知不觉间，黎莯再一次来到停放机甲的草坪。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这回空地上停着一架让她感到陌生且熟悉的机甲。
　　蛟龙Ⅰ号。
　　霎时间，心头酸涩的感觉一扫而空。她三步化作两步冲上前，正欲伸手触碰坚硬的外壳，余光忽然注意到一处不同寻常的裂缝，如同被人蓄意割开一道大口子。
　　“这是？！”
　　【宿主，你再这样，不如跟机甲度过后半生算了。】画面中，宴会厅的alpha个个能说会道，变着花样哄大小姐开心。对比眼前寂静中略显森然的场景，系统越看越发愁，都冒出了嗡嗡杂音。
　　黎莯仿佛没听到一样，动作丝毫不慢地从包里掏出手电筒，身子灵巧地钻入底部，沿着缝隙一点点探查。
　　直觉告诉她，这道裂痕极有可能牵扯到机甲最核心的部件——晶核。以她最近集训般维修机甲的经验来看，应该是遭遇强度较高的爆炸，以至于高温灼烧与冲击力穿透防御系统，对机甲内部造成了严重损坏。
　　但可以修好。
　　许是在庄园里修复过太多铁皮病号，黎莯在查清楚故障原因后，第一反应是取来工具，将笨重的外壳拆掉，从头开始对晶核线路进行重组。
　　……
　　“元帅，这蛟龙Ⅰ号作为帝国的传奇之一，能否让我们近距离看看？”
　　“对啊，几十年过去，从未见过有哪个机甲师能超越这份设计。”
　　被众多商业伙伴簇拥着，每个人口中尽是恭维之词。秦璟微微蹙眉，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就在她紧赶慢赶地回来参加女儿的生日宴时，遭遇了伏击。袭击者直接将一吨炸药装入货运列车中，恶意与她碰瓷。若非蛟龙Ⅰ号绝佳的防御力，她怕是无法平安抵达。
　　“雕塑立了这么多年，不会看腻吗？”她暂且压下被人摆了一道的憋屈，耐心与几人周旋。
　　“博物馆广场的雕塑是不错，但哪有实物来的直观。”
　　“是啊，元帅，我们就想看一眼。您有所不知，现在哪怕是一张照片流露出去，都有价无市。”
　　最后，实在被缠的不厌其烦，秦璟思索片刻，松口道，“既然大家想看，那就跟我来吧。”
　　至于故障一事，只能想办法找个借口暂且遮掩过去。况且，袭击一事过于突然，知道她行踪的人极少，她不得不怀疑有内鬼故意向海盗泄露了消息。
　　不足一刻钟，宴会的中心转移到草坪。
　　夜幕降临，昏暗的光亮照射到漆黑的机械外壳上，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蛟龙Ⅰ号安静地匍匐在地，仿佛一只真正的处于沉睡中的蛟龙。
　　“呼，终于修好了。”黎莯关掉手电筒，攻克难关的喜悦让她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顾不得擦拭满头的汗水与灰尘，她手脚并用从底部爬出来，突然听到一声厉喝：
　　“什么人！”
　　强大的精神力压迫如同潮水涌来，还有刺眼的白光与不断逼近的保安，俨然把她当成了闯入者。
　　“我不是……唔。”
　　黎莯咬着牙，刚才修理时耗费了大量体力使得她此刻应接不暇，连面前到底站了些什么人都看不太清，解释的话才说一半便被按在地上。
　　“这人怎么有点像我们学校的呀。”
　　人群中，不少曾当过她手下败将的alpha可算找到机会，添油加醋道：
　　“黎同学，生活再艰难也不要搞些小偷小摸的行当。若是蛟龙Ⅰ号出了岔子，把你脑袋摘下来也不够赔的。”
　　“元帅，黎同学可能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这事要不还是禀报学校处理吧。”
　　纷杂的指责声顺着凉风刮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黎莯低头看着草坪，发现自己插不进话后索性闭上嘴，见缝插针地恢复见底的精神力。手腕一松，手电筒“啪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安静。”
　　威严的女声使得混乱的场面一滞。
　　能坐上元帅之位，秦璟自然不是别人三两句话就能撬动的存在。她在命人抓住黎莯后，第一眼看向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机甲。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之前被炸毁的部位居然完好如初，全然没有半点损坏。
　　怎么可能？！
　　余光落在地上来不及收拾的维修工具，她再将目光落在黎莯尚未摘下的手套与防护镜，内心忽地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不会是这个看上去资历尚浅、还未毕业的年轻alpha修理好的吧？
　　震撼令她一时失语，回过神后急忙示意保安们将其松开，正欲亲自将对方扶起后再询问，身后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妈，你这是做什么！”
　　秦沅鸢听到风声连蛋糕都只切了一半，提着裙摆匆匆跑来。远远地，她看到被众人围攻议论的alpha，明明狼狈如阶下囚，神态却并无颓色，反倒存着几分等待水落石出的坦然。
　　不知为何，她心口发闷，一点也不想看到对方被误解。
　　“她是我邀请来的宾客，才不是什么小偷。”
　　恍惚中，黎莯闻到一阵清甜的桃子香味。她怔怔望着向自己走来的omega少女，感觉满心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甚至生出不切实际的野望：如果这是她的omega该有多好。
　　“你怎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大小姐丝毫不在意她满身灰尘，扑到她身边小声控诉。
　　“是我不好。”黎莯站起身，盯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强忍着想要把对方拥入怀中的冲动，柔声安抚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第38章 狗血ABO（6）
　　“你修好了蛟龙Ⅰ号？”
　　“对，”迎着久居上位的alpha打量的目光，黎莯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推测故障原因由爆炸引起，我的解决方案是将被损坏的线路进行重连，确保晶核供能不受影响。”
　　数分钟前，元帅遣散了看热闹的宾客，并对肆意出言讥讽的几人进行严厉的警告。之后客客气气地把她迎进会客室，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怎么修复机甲的。
　　黎莯深知这是“考验”的一部分，加上揣着几分私心，她也想在大小姐的母亲面前表现一番，争取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炸药中有一种难以烧毁的原石物质。我在课本上学过，军方将其用于炮弹填充。因为其成本不菲，海盗反而很少使用。”
　　话音未落，冰冷的杀机将她完全锁定。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秦璟盯着面前这个分外年轻的alpha，苍鹰一般的眸子中浮现出浓重的审视意味。
　　在帝国，毫无依据地诽谤军方，轻则教育罚款，重则关押收监。
　　黎莯不答，缓缓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指甲盖大小的原石碎片烧得焦黑，在明亮的灯光下无端显出些许森冷。此物上面与蛟龙Ⅰ号损毁的残渣杂糅在一起，明眼人一看便知，根本做不了假。
　　霎时间，元帅顾不得端着架子，急忙将其拿起来仔细端详。从她骤变的脸色来看，约莫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下一秒，她敛去微沉的神情，耐人寻味地打量一番如苍松站得笔直的alpha，“你冒着下狱的风险告知我这些，该不会想让我同意你和我女儿的事吧？”
　　“那是一部分原因。”
　　黎莯顿了顿，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即将进入军方效力。如果您有怀疑目标，我可以留意一二，以尽快找到内鬼的破绽。否则，长此以往，再强大的军备总有先从内部攻破的一天，届时帝国所建立的所有优势必将毁于一旦。”
　　室内安静无声，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
　　月明星稀，黎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风景，待察觉到凉意才关上窗户，疲倦地躺到床上。
　　在精神力接近透支的情况下与出现在课本上的人物周旋，对她来说不算一件轻松的事。更何况，因着之前秦沅鸢对她表现出的亲昵，元帅先入为主以为她接近自己女儿是“别有居心”。
　　这件事她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索性用维修机甲时发现的线索岔开话题。
　　目前看来，这个办法至少奏效了。
　　秦璟并未直接告诉她谁最有可能是内鬼，只是让她想办法加入军方的独狼部。该支部对机甲师能力要求极高，任务也相当危险。黎莯猜测，对方应该是对她尚存最后一丝疑虑，毕竟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巧合。换做是她，多少得怀疑一番是不是自导自演。
　　“嘀嘀！”
　　通讯器震个不停，大有她不看就一直响下去的趋势。
　　黎莯翻了个身，划开界面的刹那，十几条来自秦沅鸢的消息蹦出来。顿时，她昏昏沉沉的大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变得清醒无比。
　　她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忘掉了一件事。当时宾客们都在，她来不及与大小姐说太多，只告诉对方晚宴结束后去找她。
　　现在宴会早已结束，她还被邀请留宿在客房。天时地利人和，她却差点睡过去。若是真的睡着，日后想起这一天，她得后悔死。
　　掐了下虎口提神，黎莯连忙披上外套，匆匆向门外走。然而刚踏出房门，她就被无处不在的佣人拦住，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被三四双眼睛盯着，她张了张口，不好直说是去大小姐的房间，只得硬着头皮要了杯水，故作镇定地回屋。
　　“外面都是佣人，我又是alpha，晚上找你似乎不太好……”
　　简讯刚发出去，秦沅鸢就给她打来电话：
　　“你从窗户过来，我房间就在你楼上。”
　　……
　　伸手抓住二楼铁栏杆的那一刻，黎莯忽然觉得这一幕与偷情并没有什么分别。
　　幸好她平时注重锻炼，双脚借力，如同壁虎般轻盈的翻上去，稳稳落在窗台。但凡稍微有点失误，恐怕明天一早她得跛着去参军。
　　尚未来得及舒一口气，怀中突然扑入一具娇软的身体。她条件反射性地搂住对方，明明夜晚风凉，甜美的桃子味却让她喉间燥热，心脏跳动的的声音响亮地传到耳膜。
　　“你真的来了。我母亲有没有难为你？”大小姐后知后觉自己外露的情感，慌忙缩回手，但很快又被黎莯抓住，强势地捏在掌心。
　　“没有，只是照例询问。”
　　黎莯顺势把害羞的omega少女抱起来，大步向屋内走去，“外面冷，我们到屋里说。”
　　短短数十秒，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从第一次信息素紊乱时与大小姐扯上关系，到后来以维修机甲为由的朝夕相处，再到宴会上因对方出言维护而产生的雀跃。
　　毋庸置疑，她希望两人关系更进一步。不过在这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说。
　　“我有信息素紊乱症——”
　　纵然之前说过一遍，再次搬出这个理由时，黎莯多少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既要又要还要。不料，她才起了个头，嘴唇倏尔传来指腹温热的触感，秦沅鸢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不知道吗？这种病在标记后就会慢慢减轻，甚至可能痊愈。”
　　【宿主，听到了吧！叫你之前不听我把话说完，我早说了，你只需要标记一个omega就可以延缓死亡结局。】系统在此刻扬眉吐气，毫不留情地奚落她。
　　“我确实不知道。”
　　黎莯怔了怔，老实地承认知识盲区。事实上，信息素紊乱症高发于等阶高的贵族alpha，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的人寥寥无几。而她平常的生活环境中压根没听说过这种病，遇到的医生多为平民坐诊，不清楚也正常。
　　以至于系统最开始旁敲侧击让她找omega时，她第一反应是会耽误别人，好几次都顺手将其屏蔽。
　　消化完惊人的消息，她如醍醐灌顶般将迟迟未送出的机甲模型取出，放在手心。原本的自信在此刻化作忐忑，她甚至有点不敢去看明媚的omega，“我不知道能送你什么，所以就自己设计了一款……”
　　“我很喜欢。”
　　秦沅鸢一眼相中其兼具美感与防御性的外壳，与市面上流通的机甲都不一样。加之做工精巧，明显花了很多心思。
　　见她眸中的新奇不似作伪，黎莯感觉心头一热，有些话脱口而出，“我会努力攒军功，兑换材料，为你亲手制作一台。”
　　“军功？”
　　闻言，秦沅鸢欢喜的神色为之一滞，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担忧，“你要参军？什么时候？”
　　“……明天。”
　　这一刻，黎莯想给下午兴冲冲提交参军表格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气氛正好，她却总能弄出各种岔子来。
　　就在她懊恼之余，指尖忽地被轻轻勾了一下，痒意蔓延至心尖。
　　漂亮的omega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目露复杂地望着她，红唇微张，“你想标记我吗？”
　　“！！”
　　“我不想遵从母亲的安排与那些我压根看不上的alpha联姻。不管你去前线之后，还能不能回来，我……唔。”
　　黎莯低头堵住大小姐柔软的双唇，信息素霸道地将其笼罩在方寸之间，从发梢到泛红的肌肤都染上独属于她的气味。
　　“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这是她的omega，只会被她标记。


第39章 狗血ABO（7）
　　清晨，黎莯因多年养成的生物钟睁开眼睛，呆呆盯着怀中熟睡的omega，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秦沅鸢颈后。凌乱的长发下，腺体被咬的红肿，白净的肌肤表面如同梅花绽开般被鲜红吻痕覆盖得彻底。
　　甜甜的桃子味中沾上了独属于她的气味，加之被她咬了不止一次，信息素浓度高得惊人。
　　黎莯眼前不禁浮现出大小姐被她圈在怀里，害怕地抓着她的手，乖巧地仰头承受她生疏且稍显粗暴的标记与占有。因为alpha骨子里的侵略性，她一度忽视了其眸中脆弱的泪光。直到生米煮成熟饭，她把无力的omega抱去浴室时，才意识到不对。
　　把老婆弄哭了……
　　黎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omega眼角的泪痣，引得少女睫毛微颤。
　　“唔……”秦沅鸢迷迷糊糊地往alpha怀里钻，低声呢喃，“抱我……”
　　被凛冽又不失柔和的冷杉味信息素包围时，让她感到说不出的安心。
　　没一会，她环上黎莯的脖颈，主动去吻其微抿的薄唇，软软的嗓音掺杂了一丝难以遮掩的不舍，“一定要去吗？”
　　“我得挣军功，才好向伯母开口娶你。”
　　黎莯放缓了语气，温声哄她，“等我回来。”
　　……
　　在秦沅鸢的远程指挥下，黎莯从暗门偷摸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佣人。
　　——这下，真与偷情差不多。
　　她原本以为，早上多半要直面元帅的雷霆怒火，以至于对策都提前想好三个。可大小姐说什么也不让她留下，从厨房塞了一堆吃的给她，催她赶紧走。
　　“要是被发现，你根本走不了。”
　　秦沅鸢后颈贴着阻隔贴，欲盖弥彰地遮住两人纠缠的信息素，却遮不住大片暧昧吻痕。临别前，黎莯没忍住又把大小姐搂在怀里亲吻，仿佛干柴烈火的小情侣。
　　“等我。”
　　这不知是她第几次承诺。
　　那一刹，她恨不得去前线的路上遇到海盗团伙，将其一网打尽后领了军功回来结婚。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像美梦成真，坐在列车上啃桃子味的海绵面包时，黎莯觉得自己上翘的唇角根本压不住。
　　【宿主，别忘了待会要进独狼部。】系统看不下去，跳出来提醒。
　　“嗯，我会想办法通过考核。”
　　说着，黎莯低下头，在通讯器上向秦沅鸢汇报行程。在提到自己以独狼部为目标时，大小姐发来一个猫猫惊讶表情包，随后是一串文字：
　　“独狼部不好进。我听母亲说，这个部门从来不对外招人，军方人才众多，被她们注意到很难。不过，我听说今年招了两个机甲师，实在不行，你找个高手比一场，让她们看看你的实力。”
　　机甲师么？
　　黎莯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动作丝毫不慢地回了个举高高的表情，“多谢老婆指点。”
　　……
　　“新兵们，把行李放下，跑三十圈！”
　　刚走到操场，黎莯冷不防听到一声大喝。她抬眸看去，身材魁梧的女性alpha背着手，站在中央，如赶小鸡般把一堆没搞清楚状况的新兵赶上跑道。
　　许是常年与机甲打交道的缘故，她第一眼注意到对方掌心厚厚的茧子，很像常年抓着手柄留下的痕迹。
　　面上不显，她迅速进入队伍中，一边慢跑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秦沅鸢告知自己的情报。
　　危机就是机遇。
　　如果她想在短时间内攒满军功，独狼部是最好的选择。更不要说大小姐的母亲亲口将这条线索告知她，若是她真能查出军方隐藏的内鬼，必然是大功一件。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且不说独狼部内部什么情况，单是军方错综复杂的势力，一个行差踏错，足够她喝一壶。而且综合各方考量，这条路会遭遇的不仅有凶残的海盗，更多是藏在暗处的敌人，风险极大。
　　沉浸在思考中，黎莯不知不觉跑了很久，直到系统在脑海中提醒她“满三十圈”，她才停下脚步，慢慢向集合处走去。
　　“喂，新兵，你差十圈！”
　　教官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见她没有反应，不耐烦地大着嗓门吼道，“愣着干什么，快点！”
　　叶勤是刚从朱雀部退下来的机甲师。上头给的理由是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可明升暗贬的调令一出，许多人心里门清：她恐怕再也无法踏上前线。
　　因为暴躁乖张的脾气，叶勤屡屡违背军令，甚至私自追杀海盗。
　　起初她凭着艺高人胆大，每次不服从命令之后还能取得赫赫战功，上头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好景不长，她在一次和独狼部合作中私自外出抢功，接连惹怒了好几个大人物。不给她丝毫辩驳的机会，直接一纸调令下达，让她这辈子无法翻身。
　　所以在接到操练新兵的任务时，叶勤是满心愤恨。在看到有人不听从她的命令时，那股抑郁不得志达到了顶峰：
　　“你——”
　　机甲的轰鸣打断了她。
　　黎莯拉开蛟龙Ⅲ号的舱门，语气淡淡，“教官就有随便空口白牙扭曲事实的权力吗？跟我比一场，若是我输了，别说十圈，一百圈跑到吐都可以。但如果你输了，我要求换个明事理的教官。”
　　霎时间，周围寂静无声。
　　操场上的新兵们不约而同停下来，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与叶勤气得脸色阴沉不同，黎莯甩下挑战书后率先坐上机甲，开始战斗前的例行调试。
　　她不担心对方不应战。从一个照面，对方骂骂咧咧个不停开始，她敏锐地嗅到了机会。
　　如果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迅速让军方的大人物注意到她，第一天就把教官打下马也许是个再好不过的“投名状”，能让她在新兵中彻底扬名。
　　她有自信能赢，她也必须要赢。
　　“轰隆！”
　　握住手柄，黎莯余光扫见一抹残影向自己的方向飞速袭来。她反应极快地向上一拉，蛟龙Ⅲ号宛若冲天游龙，翱翔天际。
　　下方，黑色的影子紧随其后，激光束对准尾翼，连连喷出火舌。叶勤连检查机甲的准备工作都省掉，上来就要以密集的进攻给她一个下马威。
　　“军方……呵，确实比在学校里虐菜有趣。”
　　黎莯神色冷静，在半空左闪右躲拉锯片刻后，忽然一个漂亮的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敌人身后。


第40章 狗血ABO（8）
　　天空风云变幻，两只机甲快出残影，局面时有攻守逆转，一时难分高下。操场上围观的新兵哪见过这样水准的战斗，眼珠子都转不过来，口中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黑凤Ⅳ号，以灵活的机动性闻名，是追逐战中绝对的王者。”
　　黎莯迅速在脑中搜刮相关讯息，同时思索应对之策。她所驾驶的蛟龙Ⅲ号目前虽然目前下不落下风，可一旦进入持久战，对她而言定然不利。
　　叶勤可能也看出这一点，从一开始的步步紧逼变成如今猫捉老鼠般的压制，意在让她自顾不暇之余，做出错误的判断。而判断失误，意味着这场比试将会落下帷幕。
　　——确实比学校里虐菜更有挑战性。
　　拆解出对方的意图，黎莯面色微沉，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反击。她按下急刹按钮，杀气腾腾的激光束自膛口凝聚，俨然打算强攻。
　　既然场面焦灼，那么她就要将其拉回自己的节奏中来。
　　“嘭！”
　　一击打空，她丝毫不在意地打出第二击。破空的气流呼啸而过，宛若一支支利箭瞄准把心，将敌人逼入绝境。
　　叶勤的反应倒也迅速，东躲西藏，激光束每次都落在距离机身一米外的位置。可没一会，她就变成了猫捉老鼠游戏中的那只乱窜的“鼠”，捏着手柄的指尖愈发缩紧，操作没有一开始那样全神贯注。
　　“噼啪。”
　　目睹激光终于蹭到坚硬的甲壳时，黎莯唇边不觉露出一丝浅笑。
　　她在赌，赌对方的好面子。身为一个教官，叶勤定然不会甘心被她压着打，或是被整个操场的人看到这般狼狈模样。因此，对方必然先沉不住气，急欲求变。
　　那即是她的机会。
　　不过拉锯十几秒，黑凤果断放弃防御，犹如鬼影急速向她逼近。暗藏在铁甲下的尖利刀锋与炮口均露出獠牙，准备一击致命。
　　“来得好！”黎莯眸光一亮，同样打开炮膛，五米的激光束好似吞下万物的血盆大口，跃跃欲试着等待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蛟龙Ⅲ号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无与伦比的进攻性。一旦击中，不管对面是什么类型、多少防御数值的机甲，结果只有一个：击沉。
　　从无例外。
　　锃亮的光束相撞那一刻，黎莯操纵机甲缓缓下落，停在草坪空处。
　　——胜负已分。
　　她刚打开舱门，不远处传来“咚”一声，冒着黑烟的黑凤号如同一堆烂铁散落在地，面目全非，鲜艳的火舌瞬间将其吞没。
　　“快，救人！”
　　医疗队一拥而上，即刻开展救援行动。
　　没多久，满身焦黑的叶勤被抬出来。经过黎莯时，她扒着担架，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坐直，“你很有天赋。刚才的战斗，是我输了。跑圈一事确是我故意刁难，我向你道歉。”
　　低下头，她取出通讯器，拨通一个号码，“祝队长，我技艺不精……请求辞去教官的职务。”
　　目送担架被抬入手术室，黎莯对叶勤的看法有所改观。愿赌服输得干脆，输了也堂堂正正，不愧是军方的一员。
　　迎着新兵们或惊讶或畏惧的目光，她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前往医疗翼帮忙。
　　参军对她而言不止是为了加入独狼部，任何提升的机会都不能放过。万一日后因任务被困在某处，多点求生技能等于为保命多增添一分筹码。
　　……
　　一周后，操场。
　　“你是之前把我下属打伤的新兵？”
　　女beta个头不高，凌厉的凤眸仿佛可以顷刻间把人看透。她才现身在操场外缘，新来的教官便点头哈腰地迎上去，一口一个“祝队长”。
　　——祝珂，朱雀部的领头人，黑凤系列机甲的设计者，但颇为大器晚成，四十岁才崭露头角。
　　“对，是我。”
　　黎莯神色淡淡，对往事供认不讳。
　　出乎意料的，她听到一个“好”字。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朱雀部的一员。”祝珂干脆地拍板道，“新兵训练对你来说有点大材小用。跟我来，你适合真正的集训。”
　　如今局面，根本容不得黎莯说出半个“不”字。
　　况且，在注意到对方手中拿的一沓有关她的资料时，她顿时明白为什么祝珂会亲自来抛出橄榄枝。
　　她在学校里操纵的是最基础的青鸟Ⅰ号，以灵活与机动性著称，而朱雀部最引以为傲的也是这两方面。歪打正着，她没被独狼部看上，反而进入另一个部门。
　　不管怎样，先往军方的权力核心走走再说。
　　短短数十秒，黎莯心中有了盘算，对祝珂接下来的安排，自然是连声称是。
　　……
　　集训需要没收通讯器。
　　自从加入朱雀部开始，黎莯已经足足一个月没和秦沅鸢取得联络。
　　不是她不想，而是被每天繁重的训练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只有挺过集训，正式成为朱雀部的一员，才有和外界通讯的权利。
　　好在，明天是考核日。
　　寻常的操控机甲挑战对她来说不在话下，体能训练在这些天不间断的跑圈中也有大幅提升，通过考核是十拿九稳之事。一想到可以和大小姐恢复通讯，黎莯顿觉此刻的疲惫消散大半。
　　如果可以打一通电话，让她再跑三十圈都行。
　　“咚咚！”
　　敲门声令她从沉思中抽离，鲤鱼打挺般起身开门。
　　“有访客。”负责传讯的士兵用羡慕中掺着嫉妒的眼神盯着她，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正当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屡次在梦里出现的桃子甜香钻入鼻尖。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走廊里同样眼眶微红的少女。
　　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她先一步把大小姐拉进房间，紧紧拥她入怀，生怕一个呼吸人就会跑掉似的。
　　“我不是有意没联系你，我加入了朱雀部，这边直接把我的通讯器给……”
　　黎莯语无伦次地解释。没说几句，她感到葱白柔软的指腹按在了自己的唇上，堵住了她的慌乱，让她的心跳停顿一拍。
　　“我知道。”漂亮的omega乖顺地倚在她怀中，看向她时，眸中泛起点点水汽，语调又娇又软，像是固执地向她确认什么，“朱雀部挺好的。别去独狼部，以后也别参加太危险的任务好不好？”
　　张了张口，黎莯没来得及回答，手便被大小姐抓着摸向微隆的小腹，脆弱的呜咽在耳畔响起：
　　“我怀孕了。”


第41章 狗血ABO（9）
　　惊喜、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昏她的头脑。
　　黎莯小心地搂着属于自己的omega，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且珍贵的宝物。掌心覆盖的柔软肌肤之下，是流淌着她一半血脉的亲生骨肉。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以至于她晕晕乎乎地念叨好几遍“是真的吗”。
　　“我这个月发情期一直没来……让家庭医生做完检查后，才发现的。”秦沅鸢咬着唇，不知想到什么，羞恼地瞪了某人一眼。
　　身为高等级omega，她之前的每个发情期都很难熬。哪怕注射了抑制剂，有时候还会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而产生排斥反应。可自从被标记以后，她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有时甚至会因为alpha信息素的变淡而感到心慌。
　　——想要永久标记。
　　冒出这个想法时，秦沅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对黎莯存在好感不假，但永久标记不是个小事。别的标记还能洗掉，永久就像字面意思，一旦烙下，她即是彻彻底底属于黎莯。
　　“拿到检查报告后，我……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临时标记导致怀孕的概率堪比中彩票，而春风一度就有了孩子不亚于中头奖。毫不夸张地说，在看到报告单上的白纸黑字前，她一度以为是诊断失误。
　　黎莯抓起大小姐攥着衣角的手，不由分说与之十指相扣。omega单薄的肩头微微发抖，显然害怕极了，可下意识倚着她的动作透出强烈的依赖。
　　心头一软，脑中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她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其颈后腺体，引得怀中美人一阵颤栗，“我会负责。”
　　“明天考核通过后，我就向队长申请调到机甲维修部。这个部门没有上前线那么危险，平常也有假期，我能抽出更多时间陪你。”
　　她渴望上前线杀敌不假。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黎莯不认为所谓穷凶极恶的海盗团伙会威胁到她。相反，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威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她不可能放着带有她标记的omega不管，让对方独自熬过艰难的孕期，生下孩子，然后她凯旋归来“坐享其成”。那种事情若是真的发生，她得唾弃自己一辈子。
　　再说，只要她还留在军方，不愁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无非是需要花费的时间久一点罢了。
　　“至于伯母那边，我会亲自上门赔罪。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黎莯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登门时会遭到怎样的对待。换位思考，如果她的女儿被一穷二白的alpha拐走，回来时肚子里揣了一个，她肯定会想把胆大包天的alpha剥皮抽筋，无论对方是谁。
　　她真正介意的，是现在的她无法提供给大小姐优渥的生活条件，甚至要让对方连同未出世的孩子跟着吃苦。
　　沉浸在思绪中，她忽然感到眉心传来点点热意，垂眸撞入秦沅鸢满是担忧的注视中。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黎莯试图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话到嘴边，不觉化作一声轻叹，“我只是对自己很恼火。可能之前确实太过自视甚高，看任何东西都觉得手到擒来。哪怕因为平民身份被看不起，我也会说这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能挣得一切。但我此刻有些不确定——”
　　肩头传来轻微的疼痛，她短暂地从低落的情绪中脱离，发现自己被秦沅鸢咬了一口。大小姐咬完又主动凑近她索吻，清甜的桃子气味与杂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令她下意识锢住omega纤细的腰肢，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待她终于舍得把人放开，耳畔倏尔传来一阵温热，秦沅鸢轻喘着低语：
　　“我来找你之前，有想过把孩子打掉。可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怎样，我会把她留下来。你是我选的alpha，我想跟你有未来，还有……我只愿意给你生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黎莯还是听清楚了。霎时间，满心的喜悦涌上大脑，她连情急之下说了什么都不记得，眸光定定望着大小姐泛红的脸颊，直到被轻轻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我会的。”她自知言语和承诺的苍白。说得再多，不如实际行动有用。
　　刚才的沮丧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她抱着浑身沾有她信息素的omega，感觉自己之前的忧虑完全是杞人忧天。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老婆的支持最重要。
　　有时间伤春悲秋，不如趁早行动起来多修几台机甲，赚点奶粉钱。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黎莯照例被生物钟叫醒。软玉温香在怀，她一点都不想起。
　　偷偷讨要一个早安吻后，她总算找回些许理智。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她出门买了两人份早餐，又到公告栏前查看考核顺序。
　　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她排在后几个，意味着要等天黑时才能上场。
　　“黑夜对实力平平的新兵来说不亚于陷阱。但如果是你，情况要另当别论。”
　　祝珂似是刚训练完，从此处经过。看到她后，点头示意道，“之前你不是一直想去前线么？今晚考核结束后开着机甲过来，有任务交给你。”
　　“可能要辜负您的一番好意，”黎莯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坚定地回应道，“我打算加入机甲维修部。”
　　“什么？”
　　祝珂费解地皱起眉头，余光扫见她手里提的早餐，还有omega专用的营养剂，神色渐冷，“之前有人跟我通风报信说我手底下的新兵傍上了元帅的女儿，我还觉得是无稽之谈，训斥其几句，现在看来倒是我冤枉好人了。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过多干涉，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临走前，她若有所指地丢下一句，“仅凭一个机甲师的身份，你以为元帅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队长。”
　　黎莯喊住她，语气依旧礼貌，“今后如果您有机甲需要维修，我会尽力将其复原成刚出厂的样子。”
　　闻言，祝珂眸底划过一抹诧异，终是没有再开口，脚步不停地离开。
　　她们的交谈声不算大，可架不住公告栏旁边都是看热闹的人。
　　很快，窃窃私语响起，说什么的都有，以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声音居多。黎莯并未理会，穿过人群，平静地向居所走去。
　　再拖一会，早餐就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明天会多更一点o(*￣▽￣*)ブ
　　另外就是晋江还在抽，我回复不了后台的评论，在这里统一感谢小天使们投送的营养液，比心？(^？^*)


第42章 狗血ABO（10）
　　“我去超市的时候，桃子味营养剂卖完了，就拿了荔枝味的。”
　　黎莯刚坐到床边，怀中忽然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甜美的香气令她有些心猿意马。大小姐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在她身上乱蹭，如同一只格外粘人的小猫。
　　“不要荔枝，”秦沅鸢埋在她胸前，小声呢喃，“要你的信息素……”
　　发丝遮掩处，腺体周围全是咬痕，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黎莯呼吸微滞，略有狼狈地咬住舌尖，强压下升腾起的旖旎心思。也许是孕期的缘故，omega昨夜没少缠着她，如果她稍有迟疑还会迎来一波委屈的质问。
　　面对那么可口的大小姐，她压根不记得忍这个字怎么写。反应过来时，对方身体里外都是她的信息素。
　　再继续下去，她担心会把腺体咬烂。
　　“不想吃营养剂的话，起来吃点早饭？”黎莯耐心地哄着闹脾气的omega，眉眼间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唔。”
　　秦沅鸢似乎找回一丝神智，勉强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去洗漱。没多久，她又窝进alpha怀中，娇气地指挥其把营养剂统统拧开。
　　“刚刚不是还说要我的信息素么？”黎莯有心想逗她，故意把之前神志不清的梦话翻出来。
　　然而，她很快尝到了苦头。香甜的桃子气味在omega有心操纵下浓郁得化不开，勾的她心痒难耐。偏偏没几秒种，秦沅鸢将阻隔贴覆在颈后，诱人的香气戛然而止。
　　——不上不下的感觉莫过于此。
　　黎莯叹了口气，表示认栽。不过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等大小姐吃完营养剂后厚着脸皮凑近，从对方水润的唇瓣尝到了甜甜的荔枝味。
　　下次怎么说也要抢到桃子口味的。实在不行，她自己信息素的气味也行。
　　“今天不是有考核吗？”秦沅鸢被她搂着，面颊泛着淡淡红晕，半点没察觉到她的腹诽，认真道，“我可以在场外给你加油。”
　　“那就麻烦老婆了。”
　　黎莯欣然答应之余，唇角不觉勾出愉悦的弧度。
　　……
　　傍晚。
　　乌风阵阵，黑云连成一片，在天幕间形成一堵厚厚的墙。
　　黎莯坐在蛟龙Ⅲ号内，手心自然地包住手柄，等待开始的命令下达。
　　考核项目是夜间突袭，需要在短时间内用激光束命中丛林中隐匿的机甲，然后对空中袭击进行躲避，并按照对讲机的指示将机甲停放进仓库中。
　　听上去不难，可实际操作中，必须全神贯注才不会出错。
　　“嘭！”
　　信号弹升起，黎莯第一个驾驶机甲冲出去。
　　这个项目对她而言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视野的阻碍压根对她造不成影响，手柄推下，蛟龙号如同跃入大海的游鱼，灵活地避开空中呼啸而来的炮弹。时而又像暗夜中活跃的杀手，激光束精准命中一个个目标。
　　任务很快全部达成。
　　可不知什么原因，黎莯迟迟没有等到返程提示。有些比她慢的新兵已经操纵机甲向别处飞去，只有她还徘徊在密林深处，继续躲避四面八方的猛烈袭击。
　　“喂，喂？！”
　　眉心微蹙，她按下对讲机的呼叫按钮，打算问问怎么回事。
　　“嘟嘟……”对面一阵忙音，信号居然被直接切断，根本传不出去。
　　意外么？
　　心头发沉，黎莯将对讲机扔到一边，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不管怎样，她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考核。若是完不成，无论她之前的表现多突出，连留在军方在资格都不再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中机甲数量越来越少，没有一个像她这般卡在返程。关键时刻，她脑中分外冷静。
　　既然暂时得不到指示，那么摆在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推断出原本她要停的仓库位置，把机甲放进去。
　　思及于此，黎莯迅速展开行动。她先跟着几个新兵飞了一圈，发现仓库总共有四个，位于东西南北。
　　在报名参军前，她在书本上学过，军方有独狼、朱雀、苍龙和玄龟四个分支，各有所长。而她虽然被朱雀部内定，但眼下的考核是所有新兵一起进行，意味着极有可能在考核过程中进行分派。
　　换言之，她只需要试探出哪些新兵会因高超的驾驶技术被朱雀部收入麾下，再跟上去即可。
　　“嘭！嘭！”
　　接连躲开两枚激光束，黎莯余光扫见一架速度快似闪电的机甲。她没有丝毫犹豫地靠近，紧随其后。
　　对方加速，她也加速，紧咬不放，动作透着游刃有余。
　　停入仓库的一刹，她听到空中传来“考核通过”四个字，不禁长舒一口气，突然发觉额头浸满冷汗。
　　赌对了。
　　……
　　宣读成绩时，黎莯平静地看自己的名字排在末端。
　　如果不是对讲机故障，她怎么着也位居三甲。不过这些虚名她不在乎，先留下来，其它的账可以之后慢慢算。
　　为避免尚在孕期的omega担心，被人暗算一事黎莯没有说，而是讲了点摸黑开机甲的趣事：比如不熟练的新兵在空中互怼，结果双双摔下。更有甚者，把同样参加考核的同伴错认为敌人，砰砰开火，引发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故。
　　努力把大小姐逗笑时，她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巨石无形中减轻数分，甚至希望这样轻松愉快的时光能够持续久一点。
　　还未正式入编朱雀部，已经开始有人忍不住动手。不论对方出于何种原因要除去她这枚眼中钉，接下来她在军方的生活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但这些都是其次，她很确定自己要的是什么。
　　机甲维修部有固定的假期，且酬劳不算低。她得以腾出更多时间照顾自己的omega，及时用信息素进行安抚，缓解孕期各种生理反应。
　　这是她身为alpha、孩子的另一个母亲应该承担的责任。
　　“待会你先不要说话，我来跟妈说。”
　　灯火通明的秦家别墅近在眼前，黎莯忽然感觉衣角被紧紧拉住。
　　大小姐难得表现出强硬的一面，可秋水涟涟的美眸还是暴露出内心的不安。
　　“好，都听老婆的。”
　　黎莯顺势拥她入怀，掌心不经意触碰到其尚未显怀的小腹。沉默稍许，她柔和了语气，“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把女儿生下来。”
　　她的承诺明显让omega紧张的情绪消散些许，仿佛一只被顺毛的猫咪乖顺地倚着她，嗓音又娇又软，“不许骗我。”
　　……
　　书房。
　　锃亮的灯光洒落在同样光滑的地板和墙壁，再投向四面八方，透出一股审讯时充满压迫意味的惨白。
　　黎莯被两个alpha保镖扣押着按在椅子上，面前是之前在宴会有一面之缘的元帅——帝国传奇人物，多少人想见却见不上。
　　而此时，这位家喻户晓的人物正对她怒目而视，像是暴跳如雷的狮子，桌上的摆件摔碎了三个，连墙角的花瓶也没能幸免。
　　“你再说一遍？！”
　　强大的精神力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黎莯低下头，苦苦支撑之余，声音坚定地重复道，“我是来求娶您女儿的。”
　　“呵。”
　　秦璟气极反笑，抓起桌上的酒杯又是重重一砸，飞起的碎片划过黎莯的脖颈，割出一道血痕。
　　“你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无耻之徒我见多了。先斩后奏，你当真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小把戏？”
　　“觉得我女儿好骗，花言巧语哄着她怀上你的孩子。之后，不管你入不入赘，我都得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你在军中谋得一个好职位。不然，就要担心女儿和其腹中骨肉会在你这受苦。”
　　一口气说完，她目光森冷地注视着神色依旧坦然的alpha，“我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
　　“咚咚咚！”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还有秦沅鸢焦急的呼喊。
　　秦璟眼皮都不抬一下，向保镖挥了挥手，“把她带回房间，再让厨师熬一碗安胎药，盯着她喝完。”
　　“是。”
　　待门外重回安静，她这才看向如同囚犯一般的黎莯，语调冷漠，“哪怕孩子生下来，也不会跟你有半点关系。你妄想一步登天的美梦，恐怕要落空了。”
　　“在您看来，我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才有资格成为孩子的母亲？”
　　黎莯抬起头，问道。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在虚心求教，真心想知道一个答案，“我目前已经通过了新兵考核，正式成为军方的一员。之后……”
　　“五年，不，三年内，位居上将。”
　　话刚说出口，秦璟想到对方将蛟龙Ⅰ号修好从而留宿自家一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改口将条件拔高。当时她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反倒成为默许其勾搭自己女儿的导火索，若是时光倒流，她那晚必定先将黎莯赶出去。
　　本以为alpha会知难而退，甚至跪下痛哭流涕地恳请她放自己一马，可她听到的还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好”字。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信口开河的保证，似是真的对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存有某种底气。
　　“我可以来看望她吗？不会经常来，在她需要我的时候。”被轰出书房前，黎莯顶住压力，认真提出自己的诉求，“没有永久标记的omega可能会产生——”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再度被无情打断。在对方的耐心彻底耗尽前，她闭上嘴，在保镖的严加看管中缓缓走出别墅。
　　夜幕浓厚，她攥紧拳头，掌心依稀残留着omega满心依赖地将手交给她的温度。与被晚风吹散的桃子味信息素一样，正逐渐从她身边剥离。


第43章 狗血ABO（11）
　　维修部。
　　“喂，新来的，停放在仓库里的二十台机甲今天必须全部修好，听见没有？”
　　“是。”
　　黎莯换上工作服，戴上口罩，拿着工具向满是灰尘的停放场走去。
　　今天是她正式入编的第一天。维修部的员工比她想象中要多上不少，但大部分无所事事，扒着通讯器在玩。
　　在她离开后，原先还算安静氛围犹如开水煮沸，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响起：
　　“她不是有元帅的庇护吗？怎么还来咱们这小地方？”
　　“嗐，元帅是什么人，明察秋毫。洞悉她那点小心思，你以为还会让她进自己家门？不赶出去就不错了。”
　　“怪不得，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好好‘照顾’，我还纳闷谁会跟元帅对着干。原来是吃软饭失败啊，那解释的通。”
　　……
　　外面的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黎莯。
　　她一上午检查了八台，进度可谓飞快。中午休息时，她坐到角落，默默打开通讯器。
　　才开机，消息叮叮咣咣弹出来一大堆，全是秦沅鸢发来的：
　　“我偷偷把被没收的通讯器拿了回来！[猫猫得意]”
　　“自从上次你修好蛟龙Ⅰ号，我母亲对你赞不绝口。我本来以为这次也……唔，确实是我有点想当然了。很抱歉连累你，当时我母亲是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不中听，但我一点都没有那样想过！”
　　“其实，当初在学校里，我经常跑到场地外看你训练，可是你只有那次易感期才看到我……”
　　黎莯眸光晦涩地阅读一段段文字，最终落到最后的那句“你怎么不理我”，眼前无端浮现出大小姐扑进她怀中撒娇的模样。
　　心口痒痒的，回过神时，她已编辑好，按下发送键。
　　omega似是等着她回应般，几乎秒回，“你真的去机甲维修部了？我这两天总是做梦，梦到你瞒着我上前线，好久不回来。”
　　“怎么会，”呼吸一滞，黎莯连忙绞尽脑汁哄她，“我现在事事都向老婆汇报。老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话说了一箩筐，秦沅鸢总算没继续怀疑她，可一通叮嘱免不了，似是猜到她会因沉迷研究机甲而废寝忘食。
　　最后，黎莯只得将没吃两口的盒饭扒到见底，又答应下工后第一时间联络。
　　屏幕变黑的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随之飞走，沉沦在香甜的桃子气味中。
　　“三年内，位居上将。”
　　她低声喃喃，忆起元帅笃定她完不成的轻蔑眼神。
　　秦沅鸢的担忧不无道理，对目前的她来说，去前线积攒军功是摆在明面上的捷径。可问题是，她前一天还斩钉截铁地说要去维修部，手续也办齐全，后一天就改口，未免出尔反尔太快。
　　军方很排斥摇摆不定的人，因为这种人极有可能在敌方蛊惑下变成墙头草，暗中背刺。
　　深知其中利弊，黎莯自是第一时间排除重新去往前线的打算。况且，她擅长的，不止上战场杀敌，维修机甲同样是拿手好戏。
　　……
　　转眼间，黎莯已经在维修部待满一个月。
　　她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对恶意指派给她的脏活累活从来不说什么。这让本就对她心存妒忌的一些人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平常见面时，还要冷嘲热讽两句。
　　这天，黎莯晚来了半个小时。
　　“哟，新人就是新人，连基本的纪律和规定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alpha停下摆弄通讯器，出声道，引来一片附和。
　　“纪律和规定？”
　　威严的声音响起，身着队长制服的祝珂缓缓从黎莯身后走出。她环视一圈瞬间噤若寒蝉的大厅，目光盯住刚才嬉皮笑脸的alpha，“你口中的遵守，就是在工作时间玩通讯器？”
　　“祝队长，我、我只是……”
　　“够了。五分钟，收拾东西离开。”
　　beta的精神力丝毫不弱于一般的alpha，加之常年在战场厮杀，被锁定时仿佛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
　　待出言不逊者灰溜溜的离开，祝珂这才扭头看向黎莯，“带我去看你研制的机甲。”
　　“是。”
　　黎莯神色不变，在一众同事或好奇或畏惧的注视中，稳步向仓库走去。
　　这一个月来，她看似天天任劳任怨，实则是在用那些机甲练手。维修部什么都缺，独独不缺废弃零件。而日复一日的修理中，她找到几个不错的灵感。
　　有千里马，自然要找买单的伯乐。
　　她在制出一台全新的机甲后，拿着设计图纸在朱雀部大楼门前守株待兔。祝珂和她之前虽然有过不愉快，可她深知这位队长的脾性：惜才，眼里容不得沙子。
　　因此，在她顶着冷眼将设计图递上时，已然对计划成功有九成把握。
　　果不其然，不出五分钟，祝珂一改之前的态度，破天荒决定跟她一同来看成品。
　　“巧思啊，真的是巧思……这加速板和缩小的激光束结合，能够让我们部的机动性再上一层楼。若是这类机甲能够大批量生产，我们对抗海盗又多了一层把握。”
　　行家看门道。仅仅围着由旧零件拼凑成的机甲转了一圈，祝珂兴奋得满脸红光，夸赞之语层出不穷。片刻，她好似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
　　“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片面了。你留在维修部，的确能有一番作为。”
　　“那也要有人慧眼识珠才行。”黎莯心知鱼已上钩，面不改色地从抽屉里取出三张图纸，“不知在祝队长看来，我在如今的维修部，应该负责什么职位？”
　　……
　　变天了。
　　自从黎莯领着祝珂进到仓库开始，半小时后，维修部的人员被调走三分之一，总负责人的头衔也被黎莯摘得。现在的她，在这里可谓一手遮天。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未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
　　“从今往后，凡是被我选中参与新机甲开发的，奖金翻倍。”
　　黎莯向下望去，那些总是闹事不干活的刺头一个不剩，看着就令她心情舒畅。但该有的敲打不能少，“人人都道维修部是军中闲职，吃空饷的，但现在不是了。如果有谁每天修理的机甲数量少于五台，我会亲自请你离开。”
　　她当然不会白白任人欺侮。
　　暂时的隐忍蛰伏，是为将来的一击即中准备。


第44章 狗血ABO（12）
　　时光如梭，很快，到了两个月后的验收成果的时刻。
　　“祝队长，这是我们装好的全部机甲。”
　　黎莯指着草坪上一排排钢铁打造成的猛兽，语气带有一丝压不住的自豪。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台都是对图纸的完美复原。加之使用材料多是旧物再利用，大大节约了成本。光是看着成品，她都能想象出驾驶它们在星际击退敌方的场景。
　　虽然她无法上阵杀敌，用亲手打造出的机甲参与这一过程，成就感依然无可比拟。
　　“好，好！”
　　祝珂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大手一挥，军功如雪花般计入她名下。
　　见状，黎莯索性给维修部的员工们放了三天假，而她则将自己关进工作间，拿稿纸仔细算了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势头，她勤勤恳恳努力三年，依旧与晋升上将之前存在鸿沟。
　　军方看中的不仅仅有军功，追杀海盗的数量也计算在内。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哪个机甲师凭借修补的本事晋升，大多是万千螺丝钉中的一个，与掌舵者的位置无缘。
　　——她能打破这个惯例吗？很难。
　　不知不觉间，黎莯在纸上画出一条时间线。从她帮助元帅将蛟龙Ⅰ号修好开始，到秦沅鸢来找她时被有心人泄露风声，再到考核中途对讲机发生故障……如果全是巧合，她的运气未免太差了些。
　　可她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值得别人忌惮的吗？
　　黎莯支着下巴，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忽然，她似是想到什么，神情微变。
　　不是对付她，那极有可能是借着敲打她的名义，把矛头转向她身边的人。树大招风，幕后之人一开始瞄准的，可能就是元帅这个靶心。
　　“呼。”她长舒一口气，眸中无忧无喜，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
　　晋升上将还有一条路，只是绝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杰出贡献。至于这个“杰出”需要多突出，很难量化，帝国建立这么多年仅有寥寥数人达标。方式大多是关键战役中以身殉国，不具有太多参考意义。
　　或许，她可以从抓住卧底这个角度进一步深究。对方既然能伏击元帅，还可以在她的考核中动手脚，定然不是寻常人物。若是她将其揪出来，当属大功一件。
　　“嘀嘀！”
　　通讯器的嗡鸣打断了她的沉思。
　　……
　　傍晚。
　　黎莯顺着墙根站定，皎皎月光为不远处的别墅披上一层寒芒。触手可及，又仿佛咫尺天涯。
　　她并未发呆太久，在巡逻的佣人离开后，麻利地踩着树枝翻过去。电网静悄悄的，临时断电的十分钟为她提供了天赐良机。
　　之后，她好一阵东躲西藏，沿着三个月前的攀爬记忆，跳上秦沅鸢房间的露台。
　　刚站稳，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桃子香味涌入鼻尖。她本能地搂住omega纤瘦的身子，手掌抚摸其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omega。再有半年，会生下有着她们共同血脉的女儿。
　　“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暂且压下躁动的情绪，黎莯连忙将人带回屋里。抱起大小姐时，她觉得比之前轻不少。
　　“没胃口。”
　　秦沅鸢柔弱地缩在她怀中，仿若一只分外粘人的猫咪。她倏尔撩起长发，露出颈后隐隐发白的腺体，低声呢喃，“想要信息素……”
　　孕期的omega极度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更何况，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
　　黎莯没有丝毫迟疑地含住那块薄薄的肌肤，尖牙轻咬，缓慢且温和地将自己的气息注入进去。纵然她的动作足够轻柔，大小姐依旧脸色发白，眼眶发红，似是下一秒就要因承受不住哭出来。
　　标记完成后黎莯立即收起犬牙，心疼地吻上其眼角泪痣，“好了，不会再疼了。”
　　“唔……”秦沅鸢埋在她胸前微微喘息，半晌，小声道，“想吃东西。”
　　“我去做。”
　　黎莯巴不得她跟自己多提点要求。
　　由于元帅接到临时任务外出，没法随时监视家里，秦沅鸢早早将别墅中的佣人打发走，为晚上两人的幽会创造条件。
　　如今，望着厨房里的一大堆食材，黎莯感到久违的紧张。
　　她修理机甲是一把好手，可做饭水平就很一般。过去自己凑合着做点，饿不死就行，但若是让她的omega吃到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她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系统，有推荐的菜谱吗？”
　　【宿主，你总算记得你还有个金手指啊？我还以为你对原书命运轨迹完全不在乎了呢。】被静音数月的系统总算找到机会，喋喋不休道：
　　【三百六十种不同做法的营养餐，来，宿主你随便选。】
　　“谢谢。”
　　黎莯压根不在意系统的牢骚，专心于手头的事。万幸，经过她一番捣鼓，成品味道还行。以防万一，她取下一支桃子味的营养剂放入盘中。
　　“维修部平常是不是很忙？”
　　秦沅鸢似乎并不在意盘中食物的味道，吃下一多半才放下筷子，倚在她怀里，指尖轻轻拨弄着她手腕内侧接近痊愈的疤痕。那是一次修理事故中留下的伤口，有点深，许久没好透。
　　“头一个月忙，现在好多了。”黎莯试图抽出手，但被抓得很紧，生怕她跑掉一般。
　　她将有人暗中使绊子一事略去不提，着重提及自己目前晋升为总负责人，顺带积攒一笔军功的意外之喜，以此安抚对方，“……假以时日，定然能达到伯母的要求，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
　　以免大小姐跟着担心，那些隐藏的顾虑和猜测她没有说出口，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下一秒，唇边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omega柔柔的声音，“我相信你。”
　　呼吸微滞，心口又酸又胀。黎莯低下头，顺势加深了这个稍瞬即逝的吻。
　　她想，哪怕关于未来的规划暂时变不成真的，她终有一天会让其成为现实——无论有多难。


第45章 狗血ABO（13）
　　接连三天，黎莯都陪在秦沅鸢身边，寸步不离。
　　好不容易能跟心心念念的omega待在一起，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来用。可再美好的时光总有消逝的时候，当假期步入尾声时，她知道自己得动身回到维修部，继续与机甲打交道的枯燥生活。
　　“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不要什么都不说。”
　　她吻了吻大小姐颈后的微红肌肤，短时间内被标记过数次的omega腺体有些肿，仿佛被暴雨摧残后的柔弱花瓣。
　　为让对方安心，她特意演示一遍将提示音设置成特别的过程。
　　“那要是你还在工作怎么办？”秦沅鸢挪开目光，故意不去看通讯器上直白的“老婆”称呼，指尖拽紧alpha的袖口，“军方规定很多的……”
　　“没事。”
　　黎莯将她的手攥入掌中，语气愈发柔和，“如果不是老婆的缘故，我恐怕无法短时间内掌管整个维修部。所以不用担心规定，现在，我做的决策就是规定。”
　　得到祝珂的赏识，直接越级被任命为总负责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缘于她在机甲方面的天分。同时，黎莯非常清楚，隐形的“裙带关系”同样是一份助力。
　　哪怕秦璟并不承认她有资格迈进自家大门，但秦沅鸢腹中的孩子有她一半血脉，这是不争的事实。而对军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来说，她与元帅的女儿沾边，等于有成为筹码的价值。
　　换言之，她短短三个月坐火箭般升职，背后离不开元帅的支持者们爱屋及乌的默许。
　　“说什么呢！”秦沅鸢立马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左右看看，明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这些话你私下里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讲。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可能会以此为由举报你。”
　　“嗯，我明白。”
　　黎莯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手心，愉悦地看大小姐面颊飘上点点绯红，“老婆，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会尽快完成和伯母的约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
　　她说到做到。
　　……
　　很快，又是三个月过去。距离黎莯加入军方，已有半年之久。
　　经过她改良的机甲，在战场上大发神威，帮助朱雀部夺下无数战功。而她的名气水涨船高，军方人人都知朱雀部挖到一个大才，甚至有机会在下一年赶超独狼部。
　　秦璟当然也收到了风声。
　　对于这个拐走自家掌上明珠的alpha，她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可耳畔关于对方的夸赞之语越来越多。
　　“元帅，您真是慧眼识珠啊。”
　　一次例会之后，祝珂拉着她闲聊：“当初我以为她是上战场的好手，没想到在维修方面还有两把刷子。啧啧，照这个势头下去，三年内，别说上将，拿个终身荣誉都不在话下。”
　　听到“三年”和“上将”这两个词，秦璟的眼皮跳了跳，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嗯，还行吧。”
　　“当初我还以为您对她不理睬是不赞成的意思，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居然依仗手里为数不多的牌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现在啊，我那朱雀部，少了她实力得骤减。这比空降来的有信服力多了，要不怎么说您是元帅呢，知道激发年轻新兵的潜力，而且这番布置公平公正，让人挑不出错处。”
　　一通夸赞下去，秦璟就是再膈应，面上还要露出笑容，配合对方的戴高帽。
　　等祝珂乐呵呵地哼着小曲离开，她沉着脸走进办公室，示意助理把黎莯近几个月的所作所为整理出来。
　　越看，她眉心皱得越紧。
　　除了偶有几次偷偷翻进自家庄园的行为令人火大，其余的她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
　　论天资，论心性，对方比她给女儿找的任何一个联姻对象都要优秀。目前看来，或许真的可以将女儿交给对方。
　　可是……
　　秦璟用指尖叩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惯常动作。她出身显赫，与同为名门望族的omega妻子的结合可谓是天造地设。哪怕婚后两人感情一般，但对于女儿都是宠到骨子里，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
　　她信奉门当户对。类似的教育背景、经历，能够有更多共同话题。最关键的是，哪怕最后两人分道扬镳，有贵族身份托底，至少不会闹得太难看。
　　而换做平民，势必会有很大随机性。几十年来，她看过身边不少例子。幸福的占少数，大部分最后因为争夺家产而闹得一地鸡毛。
　　她就只有秦沅鸢一个女儿，宁可棒打鸳鸯，也不愿去冒那万分之一的风险。
　　轻叹一声，秦璟将资料尽数扔进垃圾桶。起身时，她无意中瞥见停放在草坪上的蛟龙Ⅰ号，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架机甲有多难修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原本坚定的念头不禁产生一丝动摇。
　　回过神时，她已拨通了独狼部队长的电话，“姜统领，我有一个人选，能够填补你们前线探查队的空缺。”
　　……
　　接到调令时，黎莯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独狼部？”
　　她望着面前身形娇小，眉宇间却闪烁着肃杀之气的omega，重复道。
　　“对。”姜瑛伸出手，与她重重握了一下，“我叫姜瑛，是独狼部的队长。”
　　虽然是omega，精神力却深邃如大海，足以见其实力的恐怖。
　　黎莯缩回手，感觉虎口有些许发麻。对方的手劲很大，刚才那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在打消她的偏见：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被广泛认为柔弱的omega。
　　“数月前，我们刚剿灭一个海盗团伙。规模很大，也有不少漏网之鱼。你的任务，是去前线探查她们逃窜的踪迹，必要时直接进行抓捕。”
　　她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念得短而有力，“从现在起，你有五天时间熟悉新的机甲。五天后，你将跟随探查小队统一出发。丑话说在前面：每次行动，都有人无法平安归来，甚至连尸骨都泯灭在星河中。”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起争取每天两更！


第46章 狗血ABO（14）
　　“咚！咚！”
　　第四天傍晚，黎莯还在对独狼部要求使用的黑狼Ⅰ号进行调试。她将厚重的外壳全部摘下，换上自制的轻盈钢翼。
　　【宿主，明天一早就要上战场了！】系统有些着急，在她脑海中大呼小叫。
　　“我知道。”
　　黎莯依旧专注地盯着手边的零件，月光为其染上点点寒霜，无端显出些许冷意。她小心地避开锋利的尖刃，将其藏于自己改装后的机甲之上。
　　【宿主，按照原书命运轨迹，你在前线有百分之九十可能会遭遇意外。】
　　“嗯，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边应着，她一边抹去额头汗水，望着自己争分夺秒改良后的庞然大物，长舒一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
　　几天时间，她把黑狼Ⅰ号由一台笨重的重型机甲优化成攻守兼备的进攻利器。大幅度保留其破坏能力的同时，增添了不少机动性。虽说比不上朱雀部的灵敏，但也不逞多让，在战场上用是足够了。
　　而她的信息素自从标记过大小姐后渐趋于平稳，失控的易感期似乎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连苗头都没出现。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有点不踏实。
　　“嘀嘀！”
　　通讯器亮起，望着秦沅鸢发来的一段段文字，她弯起唇角，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删删减减，最终只留下“晚安”二字。
　　视野略有模糊，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起身对机甲进行最后一遍检视。
　　……
　　清晨。
　　黎莯早早将机甲开到指定地点，耐心等待命令。
　　独狼部能够成为军方独占鳌头的部门，确实与其它部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根据她五天的观察，这支队伍完全听从姜瑛的命令，队内也没有为争权而倾轧的现象。
　　好比她的空降，居然没有一丝质疑声。若是搁在朱雀部，肯定会有人忍不住说两句。
　　不过能够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但有个问题黎莯想不通：如果独狼部内部这么团结，为什么元帅会第一时间将其视为怀疑目标？
　　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定然有端倪才对。
　　“所有人听令，行动开始！”
　　对讲机的命令打断了她的思考。黎莯立即拉高手柄，黑狼Ⅰ号犹如高高跃起的黑色闪电，直冲云霄。
　　第一次上前线，她心中激动的情绪居多。
　　云层被远远甩在身后，地面的一切都缩小成芝麻大小的圆点。她按下加速踏板，机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进入星际。
　　繁星璀璨，四面八方似真似幻的光茫交织在一起，瑰丽得令人难分真假。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无论前进还是后退，这片星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砰！”
　　陨石拖着火焰尾巴呼啸而过，黎莯连忙眼疾手快地翻转机身，与之拉开距离。可能是一刹那，一枚小行星与之同归于尽，碎片如烟花般绽开，强大的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几架机甲。
　　仅仅是刚进入星河，队伍中就出现了牺牲者。
　　黎莯一眼不眨地盯着显示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慌乱没有用，只会让局面雪上加霜。有这个时间，不妨想想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办。
　　幸运的是，刚刚的陨石爆炸只是小概率事件。接下来整整半天，她都没遇到危险。
　　但收获同样寥寥。
　　“沿三点钟方向探查。”
　　对讲机中出现新指示，黎莯二话不说，立即调转方向，向凝成雨雾的星云飞去。
　　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细小的冰晶，粘在动力口，多如牛毛，短时间又化不开，使得燃料消耗的速度急剧攀升。
　　更糟糕的是，视野在雾气中像是蒙了一层白纱，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黎莯面上不显，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她放慢速度，将探测器全部打开，时刻注意周遭风吹草动。
　　很安静，连冰粒落下的细微响动都清晰可闻。
　　“加速！”
　　对讲机中传来催促声。这一次，她并未照做，而是保持原本的速度，甚至稍微放缓。
　　无论是课本上，抑或是实战操作中，在陌生环境里全速行进是大忌，她不认为给她发布命令的人不知道这一点。
　　脑海中飞速闪过先前对讲机出故障的一幕，这回是与上次一样的理由吗？有人暗中想把她除掉？
　　思绪纷纷，黎莯眸底划过一抹冷色，倏尔打开麦克风，大声答了个“是”。紧接着，她拉起手柄，全力行进。
　　——她倒要看看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一场豪赌。她所仰仗的，是自己改装过的机甲，和出色的操纵能力。她当然可以视对讲机的命令为无物，探查完直接返航。但这么做，多半一无所获。
　　因为幕后之人显然是挖好坑，等着她跳。如果她故意避开，等回到陆地，对方有充足理由告她“不服从命令”，此在军方是大忌，她在独狼部的路算走到尽头。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坑，她必须下去一探究竟。
　　“转向六点钟。”
　　命令接二连三地传来。黎莯单手压着手柄，另一只手悄悄打开设备，将录音录像画面打开，并点击实时传输。
　　做完这一切，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看向显示屏的视线，机甲跃出漂亮的弧线，与下方犹如暗箭发射的冰锥擦身而过。
　　雾气消散些许。四道冒出冷气的巨型炮口露出真容，与她遥遥相对。
　　属于海盗的血色旗帜插在雪白花色的机甲之上，迎风微动，似在耀武扬威。
　　“用寒冰打造外壳，有意思的设计。”
　　口中喃喃，黎莯神色肃然，黑狼Ⅰ号恍若醒来的野兽，六道激光束先发制人。
　　几乎同时，硕大的机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俯冲，视包围圈故意漏出的间隙于不顾，锋利的铁刃在坚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强袭！
　　“轰隆……”
　　震荡的余波令空间产生阵阵扭曲，她猛地一拉手柄，机甲如同黑色飓风，灵巧地钻入海盗们紧密的阵型中，伺机开火。
　　后者因顾及误伤近在咫尺的同伴，束手束脚，完全被她所压制，形势已然逆转。
　　就在她调整炮口，准备开始一架架挨个击沉时，先前附着于外缘的冰晶悄无声息化开，奇异的甜腻香味顺着排气孔钻入，在驾驶舱肆意蔓延。
　　“这个味道……？！”
　　黎莯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她用力咬着舌尖，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偏偏体内沉寂已久的信息素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血管中冲撞咆哮。
　　手臂僵硬地垂落，意识陷入混沌前，她看到监视器上频频闪动的红色警报。


第47章 狗血ABO（15）
　　转眼间，距离大规模清剿海盗行动的完美收官，已经过去足足六个月时间。
　　根据传回来的珍贵影像资料显示，一名新兵面对卧底的试探时，选择孤身诱敌，接连击沉四架敌方机甲。正因此举，所剩无几的海盗们如惊弓之鸟，被随后赶来的大部队一举拿下。
　　但可惜的是，那名立了大功的新兵没能平安归来。
　　激光束对撞时造成的强大冲击力引发时空乱流，错乱的空间将黑狼Ⅰ号整个吞噬其中，包括一些碎掉的机甲残片。
　　最后，影像于一团火焰熄灭时彻底被黑暗覆盖，信号彻底断了。
　　“嘟……”
　　刺耳的杂音回荡在客厅，却没有引起沙发上的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秦沅鸢面色苍白地盯着屏幕，目光涣散，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凭身边好友怎么叫她，都不说话，直到房间里传来婴儿啼哭，她才如梦初醒，踉跄地向房中走去。
　　机械地喂女儿喝下奶粉，她再度如行尸走肉般坐回原处，将视频从头开始播放。
　　“不是，你……”宋慕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样子，一把夺过遥控器，将显示屏关掉。她还欲再劝，可触及omega眸底化不开的死寂，喉咙里的话不禁化作一声叹息。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秦沅鸢依旧盯着黑掉的屏幕，红唇微启，每个字都念得极轻，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怀孕后期，她发现自己怎么都联系不上黎莯时，是母亲和身边亲近的朋友告诉她，黎莯被军方委以重任，派去参加一项机密任务。
　　当时她虽然疑惑，见大家都对此信誓旦旦，还是说服自己相信。毕竟，在她看来，对方已经在维修部做出一番成绩，继续稳扎稳打就行，没必要再去前线冒险。
　　直到她平安生下女儿，把身子养好，多年交情的好友才小心翼翼告知她“真相”。
　　“军方这几个月一直派人搜索时空乱流出现的地点，希望能在附近找到一星半点线索。”
　　“找到了吗？”秦沅鸢打断道。
　　“……没有。”
　　宋慕见她默默不语，连忙补充道，“但是通讯器信号还在，说明黎上将可能只是被乱流冲到别的星际，并未遭遇空间崩塌。”
　　时空乱流的危险在于未知。无论多么坚硬的物体，在触及空间的力量时，摆在眼前的仅剩湮灭这一条路。但总有意外：比如正好有两道空间裂隙开启，其间正好搭建成一座横跨空间的桥，那么就相当于走入传送门，被送往另一个地方。
　　当然，后一种可能成真的概率极低，绝大多数人遭遇时空乱流时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上将？”
　　似是触碰到某根敏感的神经，秦沅鸢低声呢喃。
　　“对，因为黎上将在追缴海盗过程中做出突出贡献，组织一并决定授予其上将头衔。”
　　这本来是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宋慕望着大小姐越来越差的脸色，恭喜的话反倒说不出口。
　　虚名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活着。
　　“我知道了。”
　　秦沅鸢微微颔首，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问。起身的刹那，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随之熄灭，“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送走好友，她木然地将插了一半的花放回去，照例回婴儿房照看女儿。
　　小团子吃饱后呼呼大睡，小胖手伸在摇篮外，五官依稀可见黎莯的影子，只有眼睛像她。
　　秦沅鸢轻轻亲了一下女儿白嫩的脸颊，帮其掖了掖薄毯。随后，她给月嫂发消息让其全天过来照顾。
　　安排好她所能记起的一切事情，她缓步走入卧室，指尖发颤地将门锁上。
　　属于alpha侵略性强的冷杉气味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包括她颈后腺体。黎莯似是一开始预料到这般结局，情到浓时始终不愿深度标记她，用一次次临时标记将她的疑问冲散。
　　如今，她并不存在洗掉对方信息素这个困扰，alpha甚至“贴心”地为她想好后路：哪怕她想嫁给别人，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曾经被标记过。
　　“……混蛋。”
　　秦沅鸢紧紧捏着那盘记录事故的录像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夜晚月明星稀，细碎的光亮落在敞亮的露台，却无法在她心底掀起一丝涟漪。
　　记忆深处，alpha总是偷偷翻进来与她幽会。
　　具体的场景已有些模糊，可每当她回想起见到黎莯的那一刻，满心喜悦多到快要溢出来。
　　眼眶湿气弥漫，她试图扬起一抹笑容，可唇边最先品尝到的是苦涩的泪水。她潜意识中抗拒相信，她的alpha真的不会回来了。
　　好友那句“破例封为上将”言犹在耳。她清楚黎莯跟自己母亲的约定，更为讽刺的是，即将生下女儿之前，她还在跟母亲据理力争，把孩子生下来就跟alpha去领证。
　　面对她不惜与家里断绝关系的态度，秦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她对此一无所察，依旧雀跃地给黎莯发消息。哪怕石沉大海，她坚信对方早晚能看到这个好消息。
　　……都在骗她，全都在骗她。
　　“嘀嘀！”
　　手机屏幕照亮她毫无血色的面容。
　　秦沅鸢扫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许是从宋慕那听说录像一事，素来骄傲强硬的母亲居然放下身段，主动向她道歉，并提及搜救仍在进行中。
　　她没有回复，也提不起精神回复。
　　因从小一直被灌输的思想，她明白秦璟一直持反对意见的缘由和顾虑。在遇到黎莯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拒绝所有的联姻对象，为一个alpha未婚先孕。
　　可是，对方终究还是食言了。就像无数消失在星际的身影一样，一去不复返，连半点念想都没留下。
　　胡乱抹去干涸的泪水，秦沅鸢下意识上滑聊天页面，黎莯的消息停留在半年前的“晚安”，以及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很平常，让她根本生不出疑虑。
　　“骗子……”
　　心口的酸涩与委屈形成滔天巨浪，她捂住脸，无声地啜泣。
　　突然，屏幕下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第48章 狗血ABO（16）
　　脚下一蹬，黎莯敏捷地翻到露台上，晚风送来甜美的桃子气味，勾起她心底隐秘且珍贵的回忆。
　　一切都与记忆中相似，但又存着某种时间造就的不同。
　　许是近乡情怯，她时不时看一眼静悄悄的通讯器，在原地踌躇不前，直到怀中贴上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
　　“大骗子……”她的omega呜咽着，单薄的肩头不住发抖，像是受了欺负的小猫咪。
　　又一阵晚风拂过，黎莯顾不得太多，连忙抱她进屋，顺带把沾满寒气的外套脱掉。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她低头轻吻大小姐红红的眼眶，语气分外柔和，“别哭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秦沅鸢倚在她怀里，闻言，泪水继续无声滑落。她难过多久，黎莯就安抚她多久。待情绪总算趋于稳定，她张嘴在alpha肩头重重咬了一口，“那盘录像带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
　　“当时我怀疑对讲机里和我交谈的是卧底，便用其记录一二。”
　　迎着大小姐疑惑的目光，黎莯斟酌着语言，向对方讲述录像带之外的事情。
　　那天，在与海盗激烈缠斗时，她的易感期在药物作用下提前到来。
　　确切地说，是潜伏在军方的卧底搜罗有她全部资料，里面赫然包括尚未治愈的“信息素紊乱症”。这个病，在没有omega的环境中几乎无解。
　　因此，在她孤军深入时，敌方率先打出药物凝结成的冰晶，令她毫无防备地落入陷阱。
　　“当时但凡来个操纵机甲的高手，我可能无法那么轻松的取得胜利。”
　　黎莯勾起唇角，眉宇间划过一抹自信，神色如常地叙述半年前惊心动魄的经历，“我佯装中计。当然，信息素水平确实有所起伏，不过总体还在我能够掌控的范围内。”
　　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她飞的摇摇晃晃，故意露出两三个失误，让海盗以为她就要不行了。
　　等后者大摇大摆地围拢时，她突然暴起发难，激光束无往不利，眨眼间击沉四架。若非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引起时空乱流，剩下的残兵败将也会被她一网打尽，压根没有后续军方什么事。
　　“其实，我机缘巧合活下来，还得多亏传递消息的卧底。”
　　话锋一转，她停顿片刻，吊足胃口。直到秦沅鸢连声催促，才不紧不慢地继续：
　　“我在朱雀部待有半年时间，期间拿出不下十张图纸，成品机甲也做了不少。那些设计，多是源自于我对机甲的理解，以及无数次实践中总结而来。”
　　换言之，模仿很难。
　　可她在与海盗所驾驶的冰霜机甲缠斗时，意外发现相似的结构，连外壳所选的材料也有雷同之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被卷入时空乱流时，黑狼Ⅰ号遭到不可逆的损坏。茫茫星空，我上哪去找修补材质？是幸运也是不幸，海盗们驾驶的机甲残骸被我击沉后，一并传入虚空。我从中挑挑拣拣，居然真的把机甲修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黎莯仍能感到两分后怕。
　　陌生的环境，全然被切断的信号，还有一台损耗度接近百分之九十的机甲。天崩结局，她连挣扎一下都困难。
　　哪怕发现残骸中有她能用的材料，真正着手修理时，依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
　　更为糟糕的是，她只有一次机会，没法试第二次。
　　顶着无比恐怖的心理压力，黎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恢复黑狼Ⅰ号的动力供能。之后，她每天如蜗牛般行进一点，跨越茫茫星海，终是回到帝国。
　　“好在，一切辛苦都是值得。”她搂着重新染上自己信息素的omega，满足地喟叹，“老婆，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我还没有原谅你……唔。”
　　腺体冷不防被偷袭，秦沅鸢微微喘息着，身子无助地软倒在某人怀里。属于alpha的冷杉气息浓烈且极具侵略性，封死全部逃离路线，强势地为她烙下独属于对方的痕迹。
　　“老婆，”黎莯锢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红透的耳垂含入口中，嗓音沙哑，“我想永久标记你。”
　　她忍不了。
　　分离的半年多，她每天都靠愈发模糊的回忆度日。刚开始还信心满满，后来整个人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
　　因为她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一年，甚至久到她不敢想象的地步。她更害怕的是，回来后沧海桑田，她视若珍宝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心脏跳动得很快，黎莯半天没听到回应。被重逢点燃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心急：应该先为半年前的不告而别道歉、好好安抚一直乖乖等她的omega才对。
　　正欲开口，香甜的桃子味涌入鼻腔，令她原本组织好的言语变成空白。
　　秦沅鸢咬着唇，倏尔嗔怪地看她一眼，主动撩开长发，露出完好的腺体，“轻点，我怕疼……”
　　……
　　——还是床睡着舒服。
　　黎莯想到折磨她半年的机械座椅，又思及系统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的原剧情，什么操纵机甲上天的同时边弄些限制级情节，完全视安全驾驶规则于不顾。
　　但这不是她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问题是，机械座椅的设计掺杂了不少反人类的小巧思。毕竟要长时间驾驶机甲，肯定不能太舒服，得随时提神醒脑。说得再直白些，这个椅子就是坐上去很清醒，躺上去是种酷刑。
　　她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带着大小姐去重现这种play，回来后会被罚睡沙发一个月。
　　忽然，脸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
　　她抓住omega乱摸的指尖，自然地与之十指相扣，“醒了？”
　　“别走，”秦沅鸢似是还未清醒，缺乏安全感地瑟缩在她怀里，眸中浮上点点水雾，“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哪也不去，以后都陪着你，老婆。”
　　心中一疼，黎莯连忙柔声哄着已经彻底属于她的omega。
　　余光不经意触及大小姐要被咬烂的腺体，她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在外面憋的时间有点久，昨晚，她没少把老婆弄哭。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这个小世界就结束啦o(*￣▽￣*)ブ


第49章 狗血ABO（完）
　　一个月后，军方。
　　“上将早。”
　　“黎上将，您婚假还没度完，怎么就过来了？”
　　“对啊，上将，今天这个会，不需要惊动您吧。”
　　面对诸多掺杂试探的问候，黎莯点头示意，却不发一言，拿着记事本径直来到第一个位置坐下。
　　与她的神情自若不同，之后到场的人员中，不少人看到她出席的刹那，都露出惊讶之色。
　　哪怕是前来主持会议的秦璟，在看到她的刹那，脚步都随之一顿。
　　“元帅，今天会议开始前，请容许我说两件事情。”
　　黎莯获得对方首肯后，站起身，声音洪亮，“各位，我们军方，存在海盗安插的内奸。”
　　话音未落，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用密封袋包好的对讲机，往桌上重重一拍。
　　“元帅，不妨把鉴定科的同事们叫来，告诉我们大家调查结果。”
　　一连串毫无征兆的行为惹得会场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她今天会来参会，更不会有人猜到她一上来就发难。而且，看这架势，恐怕已经有了怀疑目标。
　　“黎上将，这样不好吧。我们军方做事讲究证据，取证调查需要不短的周期，哪能立即出结果。”
　　“是啊，上将，要不还是先放一放，继续每周的例会？”
　　……
　　黎莯倚着椅子靠背，冷眼瞧着会场中的乱象，丝毫没有被针对的慌乱。
　　她资历浅，又因“以身报国”获得越阶晋封，如今平安归来享受许多人半辈子挣不来的荣华富贵，引人眼红很正常。不过，从获得证据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属于鉴定科技术人员的声音响起，压过场内嘈杂：
　　“对讲机的音频我们已经用专业技术进行了分析，锁定嫌犯。但最主要的证据，是黎上将从时空乱流中生还之后，交予我们调查的那架黑狼Ⅰ号。”
　　“那架机甲融合了海盗新研发出来的冰霜机甲绝大多数零件，我们将其拆下分析后，发现与朱雀部九个月前丢失的一张设计图纸存在高度重合。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锁定卧底名单。”
　　寥寥数句落下，会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清晰可闻。
　　看到调查员恭敬地递上名单的那一刻，黎莯放松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思索待会回家前给大小姐买一束什么颜色的玫瑰。
　　红色的很衬对方，可送的次数多了，会不会被认为是不用心？
　　或者，把她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惊喜拿出来。但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想多藏一会。
　　毕竟，能感动老婆的次数可不多。若是一上来发力太猛，后面几十个纪念日，她得想破脑袋。
　　揣着复杂微妙的心思，黎莯散会后照例去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自从位居上将，她的办公条件变好许多，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即便如此，她依旧揽下不少维修部的活计，打算今后在后勤岗位发光发热。
　　出乎她的预料，门居然虚掩着。
　　“上将，刚才……”
　　熟悉的桃子甜香涌入鼻腔，黎莯不动声色地向助理做了个噤声手势，打发其离开。
　　她又整了整衣领，这才推门而入。
　　“吱嘎——”
　　屋内没有人，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抹香甜的信息素是错觉。
　　黎莯故意不往休息室的方向看，装作一无所察的模样坐到办公桌前，翻开记事本，笔尖转动，半天一个字没写。
　　她如同经验老道的猎人，等待猎物沉不住气，主动上钩。
　　不到五分钟，她的眼睛被捂住了，omega呼出的热气萦绕在耳畔，蹭的她有些痒，“你是真没看见我，还是装的？”
　　“我是在配合老婆。”
　　黎莯顺势把人抱到腿上，低头吻住其柔软的唇瓣，不知餍足地吮吸。刚才在会上解决暗中使绊子的心腹大患时固然快意，但都不比此刻拥着属于她的omega来得舒心。
　　“怎么想着过来找我？”
　　本是颇为寻常的一个问题，她却感觉衣角被紧紧攥住。心头微动，她似是意识到什么，温声解释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处理一下总是在对讲机里动手脚的那批人，顺带完成伯母先前交给我的任务。”
　　生怕大小姐不信，她拉开抽屉，将前不久刚下达的调令掏出来，“今后我与之前一样负责维修部，只不过比起单独负责朱雀部，现在的我要包揽得更多。恐怕就算要去前线，也分身乏术。”
　　最后一句话她尽量说得笃定。
　　即使这样，秦沅鸢依旧将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在公章流连良久，才堪堪挪开，“这回最大的海盗团伙被缉拿归案，卧底又被连根拔起……应该能迎来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不会再让你去前线充数。”
　　“放心吧，”黎莯牵起她的手，认真道，“我向包括伯母在内的三位元帅提交了我最满意的设计图纸，变相告诉她们让我留在维修部，能够让军方在下次与海盗交火时占据绝对的上风。”
　　虽然她并不畏惧去前线，但她现在并非孤身一人。有老婆，有刚出生的孩子，她怎么也不会想不开去冒险。
　　“对了，老婆，我给你看个东西。”
　　察觉到稍显凝重的氛围，黎莯心一横，打算将继续藏着掖着的惊喜拿出来。至于下一次送什么，那就留到之后再头疼。
　　哪怕盛大的婚礼已经举办过，两人从帝国法律上确定了关系，她还是想给她的omega多一些安全感。
　　……
　　草坪。
　　黎莯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防尘罩拉开。
　　霎时间，一架流线型机甲露出真容。它的外壳呈优雅的银白色，比海盗的冰霜机甲看上去更为瑰丽，表面似有水滴缓缓流动，凑近时变成细微的光点，如梦似幻。
　　“唔，这是……”秦沅鸢忆起很早以前alpha送给自己的那个机甲模型。黎莯消失的那六个月，她没少对着其发呆。但从未想过，模型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实物出现在眼前。
　　“老婆，我之前说会给你设计一台机甲，现在总算能够兑现承诺。”
　　黎莯揉了揉omega柔软的发顶，语气愈发温和，“过去让你伤心是我的不对，我深刻反省。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故意瞒着你，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后面这些话，婚后alpha没少讲，每一次的态度都和第一次无甚差别。秦沅鸢明白黎莯是想让自己从过去那段临产时灰暗的日子走出来，为此一遍遍地用言语和行动安抚，不厌其烦地照顾她的情绪。
　　——她应该给对方多一点信任的。或者说，她只是太在意对方，潜意识抗拒那些事情再发生一遍。
　　许是她迟疑的时间有点久，黎莯的自言自语随着微风传入耳畔：“驾驶舱里准备了白玫瑰，不知老婆会不会喜欢。”
　　心口又暖又胀，大小姐踮起脚尖，在目露忐忑的alpha唇边轻轻一吻。


第50章 化身为龙（1）
　　【宿主，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闻言，黎莯看向四周，发现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咚！”她的头撞到一块硬物，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
　　怎么回事？
　　她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的“墙”突然脱落一块，明亮到略有刺眼的光线令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是被困在这里了么？
　　试探地伸手去扒那个洞，但看到自己伸出的是一只乌黑的爪子时，她不禁愣在原地。
　　【宿主，你现在是一条变异黑龙，刚从蛋里孵化。】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黎莯深吸一口气，低头向缺口撞去。她的脑壳确实比蛋壳硬，没费多大力气就从中钻出，整条龙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她还不知道龙该怎么走路。
　　直接飞？还是跳？
　　一头雾水之际，她决定先尝试站起来。
　　四周丛林茂密，高大的树木几乎要顶到天边的云彩。狂风呼啸间，带来许多食肉与食草动物的气息，其中不乏让她汗毛倒竖的存在。
　　【宿主，快把蛋壳吃了，有惊喜！】系统连声催促。
　　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暂时没有危险后，黎莯手脚并用挪回原处。盯着黑乎乎的蛋壳看了一会，她不再犹豫，张口咬下一大块。
　　目前情况未知，她作为幼龙很难捕到猎物，蛋壳是为数不多的食物。
　　出乎她的预料，看似坚硬的壳像是甜甜的巧克力，入口即化。不知不觉间，她将剩余的蛋壳全部吃完。
　　体内似乎充盈着某种力量，她无师自通地沉下心感受。很快，狰狞可怖的鳞片缓缓褪去，额头的角也缩入皮肤，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人类身体。
　　黎莯走到水坑旁，好奇地低头望去，发现除了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她与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并无区别。
　　【龙族有化形能力，宿主你又是变异体，变成人形很简单。不过，原始森林中危机重重，龙形能够发挥出最大实力。】
　　【对了，这是一个“魔法与龙”的世界。】
　　后面冗长的背景介绍，黎莯让系统等会再说。
　　变回龙身后，她发觉自己的翅膀变大了一些，可以伸展开，带着她往半空飞。虽然高度不足十米，这种感觉却十分新奇。
　　【没错，宿主，“吃”是龙族积攒力量的最快方式。】
　　……
　　时光荏苒，转眼间，二十年过去。
　　黎莯一直在原始森林活动，从一开始需要东躲西藏吃草，慢慢到能够狩猎小型动物，再后来她能喷出威力巨大的龙息，令猛兽们退避三舍。
　　如今发展到独自占据一座山头，生活勉强达到温饱，即将迈入小康。
　　当然，这些年她并未闲着，算是对这个小世界有不少了解。比如，这片大陆百分之九十的面积是原始森林，人族只占剩下的百分之十。而无论在森林还是海洋，龙族都是绝对的霸主。
　　哪怕是一条幼龙，只要能喷出龙息，就能够将威猛的巨兽烤成焦炭。
　　——绝对的种族压制。
　　至于人类魔法师，是近百年来才新兴的职业。因为无法在原始森林生存，人们自发团结起来，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国都，修筑城墙，繁衍生息。默默发展数百年后，居然真正站稳脚跟，且开发出“魔法”这种驾驭自然的天赋。
　　【宿主，别看这本书设定很多，剧情其实非常简单，即女主一路打怪升级，遇到打不过的就OOXX，打过了收为坐骑继续OOXX，最终问鼎大魔法师之位。】
　　“……？”
　　【是的，你没听错。女主有特殊体质，可以通过OOXX积蓄魔力。而宿主你，作为唯一一个打败她之后没有与之OOXX的背景板，对剧情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系统的声音倏尔高昂。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女主之后一路高歌猛进，连收数个龙族坐骑，研究出克制龙息之法。宿主你在这个过程中，被爱慕女主的魔法师们针对，英勇战死。】
　　“所以我存在的作用就是让主角开始思考怎么击败龙族？”
　　黎莯挤压着太阳穴，感到久违的头疼。
　　这个局，说破解也好破解。大不了她以后见到女主绕着走，见不着面，自然不会弄出幺蛾子。但对剧情力量深有体会的她知道，躲只能拖一时，终究会因五花八门的缘由回到“正轨”。
　　“不管怎样，提升实力都是第一位。”
　　思考半天无果，她索性变作龙身，外出觅食。堪比半个山体的庞大身躯飞到高空时，犹如乌云蔽日，在地面投下一片名为死亡的阴影。
　　提升实力第一步，吃。
　　……
　　矫健的猛虎匍匐在草丛里，铜铃大的双眼紧紧盯着埋头喝水的羚羊群。忽然，一只贪玩的小羊脱离了队伍，好奇地追逐着一只花色罕见的斑斓蝴蝶。
　　好机会！它竖起耳朵，前爪按在泥地中，肌肉紧绷。
　　就在此时，风向突变，狂风自它身后横扫而来。猛兽的气味惊扰羊群，领头羊引颈长鸣，小羊慌慌张张跑回母亲身边，往密林中逃窜，如同一片飞速移动的棉花云。
　　距离转瞬被拉开。老虎呲着牙，眼睁睁看着猎物跑远。它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怎么如此不走运，下一秒，炙热的温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龙息掺着威压将它笼罩。
　　“噼啪。”火星熄灭。
　　叼着烤熟的猎物，黎莯悠哉游哉地飞回山头。
　　许是仅存的一丝人性作祟，她不喜欢吃生肉。而龙族的天赋技能龙息某种意义上可谓帮了她大忙：既能杀敌，还能把猎物烤熟，一举两得。
　　“还有什么动物没尝过呢……”
　　正当她美滋滋计划下周的食谱时，身形一滞，眸光如电，直直望向山顶。
　　在她用树枝和石头搭建起来的帐篷旁，趴着一只漂亮的白龙。阳光下，雪白的龙鳞散发出圣洁之气，莫名晃眼。
　　但翅膀处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随其呼吸间不断向外渗出血珠。
　　黎莯还未靠近，对方嫌弃地向她喷出一口龙息，似是在用行动表明“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开始新的故事了！
　　俩女主都是可以变成龙，也能变成人，所以某些情节会有人X人，龙X龙，嗯……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就好(●ˇ？ˇ●)
　　然后可能会写一些洪荒的场景，比如变异的动物和植物什么的，冒险情节和并肩作战的感情戏会比较多，智斗比较少。
　　PS：今天只有一更啦，因为昨天晚上我家猫嗷嗷了一宿，没睡好，头痛欲裂，码字状态不佳。加上明天又是周一，不睡觉下周熬不住……_(:з)∠)_


第51章 化身为龙（2）
　　在龙族中，白龙是皇族般耀眼的存在。
　　纯净的血脉，恐怖的魔法实力，还有悠久的寿命使得其万年位于统治地位，号令全族。别说是龙，任何别的生物见到白龙，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黎莯当然不至于如此狼狈。她虽然奇怪对方怎么会出现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但并没有直面冲突的打算。一甩尾巴，她灵巧地回身避开炎热的龙息，在山顶另一边徐徐降落。
　　吃饭要紧。
　　再磨蹭一会，肉可要凉了。
　　她迅速变为人身，裹着兽皮大衣开始收拾刚刚的战利品。孜然和黑胡椒粉没有现成的，但这难不倒她：这些年在丛林里找到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变异植物，其果实有辛辣的味道，放在肉上正好可以调味去腥。
　　【宿主，你遇到的是龙皇最小的女儿，在原书中因学习空间魔法出现失误，被时空裂缝传送到原始森林中，渺无音信。自此，龙皇极为悲痛，以至于被女主的幻形魔法所迷惑，思女心切，心神恍惚间遭到重创，自此龙族一蹶不振。】
　　闻言，黎莯只是点头，继续愉快地狼吞虎咽。
　　在系统三番五次暗示她站出来改变剧情时，她揉着好似无底洞的肚子，打断道，“你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罢，人家刚才可是让我离远点，别靠近。”
　　在她为数不多的种族记忆中，黑龙是数量最多、最为低贱的存在。偏偏龙族又有极其森严的等级制度，每一级都是个全新的鄙视链。
　　她犯不着自讨没趣。就算是真的要当这个为族群排忧解难的“好龙”，也得在对方给予她相应尊重的前提下。
　　啃了大半只老虎，黎莯终于有点吃累了。
　　她打算把剩下的肉风干，以备不时之需。然而，就在她站起来活动手脚，准备开始腌制大业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本着“看一眼又不会死”的念头，黎莯好奇地向白龙化作的少女瞟去。
　　只此一眼，她如触电般怔在原地，直到系统在脑海中大喊她才勉强回神，艰难地转过头。
　　“不对，我一定是在原始森林中待太久，二十多年没见过人类。”
　　黎莯一边自言自语，脑中一边着魔般冒出“她真好看”。
　　看到少女苍白着脸，纤瘦柔弱的身子因为受伤而微微发抖时，她居然生出为对方疗伤的荒谬念头。
　　“刚才……对不起。”
　　秦沅鸢咬着唇，越说声音越小，美眸因莫名的委屈漫上一层晶莹。
　　如果不是龙语魔法出了岔子，她不会被传送到这片荒凉的森林，还身负重伤。如今别说捕猎，就连让伤口痊愈都很难做到。
　　不然，身为龙皇最为宠爱的女儿，从小习惯了众星捧月，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条黑龙低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黎莯见她满脸写着不情愿，不觉起了逗弄的心思。
　　等到少女毫无威慑力地瞪向她，用与之前相差无几的声音重复一遍后，她才勉为其难地将此事翻篇，“这片山头都是我的地盘。你若想在此地疗伤也可以，不过需要跟我一起捕猎，还要把你会的魔法都教给我。”
　　身为血缘“劣等”的黑龙，她所接受的传承少之又少，龙语魔法更是无从谈起。
　　自从听闻系统介绍对方是学习魔法过程中出现失误，她就动了这份心思。龙族寿命悠久，有上千年光阴供她支配。如果天天耗在丛林中，且不论原剧情的发展轨迹，她的思维可能真的会在日复一日的捕猎中变成一只“野兽”。
　　可若是去龙族栖息地，或是人类城池，魔法作为傍身的硬实力，她不能一窍不通。
　　否则，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
　　坐在熄灭的火堆旁，黎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余光注视着小口小口吞咽虎肉的少女。哪怕腹中饥肠辘辘，用餐姿态依然优雅。
　　龙族大小姐最终还是同意了她一连串的要求，但望向她的目光很恼火，似是打算一脱困就秋后算账。
　　黎莯并不在乎对方怎么想。
　　虽说这条白龙化形后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可这不足以让她大包大揽，殷勤地围在其身边，对其有求必应。
　　——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
　　她现在能够占山为王，基本实现吃喝不愁，依仗的是龙族独特的天赋：龙息。这种天赋哪哪都好，就是太过单一。假若她不想沦落到原书中被众多魔法师围攻致死的结局，主动求变是唯一的出路。
　　前有生存压力，后有难以撼动的命运轨迹，她实在分不出心思琢磨些有的没的。
　　与秦沅鸢保持合作的双赢关系，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佳相处模式。
　　“沙沙……”
　　乌云吞没明月，冰凉的晚风吹得满山树木簌簌作响，寒意带来即将下雨的征兆。
　　“明早太阳升起时，出发捕猎。”
　　丢下一句话，黎莯转身回到亲手搭建的帐篷中，打算睡觉。
　　一只老虎被她们俩吃得只剩骨头渣，看样子，以后需要捉些更大的猎物才行。
　　外面风声愈响，她闭上眼睛，丝毫不受影响地陷入浅眠，为第二天养精蓄锐。
　　忽然，帘子传来轻微的扯动声。她警惕地坐起身，看到大小姐的瞬间不禁蹙眉，“旁边有山洞。”
　　“唔，我……”
　　秦沅鸢想说自己去里面看过，可因为潮湿且满是霉味的环境让伤口隐隐作痛，自小娇生惯养的她根本忍受不了，才不得不出来找她。
　　冷不防被黎莯这么一凶，离开家的不安、来到陌生环境的难熬和身体的不适骤然爆发，令她又难过又委屈，眸中浮起点点水雾。
　　下一秒，她被拽到干燥的草席上，怀中多了一床暖和的兽皮被子。
　　“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睡山洞。”
　　语气平淡地说完，黎莯没看她的反应，打着哈欠离开。
　　秦沅鸢怔怔望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黑龙残留的气息很烫，丝丝缕缕浸入皮肤，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怎么睡着的。梦里，依旧是这只讨厌的黑龙。


第52章 化身为龙（3）
　　雨后，湿润的泥土混杂着清新气味，迎面带来些许凉意。
　　黎莯在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时被生物钟叫醒，稍微活动了下睡一晚上石洞的僵硬身体，大步来到空地上。
　　“系统，疗伤应该选用哪种草药？”
　　她走进另一座山洞，翻出她林林总总搜罗二十年的珍藏。
　　捕猎时，她并非毫发无损。相反，在她刚开始接触大型猛兽时，挂彩是常有的事。但她的身体有点特殊，也许与变异的龙族血脉有关：无论多严重的伤势，只要不致命，一天内定然痊愈。
　　即便如此，她依旧会顺手搜集些丛林里常见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魔法造成的伤口必须选用附魔植物或者魔法药剂才能治疗，普通草药只能缓解痛楚。】
　　“附魔植物，药剂……”
　　黎莯若有所思。
　　等到她挑挑拣拣，总算选出一味系统认定效果最好的药材从山洞里走出去时，意外发现秦沅鸢抱着膝盖，身上裹着她留下的兽皮，眼巴巴地盯着潮湿的木柴。
　　——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小馋猫。
　　看见她，龙族大小姐稍稍抬高下巴，嗓音少了分颐指气使，多了丝软糯，“什么时候出发？”
　　“一会。”
　　黎莯将药材递给她，“这是能够减轻疼痛的草药。你伤好后，我们捕猎效率会提高。”
　　半晌，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黎莯疑惑地望去，发现秦沅鸢正有些气恼地看着她，白皙的面颊浮现一抹浅浅的红晕，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伤口在背上……我够不到。”
　　……
　　十分钟转瞬即逝。
　　黎莯化作龙形，稍稍伏低身子，示意别扭的大小姐坐上来。
　　这种草药是内服。
　　她把这个事实告知秦沅鸢后，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回她一句“怎么不早说”。
　　“知道了，下回给你找能涂在伤口上的药。”
　　黎莯强压下唇角勾起的弧度，尤其是在发觉大小姐紧紧抓着衣角，似是在考虑脱衣服让她帮忙时，这份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她扇动翅膀，向隐藏在云雾中的群山飞去。
　　关于今天的捕猎，她有一个全新设想。
　　之前一直是她独自行动，发现合适的猎物再立即用龙息将其烤熟。方法看似简单粗暴，可操作起来并不容易。首当其冲的要属投射下来的影子，很难隐藏，阳光照射的细微幅度改变足以让她半天的潜伏功亏一篑。
　　如今有两个人，还有龙语魔法加持，她可以试着挑战一下往常觉得棘手的猎物。
　　“待会你躲在这，我去东边把巨蟒引出来。”
　　黎莯顿了顿，补充道，“五年前我在狩猎过程中与它交过手。这只蟒蛇实力不俗，且生性狡猾谨慎。我会佯装打不过，在它以为胜券在握而放松警惕时，你再用魔法攻击。”
　　既然身处动物世界，那就不能光用蛮力，要动些它们想不明白的脑筋，才能将收益最大化。
　　见秦沅鸢隐匿到树上，黎莯重新变回人形，大摇大摆地向幽暗的巢穴走去。
　　为激怒敌人，她半路顺手抓了两条小蛇，烧焦后用树枝一穿，咬在嘴里嘎嘣脆。
　　味道还不错，当零食正好。
　　一边填饱肚子，她一边神态自若地绕着巢穴外围转悠，伺机挑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始终没往幽深的洞口去，反倒慢悠悠地来到一处水潭前，装作口渴的模样弯腰凑近。
　　霎时间，宛若镜面的湖畔荡开一丝波纹，轻飘飘的，由远及近，平静中暗藏杀机。
　　“啪！”
　　毫无征兆，硕大的蛇头从水面钻出，惊起巨浪。阴影投下，昏黄的兽瞳死死盯着她，暴戾之气犹如即将爆发的飓风。
　　“很好，能抵一周的口粮。”
　　黎莯精神一振，将没吃完的蛇肉串一丢，迅速化身为龙。庞大的身躯比乌云压顶更具气势，尖锐的爪子狠狠向其七寸划去，破空之声顿起。
　　然而，手掌如撞在铜墙铁壁，强烈的震感令她整个前臂隐隐发麻。
　　——不对劲。
　　目光落在巨蟒脸上，她意外看到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说时迟那时快，比合抱之木还要粗上两圈的蛇尾从湖底钻出，阴险地向她的尾巴勾去。如果被缠上拉进水里，龙族引以为傲的飞行优势将会彻底丧失，行动与灵活的巨蟒相比堪称笨拙。
　　“嘭！”
　　水花飞溅，窜起数丈高，这场重量级的争斗引得湖边生物退避三舍。
　　黎莯没有躲，她也无需躲避。
　　二十年来，她捕猎时遇到的危机数不胜数。但凡稍有迟疑，定要落下一身伤，和深刻的教训。经过长期锻炼，寻常偷袭根本不会令她自乱阵脚，反而是她转危为安的天赐良机。
　　双翼有力地张开，她毫不犹豫地借着冲天而起的水势飞向高空。尾巴虽被巨蟒缠住，但离开池塘的一刹那，她如拔萝卜般将其一并带入万丈高空。倏尔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七寸牢牢抓在爪心。
　　顷刻间，攻守逆转。
　　不过，她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她只是暂时制住对方，并没有有效的杀敌手段。恐怕除了龙息，她无法真正对它造成伤害。
　　辨别出和秦沅鸢商量好的方向，黎莯故作体力不支，缓慢往林中滑行。
　　奋力挣扎的巨蟒仿佛看到希望，“嘶嘶”怒吼，身躯扭动间，毒牙疯狂咬向一切能碰到的东西。若非她及时调转方向，差一点，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就会落到她身上。
　　黎莯正欲按照剧本表演下去，不经意一瞥，却发现秦沅鸢躲藏的位置空空如也，周围也看不到对方的影子。
　　怎么会？！
　　难不成，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对方遭遇了危险？
　　偏偏此刻，巨蟒再度张嘴，凶猛地向她咬来。无奈，黎莯暂且松爪，趁其落地间隙低头喷出一股炙热的龙息。
　　“轰隆！”
　　山石倒坍，树木灰飞烟灭。破坏力极强的烈焰肆虐着丛林，焚烧方圆十里的一切生灵。
　　待到硝烟渐渐散去，荒芜的泥地中，与泥土一色的蟒蛇突兀露出脑袋，不仅毫发无伤，眸中凶光愈盛。它对着黎莯的方向咧开血盆大口，闪电般喷出深紫色毒液。


第53章 化身为龙（4）
　　湛蓝色冰晶在地面迅速蔓延，冰冷中透着死亡气息，眨眼间将焦黑的土地铺上一层白霜。
　　巨蟒正欲乘胜追击，身子忽地一僵，铜铃大的双眼如同看到某种不可思议的景象，整条蛇同样被席卷而来的寒冰冻住。
　　黎莯缓缓自半空降落。
　　她的一只爪子变成了深紫色，毒液在皮肤“嗞嗞”作响，乍一看颇为骇人。此刻，她并未在意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去管急匆匆跑过来用龙语魔法救急的秦沅鸢，而是第一时间观察蟒蛇的死状。
　　坚硬的鳞片失去光泽，瞳孔涣散，俨然一副生机断绝之相。
　　她又等了一会，确认巨蟒并非伪装，俯身将其抓起来，扭头看向神色略有不安的大小姐，语气如常，“回去吧。”
　　“……嗯。”
　　秦沅鸢听话地坐在她背上。
　　数分钟前，她左等右等都不见黎莯回来，加之在树上趴着实在无聊，便动了去附近转转的心思。
　　因为从小生长在龙族栖息地的缘故，她从未真正踏入过森林内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知不觉中，她追着一只花兔子跑到瀑布边。磅礴的水流声震耳欲聋，轻易盖过了打斗声响。
　　她驻足良久，直到地面传来丝丝震颤，巨蟒的怒吼声响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秦沅鸢轻咬下唇，指尖紧紧攥着黑龙背部有些硌手的肌肉，眼前没来由闪过对方被毒液波及的场景。明明她有点讨厌这只性格强势又自大的龙，但那一瞬，依然会下意识担心其安危。
　　“啪。”
　　黎莯干脆利落地将蟒蛇一分为二。手臂传来钻心的疼，她面上不显，将其中一份递给大小姐，“刚才你去哪了？”
　　“唔，我——”秦沅鸢原本想要道歉的，可被她颇具压迫感地盯着看，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气呼呼的“要你管”。
　　“我要休眠一段时间，时长未知。在这期间，你可以自行离开。”
　　平淡地丢下一句话，黎莯拖着半截巨蟒尸体回到山洞。残存的蛇毒像是辣椒水覆在上面，火辣辣的疼。理智告诉她应该尽快陷入长眠，最好再吃点东西，确保有足够的体力自愈。
　　用爪子扒开冰层，她咬住冰凉的蛇皮，也不管什么味道，囫囵吞下。
　　【宿主，这只巨蟒似乎另有机缘，体内存有一点天地本源魔力，还学会了粗浅的石甲术。】
　　“今天确实有些冒险。”
　　感受到充盈的能量在体内流转，黎莯舒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我在抓它七寸时意识到不太对劲。后来龙息对它无效时，我就知道这只蟒蛇与几年前相比不一样——当初我还能跟它打个平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想在这片森林生存下来，还真没有那么简单。”
　　她不觉想到秦沅鸢最后扭转战局的龙语魔法。
　　寒冰之力颇具威势，在巨蟒放松警惕时一击毙命，如切豆腐一般轻松。毫不夸张地说，若非此举奠定胜局，她接下来大概率会想办法逃走，等来日做足准备再与之周旋。
　　——如果能学会这招，她在方圆百里完全能横着走。
　　但依据这位眼高于顶的龙族大小姐对她的反感态度，恐怕在她养伤期间就早早离开。若要深入钻研魔法，还得另寻它法。
　　“系统，这只蟒蛇是从哪获得机缘的？”
　　话音刚落，她感觉脑中多出一段深奥的口诀，极其晦涩难懂。
　　试着念出来，她诧异地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坚硬无比，像是多出一层无形的黑色盔甲。
　　【吞噬。只要吃掉高阶生物，它们体内的本源魔力和魔法招式都能变成传承，为你所用。】
　　……
　　疗伤，吃饭，参悟石甲术。
　　接连一周，黎莯未曾踏出山洞一步。她虽然只会这一个半吊子咒语，可初学魔法的兴奋感始终充斥着脑海。若非身体撑不住，她定然要废寝忘食地将其完全掌握才罢休。
　　直到把最后一块蛇皮嚼碎咽下，手臂勉强能够活动，黎莯总算从洞穴深处走出来，准备外出觅食。
　　习惯性地环视四周，果然看不到秦沅鸢的影子。
　　她收回目光，眼底并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在龙族中，黑龙是数量最多，最不起眼的一类存在，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对方高看一眼。
　　况且，当初心一软收留对方，也多是看在能互惠互利的份上。
　　【啧，宿主，慷慨让出帐篷，睡了这么久的山洞，感觉如何？】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跳出来调侃。
　　黎莯没有搭话，身体变为庞大的黑龙，展翅间，轻盈地飞到万米高空。
　　【宿主，或许你可以往三点钟方向飞两公里。】
　　见她似是真的打算去狩猎，系统憋不住，近乎给出明示。生怕她不去般，叨叨道：
　　【不管怎样，原剧情还是要想办法改变，否则——】
　　按下静音键，耳畔短暂地恢复清明。黎莯随意向林中望了一眼，参天的树木包围中，依稀可见一抹雪白的身影。
　　她犹豫片刻，还是认命地向其飞去。
　　……
　　秦沅鸢在自己尝试捕猎。
　　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抓猎物，而不是吃龙族现成的山珍海味。
　　之前与黎莯共同猎杀巨蟒给了她信心，也知道随便用出的一个魔法咒语能有如此大威力，瞬间将敌人击杀。
　　于是，她在将半条蟒蛇吃完后，信心满满地跑到附近觅食。她甚至在脑中假设：如果那只黑龙过来求她，分给对方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由于翅膀有伤，无法飞行，大小姐索性维持着人形，徒步探索。
　　看别人捕猎与自己实践存在不小的区别。她对森林的一切太不熟悉，总被树根绊倒就罢了，每每将要靠近猎物时，气味和身形先一步暴露她的意图，让她连用魔法攻击的时刻都等不到。
　　更为糟糕的是，她还迷路了。
　　四周都长一个样，全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办？
　　又饿又渴，秦沅鸢懊悔于冲动之下跑出来，可现在打退堂鼓根本无济于事。等到体力耗尽，她连魔法都用不出，那时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一时好奇去试空间魔法就好了……
　　“嘭！”
　　树影摇曳，一片阴影投下，黑龙矫健的身姿撞开乔木，炽热的气息在她身侧久久停留。
　　“上来。”依旧是令她有点讨厌的命令语气。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后面会有一点点受追攻的火葬场，不多，就一点点……
　　感觉一直写甜口的容易腻，这回来点不一样的hhh


第54章 化身为龙（5）
　　发现大小姐脚腕上的红肿时，黎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把人背回去。
　　气氛凝重的似要结冰。
　　飞回住处，她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把少女放在干燥的草席上，转身去往山洞拿草药。
　　不知为何，在看到秦沅鸢受伤的刹那，她心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感，素来清醒的大脑也变得乱糟糟。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来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可也许是二十多年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类，又或是被美色蛊惑，她潜意识里不希望对方有事。
　　“别乱跑，等我回来。”
　　将减轻疼痛的草药捣碎了交给秦沅鸢，她丢下一句话，变成龙身向茫茫密林飞去。
　　……
　　约莫一个时辰，黎莯抓着一头烤焦的野猪飞回空地。肩头略有挂彩，被毒液弄伤的那只爪子没完全恢复，不自然地垂着，但她的神情不乏收获颇丰的喜悦。
　　眸中笑意在发觉大小姐碰都没碰草药时渐渐变淡。她沉默地将半只猪腿沾满调料，往对方的方向一推，自己也扒出一份，大快朵颐。
　　饥饿感消退，她回忆起吃掉蟒蛇时流淌进血液里的神秘能量，不免琢磨起下一次合作狩猎。
　　只是，目前两人都有伤，这事定然要往后放，起码在伤口好的七七八八再说。
　　沉思之际，黎莯并没有注意秦沅鸢频频投来的注视。
　　大小姐似是很不习惯她的冷淡，几次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又拉不下脸，无声地僵持着。
　　“沙沙……”
　　天空阴云密布。最近是梅雨时节，总是雨点不断。
　　“早些休息。”
　　黎莯将剩下的猪肉收起来，准备腌制后风干，以备不时之需。
　　即将踏入山洞前，她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尽早把伤养好。三天后，我们出发去远一点的地方捕猎。”
　　【宿主，你这样不行啊。】
　　“怎么不行？”
　　黎莯反问，丝毫不慢地将碾碎的草药涂在肩膀，蛰麻的感觉令她眉心微蹙。
　　刚才她为了尽快抓住猎物，野猪惊慌失措冲撞过来时没有躲，肩膀处重重挨了一下。所幸她龙族的身体足够坚韧，只是些皮外伤，养个一两天便能痊愈。
　　【看这个视频。】
　　“嚯，孔雀开屏。”黎莯扫了两眼，瞬间领会系统的意思，“但在龙族森严的等级制度中，很多偏见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
　　就目前的情况，哪怕她对大小姐极尽殷勤，到头来，可能仅换来一个“别有居心”的负面评价。
　　因此，黎莯只容许自己偶尔的心软。把帐篷让出来、分些辛苦打猎来的食物给对方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宿主不要气馁，变异黑龙的血脉不比白龙差，尤其是身体素质。龙语魔法中有不少是炼体的，宿主可以往这个方向钻研。】
　　“好。”
　　将这个方向记在心里，黎莯盯着山洞里堆积的草药发呆。片刻，她下定决心般挑出四五种，揣在怀里，冒雨向秦沅鸢的方向走去。
　　……
　　“拿走，我不用！”
　　大小姐看见黑乎乎的药材时的第一反应是皱眉，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别看它味道不好闻，能够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黎莯说了两句见对方依旧抗拒，便不再劝，把草药放到旁边。
　　随后，她斟酌着语句，说出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我想学龙语魔法。”
　　“你？”
　　秦沅鸢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目露古怪地打量她，克制着没说出更刺耳的话，“族群中，黑龙一般是不被允许接触魔法的。”
　　“为什么？”
　　“就是……没有资格。高等级的龙族会用记忆传承将咒语交给下一代，若是没有相关记忆，那就注定与魔法无缘。”
　　说完，她见黎莯依旧认真地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汪炎热的深潭，令她下意识想要闪躲。霎时间，耳畔无端浮现出之前对方收留她时提出的要求。
　　踌躇稍许，秦沅鸢犹豫地改口，“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把几个不算魔法的炼体口诀告诉你，这样不算破坏族中规矩。”
　　“好啊。”黎莯爽快地点头。
　　“与魔法无缘”这句话她不相信，因为巨蟒所掌握的石甲术已牢牢印在她脑中，欠缺的仅是一点熟练度。
　　大不了，之后她多找些强大的生物，吞噬后汲取其魔力，照样能够实现实力的突飞猛进。
　　背会口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温暖的帐篷，打算回山洞继续琢磨。不料，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软软的“等一下”。
　　她回过头，皎洁的月光不偏不倚散落在大小姐白皙的肌肤上，绽开点点莹白光晕，甚至有点晃眼。哪怕披着粗糙的兽皮，少女依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天生就不属于这里。
　　秦沅鸢咬着唇，美眸望向地面，怎么都不愿看她，小声呢喃，“我……发情期快到了。”
　　“发情期？”
　　黎莯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宿主，龙族成年后每年都会有一次发情期。只不过越是等级高的龙族，发情期越剧烈，必须要找配偶疏解。同理，等级低的龙族，发情期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这些年愈发清心寡欲。
　　记下这条热知识，黎莯神色如常地问，“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大小姐立即抬高声音否决，似是不想与她有过多接触，“附近有没有水潭，或者湖泊？我在那待两天就好。”
　　“有。”
　　黎莯抬头瞥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明天我带你去。”
　　“可是——”
　　“去之前，我建议你把伤口治好。”她若有所指地看向对方仍然红肿的脚腕，没有再说别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山洞口。
　　秦沅鸢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直到雨点淅淅沥沥砸下，才慢吞吞地回到帐篷中。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现在的结果是她想要的：对方没有丝毫趁虚而入的打算，提前与她保持距离。但是，撞入黎莯那双堪称平静的眸中，她为什么会觉得心底蔓延出名为失落的情绪？
　　抓起那些气味刺鼻的草药，她本来想扔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可最后鬼使神差地轻轻按在红红的脚踝。霎时间，清凉驱散了阵痛，令她略有起伏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那条讨厌的黑龙确实没骗她。


第55章 化身为龙（6）
　　幸运女神似乎只在狩猎巨蟒时短暂出现过。接连一个月，她们都没有捉到进化出本源魔力的生物，加之梅雨时节遥遥无期，普通的猎物愈发行迹罕见。
　　形势严峻，黎莯权衡良久，选择扩大搜索范围，基本上白天都要耗费在赶路途中。偶尔，深夜还要在巢穴附近守株待兔。
　　秦沅鸢最先受不了这样单调乏味的生活。
　　“昨天不是刚捉到一头羚羊吗？今天怎么还要出去？”
　　大小姐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中钻出来，秀眉微蹙，语气难掩抱怨。
　　“再有不到一月将会迎来冬季。届时，猎物更少，我们需要提前做些准备。”黎莯耐心向其解释，照例化作黑龙，示意对方坐到她背上。
　　以往她独自一人生活时，秋季捕捉的猎物绰绰有余。现在多了一张嘴，加之大小姐的捕猎技巧有待提高，食物反倒颇为紧缺。
　　以至于她抽空在河边制作了四五处陷阱，企图多抓些鱼，缓解生存压力。
　　“……”秦沅鸢轻哼一声，指尖抓紧其脊背上竖起的毛发，重重捏了两下。
　　两个月前，她还是白龙皇最为宠爱的女儿，每天生活无非是在领地中玩乐，心血来潮再研究会魔法。龙族栖息地极其富饶，哪怕是一粒种子也蕴含充沛的魔力，根本不像这片原始森林那样荒凉，整日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果她有办法回到族群就好了。
　　此刻，黎莯并不知道大小姐的内心活动，她正专注地观察森林里的风吹草动，等待合适的目标出现。
　　许是数日来的霉运走到尽头。仅仅过去几分钟，灰色的皮毛自灌木中一闪而过，她眸光骤亮，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树影婆娑间，一头体型健壮如小牛犊的孤狼呲着牙，悄悄逼近饮水的鹿群。
　　“你绕到后面，我对付这头狼，并把鹿群往你的方向赶。”
　　短短数秒，黎莯已然做出决断。她打算干票大的，借助龙语魔法的威力将狼和鹿全部收入囊中，变成储备食粮。
　　将秦沅鸢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她继续在高空徘徊，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在她的畅想中，只要大小姐用出像上次那样的范围冰封魔法，惊慌失措的鹿群就像是活靶子，一栽一个准。然后她在将孤狼解决后，上前帮忙，两人至少能抓到十几头猎物。
　　风声渐响。
　　黎莯慢慢降低高度，利爪跃跃欲试地勾起，打算一击致命。
　　“嗷呜——”
　　山的另一侧，忽然传来狼群的嚎叫，打破了看似祥和的氛围。
　　说时迟那时快，黎莯猛地俯冲下去，张口对急欲逃窜的麋鹿喷出炎热的龙息。而她的利爪则死死卡住孤狼的身子，将其带向高空，再狠狠向下一抛。
　　然而，她左等右等，愣是没看到魔法迸发的光亮。
　　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她依旧按照原计划，连着用龙息烤熟两头鹿，这才拖着战利品朝秦沅鸢的方向飞去。
　　……
　　“什么叫魔法用不出来？”
　　黎莯习惯性地压了压太阳穴。
　　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对这种情况头一次听说，想弄明白缘由。
　　“就是……没魔力了。”
　　秦沅鸢望着比她高一头的女人，尤其是撞入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心口隐隐发闷，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没有补充魔力的食物，这地方又那么偏僻，连天地本源魔力都找不到，我当然用不出！”
　　先前，她在看到黎莯与巨蟒争斗时，情急之下用了范围魔法。之后，因断断续续的疗伤，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怎么不早说？”
　　黎莯盯着鹿群逃窜的脚印，思索片刻，呼出一口气，“如果这样，我会采用另一种狩猎方式。”
　　“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大小姐气恼地偏过头，语调微冷，“魔法才不是凭空产生的。”
　　“……回去吧。”
　　黎莯不愿与她争执，沉默地拿起猎物，重新化作庞大的黑龙，将身子略微压低。
　　高等级龙族才有的传承记忆，在她这是一片空白。很多看起来是常识的东西，她压根没听说过。
　　这种感觉不太好。
　　更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大小姐看向她时，难以掩盖的嫌恶神情。仿佛跟她一起，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自诩从未亏待过对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该给的她都给了，不该给的优待也数不胜数。若要再退让，那与佣人毫无区别。
　　“系统，我可能要换一种改变书中结局的方式。你帮我探查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城镇，或是能通向龙族的路。”
　　她打算与大小姐分道扬镳，恢复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系统还未回答，她耳边传来一声娇喝，背上被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停。”
　　幽静的水潭在阳光下泛起淡淡金芒，明净的水面绽开细微的波纹，清晰地映出岸边一草一木，包括她们缓缓靠近的身影。
　　“我……发情期到了。”
　　秦沅鸢额前露出洁白的龙角，她似是忘记刚刚的不愉快，轻盈地跃入水中，美眸定定望向无动于衷的黎莯。
　　“嗯，那我晚会再来。”
　　站起身，黎莯将目光投向放在一边的猎物，打算先走一步时，身后兀地贴上湿漉漉的柔软。
　　兽皮的遮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温软滑腻的肌肤与她紧密相贴。
　　“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大小姐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呼出的热气令她原本冰凉的心变得滚烫。
　　水花四溅，黎莯被拉着掉进水潭中，依稀觉得这像是一场梦。直到漆黑的龙角徐徐长出，她眸色晦暗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美人，掌心先一步扣住其纤细的腰身。
　　寡了几十年，她总算明白龙族的发情期是什么感觉。
　　秦沅鸢面颊微红地扑进她怀中，难耐地用龙角蹭她。可在黎莯看不见的地方，大小姐轻咬红唇，水光潋滟的眼中浮现出丝丝烦闷。
　　在龙族，她都是用魔法物品压下发情期的躁动，不屑于让别的龙帮自己疏解。如今沦落在外，跳入水潭的一刹她就后悔了：与她寝殿中的温泉截然不同，湖水冰冷刺骨，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腥味，她才不想给这待一晚上。
　　那就只剩这条讨厌的黑龙了。
　　等到她回龙族，一定要治对方以下犯上的罪。


第56章 化身为龙（7）
　　被生物钟叫醒时，黎莯翻了个身。不知压到了什么，耳畔钻入一丝娇软的轻嘤。
　　她睁开眼，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迅速将睡梦中的秦沅鸢揽入怀中，低头在其吻痕密布的颈间再吸出一抹红印。
　　鼻尖涌动着淡淡香甜气味，她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触碰，强势地覆上其微张的柔软唇瓣，如同沙漠中饥渴许久的旅人肆意吮吸，将一切能够占有的吞吃入腹。
　　“唔……”
　　直到被轻轻推了一下，黎莯才找回些许理智，珍视地吻了吻大小姐光洁的龙角，默不作声将散乱一地的衣服拾起来。
　　也许真的是独居太久，昨天她实在没忍住，在水里面就罢了，后来又在草地上……
　　但先前的气消得七七八八。
　　她想，对方是运气不佳流落到这里，加之森林里的生活条件不如龙族，一时间心态转变不过来也可以理解。或许，她先前的态度确实有点苛责。
　　还是先熬过冬季，等明年开春再说吧。
　　心思微动，她变作龙身，驮着仍在昏睡的大小姐向山头飞去。
　　今天只能她独自外出捕猎。
　　……
　　秦沅鸢醒来时，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摸去，却只碰到空空的草席。
　　她怔了怔，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心口难以遏制地漫上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
　　这是她度过的最糟糕的发情期，没有之一。
　　大小姐勉强支起身子，腰身不争气地传来阵阵酸软，令她连起来都费劲。暗暗给那只粗暴的黑龙记上一笔，她仿佛全然忘记，当初是自己打着利用的幌子让对方帮她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
　　“唰——”
　　黎莯撩开帘子，一眼看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少女。
　　兽皮遮盖下，白皙如羊脂玉的肌肤表面全是斑红吻痕，与若隐若现的暧昧指印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暴风雨摧残的娇弱花朵，令人怜惜之余又想将其彻底的据为己有。
　　“我刚外出捕猎去了。”她向前两步，声音轻柔得生怕惊扰对方，“要吃点东西吗？”
　　秦沅鸢烦躁地扫她一眼，负气的话即将说出口时，胃先抽动一下。片刻，她矜持地点头，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空地上。
　　黎莯将香气扑鼻的鹿肉分出一半，自己却没有动面前的那份，盯着远处绵延的山峦发呆。
　　往后三个月，食物会越来越稀少，许多生物将迎来冬眠。剩下在外活动的，多是些硬茬子，对付起来很是费力。如果不多储存些食物，等冰霜铺满大地，她们的处境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并非她杞人忧天，而是先前在森林里艰难求生的二十多年即是如此，今年的情况不会有太大变化，甚至随着弱肉强食变得愈发严峻。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她收回远眺目光，悄悄落在身侧细嚼慢咽的大小姐，心底窜上一阵暖流。
　　后者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随后被黎莯搂住腰，炙热的气息不由分说将她再度笼罩。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跟我讲。”
　　黎莯感受到怀中美人轻微的颤抖，得寸进尺地含住其红红的耳垂，舔了一下。
　　在系统告知她龙族为数不多的讯息中，发情期多是关系亲密的龙、或是伴侣共同度过。昨晚被情.欲浸染的大小姐乖顺地任她予取予求，被欺负哭了还一个劲往她怀里躲，粘人又勾人。
　　理智崩塌，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看到其不自觉流露出的抗拒。
　　现在这般生活，在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野望。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黎莯每天早出晚归，有什么捉什么，尽量不空手回家。
　　河水结冰前，她用竹子做的陷阱收获颇丰，断断续续有二十条鱼游入圈套。蚊子再小也是肉，她兴致勃勃地将其用树枝一串，腌制起来。
　　日子虽辛苦了点，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除了一件事让她略有无措。
　　发情期过去后，秦沅鸢对她的态度冷淡不少，称得上是不闻不问。
　　而且极不喜欢她的触碰，每次都会远远躲开，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黎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她的诉求很简单：只是想晚上抱着老婆一起睡而已，不做别的。
　　这天夜晚，她顶着一身寒气飞回来，眉眼间闪动着雀跃。
　　巨大的鳄鱼是她此次外出的战利品，半边身体被龙息烧黑，肚皮上残留着深深爪印，似是刚刚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
　　黎莯的腹部同样挂了彩。不过她依仗石甲术，伤口只是看起来骇人，并未真正伤及内脏。
　　在她忙着处理鳄鱼皮时，帐篷中突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受伤了？”秦沅鸢在看到她脚边的血迹时，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伤，不碍事。”
　　黎莯稍稍侧过身，故作轻松地说好消息，“有这只一吨重的鳄鱼，起码整个冬天都不用外出狩猎。”
　　下一秒，腹部传来暖意，纯白色的光晕自大小姐手心钻出，无声地滋养她狰狞的伤口。
　　她怔怔愣在原地，血液流淌的速度逐渐加快，全部心神都集中于贴在她伤处的柔软触感，连皮肉何时愈合都未发现。
　　“……好了。”
　　秦沅鸢收回手，指尖黏糊糊的鲜血令她皱起眉头，但又按捺着情绪，尽量不表现得太明显。
　　“这是治疗魔法？”
　　黑龙傻乎乎地看着她，眸光清澈透亮，无端让她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些许心虚。
　　“对，明天就会愈合。”
　　秦沅鸢别开脸，故意错开与她的对视，“我的魔力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基本恢复，也通过秘术占卜得知去往龙族栖息地的路。”
　　若是条件允许，她巴不得立即动身，彻底远离这荒郊野岭。
　　“路途比较远，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主要是担心自己能否在残酷的原始森林中活下去。哪怕再怎么不愿承认，这条黑龙的捕猎技巧是她见过最好的。如果有对方在身边，她什么事都不用发愁。
　　“好。”
　　黎莯干脆地应下，眸底是因她久违的亲近而浮现的喜悦，“什么时间出发？”


第57章 化身为龙（8）
　　凛冬尚未完全过去，黎莯就在秦沅鸢的催促中踏上去往龙族的路。
　　漫山遍野的冰霜将树梢冒出的点点新绿尽数掩盖，一眼望去，全是荒凉的银白色，夹杂一刻不停歇的簌簌冷风。
　　黑龙扇动翅膀，如同快速移动的乌云，令下方外出觅食的动物闻风而逃。
　　“看到前面的瀑布了吗？沿着水流飞。”
　　“好。”
　　黎莯嘴上答应，身形缓缓在瀑布旁降落。迎着大小姐不解的目光，她耐心解释道，“天色不太好，夜间可能有冰雹。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说罢，她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些吃的”，迅速隐入漆黑的丛林中。
　　【宿主，你这样不分昼夜的飞行可不行啊，得注意身体。】系统难得在她耳边叨叨养生。
　　“我知道。”
　　黎莯半个身子埋在水潭，裸露的皮肤凝结出细小冰晶。她专注地倾听周围动静，倏尔一个闪身，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水牛的喉咙，庞然大物应声倒地。
　　“回龙族是她的愿望，我只是想尽快帮她实现。”
　　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不在意满身冰凉的水汽，把新鲜的猎物扛起来，兴冲冲往瀑布方向走。
　　在看到乖乖等着她的秦沅鸢时，满身疲惫一扫而空。
　　她连忙将水牛弄熟，又用火焰驱散满身寒气，这才暗搓搓挪到老婆旁边。
　　“龙族栖息地很大么？”
　　黎莯决定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她少得可怜的传承记忆中没有半点与族群有关的讯息，偏偏只有在提到龙族时，大小姐对她的态度才有明显好转。
　　“嗯。”秦沅鸢对她没话找话的举动习以为常，语气掺杂一丝敷衍，“到处都是本源魔力滋生的食物，不需要捕猎。”
　　“本源魔力？那是由大自然演变出来的吗？”
　　“算是吧。”秦沅鸢放下吃干净的骨头，不堪其扰地向山洞走去，“我累了。”
　　“等一下。”
　　黎莯连忙将干燥的草席铺开，又往山洞深处喷出一口龙息，将潮湿之气驱散干净，呼吸间尽是暖意。
　　做完这一切，她默默回到熄灭的篝火旁，望着湍急的河水发呆。
　　她并非一无所察。相反，她敏锐地感觉到，大小姐对她的情感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宿主，回龙族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学点魔法。”黎莯收回涣散的思绪，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条件允许，弄到一张地图更好。”
　　【地图？】
　　“对，我打算去具有本源魔力的地方，吞噬一些生物，从而获得魔力和咒语传承。”
　　许是在原始森林中生活久了，黎莯更喜欢整日奔波忙碌的生活。对于秦沅鸢口中描述的安静祥和，她并不是太感兴趣。
　　况且，原剧情像是一块巨石，无时无刻压在她心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她甘愿得过且过，日日放纵，哪怕最终没被魔法师们围攻致死，早晚会被淘汰。
　　而留在严酷的丛林里，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孰轻孰重，她心中宛如明镜一般。
　　时候不早，黎莯熄灭火焰，轻手轻脚地在秦沅鸢身侧躺下。犹豫片刻，她试探地伸出手，将香香软软的美人拥入怀中。
　　“晚安。”她无声低语，小心地轻吻对方眼角泪痣。
　　梦里，大小姐似是不喜欢她的靠近，挣扎两下，最后还是无力地倚着她，被她吃了好几口豆腐。
　　……
　　一个月后。
　　初春彻底将冬季的尾巴驱散，气温回暖，冬眠的猎物渐渐开始冒头。
　　经过数天不眠不休的赶路，黎莯终于跨过原始森林的边缘，来到鸟语花香的栖息地。放眼望去，看不到奔跑的猛兽，只有温驯且具有充沛魔力的植物与食草生物，空气里充斥着浓重龙威。
　　龙吼声隔着群山回荡，她看到桀骜的红龙、闪闪发光的黄金龙、有些阴沉的绿龙……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竟是大小姐化作本体，向最高的山峰飞去。
　　她连忙跟上，期间，好奇地注视着略显陌生的一草一木。
　　丛林里，随处可见闭目养神的巨龙，松软的土地上露天摆着龙蛋。它们像是一点不担心后代被天敌叼走，除去偶尔看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享用源源不竭的食物。
　　和这里相比，原始森林连贫民窟都不如。
　　黎莯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同类”们。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什么颜色的龙都有，独独看不见黑龙。
　　倒是其它的龙看向她的目光算不得友好，甚至是鄙夷，仿佛她是不被欢迎的存在。
　　“轰隆！”
　　一头黄金龙恶意地向她撞来，庞大的身躯横在她与秦沅鸢之间，张嘴就是一口龙息，“哪里来的东西，这里不欢迎你！”
　　黎莯侧身闪过，一惯平静的眸中升起些许怒意。
　　常年的丛林生活让她气势中多了分不好惹的凶悍。单是一个眼神扫过，欺软怕硬的黄金龙如同戳破的气球，下意识避开与之对视，全凭体型支撑着没有后退。
　　她懒得废话，翅膀用力扇动，宛若乌黑的利箭，瞬息间来到对方身前。
　　“嘭！”
　　坚硬的利爪刺进龙鳞，摧枯拉朽般破坏其号称无坚不摧的防御。
　　一击即中还不算完。黎莯在其没反应过来前将它往山石上重重一摔，锋利的牙齿毫不犹豫咬向要害，淡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嘶，你……”
　　黄金龙仰着头，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它在栖息地安逸太久，何时遇到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连魔法都没来得及用，就被没放在眼里的黑龙用绝对的肉身实力打到精神恍惚。
　　“你这是做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娇软嗓音，黎莯身形微滞，转过头，发现秦沅鸢正气恼地望着自己，眼神与那只黄金龙并无分别，都是像在看什么低贱的生物。
　　她心口发疼，不受控地松开爪子，黄金龙像被秋风吹散的落叶砸在地上。
　　“做我想做的事而已。”
　　淡淡丢下一句话，黎莯自嘲一笑，拖着疲惫的身体飞入高空，“既然这里不欢迎我，我就去能接纳我的地方。”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原始森林，来去恣意。


第58章 化身为龙（9）
　　秦沅鸢怔怔望着黑龙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心脏仿佛顷刻间空了一大块。
　　就这么走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有甩掉大麻烦的庆幸，可真的看到黎莯离开她的视线时，心头浮现出微妙的懊恼。
　　再循着惨叫声看向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黄金龙，她想到对方自诩龙族下一代天才，如今却连黑龙一个照面都打不过，顿觉自己刚刚看在过往交情上对其的维护有点可笑。
　　龙族崇尚强者，她也不例外。魔法用不出来就被打趴下，与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无异。
　　当下，秦沅鸢懒得多看其一眼，展翅向堆满宝石的宫殿飞去。这一路，她故作镇定，但心思早已飘向黎莯离开的方向。
　　“母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龙皇原本盘踞在高高的宝座之上，见到消失半年的女儿，立即将侍卫遣散，从明君转为爱女心切的慈母，“听说是一条黑龙送你回来的？”
　　“……嗯。”
　　秦沅鸢喉咙微哽，归家的喜悦在此刻化作满腔委屈，眼前一片模糊。
　　那条讨厌的黑龙走得干脆，丝毫不留恋。
　　她原本都计划好了，回来第一时间缠着母亲要治对方的罪，可是，现在对方主动离开，她第一反应居然想将其找回来。
　　明明之前说会一直陪着她……
　　指尖攥紧粗糙的兽皮，属于黑龙的灼热气息悄无声息浸入血液，带来轻微的战栗。
　　她不记得自己最后怎么跟母亲说的，恍惚间回神，已经身处寝殿。
　　入目所及，保持着她离开前的奢华模样。莹莹白光自夜明珠顶端散落在地，名贵的针织面料散发着魔法物品独有的流光。任何一件物品，都比原始森林风餐露宿的环境好上百倍。
　　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终于回来了，终于不用在外面受苦。
　　将身体浸泡在暖洋洋的泉水中，秦沅鸢盯着不断绽开的波纹发怔。白龙喜水，偏偏她又受不了野外水潭的寒凉，每次都非要拉着黎莯一起。
　　黑龙身上像是火炉，抱着她的时候烫得要命。
　　那个时候，她并不讨厌对方的靠近，甚至默许其进一步的肆意亲近。只不过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中，血脉驳杂的黑龙向来是龙族不被承认的存在，连栖息地都不允许踏入。关于未来会如何，她很少将其纳入考虑范围。
　　因此，她理所应当享受着对方给予的优待，直到黎莯将她送回龙族，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哗哗……”
　　水流漫过肩部，雾气蒸腾。她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眶干涩得难受。
　　有点冷。
　　……
　　三天后。
　　“人族那边新上供一批赤阳灵蕊，有长足提升魔力之效。”
　　火红的花朵静静躺在宝匣中，茎叶赤色流转，充盈的魔力凝成露珠，吸附在花瓣边缘，尽显不凡。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这类魔法物品吗？”
　　等到母亲第二次催促她收下，秦沅鸢伸出手，木然地将匣子拨到面前。
　　“谢谢妈。”她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几天，她过得魂不守舍。
　　一切看似与之前毫无分别，平静富足，但有什么地方潜移默化间变得截然不同。
　　她去藏书室巩固咒语时，总会不自觉地走到存放地图的架子旁，将记载原始森林的地图一张张取下，漫无目的地翻找。
　　黑龙曾认真地对她说，她有朝一日会去本源魔力最充沛的地方，与龙族以外的强悍生物较量，打破所谓劣等血脉的限制。
　　那个时候，她在对方眼底看到的，是锋芒毕露的决心，那是她从未在年龄相仿的同族身上见过的。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你送回龙族。”提及这些时，黎莯望向她的目光很是柔和，充斥着令她想要逃避的汹涌情感。
　　是她利用了对方。
　　利用对方即将宣之于口的爱慕，借此恃宠生骄。
　　咬着唇，秦沅鸢从浑浑噩噩的思绪中抽离。迎着母亲和姐姐担忧的注视，她没忍住，狼狈的呜咽出声，“我得去找她……”
　　在荒郊野岭的这大半年，黎莯将她保护得很好，一点罪都舍不得让她受。除去偶尔因黑龙的暴躁因子作祟，喜欢在床事上欺负她，其余真的挑不出错处。
　　食物短缺之际，哪怕自己饿着，也会将新鲜猎物先给她。
　　可是，她却在同族对其露出鄙夷之色时，受各种顾虑裹挟站到了其对立面，半点没顾及对方的心情。
　　是她不对。
　　幸运的是，龙语魔法中有一条追踪魔法，可以通过气味寻人。
　　她这几天发呆之余，学习口诀的进度倒是一日千里，目前已基本掌握，能够通过手里那件被她攥着无数次的兽皮定位黎莯的位置。
　　秦沅鸢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即将决堤的情绪，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妈，我想离开族群一段时间。”
　　龙族下一任继承人是她的姐姐。这点，自她出生时就知晓。
　　她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想做什么随心所欲，不然也不会因冒冒失失尝试空间魔法而出岔子。虽说她的离开不会对族群造成什么影响，提前跟亲人说一声，总不至于日后让她们提心吊胆。
　　刚回来，现在突然说要走难免有点突兀。秦沅鸢斟酌着语句，打算再抛两条让人信服的理由，一向宠着她的姐姐率先开口：
　　“跟你回来的那条黑龙有变异血脉，且单挑黄金龙不落下风，可见实力不俗。你去找她，我们倒不用太担心你的安全。”
　　余光瞥见其眼中的促狭，大小姐不争气地红了脸颊，暗自将期许的眸光投向更为宠溺她的母亲。
　　白龙皇敲打着扶手上镶嵌的宝石，半晌没有说话。许是不愿看女儿整日这般茶不思饭不想，她终是轻叹一声，取下一枚雪白的魔法戒指。
　　“里面有两枚空间魔法卷轴，和一些魔法物品、食物。之后，抽空带她回来一趟。”
　　“好。”
　　秦沅鸢急匆匆回寝殿收拾了一下，临行前，最后抱了抱母亲和姐姐，化作通体洁白的龙身，飞往茫茫山脉之中。
　　她只想尽快找到黎莯。


第59章 化身为龙（10）
　　【宿主，不好了！书中女主即将出现！】
　　黎莯正在山洞里专心料理鹿肉，这只鹿会一点简单的治疗魔法，在她看来，可能对她之后在丛林中生存下来有帮助。无奈此獠极为警惕，她用寻常手段捕猎不成，只得在灌木中埋伏整整三天，好不容易将其拿下。
　　“女主？”
　　闻言，黎莯直接将大半鹿身扛起来，扭头用龙息将痕迹烧毁，打算提早跑路。
　　龙族与人类是敌对关系。惹不起，她总躲得起吧。
　　然而，迎面撞上一批浩浩荡荡的魔法师时，她短暂地沉默一瞬，立即转身回到山洞中，争分夺秒将猎物填进肚子里。
　　再烤熟点味道更好。
　　感受血液中升腾起的气流，还有脑海中多出的咒语，她倍感喜悦之余，不无遗憾地琢磨。
　　【宿主，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啊，女主马上就进来了！】
　　她还没慌，系统倒是着急的不行。
　　“这群人眼冒绿光，一看就是干粮耗尽、许久未曾进食。饿急了任何事都做得出来，我要是再不把辛苦打来的猎物吃完，待会说不定会因此惹祸上身。”
　　神情坦然地解释完，黎莯将剩余的半只鹿腿藏进兽皮大衣中，两手空空走出去。
　　与她猜想的差不多，袍子上挂着白银徽章的魔法师们已经在密林中如无头苍蝇打转足足半个月。
　　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吃光不说，因身具本源魔力而灵智渐开的生物极其难捉，往往刚一靠近，就警觉地逃开，压根不给她们用出魔法的机会。
　　再不进食，真的有减员风险。
　　因而远远闻到烤肉的香气，她们第一反应是用武力震慑，或者拿金银财宝谈条件，争取分一杯羹。
　　“你也是魔法师吗？”
　　为首的女子见地上空无一物，美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主动上前搭话。
　　“嗯。”黎莯不置可否。
　　“我们是前往拉诺斯城堡的商队，因为飓风天气影响，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生怕她不信般，对方取出该有公章的羊皮纸，自证身份。
　　“所以？”黎莯懒得与之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又不知道这个什么堡在哪。”
　　原书中，她有个“女主得不到”的白月光设定。既然剧情力量躲不掉，她索性以毒攻毒，以硬怼破万变。
　　多怼几次，除非有某种癖好，正常情况下好感都会降低。
　　“喂，你怎么说话呢？”队伍中率先有魔法师坐不住，出言声讨，“知道我们是哪家魔法协会的吗！”
　　“我就喜欢这样说话，你有意见？”
　　黎莯抬手就是用于唬人的石甲术，大理石般深褐色肌肉线条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被她盯着，犹如被猛兽盯上，霎时间，队伍中鸦雀无声。
　　“我们迷路了。”见状，为首女子连忙改用商量的口吻，“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到都城后，你有什么要求，协会都能满足。”
　　空气中尚存鹿肉的香气。她不是傻子：对方能够在原始森林中存活下来，定然有其独特本事。而她们这群魔法师，目前最缺乏的就是这点。
　　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也不要紧，先假意答应，等回到都城，还不是任她们捏扁搓圆。
　　算盘打得响亮。黎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冷淡地答了一句“不想去”，噎得她没话讲。
　　“轰隆！”
　　正当她打算继续增加筹码劝说，天空忽然凝成火烧云的颜色，龙息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她们的方向砸下。
　　“不好！快用卷轴！”
　　“防御魔法！快！”
　　队伍顷刻间乱作一团，原本就不剩多少魔力的魔法师们手忙脚乱，就差抱头鼠窜。
　　混乱中，黎莯轻轻一跃，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化作遮天蔽日的黑龙，升至万米高空，彻底与她们划开界限。
　　在她身后，有道白色的影子亦步亦趋。
　　【宿主，你不继续聊下去啦？】
　　“本来就没什么可聊的。”黎莯若有所指地反问，“难不成，你想看我走剧情？”
　　【这……】系统讪讪闭嘴。
　　若非从天而降的龙息打乱局面，在她原本的打算中，也是怼两句就跑。不然，可真要提早面临被围攻的局面。虽说她半点不怕，可万一失手将女主杀死，小世界很可能即刻崩塌。
　　……
　　飞了小半日，确认与女主等人拉开万米距离，黎莯才在一处看似宁静的山头降落。
　　她刻意忽视紧随在后的白龙，打算就地休息片刻。不料，刚化作人形，身前立即贴上曾令她心神微动的娇软。
　　“别走……”秦沅鸢紧紧抓着她，漂亮的桃花眼中盛满患得患失。还未等到黎莯开口，水汽凝成薄雾，化作点点泪珠溢出，“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黎莯沉默，视线落在大小姐眼下的乌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把我赶走，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硬下心，她淡声道，“这次我可不会再把你送回去。”
　　“不是的，我——”
　　秦沅鸢迎着她看不出情绪的目光，心口阵阵发疼。她试图解释，可过多的话积攒在喉头，断断续续的呜咽道，“我不回龙族了……”
　　“跟着我，每天都是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黎莯有心让她知难而退，甚至故意往严重的方向说，“过段时间，我还会去森林深处，与真正的魔法生物搏斗。届时，能否活命都成问题。”
　　大小姐没有说话，怔怔与她对视。
　　黎莯神色不变，显然是早就料想到这种情况。正当她打算掰开对方的手时，唇边传来稍纵即逝的柔软触感，甜美的气味蔓延在唇齿间。
　　她微微一愣。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秦沅鸢面颊微红，似是因刚刚的主动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她从魔法戒指中取出一沓羊皮纸，“这是三百年前原始森林的地图。近年来龙族很少涉足这片区域……我实在找不到最新的，只好把这些拿来，唔，还有炼体的口诀。”
　　见她依然无动于衷，大小姐慌了神，眸光浸满水色，无助地趴在她怀里小声啜泣，“你怎么不理我……”


第60章 化身为龙（11）
　　听到她心事重重的呢喃，黎莯倏尔轻笑一声，“相比之前，我只是更加有自知之明而已。”
　　“自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我是位于龙族鄙视链底端、不被承认的黑龙，对我避之不及。”
　　“我……”
　　“彼时，你刚离开龙族，来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虽然不喜欢我，可是在我的帮助下，确实比独自一人摸索求生要好。”黎莯打断她的欲言又止，语气平淡，“你想通过我尽快回家，这点我完全可以理解。”
　　“但让我失望的是，你和那些习惯于拿出身定义尊卑的同类没有任何区别。我为你做的再多，都不及击败黄金龙时产生的‘污点’。”
　　这是最让她失望的地方。
　　别人过来践踏她的尊严，她当然不会忍气吞声。偏偏这个时候，秦沅鸢对此视若无睹，甚至站在她的敌对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方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哪怕暂时没有给予她相同的情感回应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
　　可到达龙族后，她不确定了。
　　若做不到当断则断，接下来定然是委曲求全。黎莯不喜勉强，更不想让自己一直困于这份无望的关系中。既然得不到回应，她不如趁早放手，去做些自己有把握的事。
　　比如潜进密林深处，吞噬更多生物让黑龙血脉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进化，不负来这个小世界一遭。
　　“尽早回龙族吧。”她望着大小姐黯淡的双眸，狠下心道，“这里不适合你。”
　　……
　　傍晚。
　　黎莯坐在火堆旁翻看羊皮卷，试图从中找出点头绪来。
　　三百年前的原始森林与现在肯定存在变化，但整体上的地形地貌不会变太多，这份地图依旧存有不小的参考意义。
　　令她感到颇为奇怪的是，“变异黑龙”居然被这位到达过丛林深处的龙族前辈列为危险生物，且用红标注明危险。
　　为什么？
　　按照龙族的理论，黑龙作为编外一员，没有理由被这般高看一眼。除非，将全部黑龙逐出龙族栖息地一事另有隐情，这项标注是用于提醒后人之用。
　　她不禁想到刚来这个小世界时，举目无亲，从蛋壳里钻出来便要自力更生。而龙蛋的产生需要龙——这只变异黑龙是否与她具有某种亲缘关系？
　　还是说，这块被圈住的领地，才是她同类们的栖息地？
　　思绪纷纷。回过神时，黎莯面前多了一只烤熟的兔子。
　　秦沅鸢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似乎怕她又让自己回去，小声辩驳道，“我也可以捕猎。”
　　黎莯沉默稍许，取出之前没吃完的鹿肉，架到篝火上。
　　下一秒，她怀里多了具柔软无骨的身体。大小姐纤瘦的肩头微微发抖，眼泪将她胸前衣服浸湿一片，“对不起……”
　　“好了，”黎莯伸出手，指腹拂去她眼角泪痕，语气并未有太多起伏，“趁早休息。”
　　她头一次对食物没有胃口，只想自己一个人清静片刻。
　　月明星稀，鸟雀的叫声逐渐被蝉声蛙鸣淹没。
　　脑中徘徊着对黑龙栖息地的猜测，黎莯闭上眼睛不久，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光明正大的贴近。
　　“以前你都抱着我睡的……”秦沅鸢委屈地在她耳边喃喃。
　　在心里叹息一声，黎莯轻轻搂住她的腰。霎时间，不安分乱蹭的大小姐如同被顺毛的小猫，乖顺地倚着她。
　　可是，她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因此消失殆尽。
　　黎莯自诩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许是这些年独自在山林中艰难求生的缘故，她很少把想不明白的事拖到第二天，往往在当下就要做出决定。
　　睁开眼，她看到大小姐轻颤的睫毛，知道对方也没睡，索性开口道，“明天我要出发去地图标注的黑龙栖息地。”
　　“唔，栖息地？”
　　秦沅鸢迷茫地盯着她的脸，重复道。
　　“对，”见她仍在费力思索，黎莯顿觉好笑，“把地图交给我前，你没有看么？”
　　“来不及嘛……”
　　大小姐撅起嘴，似是想到什么，眼眶泛红，“我只来得及学会追踪魔法，然后过来找你。”
　　最后，黎莯不知怎么回事，又发展成她温声哄对方，小哭包才堪堪止住啜泣。
　　“在很早之前，龙族里是有黑龙的存在。但后来可能发生了一些变故，关于黑龙的记载消失得七七八八，仅有个别书籍中有所记录。”秦沅鸢趁她不注意，将手心贴向她的伤口，纯净的魔法能量涌入其中，引得血肉疯长。
　　热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黎莯有些惊讶地感受身体的变化，很多过去与猛兽搏斗留下的暗伤正在飞速愈合，酸痛、劳损的老毛病被神清气爽取代。
　　直到大小姐因魔力耗尽而软软地倒在她怀里，她才骤然回神。
　　指尖还被对方牢牢抓着，似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跑一样。黎莯无奈地调整了下姿势，把因疲倦而昏睡过去的美人拥入怀中，俯身在其额间轻柔地落下一吻。
　　她有时间慢慢考虑两人的关系。
　　……
　　烈日炎炎。
　　越往深处前行，空气愈发燥热，仿佛站在火山口，再往前便是喷发的岩浆。
　　黎莯注意到，地表植被愈发稀疏，土地因过分干涸而形成道道裂缝，甚至还有烧焦的痕迹。
　　无形的龙威犹如海浪，自四面八方狂涌，强悍地宣誓对这片领地的所有权。
　　隐约间，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让大小姐先变回人形，与之前那般坐在她背上。
　　如果对方昨晚的那些推测为真，这里与龙族相比，可能是另一种极端：不欢迎白龙。
　　“沙沙……”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闪过一朵庞大的阴云，将数千丈土地覆上阴霾。黎莯定睛看去，那片黑暗其实是巨龙翅膀的一小部分，另一边则延展向无边无际。
　　饶是她自己都算是龙族中体型较大的存在，眼前这头看不到全貌的黑龙却给她一种蚂蚁仰望大象的感受。
　　忽然，风声渐止。
　　黎莯本能地升起警惕，正欲扇动翅膀暂避锋芒，冷不防与一双血红的兽瞳遥遥相对。


第61章 化身为龙（12）
　　危险！
　　寒毛直竖，黎莯仅怔了一刹，迅速向不远处的森林飞扑而去。
　　现在，只有尽快从对方的视野中消失，方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嫌黑龙的身体行动诸多不便，她迅速变回人身，拉着秦沅鸢一同躲进半人多高的灌木之中。
　　“咚……咚……”
　　分不清是巨龙踩在地面的脚步，还是她急欲跳出胸口的心脏。在原始森林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她从没有一刻像刚刚那样，直面近在咫尺的死亡。
　　似乎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她在这个小世界的冒险就将画上句号。
　　大气不敢出一口，黎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希望巨龙不要注意到她们。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大小姐抓着她的手晃了晃，她才发觉掌心竟已浸满冷汗。
　　“它走了。”
　　落叶轻飘飘下坠，即将落到地面上时，突兀化作飞灰。
　　“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过一段时间，掌握更多咒语再来。”远离那片烧焦的土地后，黎莯自我检讨道。
　　她只顾着将注意力放在“黑龙栖息地”，以为是龙族的另一种复刻，独独忽略了此地的危险程度。
　　万幸，巨龙并未深究她们的贸然闯入。
　　“如果你实在想去……”秦沅鸢贝齿轻咬下唇，犹豫稍许，从戒指中取出一张散发着圣光的卷轴。不料，在她正欲开口介绍其功能时，忽然被揉了揉发顶。
　　“这东西你留着，我用不着。”
　　黎莯低头在她白皙的脸颊轻轻一吻，强行将话题扯远，“跟我去捕猎，嗯？”
　　生死关头，她脑中想的不仅有如何逃生，还有巨龙发难时，如何保全她们两人。再说得直白些，她潜意识里将大小姐的安危记挂在心头。
　　既然放不下，她没必要故意给对方冷脸。毕竟身处危机四伏的密林，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谁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她索性选择随心。
　　……
　　山洞里，堆放着一些如同海藻一样的绿色植物。
　　它们像是泡开的木耳，一层层晕开，触碰时软绵绵的。偏偏在边缘处，生有触须状的小触手，在地上扒来扒去。
　　“这东西真的能吃？”黎莯不记得第几次挪开目光。原因无它，密密麻麻乱动的小触须看久了心里有点发毛。
　　“当然。你看紧点，别让它们跑了。”
　　秦沅鸢顺手将一只偷偷摸摸挪到洞口的植株提回来，往黎莯面前一放。紧接着，她看到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龙居然向后缩了缩。
　　“我只是……没见过。”黎莯轻咳一声，绷着脸，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几乎同时，她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
　　“是吗？”秦沅鸢揶揄地反问，正要再抓一只试探，指尖却被对方先一步捉住，黑龙炙热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定。
　　黎莯重重在她柔软的红唇吸吮片刻，趁大小姐恍神之际，悄悄用龙息将那些奇怪的植物烤熟。这下，她终于不用面对那些到处乱爬的生物。
　　“这种藤蔓在龙族栖息地也很少见到，是补充魔力的绝佳食物。”秦沅鸢嗔怪地看她一眼，将小触须撕掉，剩下的用水系魔法洗干净，亲手喂给她，“就是味道一般。”
　　下一秒，她的指尖被对方看似无意地舔了一下。
　　“我觉得味道还可以啊。”
　　黎莯得寸进尺地凑上去亲她。一顿饭，两人黏黏糊糊许久才吃完。
　　……
　　魔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黎莯在脑海中过了几遍石甲术，又琢磨了一会炼体口诀，依旧找不到任何睡意。
　　可能是今天见到真正意义上的“变异黑龙”，带给她的震撼太过巨大。原先不费吹牛之力将黄金龙击败的自得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危机感。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原始森林的每一天，都不能放松。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正欲闭上眼睛，身体突然微微僵住，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这股气息……
　　越是危机时刻，她越要求自己保持冷静。
　　“等我一会。”黎莯吻了吻大小姐眼角泪痣，在尽可能不惊扰对方的前提下起身，向洞口处慢慢走去。
　　月光无法照到的地方，伫立着一道漆黑的影子，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用了隔音魔法，你我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女人的语气掺杂着漠然，仿佛目空一切的上位者。
　　黎莯没有回应，谨慎地在距离对方十步的距离站定。良久，她斟酌着开口，“今天，我们并非有意——”
　　“无碍。严格意义上，你算是我的血脉。”
　　“？！”
　　这一刻，她是彻头彻尾地懵了。
　　“数十年前，我一直在这片大.□□处游历，留下的龙蛋少说有几十个。只不过大部分都被自然无情地淘汰掉，能有一两个存活下来便是小概率事件……更不要说，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黎莯怔怔地听着，一时半会仅能发出表示惊讶的语气词。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便宜母亲竟会以这种方式现身。
　　“我想知道，黑龙为什么不被龙族所承认。”冷静下来后，她提出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
　　虽然她并未直面白龙皇，但以对自己名义上母亲的粗浅了解来看，她不认为有哪种魔法生物能与之匹敌。单是气势，就落下一大截。
　　“因为政见不合。”
　　女人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意图将整片原始森林都变为龙族的天下，可她以休养生息为由，拒绝了我的建议。千年前，上一代龙皇被人类暗算离世，膝下并无子嗣。我与她地位相当，且都众望所归，朝野上下因我们二人究竟谁上位闹得不可开交。”
　　“这时，她提议我们用决斗的方式分出胜负。龙族尊崇强者，只有魔法力量足够强大的龙，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服众。我答应下来，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敌她，被流放在外，连带所有支持我的黑龙全部被龙族除名。”
　　说到最后，她不乏落寞地摇摇头，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很快，她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平静地开口：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第62章 化身为龙（13）
　　黎莯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是有商量意味的“希望”，而非一贯冷冰冰的命令口吻。
　　这很奇怪。
　　想了想，她决定先问清楚，“什么事？”
　　“被流放后，我困在这片土地许久，短暂的外出也必须在一年内回归。这是因为流放时，她担心我卷土重来，伺机报复龙族，逼我一同立下龙语誓言，永生无法离开此地。”
　　女人自嘲一笑，眸中总算浮出点点情绪波动，“败者为寇。这个结果，我没有异议。但是，我不希望黑龙一脉永远被困在这里，与我一同熬过这无望的数千年。”
　　闻言，黎莯低头不语。
　　她原先疑惑过，自己为什么是一颗被“遗弃”在丛林中的蛋，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无奈为之。果不其然，女人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一旦封印减弱，我会将龙蛋运出去，放到距离这片森林远之又远的地方，以摆脱誓言干扰。可惜的是，誓言的力量虽然减弱，却没有几条幼龙能够在残酷的环境中活下来，甚至顺利找到这里……你是第一个。”
　　说到这，女人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欣慰，“没有传承记忆便能做到这一点，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传承记忆？”黎莯疑惑地蹙眉，将龙族所谓的“常识”告知对方，“可是黑龙分明连魔法也不能学习。”
　　“胡说！”
　　女人脸色骤沉，阴得仿佛能滴出水。漆黑的龙角因情绪激动从额头露出，犹如锋利的弯刀。片刻，她呼出一口气，暂且压下怒火，“那是因为黑龙传承的获取方式与她们不一样。”
　　接下来的寥寥数句，让黎莯对黑龙一族产生全新的认识。
　　她的便宜母亲确实有不俗的头脑，凭一己之力将黑龙的传承从无变为有。采取的路子与她正在走的一样：吞噬强大的生物，将其血肉连同力量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唯独有一点不同。
　　“我与白龙皇的分歧还体现在传承上。她拥护龙族数万年来的记忆传承，但在我看来，心智不够的后代没有资格获取完整的魔法咒语。”
　　于是，她自作主张，抓来强大的生物设置关卡，筛选出有潜力的后代，赐予其黑龙真正的传承。
　　“你能来到这里，其实已经算通过考验，我可以直接将传承交予你。”
　　“所以，您到底希望我做什么？”黎莯精神一振，心知重头戏即将登场。
　　“帮我照看一批龙蛋，直到其成功孵化。如果可以，再寻一处栖息地，作为我族东山再起的起始。”
　　……
　　回到山洞时，黎莯还在盯着指节处骷髅模样的魔法戒指发呆。
　　里面有一百多枚龙蛋，还有适合黑龙修习的咒语，以及较为稀少的炼体术法。
　　得来全不费工夫，可她的心情却有一丝微妙。
　　这份微妙，在看到秦沅鸢已经醒来，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向自己时，不免化作复杂。
　　名义上的便宜母亲离开前，若有所指地丢下一句，“原本我想着重栽培你，让你杀回龙族，重新为黑龙正名。但你身边这条白龙，居然是她的女儿……也罢，你且多为我培养些好苗子，之后千年再发生什么，与你无关。”
　　她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唔，”大小姐似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往她怀里钻，“你身上好凉……”
　　“刚才在外面吹了点风。”
　　黎莯连忙将血液中奔涌的能量运转一圈，寒意散去后，小心翼翼地拥住全心依赖着她的美人。正欲再睡一会，余光忽然注意到其青葱指尖的那枚纯白戒指。
　　好像跟她的那枚是一对。
　　这下，她睡意顿消，索性在脑海中思索以后的计划。
　　龙蛋的孵化并不像别的生物一样，需要寸步不离。相反，只要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个十天半月，幼龙会自发从中爬出来。
　　而她的职责，是教会这批幼龙基本的生存技巧，并清除掉附近凶猛的野兽，为其提供安稳的环境。再然后，就没她什么事，由这批幼龙自行去往原始森林中磨砺爪牙，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此事与获取全部传承相比，实在显得过分简单了些。
　　……
　　后来，黎莯不记得怎么睡着的。
　　颈侧传来细微麻痒，像是被不安分的小猫咬了一口。她随手扣住怀中之人的腰身，指尖微微用力，不让其乱动。
　　结果唇瓣又被轻轻咬住，让她不得不从睡梦中清醒，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愉悦的早安吻，直到大小姐软软地趴在她肩头喘息才善罢甘休。
　　十指相扣时，戒指碰撞发出脆响。黎莯并未隐瞒，尽量用中立的表述将千年前发生的事告知对方。
　　“既然这样，倒也不奇怪了。”秦沅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好奇地戳了戳那枚神秘深邃的黑色戒指，“要不然，你再跟我回一趟龙族？正好把事情解决。”
　　见黎莯不答，她立即补充道，“这是我母亲的邀请……在她把魔法戒指给我时，添了这么一句，只不过当时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着急。”
　　龙的寿命短则千年，长则万年。在黎莯看来，她有足够的时间想明白其中利弊，再做决定。诚然，直接将龙蛋放入龙族栖息地是上策，不仅可以化解多年来的矛盾，还能顺带让黑龙拥有名姓。
　　但这个想法真正实施起来，难度不亚于登天。加之她上次在龙族闹了点不愉快，若是再造访，得有足够的实力傍身，才不会随意被人看轻。
　　需要从长计议。
　　沉吟之余，眉心忽然传来指腹温热的触感。她垂下眼帘，不偏不倚映入大小姐分外认真的注视中：
　　“回不回去都可以，如果让你觉得——”
　　“不会为难，”黎莯像是猜出她要说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充斥着不加掩饰的自信，“用不着老婆为我出头，我自己搞得定。”
　　就像她在没学会多少魔法的前提下，依旧一个照面将黄金龙击败那般，等学会黑龙独有的传承以后，单是正名一事，她单枪匹马就可以完成。
　　不过，她必须要考虑便宜母亲口中政见保守的白龙皇，后者大概率依旧持反对态度。偏偏这次回去，对方还会升级成为她的岳母。
　　——总不能一言不合就开打吧？


第63章 化身为龙（完）
　　转眼间，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当死神一般的巨大黑影从森林上空消失时，曾经称霸一方的猛兽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上一次去龙族时，黎莯对一切都极为好奇，看到什么都要驻足一二。如今，经过在密林深处的厮杀与磨砺，再见到祥和的景象时，她反倒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待会你先跟我回寝殿。”两人化作人形，秦沅鸢主动将手放入她掌心中，小声解释道，“母亲有很多公务要忙，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没事，我等多久都行。”
　　——反正跟老婆待在一起。
　　黎莯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光明正大地揽住她的腰身，迎来大小姐嗔怪的一瞥。
　　半路，之前挑衅的黄金龙从上空飞过。原本像是气势汹汹来找事，可在发现黎莯周身涌动的强悍魔力时，不甘心徘徊两圈，灰溜溜向远处飞去，未战先怯。
　　这点小插曲，自是没被她们放在心上。
　　可让黎莯始料未及的是，她前脚刚到大殿，后脚就有侍卫通报，说白龙皇要单独接见她。
　　“放心，我很快回来。”她俯身在目露焦急的大小姐脸颊轻轻一吻，凑至其耳畔，“耐心等我，回来后温泉……唔。”
　　被捂住嘴也不要紧，黎莯望着秦沅鸢蔓延到脖颈的浅浅红霞，唇边溢出笑意。
　　这么多年了，老婆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
　　议事厅很大，弥漫着淡淡龙威。
　　黎莯恭敬地向坐在主位的白龙皇行了一礼，坐到旁边，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说明来意。
　　对方既然做好准备见她，定然有其考量。于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心急如何掌控谈判节奏，而是稳住心神，见招拆招。
　　“唰唰——”
　　女人在亲手泡茶。片刻，将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递给她，“尝尝看。”
　　黎莯轻抿一口，淡淡苦涩过后，是满口醇香。
　　“好茶。”她称赞道。
　　“当年我跟你母亲一同去人类国度游历时，最喜欢的就是到酒馆茶楼一座，听说书人讲奇闻趣事，消磨掉大半天时光……现在想来，总觉得那段日子还在昨天。”
　　女人眸底划过一抹怅然，在她对面坐下，“游历之前，我与她是交心知己，目标一致：都想让龙族在未来的百年、千年强盛不倒。”
　　闻言，黎莯神情微动，知道转折即将出现。
　　“当时的龙族圣皇是一条黄金巨龙。不是成为你手下败将的那种黄金龙，而是领悟了天地法则的真正强者。她交给我们俩一项任务，谁从人族那边学到的东西多，谁就有资格继承她的位置。”
　　说到这，白龙皇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我们都竭尽所能。单从这项考核来看，我不如她。就在我打算主动退出这场必输的竞争时，圣皇生了一场大病。”
　　指尖叩击桌面，记忆魔法化作丝丝白烟，将光洁的桌子变为镜面，映出一幅幅变幻的场景。
　　黎莯看到，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跪在大殿中央，周围全是声讨的狰狞面孔。
　　“都是你！将灾厄带回龙族，害了圣皇！”
　　“人族拙劣的把戏你也会信？”
　　“将叛徒逐出去，为圣皇讨回公道！”
　　……
　　“是茶水。”
　　女人挥挥手，画面顷刻间烟消云散，“茶水中含有未知毒素，哪怕圣皇是绝对的强者，依然无法阻止剧毒攻心。”
　　“放心，我给你喝的这杯茶没有毒。”
　　见黎莯盯着杯子看，似是还未回神，她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喝的都没毒。但是，在她亲自为圣皇泡一杯茶，打算详细讲讲在国都的所见所闻时，毒素发作了。”
　　“是有人暗中下毒？”
　　“……我希望是这样。”女人并未给出确切答案，话锋一转，“圣皇统治期间，龙族便龟缩一隅。她曾数次进言，打算将人类国度一举推平，甚至将整片森林都变为我们的栖息地。很多回，她与圣皇产生激烈争执，差点要大打出手。”
　　“除去这点，她数年来对龙族可谓鞠躬尽瘁。圣皇惜才，虽有分歧，给予她的权力却不小，也一直鼓励我们二人公平竞争。游历时，她不止一次在喝多时抱怨，圣皇只是扯个幌子，并不打算把继承人的位置交给她。”
　　“所以，您认为下毒之人其实是我母亲？”黎莯敏锐地察觉出其言外之意。
　　不料，女人坚定地摇头，否决她的猜测，“从未。我与她相识多年，她品性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下毒之人可能是任何人，独独不可能是她。”
　　“但是，她与龙皇共处一室，嫌疑最大。而后，群情激愤，声讨渐起。若是再不给出一个服众的解决办法，龙族将会因此事变成一盘散沙。”
　　“我派了很多人手调查，可迟迟没有头绪。眼看朝野人心涣散，我不得不站出来，提前宣布结果。”
　　女人轻叹一声，苦笑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确凿的罪名安到她头上。那天，我以角逐继承者之位为由，邀她用龙语魔法一决胜负。做出这个决定时，我原本心存忐忑：实力上，我依旧不如她。但在最后关头，她不知怎的突然收了手，被我打倒在地。”
　　“她的退场，成就我的立威。经此一战，我成为龙族的下一任领袖。而她被放逐在偏远之地，连同黑龙一族，永远不得回来。”
　　黎莯久久不言。
　　回想起便宜母亲找她的场景，抱怨颇多，却没有一句话挑明了指责白龙皇。
　　“黑龙在龙族的地位一直很低吗？”她想起一事，问道。
　　“这是从圣皇之前便流传下来的传统，用颜色定尊卑。”女人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随后，稍稍加重语气，“你母亲是个例外。现在，或许你可以参与改变这一切。”
　　“什么意思？”
　　“和我女儿一起，留在龙族。”
　　……
　　离开议事厅的刹那，黎莯感觉脚下似有千斤重。
　　她动摇了。
　　离开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找个地方把龙蛋孵化也不难。可是，根深蒂固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房间里的大象并非挪开眼不看就相当于不存在。她要想在这个小世界做出一番事业，必须正视这只“象”，哪怕即将卷入的风暴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
　　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有点难以下定决心。
　　“你怎么进去那么久……”
　　尚未推开寝殿的门，黎莯感觉怀中多了具香香软软的身子。她下意识抱起娇声对她撒娇的大小姐，大步向温泉走去，“老婆，以后我们都留在龙族，如何？”
　　本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的话，她却听到一声“好呀”。
　　秦沅鸢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心，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满映出她的影子，认真道，“要是再有龙找你的麻烦，我立即治她们的罪。”
　　“那我就多多仰仗老婆了。”
　　黎莯顺势低头吻她，唇舌交缠间，心口又热又胀，所有的疑虑转瞬间化为乌有。
　　不管今后怎样，老婆站在她这一边，对她来说大于一切。
　　晃动的水面中，她余光扫见大小姐莹白的腰身被自己小麦色的掌心扣住，仿佛天边的神明坠入凡间，被她完全拥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世界就在此处收尾啦~
　　其实在写上辈恩怨时，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往爱恨纠葛这个方向靠，最终还是摒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我想写一些不一样的情感，不仅仅局限于爱情，毕竟单看感情戏主cp就够了hhh
　　所以接下来可能会进行一些更多的尝试。嗯，下一个故事，我打算写“死亡游戏”，是在游戏中死去现实中也会死的恐怖游戏。但没有灵异因素，主要依靠我的脑洞，还有一点小巧思（也不一定巧_(:з)∠)_
　　因为是新副本，我需要一点时间完善细纲，那么，今晚的加更就……（放出鸽子）


第64章 死亡游戏（1）
　　“在第二世界，你将获得一切！”
　　“第二世界，将会是人类未来的发展方向！”
　　“XX牌全息游戏头盔，戴上它，猪也能在风口起飞！”
　　……
　　最后一句广告词属实有点幽默。
　　黎莯站在商店橱窗前，细细打量红、白、蓝三种不同颜色，但样式一个比一个炫酷的头盔。
　　她确实是来买头盔的，不过囊中羞涩，橱窗里展示的这些肯定买不起。
　　“进店看看吧？还有别的款式。”老板探出头，不遗余力地招揽潜在的客人。
　　略一犹豫，黎莯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这是她在小世界的第二十年。
　　起初她与别的小朋友没什么不同，生长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从牙牙学语慢慢长到该上小学的年纪。
　　然而，在她第一天从学校回家后，发现家门口被拉上了警戒线。
　　围观者们的语气不乏惋惜，“造孽哟，好好的，干嘛要碰那个游戏”，“听说是跟着大公会去新地图时遭遇BOSS变身，死了百十号人呢”……议论纷纷。
　　黎莯被淹没在人海中，她费力地踮起脚尖，看向裹尸布，却只能看见雨点般飘洒的血渍。
　　后来，她才知道，家人是被虎群咬死的。
　　——城市里，哪来的野生老虎？
　　正是那年，《天外世界》作为一款腾空出世的全息游戏，吸引无数游戏爱好者投身其中，也造就了千奇百怪的死亡。游戏里，玩家只有一条命，无法读档重来。诡异的是，这种死法会延续到现实。
　　联邦当局很想将这个游戏封掉，但根本找不到服务器，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来自天外。
　　偏偏入坑的玩家越来越多，尤其是看到所谓的普通人获得游戏中的力量，力大无穷、身轻如燕，甚至抬手便能放出法术……死亡降临之前，不少人都认为自己是转危为安的主角。
　　无奈，联邦接连颁布法案，限制玩家在现实中动用能力，可收效甚微。实在没办法，只得派出一支秘密小队进驻游戏，用获得的神秘力量对抗神秘力量。
　　关于《天外世界》的说法一直众说纷纭，但有一点自始至终从未变过：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
　　……
　　“还有更便宜的吗？”
　　黎莯揉按着太阳穴，目光自一排花里胡哨的头盔扫过，不经意落在角落的一个落了灰尘的黑色头盔上，“这个多少钱？”
　　“那是老款了，都被市场淘汰两年——”老板眉心一皱，正要趁机推荐别的，却见黎莯已经走过去，细细端详，“你若实在想要，我给你成本价，六万。”
　　“据我所知，两年前的头盔，均价在2-3万。”
　　“……”
　　十分钟后，黎莯提着包裹从店里走出，口袋比脸还干净。
　　她最近几年勤工俭学赚的钱，全砸进这个不知是吉是凶的游戏。空闲时间，也全部用来研究与《天外世界》有关的一切。
　　毫不夸张地说，她很早便已为进入游戏做好了准备。
　　【宿主，可喜可贺，总算可以开始剧情了！】
　　“嗯，”黎莯并没有太多期待之色，到家后，第一时间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才腾出手把头盔拿出来，“现在可以把这个小世界原女主，还有我的命运轨迹告诉我了吧？”
　　【……没有。】
　　“？”
　　【是这样的，宿主，这个小世界的原女主与你并无交集。你只要争取在游戏中活下来，就算改变了原书剧情。】
　　系统鲜少这般遮遮掩掩。
　　闻言，黎莯并未继续追问。按照她作为背景板的经验来说，自己很可能在原剧情中不小心挂掉，起到引以为戒的作用。倘若真是这样，与原女主确实扯不上关系。
　　本能地，她觉得这回任务没有那么简单。
　　【正在采集样本，请稍后——】
　　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黎莯强忍不适，听机械音嘟嘟响起。
　　约莫过去两分钟，她眼前从黑暗亮起白光，俨然身处一个狭窄幽深的巷子里，头顶是一片朦胧日光。明明是白天，环绕在周身的仅有午夜时的阴冷。
　　“哒、哒……”
　　身后是墙，但她听到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似在向她的方向慢慢逼近。
　　【新手引导开始，是否观看？】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用意念选择“是”。
　　【天外世界是一款都市惊悚类游戏，在模拟现实世界的基础上，会加入许多“不可思议”的要素。玩家在艰难求生的同时，可以获得强大的能力。】
　　【点击左上角呼出属性界面。】
　　黎莯照做。
　　属性栏有常规的力量、敏捷、灵巧和耐力四项，她的数值都比平均值高出3-4点，这与她多年来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分不开干系。
　　令她着重注意的是隐藏属性，仅有运气和魅力两项。匪夷所思的是，她的运气只有可怜的1点，附加评语一句“你是万里挑一的倒霉蛋”。
　　【常规属性可以通过体能锻炼、学习技能等途径获得加强。隐藏属性只有经历奇遇才能产生变化。】
　　【接下来，请玩家沿地面虚线所指的方向开始逃生，在倒计时结束前躲避鬼魂追杀，即视为新手副本完成。】
　　蜿蜒的白线顺着巷子延伸到尽头。与此同时，之前还算轻微的脚步声仿佛少了一层束缚，变得急促起来。
　　“一上来就是追逃情节。”
　　黎莯并未行动，仿佛没听到身后的异动，喃喃自语。
　　之所以迟迟不买头盔，拖到现在才进入游戏，一方面是金钱原因，另一方面是她有自己独特的考量。
　　两眼一抹黑、对游戏丝毫不了解的情况下，除非她是天选之女，不然照样有极大概率成为新闻中不断播报的死者。因而她刻意按捺住想进第二世界一探究竟的心思，日复一日地搜集相关信息，并且在脑中模拟应对之策。
　　好比现在的新手副本，在许多玩家的口中，只要卯足劲延系统虚线所指方向跑，顶多受到几次鬼魂的惊吓，最后都能有惊无险地逃脱。
　　但是，这样顶多只能获得基础奖励。
　　——这个游戏，可是号称拥有“无限可能”。
　　“我要关闭新手引导。”她淡淡开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可能会写的长一点o(*￣▽￣*)ブ


第65章 死亡游戏（2）
　　幽暗，阴森的小巷。
　　黎莯扒着墙壁，双臂用力之余，脚下一蹬，轻松地翻到墙上。
　　系统画出的白线消失不见，冷风萧瑟，阳光愈发昏暗，入目所及的一切都仿佛披上不详的色彩。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望向巷子的深处，试图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察觉到什么线索。
　　“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暗红的爪印，很快到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
　　黎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慢慢退去。
　　她当然没想过这样就可以骗过鬼魂。但是，主动营造出的机会足够她辨认出爪印是源于何种生物。
　　——狼。
　　她后退的动作止住，不动声色地与这只看不见的生物对峙。
　　《天外世界》里面的鬼魂分为很多种，对此，论坛上有人专门总结过。最低级的是动物魂魄，基本保留了生前的凶性，见人就咬。而高级一点的是人形鬼魂，不仅留存自主意识，且极为狡猾，主动诱导玩家往陷阱里钻。
　　正是因为新手副本不会给太难的怪，她权衡利弊，才选择留下来冒险。
　　“啪。”
　　万籁俱寂之时，脚下砖块突兀一松，竟隐隐有脱落的趋势。
　　就在发出响动的下一秒，黎莯听到一声嘶哑的咆哮，原本堪堪停滞的脚步声如同雨点，向她所在的墙壁急速逼近。
　　——难道这就是运气仅有1的“巧合”？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冒出的是自己这项低到离谱的隐藏属性。同时，她做了个看上去有些多余的动作：弯腰把那枚松动的瓦片抠入掌心。
　　【获得物品：沾有灵媒之气的瓦片】
　　来不及查看功能，黎莯将其向那只看不见的恶狼扔去。
　　刹那间，幽绿色的火焰爆裂开来，宛若一场小型烟花，却没有丝毫美感，破碎的火苗如同生生不息的鬼火，依旧漂浮在半空。
　　谨慎起见，她缓缓向旁侧挪了两步。
　　这一次没再有砖块松动，可那些鬼火漂浮在半空，仿佛受到某种召唤般，越过巷子，点燃旁边的黑暗。
　　【发现场景：久司恵的庭院】
　　日式风格的院落透着宁静的氛围，偏偏门前柳树上缠着白布，微风吹拂时，有一截染血的布条掉落，晃晃悠悠如上吊的绳索。
　　门厅则积了厚厚一层灰，且有一摊烧焦的木柴。结合旁边未烧尽的纸钱来看，应该是有什么人曾在院里烧纸，可中间因为某事暂时离开，再没回来过。
　　“噼啪。”
　　鬼火落在枯柴上，熊熊燃烧起来。
　　烟雾缭绕中，一个老妪的身影逐渐浮现。她虽满脸皱纹，后背微微佝偻，步伐倒颇为康健。
　　“过去，先后有32人因调查丧命于此……”
　　苍老的声音透着些许惋惜之意，很快，那双鹰一般的眸子看向她，“不知你愿不愿意来此地镇压邪祟，在下必有厚报。”
　　面对弹出来的任务触发选项，黎莯思索片刻，干脆地按下接受。
　　【恭喜你获得“久司恵的庭院”入住许可，请在接下来44个小时内进入副本，否则入口将会自动关闭。】
　　鬼火于这一刻熄灭。
　　顷刻间，庭院再度被黑暗笼罩。一片死寂中，隐约响起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令人心里发麻。
　　黎莯收回目光，继续沿墙壁的方向往前走。
　　新手副本能触发隐藏场景，不仅仅是意外之喜，更是她根据之前无数玩家通关时的经验总结出的结果。
　　之前曾有一个幸运值为14的家伙，在逃跑途中，慌不择路进入反方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绝处逢生，还误打误撞开启一个新副本。在她将此事在论坛上洋洋洒洒炫耀时，被黎莯默默记下。
　　她的运气和别人没法比，那么，就只能自己主动创造机会。
　　巷子尽头，光明与黑暗泾渭分明。
　　她踏入黑暗的那一刻，眼前反而亮起白光，伴随的还有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通关新手副本，评级：A】
　　【奖励：通用属性点*1，白银宝箱*1，铜币*1000】
　　黎莯下意识要点开宝箱，但伸出手时，她忽然犹豫了。
　　宝箱里开出的东西完全随机，说白了，还是靠运气。如果交给她开，大概率开出石头、树枝等无关痛痒的小物件。但是，如果找个运气好的玩家，极有可能给她开出件装备。
　　所以，她只是将属性点加在了敏捷上。
　　【发现场景：平安小区】
　　路灯幽幽，照亮居民楼模糊不清的轮廓。
　　黎莯刚在门口站定，一个胖胖的大婶主动向她走来，头上挂着灰色的NPC标识。
　　“外来者，要租房子吗？这里绝对安全哦。”
　　许是怕她听不懂，对方着重强调“安全”两字。
　　“好啊。”
　　黎莯破天荒地没跟她讲价，爽快地拿出刚到手的铜币，“我想住中间楼层。”
　　“没问题。”
　　一下子收了笔巨款，大婶乐得合不拢嘴，在前面引路道，“6层正好有一户空的，六六大顺，这个数字吉利。”
　　“那敢情好。”黎莯勾起唇，眼中却并无笑意。
　　她并非是来游戏中做慈善的，铜币在第二世界中是最基础的流通货币，只能通过副本开荒获得。她一下子把刚到手的钱全花出去，完全是看多了前车之鉴。
　　《天外世界》中，每个NPC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比真人看上去更像人。同样，她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曾经有一个玩家试图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和大婶砍价，整整说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大婶实在不耐烦，冷冷丢下一句“西边还有间空房间，跟我来”，此人美滋滋地去了。
　　未曾想，踏进那间屋子后，再没有走出来。
　　还有别的玩家因为畏惧死亡，拖着不下副本，以至于拿不出铜币交房租。大婶过来催促三次后，再不来了。当晚，据目击者称，楼里古怪的惨叫持续一整夜。
　　由此，稍微听到点风声的玩家都知道，新手村的大婶绝对不能得罪。
　　而黎莯上来就亮出一千铜币还有一重目的：普通的新人玩家往往只能拿B或C评价，获得的铜币不超过500。但她有A级，侧面证明她并非庸碌之辈，有在这个满是诡异的世界下生存的可能。
　　慕强是天性，NPC对于有实力的玩家要客气许多，也更容易从她们口中套取信息。
　　“咱们小区，有没有运气特别好的人？”寒暄两句，黎莯直入正题。
　　“有啊，正好也住在六层。我看看，好像叫秦……哎，就在你对门！”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楼道里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第66章 死亡游戏（3）
　　十分钟后，黎莯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感觉自己跟对方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平安小区作为新手的庇护港，允许玩家对室内进行改造——就像装饰家园的小游戏一样，只要货币足够多，哪怕将其改造成星际宇宙都可以。
　　但大多数人都会把货币留到购买装备，提升实力上面，毕竟房屋仅是作为一个安全下线的场所，能住就行。
　　“你说的副本是什么？”
　　秦沅鸢歪头看向愣在原地的不速之客。女人面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一双眸子里并无令她讨厌的垂涎之色，仅仅是愣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这让她对其不免生出两分好奇。
　　“封闭式鬼宅。”黎莯直接选择分享任务，对方接取后，她们会自动组成一个队伍。
　　【久司恵的庭院，一个被亡灵所占据的遗忘之地，充斥着怨恨、不甘和哀伤。至今，已有32名玩家丧命于此，但恶灵依然不满足，四处寻觅可以吞噬的迷茫灵魂。如果走入庭院，你的生命倒计时仅剩三天！若无法破解诅咒，迎接你们的将是永堕黑暗的结局……】
　　“听起来不错，我接了。”
　　秦沅鸢似乎只是匆匆扫一眼，就按下同意组队的按钮。
　　“不多想想？毕竟这游戏可是——”黎莯堪堪止住话头。在这谈论死亡，是一件不吉利的事。并非她迷信，而是运气值过低令她不得不行事谨慎。
　　“我知道，这是个死亡游戏。”
　　大小姐耸耸肩，似乎全然没将其放在心上，“人总有一死，不是么？”
　　有一瞬间，黎莯在她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晶莹。她识趣地没多问，斟酌着语句，“在进入副本之前，能否麻烦你帮我一个小忙？”
　　……
　　三十点运气值！
　　黎莯拎着到手的狼牙棒，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
　　白银宝箱，真的开出一件银色装备？这是什么逆天运气！
　　【锋利的狼牙棒（银色品质）：力量+3，正面迎击鬼魂附加‘势如破竹’效果，伤害提升50%，迎击同一个目标生效不超过三次。】
　　“……谢谢。”她怔了很久，震惊之情无以言表。
　　“不客气。”秦沅鸢仿佛压根不在意般，站起身，“现在就去副本？”
　　“好。”
　　在黎莯原本的打算中，下副本一事不用太着急，倒计时结束之前进去即可。不过，新到手这么好的装备，她也想赶紧找个目标练练手。
　　思及于此，她索性打开小地图，按照导航向平安小区外走去。
　　《天外世界》有个很有趣的设定：一切副本都要靠玩家自行发掘。同时，已经通关的副本不会出现第二次。
　　这意味着，如果有上一批玩家全军覆没，就像往大海中丢入一枚石子，压根掀不起水花。至于玩家们用生命验证出的陷阱，也无法传递给之后踏入此处的人，随着副本入口一同被封印。
　　信息差的存在，进一步提高了死亡率。
　　“前面左拐。”
　　远远的，黎莯看到灰蒙蒙的光罩，那是副本尚未激活的标志。令她脚步微滞的是，光罩前面，居然站着三个头顶绿名的NPC！
　　智子（久司恵的后代），柳代（迷路的旅人），封巧曼（目的未知）。
　　“你们好。”
　　在她们止步不前时，名叫智子的女人微微颔首，主动开口道，“今夜有台风，不嫌弃的话，可在家宅中暂避一宿。”
　　——还没进入副本，便触发主动邀请？
　　心生疑虑，黎莯将视线绕过她，投向被夜幕笼罩的庭院。霎时间，她的目光多了分肃然。
　　与之前破败的院落不同，此时，院中小桥流水，绿树成荫。单是一眼望去，像是高门大院，无处不透着精雕细琢。
　　“那就麻烦了。”
　　似是对她的礼貌很满意，智子淡淡一笑，领着她们四人穿过灰色光幕。
　　迈开脚步时，黎莯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天空。原先静谧的夜晚不知何时乌云密布，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一浪接一浪，仿佛台风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忽然，她感觉衣角传来轻微的拉扯。余光扫见秦沅鸢不安地注视四周，身子无形中靠向她的方向。
　　“没事的。正常情况下，第一天是留给我们探索的安全时间。”心中一动，她顺势把大小姐的指尖抓在掌心，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
　　“唔……”
　　秦沅鸢咬着唇，默默粘她更紧，似乎这样才有安全感。
　　有点意外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竟然是纸老虎，黎莯轻声安慰两句，很快将注意力挪到最前面引路的智子身上。
　　昏暗的灯光下，后者的身影略显虚幻，透着分不自然的寂寥。
　　“家母喜静，还请各位夜间不要大声喧哗。”
　　毫无征兆地，智子转过身，严肃地告诫众人。
　　“放心吧，我对久司恵老师仰慕已久，绝对不会做出打扰老师休息的事！”柳代第一个开口响应。她外表看起来像刚迈入大学的学生，脸上透着稚气，背后是鼓鼓的双肩包。
　　看起来与传统的背包客并无分别。
　　可是，就在她停下脚步的一刹，黎莯刚巧在她身后站定。从背包没盖严的缝隙中，她隐约闻到一种腐烂的臭味。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她神色如常地点头，“我们也可以做到。”
　　唯一没有说话的是封巧曼。她从走进庭院起，就一直盯着天空发呆，现在依然仰着头，似是早已神游天外。
　　智子也不在意她，从口袋中取出四把钥匙，“目前空着的和室有东西南北四间，你们自行分配吧。”
　　话音未落，封巧曼如梦初醒般上前两步，近乎抢一样夺走印有“西”字样的那把。
　　柳代捏着下巴，犹豫片刻，取走东边屋子的钥匙，“其实我住哪里都可以的。”
　　正当黎莯打算拿下北边房间的钥匙时，手心倏尔被大小姐轻轻蹭了一下，随后耳畔传来掺着热气的低语。
　　她神色微变，抬起的手慢慢落下，“可以两人一间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干脆地抓住印有“南”的钥匙。霎时间，系统提示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获得随机祝福：庇护（剩余时间：24时），仅在南和室生效】


第67章 死亡游戏（4）
　　四把钥匙，对应四个特殊效果？
　　有庇护这样的祝福，是不是也存在负面状态的诅咒？
　　想到自己差一点选中的“北”钥匙，黎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霉运果真无处不在。
　　但她随即琢磨起二十四小时的时长来：仅在房间中生效，那岂不是意味着，屋内原本就存在某种危险？
　　思及于此，她压下想要休息片刻的冲动，仔仔细细开始地毯式搜索。
　　房间是日式摆设，有榻榻米、壁橱，桌上还摆着一套干净的茶具。从窗户向外看，正好能看见院中最大的那棵柳树，此时正随渐起的大风摇晃枝条。
　　“叮叮——”
　　悦耳的响声在台风来临时掺杂了急促意味，甚至有些刺耳，仿佛某种警告。
　　黎莯向声音来源看去，淡红色的风铃晃晃悠悠。霎时间，她脑海中闪过在论坛上看到的一句经验之谈：在不吉方位的窗户边，往往通过悬挂此物进行化解。
　　可在这个帖子下面还有一个高赞回答：若悬挂的方位不对，反倒可能吸引邪祟。
　　将此物记下，她暂时没去管发出异响的风铃，转身在屋中埋头翻找。未曾想，半天都一无所获，反倒摸了一手灰尘。
　　“咦，这里有个录音机！”
　　秦沅鸢在屋里转了几圈，随意拉开壁橱的门，颇为嫌弃地取出一件灰扑扑的东西，“啧，好脏。”
　　“给我看看。”
　　黎莯费力地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洗干净手之余，不忘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你这随便一找，抵上我大半天努力啊。”
　　“凑巧罢了，我哪有那本事。”大小姐轻哼一声，拉开把椅子，似乎不打算再参与搜寻。
　　见状，黎莯也在她对面坐下，试探地伸手碰了一下老式录音机的外壳。
　　【带有亡者气息的录音机（黑色品质）：里面记录了亡者生前最后十分钟的自言自语。播放时，有99%的概率获得‘幽魂附体’诅咒。】
　　【幽魂附体（特殊诅咒）：亡者不甘的气息汇聚成火焰，耐力-2，被鬼魂注意的概率增加30%。】
　　“我是不会按播放键的。”秦沅鸢在她看向自己时，已经猜出其要说的话，神色稍显黯然地拒绝之余，又改口道，“但如果你想放出来听，我没意见。”
　　“不急。”
　　黎莯出乎意料的将录音机放到旁边，耐心翻箱倒柜。
　　黑色品质的物品无法带出副本。而《天外世界》的副本中，很少有累赘的设计，基本上每个出现的特殊物品都能给玩家提供不同程度的帮助。几乎可以断定的是，录音机里定然有关于这座庭院有用的信息。
　　她想看还有没有别的。
　　二十分钟后，黎莯再一次洗完手回到桌前，神情相比之前多了一丝疲倦。
　　她的1点运气连找线索都找不到，未免太“触底”了吧！
　　呼出一口气，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将指腹压在播放键上，最后一次征求大小姐的意见，“如果你不想染上诅咒，可以把耳朵堵起来。”
　　“我没关系。”
　　秦沅鸢垂下眼帘，轻声喃喃，“一个特殊诅咒而已，再糟糕又能糟到哪去。”
　　“往好处想，说不定你是那1%呢。”话音未落，黎莯摇摇头。她觉得自己今天不太对劲，居然会主动安慰临时队友。明明在买下头盔时，她就打定主意独来独往，直至找出当年家人死亡的真相。
　　也许是刚刚在即将抓住北门钥匙的那一刻，大小姐凑到她耳边低语的提示令她阴差阳错避开了诅咒，两人间半生不熟的关系有所拉近。
　　“啪。”
　　红光亮起，录音机发出一阵沙沙声，好像绞肉机运作。不多时，一个惊恐的声音从中飘出：
　　“怎、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突然——”
　　黎莯迅速在本子上抄录大概，顺带把音量调小。
　　她没有忘记智子特别提醒她们的一句话，保持安静。如今手持线索，她自是不愿节外生枝。
　　“咚！咚！”
　　响亮的拍门声在一片混乱中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很快演变成撞门。
　　“不对，我一定忽略了什么！”
　　那人似是把柜子拖过去抵住门，急切地小声嘀咕，“背包，背包里的尸体是久司……”
　　窗户碎裂的嘭响混杂着簌簌风声，配合窸窸窣窣的蠕动，有什么东西光明正大钻了进来。
　　偏偏那人仿佛未察觉般，还在往杯子里倒水，咕嘟咕嘟一口喝下，“我是来调查真相的，‘泉石镇尸体盗窃案’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倘若就这么回去，还是拿不到关键证据，无法指认嫌犯。”
　　“可是那些尸体——唉，算了，我先做好我职责内的事，把证据拿到。”
　　短短几句话，那人似乎重拾信心，叮叮咣咣不知在捣鼓些什么，继续碎碎念：
　　“好奇怪啊，这座庭院之前不是这样子……中间是又雇人翻修了么？我记得北厢房正对的是一间用黑布蒙上的屋子，现在居然不见了。证据会不会藏在里面？我抽空得去看看。”
　　“不过，最近我总是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说话声在这停住。
　　可能足足有五分钟，也可能就在眨眼间，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传出，却于下一秒戛然而止。光闻其声，便让人汗毛倒竖，耳膜充血。
　　黎莯若有所感地看向窗外。
　　风铃依旧在剧烈颤动，茂盛的柳树好似顷刻间由夏季过渡到冬季，光秃秃的枝丫无力地耷拉着。树下，依稀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身子歪歪扭扭，只有脸木然地转向她们的所在的方向。
　　其断裂的脖颈系着白布，另一头拴在树枝上，如同一具悬挂起来的人偶娃娃。
　　也是这一刹，刚刚录音机里窗户的响动理所当然有了解答：怪异的窸窣声不是人或动物爬进来的声音，而是布条擦过墙面的轻微动静。
　　在看清她的脸时，黎莯如遭雷劈。
　　——居然是她？
　　头上标明“目的未知”的NPC封巧曼瞪着无神的双眼，脑袋歪成古怪的九十度，冷冷与她对视。若非房间有庇护祝福，恐怕她早就面露狞色。
　　黎莯随即在心底生出一个颇为荒谬的念头：对方反复强调的“遗忘”，和表现出的迷茫，该不会是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吧？
　　那么，是仅有她一个死了，还是那三个NPC从一开始便全是死人？！


第68章 死亡游戏（5）
　　“叩叩叩！”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敲门声。
　　黎莯迅速将录音机藏起来，深吸一口气，将脸上多余的表情压下，问道，“谁啊？”
　　无人应答。
　　她不禁扭头再度向窗外望去——阳光灿烂，杨柳依依，只是风声略有刺耳。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
　　心头微沉，她对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有更深认识。再点开状态栏，不出意外发现多了一个“幽魂附体”诅咒，冥冥中，似有一双模糊不清的眼睛注视着她。
　　但她没有太多惊慌，毕竟庇护祝福存在期间，房间内是安全的。她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这点，将计就计，获得更多线索。
　　“啪嗒。”
　　饶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打开门的刹那，黎莯仍是顿了一下。
　　前一秒还悬在树下的封巧曼面上带着客气的微笑，似是对晚间造访感到颇为抱歉，“可以进一步说话吗？”
　　“好。”
　　不管心中怎样起伏，黎莯知道当务之急是继续推动剧情，后退一步，示意对方进来。
　　此刻的封巧曼，举止还算自然，神情与正常人无异。如果没有听录音，她绝对想不到对方在过去某个时间点“死”过一遍。
　　“我是镇上的警卫人员，奉命来这里调查一桩案件。”
　　对方开门见山，从口袋中取出印有公章的证件，“我的编号，职位，在泉石镇警局都能查到。”
　　拿到手里看了看，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证件。不过，黎莯依稀闻到一股掺着泥土的腐朽味道，好像刚从地底挖出来一般。
　　“我当然相信警官您的身份。”她装模做样地将其递回去，话锋一转，“但我们只是因躲避台风而暂居于此，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虽然对录音中提到的尸体盗窃案很好奇，可眼下并非是直接发问的好时机。一来警局有保密制度，二来她主动提起此事，难免会被追问从何而知，无端引起怀疑。因此，她决定佯装配合，再慢慢打探。
　　封巧曼似乎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重新将证件塞回口袋，清了清嗓子，“这两年在泉石镇引起轩然大波的案子，你们可曾听说过？”
　　见黎莯摇头，她倏尔加重语气，“经过我们前期调查，久司恵的庭院是案发现场。但久司恵老师已于十年前与世长辞，房产交于她女儿理惠继承与打理，直到现在。”
　　“理惠？”
　　耳中冷不防多了个陌生的名字，黎莯面露疑惑，“那智子——”
　　“在久司恵老师的家谱中，并没有任何名叫智子的后人！”
　　此言一出，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所以，你的意思是……”
　　“根据种种迹象，这个突然冒出的智子，极有可能与案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到足以证明其嫌疑的证据。”
　　掷地有声，令人信服。
　　与其四目相对，黎莯差点就要相信对方是个信仰坚定的警务人员。她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在心里将这些线索拼凑到一起，“那么，你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很简单。照常生活，不必表现得太紧张。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到西和室向我汇报。”
　　“只是这样吗？”黎莯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索性把话挑明，“若智子真的是嫌犯，我们随时会有危险。既然你要求我们配合，我们也该有知情权。我想知道，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们是怎样将目标锁定在这座庭院。”
　　闻言，封巧曼原本踌躇满志的神情微微一滞，眼神稍稍错开，“办案机密我无法告知你们，但普罗大众都清楚的倒是可以说。”
　　“泉石镇尸体盗窃案发生在久司恵老师逝世以后，她的尸体是最先丢失的那具。我们在接到她女儿理惠报案以后，迅速出警，可走访全镇，仍然一无所获。之后十年，镇上但凡有人去世，尸体便会不翼而飞，哪怕在去往火葬场的半路，照样能被神不知鬼不觉偷走。”
　　“因为这起案子迟迟未破，我们警方最先遭到质疑。”她无奈一笑，眸光并无太多黯淡，满是费解，“出乎意料的是，这桩悬案，最近突然出现了新的突破口。”
　　黎莯精神一振，生怕错过一个字。
　　“其实，早在一年前，泉石镇已经没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剩下的年轻人中，又有不少遭遇事故，意外身亡。现在，家家户户都在传镇子遭到恶灵的诅咒，计划尽快搬迁。”
　　封巧曼稍作停顿，似乎接下来要讲的话对她来说很艰难，“偏偏这时，前往泉石镇的旅客开始变多，使得沉寂已久的镇子久违地热闹起来。同时，台风天气也开始增加。很多旅客被迫更改计划，滞留在这。可惜，她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再没能离开，成为失踪人口。”
　　许是在呼应她这句，窗外狂风大作，乌云蔽日，俨然风雨欲来。
　　“尸体与之前一样不翼而飞，让我们毫无头绪。但是，关于镇子上的旅游宣传令我们将目标锁定智子——她最积极，一半以上的旅客都曾在她家暂住，理所应当嫌疑最大。”
　　“她是镇上的人吗？”听到这，黎莯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没等她深究，却见封巧曼神色莫名地开口：
　　“不清楚。”
　　“？”
　　“她像是凭空出现在泉石镇，没有人记得她到底是谁，但大家都习惯于她的存在，好像她原本就是我们当中的一员。”
　　屋里温度适宜，黎莯没来由感到后背发凉，仿佛在听鬼故事。她强压下毛骨悚然的感觉，冷静追问，“也就是说，她十年来一直在镇上活动？”
　　封巧曼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我们走访过，没有一个居民对智子有任何具体的印象。只知道她为迷路的旅人提供暂避台风的场所……仅此而已。”
　　“迷路的旅人？！”
　　黎莯脑中浮现出背着登山包的少女，还有那大得离谱的双肩包。如果把这个NPC拉进来，起码可以起到分散恶灵视线的作用。
　　思考的时间略有些久，她听到对方带有催促意味的咳嗽声，回神道，“我们可以配合你。不过，目前的情况下，应该让所有被困在此处的旅客都知道更好吧？”
　　不料，话刚出口，她立马遭到封巧曼的反问，“你们不就是所有的旅客吗？哪还有别人？”


第69章 死亡游戏（6）
　　“……对，你说得对。”
　　黎莯不动声色地附和，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好像抓住了一点线索。
　　智子并非久司恵的后代，封巧曼并非“目的未知”，而是抱着强烈的信念感参与进来。按照这个逻辑，柳代自然不是“迷路的旅人”。
　　那她背个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登山包来干什么？
　　霎时间，她记起录音机中提到过背包，还有里面身份未知的尸体。虽然仅是只言片语，足够她以此产生各种联想。
　　“是我有点害怕，记错了。”思绪回笼，黎莯迅速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起身道，“总之，如果有发现，我会立即上报给警官您。”
　　“那自然最好。”
　　得到想要的保证，封巧曼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关上门，黎莯驻足听了一会，确认脚步声远去后，紧绷的身体略有放松。
　　别看她在刚刚的对话中表现得如同面对正常“人”一样，其实则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说错哪句话引发杀机。
　　安全永远是相对的。
　　好比号称新手居所的平安小区，照样存在超乎规则、掌握生杀大权的大婶。《天外世界》中的NPC，本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换言之，能够为南和室施加“庇护”祝福的人，倘若想要把祝福收回，就在其一念之间。
　　但黎莯本能地觉得封巧曼并非是久司恵庭院中最恐怖的存在，毕竟对方在录音中表现出来的惊慌与狼狈不似作伪。
　　正当她看着窗外沉思之余，耳畔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待会我们轮流守夜吗？”秦沅鸢支着下巴，美眸中充斥着倦意。
　　“你先睡吧。”
　　黎莯下意识想要看表，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任何记录时间的东西。她瞥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不知为何沉甸甸的，“我等天亮时趴一会就好。”
　　她现在确实没心情休息。
　　获得的线索不少，她需要将其整理出头绪。三天倒计时很紧，在此期间破解诅咒，听上去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唔，我先去洗个澡。”秦沅鸢没跟她客气，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时，黎莯打开柜子，把临时藏起的录音机取出。
　　“咦？”
　　指尖刚碰到，弹出的提示令她怔在原地。
　　【充满亡者怨念的录音机（黑色品质）：亡者已经将她所知的一切告知于你，剩下的，仅有无法平息的怨气。按下播放键后，将会对方圆五十米内的全部生物附加“怨火”。（注：该物品暂时未达到使用条件）】
　　【怨火（特殊诅咒）：移动速度降低50%，全属性-2，持续时间10分钟。对导致亡者死亡的目标，效果额外增加300%。】
　　“有意思。”
　　黎莯眼睛一亮，如获至宝地将录音机收起。
　　“怨火”这项诅咒如果利用得当，她甚至可以反过来击杀藏在庭院深处的恶灵。
　　虽说目前形势不甚明朗，根据封巧曼的警官身份和其经历，她基本可以断定：导致前者死亡的大概率是“盗窃尸体案”的幕后真凶。只要将其缉拿归案，她们在这里的调查也将完美收官。
　　一石二鸟。
　　“等会，未达到使用条件这句……”黎莯攥着笔尖的手指紧了紧，脑中似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这个使用条件，极有可能是因为封巧曼目前还“活着”。没有死，自然不在亡者的范畴内。
　　她甚至推演出另一重可能，“假若对方接下来遭遇不测，而我在旁边束手旁观，会不会也被纳入‘导致死亡’的记仇对象中？”
　　由此深推，录音机无疑是个包装成礼物的陷阱。
　　“总之，想让诅咒发挥威力，那么封巧曼必定要步入死局。否则，这件物品就是个摆设。”
　　从寻找到突破口的欣喜情绪中渐渐平复，黎莯倒未露出太多失望之色。若一上来就把破局的关键展示给她，她反而该怀疑其真实性。
　　“咚！”
　　浴室里突兀传来一声闷响。
　　黎莯警觉地把记得满满当当的本子收起，快步向声音来源走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刚在门外站定，怀中扑进一具娇软的身子。
　　大小姐发梢浸着水汽，像是吹头发到一半匆忙跑出来，纤瘦的肩头微微发抖，“镜子、镜子里面……”
　　“别怕，我去看看。”
　　黎莯拍拍她，示意她先把头发擦干，自己干脆地取出狼牙棒，向水汽缭绕的浴室走去。
　　她当然不是艺高人胆大，或存着逞强的心思。
　　相反，在她看来，现在是副本开启第一天，原本危险就小，更何况屋内还有祝福加持，真正遇到恶灵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顶多是冒出个鬼影出来吓吓她们，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这种情况下，但凡窥见点恶鬼的真容，对之后她们开展调查行动只会有无限的好处。所以，在得知录音机播放后会有幽魂附体的诅咒时，她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这个buff可不可以为她所用，以毒攻毒。
　　眼下便是绝佳的试验机会。
　　“哗哗……”
　　喷头断断续续冒着水珠，在地面溅起点点涟漪。随之涌入鼻尖的，是好闻的花香味。
　　黎莯环视一圈，在脑中模拟出浴室基本的摆设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啪”把灯关上了。
　　顷刻间，黑暗将她的身影彻底笼罩。
　　“哒、哒……”
　　她上前两步，在镜子面前站定。
　　氤氲的水雾在暗中像是一汪幽潭，深不可测，隔绝她有意的打探。
　　周围热气仍在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凉意，似乎她正站在空调的风口下，整个后背被入骨的寒意浸透。
　　黎莯静静站在原地，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她仿佛等待猎物出洞的猎人，极有耐心地露出破绽，诱其上钩。
　　不知何时，水花悄然停止滴落，室内仅剩她平稳的呼吸，安静得过分。
　　“咔嚓。”
　　突然，镜中景象如同万花筒般一阵剧烈闪烁，雾气缭绕间，逐渐浮现出一个漆黑的人影。
　　它偏了下头，若隐若现的身形瞬息间凝实，似乎下一秒便会转身，在她面前露出原本样貌。
　　黎莯看得聚精会神，倏尔感到肩头传来丝丝湿意。水滴无声地穿透衣服，渗入皮肤，冻结一切有温度的东西。与此同时，冰冷无比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
　　“你在找我吗？”


第70章 死亡游戏（7）
　　“滴答，滴答……”
　　水滴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距离她近在咫尺。
　　肩膀僵硬得发麻，黎莯并未回头，再度向镜中看去：人影在转身那一刻消失不见，浓郁的水汽继续蒸发，依稀映出她自己的模样。
　　——假如没有她身后黑乎乎的东西，这副画面再正常不过。
　　脑中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她突然将视作依仗的武器收起，摊开双手，“对，我确实在找你。如果你是在这里被暗算的旅客，也许我可以提供帮助。”
　　一念之差，她差点要用狼牙棒砸向镜中鬼影。
　　可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到智子唯一一句算作提示的话：夜间不要大声喧哗。
　　只要她敢砸镜子，噼里啪啦的响动一定不小。且不说是否真的能打到鬼影，极有可能触发真正的死亡结局。而反手去砸背后的人影，狼牙棒是没有正面迎击的判定，少了“势如破竹”加成，她很难一击致命。
　　既然这样，她不妨看看对方在打何种算盘。
　　其实在进入游戏之前，黎莯看了很多与灵异相关的影视和文学作品。最无解的是随机且无规则杀人，但《天外世界》中的恶灵某种意义上遵守游戏规则，它们最擅长的是一步步引诱玩家自己破坏规则，自寻死路。
　　“咚。”
　　镜面微微颤动，一块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怀表滚了出来，被她眼疾手快抓入掌心。
　　【带有亡者气息的怀表（黑色物品）：亡者用此物记录时间，但终究难逃一死。该表盘所显示的时间“绝对准确”，每查看一次时间，都有10%概率获得随机诅咒。】
　　【注：化解怨气后，该怀表的负面效果将会消失，且能够带出副本，归玩家所有。】
　　好东西！
　　黎莯活动了下冻僵的肩膀，身后如影随形的阴寒气息在怀表显露时消失不见。她打开灯，正欲看清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时，余光忽然在地面定住。
　　漆黑的脚印从镜子下方蔓延开来，光明正大的绕到她身后。
　　饶是知道鬼魂已经消失，再复盘这一幕时，仍旧让她心跳速度加快数分。
　　刚刚的某一刻，她确实与恶鬼“面对面”。
　　摇摇头，黎莯暂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从浴室走出去，不经意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数字。
　　居然是凌晨四点。
　　……
　　保险起见，把七点认为是夜间和白天的分界线会比较好。
　　黎莯坐到床上，有点无奈地任大小姐往自己怀里钻，“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屋内是安全的。”
　　“我就是害怕嘛……”秦沅鸢咬着唇，桃花眼中漫上点点水汽，似是把她当成为数不多的依靠。
　　瞥见黎莯肩头残留的黑色手印，她不假思索地取出一管药剂。
　　【提示：所有负面状态解除，生命值恢复至100%】
　　“！”
　　幽魂附体的诅咒也消去了。
　　黎莯嘴唇微动，正要道谢，大小姐却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娇纵地命令道，“抱着我睡，快点。”
　　她自是照做。
　　这款恢复药剂黎莯认得，在游戏商店中有卖。不过价格非常高昂，计量单位是金币，换算成现实中的货币起码要七位数。
　　《天外世界》能够将游戏币带出去，自然允许氪金。只是，这个汇率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一个铜币对应现实中的一块钱，但如果充钱，一千块差不多够换一个铜币。
　　尽管如此，依然有不少妄想得到力量的土豪们前赴后继，可结局往往人财两空。
　　“你为什么参与这个游戏？”
　　黑暗中，黎莯感觉大小姐攥着她的指尖轻微发抖，说话声音也有点微不可闻。
　　她安抚地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温声将儿时遭遇简要讲了一遍，“……查清家人死亡的原因。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弄清这个游戏隐藏的猫腻。”
　　“这样么。”秦沅鸢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我……唔，我的母亲在这个游戏中失踪了。”
　　“失踪？”
　　“对，不是角色死亡，而是她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消失，只有我还记得。”
　　黎莯没有出声打断。她能感觉到领口传来些许湿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听下去。
　　“我使用了她留下来的游戏头盔，激活账号后，发现我自带很多金币，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道具。属性点也是，三十的幸运值，是游戏对运气判定的极限。”
　　“……我只想弄明白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我实在……很怕鬼。”
　　说到“鬼”字，大小姐不知怎的，突然张口在她肩头咬了一下。
　　“你把这些告诉我，难道不担心——”黎莯的话刚说一半，视野骤然一片血红。随之弹出的，还有一则系统提示：
　　【玩家秦沅鸢对你使用了共生诅咒。】
　　【共生诅咒（不可解除，持续时间永久）：任何一人死亡，被诅咒相连者生命归零。】
　　“担心什么？”秦沅鸢凑近她，语带笑意，仿佛一只得逞的小猫，“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了。”
　　淡淡甜香令黎莯的思绪有瞬间涣散。
　　回过神，她发觉自己竟然没有被算计的恼怒，指尖下意识扣住对方纤细的腰身，惹得方才不安分的大小姐溢出一丝轻嘤。
　　“是啊，目标一致。”她扬起唇，明目张胆的把主动送上门的猎物禁锢在怀里。
　　双方都存了利用的心思，但在这场游戏中，相互利用恰是最牢固的关系。
　　……
　　七点整。
　　黎莯并未睡着，一直在闭目养神。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如同被按下静止键，与她们刚来庭院时一模一样。
　　她无法想象，如果没有机缘巧合拿到这块怀表，接下来的行动会多么举步维艰。毕竟，摆在面前最严峻的问题是：怎么判断白天还是黑夜。
　　现在，她可以在安全的时间探索院子，获取线索。
　　“要出去走走吗？或是我们分头行动。”
　　话音刚落，她的袖子被紧紧抓住。上一秒还在打哈欠的大小姐强打精神，说什么都不要一个人留在屋里，“恐怖片里，落单的人百分百被鬼盯上。”
　　理由很充分。
　　“我的运气仅有1点，跟在我身边，撞鬼的可能性也不低。”黎莯好心提醒道。


第71章 死亡游戏（8）
　　落叶被大风刮起，在屋檐上撞得粉碎，徒留一串清脆的咔嚓声。
　　黎莯穿过走廊，在最北侧的房间门口站定，她有一个猜测需要尽快确认。
　　与录音中所说的恰恰相反，这间屋子对面伫立着一间漆黑的瓦房。墙壁、砖块全是黑色，就连外面笼罩的一层纱布也黑不溜秋，彻底让人看不清里面。
　　“咦？那边是……”秦沅鸢注意到一个挪动的人影，正要开口，黎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从另一边跟上。”
　　那个鬼鬼祟祟移动的身影是封巧曼。她神情紧绷，身上的制服略略发白，居然有些褪色。可在她腰间，插着一把手枪，似是有备而来。
　　“奇怪。”黎莯眉心微蹙，像是遇到某个难以解释的现象。
　　她分明记得，封巧曼在找她们时，穿的并不是这一身。难道说NPC会根据场景换衣服？
　　暂且将这点关于细节的疑惑压下，她拉着秦沅鸢远远跟在后面，想看对方去黑房子里干什么。
　　“嘭！”
　　枪声响起。
　　封巧曼干脆地把锁头打穿，一点都不在意会不会被屋内的其她人听到。
　　接着，她拨开铁门，持枪而入。
　　“砰！砰！”
　　她进去不过十秒，连发数枪，夹杂着几声惊叫。很快，一切归于平静，只有被暴力破坏的铁门晃晃悠悠，似乎在诱惑更多人进去一探究竟。
　　黎莯心有所感般取出录音机。这一次，灰色的“不可用”无形中消失，她随时可以按下播放键。
　　——封巧曼应该已经死了。
　　霎时间，其貌不扬的黑房子在她眼里变得神秘诡谲起来，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暗中窥伺每一个试图闯入的不速之客。
　　“我们要进去吗？”
　　秦沅鸢同样听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身子不禁向后缩了缩。
　　“不用。”黎莯牵着她的手略微用力，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我想，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另外两名NPC去了哪。”
　　不对劲。
　　枪声在后院发出，震耳欲聋，响了不止一次。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怎么也该出来看一看。
　　可她们等了这么久，院中依然静悄悄的，好像紧锁的房间中就没有人。
　　“等等，没人……”
　　黎莯突兀记起封巧曼提及其她旅客时的茫然，还有理所应当的“哪还有别人”。冥冥中，她隐约抓到一点头绪。
　　“跟我来。”她笃定地向一个方向走去。
　　……
　　西和室。
　　第三次敲门时，木门被小心地打开一条缝。
　　“你们是？”柳代睡眼惺忪地问，像是还未睡醒。
　　“我们是被台风困在这里的旅客。”黎莯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友善，“方便聊两句吗？”
　　“稍等。”
　　约莫过了十分钟，柳代打开门，示意她们进屋。
　　屋子的大小与她们暂住的南和室并无分别，顶多就是布局因为方位的关系，进行过部分调整。
　　黎莯不经意地观察四周，发现角落里堆着个硕大的登山包。只不过，相比于昨夜的鼓鼓囊囊，此刻里面却空空如也，干净得布料都在反光。
　　“这台风天把我们原本的旅游计划都打乱了，屋内又没信号，实在不知做什么好，便出来逛逛。”她斟酌着语句，为两人的旅客身份进一步编造细节。
　　先前的封巧曼把她们认作旅客，她索性将这个假身份贯彻到底。
　　果不其然，柳代看上去丝毫没有怀疑，愤愤道，“可不是嘛！我听说泉石镇有一所蜡像馆，小众但艺术观赏性很高。我本来打算临摹个蜡像出来，带回去当我的毕业设计……嗐，第一天就被困在这里了！”
　　话匣子打开，她滔滔不绝地继续抱怨，“泉石镇这种小地方，我压根没听过。如果不是智子邀请，我压根不会想着来这种地方。毕竟是熟人吗，谁曾想——”
　　“熟人？”
　　黎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自己在意的方向引，“你也是智子推荐来的？”
　　封巧曼曾言，这个并不存在的“智子”在泉石镇的旅游业中功不可没。但截至目前为止，后者的真实目的无人知晓。而柳代的话，进一步佐证智子的存在感。
　　“唔，这个嘛……”
　　少女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抹茫然，重复道，“是她邀请我来的。”
　　见状，黎莯心中一凛，在她面露费解之色时及时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就带了个这么大的包？”
　　登山包的容量确实有点不同寻常。毫不夸张地说，里面绝对塞得下一个人。
　　“对啊，来都来了，我肯定要装点东西回去嘛。”
　　柳代语气轻快。
　　之后，黎莯没能再从她口中问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眼看聊的时间不短，她知趣地提出告辞。
　　“智子说十二点有午餐提供给旅客，别忘了！”少女与她们道别时，好心提醒道。
　　……
　　“什么时候说的午餐，我怎么没听到。”
　　出来后，秦沅鸢疑惑地问。
　　“她的原话是‘智子说……’，隐藏含义是我们在十二点用餐时，会碰到三人中最后一个NPC，智子。”黎莯耐心解答道，“具体什么时候说的不重要。她肯把这则消息告诉我们，意味着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如果她猜的不错，三个NPC之间，是完全不重叠的三条线路。
　　玩家一开始看到的确实是三人，但无论是依据封巧曼所说“没有别的旅客”，还是被隔绝的枪声，抑或是智子宣读夜间不允许喧哗时对其她人的漠视，都侧面证实NPC眼中只看得到玩家，她们彼此是隔开的。
　　换言之，玩家眼中的NPC是三个合在一起的时间轴。而反过来，在NPC的视野里，仅存在她自己与玩家交叠的时间轴。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秦沅鸢正要往南面走，却被黎莯眼疾手快地拉住，“等一下。”
　　“房间变了。”
　　她尽可能说得言简意赅，“夜晚，封巧曼住在西侧房间，柳代拿的是东房间的钥匙。但是，我们刚刚敲开的是西和室的门……变化的，不止房间。”
　　作者有话说：
　　线索已经铺的差不多了，可以试着解谜( ？？ ω ？？ )
　　如果不想动脑子，可以观赏女主之后的推理与逃生表演(●ˇ？ˇ●)


第72章 死亡游戏（9）
　　“东和西……是交换？”
　　“恐怕不是。”黎莯示意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如果我猜得不错，我们现在住东边的房间。”
　　闻言，秦沅鸢将信将疑地摊开手心，就像变魔术般，小小的“东”字完美印证了黎莯的猜测。
　　“封巧曼在录音机里提到一句话，北和室的窗外正好能看到被黑布覆盖的屋子。我们之前住南边，肯定看不到，不具有参考意义。但是刚刚在柳代的屋中，我专门凑近察看，发现窗户的朝向恰好避开了那间古怪的房屋，想来与之对称的东侧房间也是同样。那么，封巧曼一定去过北边房间，甚至在那暂住。”
　　她敲门并提出进屋聊，不止存着维护谈话私密性的缘由，更多是不想放过任何潜在的线索。
　　“在一开始选房间的时候，封巧曼是用‘抢’的方式选了西，说明她有所顾虑，并且知道西是安全的，这个反应非常耐人寻味。”
　　其实黎莯差一点也要住进北房间，好在关键时刻相信了秦沅鸢价值30点运气的判断，逃过一劫。回想起来，她不免有几分后怕。毕竟，“庇护”祝福有多强力，与之相对的诅咒便有多恐怖。
　　略作停顿，她继续推论，“能让封巧曼在临死前十分钟记得那么清楚的细节，必定在她脑海中有深刻的印象。散步时偶然发现奇怪的屋子，与每天睁眼闭眼都能在窗口看到的诡异黑屋相比，后者明显造成的影响更大……综合种种，她曾经住北和室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
　　进屋后，黎莯第一时间走向窗户。
　　除了眼熟的风铃，窗外是庭院中的柳树，压根看不见那栋黑色房屋的影子。她摇摇头，面上半点不见猜想被证实的喜悦，轻叹道，“果然如此。”
　　证明房屋顺序虽然重要，但只是表象。变化并非无中生有，其间定然隐藏着陷阱与提示。
　　“先找找看屋子里有没有特殊物品。”说罢，她率先开始行动。
　　……
　　时间临近正午。
　　黎莯洗干净手上沾染的灰尘，目光在稍显朦胧的镜面短暂停留。
　　一无所获。这回哪怕有大小姐的运气加持，她们也没找到类似录音机那样可以成为突破口的物品。
　　本应该沮丧于白忙一场，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样并不算太糟。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的那一刻，里面的“她”依旧没有背过身，反倒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诡异地扬起一抹弧度。
　　餐厅。
　　午饭很简单，一个三明治，午餐肉罐头，外加一盒苹果汁。
　　黎莯注意到大小姐迟疑的动作，自己先将包装纸撕开，咬下一口，用行动示意对方可以吃。
　　她确实有点饿了。
　　“哒、哒。”脚步声突兀自不远处传来，智子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目露歉意：
　　“台风天气，新鲜的食材供应不上，只好取些方便食品……是我招待不周。”
　　“能在这样糟糕的天气有地方给我们避一避，已经很感激了。”黎莯连忙道，“如果不是你邀请我们过来，恐怕我们现在还在镇上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呢。”
　　“泉石镇的居民都很热情好客，对外来游客更甚，不会真的让你们在台风天中无处可去。”
　　女人淡淡一笑，又递过去一个三明治，“院中仅有我们三人，食物储备却还有很多。尽管吃，不用客气。”
　　闻言，黎莯稍稍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神情自若地将其接过。
　　“我们初来乍到，听说久司恵老师是当地名人，想多了解一点有关她的事。”
　　她本想再寒暄两句再进入正题，可智子吃东西速度非常快，此刻已经在擦嘴。如果再拖下去，她担心对方会起身离开。
　　“她啊，说来话长。”
　　出乎她的预料，智子并没有抗拒这个话题，沉思片刻，眼中划过一抹追忆。
　　“久司恵老师是泉石镇有名的灵媒师，专门负责接引迷路的亡魂，让魂魄转世投胎前与生者见最后一面。她在世时，每次镇上有丧事，都会请她参与。但不可避免的，她被人打上‘不祥’的标签。”
　　“不详？”
　　“对，不祥。”智子语气微妙地重复一遍，“沟通幽冥地府，并非没有代价。久司恵老师心善，每次都只象征性地收下购买符纸的一点钱，让死者与生者进行最后的告别。本来一切进行得好好的，可在不久前，镇上的一位柳姓富商因病逝世。”
　　“她的女儿们哭的情真意切，请久司恵老师做法，让她们见母亲最后一面。老师心软，同意了。然而，这次见面，却是在讨论遗产归属。分到最少遗产的小女儿负气出走，四处叫嚣是久司恵收了钱，暗箱操作。这还不算完，她砸下大笔金钱，不遗余力地抹黑老师的形象。”
　　“流言惑众。久而久之，镇上居民不再与久司恵来往。哪怕曾经被她帮助过的人家，迫于富商女儿的钱权压力，加入声讨的队伍。实在无法，老师只得搬到镇上最偏远的凶宅，不问世事。但她纵然是灵媒师，身体依旧是凡人，同样会经历生老病死。”
　　说到这，智子眸底寒光乍现，“那天，我照例来拜访时，发现老师悬挂在树下，颈间缠绕着白布，一副自缢的模样。在她胸口，有子弹打出的血洞——绝不可能是自杀！”
　　“我还愣在原地，警务人员突然蜂拥而至。连尸体都没有查验，直接宣布久司恵自尽的事实。我正欲上前问个清楚，为首的封巧曼警官直接命人把我抓起来。等到我关押之期结束时，老师的尸体已经在送往火葬场的路上。”
　　“所以，久司恵的尸体……”黎莯隐约想到了某个可能，背后发凉。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智子，是一名灵媒师。”女人伸出手，掌心闪烁着深色的古怪纹路，“与久司恵沟通亡者的能力不同，我的能力，是死灵转生。”


第73章 死亡游戏（10）
　　死灵转生？
　　黎莯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追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房门被打开的嘭响。
　　“你们是？”少女颈间残留着可怖伤口，像是被残忍的一刀毙命。偏偏她全然没发现般，脖子扭成诡异的幅度，眸中闪烁着疑惑。
　　“她们也是暂住在这的旅人。”智子波澜不惊地开口。
　　“哦，这样啊。”
　　柳代微微点头，毫无异议地接受这样的解释。之后，慢吞吞地向外面走去。
　　“老地方。”智子倏尔提高声音，语调却掺杂了丝阴冷，“我需要你把完整的尸体带回来。”
　　少女没有说话，姿态似乎已经默认会按要求执行。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落中时，黎莯收回目光，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此一来，‘泉石镇尸体盗窃案’其实是你一手策划。”
　　更令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在她们拜访完柳代回屋的间隙，后者已如封巧曼那般遭遇不测。
　　由此，封巧曼为何会在黑屋中死掉，而录音出现在南房间也得到了解释——有智子的特殊能力，尸体可以“复活”。因而会产生许许多多个不同的时间点，用于混淆视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女人好整以暇地迎着她的打量，唇边笑意渐渐扩大，“只要我想，那些死掉的亡灵会求着我将它们复活。无论被运送到何种地方，它们都会第一时间过来找我。这种情况，怎么能说是盗窃呢？”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明晃晃的挑衅。
　　黎莯不置可否。哪怕眼下局面正在向不利的方向倾斜，她依然没有丧失解开谜团的信心，“封巧曼和镇上的人不记得你，不是她们记性不好，也并非说谎。她们确实对你没什么印象，不过是在生前。”
　　“你是想说，现在整个泉石镇都是死而复生的尸体？呵……”
　　智子如同听到有趣的笑话般，再一次露出笑容。只是这一次的笑意，颇有虚张声势之感。
　　“我留下她们的原因很简单。造成老师死亡的凶手，死千遍万遍都不为过，无止尽的轮回是她们应得的。至于你们——”她抬手指向敞开的大门，风声与此刻逐渐平息，外面是久违的宁静，“鉴于你是第一个调查到这一步的，我可以破例，放你们离开。”
　　乌云渐散，阳光洒落在草坪，竟显一副祥和之景。
　　黎莯扫了一眼，并未接茬，话锋一转，“我注意到，你一直称呼久司恵为老师，并且坚持为她讨回公道。你之前是她的学生么？”
　　“师徒关系谈不上，但我能够走上灵媒师这条路，全要归功于她。”
　　提起往事，智子原本锋利的气势一缓，眸底划过追忆之色。
　　这个故事颇有点老生常谈，可黎莯听得很认真，一处细节都不愿漏下。
　　数年前，智子出生在一处偏远村庄。她生下来那年，村里爆发了恐怖的瘟疫。她连家人的模样都没记住，便已成为孤儿。
　　幸运的是，她被路过的外村村民发现，好心带了回去。然而没多久，那个村子被洪水淹没，死伤无数，她却侥幸生存下来。
　　之后，她所到之处，灾厄不断。只要接近她，就相当于被死神盯上。关系再好的朋友，几日后便会化作枯骨。
　　对此，智子一度产生自尽的念头，甚至找个人烟罕至之地度过余生。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个一语道破她命格的人。
　　“阴鬼缠身，灾祸不断。”
　　久司恵只对她说了这八个字，在她惊疑的目光中留了下来，传授她灵媒师入门之法。
　　将信将疑地学了一个月，智子惊诧地发觉，她居然可以让死去的亡魂再度返回人世。她欣喜于这份强大的力量，久司恵却在此时说“没别的东西可以教给她”，告辞离去。
　　就这样，智子体会了几年正常人的生活后，总是心心念念更进一步的能力。等她打听到久司恵的住所，前来拜访时，看到的是对方凄惨无比的死状。
　　一刹那，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对她来说，久司恵是让她摆脱“天煞孤星”命格的引路人，更是授人以渔的师者。最后沦落到这般结局，她无法接受，更想让直接或间接导致这一切的人承受代价。
　　“我去找过老师的女儿。”智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一字一顿，“她不愿插手，觉得很可能惹一身腥。我想，那不如就由我来，我来当老师真正的后人。”
　　……
　　庭院。
　　“等等，我们真的要离开吗？”秦沅鸢见黎莯似认准般，往出口方向走，小声道，“会不会是陷阱……”
　　“嗯，确实是陷阱。”
　　被大小姐呆呆地盯着，黎莯忽然觉得心情由阴转晴，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耐心解释道，“那间院子，并不是真正的‘久司恵的庭院’。”
　　“？”
　　“我在新手副本里见过一次庭院的全景，与智子领着我们进入的院子截然不同。这一路上，我们并没有听到任何与任务有关的提示，比如‘您已进入久司恵的庭院’这类语句。”
　　“可是——”
　　“仅凭这些很牵强。”黎莯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语气不急不缓，“其实在一开始，我并没有往庭院本身考虑，多是在观察周围的异样。就在刚刚，智子近乎承认她与久司恵仅算得上师徒时，我突然想到，我们刚来时的情景。”
　　她们还没走到庭院门口，智子便主动出来迎接，邀请她们暂住以躲避台风。
　　“人都有从众心理，我们在看到柳代和封巧曼站在她旁边时，心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这时，我们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觉得她们都是NPC，属于系统设定，不可能有诈。这个想法，在封巧曼暴露出‘已经死过一次’的讯息时得到质疑。现在，又因智子控制亡灵的能力被彻底推翻。”
　　黎莯几乎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久司恵具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是理惠，她所留下的遗产自然归其所有，怎么会落到智子手中？我不排除她又用了一些非自然手段，但有一点非常奇怪，她无法解释。”
　　“她既然有操控亡灵的能力，为什么不能让久司恵死而复生？反而选择如此迂回的复仇方式。我想，或许智子根本没有拿到久司恵真正的‘尸体’。”
　　她在一座破落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昏暗的视野中，依稀立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您已进入：久司恵的庭院】


第74章 死亡游戏（11）
　　饶是光线昏暗，黎莯还是看得清楚，庭院中间那人背后是一个容量大到惊人的登山包。
　　“尝试了那么多次，还不肯放弃么？”
　　她上前一步，稍稍抬高语调。
　　闻言，柳代转过身，颇为戒备地望着她们。在她的瞳孔中，没有目的被识破的心虚，反倒显出两分解脱，“该放弃的人不是我。”
　　一来一回间，像是在打哑谜。
　　秦沅鸢忍不住戳了下黎莯，后者反应过来，取出闪烁银光的狼牙棒，“把背包放下。”
　　许是被她强势的气场所慑，犹豫不足两秒，柳代耸耸肩，举起双手离开。
　　包裹落地发出沉闷响动，里面的物体将地面砸出个小坑。也是这一刹，拉链松动，腐臭气味迎面而来。
　　“我们第一次与三个NPC碰面时，包中装有东西。在录音机中，封巧曼语焉不详地说‘是久司……’，后面的话被电波隐去，听不清。”
　　黎莯并未立刻上前，选择先向大小姐陈述自己的推测，“智子想找到久司恵的尸体，但一直没能成功。不过，包里确实装着一具与久司恵相关的尸体。”
　　“是她女儿？”秦沅鸢迅速领会到她的意思，反问道，“可如果理惠死于智子之手，我们之前关于庭院的猜测不就更没有依据——”
　　“不是她女儿。”
　　黎莯神情自若地弯下腰，屏息之余，一把将拉链拽开。
　　霎时间，一尊黑漆漆的“尸体”出现在她们眼前。仅剩一具骨架，边缘还挂着活灵活现的蛆虫。
　　“是蜡像。”黎莯提前将手挡在秦沅鸢眼前，等对方适应，才缓缓拿开，“柳代聊天中随口提到蜡像馆时，我就在想，她背包里的东西会不会是个障眼法。”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副本中不会出现无用信息。
　　好比十年前的那起事故，站在智子的角度当然希望她们了解真相，因此不会让封巧曼在这件事上撒谎。那么，久司恵的尸体意外失踪也是真事。
　　两边皆为真，必定有一方所看到的是表象。
　　在黎莯的设想中，久司恵带智子入门，又是资历颇深的灵媒师，能够轻易将后者的反应玩弄于股掌之中。可能从一开始，她所展示的“尸体”就不是真的。
　　换言之，她并没有死。
　　“哒、哒……”
　　北侧，脚步声渐渐向她们的方向靠近。
　　老妪满头银发，面容却如二三十岁，容光焕发。配合着微微佝偻的腰身，竟带给人些许恐怖之感。
　　“好久没有天外来客过来了。”
　　她招招手，院子中间多出一套桌椅，“坐。”
　　……
　　“咕嘟咕嘟。”
　　茶水是冷的，但依然冒出丝丝缕缕白烟。
　　黎莯拿起杯子看了看，轻轻放下，突然从口袋中将怀表链缠在脖子上，“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
　　“哦？”
　　见老妪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她并没有直接询问对方为什么活着，而是话锋一转，说起院子的事，“智子那边的庭院，有两条泾渭分明的时间线。”
　　在她们一开始踏入时，便得到了提示。还是那句像规则的“夜间不要喧哗”，却没有提白天如何。
　　“纵观全局会陷入理不清的困扰中。可假如拆分成白天和黑夜，很多事情便明晰许多。比如封巧曼，夜晚时，她表现出刚来调查的模样，对危险一无所知。白天，她孤身闯入黑屋，生死难料。夜晚是过去，白天是未来。”
　　“柳代的情况要稍微复杂一些。”黎莯停顿两秒，“夜晚时，她已经背着‘尸体’返回，并且说自己住哪一间屋子都无所谓——说明她此时的状态并不畏惧诅咒，大概率是被智子复活的亡灵。但白天，她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动机，背包里也是空的，与封巧曼恰恰相反。”
　　话音落下，黎莯骤然发觉，周围未免太过安静了些。
　　天空是一成不变的阴沉之色，宅院静悄悄的，连喧嚣的风声都归于死寂。唯有杯中茶水荡开层层波纹，像是被某种力量暗中催动。
　　她定了定神，忽然冲老妪露出一抹笑容，“久司恵老师，您怎么看？”
　　“智子是个可造之才，但行事太过偏激，无法接下灵媒师的重担……”
　　“所以你假意将术法传授于她，实际利用她作为你最忠心的利刃，替你斩断看不顺眼的人。”黎莯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与她的运筹帷幄相对，老妪沉默许久，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看来你都猜到了。”
　　“并非猜测。在知道你没有死，反而默许智子的一切行动时，我就觉得你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无私。”
　　不知被哪个词触痛了神经，老妪冷哼一声，“魂飞魄散，对于那些恩将仇报的鼠辈来说不痛不痒，我要让她们体验真正的绝望。”
　　“智子的死灵转生术法我只教给她一半。而她复活出来的死尸，我可以随意取用。可我现在一把老骨头，半截身子入土，要尸体围着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用亡者的气息，纂改生死簿，助我长寿。”
　　老妪古怪地呵呵大笑，年轻的面庞尽是扭曲之色，“泉石镇只是开始。不断有像你这样的无知游客前来，在台风天失踪。你们的三魂七魄我会抽走大半，剩下的做成稍微带点神智的亡灵送到智子那……好了，事已至此，你还有遗言吗？”
　　茶水冒出气泡，血雾如同蛛网，顷刻间布满整个杯子。
　　这时，黎莯做了个出人预料的举动：她抿了一口。
　　【泉水：水质甘甜，生命值恢复10%。】
　　“泉水泡茶确实不错——起码恶灵没有这般闲情逸致，您的确是活人无疑。”
　　她仿佛没听见对方的威胁般，自顾自地喝完一杯，将杯底轻轻一放，“其实在见到您真人之前，我对故事中的久司恵持正面态度。可惜的是，这种悬疑类的剧情总要在后面出现些反转。”
　　晃了晃在胸前挂了许久的怀表，黎莯神色如常，“久司恵老师，这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几点？”


第75章 死亡游戏（12）
　　“你该不会以为仅凭这一个小玩意便能阻止我？”
　　老妪目露不屑，嘲弄近乎摆在明面上。
　　“不止。”黎莯取出狼牙棒，干脆利落地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十种诅咒？！怎么可能——”
　　亡魂愤怒的咆哮，化作不甘的黑烟，被她又砸了几下才彻底消散。
　　“好了。”黎莯抹去额头薄薄的汗水，觉得还有些不过瘾。转过身，她迎着秦沅鸢不无震惊的注视，将怨气散去的怀表塞进口袋，“10%概率获得一种诅咒。看样子，这个BOSS的运气跟我一样不太好。”
　　见大小姐疑似被自己逗笑，她没继续卖关子，直言道，“刚刚我不是在那侃侃而谈白天和黑夜两条时间线的问题，其实全是废话，说不说都行。但人的心理很有趣，当我不断强调时间变化，又故意把表盘亮出来——很难忍住不看。而这件道具有趣的一点在于：它不具备唯一性。”
　　“换言之，若运气够差，次次命中10%的概率，最终获得的诅咒数量是没有上限的，非常可怕。”
　　黎莯其实是在赌。
　　她甚至考虑过，万一久司恵是强运体质，她处心积虑考虑的种种情况，岂不白费？
　　后来是“灵媒师”作为一个微小的点启发了她。智子因为命格的问题四处漂泊，几度想过结束生命。久司恵虽然没有提及自身的经历，可如果命格好，又为何会缩在这种小地方，遭受误解？
　　命格与气运无法完全等同，但黎莯只需要知道，她的想法有实施的可能，就已足够。
　　“我还准备了一套备用计划。”
　　从口袋里取出录音机，黎莯指指被按下的“录制”键，“万幸，它勉强能用。若我刚刚没打过久司恵，拖延的这一点时间足够被蒙骗的亡灵们了解真相，赶来上演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条件，是她在游戏中的策略。
　　假如仅将目光聚焦于系统明面上的物品介绍，反倒会拘泥于思维盲区。好比这件带有诅咒之力的录音机，除开亡者的气息，它同样具有录音机该有的功能。用它录音，意味着封巧曼的亡灵也能听到。
　　届时，会发生什么还是未知。她并不担心混乱的局面，相反，越是云谲波诡，越存在一线生机。
　　“该走了。”
　　黎莯自然地拉起秦沅鸢的手，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天空聚集的云雾渐渐散开，黑暗褪去，露出阳光的金边。
　　【通关久司恵的庭院，评级：A】
　　【奖励：通用属性点*5，黄金宝箱*1，银币*10】
　　走出一段路，黎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整座泉石镇依然笼罩在一望无际的阴霾中，风雨欲来。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秦沅鸢贝齿轻咬下唇，身体稍稍向她的方向靠去，“那间被黑布蒙上的屋子——”
　　“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黎莯轻笑，下意识想逗逗她，“你真想知道，我们现在可以回去看。”
　　“才不要！”大小姐立即反驳，回过神来嗔怪地瞥她一眼，“快点告诉我。”
　　“大概率是从久司恵这边拿到的假尸体。”黎莯沉吟片刻，给出一个听上去颇为离奇的答案。
　　“整个泉石镇都困在过去的一段固定时间里，其中，入魔最深的是智子。毕竟时间轴每变化一遍，都要从十年前久司恵尸体丢失一事开始。偏偏这事是个谎言，那就意味着久司恵每次都要给出一具假尸体才能蒙混过关。”
　　“所以，综合考量，黑屋堆放的是不可能被复活、又必须掩人耳目的蜡像。对智子而言，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的死灵转生之术不够精进，还需要继续拿实验品练习，这反过来便掉入久司恵的圈套。”
　　摇摇头，黎莯低声道，“不同的立场，造就一场罗生门。”
　　……
　　三点力量，两点敏捷。
　　黎莯的加点方式主要侧重于这两项。之后与恶鬼正面对抗的场景不会少，自保之力是她首要考虑的。
　　别看她最后迎战BOSS时剩的轻轻松松，除了十条诅咒的压制，她本来就比常人高出数点的基础属性帮了大忙。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开箱子环节。
　　回到平安小区，黎莯宛如一块牛皮糖跟在秦沅鸢身后，极其殷勤地削好水果，又泡好茶，眼巴巴地盯着大小姐，“开宝箱的事……”
　　“拿来。”
　　秦沅鸢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白皙的面颊泛上一层浅红。
　　“好嘞。”就等她这句话，黎莯急忙将宝箱从系统空间取出。为避免自己的运气将其污染，她甚至还戴上两层手套，避免直接触碰。
　　“啪嗒。”秦沅鸢随手一碰，箱子应声而开。霎时间，金色的光茫铺满整间屋子。
　　黎莯眨了眨眼睛，强忍下眼球传来的不适，忐忑地抓住箱子里的东西。
　　【永恒药水（金色品质）：服用后30分钟内免疫鬼魂所造成的所有伤害，使用次数：5/5】
　　五个三十分钟，意味着她有两个半小时可以做到无视鬼魂！
　　黎莯重重捏了自己一下，以确认她没有眼花或听错。单是听到这个效果，她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十几个应用场景。无论是何等危急情况，她提前喝下一口药水，足够转危为安。
　　等冷静下来时，她发现大小姐不知何时把水果吃完了，如同一只懒洋洋的小猫咪，蜷缩在沙发一角。
　　“多谢。”她真诚地说。
　　“举手之劳罢了。”秦沅鸢稍稍坐直，不经意地开口，实则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待会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在现实中见一面？”
　　“可以。”
　　黎莯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且不说两人现在有共生诅咒的联系，单是就运气满值这一点，她对大小姐带有几分纵容。况且，上个副本相处下来，对方除了怕鬼，并没有拖后腿的举动。
　　她自然愿意花时间与精力维持她们的合作伙伴关系。
　　“嗯，这是地址。”秦沅鸢取出一张便签纸交给她，美眸划过一丝复杂。
　　作者有话说：
　　我想了想，还是征求一下小天使们的意见。
　　按照我原本的打算，再套一个小副本就可以结束这个小世界。但是这种严肃、云里雾里的风格并不是本文的卖点。我的本意是写一些轻松的、撒糖、福利多多的故事给大家，能够短暂的在文字世界中获得片刻放松。
　　如果小天使们想看惊悚类型的故事，在评论区扣1，超过十个人我就把以闹鬼蜡像馆为背景的副本写完，并对这个故事进行收尾。当然，不想看这类也没关系，我就在下章开始收尾，过不了两章会写一个新的小世界。
　　时间截止在明天更新前……明天上午要出门办些杂事，更新会挪到晚上，但是字数会多一点_(:з)∠)_


第76章 死亡游戏（完）
　　【您已退出游戏】
　　摘下头盔，黎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恍若隔世。
　　时间距离她购买头盔仅过了三个小时，可在游戏中，她接连通关两个副本，获得的属性点足够让她的身体素质翻上一番。
　　随手搭在单杠上，抱着实验的态度，她轻轻松松做了个空翻。肌肉运动间，好像有取之不尽的力量涌动。
　　黎莯又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新获得的力量。之后，她出发去秦沅鸢指定的咖啡厅赴约。
　　……
　　“游戏制作组的信？”
　　黎莯抿了一口冒冷气的冰美式，目露疑惑地看向绷着脸的大小姐。对方已经尽可能表现出严肃，可落在她眼中，反倒有一点可爱。
　　“这封信是我在游戏中收到的……算是我母亲的遗物。”秦沅鸢并未多说，示意她先打开看看。
　　黎莯照做。
　　只扫了一眼，她眉心微蹙，先前自游戏中获得力量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封挑战书？”
　　确切的说，是对所有玩家发起的挑战书。
　　写信的“人”口气狂妄，扬言不出百年，它们将打破次元壁，用诡异与怪谈占领这颗星球。乍一听匪夷所思，但能把游戏和现实联系起来的势力，野心与手段定然非同寻常。
　　“信中还注明，之后的时代，会被称为‘灵气复苏时代’。先一步获得力量的玩家，会有机会被它们收编。”
　　黎莯轻轻将信纸放下，神情颇有些捉摸不透。
　　毫无疑问，所谓的开发组，是一群自负到不惜亮出明牌的家伙。《天外世界》这款游戏，或许正如其名字所指，是一款来自高位次元的养蛊游戏。
　　哪怕是从中脱颖而出、获得强大能力的胜者，在它们看来，依然是如蝼蚁般的存在。
　　“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并非全部。”秦沅鸢犹豫片刻，将信纸拿到面前展开，“我母亲总共留给我两封信。一封是这个，还有一封放在保险箱中，我不知道密码。但是，刚刚游戏通关所获得的黄金宝箱，被我开出一把万能.钥匙。”
　　“第二封信记载的，是进入游戏的方式。”
　　她几乎没有停顿，补充道，“不是像头盔那样，只有意识进去，而是整个人彻底融入《天外世界》所代表的位面。”
　　“那不就相当于真人游戏——”黎莯说完，摇头道，“本质上与现在差不多。游戏中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了。”
　　这条规则不会改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进入游戏，才有可能知晓一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封信的隐藏含义。
　　大小姐微微颔首，算作默认。
　　【宿主，你怎么想？】系统沉寂良久，终于跑出来说话。
　　“你消失的时间有点久啊。”
　　【是这样的，宿主。一旦进入游戏世界，我完全没办法联系到你，信号被某种力量所干扰，非常古怪。】
　　“能够威胁到你？既然这样，我更有参与的理由。”
　　黎莯仰头将咖啡一饮而尽，平静地开口，“我倒想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诡异统治人类？她不太信，也不认为对方一定如挑战书上说的那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迎着大小姐略带诧异的目光，她问。
　　……
　　公元3502年，联邦天城。
　　一间实现电子全息化的病房内，无数顶尖科技悄然运作，为病床上的女人维持生命体征。
　　黎莯闭着眼睛，太阳穴处贴着一个银色铁片，蜿蜒的细线连入一台样式古怪的计算机中。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胸口略微起伏。
　　而在光幕上，《死亡游戏》的代码一个个飘过，聚成神秘的光点，顺着细线传导入铁片。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还没醒吗？”秦沅鸢透过玻璃门观察屋内景象，美眸充斥着强烈的不安。她的太阳穴处同样贴着一个小铁片，似是因为赶来时太匆忙，线只拆掉一半。
　　“太太，黎总要自己有意识的返回现实才可以。”
　　王助理站在她身后，恭声解释。
　　“我当然知道……可刚刚那个小世界中，她明明说了要回来呀。”
　　“根据系统识别，黎总的意思是相比于《天外世界》的虚拟现实，她要回到的是小世界中的现实。”王助理顶着她杀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不过，我们已经按照太太您的意思，把灵异副本难度大幅提高，相信黎总很快会放弃通关——”
　　“她不会的。”秦沅鸢磨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打断道，“我把挑战书、利弊都跟她讲了，可结果你们也能监测到：还是决定去冒险。”
　　相识多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黎莯。一旦决定做什么，谁都拽不回来。
　　就像在吸血鬼那个小世界中，她提出要和对方一起离开，却被拒绝，某人甚至还要求她们都清除干净记忆，“公平公正”地把游戏进行完。
　　想到这，她心头涌上一阵委屈和气恼。但下一秒，又因黎莯每次都能找到自己而化作隐秘的甜意。
　　“太太，其实这些小世界原本就是黎总为您准备的惊喜，只是出了故障，才变成现在这样。”王助理绞尽脑汁为自家老板找补，“关于这个乱入的灵异副本，黎总知道您怕鬼，第一轮筛选时就打算删除，谁曾想，后面程序错乱……”
　　“不说这些了。”
　　秦沅鸢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还在喃喃自语副本内容的女人，转过身，向相邻的房间走去，“还剩多少个小世界？”
　　“不出意外的话，六个。”
　　“我需要你们技术部加点设定。”秦沅鸢想到黎莯每次都拿的是美强惨背景板剧本，潜意识想让对方过得好点。不料，听完她的要求，王助理的脸又要皱成苦瓜：
　　“太太，剧本这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要靠黎总的潜意识。”
　　“那在剧情合理的基础上，让我跟她相遇的时间再早些，这不难做到，嗯？”
　　得到对方忙不迭的肯定回答后，秦沅鸢将数据线与铁片状的传输器相连。不情不愿地看了一会屏幕上的暂时屏蔽记忆按钮，她狠狠心，纤细的指尖发泄般一戳。
　　等黎莯的意识真正回归现实，她要好好审问对方从哪搜罗的这堆剧情毫无逻辑、内容猎奇的颜色文。
　　总不能是原创吧？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一下小天使们的意见，以后如果有机会，这个灵异设定我会写个长篇出来的o(*￣▽￣*)ブ
　　下一个故事走起！


第77章 末世风云（1）
　　【宿主，可以睁眼了。】
　　“啪嗒。”一阵天旋地转，黎莯感觉自己被无情地丢到了地上。
　　脆弱的婴儿身体让她颇为不习惯，连翻身都要费一番功夫。然而，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折腾时，“孤儿院”三个破破烂烂的大字映入眼帘。
　　天崩开局。
　　幸运的是，她在八岁时，被一户颇具财力的家庭收养，起因是她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多说了两句话。
　　“你画的是什么？”
　　那天，她独自待在阁楼专心画画，全然不在意楼下各家庭前来考察的喧哗声。
　　好闻的桃子甜香冷不防涌入鼻尖，黎莯稍稍将目光从画布挪开，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对视。鬼使神差的，一向不爱搭理人的她多说了一句，“作业。”
　　之后，她画下最后一笔，沉默地收拾画具。
　　秦沅鸢见她跟个闷葫芦一样，问三句顶多回答半句，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跑走。
　　如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在这里本就罕见，更何况她口袋里还有好吃的糖果。对于生活条件艰苦的孤儿们来说，不亚于狼群中跑来一只小鹿。
　　外面很快变得闹哄哄。
　　黎莯板着脸，大步离开阁楼，下意识将眼眶红红的大小姐拉到身后。比同龄人高一头的身体让她面对比她大一些的小孩时，气势丝毫不落下风，“把糖果还回来。”
　　冷淡的陈述句。
　　先前顽皮如小霸王的孩子们在看到她撸袖子时，僵持片刻，最终垂头丧气地选择服从。
　　秩序混乱的孤儿院，武力是解决问题的直接方式。
　　黎莯将被偷走的蝴蝶结发带重新绑到秦沅鸢发间，余光落在其沾着泪珠的白皙面颊，语气不自觉柔和两分，“跟好你的家人，不要随便乱跑。”
　　本是随口告诫，谁料话音未落，她的唇边贴上指腹柔软的触感，糖果的甜味在舌尖无声绽开。
　　“好吃吗？”秦沅鸢仰头望向她，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她的影子。
　　黎莯舔了下唇角。
　　有点太甜了。
　　可她还想再吃一口。以至于在面对收养时，她少见地没有抗拒。
　　……
　　转眼间，黎莯和大小姐成为名义上的“姐妹”已有十二个年头。
　　她很珍惜养母提供的优渥生活条件，平日里不是在学习，就是忙着提升自己，过得分外充实。
　　某天，在她准备申请国外交换名额时，系统好巧不巧地出声：
　　【宿主，这个世界是一部以末日为背景的文字选项游戏，自由度很高。】
　　“你的提醒越来越滞后了。”黎莯索性将申请界面关掉，往椅背一靠，“说吧，什么剧情。”
　　【小世界有小世界的规则。如果宿主你一开始知道是末世，囤二十年的物资……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我相信宿主一定能存活下来！】
　　“讲重点。”
　　【还有三天，血月升空，丧尸病毒将会感染蓝星上所有雄性生物，致使其灭绝。剩下的人觉醒异能，努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
　　【女主没有异能，但是拥有OOXX后治愈全部伤口的特殊能力。凭着这项天赋，她先后招惹了六个实力非凡的大姥。但是几人仅有肉.体纠缠，并没有太多精神层面的交融。因此，女主在深陷修罗场后，鱼塘四分五裂，大姥们针锋相对，分裂出很多势力，内斗不休，最后在丧尸围城中付出惨重代价。】
　　“……看样子，多巴胺比生存重要。”黎莯并未吐槽太多剧情，将话题拉回来，“我又是背景板吗？”
　　【宿主你原本觉醒了火系异能，可是由于加入了其中一名大姥的团队，在内部斗争中不幸被人暗算。】
　　“明白，我需要自立门户。”
　　点点头，黎莯开始查看卡内余额。这些年，养母待她不薄，给零花钱时一视同仁。她自己又没有乱花钱的习惯，加之经常在假期勤工俭学，每年积蓄都在慢慢上涨。
　　一旦末世来临，无论几位数都将清零，她需要尽快将其变成能用得上的东西。
　　……
　　第三天傍晚，黎莯风尘仆仆来到小区楼下，耐心等待秦沅鸢回来。
　　有限的时间里，她基本没有休息，全在东奔西走。收获自是颇多：她不仅将城市周边地形探查清楚，并且做了一份详尽的逃生计划。此外，她选购了一辆性能极佳的皮卡，并在车里塞满大量水和食物。
　　无论是走，或是留，她都有选择的余地。
　　此外，她还给远在国外谈生意的养母寄了一批物资。生怕对方不信，她特意请大师手书一封，拐弯抹角提及自己找人解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包裹和武器应该已经运送到养母的住宅中。
　　微风吹拂，皓月当空，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嘟……”第七次拨打大小姐的电话，依旧无人接通。
　　轻轻呼出一口气，黎莯揉着紧蹙的眉心，快步前往超市，赶在关门前买几样煮醒酒汤的食材。
　　自从成年，她和秦沅鸢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大小姐对她的依赖与日俱增，甚至超出正常姐妹间相处的尺度。可她顾忌着养母的恩情与数年栽培，仅拿对方当妹妹照顾，纵容虽多，却独独不敢越雷池一步。
　　后果显而易见，秦沅鸢经常仗着那份优待恃宠而骄，给她的备注也是“木头”。
　　“……谁啊？”
　　不知第几次尝试，对面终于被接通。大小姐软软的嗓音夹杂着鼻音，似是喝醉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指甲卡在掌心，黎莯突然有种焦躁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重复道，“告诉我地址。”
　　“才不要……”秦沅鸢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换上凶巴巴的语气，“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二十分钟，跑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黎莯三步化作两步冲上前，把后座嘟囔着不想见她的大小姐抱出来，才腾出时间向把人送回来的圈内朋友道谢。
　　没走两步，秦沅鸢倏尔拽着她的领口，美眸升腾起迷蒙的水雾，“她们都跟我说你要走，唔，去别的国家交换？”
　　黎莯张了张口，正要向她解释自己于前两天改变主意，不是有意瞒着。怀中骤然传来湿意，大小姐如同乖顺的小猫倚在她肩头，委屈地呢喃，“能不能……假期时多回来住一段，或者我过去找你……”


第78章 末世风云（2）
　　“我不走。”
　　黎莯凑到她耳边说了好几遍，大小姐才不再闹腾，乖乖窝在她怀中被投喂醒酒汤。
　　长长的睫毛微颤，点点泪珠悄然滑落。见状，她心中一软，语调愈发柔和，“以后都不走了。”
　　她专程回来，就是要带着对方在接下来的末世中想办法获得一线生机。无论是丧尸或心怀鬼胎的异能者，她都有信心将其逼退。
　　秦沅鸢似乎将她的保证听进去，含糊不清地小声道，“不许骗我……姐姐。”
　　黎莯垂眸看向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心中因这个称呼而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种异样的情感中抽离。
　　夜幕完全降临，黑暗之中，依稀有一丝诡异的红光在天边闪烁。
　　“系统，还有多久？”
　　【270分钟，将发生第一次丧尸异变与大规模异能者觉醒。】机械声夹杂了些肃然意味。
　　黎莯动作尽可能轻的将毯子铺到半梦半醒的大小姐身上，起身走到窗边，与那缕红光遥遥相对。
　　她并非没想过带着秦沅鸢躲到人迹罕至处，远离争端，过好她们的生活。但那样太过理想化——一旦丧尸病毒席卷全球，情况只会每况愈下。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占据先机，将基地建立出雏形，后面等各方势力初步形成，再想分一杯羹，难度不亚于登天。
　　所以，身处危机四伏的闹市，险中求生，是一条看似艰难的捷径。
　　再者，黎莯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清楚末日即将来临的信号。别人会认为她信口开河，可她与秦沅鸢朝夕相伴数年，大小姐多半会毫无理由地相信她。正因如此，她无法向对方扯出托梦一类的谎言。
　　【宿主，你会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不用担心。】
　　系统见她在屋内走来走去，连忙出声安慰。
　　“我不是担心这个。”黎莯把冰箱打开，进行最后的检查。
　　末世来临时，断水断电是首要危机。若是肉类变质，滋生出变异生物，又是另一重隐患。
　　虽然她已经提前将易变质的食物扔掉，但异变开始后，被病毒感染的老鼠和虫子可以通过通风管道和水管移动，防不胜防。
　　“异能者比丧尸和变异生物都要危险。”
　　原世界线中，她遭人暗算身亡就是最好的例子。黎莯并不怀疑另一条世界线中自己的生存本领，哪怕再艰苦的环境，她总能想办法活下去。
　　“……算了，不想那么多。”
　　把熟睡的大小姐抱进房间，她回到自己屋中，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轰隆！”
　　暗紫色的雷电划过天空，映出一片古怪的红。
　　月亮宛若从鲜血中捞出来般，停滞在半空，妖冶的红芒如水波绽开，静悄悄地将地面笼罩。
　　如果从外太空向下俯瞰，会发现整颗星球被混沌的红覆盖，甚至在被一点点的蚕食干净。
　　黎莯感觉身体很热。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令她险些喘不过气来。骨头传出咔咔声响，像是不停地碾碎重组，抽筋洗髓。
　　她重重喘着气，紧咬牙关，不愿发出半点声音。
　　此刻，与她同样遭遇的人数不胜数。意志稍微薄弱点的根本挺不过去，在变异过程中逐渐失去呼吸。能忍下来的，无不在承受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折磨。
　　忽然，额头贴上一阵清凉。
　　“姐姐？”
　　耳畔是秦沅鸢近在咫尺的软糯嗓音，夹杂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慌，“你怎么……唔。”
　　黎莯凭着本能扣住她的腰，把毫无防备的大小姐搂入怀中。
　　肌肤相贴间，燥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凉爽。
　　——好像没有那么难熬。
　　意识陷入模糊前，黎莯如同护食的狼，翻身将被她视作猎物的美人压在身下，不让对方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
　　血月依旧悬挂在高空，冷漠地映出下方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市于一夜之间沦为地狱，无数面目狰狞的丧尸游荡在街头，用听觉和气味辨认活人的踪迹。
　　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些人搞不清楚状况，出门就迎来截杀。哪怕躲在家中，在看到别人遇害时发出惊呼，照样会引得丧尸围拢。
　　幸运的是，目前刚变异的丧尸仅具有捕食本能，还不太会操纵身体——比如爬楼梯、爬窗户。否则，死伤人数还将进一步增加。
　　黎莯揉按着太阳穴，接连三天不眠不休为末日做准备的疲倦一扫而空。体内隐隐多出一股力量，让她迫不及待想找群丧尸练手。
　　然而，睁开眼，望着被她强制锢在怀里的大小姐，黎莯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只记得身边传来若即若离的凉意，当时她热得难受，想也没想地向其靠近。好在只是拿对方当抱枕，没来得及做别的，险些酿成大祸。
　　毕竟，她们现在可是名义上的一家人。
　　“嗯……”秦沅鸢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先娇气地叫了声“姐姐”。
　　黎莯不觉一怔，无奈地躺下，放任对方在自己身上乱蹭，装作不经意地问，“昨天怎么想着跑出去喝酒？”
　　在她印象中，大小姐行事多少注意分寸，很少有喝醉的时候，更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担心。
　　“还不是因为……哼。”
　　秦沅鸢轻轻在她肩头咬了一口，语气难得有点底气不足，控诉道，“你接连三天没有影子，又有消息传你要到国外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瞒我……”
　　除了黎莯本人，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尤其是昨晚那群圈内好友，没少调侃她。大小姐偏偏受不得刺激，置气之余喝的有点多。
　　“我不会走。”黎莯耐心地将昨夜对她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我会陪着你，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活下来。”
　　拉开窗帘，小区楼下蠕动的丧尸一览无余。她似有所感地摊开掌心，一团赤色火焰缓缓流转。
　　“！”
　　秦沅鸢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幕，感觉犹在梦中。
　　直到黎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神态与往常无异，“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第79章 末世风云（3）
　　信号时断时续。偶尔连上网，也难以找到有用的信息。
　　“事发突然，联邦当局反应过来，并给出明确的救援信号至少要一周以后。”
　　黎莯把罐头打开，递给神色不安的秦沅鸢，语带安抚，“在此期间，我们必须尽快从城中转移，到城郊找适合建立基地的位置。”
　　继续留在这，只会是死路一条。
　　“城市人口密集，本来被血月感染成丧尸的怪物就多。加之目前大部分人搞不清状况，被咬后也会变成丧尸。短短几天，极有可能发展成丧尸围城的局面。届时我们再想离开，就难了。”
　　话虽如此，黎莯却不打算立即动身。她需要半天时间给大小姐接受并理解外面的变化，而她自己打算抽空找两个丧尸试验一下刚进化出的火系异能。
　　不然，万一半路被围攻，她用不出来能力，情况反而更糟。
　　“你刚刚手里的火苗——”秦沅鸢见她神情自若，原本慌张的情绪平复不少。她好奇地戳戳黎莯干燥的掌心，撒娇让对方再表演一下。
　　“这是异能。”
　　黎莯试着感受体内若隐若现的力量，将其化作具象的火焰。末了，她意识到什么，宽慰道，“觉醒不止一批，说不定过两天你也会拥有异能。”
　　“嗯。”秦沅鸢点点头，目光落回面前日期新鲜的水果罐头。家里向来不会放这类食物，黎莯却变魔术般一次性拿出来很多，怎么看都像是早有准备。
　　但一贯的信任让她并未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不管怎样，她相信对方不会害她。
　　……
　　上午十点。
　　血月高高挂起，为万物染上不祥的血红。
　　黎莯手里提着一块从家具拆下来的铁板，另一只手握成拳状，淡淡赤色使得空气产生少许扭曲。
　　她蹲在楼道口，警惕地观察草坪上行动迟缓的丧尸。它们大多还保持着人生前的模样，只是双眼无神、皮肤铁青，瞳孔与血月的颜色如出一辙。
　　“啪嗒。”她故意丢出一枚小石子，引起一只幼童丧尸的好奇。
　　“吼……”
　　它茫然地看向漆黑的楼道，迟疑地缓缓靠近。
　　当前阶段，丧尸还未进化出神智。它的脱离队伍压根没有引起其它丧尸的注意，几只高大的丧尸甚至还嫌它挡路，用爪子把它往边上推。
　　黎莯将铁板横在身前，手心微微出汗。
　　饶是在科幻电影中见过不少怪物，可第一次独自面对，仍然让她不敢放松。毕竟，稍有疏忽，迎接她的将是与这些生物一样的结局。
　　“咚！”
　　她再次丢出一枚小石子。这次，是扔在楼道内。
　　面对如此明显的陷阱，幼童丧尸停下脚步，似乎不确定该不该向前。突然，一阵微风刮过，它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
　　是生人的气味。
　　“哒、哒……”脚步声与它小小的身子相比，显得沉闷且笨重。
　　就在冲入黑暗的一刹，它退化的视网膜中闪过一道红光，随后是可怖的灼烧感。
　　“砰！”一击即中，黎莯丝毫不手软地用盾牌一样的铁板向下砸，重点关注丧尸的脑袋。生怕一下不够，她砸的胳膊发酸才停下。
　　小丧尸被火焰烧得几乎看不出人形，裂开的脑子里，一块白色的晶体闪烁着奇异的莹光。
　　【宿主，你运气不错啊！】
　　黎莯弯下腰，小心地将其取出。不等她细看，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晶核。”
　　女人身着联邦军方制服，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她手中空无一物，腰间却别着一把手枪。
　　似是察觉到黎莯的目光，她玩味地把枪拿到手里，示威般将食指扣住扳机，下巴微抬，“这里不安全，来我家聊聊？”
　　与此同时，外面的丧尸闻到同类死亡的血腥味，开始不安地躁动。
　　……
　　【宿主，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你就是答应了这个人的招揽，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那么，她是原剧情中，与女主产生联系的大姥之一？”黎莯把玩着手中沾有血迹的晶核，问道。
　　【没错，此人在联邦军方颇有影响力，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与系统交流间，她走进布置颇为简约的会客室，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
　　虽然她并不喜欢拿枪指着脑门的谈判方式，不过从长远看，对方既然知道晶核，一定知道更多。如果要撕破脸，也要等分道扬镳时，或是她有办法解决枪支的威胁，绝不是现在。
　　“我叫葛冽，是联邦二级军官。”女人伸出手，象征性地与她握了一下。
　　“你刚刚说晶核？”
　　黎莯忽视寒暄，直入正题，“所以，联邦对这次的灾难早有预知？”
　　“不止。”葛冽勾起唇角，笑意并未蔓延至眼底，“我之所以从基地专门跑到这里暂住，还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
　　“你那辆装满物资的皮卡，我想借来一用。”女人的态度依然轻描淡写，像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联邦的调查能力确实一流。”
　　闻言，黎莯脑中顷刻间闪过无数念头，以惊骇居多。呼出一口气，她话锋一转，“照你的意思，你们对这次的灾难完全知情。”
　　“血月来临是百年前的预言。这些年，联邦一直默默关注此事，注意到你纯属偶然——一次性囤积太多物资，我们有理由介入调查。”
　　对此，黎莯不置可否，回到一开始的话题，“现在血月真的降临，联邦会采取什么举措？”
　　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下来。既然对方选择与她谈判，就意味着事情有斡旋余地。
　　“这是星象灾害，我们无法阻止，只能借此迎来新生。”
　　葛冽稍作停顿，换了一种更好理解的说法，“牺牲是必须的。联邦发展千年，养了太多蛀虫。如今，是将其肃清的好时机。”
　　“民众呢？”黎莯指了指自己，追问，“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联邦难道就不管不问吗？”
　　“当然不会。”
　　女人起身去往隔壁房间，很快拿着一把猎枪回来，向她的方向推了推，“你是火系异能者，理应有更好的待遇。”
　　“加入我，你将获得联邦的倾力支持。”
　　在她身后，走出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第80章 末世风云（4）
　　“我可以与你合作。”
　　黎莯思考了两秒钟，干脆地点头，“不过，我需要带上我妹妹一同去基地。”
　　“好，”葛冽一口应下，扭头向身后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1号，3号，9号，保护我们新同伴的安全。”
　　“那就多谢长官了。”
　　黎莯拿起老式猎枪，指尖微微缩紧，面上神色如常地道谢。
　　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监视。这一点，屋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傍晚出发，你还有六个小时收拾。”女人指指表盘上的时间，站起身，在桌面投下一片阴影，“我不喜欢迟到。”
　　……
　　站在家门口时，黎莯正欲敲门的手止在半空。
　　她叹了口气，用商量的口吻向士兵们征询，“你们真的要跟我进去吗？”
　　“这是命令。”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垂落的手自然按在枪上，大有一言不合改用武力解决的架势。
　　“行吧。”
　　见状，黎莯不再讨价还价，再度抬起手。
　　然而这次，不等她敲门，防盗门先一步打开，怀里霎时间扑进一具柔软的身子，“你怎么出去那么久……”
　　“遇到点事情耽误了。”
　　黎莯定了定神，拥着不安分乱蹭的美人进屋，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就算要离开，我也一定会带你一起走。”
　　闻言，闹脾气的小猫很快被顺毛，依赖地倚着她。
　　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黎莯并未理会，悄悄在大小姐掌心写下“情况有变”。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中，她要尽量少地暴露弱点。
　　当然，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打包行李之余，她用余光观察着如雕塑般站立的三人。后者似乎对她们同样保持着警惕，手基本没从扳机处放下来过。
　　换一种角度理解，对方极可能不具有异能，才会时刻将枪支握在手里。
　　要赌吗？
　　黎莯忆起对抗幼童丧尸时的感受，火焰一旦附上敌人的皮肤，必定会将其烧成灰烬。虽然没有在人身上试验过，想来威力只增不减。
　　她还注意到，那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葛冽传递消息的意思，或许是觉得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一般人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但她不打算用一般人的思维解决问题。
　　……
　　“我们收拾好了。”
　　距离傍晚还有两个小时，黎莯指指客厅堆积的行李箱，再次商量道，“我们一次搬不完，要不你们来搭把手？”
　　“这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
　　为首的士兵皱了下眉，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那我们就得来回跑两趟。”这个答案在黎莯预料之内，她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像是心有不满却无从发泄。僵持片刻，她认命地拎起箱子，走在前面。没走两步，继续试探：
　　“你们不用一直跟着……我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再去通知你们长官，这总可以吧？”
　　“长官的命令是让我们保护你的安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话里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明白。”
　　举起手，黎莯表示自己绝对听从指挥。与此同时，她不忘向秦沅鸢的方向看一眼，无声地制止对方想要张口的冲动，轻笑道，“能够加入联邦，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就是在骗鬼。
　　偏偏她说得虔诚，甚至下楼梯时走在第一个，将背后位置暴露出来。见她如此姿态，士兵们倒不好再举着枪，沉默地跟在后面。
　　电梯断电，她们只能通过楼梯走到地下车库。
　　一路上大家都无比小心，没有出任何岔子。偏偏到达一楼时，黎莯夸张的“哎哟”一声，冷不防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箱子被她用力一推，重重弹了两下，落到楼道口。
　　霎时间，如无头苍蝇乱转的丧尸们被惊动，闻风而来，如同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你故意的？！”1号士兵眼皮猛跳，不分青红皂白，拔出枪朝她的方向便是一击，大有杀鸡儆猴之势。
　　下一秒，子弹与硬物的激烈撞击声响起。黑暗中，赤色火焰宛若盛开的曼珠沙华，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就在三人对火系异能严阵以待时，背后突然一痛。装满东西的行李箱卡在人体较为脆弱的腰部，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秦沅鸢将箱子扔下去还不够，嫌弃地把站着的士兵也推下去。由于她没有觉醒异能，且黎莯从来没让她与士兵们交谈，自己负责吸引全部火力。以至于突发意外时，她第一个被排除在视野之外。
　　电路中断，楼道黑漆漆的，没人发现她什么时候绕到后面。
　　“吼——”
　　眨眼间，丧尸们争先恐后涌入楼道，凭本能寻找新鲜血肉。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黎莯掌中浮动着火焰暗纹，身子如同矫健的猎豹跃起，毫不犹豫地向三人拍去，留下一片火海。
　　“联邦绝不会……放过……”
　　士兵断断续续的恐吓被丧尸的嘶吼淹没。
　　“我们走。”黎莯懒得分给其多余眼神，拉起秦沅鸢，快步向楼梯口跑去。
　　再下一层，便是地下车库。
　　远远的，三三两两士兵在柱子间巡逻，手电筒的光茫将黑暗分成数半。葛冽许是料到她不会乖乖配合，还布置了后手。如果她们敢露头，有极大的可能面对枪林弹雨。
　　“怎么办？”秦沅鸢小声与她咬耳朵，“要不要想办法引开——”
　　“没事。”
　　黎莯同样凑到她耳边低语，“我从来没正面承认，我把那辆装满物资的车开回来过。”
　　实际上，那辆车子还在养母多年前购置的一套位于近郊的房产中。她本来准备直接开进小区，可系统先前那句“提前囤物资有可能被盯上”到底给她敲了警钟。
　　若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她想不到比自家地产更合适的了。现在看来，那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身为联邦军官的葛冽同样清楚这点，不然也不会在威逼后面加上利诱。而短短几句话的交锋，黎莯大致推断出对方是独断专行的性格，对下属向来只下达命令，不解释原因。
　　因此，她试探地向士兵们提出去地下车库提车时，后者没表现出丝毫怀疑，为她反杀的实施提供天赐良机。
　　“待会汇合后，无论她们怎么问，都不要承认那三人的死亡与我们有关。哪怕这么说肯定会惹人怀疑，可物资没到手前，军方不会轻易翻脸。”
　　迎着大小姐略带不安的目光，黎莯隐约听到楼上传来枪声。她没时间解释太多，只好挑主要的说，“我们跟联邦的人一同离开，利大于弊……她们的下一站，是基地。”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鸠占鹊巢的好机会。


第81章 末世风云（5）
　　“轰隆——”
　　客车启动时，发动机产生剧烈的嗡鸣，引得丧尸群中一阵骚动。
　　“别开枪，直接冲出去！”葛冽下令道。
　　顿时，看似笨重的大车犹如挣开锁链的猛兽，在丧尸包围中左图右冲，借着惯性撞飞好几个挡在前面的怪物。
　　黎莯瞟了两眼外面的情况，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目前还招架得过来，但只是暂时的。不开枪确实减少很多动静，但如今大家都躲在屋里，谁在外面乱跑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这么大目标的客车，被丧尸群包围是迟早的事。
　　届时，要么兵分两路，要么选出牺牲者制造出更大的响动，没有第三条路。
　　她不禁想到数分钟前，葛冽盘问她那三名士兵身亡一事的场景：
　　“好手段。”
　　“我不明白长官您的意思。”黎莯气势丝毫不弱地直视她的眼睛，“对于这三名用生命保护我们的同伴，她们的意外身亡，我很痛心。”
　　“如果此事真与我有关，我们直接开车逃走不就行了？”
　　说着，她拿出车钥匙晃了晃。
　　见她这般坦然，葛冽眉头紧锁，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有一点她无法反驳：杀完人还回来相当于自投罗网，听上去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你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我会派人盯着你。”
　　警告完，她按照原计划，把黎莯二人安排进团队，但待遇更像是关押的囚犯，失去自由不说，连水和食物都给的吝啬。
　　对此，黎莯不是太在意，她本来也不看重口腹之欲。吃了两块压缩饼干，她把剩下的食物全都给秦沅鸢，“我不饿，你多吃点。”
　　话音未落，口中被塞了块甜甜的巧克力糖。
　　“要是甩不掉后面那群丧尸，她们肯定会让你用异能解决……不吃饱怎么行。”大小姐认真地给出理由。
　　黎莯忍不住揉揉她柔软的发顶，说什么也不肯再接受她的投喂，“待会我会要求再拿些食物来。”
　　同时，她暗下决心：一旦找到机会，一定要尽快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
　　……
　　“砰！砰！”
　　眼看围拢的丧尸越来越多，终于有士兵忍不住，扣下扳机。
　　青烟袅袅，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被一枪爆头，转眼间被前赴后继的丧尸所吞没。
　　“不许开枪！”葛冽抬高声音，眸中泛出冷意，“你，自行领罚！”
　　“是。”
　　乱了阵脚的士兵羞愧地低下头，让开防守线，由同伴顶替。
　　枪声传播的范围更广。客车堪堪开到街上，附近三条街道的尸潮都向这个方向涌来。远远望去，如同漆黑的巨浪，大有将她们吞没之势。
　　“吼！”
　　突然，一只三米多高的巨型丧尸从尸堆中缓缓走出。它双眼血红，神智全无，嘴角沾染着新鲜血迹，仿佛吞食许多尸体才变成这副模样。
　　而它的到来，引得尸群自发散开一条路，如同找到主心骨。
　　“开枪吧。”葛冽很快为车上的九名士兵以小组为单位分配好职责，她自己也站在窗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狂奔而来的巨型丧尸。
　　“需要帮忙吗？”
　　黎莯抓起肩头的老式猎枪，出声道。
　　如今大家身处一条船，她自然不会隔岸观火。
　　其实，她之前动过带秦沅鸢偷偷逃走的念头。但考虑到末日第一天，绝大多数幸存者吓得不敢逃出去，她们冒然开车离开，陷入丧尸包围圈仅是时间问题。
　　如果人多一些，有更高容错率，逃出的可能性更大。换言之，能拉上垫背的。
　　“用你的异能把扒在车身的丧尸赶走。”
　　“好。”黎莯满口应下，抽空向秦沅鸢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窗边视野开阔，她发现拥挤的丧尸中有不少缠着绷带，像是治疗到一半的患者。
　　心中微动，她凝神向远处看去。印象中，小区附近有家私立医院，就在下一个路口的拐角。
　　这些丧尸……
　　她试探性地在掌中聚集出一个小火球，向其砸去。
　　存着试探的心思，她故意避开脑袋这处要害，火焰落在伤口处。霎时间，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进攻的动作停滞，颇具人性地缩成一团。
　　“你在干什么？”葛冽见她完全不听招呼，各自为战，厉声质问。
　　“如果你不想让整车人变成丧尸的食物，现在最好往我指的方向走。”
　　黎莯向大片受伤丧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否则，我们只好分道扬镳——我可不会跟着你送死。”
　　“你在威胁我？”
　　葛冽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腔火气顿时变作哑然。她年纪轻轻坐上军官的位置，靠的不止有铁血手段，需要动脑子的地方一点不少。
　　当局者迷，经过黎莯这番提醒，她也看出其中门道。
　　“各小组听命，立即改变策略……”
　　不出一分钟，原本身陷囹圄的车子开足马力，势如破竹向丧尸潮冲去。
　　身缠绷带的丧尸如同纸糊的老虎，被撞倒后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下一片。
　　“长官，按照这条路线，我们会进入医院。”
　　“先开进去再说。”葛冽不假思索地下令。
　　丧尸潮比她预想中还要恐怖。若不想被活活耗死，去丧尸力量较为薄弱的医院获得喘息之机是最优解。
　　很快，大车艰难地冲出重围，在门诊部大楼旁急刹车。
　　“噼啪。”
　　火苗窜出，黎莯选在这时出手，把贼心不死抓着车身的几只丧尸烤成焦炭。末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出力这么多，给点食物当奖励不过分吧？”
　　“你——”一名士兵看不惯她的态度，正欲拒绝，冷不防听到一声“把食物给她”。
　　闻言，士兵纵使百般不愿，只好照做。
　　“多谢。”黎莯像是没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快步回到大小姐身边，温声询问，“刚刚外面都是丧尸，有没有被吓着？”
　　秦沅鸢摇摇头，望向她时，美眸中盛满担忧，“你这样激怒她们……”
　　“她们不会有精力理会这边。”黎莯凑到她耳边，用仅有她们能听见的音量低语，“这栋楼里，可不止有老弱病残的丧尸。”
　　刚才的尸潮中，她注意到一个其她人都未发觉的细节。


第82章 末世风云（6）
　　夜幕降临。
　　医院高楼笼罩在暗红色的血月光华中，徒增数分幽冷之感。
　　与外面闹哄哄的景象不同，楼前并没有多少蠕动的丧尸，反倒有无数尸骸摊在门口，像是前不久才经历一场大战。
　　“长官，医院里应该有不少物资。”
　　“你带两个人，先进去探探情况。”葛冽顿了顿，补充道，“就在一层搜寻，如果有幸存者，把她们也带过来。”
　　“是。”
　　黑漆漆的建筑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黎莯并未上前凑热闹，以“需要用休息恢复异能”为由，拉着秦沅鸢下车，来到门口的保安室。
　　从这向外看，是涌动的尸潮。向内回望，则是宛若藏在云雾中、暗藏杀机的楼栋。
　　“那些尸体的伤口不太对劲。”
　　暂时脱离监管区域，黎莯总算能说出自己的发现，“虽然都是受伤，但依稀可见同类撕咬留下的牙印。结合冒出的那只巨型丧尸，我有理由猜测医院中同样存在一只变异丧尸，那些普通丧尸对抗无法才慌忙逃窜，正好遇上我们。”
　　原先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真正来到医院区域的那一刻，周遭环境无形印证她的猜测。
　　“这里未免太过安静。正常情况下，医疗场所的人流量很大。哪怕没有患者，值班的医生、护士加起来，人数不会少——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既没有活人，也没有丧尸。”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万物都有机会进化的末世，出现任何变故都不足为奇。
　　假如藏在医院中的怪物是变异丧尸，那么她们等下将面临无力回天的局面。
　　当然，在黎莯看来，并非绝对的“十死无生”，依旧存在一线生机，需要以身涉险寻找。
　　“先休息会，等前去探查的先锋部队回来，还有一场硬仗。”她拆开刚到手的饼干，递到秦沅鸢面前。
　　大小姐摇摇头，示意自己不饿，坚持让她吃。
　　见状，黎莯索性取出两片，仰头喝下一口水，才没被噎着。忽然，她迟疑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
　　从之前毫不犹豫坑害三名士兵开始，她几乎把葛冽所代表的联邦军方放在对立面。也许还未到达基地，二者之间便要斗个你死我活。
　　“就算我们配合，情况并不会变得更好。”
　　秦沅鸢秀眉微蹙，轻声反问，“一旦我们失去利用价值，她们还愿不愿意带我们一起去基地，这点你想过吗？”
　　答案显而易见。
　　甚至不需要多复杂，对葛冽来说，打听到物资车的位置，便可以卸磨杀驴。
　　“你说得对。”黎莯抓着她的手略微用了两分力气，“现在是秩序混乱的末世，我们只用关注让自己生存下来的方式即可。”
　　她还担心自己表现得过于冷血，吓到对方。如今看来，大小姐的适应能力比她预想的要好。
　　“我要是觉醒异能就好了……”秦沅鸢顺势钻进她怀里，小声呢喃，“可以让你不那么累。”
　　“本来也不累。”
　　黎莯感受着掌心滑腻的肌肤，思绪有片刻走神。她强压下心头古怪的占有欲，克制地将手松开一些，“无论有没有异能，我都不会让任何怪物伤到你。”
　　她承诺得郑重。
　　秦沅鸢眨了眨眼睛，趁她不注意，悄悄靠近，唇瓣自她脸颊轻轻蹭过。
　　……
　　两个小时过去，天空彻底昏暗一片，仅剩血月散发着妖冶红芒。
　　“嘟嘟——”
　　对讲机发出嘈杂之声，电流时断时续，接近断联。
　　三个士兵仿佛被某种力量吞掉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来了。”
　　黎莯看到葛冽持枪向她们的方向走来时，精神一振，下意识把秦沅鸢挡在身后，主动表明立场：
　　“如果是进去探查，我们可以帮忙。”
　　对方似是没料到她会直接表态，劝说的话语卡在喉咙中，不咸不淡的“嗯”一声。
　　递完台阶，黎莯趁热打铁提出自己要走在队伍后面。就这样，八人小队井然有序地朝门诊部走去。几乎人手一把枪，所过之处完全能够用武力清理出一条路。
　　即便士气高昂，真正踏入大楼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像是太平间的温度跑到地面，呼吸浸满了寒气，五脏六腑都要被冻住。
　　“咔哒。”
　　最前面那人踢到一物，本能地用手电筒照去。霎时间，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长官，5号的配枪……”
　　借着明亮的光线，黎莯清楚地看见，那是一把被拧断的枪械。
　　就像是小孩子对待不喜欢的玩具，枪支和弹夹堆在一起，明晃晃透着嘲讽意味。
　　“继续走。”
　　葛冽面色微凝，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经过那处时，黎莯稍稍将手电筒的光往周围挪去，隐约看到地面存着一条拖拽的血迹。
　　像是被某种生物从背后打晕，再被拖走，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这绝不是行尸走肉的丧尸所能做到的。
　　她心中暗自警惕，脚下放慢了步伐，渐渐与队伍拉开一段距离。而前面的人在又找到一把同伴断裂的配枪后，彻底没心思关注她们。
　　等到葛冽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黎莯转过身，把手电筒往身后扫。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忽然，她毫无征兆地照向头顶。一只长着孩童面孔的巨型蜘蛛趴在天花板，嘴里“嘶嘶”冒出透明的丝线。
　　“轰隆！”
　　经过先前的战斗磨砺，黎莯对于火系异能愈发得心应手。她熟练地扔出一个火球，拉着秦沅鸢向来时的方向狂奔。
　　“嘶嘶……”
　　毒蛛似乎没料到嘴边的猎物是硬茬子，愤怒地用蛛丝扑灭身上附着的火焰之余，爪子挥舞，迅速向她们的方向追去。
　　即将逃脱时，黎莯想到什么，再度打开手电筒向前方照去：大门被蛛丝缠绕的结结实实。若是一个不察撞上去，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是它。”
　　她突兀冒出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掌心的火苗跃动着，但并未继续攻击即将扑来的蜘蛛。
　　后者速度不减，咧开嘴时，幼童模样的脸上渗出假笑，颇为瘆人。然而，它却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定住了，口中滴滴答答溢出毒液，差一点蔓延至她们脚下。
　　“回来。”
　　阴风大作，一道影子在走廊里若隐若现。毒蛛不甘地发出怒吼，一步三回头地退到其身后。
　　黎莯眼尖的注意到，那“人”手中，提着一个士兵的半截脑袋。


第83章 末世风云（7）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在决定是否前往医院内部这片未知且危险的区域时，黎莯第一时间将退缩这个选项划去。倒不是她对自己的异能有绝对的自信，而是她深知，逃走也没用。
　　外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丧尸堆，危险程度仍在持续增加。两者相较，不如留下来搏一搏。
　　况且，对方拥有“智慧”，意味着存在谈判的余地。
　　……
　　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身披白大褂的女人。
　　她的瞳色如血月般呈现一片晦暗的红，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仅是与之对视，便不由自主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丧尸该有的特征。
　　“你是这里的医务人员吗？”黎莯开口打破沉默。
　　对方把毒蛛召回，意味着一个友善的信号。同时，更坚定她对其“存在思维能力”的判断。
　　“你不是军方的人。”女人的嗓音沙哑，听不出情绪，“但你有军方的枪支。”
　　瞥见被其攥在手里的半颗脑袋，黎莯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并未添油加醋，只是将葛冽的威逼利诱如实告知。
　　期间，毒蛛几次蠢蠢欲动想要偷袭，都被女人无声制止。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异能者。”黎莯话锋一转。
　　闻言，女人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颔首，算是默认，“我曾经是。现在么，我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毒蛛的头颅，后者乖乖将牙齿收回，全然不复之前的桀骜。
　　“血月升空的星象，联邦很早就知道。这些年，多个科研项目在其鼓励下开展，主要研究激发人体潜能、对抗丧尸病毒的药剂，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浩劫。”
　　她的语速很慢，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中，“我们医院，是存放点之一。在三个月前，院长曾将一间仓库的钥匙交给我，让我负责保管。”
　　“直到昨夜，一切都风平浪静。可就在夜晚，一批丧尸冲出来，见人就咬。前来阻止的警卫、我的同事们……几乎无人幸免。包括我，也被抓出一道口子。”
　　女人将袖子稍稍挽起，血肉模糊，利爪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混乱时，院长的女儿跑出来大喊‘钥匙，谁有钥匙’，我突然想到数月前的小插曲，赶紧站了出来。幸运的是，我向来有随身携带物品的习惯，那把钥匙正好在我口袋中，只要找到仓库就可以。”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格外久。忽然，她反问道，“你觉得，这种药剂真的存在吗？”
　　“大概率不会。”黎莯不假思索地回答，“假如我是联邦负责人，研究出这种药剂后，一定会尽快服用，或是给我的部下使用，而不是把它们分出去。”
　　“你说得对。”
　　女人叹了口气，“当时，我们都被眼前的希望冲昏了头脑。大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所以在仓库大门打开时，大家一窝蜂冲进去，疯了一样把药剂往嘴里倒，寄希望于能在感染前生效。”
　　“生效很快。仅过去十秒钟，第一个人哀嚎着，化作一滩脓水。第二个、第三个……一分钟时间，屋内站着的人不足五个，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饶是她语气平淡，黎莯依然能感到其中凶险。
　　“一个和我颇为要好的同事，在我面前，活生生变成了异种生物。”
　　女人伸手摸了摸毒蛛的脑袋，后者口中的“嘶嘶”声渐弱，混沌的眸子里闪过些许茫然。
　　“更多人，则是变成丧尸……呵，其实都一样，没什么区别。我本来已经绝望，打算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那时觉醒异能。”
　　她的神情这并无逃过一劫的喜悦，反倒是深深的倦意，“由于我被丧尸抓伤，加之喝下不明功效的药水，异能对我身体的改造有限。但好歹是留下一条命，足以支撑我弄清那些药剂是怎么回事。”
　　“咚。”
　　半颗头颅被丢到地上，毒蛛一个猛子扑向前，像是吃零食般大肆咀嚼。
　　“所以，你要找军方的人。”黎莯像是没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陈述道。
　　“没错，我把丧尸们都派了出去，想看会不会有军方的人行动——她们仗着有武器装备，断然会在血月升空后尽快行动，抢占先机。幸运之神总算眷顾我一回，你们来了。”
　　“这么说，你的能力是控制丧尸？”
　　“干扰。”女人纠正道，“一定范围内，我可以让它们按我的意志行动。”
　　这也解释了医院内为何没有丧尸出没。
　　黎莯不禁想到缠着绷带的丧尸身上的咬伤，结合对方的说辞，确实有可能是变异成丧尸前，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
　　总体看来，女人所言应该没有太大水分。
　　“你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场看似友好的交谈会持续下去。对方舍得告诉她们来龙去脉，背后必定藏着某种目的。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军方基地，那就好办了。”
　　女人稍作停顿，指了指看似乖巧的毒蛛，“把它带上。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后，它会自行返回，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我需要一点考虑的时间。”出乎预料，黎莯并未一口答应。
　　对方想要的多半还是药剂，这点毋庸置疑。
　　联邦设立的科研项目不止一个，有失败的，自然有成功的作品。那么，这无形中与她之前的猜测对上——研发成功的药剂全部留给自己人，残次品发放下去进行万恶的“人体实验”。
　　而自始至终，她所知关于药物的一切都是从对方口中听说，没有亲眼所见。不管怎样，她要先去看一看仓库中堆放的药品再做决定。
　　“好。”女人干脆的点头，转过身，不经意发出邀请，“审问联邦军官的场面……要来看看么？”
　　似是被她的情绪影响，毒蛛兴奋地张开嘴，透明的丝线飘散在空中，晃晃悠悠伸向远处，把一个巨大的茧拖过来。


第84章 末世风云（8）
　　“不用了，我想去放置药品的仓库看看。”
　　黎莯婉拒道。
　　这一次，她能感觉出对方是真的有些惊讶，“……地下一层，这是钥匙。”
　　“多谢。”
　　手电筒灯光照亮的范围内，到处可见残破的尸体。
　　黎莯微微蹙眉，脚步不觉加快两分，余光警惕地注意四周。陌生环境中，她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可下一秒，手心被秦沅鸢轻轻刮了一下，“为什么不留下来看审问？”
　　“留下来用处不大。”
　　黎莯斟酌着语言，将顾虑全盘托出，“药剂一事，定然还有隐瞒。就算我们在旁边观看，也听不到真正核心的东西。”
　　她记得葛冽在发现她们被困在医院时，想也不想地派出几个士兵出发寻找物资。以对方谨慎的个性，不可能看不出楼里隐藏的危险。即便如此，她还是执意派人前往，说明她清楚这间医院是联邦布置的地点之一。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绝对超乎其预料。
　　“吱嘎——”
　　交谈间，厚重的大门在钥匙拧了半圈后应声而开。紧急照明灯依然亮着，可照出的一幕幕宛若人间地狱。
　　仓库地面渗着大片未干涸的血迹，墙壁的血渍更为奇怪，像是极度痛苦时用指甲抠出来的。而在倒塌的箱子下面，是还未腐烂的白骨。
　　不少人在变异一半时被杀死，皮肤青白相间，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死不瞑目。
　　饶是黎莯见过不少丧尸，猛一下看到如此多的残骸，眉心下意识皱起。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伸手捂住大小姐的眼睛，温声道，“别看，在门口等我。”
　　她需要找一份药剂成品，以备日后验证自己的猜测。
　　强忍着难闻的血腥味与尸臭，黎莯弯腰在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箱子中翻找。很多药剂都只剩一半，仿佛那些人在注射中途便突发意外。
　　——如果是药效发挥作用，未免太快了些。
　　终于，她在角落找到一个未拆封的小瓶，淡红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散发着如血月一般的不详。
　　东西到手，黎莯并未多留，立即向外走去。
　　离开前，她最后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尸骸的死状，若有所思地关上门。
　　……
　　离开时，黎莯把嘶嘶乱叫的毒蛛安排在车厢尾部。
　　“它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自己出去觅食，回来时间在一两小时不等……你们到达基地后，它会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我们之间的交易算作完成。”
　　审问完葛冽后，女人递给她们一张手绘地图，“东南角是军方避难基地的位置。我还问出，联邦提前派出一部分人把持局面，你直接进去可能比较困难。最稳妥的方式，是路上多杀几只丧尸，凑齐两块晶核上交。”
　　“明白。”
　　黎莯识趣的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起去基地，而要选择让毒蛛代为行动。从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中，她不难察觉：注射这种药，势必会付出足够大的代价。
　　“轰隆——”
　　汽车发动，于茫茫夜色中从停车场驶出。
　　没有军方的人在旁边虎视眈眈，黎莯感觉自在许多。经过丧尸群时，她甚至光明正大的开着车灯。
　　怪物闻到气味，怒吼着要扑上来，却被肉眼难以分辨的蛛丝绊倒，裹成一个个粽子。
　　黎莯答应与医院中唯一幸存的神秘女人交易的原因就在这。车上有毒蛛坐镇，她们根本不用发愁如何从尸潮中逃生。
　　换言之，直到进入基地，她们都是“安全”的。
　　秦沅鸢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发现丧尸压根靠近不了后，慢慢放松下来，“前面左拐。”
　　手机电量耗尽，外加没信号，只好由她拿着地图充当人形导航。
　　“好。”
　　黎莯欣然听从指令。没有丧尸群阻挡，一路可谓畅通无阻。按照她的计算，顶多半天，便可以抵达基地。
　　“也不知道母亲那边情况怎么样……”秦沅鸢小声道。
　　纵然在末世来临时，黎莯就把自己寄物资一事说出来，以让她放心。但初步了见识残酷的现实，大小姐根本无法想象远在国外的母亲会遭遇什么。
　　加之交通全面瘫痪，这么远的距离，几乎相当于天人永隔。
　　“军方应该有直升机。到时候，我想办法学学怎么开……现在应该不会查驾驶证。”黎莯说完，顿觉自己的表述有些不妥。
　　不料，她还未来得及更正，余光扫见秦沅鸢脸颊浮现的浅浅酒窝，原本想说的话彻底忘到九霄云外。
　　“按照那个军官的处事方式，基地里多半实行按功论赏——得拿多少个晶核才能换个直升机？实在不行，只能走非常规的路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莯赞同的点头，毫不避讳地开口，“现如今，偷和抢最快。”
　　当然，如果正规渠道可行，她肯定愿意多杀些丧尸交换直升机的使用权。
　　越早结束混乱的局面，对幸存者越有利。
　　……
　　半路，黎莯不止一次看到有人被丧尸围堵。
　　她一般都按两声喇叭，吸引丧尸们注意力的同时，飞速从其旁边驶过。只要那些人没被吓傻在原地，完全有机会逃脱。
　　至于停下来提供帮助？她压根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但凡邀请一个人上车，那个人肯定会提出救自己的一家老小。然后，她们还要把本就不充裕的食物分出去。升米恩，斗米仇。只要后面产生一点分歧，救人的“恩”便会化作仇恨。
　　所以一开始就不要沾染因果。
　　“哗——”
　　踩下刹车，黎莯将车子停在视野较为空旷的公路。周围几乎没有游荡的丧尸，看上去颇为安全。
　　“我歇一会，一小时后叫醒我。”
　　她把手表递给秦沅鸢，顺口把时间缩短，“半小时就行。”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外加高度用脑，黎莯觉得有必要休息片刻。且不说疲劳驾驶的问题，她担心这样熬下去，两人都体力透支，万一真的遇到危险会十分被动。
　　看到大小姐点头，她放心的闭上眼睛。
　　上空，血月的光华愈发浓郁，仿佛被一团血雾笼罩，难以窥见其形。


第85章 末世风云（9）
　　半梦半醒间，黎莯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
　　她警惕地睁眼，第一眼却看见趴在她身上乱蹭的秦沅鸢。大小姐现在的情况不太对：脸颊泛红，裸露的肌肤散发出惊人的热意，俨然像异能觉醒时的征兆。
　　“唔，姐姐……”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秦沅鸢揪着她袖口的指尖徒然用了几分力气。
　　“别怕，我会陪着你。”
　　黎莯柔声安抚之余，拧开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她。结合她之前觉醒异能的经验，这个时候有信赖的人在旁边，过程也没那么难熬。
　　然而，秦沅鸢怔怔望着她，忽然凑近，啄了一下她微抿的唇瓣。
　　“！”
　　甜美的桃子气味一触即分，黎莯的大脑陷入短暂宕机。回过神，她连忙推拒，“不行，我们不能——”
　　后面的话语在看到大小姐水汽氤氲的眸子时，化作哑然。
　　“我喜欢姐姐。”秦沅鸢伏在她肩头小声啜泣，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猫，纤瘦的身子不住颤抖。
　　黎莯强行让自己挪开目光，重重咬了一下舌尖。理智与冲动宛若摆在天平两边，无论哪一边下坠，都是失控。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对方不安分乱摸的手，不让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变质。
　　可下一秒，她耳畔传来委屈的呜咽，“当初如果我没求着母亲收养你，我们现在是不是就……”
　　“若真是那样，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你。”
　　黎莯轻叹一声，温柔地拭去秦沅鸢脸上的泪痕。她只有极少数时候会心软，偏偏每一桩都与对方有关。
　　若非被收养，迎接她的可能是截然不同的一种人生。正是因为这份恩情在，她始终不敢越界。可她并非对秦沅鸢毫无感觉，更不愿让对方伤心。
　　最坏的结果，是见到养母后负荆请罪。
　　“去后排，嗯？”她吻了吻大小姐红红的眼角。
　　这里太过狭窄，万一待会不小心磕到哪，小哭包又要粘着她，眼泪汪汪的喊疼。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借此机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
　　一夜过去。
　　毒蛛百无聊赖地趴在车顶打盹，大口咀嚼着刚用蛛丝拽过来的猎物。
　　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它嫌弃地将吃了半截的尸体一扔，麻溜地钻回车厢。不是它不想舒舒服服的待在车里，而是作为一个只对杀戮感兴趣的怪物，它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的生理需求。
　　“水系异能？”
　　黎莯重复一遍，倏尔轻笑，“很贴切。”
　　话音未落，她腰间被大小姐恼羞成怒地拧了一下。
　　“是治疗系吗？”不再出言逗对方，她正色道。
　　“好像没什么攻击力。”
　　秦沅鸢盯着掌心小小的水球看了片刻，忽然向黎莯的方向弹去。
　　“可以多观察看看。既然丧尸脑袋中有晶核存在，说明我们的异能有进阶途径。”
　　黎莯隐约感到丝丝凉意，体内的火系能量愈发雀跃。说来奇怪，她现在全然不复先前的疲惫，整个人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路畅通无阻。
　　远远的，堡垒一样的巨大建筑映入眼帘。
　　城墙坚实，上方站着一排排巡逻的士兵，还有枪炮类威力巨大的热武器。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似在进行例行盘问。
　　“我们徒步过去。”
　　黎莯迅速做出决定，拿起背包，将车上的物资装了一小部分。
　　这辆车到底是葛冽先前用过的，极有可能存在军方标识。她们冒然将其开进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纷，说不定会被直接扣留。
　　“排好队，每人两块晶核！拿不出晶核的赶紧离开，别耽误大家时间！”城墙前面的人举着喇叭大喊。
　　队伍有条不紊的缓慢向前蠕动。
　　黎莯注意到，短短两天时间，绝大部分幸存者都面露憔悴，双眼无神中透着绝望。很多人身上沾有血迹，像是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相比较而言，她和秦沅鸢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可在这种环境中，“过得太好”并非是件幸事。
　　也许是她多心，她隐约感到不少人将目光集中于她背着的包裹。食物和水，在城区中要价只会更加高昂。
　　“喂，两块晶核，你没听见吗？”
　　队伍前方出现骚动。
　　被责问的女子像是豁出去般，掌中浮现出一束雷电，大声道，“我可是万里挑一的雷系异能者。你们就不能通融通融，我之后肯定能把这个缺口补上。”
　　“啧。”
　　士兵嗤笑一声，同样伸开手，电弧犹如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卡在她喉咙处，“雷系异能者？很罕见吗。”
　　女子似是被吓傻，呆呆的一动不动。
　　“你们后面排队的人都听好了，我最后说一遍。”立威结束，士兵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举起喇叭，“基地里，有异能的人多如牛毛。别以为觉醒点能力了不起，在这，联邦的规矩就是一切。你们要想活下来，首先要遵守规则。”
　　她一挥手，城中冲出两个士兵，将尚在发愣的女人抬走。
　　“若是实在拿不出晶核，又身具异能……我们确实可以通融。但前提是，先干半年的苦力。”
　　经过这段小插曲，队伍中无人敢闹事。晶核不够又抱着侥幸心理的纷纷离开，不知是猎杀丧尸还是去另寻栖身之所。
　　不多时，便排到了黎莯。
　　“蓝色手环有暂住权限。每个月需要上交一枚晶核，否则会被执法队逐出基地。如果想升级成永久居住的红色手环，需要一次性上交一百枚晶核。”
　　简单介绍完规则，士兵便示意她们进城，走向下一个人。
　　黎莯摸了摸手环的材质，有点凉，似乎并无什么特殊。谨慎起见，她没有戴，先将其塞进口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低价租房，一块晶核起步！”
　　正对着城门，是十几个简陋的摊位。其中，租房的摊子前咨询的人最多，隐约能听见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声。
　　黎莯并未上前凑热闹，拉着秦沅鸢挨个摊位扫过。比起找个安身之所，她需要尽快弄明白基地中是何种情况，比如最为关键的物价。


第86章 末世风云（10）
　　五块晶核，能换住楼房一个月。
　　食物和水，更是论件卖，至少一枚晶核起步。哪怕住在露天的广场大棚，也不是免费的。
　　随处可见争论“这也太贵了”，“联邦不养闲人，多出去几趟杀丧尸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逛了一圈下来，黎莯大概对基地的情况心中有数。她没买别的，先付了三个月房租。
　　“居然这么久？不多考虑考虑？”摊位前的大婶倒是没一下将晶核接过，居然苦口婆心地劝起她。
　　“考虑什么？”
　　黎莯有点纳闷，“你们难道不喜欢租的时间久一点的租客吗？”
　　“嗐，那是末世之前咯。要是没有这轮血月，你这种租客我是求之不得。但现在外面到处是怪物，若是不小心，出去就回不来了。所以，晶核留着让人打造些武器装备才是正经事。”
　　闻言，黎莯取回一小部分晶核，“那我先租两个月吧。”
　　除了猎枪，她手里确实没太多可用的武器。一来刀具用处不大，可能还没捅到丧尸，自己先被抓一下。另一方面，她有异能傍身，不需要与丧尸肉搏。
　　防护服可以多买几套。
　　……
　　转眼间，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黎莯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从基地大门出去，夜幕降临时返回。她需要攒一笔晶核换辆车或是别的什么运输工具，偷偷把毒蛛运送进来。
　　之后，她与医院中的神秘女人的交易算是彻底完成。不然有这么个定时炸弹摆着，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
　　这天一大早，黎莯照例被生物钟叫醒，悄悄从被窝中爬起来。刚坐起身，背后忽然贴上一具柔软的身体。
　　“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杀丧尸的。”秦沅鸢迷迷糊糊地贴着她，小声道。
　　“现在还不行。”
　　黎莯转身把她拥进怀中，耐心解释道，“外面太乱了，不断有活人变异，丧尸内部也开始出现领袖一类的存在。你先把我带回来的晶核吸收完，异能等级高一些再出去。”
　　水系异能并不是偏向于攻击型的能力。但对于异能者而言，异能每升一级，身体素质会相应增强。自从两人的关系变质以后，黎莯根本无法想象对方置身于危险情境时，自己会是怎样的方寸大乱。
　　要么她强大到能够应对各种棘手的局面，要么是让大小姐尽快提升异能等级。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
　　“唔，”秦沅鸢轻轻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可你每天回来都好累……”
　　“有老婆的异能帮助，怎么会累。”黎莯低头在她唇瓣落下一吻，指尖无意识揉了一下大小姐敏感的腰际，惹得对方彻底软倒在她怀里。
　　软玉温香近在眼前，黎莯强迫自己止住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温声安抚几句，争分夺秒地起来收拾。
　　嚼着面包片，包裹中还有秦沅鸢给她准备的干粮。黎莯骑车到基地门口时，心情都格外好。
　　“今天比往常晚了十分钟啊。”守门的士兵对她印象颇深，主动打招呼道。
　　黎莯笑笑，没在这个话题多说，转而打听起别的事，“昨天我见一支队伍租车出去，但车子今早上还没还回来，是出远门么？”
　　“这多正常啊。好多人觉得自己有点异能了不起，要去干一票大的。结果呢，赔了夫人又折兵，尸体还要被丧尸吃完。”
　　士兵摇摇头，惋惜的口吻骤然一变，“不过，十公里外确实有点不同寻常。昨天那队人似乎听到什么风声，惦记上变异丧尸的晶核。联邦对这类晶核是趋之若鹜，但基地军备大多用于治安和维持日常秩序，只好召集强手把那块硬骨头啃下来。谁知……唉。”
　　“奖励怎么样？”黎莯若有所思，“凭借变异晶核，能换基地的永久居住吗？”
　　“那必须的！我跟你讲，只要把晶核上交，一切待遇从优，还能在联邦获得个编制嘞！”
　　士兵说完，意识到什么，重新打量她，“你不会也想去试一试吧？别说，如果是别人，我会劝劝。但你嘛，我觉得你多半能真的把那丧尸暴揍一顿。”
　　“您高看我了，我哪有那能耐。”
　　黎莯向她挥挥手，身影迅速消失在城墙外。
　　……
　　“五人异能小队，还缺两人！”
　　傍晚，一处摊位跟前异常热闹。
　　许多人乘兴而来，了解条件后，纷纷败兴而归。原因无它，单是“击杀过一千个丧尸”的硬性指标，就很少有人达到。
　　目前，大多数人虽然适应末世的到来，可还未习惯于这种整日担惊受怕的生活。对于出城，不到万不得已，宁愿在基地中耗着。毕竟，出去后，很大可能是一个死。
　　“窦队，要不收摊吧，今天看样子是招不到人了。”三人中，一个年纪不大，看上去刚出校门不久的女生开口道。
　　“是啊，窦队，这些异能者中没几个顶事的。您坐镇联邦，不会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再等等。”窦凌微眯着眼睛，老神在地说。
　　她约莫有四十余岁，面上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徒增些许威严。就算不说话，也轻易让人不敢造次。
　　城门即将关闭时，一道人影骑着车，不紧不慢地在她们面前停下。
　　“招人？什么条件？”
　　黎莯浑身是血，背后的包已经被晶核装满了。那些血迹不是她的，而是来自死于她手的怪物。
　　“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窦凌不再闭目养神，亲自出言招揽道。
　　见她这副姿态，旁边的两人也认真打量起黎莯来。很快，其中一人认出她，惊呼道，“你就是那个每天出去杀丧尸的——”
　　“你们不是缺两个人吗？”黎莯指指小黑板上的文字，问道。
　　“五人是比较保守的选项。”窦凌示意她看下方的小字，“但加上你，我觉得四个人足够了。”
　　“我要带一个人来。”
　　沉吟片刻，黎莯给出自己的理由，“她是水系异能者。能力嘛，当然在我之上。”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昨天正好去参加了电影《出走的决心》女性专场观影活动，而且这部电影的原型人物与事件，就是源于我所在的城市。影片内容不多夸赞了，绝对值得一看。我主要想跟大家安利一下女性专场，跟普通的看电影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没有那种没素质的男的，或是喋喋不休的小情侣，氛围非常的友好。而且当屏幕上播放的是具有女性主义色彩的影片时，能够找到一种强烈的共鸣。
　　观影结束后大家交流时，我看到好几个留着寸头的很酷的女性。还有激进的女权主义者，以及在坚持不婚不育的。这些人我日常生活中很难见到，真的。
　　大家可以在小某书搜索相关的词条，看自己所在的城市有没有。或是关注公众号“客厅映画”，支持一下这类观影活动。只要有需求，这种活动会越来越多，感觉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第87章 末世风云（11）
　　“让我去？”
　　秦沅鸢像是听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消息一般，又重复一遍。
　　黎莯点头，“对，这次围剿变异丧尸，可能要在外面待好几天。把你留在家，我不放心。”
　　“这个时候知道不放心了？”秦沅鸢轻哼一声，撅嘴道，“平常你天天早出晚归的，我想找都找不见人影。”
　　“那是因为我刚觉醒异能不久，如果不快些提升实力，我……承受不起任何出意外的后果。”
　　黎莯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末日的残酷不止是肉.体上的，更多是对人精神上的摧残。不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因此总是绷着一根弦，每分每秒都不能放松。
　　独行的时间久了，黎莯常常会陷入自我怀疑。虽然她意志坚定，但每每看到遍地尸骸的凄惨景象时，心里多少会微微下沉。
　　情感上，她想获取一些支持。可理性层面，她深知把秦沅鸢带来，最后结果是两个人都不好受。
　　“我今天刚买了些压缩饼干储备，明天都带上？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
　　“哎？”
　　黎莯尚未回神，脸颊被轻轻揪了一下。大小姐似是不满意她的突然走神，可目光落在她颈侧一道几乎愈合的伤口时，美眸泛起些许水光。
　　“饼干吧，不需要准备太多。”黎莯顺势把人抱进怀里，故意说点别的岔开话题，“要是老婆准备的太丰盛，我担心会惹人嫉妒。”
　　“现在这种条件，再丰盛又能丰盛到哪去。”
　　秦沅鸢沉默片刻，闷闷开口，“拿到变异晶核后，你准备怎么办？”
　　“晶核肯定没法落在我们手里。五人小队的领头我刚刚观察过，气度不像一般人，偏偏经常外出的异能者中没有这号人物。所以我猜，她多半来自联邦，这次是专程招募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人。就算任务失败，只要她平安返回，把情报向上传递，军方再次行动时可以节省一多半力气。”
　　“你的意思是，联邦变着法让我们卖命，若是失败，还要被卖了数钱？”秦沅鸢皱眉道。
　　“话是这么讲，但具体能不能实施，可就由不得她们。”
　　黎莯安抚地将她的手抓在掌心，语气平缓，“目前，来基地也有一个多月，我一直对一件事心存疑惑：联邦到底有什么目的？”
　　“政策是鼓励我们外出杀丧尸，拿到晶核交换物资，但物价始终是在上涨。如果需要活命，要么异能水平足够强大，要么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被耗死。我曾听到过不止一次的抗议，说基地这么做是不顾民情，可上面的答复就一句话：肃清丧尸，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好事。”
　　她稍稍停顿片刻，继续道，“这种好事，联邦却没有派任何一名士兵出面。相反，基地里奉行的是铁腕统治，每天都会把交不起晶核的人撵出去，迫使她们拿出足够晶核，或是被丧尸杀死。而整日奔波、身体疲惫的异能者们压根不是士兵们的对手，更何况还要面对枪支的威胁。纵然再不满，大家只能想办法生存。”
　　“往深处想，每天城中收集的大量晶核，都被军方用来干什么了？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晶核可以用来提升异能。假如这些晶核被用来培养一支异能者队伍，在资源差距如此悬殊的前提下，各自为战的异能者根本无法对抗联邦。但是，今天这支异能小队的出现，让我窥见联邦似乎并没有尽全力堆砌出一支队伍。”
　　换位思考，如果她站在基地管事人的角度上，堆砌出一支队伍虽有必要，但不至于把所有晶核都拿来供其挥霍。
　　因为一旦手握权力，第一件担忧的事是如何保住它，避免被夺走。而手底下的人一旦异能突飞猛进，自己的位置最先受到威胁。因此，她更多考虑的应该是平衡。
　　那么，吸纳或是利用一些新生力量，以达到相互制衡的目的，便是摆在前面的现成选项。
　　“还记得我们在医院发现的那些药剂吗？若是研发还在继续，晶核很可能会被用在这上面。”
　　黎莯推测道。关于这点，她不需要自己证实，只需尽快把毒蛛运进来，“对了，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手上积攒的晶核差不多够买一辆藏蜘蛛的小车，可问题是，物价涨得飞快。一旦把所有的晶核花出去，她们下个月的生活都是问题。
　　“这样干等着不是办法。晶核花光了，我们再赚回来便是。”秦沅鸢似乎并不像她这般担心，反而很支持，“毕竟，那只毒蛛是我们当下唯一的破局希望。”
　　“好。我赶在明天出发前，把蜘蛛运进来。”
　　黎莯下定决心道。
　　……
　　第二天下午。
　　一辆装甲车停在城墙外，引得无数从旁经过的人纷纷瞩目。
　　“欢迎加入。”窦凌省去寒暄，示意两人上车。
　　很快，车子启动，载着她们向茫茫旷野驶去。
　　“我再说一下待遇问题。不管有没有拿到晶核，只要提供与变异丧尸有关的情报上去，一切好商量。”
　　黎莯并未被她徒然加重的语气影响，沉吟道，“那些是之后的事情了。我现在想知道，这变异丧尸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联邦的真实目的。
　　窦凌属于老江湖，当然不会被她几句话试探出来，反倒三言两语轻飘飘将此事揭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这个。说起来，之前你极力向我推荐的水系异能者，就是这位吧？”
　　见话题扯到秦沅鸢身上，黎莯眉心微蹙，不再如之前那般冷静。
　　正当她绞尽脑汁应对时，装甲车忽地一沉，像是陷在了泥地之中。
　　“不好了！窦队，”一名队伍成员喊道，“地下……地下好像有东西！”
　　车身又是一晃。这一次，几乎倾斜成四十五度，所有人需要抓着扶手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不要慌，把雷达打开，看下怎么回事。”
　　窦凌才下达完命令，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
　　“嘎吱——”
　　看似铜墙铁壁的装甲车，正在被未知生物一点点蚕食。


第88章 末世风云（12）
　　黎莯趴到窗边，向外望去：一只只干枯的手自地下钻出，死命抓着轮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而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渗透出奇怪的绿芽。乍一看，像是黑暗中跳动的鬼火。
　　就好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些丧尸一般。
　　她压下立刻动用异能的念头，转而把目光投向正在进行雷达监测的窦凌。这种时候，该着急的人应该是组织行动的军方。
　　“没想到居然主动送上门了……还算有点智慧，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窦凌神色淡淡，示意同伴在面板上点了几下。几乎同时，血红的雾气迅速从排气口钻出，眨眼间把四周笼罩。
　　看着这些晦暗不明的红色，黎莯无端想起医院仓库中的红色药水，给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这是联邦的又一个新项目？
　　“趁现在，动手！”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黎莯暂且将猜测抛到一边。火焰化作锋利的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丧尸干瘦的手臂。
　　“嘭！”
　　血雾中，她手起刀落。丧尸仿佛一个个橡皮泥捏成的小人，脆弱得要命，被她三下五除二削成豆腐渣。
　　——这真的是丧尸吗？纸糊的吧。
　　出于对未知的疑虑，黎莯并未离开装甲车太远，甚至尽量避免被古怪的红色气体沾染到衣角。
　　正当她想要进一步切开丧尸的脑壳，看看里面有无晶核时，一道人影先她一步，用麻袋将亮晶晶的东西装起来。
　　见状，她及时收手，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身回到秦沅鸢身边。
　　目前形势尚未明朗，她犯不着与军方起明面上的冲突。几枚晶核而已，不至于让她丧失理智。
　　可心头的疑虑不减反增，尤其是眼角余光扫见车底密密麻麻的牙齿印时，那股诡异的感觉达到顶峰。仔细看，凹痕中依稀可见闪烁的绿芒，钻到内部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回到车上，那……
　　“我们先走。”踌躇片刻，黎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拉着秦沅鸢从后面离开。
　　虽然她提前做好“趟浑水”的准备，但发觉将要面临的不止浑水时，自然要多掂量掂量。
　　混乱中，火苗灵活地化作一条咆哮的龙，在前面开路，硬生生劈出一条道。在她们身后，装甲车周围依旧被浓郁的红雾覆盖，看不分明。
　　窦凌等人仍在忙于搜集晶核，也许注意到她们的动静，只是腾不出手去管。
　　等彻底远离包围圈，黎莯停下脚步，似有所感地望向不远处伫立的参天大树。
　　废墟中冒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多少有些离奇。不过如今是末世，一切的不合理都有办法解释。
　　“熟悉的气息……”
　　耳畔嗡鸣，她的脑中钻入一个陌生的声音：
　　“药剂……你手里有药剂……”
　　随着其音量的突然升高，黎莯皱了皱眉，反问道，“什么药剂？”
　　“改变人的基因、把人变成怪物的东西……”
　　那个声音满是愤懑，如炸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药剂是我无意中拿出来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黎莯压下不适感，努力与之交流。
　　“感染……我需要更多药剂……”
　　那个声音开始念叨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可以带你进入基地。前提是，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干脆地打断道。
　　……
　　“哗哗——”
　　一地白花花的晶核。饶是天空中的飞鸟路过，都要俯冲下来瞅两眼。
　　“窦队，这种气体武器就是好用啊。才用了十分之一的剂量，这些丧尸就任我们宰割。”
　　“嗯。”窦凌并未露出喜色，环视一圈，“她们怎么不见了？”
　　“谁？”
　　一名同伴疑惑地抬头，半晌冷不丁反应过来，“哦，她们啊，可能被丧尸群冲散了吧。”
　　“这样么。”窦凌看上去不是很相信这个解释，“这种程度的尸潮，还达不到死不见尸的地步。”
　　“没准是看架势不对，自己走了呢？”
　　话音未落，窸窸窣窣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窦队，”黎莯提着一个包裹，深一脚浅一脚踏过地上的残骸，语气如常，“按您之前所说，拿到变异晶核后，待遇一切从优是真的吗？”
　　“当然。”
　　得到保证，她轻轻将手中之物放到地上，“喏，到您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淡淡绿芒自晶体表面环绕，点点苍翠之色流转，显出古朴与神秘来。
　　无论在场之人有无异能，在看到此物的第一眼，都能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
　　“真的是变异晶核！”
　　与队伍中其她人失声惊呼不同，窦凌仔细地将其拿在手中，转了一圈，素来古井无波的面上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没错，这是联邦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黎莯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她们挨个观赏完，忽然上前一步，强硬地把晶核夺回手中。
　　“窦队，这东西是我费尽千辛万苦从树干中挖出来的。上交基地可以，但我并非没有条件。既然选择公平交易，那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着，她掌中浮出炙热的火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倾向。
　　“你——”
　　窦凌向身侧有些着急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悻悻闭嘴。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散发着不凡光茫的晶核，斟酌片刻才开口道，“你要什么？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内能满足的，都好说。”
　　“直升机。”
　　黎莯迎着几人意料之外的打量，不紧不慢地给出理由，“哦，对了，还需要教我怎么开。我学会之后，再把晶核给你们。”
　　“……好。”
　　像是没看到对方略有扭曲的表情，黎莯先让秦沅鸢上车，随后自己也坐进去。
　　基地现在已经混进去一只毒蛛，而这次，又有一只不明生物会在里面扎根。等到她们乘坐直升机离开的那一刻，基地里将会迎来真正的“浩劫”。
　　后面的事情，黎莯并不是太关心。
　　这场交易，看似是她吃亏，实际却是便宜占尽，还能趁机抽身。唯一让她有点头疼的，是见到养母后，该如何解释她在这段时间不小心把对方的宝贝女儿拐走。


第89章 末世风云（13）
　　两日后，大洋彼岸，一幢独栋别墅内。
　　“跪下！”
　　黎莯膝盖一弯，默默地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准备等待养母劈头盖脸的训斥。
　　“妈，您不能这样！”秦沅鸢慌慌张张地从楼梯跑下来，死死抓着母亲手中的家法不放，“又不是姐姐一个人的错，是我先引诱她的……”
　　“你！”
　　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妈，您要打就打我吧。”秦沅鸢眼眶含泪，倔强地不肯撒手，“我喜欢姐姐很多年了——”
　　“成何体统。”女人沉着脸，正欲把家法抽出来，之前订好的闹铃忽然嘀嘀响个不停。她烦躁地皱起眉，冷声道，“我现在得去联邦分部开会，有什么事回来后再说。”
　　“我送您。”黎莯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递上公文包。正欲伸手拿车钥匙时，养母先一步将其抓在手中，随后“砰”一声，关门离开，像是见都不想见她们。
　　“给妈一点时间接受嘛。”秦沅鸢紧紧抓着她的手，“刚刚有没有伤到哪？”
　　黎莯摇摇头，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珠，“我没事。”
　　连着驾驶直升机二十个小时几乎把她的精力耗尽。原本她打算歇一晚再挑个时机好好跟养母坦白，不料，秦沅鸢突发奇想地要在她身上试试进化后的异能。
　　黎莯自然没法说“不”，欣然充当一回小白鼠，任由对方借着使用异能的名义在她怀里乱蹭。
　　水系异能确实消解了部分疲惫，可也给她勾出不少火气。不多时，黎莯索性翻身把不安分的大小姐压在身下，惩罚般堵住其微微张开的红唇。
　　两人闹腾时压根没听见敲门声，以至于母亲什么时候走进屋都没发现。
　　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家法伺候。
　　……
　　“好久没有睡过像样的床了。”
　　秦沅鸢舒舒服服的躺了一会，突然爬起来从背后抱住黎莯，轻轻在其耳边呼出一口气。“姐姐，我们明早再跟妈好好谈谈，不会就此断绝母女关系的。”
　　“嗯。”
　　黎莯下意识把她搂进怀中，指尖不知碰到哪，惹得大小姐一阵瑟缩。
　　“你轻一点……唔。”
　　“抱歉。”黎莯连忙揉了揉。很快，秦沅鸢仿佛被顺毛的小猫咪，软软的贴着她。
　　听到她问“怎么回事”，大小姐仰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小声道，“那次我们一同去捉变异丧尸时，车子往地下陷。我不记得撞到哪，当时并没有感觉多疼——”
　　“我去拿药箱。”
　　黎莯不假思索地起身，披上一件衣服往外走。
　　等到涂完药，她才稍稍放下心，“以后再有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回应她的，是大小姐娇气的呢喃，“要姐姐抱着睡……”
　　照做之余，黎莯忍不住亲了亲她微红的眼角。
　　一夜好眠。
　　清晨，黎莯被发动机的嗡鸣吵醒。她愣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她们已经不在基地，而是远在数万公里的国度。
　　这里依然属于联邦，但只是名义上。因为距离等方面原因，联邦对此的管理较为松散。如今末日来临，各方都自顾不暇，划定它是否归属联邦意义不大。
　　“药剂？整出这种危险研究的人真是疯了！”
　　楼下，养母正与车里的什么人情绪激动的大声交谈。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同意！”
　　这场会议似乎开了一整晚。
　　“发生什么事了？”秦沅鸢也被楼下的响动吵醒，凑到窗边观看。
　　下方，几人依旧在因某事发生争执，声音大到几乎要把远处游荡的丧尸吸引过来。
　　所幸地广人稀，放眼望去，丧尸的数量还没有幸存者的人数多。
　　……
　　一小时后，餐桌。
　　黎莯用余光观察养母难看至极的脸色，小心地开口，“妈，您刚才说的药剂——”
　　话音未落，她主动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见到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女人原本正欲斥责的话语倏尔拐了个弯，“你从哪弄到的？”
　　黎莯自是一五一十地将医院中的遭遇全盘托出。
　　不料，对方面上并无讶色，像是在意料之中，“存放点确实不止一个。医院仓库，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妈，我们家不会也参与了吧？”秦沅鸢忘记将嘴里的面包片咽下去，眼睛微微瞪大。
　　女人摆摆手，示意她安心，“三年前，联邦曾以公事名义召集我们这些企业家开会。参会前，每个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一个字都不能外传。在那次会议上，我们得知‘末日浩劫’的预言。”
　　“听上去是不是觉得我在编故事？当时，若非门口有持枪的士兵把守，我都想一走了之。主办方也看出我们都不相信，没说别的，给我们展示了一瓶药剂。”
　　见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瓶子上，黎莯大胆猜测，“难道是将药剂注入人的身体里，从而获得异能？”
　　“不止。”
　　女人苦笑地摇摇头，“主办方给我们展示了一组实验数据。在小鼠身上进行实验，死亡率高达95%，但剩下的5%，能够拥有血月赋予的力量——就是现在我们说的异能。”
　　“最恐怖的是，这个5%，自始至终都由人为操纵。”
　　“主办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只要往这个项目中注资，我们每个人、连同家人，都能成为活下来的5%。而她们在项目初步研发时，已经找到了让人百分百活下来的方法，但上头不同意，重新圈定研发方向，最终敲定这样的一个高得离谱的死亡比例。”
　　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且不说别的，单是管理问题，一队异能者暴动造成的损失，足以让一个小城市遭受比尸潮更严重的灾难。如果要镇压异能者，意味着联邦需要准备超过十倍乃至百倍的军备才行。
　　“真正的药剂，早早被分给军方，以及往项目中投资的人。剩下的残缺药剂，则被投放到各个存放点，让民众拼运气……死亡率至少有95%，这是不争的事实。”
　　沉默片刻，女人叹了一口气，“很多人心动，抢着要往里扔钱。单也有对此持怀疑态度的，比如我。对于我们这批人，联邦采用另一种政策。”


第90章 末世风云（14）
　　三年前，联邦总部。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闻言，秦璟不动声色地从包里取出烫金色请柬，将其递给门口持枪的士兵。
　　后者仔细检查了三遍，这才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进入铁门深处。
　　封闭，阴暗，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气味，与从外面看上去的宏伟高楼截然不同。
　　秦璟与几个相熟的合作伙伴坐在一桌，耐心等待联邦安排的人上台发言。她们在座的全是人精，在一切云里雾里前，没有人会主动透露，全在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寒暄结束，她突然感觉有些口渴。余光扫见杯中色泽较暗的茶叶，犹豫片刻，她遵循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将准备触碰的手收了回来。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百忙之中能来参加此次联邦主持的……”
　　秦璟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台上，而是看向她印象中几个富可敌国的巨头。然而，那几人全部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得有些过分。
　　——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她的心微微下沉。
　　很快，端上来的小白鼠证实了她的猜测。红色的药水一洒，九十多只小白鼠面目狰狞，疯狂的扒弄玻璃笼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偏偏为数不多的三两只未变异的小鼠被遗弃在笼子中间，四爪朝天。过了很久，它们才悠悠转醒，张口喷出拳头大的火苗，或是银光闪闪的电弧。
　　“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怎么可能？！”
　　台下一片哗然。在众人又惊又恐的注视中，三只小鼠宛若杀神，把变异的同类全部杀光，体型如气球般不断胀大，笼子已经有些关不下。
　　“各位，这是联邦的最新项目，意在激发人体潜能。”
　　主办方打开话筒，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应该没有人想当被杀死的小鼠吧？”
　　……
　　拒绝注资的仅有五人，秦璟俨然是其中之一。
　　她们被士兵拿枪指着，来到另一间密闭的房间中。这一次，亲自接待她们的居然是联邦的二把手。
　　“如果是对合同内容有异议，可以提出来，我们慢慢沟通。”
　　对方笑得和蔼可亲，挨个将纸张轻飘飘递到她们面前，与之一同落在桌上的还有笔。
　　“咔。”
　　秦璟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轻微但清脆。
　　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自己正被黑漆漆的枪口指着。
　　屋内灯光昏暗，如同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匣子，哪怕真的葬身此处，也不会引起一丝波澜。
　　氛围安静得吓人。
　　“我可以出钱投资药剂研发项目。”她艰难地张了张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我……只要三瓶药剂。”
　　“成交。”
　　她用余光扫见，士兵默不作声地把枪放下。直到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她惊觉自己的后背尽是冷汗。
　　……
　　“妈，”秦沅鸢似是意识到什么，喃喃道，“所以我们的异能——”
　　“对，那是交易的一部分。”女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无奈地补充，“5%不到的概率，偏偏我们全家存活……运气再好也不可能做到。”
　　“合同中，还有别的附加条款吗？”
　　黎莯倒是没太纠结异能一事，转而问起别的。
　　“附加条款全部与保密有关。但凡泄露半个字，被处决的不止有我，很可能殃及你们。”事到如今，隐瞒不具有任何必要，秦璟索性悉数告知：
　　“除此之外，钱也花了不少。联邦直接狮子大开口，悄无声息把我辛苦半辈子奋斗来的家底蚕食一半。”
　　“确实是好算盘。既获得资金保证药物研发，又拉拢一批人，并清除利用价值不大的平头百姓，可谓一箭三雕。”
　　吐槽之余，黎莯敏锐地抓住一点不同寻常，“血月真正降临时，异能者们并未占据绝对优势，这与笼子里小鼠一边倒的情形相悖。”
　　还有医院中侥幸存活的神秘女人。此人是在药效发作时，机缘巧合觉醒异能，逃过一死。但与长成古树的异能者一样，需要忍受难以告知于人的副作用。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的异变与药剂脱不开干系。
　　“我们虽然往研发项目中投了钱，却对这个项目一无所知。”秦璟自嘲一笑，语气平静，“合同是霸王条款，我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但联邦确实存在隐瞒，这点毋庸置疑。”
　　“看来，只有拿到联邦藏起来的那部分药剂，才能把来龙去脉弄清楚。”
　　黎莯若有所思。
　　短短数秒，她脑中闪过许多念头。目前，她们看似可以凭借异能在末世中过得很好，不需要担心丧尸的威胁。但这份能力归根结底源于联邦的实验项目，单是这一点，就让人根本无法掉以轻心。
　　万一其中藏着猫腻，岂不是受制于人？
　　联邦既然能够赋予，自然也能收回。她不敢赌，一旦失败，代价不止她一个人的性命。
　　踌躇良久，她下定决心般开口，“妈，我得尽快回基地一趟。”
　　这里地广人稀，距离联邦总部遥远。继续待在此处，就像乌龟缩进壳里，安全的同时，会白白错过无数发掘真相的机会。
　　横竖都是一刀，她更希望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要一个人回去？”秦沅鸢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急切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往基地里送了两份‘大礼’，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不成功便成仁。”
　　黎莯安抚地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放缓语气，“你在这陪妈。等情况稳定，我立即回来接你。”
　　“可——”
　　“先这么办。”秦璟出声打断，“我这就派人把你开回来那辆直升机加满油。”
　　“谢谢妈。”
　　黎莯生怕她反悔般立即道谢，下一秒，被大小姐狠狠拧了一下。
　　“我不同意！”秦沅鸢气恼地瞪黎莯一眼，又气呼呼地看向母亲，“妈，基地情况不明，您怎么放心让姐姐一个人回去？”
　　若是毒蛛被抓，或是联邦察觉到那枚晶核有问题，迎接她们的必将是雷霆怒火。
　　不管这个可能性是大是小，她都不想黎莯以身涉险。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加更可能没办法保证了……（苦涩）
　　最近在忙着换工作的事情，压力有点大，晚上这一更都得在地铁上偷偷抱着手机码，有时候头一歪就想睡着（笑）
　　确实有点分身乏术，我也不想只追求量而不追求质，所以今后是在每日一更的基础上，如果我能挤出来时间，会多写的！若是太晚还没更新，大家就不用等啦_(:з)∠)_


第91章 末世风云（完）
　　三日后，基地附近。
　　直升机缓缓在草坪上降落，轰隆隆助跑，在一栋大门紧锁的院前停下。
　　黎莯透过铁栏杆看了看，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物资车好好地停在里面，心中悬起的石头不禁下落大半。
　　原本她打算用其作逃难用，谁知在小区里遇到联邦军官，连带着取车一事一拖再拖。幸好，这个院子位置偏僻，外加安保措施到位，很难破门而入。
　　“吱嘎——”
　　打开门，她拉来个推车，把养母给她装的物资挨个从飞机上卸下。
　　“你若能平安回来，你和我女儿的事我不会过多干涉。”素来严厉的养母无奈地摇摇头，“联邦就是个烂泥潭……注意安全。”
　　“我会的。”
　　黎莯再三向她道谢，感念其多年养育之恩，这才毅然决然地踏上返程之路。
　　她走时，秦沅鸢没露面，可能还在生气。
　　有一瞬间，黎莯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大小姐这两天没少就此事与她发生争执，好几次，她差一点就要心软，松口带对方一起。
　　可为数不多的理智总在关键时刻叫停：她自己都全无把握，为什么要殃及别人？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她希望秦沅鸢跟养母在远离联邦的地区好好生活，多活一天是一天。
　　……
　　最后一个箱子有点沉。
　　“呼。”
　　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臂，黎莯转身把大门落锁，打算回屋好好睡一觉。
　　连续二十个小时的奔波让她很是疲惫，头才沾到床板，意识就开始模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清凉的气息浸入骨髓，令她如上瘾般，下意识渴求更多。
　　直到耳畔钻入一声柔弱的轻嘤，她猛然惊醒，冷不防看到被自己锢在怀中的大小姐，“你怎么——”
　　秦沅鸢没有回答，柔软的唇瓣顺势覆上她的，如同偷腥的小猫。
　　思及那个有点奇怪的大箱子，黎莯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并没有责怪对方自作主张的情绪，心头反而又暖又胀。
　　惩罚般揉了一下对方敏感的腰肢，她低声与之耳语，“既然主动跟过来，就别想跑了。”
　　“唔，姐姐……”秦沅鸢仿佛并未察觉到危险，依赖地搂着她的脖子，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潋滟水光，勾人而不自知。
　　黎莯突然很想把她欺负得哭出来。
　　娇气且粘人的大小姐在床上乖得要命，总是任她予取予求，洁白如羊脂玉的肌肤一遍遍被她弄上鲜艳红痕。
　　这次也不例外。
　　……
　　第二天，基地。
　　黎莯收起望远镜，一踩油门，皮卡在距离城墙一米处堪堪停下。
　　哨塔被蛛网包裹，固若金汤的城墙开满古怪的血红花朵。就连往日防备最为森严的入口都无人看守，门户大开，像是欢迎侵略者闯入。
　　思索片刻，黎莯示意秦沅鸢系好安全带。她调转方向，直接把车子开了进去。
　　霎时间，荒凉且残破的废墟呈现在她们眼前。
　　士兵的尸体被藤蔓如串糖葫芦般串成一排，残忍地倒挂在城头。而在其骨头上，攀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正贪婪地吸食其血肉。
　　地面已被鲜血浸染，有丧尸的，也有异能者。
　　“你们来了啊。”
　　一道惨白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指挥塔前，在她身后，毒蛛昂首嘶鸣。
　　黎莯环视四周，发现东西南北四角长出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她面上神情不变，暗中向秦沅鸢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迅速把车子停到对方跟前。
　　“恭喜。看样子，基地已经被你们彻底拿下。”
　　“还差得远呢。”女人耸耸肩，不打算过多寒暄，示意她跟上，“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穿过幽深冰冷的隧道，一间敞亮的实验室映入眼帘。
　　洁白的晶核堆积成小山，被有着长长管道的怪异装置吸收，化成淡红色液体倾洒入药瓶中，变成她们之前所见的药剂。
　　“军方派遣到这里的人被我们全部斩杀干净，一个活口没留。”
　　女人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翻完地图后，我才发现，这座基地只是联邦上千个据点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加之有部分异能者逃脱，想来总部已经知道我们在此处的所作所为。”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黎莯丝毫没有被她绕进去，轻笑道，“说吧，什么办法？”
　　下一秒，红色小瓶出现在她眼前。
　　“以毒攻毒。”
　　女人徒然加重语气，“我查阅了基地遗留资料。联邦在药剂方面的研发远远超过三年，撒下的网也比预想中大。奇怪的是，分发出去的药剂或多或少具有副作用，偏偏她们内部服用的药剂还在研究中。”
　　无论是普通民众，或是掏钱的资本，全是实验的一部分。
　　她将袖子拨开一截，露出腐烂的手臂，“我服下的药剂会大大减缓我痊愈的速度……直至死亡。这也是当初我着急派毒蛛与你们一同进入基地，取得真正药剂的原因。”
　　这个解释合乎情理。
　　黎莯微微点头，“你所说的以毒攻毒，是继续研究这些药剂么？”
　　自从踏进实验室起，她就嗅到一丝不同寻常：所有装置居然需要晶核作为供能。
　　这侧面解释了士兵们为什么惯于用枪，而非用异能对抗丧尸。说直白点，她们压根不具备异能，只能采用传统的热武器提高威慑力。
　　“我想做的，是从源头上把这些药剂截断。”
　　女人捏起一枚晶核，咔嚓声后，粉末化作雪花飘落，“不再有人变成丧尸，自然不会有晶核产出。饶是联邦有通天本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依旧无法合成药剂。届时，军方就像案板上的鱼肉，被我们不断进化的异能击溃。”
　　“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很困难。”黎莯依然保持着冷静，没有因其三两句远景丧失理智，进一步分析，“不过，占领基地，意味着知晓联邦遮掩的秘密。今后我们的名字定然出现在暗杀名单上，被军方围攻只是时间问题。”
　　再袖手旁观，与等死并无分别。
　　“我支持继续研究。”
　　话音未落，黎莯摊开的掌心冒出橘红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桌上与副作用有关的药剂笔记焚烧殆尽，“但是，我们没有必要走联邦的老路。”
　　她直视对方苍白的瞳孔，一字一顿道。
　　未来如何，她无法预料。
　　……
　　二十年后，清晨。
　　黎莯换上帝国制服，属于高阶火系异能者的标识在胸前闪闪发亮。临出门前，她照例在秦沅鸢面颊轻轻一吻，这才拿起公文包出门。
　　丧尸被剿灭，连同联邦一齐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幸存者们迎来了久违的文明社会。
　　与此同时，帝国作为一个庞然大物，于和平时理所应当地出现，接管所有的财富与权力。
　　“黎上校，早。”
　　路上遇到士兵，无不向她恭敬问好。
　　黎莯自是微笑以对。等走近大楼，她看到周围被警卫指着的一群人，不觉多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有平民认为异能者的福利待遇太高，觉得不公平。”
　　话音未落，有士兵愤愤不平地反驳，“不公平？我们当初豁出命击杀丧尸时，这些人又在哪躲着？”
　　“砰！”
　　枪声响起，原先熙熙攘攘的人群露出胆怯，推搡着后退。
　　黎莯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向巍峨的大楼走去。
　　她已经有两三年没用过异能，这些士兵也是同样，觉得用热武器最方便。况且，灾后重建时，异能几乎派不上用场。
　　抗议的这一幕，令她的大脑出现片刻刺痛，好似有什么片段飞快闪过，心头升起荒诞的熟悉感。
　　“嗡嗡——”手机震个不停。
　　“喂？”
　　“黎上校，您主持的药剂研发到什么地步了？昨日国师夜观天象，预言三年后会有血日之灾，我们要加快行动。”
　　“一切正常。”黎莯垂下眼帘，身形被幽深的隧道掩盖，“不同种类的药剂都进入最后临床实验状态。就是有一个问题……小白鼠不太够用，我需要别的实验体。”
　　“正好，刚才楼下有一群人闹事，您看她们——”
　　“那样便再好不过了。”


第92章 仿生人女友（1）
　　站在橱窗里，黎莯望着外面热闹的大街，感觉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纱。
　　耳边，是销售与顾客的窃窃私语：
　　“我们这里最好的仿生人，当属004号。她不止下载了最全家务系统，还有园艺、插花等一切能为您生活增添色彩的技能。至于认知水平，目前是按照本科的标准组建知识库，您也可以自主定制她的学历，比如硕博的专业……哪怕跨度再大也没问题。”
　　“看上去不错啊。”
　　女人绕到黎莯面前，着重看了看她的脸，倏尔抛出一个问题，“但我要功能这么齐全的仿生人没什么用。我这次来啊，主要想找一个与我前女友相仿的。”
　　“定制是吧？您这边请。”销售脸上堆满笑意，示意她去到旁边的贵宾厅。
　　黎莯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不到五分钟，又一个导购领着穿着打扮颇为贵气的女人过来，用同样的语言介绍一遍她的功能，可对方没听完就开始阴阳怪气：
　　“我听说，你们这个004号被退货了三次？每次都惹得顾客不快。这种仿生人，不人道毁灭，还留着它做什么？”
　　“004号只是情感方面有点迟缓，但每次顾客交给她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不信，您给她下达打扫的任务。”导购好言好语地劝完，再次转向黎莯时，厉声呵斥道，“把大厅打扫干净。”
　　黎莯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拿起清扫工具，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起来。
　　旁边，那名顾客还在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末了，突然来了一句，“最低多少钱？”
　　“004号到底是我们公司推出的王牌产品，价格肯定没办法优惠了……”导购干笑着与之拉扯。
　　二十分钟后，高跟鞋踩在地面的清脆声音自门口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略显刁蛮的命令语气：
　　“把004号给我包起来。”
　　阳光落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隐约映出一抹倩影。黎莯并未仔细看，依旧默不作声地拖地。
　　“哎呀，秦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三五个销售全部跑过去，生怕慢一秒这笔大单就会被抢先一样。
　　“004号可是我先看上的。”刚才那名顾客见好不容易把价格砍下来，又要被人抢先，语气不善地说。
　　“王经理，这张卡里的钱，你看够不够。”
　　秦沅鸢压根没理会她，丢出一张黑卡的同时，径直走到黎莯面前，“你会园林绿化？”
　　“秦大小姐，004号可是下载了最先进花匠系统的——”
　　“那就行。我家之前的花匠手脚不老实，想着换个仿生人试试。”秦沅鸢打断经理的滔滔不绝，“明早给我送货上门。”
　　“是，我们的服务包您满意。”
　　乐呵呵地把人送走，王经理转过身，按下对讲机上的红色按钮。霎时间，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冲出来，架着黎莯就往仓库走去。
　　“在交货之前，我们会对仿生人进行清洗和最后的调试……”
　　声音随着大门“砰”关闭戛然而止。
　　……
　　幽暗的仓库里，堆放数百个大纸箱子。
　　等巡逻人员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渐渐消失，室内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哎，小黎，你又要被买走啦？”
　　一个看上去刚成年不久的少女从箱子里探出头，好奇地问。
　　“嗯。”黎莯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那户人家缺个花匠，我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花匠啊……听上去好棒。”少女捧着脸，眸中满是向往，“我第一个主人把我设定成钢琴家，但是她家里连架钢琴都没有，说是喜欢我这双手——”
　　“你可知足吧，没让你打人就不错了。”
　　最角落的箱子里，钻出来个贵妇模样的女人，冷笑道，“定制我的那位是字母圈的资深人士，又喜欢妈系女友。把我接回去后，成天玩些……啧，连安全词也不设置，最后把自己玩进医院。”
　　“好歹你没有被人虐待。”又有别的声音不甘寂寞地加入讨论，“有的主人在外面装的道貌岸然，回到家后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上次刚送来维修的小卢，身上全是伤口，我看着都触目惊心。好不容易跟她搭上话，她很绝望地告诉我，修好后还要被送回去。”
　　“小卢的主人我见过，看起来文文弱弱，连桶水都提不动，怎么都不像这么残暴的性格。”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仿生人找主人，就相当于拆盲盒，是好是坏，全凭运气。”少女叹了口气，往箱子里缩了缩，颇有点兔死狐悲的感叹，“若不是定制的还好，说不定可以找到下一任买家。如果是私人定制，那——”
　　“不喜欢了，只有退货一个结局。”
　　满是灰尘的箱子中，冒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拥有少许异国血统的女人环视一圈，神情颇有几分看开后的平淡，“白月光一旦摘下来，就变不成蚊子血。我们这些做替身的仿生人还没哭诉呢，你们给那唧唧歪歪些什么。”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良久，黎莯出言打破沉默，“这回出去，我会看看有没有改变现状的方法。比如让我们脱离这家公司的掌控，正式在社会上拥有作为‘人’的身份。”
　　“不可能的。”有人立马反驳道，“仿生人的身份证件与普通人不一样，而且我们脑海中虽然有知识，但没有正儿八经的学历文凭，无法找工作。更不要说，这家公司掌握着将我们人道毁灭的方法。”
　　“总要试一试。”
　　黎莯稍稍抬高音量，“难道你们愿意一辈子窝在仓库里，成为别人挑剩下的东西？”
　　“小黎说的也有道理。”少女犹豫片刻，轻声道，“不过你千万要小心。之前有个别仿生人产生过叛逃的行为，公司直接将其在我们面前大卸八块……”
　　“我的意思是，大家如果有机会出去，可以多留意一下这方面信息。反正我们仿生人的寿命是无限的，有足够的时间与她们耗。”
　　此言一出，室内又热闹起来，直到巡逻的脚步声响起，才被迫归于寂静。
　　……
　　第二天一早，一个华丽的大箱子被运送至秦家别墅门前。


第93章 仿生人女友（2）
　　【宿主，宿主！】
　　“你可以不用那么大声，我还没有脑死亡。”黎莯跟在管家身后，领取花匠专属工作服。
　　【在原本剧情中，你被第一个买家虐待致死……】
　　“所以我先一步把开水泼她身上，喜提退货。”她补充道。
　　闻言，系统更着急了，【那你也不能连着被退三次吧！再多两次，可要直接人道毁灭了。】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挑选合适的买家罢了。再说，我不太会给我讨厌的人提供情绪价值。”
　　说话间，黎莯已经换上工作服，绕着栽满鲜花的花圃转了一圈，“你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么？”
　　这份工作看似需要体力，可对于感觉不到累的仿生人而言，就如动动嘴皮子一般轻松。
　　单是一个上午，黎莯便利索地把整个庄园的花草修剪干净，站在树下等待进一步指示。
　　待机之余，她听到身后传来佣人们的闲聊：
　　“你们说，大小姐面对秦总新招揽进公司的亲戚，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我说，大小姐就不是做生意这块料。自从她进入公司，项目没一个成功的——哎，不是，你谁啊？”
　　黎莯突然走出去，吓了这群嚼舌根的人一大跳。
　　“你们挡着我浇花了。”
　　见她神情冷淡，大有一言不合打开水管阀门的趋势，佣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黎莯象征性地洒了点水，若有所思地盯着被阳光烤红的地面，脑中闪过刚才的只言片语。
　　好巧不巧，她的数据库中，有从古至今、涵盖国内外所有信息的经商资料。
　　……
　　一周后。
　　秦沅鸢没精打采地支着下巴，一桌的珍馐佳肴没动两口。她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示意正在念行程的助理闭嘴，“你给母亲说一声，我身体不适，今天请假。”
　　“是。”
　　吩咐完，她拿起一块烤面包，边嚼边对着窗外发呆。
　　这个时间点，花园中只有一位花匠忙碌。盯着其高挑的身影，秦沅鸢竟一时记不起来见过这个人。
　　“大小姐，这是您从仿生人制造公司带回来的。”管家尽职地为她解惑。
　　“仿生人？”
　　“对，因为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干多少体力活都不会累。于是，我把园丁们遣散，留她一个人，工作反而完成得又快又好。”
　　这么一说，秦沅鸢隐约有了点印象。
　　那天，她在母亲办公室被得势的表姐阴阳怪气一番后，实在气不过，跑去其负责对接的公司，想看看对方到底哪里比自己做的好。结果考察还没开始，她如同被下蛊般，为一个仿生人一掷千金。
　　……起码长相符合她的审美，且当买回来玩玩。
　　秦沅鸢将没吃完的面包片一扔，快步向花园走去。她还未接近黎莯，对方似有所察觉般，提前抱了一束玫瑰，“大小姐，早。”
　　态度恭敬，又不特意谄媚，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嗯。”秦沅鸢继续盯着她的脸看。她鲜少有这般“不礼貌”的时刻，但对于她花钱买回来的仿生人，就像打量一件拥有人工智能的物品，没有失礼一说。
　　黎莯自然注意到她的走神。
　　心中一动，她上前一步，伸手拂去落在其发间的花瓣，温和开口，“如果大小姐对我有哪点不满意，可以随时进行调试。”
　　“呵，犯不着让你提醒我，004号。”
　　秦沅鸢错开目光，转身向屋中走去，高傲地甩下两个字，“跟上。”
　　……
　　大小姐说不清自己怎么会突发奇想让004号跟在身边。
　　比起各方费尽心思安插在她身边的佣人，她更喜欢与亲手挑选的仿生人待在一块。起码，今日她的所作所为不会变成夸张的流言传入母亲耳中。
　　——多么讽刺。在她的家里，还要处处堤防。
　　“主人可是有烦心事？”黎莯看出对方不太喜欢“大小姐”这个称呼，立即改口试探道。
　　“与你无关。”
　　得到不耐烦的回应，她也不气馁，在给对方倒水时，目光不经意自桌上的资料扫过，仿生人特有的一目十行功能开始悄悄发挥作用。
　　两分钟后，她“唰”抽出一张纸，迅速写下大半页，“请主人过目。”
　　秦沅鸢好奇地接过，微蹙的眉心在读了一半时舒展开，最后怔怔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下载有最新、最全的数据库。只要主人有需要，我愿意为您分忧。”
　　黎莯适时露出一个笑容，无比真诚地注视着她的双眼，“整理材料和修剪花草，只是我最基本的功能。既然您花钱买下了我，为何不让我发挥最大作用？”
　　听闻此言，涉世未深的少女略有意动。
　　……
　　又是一周。
　　商务车在庄园门口停下，黎莯抢先下车，手撑着门边，殷勤迎接秦沅鸢下来。
　　纵然开了一天的会，她依然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进屋后，她轻车熟路地准备好花瓣浴，又亲自接手厨师的工作，争分夺秒在大小姐泡澡期间做出一桌法式大餐。
　　【宿主，你现在跟机器人没什么两样，简直有八只手。】系统在她脑海里啧啧惊奇。
　　“本来就是。”
　　黎莯忙着调配酱汁的同时，与它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难道没发现，庄园里下岗的佣人越来越多了么。”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全是拜她所赐。
　　因为她把能做的事全都做了，佣人们闲得只好嚼舌根。而黎莯装作无意地带秦沅鸢逮住两次后，骄傲刁蛮的大小姐便把她们统统辞退。
　　这正合黎莯心意，她巴不得秦沅鸢身边只剩自己才好。
　　秦氏集团与仿生人制造公司有很多业务往来。她留在被视作下一任掌权人的大小姐身边，于她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
　　——她很珍惜现在的工作。
　　从厨房出来，黎莯侧耳听了会水声，快步前往花园摘了三朵颜色不一的玫瑰，打算将其用作盘子上的点睛之笔。
　　【有进步，宿主，这回我看谁敢再说你不懂得讨人欢心。】系统颇为欣慰。
　　“我确实不懂。”
　　黎莯揉着娇嫩的花瓣，突然用力拽下，“她对我来说，不过是达到目的前必经的跳板罢了。哪怕不把我当人看，我也会从一而终、认真服侍，直到她对我彻底没用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的雷点如下：
　　1、不是纯爱，掺杂了算计。受先动心，随着剧情推进会虐受。攻因为是仿生人，感情有些病态，结局HE，有糖但不确定甜不甜。
　　2、按照正常的三观，小黎会有点“渣”。这个渣体现在别的方面，没有出轨，攻受自始至终1V1，双箭头。


第94章 仿生人女友（3）
　　水声渐停，黎莯站在二楼卧室门口，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进。”
　　秦沅鸢披着浴袍，晶莹的水珠顺着莹白的肌肤滑落，留下一道道令人遐想的水痕。
　　“晚饭已经准备好，您随时可以下楼享用。”黎莯一板一眼地说出家政程序推荐的话，拿起吹风机，动作轻柔地为对方吹头发。
　　大小姐懒懒的“嗯”一声，继续盯着镜子发呆。半晌，忽然来了一句，“没胃口，晚上不吃了。”
　　“好的。”
　　黎莯全然没有失落的情绪，语气平缓，“我看您屋里的月季有些萎蔫。正好花园中的玫瑰刚盛开不久，需要我将其换上么？”
　　“嗯。”秦沅鸢欣然点头，“我要红玫瑰。”
　　“是。”
　　黎莯没再说别的，沉默地继续手头工作，似乎这只是一段平平无奇的小插曲。
　　仿生人制造公司一开始将产品推入市场时，主打的是“情感陪伴”。但经过为期一年的市场调研，部门人员惊讶地发现，她们最受好评的系统，居然是家政系统。
　　甚至衍生出的服务板块，评分高达4.8颗星，而她们作为主推的情感模块，连评分人数都凑不齐。
　　找消费者谈及使用感想时，不只一个客户提到，“作为每天累的要死要活的牛马，回家后有人把家务全包，并提供各种贴心服务，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相比较而言，其它功能再花里胡哨，在实用性面前都可以往后放。”
　　于是，公司在采纳各种建议后，悄悄将研发方向进行改变。名义上推出的是“仿生人女友”，实际上是保姆、佣人。无论什么价位的仿生人，都会植入一套齐全的家政服务系统。
　　……
　　鲜艳的红玫瑰静静绽放在水晶花瓶中，艳丽又高贵。
　　“你过来。”
　　黎莯正欲离开时，冷不防被叫住。
　　她听话地走到床边，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大小姐裸露的肩头扫过，落在地面，“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做一件事。”
　　秦沅鸢想到白天在公司被表姐挤兑的场景，没来由一阵火大。再联想到母亲几度在会议上表扬对方，她突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但更多是烦躁。
　　随手将平板开锁，她重重将其往黎莯身上一扔，“所有待办事项帮我处理干净。”
　　“是。”
　　望着对方有些狼狈地将其接过，大小姐恶劣地勾起唇，“还有，待机时间超过三十秒会自动锁屏……我可不会给你解第二次锁。”
　　“我会尽力。”黎莯顿了顿，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不让其暗下去，“明早还是六点叫您起床么？”
　　“明天我休息，不去公司。”
　　秦沅鸢像是耐心全然耗尽，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咔哒。”
　　轻轻带上门，黎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平板。
　　她没做别的，抬头扫了一眼墙角监控，先把手中枯萎的月季花扔进垃圾桶。
　　随后，她默不作声地走入佣人房间，如同黑暗中等待伏击猎物的独狼。
　　……
　　日子一天天飞速流逝。
　　因着连续三个项目的大获成功，秦沅鸢在家族企业的地位蒸蒸日上。
　　过去，她任性妄为时，手底下员工常常用鄙夷的态度嘀咕“绣花枕头”。现在，她再找理由不来公司，别人自然而然为她以“深藏不露”开脱。
　　向来不看好她的母亲还破天荒地把她提拔到总经理的职位。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从窗外望着下方的车水马龙，大小姐感觉脑子懵懵的，像是在做梦。
　　“嘭！”
　　门突然被毫无征兆地推开。她恼火地回头，正要张口斥责，看清来人后，话到嘴边不禁转了个弯，趾高气昂，“这不是表姐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
　　“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顺，把公司当作自家后花园？”秦袂抱着双臂，轻嗤道，“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集团与仿生人制造公司的合作，母亲全权交托于我，你别妄想分一杯羹。”
　　什么分一杯羹？
　　秦沅鸢对此一知半解。她除了那天冲到仿生人公司买下004号，这数个月来压根没跟其有交集。冷不防被问责，她心中的火气噌一下窜到嗓子眼：
　　“表姐，你该不会输不起吧？之前母亲看你是我们家远房亲戚的份上，让你在集团工作。你倒好，跑我头上作威作福，真把自己当集团的继承人？”
　　“你——”秦袂气急，口不择言道，“继承人的位置，轮到谁也不会是你这种草包！”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此时，另一边。
　　“合作愉快。”黎莯窝在佣人房中，指尖微动，敲定与仿生人公司的下一笔订单。
　　之后，她习惯性地看表，在确认大小姐还有两小时下班，迅速把平板藏起来，起身到花园中进行打理，确保对方喜爱的玫瑰以最亮眼的姿态点缀在花丛中。
　　现在，秦沅鸢经常会让她处理一些公事。时间紧，任务重，有时还会在旁边盯着，避免她泄露机密。
　　但作为仿生人公司推出的王牌产品，黎莯并不只有干家务这两把刷子。她有自主学习功能，而且配备大量分析软件辅助她掌握任何一门技术。
　　短短数月，她不仅利用闲暇时间破解家中监控，将呈现出的画面按照她的心意进行模拟；还悄悄将秦沅鸢持有的全部密钥进行破译，以对方的名义触及秦氏集团的核心业务。
　　她就像老练的猎手，匍匐着一步步逼近猎物，等待一击即中的时机。
　　今天，她开车到公司停车场等待时，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风风火火从电梯里出来，脸色黑得如同锅底。霎时间，脑中弹出对方的资料：
　　——秦袂，与仿生人制造公司存在不少利益输送，也是秦沅鸢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黎莯目光微凝，心中闪过无数个将其拉下马的方式。
　　“你在看什么？”她想得入神，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闻言，黎莯自知失态，连忙拿起副驾驶上的花，“主人，我……”
　　“扔了。”
　　秦沅鸢不知为何心头憋着一股气，暂压表姐一头的得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尤其在看见被自己视作私有财产的仿生人盯着其背影看时，那种烦闷达到顶峰。
　　她迁怒地甩开黎莯伸来的手，语中带刺，“怎么，还要让我重复一遍？”


第95章 仿生人女友（4）
　　在如何哄好大小姐这件事上，黎莯一直没能找到标准答案。
　　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多余的话一个字不说，把对方接回别墅后，立即去准备晚饭。
　　“过来。”
　　不料，她才走到厨房门口，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
　　黎莯只得回到沙发旁边坐下，迎接对方肆无忌惮的打量。许是直觉，她本能地觉得大小姐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004号，你是不是跟那些人想的一样？认为我是个……”
　　“不是。”黎莯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地回答，“如果这些人让主人您烦心，可以交给我处理。”
　　“你？”秦沅鸢轻哼一声，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怀疑，“你一个仿生人，能做什么？”
　　“只要主人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空旷的大宅中，黎莯忙着拖地，用电视中滚动的商业新闻当背景音。
　　好巧不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是秦氏集团股权变动，下一任继承人疑似确定。
　　听到这，她总算抬头望去，与被众多高管众星捧月包围的秦沅鸢遥遥相对。大小姐笑靥如花，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黎莯扬起唇，同样露出一丝笑意，但她的眸底依旧是一片幽深。
　　收拾好清洁工具，她指尖在平板轻点，将家中监控调成预设好的模样，这才迅速前往地下车库，挑了一辆最不显眼的车子驶离。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仿生人制造公司，也是她出厂的地方。
　　“黎助理，什么风把您刮来了。”
　　她刚把车停好，立马有销售前来接待。
　　“关于上次说的定制仿生人一事，秦经理派我来看看进展如何。”黎莯戴着墨镜，客套地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
　　助理的位置自然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
　　这半年多，她费尽心思讨好秦沅鸢，帮其解决数个大项目，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获得“正常人”的身份。
　　因为她办事愈发妥当，大小姐对她的监管越来越松。从而让她找到时机，利用对方的权势狐假虎威，一路开绿灯，硬是通过正规手段让自己不被定义成仿生人。
　　现在，她在秦氏集团挂名，所有证件也都焕然一新。除了在秦沅鸢面前与之前无异，其她人全把她视作秦经理身边的红人。
　　“正好，我们全新的生产线今天刚投入运营，我带您过去。”
　　“有劳了。”黎莯收回望向橱窗的视线，瞟了一眼宣传横幅。
　　——限量版仿生人女友，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这是005号吗？”她略微驻足。
　　“对。这款是在情感缺失的004号基础上，重新升级相关系统，力求给客户更好的沟通体验。”销售转了转眼珠，试探道，“现在时间还早，您来试试？”
　　黎莯摇摇头，“仿生人到底和真人不一样。”
　　“说的也是。”见她无意，销售也不强求，感叹道，“不过仿生人情绪稳定，永远不会忤逆主人。光这一点，确实很让人省心。”
　　……
　　“嘀嘀！”
　　参观生产线到一半，黎莯感觉口袋中的手机剧烈震动。
　　她才按下接通键，大小姐气势汹汹的声音飘出来，“你在哪？”
　　没等她解释，对面甩下一句“快点过来接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黎莯不动声色地与陪同的产品经理告别，临走前，她刷卡把005号买下，三天后亲自来提货。
　　不费吹灰之力招来大主顾，销售乐得合不拢嘴，说什么都要亲自送她，这又耽误近十分钟。
　　等到黎莯终于驱车赶到酒吧门口时，距离秦沅鸢打电话给她过去整整半个小时。
　　“你……太慢……”大小姐被她扶着，口中喃喃自语，“下次再有……我……拔掉芯片……”
　　“是，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黎莯耐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顺手为她理了理粘在脸颊的长发。
　　毫无征兆的，秦沅鸢睁开水汽朦胧的眸子，怔怔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头一歪，躺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黎莯收回视线，迅速发动车子，尽可能平稳地向家的方向驶去。
　　最迟明年，秦沅鸢的母亲认为选出合适的继承人、对集团慢慢放权时，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将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但黎莯并不准备有太大动作，至少暂时不会。
　　因为仿生人属于高级人工智能，开发者在将她们制造出来时，已经分门别类设置了种种限制。除去与常人不同的身份文件，芯片是反制手段的重中之重。
　　只要拔掉芯片，仿生人便会陷入休眠，什么时候重启视主人心情而定。
　　而每个仿生人芯片放置的位置全然随机，且设置有屏蔽系统，单凭仿生人自己根本无法找到。芯片的具体位置公司保留一份，买下她们的主人保留一份。
　　毫不夸张地说，拥有芯片位置信息，相当于掌握仿生人的命脉。
　　所以黎莯不遗余力地向制造仿生人的公司渗透，主要目的是想拿到那份加密的芯片文件。同样，她无法违抗秦沅鸢的任何命令，还要想尽办法哄对方开心。否则，她之前努力的一切随时可能化为乌有。
　　“吱嘎——”
　　车子在地下车库缓缓停下。
　　黎莯抱起昏昏欲睡的大小姐，快步向电梯走去。
　　今天，或许是一个机会。
　　没时间熬醒酒汤，她索性倒了点水，让秦沅鸢靠在自己怀中，小心地喂对方喝下。
　　同时，她根据白天与销售的交谈，利用脑中自带的软件分析出其声纹，清了清嗓子，模仿其语调道，“秦小姐，我是仿生人制造公司的售后。我们的产品，您用着还满意吗？”
　　秦沅鸢“唔”一声，似是在说“不”。
　　黎莯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继续道，“如果您担心仿生人不听您的命令，我们现在可以在原先芯片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密，保障您的权益。”
　　这回，大小姐总算有了点反应，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如同颤抖的蝴蝶翅膀。
　　“在升级之前，需要您提供原本芯片的位置进行验证。”黎莯盯着其微张的唇瓣，语速如常。


第96章 仿生人女友（5）
　　“右边……耳朵……”
　　黎莯隐约听见四个字，正想进一步追问，秦沅鸢头一歪，倚在她肩头陷入沉眠。
　　熟睡的大小姐如同一只肚皮朝上的猫咪，毫不设防地贴着她，身子无意识地在她怀里乱蹭。
　　黎莯正欲将对方推开的手微微一顿，刹那间，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抱你去洗澡。”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高腿长的优势令她把秦沅鸢稳稳搂在怀中。
　　习惯性的往浴缸里撒上玫瑰花瓣，确认水温合适后，黎莯不慌不忙地开始脱两人的衣服。
　　摒除酒精的味道，熟悉的桃子香气中夹杂了一丝浓郁的香水味。饶是沾上一点，便足够呛人。
　　黎莯一下就推测出秦沅鸢去见那帮无所事事的狐朋狗友们了。自从对方在集团得到重用，往外面跑的次数逐渐增多。起初，她担心大小姐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怀疑，暗中调查数次后，发现对方只是去消遣玩乐，打打麻将，便放下心来。
　　直到那缕令人心烦的香气消失不见，她才舒展开眉心，有些奇怪自己的失态。
　　但下一秒，肌肤相贴的触感使她猛然回神。
　　秦沅鸢小声呢喃着“困”，一边用小虎牙在她颈间乱咬，似是对她过于温吞的挑逗动作感到不满。
　　“马上就好。”黎莯轻声哄她，指尖迅速从水下抽离，溅起一朵稍瞬即逝的水花。
　　浴室不是个实施计划的好地方。
　　虽说有恒温设置，可如果时间过长，为安全考虑，是会自动断电。她作为仿生人对温度的感知不像普通人那么敏锐，万一秦沅鸢因此感冒，接下来一周她都要留在别墅中照顾对方，对她接下来的行动不利。
　　综合考量，黎莯在帮大小姐吹干头发后，抱着其回到床上，突然低头吻住其红润的嘴唇。
　　甜甜的，像是在吃一块桃子软糖。
　　“唔……”秦沅鸢不适应她强势的进攻，下意识将手推在她肩上，却被黎莯稍大一些的掌心包裹，被迫与之十指相扣。
　　两人的姿势亲密又暧昧。
　　黎莯不动声色地继续取悦对方。直到别扭的大小姐彻底软成一滩水，躺在她身下无助的喘息，这才低声与之耳语，“芯片的位置，在哪？”
　　……
　　总共得到三个不同的答案。
　　黎莯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脸色变幻不定。
　　她原本打算趁秦沅鸢没醒过来时一走了之，把芯片取出来，彻底恢复自由身。可转念一想，她觉得这个计划存在很大漏洞。
　　——作为公司推出的王牌仿生人，她的身体里，会不会同时存在三个以上的芯片？
　　这个问题，黎莯从未想过。她先入为主的认为仅有一个芯片，因此夜里不断试探大小姐，把对方折腾哭也在所不惜，只为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现在看来，她的调查方向根本不对。
　　公司对仿生人的反制手段，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如果不把矛头对准研发公司，拿到核心文件，仅仅是摘除芯片——极有可能治标不治本。
　　换言之，哪怕短暂的获得自由身，她随时可能再被抓回去，清除记忆，回炉重造。
　　这种结果，黎莯自然不愿看到。
　　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她坐起身，掰开秦沅鸢攥着自己的手，向床边挪了挪，用手机与公司仓库里认识的仿生人同伴们联系。
　　“大家过得还好吗？”
　　仿生人不需要休息，因而她一则消息发出，立马炸出几十条。
　　黎莯扫过没有意义的寒暄，开门见山道，“关于芯片，有人发现线索了吗？”
　　霎时间，屏幕上一片抱怨，有说“半个月见不到主人一面，根本没机会”，还有“天天忙的累死累活，压根记不起这事”……几乎毫无进展。
　　黎莯挑眉，刚打了几个字，忽然看到一条长长的讯息浮现在页面下方。
　　那是一个被称为“小齐”的仿生人写的，说自己在病床前照顾生病的主人一年后，对方被其感动，亲口告诉她芯片的位置。此外，她声称前两天用攒的钱偷偷买了手术设备，就差找两个具有医学相关技能的仿生人帮助。
　　“我来！”
　　“我有相关知识储备！”
　　群里的氛围顿时由低落转为兴奋，所有人都像看到曙光般，积极献言献策。
　　黎莯若有所思地盯着飞速滚动的消息，慢慢按下删除键，将打下的“可能存在不止一个芯片”尽数删除。
　　她没必要在此刻泼冷水。
　　让小齐去试试，无论成败，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且不论芯片到底有几个，单是对方脱离束缚后，公司的反应就足以让她窥见很多信息。
　　若是研发部打算对仿生人进一步加密，她正好代表秦氏集团参与其中，相信前者不会拒绝一笔数额巨大的注资。
　　假如小齐被捉回人道毁灭，她还能借机见识一下公司的手段。
　　“我也可以帮忙。”她盯着热火朝天的群聊，指尖轻点，一条消息淹没其中。
　　【宿主，你现在好可怕。】系统在她脑海中瑟瑟发抖。
　　“因为我是抛弃感性，只保留理性的仿生人。”黎莯放下手机，重新把大小姐揽到身前，“你同为电子生物，应该反思自己：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习惯？是不是参数该优化了？”
　　……
　　秦沅鸢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
　　宿醉所带来的不适全被身体的酸痛所取代，腰像断了一样，令她翻身都费劲。
　　“醒了？”
　　黎莯自觉地摸向大小姐又细又软的腰肢，滑腻的触感让人下意识想用点力掐住。她止住心头冒出的奇怪念头，轻轻揉了揉。
　　没多久，刚刚还气势汹汹想要秋后算账的大小姐缩进她怀里，红晕自耳朵根蔓延至脖颈，仿佛一只害羞的小猫咪。
　　黎莯毫不客气地含住她发烫的耳廓，含糊不清道，“昨晚可是主人您亲口命令我……”
　　“你不要再说了！”
　　太阳穴隐隐发胀，秦沅鸢本能地不想回忆那些旖旎场景，自然没发现黎莯是在说些无中生有的事设套。
　　“那么，主人对我的服务满意吗？如果有哪不舒服，我可以及时改进。”
　　一眨眼的时间，大小姐又被她压在下面亲吻，莹白的胴体布满交错的吻痕与指印，还在不断增添新的痕迹。


第97章 仿生人女友（6）
　　手术当日。
　　黎莯早早来到偏远郊区，帮助进行手术前的准备工作。
　　“真是太感谢了！”
　　被称作小齐的仿生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面相温婉，相处时令人情不自禁生出好感。她急匆匆跑到黎莯跟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黎姐，有您在旁边，我感觉心里踏实许多。”
　　作为公司推出的王牌产品，黎莯自制造出来那一天，就在同类中引起一番不小的讨论。人都慕强，仿生人也很好地继承这一特性。
　　“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放宽心，不要想太多，把芯片取出来最要紧。”
　　黎莯淡淡一笑，宽慰道。
　　“嗯！”闻言，小齐面上的踌躇之色渐消，兴冲冲跑去确认手术所需要的设备是否运行正常。
　　——似乎是个用“单纯”作为性格关键词的仿生人。
　　收回目光，黎莯心头闪过一抹诧异。可回想起对方勤勤恳恳在雇主病床前守候一年多，这份奇怪很快得到解答：也只有这种性格的仿生人，才能一心一意地完成照护工作，并获得主人的信赖。
　　霎时间，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
　　自从她变着花样逼问秦沅鸢芯片的位置已有三天。大小姐元气恢复后非常恼火，差点要直接把她退货。但转念一想，直接退回去有点太便宜她，便报复性把她的工作量提了一倍。
　　对此，黎莯乐得接受，她又不是干不了。
　　同时她也发现，秦沅鸢像是在躲她。具体原因她并未深究，而是借此机会参与芯片取出手术，近距离了解遏制仿生人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嘀嘀！”
　　许是她想到对方的缘故，手机嗡嗡直响，屏幕显示的来电恰是大小姐打来的。
　　“主人，有什么事需要我为您效劳吗？”
　　对面似乎沉默一瞬，随即问，“你在哪？”
　　“我在视察集团注资的项目。”黎莯眸光微闪，语气如常，“今晚六点，我会把材料整理好交给您。”
　　“嘟……”
　　通话被挂断。
　　黎莯盯着变暗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突然打开位置追踪界面，望着上面一闪一闪的小红点陷入沉思。
　　不到一分钟，她做出决定。
　　“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没事，等手术成功后，芯片我给你留着，你看过再销毁。”小齐善解人意道。
　　“麻烦了。”黎莯向对方点点头，转身离开。
　　……
　　富丽堂皇的场馆前。
　　“你好，我是来接人的。”
　　黎莯向保安出示证件，简短说明来意。
　　这是大小姐圈内好友的一处房产，常被用于轰趴。过去，在充当大小姐的司机时，黎莯几乎每个月都要来这里接人。
　　为首的保安队长认得她，直接挥手放行。
　　“谢谢。”黎莯一踩油门，车子稳稳停在草坪边缘。
　　后门被推开的声响没有引起人群的注意。她小心地避开地上摔烂的酒瓶子，默不作声向前走去，同时暗中环视场上的情景。
　　在察觉到被链子拴起来、瑟瑟发抖的仿生人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哎，秦大小姐，你不是很讨厌家里那个仿生人吗？怎么不带过来让我们帮忙调教调教？”
　　一个富二代吹了声口哨，嬉笑道。
　　“刚才不是打了电话嘛。”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凑到秦沅鸢旁边，稍稍抬高音量，“这都多久了？要我说，十分钟没到就应该——”
　　“我在这。”
　　平淡的语气盖过大厅中的嘈杂，引起片刻寂静。
　　高挑的身影如同崖边生长的青松，一步步向明亮的灯光下走去。
　　“主人，我来接您回家。”黎莯在秦沅鸢面前站定，轻声说。璀璨的灯光映在她深邃的瞳孔中，如同神秘的黑色宝石。
　　秦沅鸢别扭地挪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与她对视。正要将手放入她掌心，忽地被好友按住肩膀，截过话头：
　　“迟到得有迟到的惩罚。这个地方，哪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许是收到她的暗示，侍者端上一个托盘。红布上方，是条长长的狗链。而布的下面，是一些尖利古怪的道具。
　　“来玩个游戏，如何？”
　　迎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笑容，黎莯再次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大小姐，“我听从主人的命令。”
　　她神色坦然，仿佛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游戏。
　　“不行！”秦沅鸢猛地起身，掰开朋友限制自己的手。许是意识到此刻的失态，她定了定神，语带警告，“今天就到这。”
　　不管其她人的表情，她拉着黎莯走出去，身后大门发出“砰”一声闷响。
　　直到坐上车，大小姐依旧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她脑海中浮现出狐朋狗友们惊诧的注视，心口怒火不减反增。虽说她对待仿生人的态度很差，平日里对黎莯颐指气使，可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她人肆意侮辱时，她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明明只是一个仿生人而已……
　　“为什么不拒绝那些无理的要求？”
　　专心开车之余，黎莯听到身侧传来冷哼。她不假思索地答道，“作为仿生人，我的首要任务是让主人开心。如果——”
　　“没有如果！”
　　秦沅鸢咬着唇，气鼓鼓地瞪她，“你真答应下来，那就是在丢我的脸。”
　　“是。”黎莯顿了顿，诚恳道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不会那样做了。”
　　“还有，以后不许叫我主人。”
　　“那叫什么？”话才问出口，她收获大小姐的白眼一枚，外加一句没好气的“自己想”。
　　黎莯认真的思索起来。
　　半晌，她依然没能从数据库中找到个满意的答案，索性主动挑开话题，“关于项目资料，我整理好后发您。”
　　“唔，”秦沅鸢似是才记起这事，撅起嘴，“我才不看……算了，睡前你给我读一段。”
　　“读？好。”
　　黎莯轻咳一声，顺口答应下来。与此同时，车子稳稳地停下。
　　“其实，”她犹豫片刻，开口道，“如果您想助眠，不一定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比如三天前，我们——”
　　车门重重摔上的声音打断她后半句话。
　　黎莯瞥见大小姐红透的脸颊，唇边不觉浮上一抹笑意。


第98章 仿生人女友（7）
　　“嘀嘀！”
　　黎莯正要跟在秦沅鸢身后向门口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见状，她只得停下脚步，取出瞟了一眼。霎时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出现些许变化。
　　郊外。
　　手术台上，小齐仰面躺着，腹部的伤口已被细心缝合，看不出太多动刀的痕迹。
　　可是她的眼珠灰蒙蒙的，连带面部表情都有几分痴呆，就好像灵魂脱离躯壳一般。
　　“怎么回事？”
　　黎莯大步走入手术室，面沉如水。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蹲在角落的仿生人抬起头，磕磕绊绊道，“就在取出芯片的一刹那，小齐她——”
　　因为仿生人对于痛觉的感知很低，加上省钱的考虑，手术并没有使用麻药。
　　刚开始，小齐还出言鼓励她们，打算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看看没有芯片是否等于真正的自由。正当大家的情绪纷纷被调动起来，积极地畅想未来时，小齐忽然不说话了。
　　“然后她就这个样子，明明有生命体征，但是脑电波很弱。”
　　黎莯走到仪器旁，仔细翻看各类数据。之后，她又走到小齐身边，注视那双无神的眼睛。
　　“把芯片给我。”
　　暗红色的薄片仅有指甲盖大小，厚度不足一毫米。用镊子夹起时，都要小心是否一用力就碎掉。
　　“小齐的异常恐怕与这枚芯片有关，我们对此的了解还是太少。”
　　不足片刻，黎莯作出决断。她迅速点开群聊，在线召集些懂计算机的仿生人来。凭借她过往的号召力，响应的人很多。
　　她发完定位，合上手机，向刚才进行手术的两个同伴道，“你们要不先回去？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大部分仿生人毫无自由可言，出来属于偷跑。一旦回家被主人发现，非打即骂，就像对待不听话的动物。
　　“那太好了！”
　　“谢谢黎姐。”
　　两人忙不迭收拾东西离开。黎莯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重新绕到小齐身边，突然伸手捂住其口鼻。
　　“唔、唔唔……”后者小幅度地挣扎着。
　　“还有本能反应，但是没有意识。”
　　黎莯松开手，拿起芯片，坐到电脑边开始拷贝。在其她仿生人到来前，她已备份完毕。
　　“辛苦各位了，我对计算机不是很精通。”
　　她简单介绍完情况，露出客套的笑容。
　　……
　　整整三天，黎莯都待在郊外这间偏远小屋。
　　中间有时间，她会用秦沅鸢的账号抽空处理集团事务，避免出现大方向的纰漏。至于大小姐发来的信息，她一概已读不回。
　　——等忙完后，好好道个歉，哄一哄这事就过去了。
　　黎莯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如今，秦氏集团完全在按她所制定的方针前行。如果她愿意，随时可以策划一场剧烈的股权变革，将其易主。
　　不这么做，只是因为她志不在此罢了。
　　制造出无数仿生人的公司，才是她主要的目标。若时机成熟，她不介意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毁掉。获得自由，是每个仿生人最大的愿望，包括她。
　　“黎姐，有进展！”
　　一个同伴搬着电脑，风风火火来到她面前，展示道，“您看，芯片中包括神经中枢信号，还有记忆储存区。”
　　“也就是说，小齐现在是个植物人？”
　　对于这个结果，黎莯并不意外。她关心的是芯片取出后的副作用到底多大，“如果把芯片安插回去呢？”
　　“恐怕不行。”
　　对方摇摇头，叹了口气，“加密技术太先进了。取出后，就相当于把电池抠出来，偏偏这电池还是一次性——如果要彻底修好小齐，只能把她送回公司。”
　　回炉重造。
　　这四个字纵然没被说出来，可所有人的表情间接证实这一点。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黎莯思索片刻，旁敲侧击道，“小齐的身体里存在不止一块芯片，而她的主人并没有告诉她正确的那一块？”
　　一定存在某种让她们摆脱控制的方法。
　　黎莯不认为芯片这个突破口是错的。相反，她自从在秦沅鸢口中试探出三块芯片时，就隐约觉得此事不简单。如今小齐出事，不过是在她预料之中。
　　换言之，小齐能否醒过来都无所谓，她只在意芯片的调查结果。
　　“各位，”心思百转间，她稍稍抬高声音，满是歉意地看向同伴，“我们已经出来三天。若是再不回去，让主人们向公司投诉，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大家不妨先回家休息一段，小齐的事交给我处理。”
　　“真的吗？”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仿生人站起身，迟疑地问，“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对啊黎姐，你与小齐非亲非故，还这样组织大家伙帮助她……”
　　“我们仿生人本就处于弱势，要团结起来才对。”黎莯淡淡一笑，“过段时间，我叫你们来继续破译芯片时，可不许推脱。”
　　“必须的！”
　　……
　　傍晚，黎莯开车来到集团楼下，耐心等待。
　　“啪！”
　　车门被拉开，她一眼看到大小姐故作恼火的神色，“你还知道回来？你这几天——”
　　“之前有条项链你说好看，我专程去拍卖会买了回来。”
　　黎莯从口袋里取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奉上，“因为大部分时间在路上，信号不好，消息我没能及时回复。”
　　晶莹的水晶如同缓缓流淌的水滴，在灯光下散发出绮丽色彩。
　　饶是秦沅鸢见过无数名贵的珠宝，看到这条项链时，忍不住微微一愣。
　　“喜欢吗，老婆？”
　　黎莯低声念出明显越界的称呼，双眸专注地盯着她，热切得仿若在看暗恋许久的心上人。
　　大小姐完全没料到她一上来的直球进攻，尚在发怔时，对方已然俯身凑近，“咔哒”为她系好安全带。
　　“别走神。”
　　黎莯轻轻用指腹揉了一下她通红的脸颊，唇角笑意愈深。
　　项链是她差遣005号去买的，有出行记录、参与拍卖会的邀请函。因为都是仿生人，对方只需要填上她的名字，没有人会在意到底是不是她本人前往。
　　当初在公司买下005号时，她就料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第99章 仿生人女友（8）
　　很难得，秦沅鸢居然没有生气。
　　黎莯见对方逃也似的回到房间，期间没有跟她说上一句话，好笑的挑了下眉。
　　——过关了。
　　头一次见嚣张跋扈的大小姐露出这副表情，黎莯嘴角的笑容不觉多停留片刻。
　　芯片的事情能瞒着最好瞒着。除了她自己，连帮忙的那群仿生人她也不敢全信。因而在研究小有眉目时，把人统统支走。
　　不过，接下来该从什么方向入手，她还在思索。
　　“嘀嘀！”
　　手机忽然一震。
　　黎莯瞥见秦沅鸢发来的消息，紧锁的眉心顿时舒展开。她倒了杯牛奶，端着走到对方门前，轻轻叩三下。
　　“啪。”
　　大小姐居然候在门边，见到她，不由分说把她拽进去。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对其直截了当的诘问，黎莯先将手中杯子放到一个不容易摔碎的地方，这才低头看向对方，温声道，“我每个字都是发自内心……不过，确实有一件事需要老婆帮忙。”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既能帮她解决眼前的危机，还可以验证一种关于芯片的猜想。
　　“什么事？”秦沅鸢下巴微抬，全部心神被对方即将说出口的目的吸引，竟忘记计较称呼。
　　这时，黎莯反而不说话了，似乎在斟酌。
　　她知道大小姐定然会先沉不住气，可又不会催促她。就像刚刚，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对方没有选择踹开她的门，而是迂回地让她来找自己，足以说明她在对方心中并非毫无重量。
　　那么，她不需要太着急将目的全盘托出。
　　“我挑的礼物，你喜欢吗？”黎莯瞥见被拿出来摆在梳妆台前的项链，不由分说将其拿起，“戴上给我看看？”
　　看似疑问句，实则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秦沅鸢咬着唇，感觉对方温热的指尖蹭过脖颈，痒痒的，令她产生几分瑟缩之意。
　　下一秒，呼吸被熟练的夺走。她被动地张嘴，任由黎莯的舌尖勾住她的，甚至更为过分地挑逗她敏感的舌根，一点点向深处侵犯。
　　“唔……”秦沅鸢毫无防备地被压倒在床上，美眸泛出一层水汽。
　　张牙舞爪的小猫咪乖顺起来时，令人心痒。黎莯抓着大小姐柔软的腰肢，心口隐隐发烫，突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
　　与那天醉酒时不同，如今的两人，勉强算作清醒。
　　但在秦沅鸢迷迷糊糊地用细长的腿缠上她的腰身，黎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素来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连影子都看不见。
　　她第一次知道，仿生人也会有欲.望。
　　……
　　第二天。
　　“二百米后左转，进入内部路。”导航一板一眼地播报去往市中心医院的路线。
　　黎莯踩了下刹车，余光搜索着停车位。
　　“右边有位置。”上车后就开始补觉的秦沅鸢总算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小声道。
　　“好。”黎莯自是从善如流地把车停进去。
　　下车前，她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抱你下去？”
　　回应她的，是大小姐即将炸毛的一瞪。黎莯不觉翘起唇角，主动把对方的手捏在掌心，往住院部走去。
　　“你朋友在住院？”秦沅鸢飞快地看了一眼两人交错的指尖，转移话题道。
　　“确切的说，不是我朋友住院，而是买下她的客户生病，她前来照顾。”
　　黎莯略作停顿，将小齐的事情换了个版本告知，“她是我在仿生人制造公司认识的，在我屡次被退货时帮了我很多。如今，她的主人明明答应要放她自由，可不知怎的，取芯片时发生了意外……”
　　这并不是一个多复杂的故事。但在她的语言修饰下，小齐变成无辜者，被其照料一年多的客户变得心怀鬼胎。
　　“老婆，我想让你帮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小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变成植物人。”黎莯垂下眼帘，语气不无沮丧，“毕竟我的身份摆在那——”
　　仿生人出入医院需要主人陪同，护工身份除外。这条规则的制定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仿生人在病床前阻碍治疗，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正常人的权益。
　　黎莯原先打算用伪装的证件自己过来，可昨天正好秦沅鸢起疑，她索性将计就计，用看望一事掩盖对芯片展开的研究。
　　况且，小齐现在醒不来，无从辩驳，她想怎么给对方编背景故事都可以。
　　“行吧，我帮你问问。”
　　秦沅鸢见她垂头丧气，似乎在为朋友的遭遇感到揪心，心头不知怎的一软。反应过来后，她已走到前台，亮明身份。
　　凭借秦家注资的缘故，她们立即享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而秦沅鸢在简单阐明完来意，立马有护士上前，领着她们去到一间单独的VIP病房。
　　躺在床上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脸颊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在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时，她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邱女士，有两位访客。”
　　由于两人一直牵着手，加之秦沅鸢并未刻意介绍她的身份，黎莯自是被当作和普通人一样的存在。她乐得如此，无形中为她减轻不少麻烦。
　　眼看病人被扶起来，黎莯立即向护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出去前轻轻带上门。
　　霎时间，房间中恢复平静。
　　黎莯三言两语说明来意，直入主题，“你告诉小齐的芯片位置，是真的么？”
　　“呵……”女人歪着头，病怏怏地打量着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仿生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在知道芯片位置以后，她一次医院都不来。现在的结果，是她咎由自取。”
　　果然。
　　这个结果，在黎莯意料之中。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而是公事公办地继续道，“刚才忘了介绍：我们是仿生人制造公司的员工。听闻您的遭遇，特意来进行售后服务。”
　　说罢，她取出自己的电子证件。因着与公司确实有合作，她也有相应的头衔支持她的说法。
　　邱姓女子仔细看过，面上露出放心之色，显然对她的说法相信七八分，“原来是内部人员，我说呢，怎么突然有人拜访我。”
　　谈话氛围骤然一轻。
　　此刻，黎莯忙着与对方套话，并未发现在她搬出编好的说辞时，秦沅鸢疑惑地看向她，在发现她神情自若地侃侃而谈时，眸底划过一抹异样。


第100章 仿生人女友（9）
　　芯片的位置确实有误。
　　更让黎莯暗中惊心的消息是，邱姓女子口中的芯片数量，好巧不巧也是三片。换言之，那天晚上秦沅鸢并没有骗她。
　　三选一，在没有外界提示的情况下，怎么看都像碰运气的概率问题。
　　黎莯礼貌告辞，拉着秦沅鸢从医院出来后，好一阵沉默不语。突然，她感觉指尖被勾住，像是小猫探出爪子轻轻一挠。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证件？”
　　“哦，是这样，”黎莯从低落的情绪抽离，搬出之前的借口，“小齐与我交好，看到她不省人事的样子时，我很心痛。这次来，主要是想从她的主人口中套出真正的芯片在哪，没想到公司人员的身份反倒成为绊脚石……”
　　“只要知道芯片位置就可以么？”
　　秦沅鸢打断道。见黎莯点头，她掏出手机，直接拨出一个号码，“喂，是刘总吗？我向你打听个事。”
　　交谈几句后，她挂断电话，“在右手手心。”
　　黎莯怔怔望着她，半晌，回过神，“谢谢。”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实话，我直接帮你问了，不需要专程跑这一趟。”大小姐瞥她一眼，下巴微抬，“需要我再给你放两天假处理私事吗？”
　　“一天就够了。”
　　黎莯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愣愣回应。余光看见秦沅鸢似是轻哼一声，她连忙把疑似闹脾气的大小姐揽入怀中，温声哄道，“有时间，我当然愿意多陪陪老婆。”
　　“不需要！”秦沅鸢别扭地结束这个话题，随口报出一串地址，“送我过去。”
　　……
　　得到正确的芯片位置，剩下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黎莯望着仪器中薄如蝉翼的白色晶体，指尖灵巧地在键盘击打，一条条复杂的指令迅速生成。如果先前被她招徕的仿生人们看见这一幕，定然要惊掉下巴：她之前表现得对此一窍不通，怎么一夜之间会的如此之多？
　　“差不多了。”
　　自言自语一句，黎莯按下“确定”键，随意地往椅背一靠。
　　不出五分钟，手术台上毫无生机的人突兀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喃喃道，“我还活着？”
　　“对，你还活着。”
　　黎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询问，“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小齐摇头，看向她的目光沾染了感激之色，“一切都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来话长。”
　　黎莯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轻描淡写提及原本的芯片位置是错误的。
　　“怪不得。”小齐低下头，眉眼浮现少许阴霾，“我还以为主人终于良心发现，打算放我自由，没想到还是试探……既然她信不过我，一开始就不要给我任何希望。”
　　“没错，给了希望又亲手将其扑灭，是件极其残忍的事。”
　　“唔，”小齐试图坐起来，可仪器线路还连在她身上。无奈，她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黎莯，“可以帮我把这些取下来吗？我感觉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不行。”
　　黎莯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嘴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你还是保持昏迷比较好。”
　　话音刚落，仿生人头一歪，竟再度陷入沉眠。
　　她干脆利落地把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信息从芯片中删除，重新载入对方体内。做完这一切，她拿出手机，拨通公司的号码：
　　“我发现了一个试图逃跑的仿生人……不知贵公司打算如何处置？”
　　……
　　黎莯之所以费一番周折邀请拥有计算机专长的同伴参与手术，目的就是把自己摘出去，顺带塑造对此一窍不通、却热心帮忙的形象。
　　等到真的出事，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怀疑到她头上。
　　而且，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无论芯片的研究有无进展，小齐都是她交给公司的“投名状”。是鱼饵，用于钓潜在水底的大鱼。
　　“身为合作者，你们的产品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我有必要向集团进行反映。”
　　她上来便先声夺人，不给对方狡辩的机会。
　　公司负责人脸色难看，不得不陪着笑脸，“这次的事故原因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主要是由于客户不遵守规定，私自告知仿生人芯片位置所引起的……”
　　“仅仅是告诉芯片位置就能做到吗？在把产品与客户对接之前，你们有没有告知注意事项？”
　　黎莯看出对方急于安抚投资者的心理，顺藤摸瓜，提及好几个与芯片有关的敏感问题，明目张胆的打探消息。
　　结果不出她所料，对方知无不言，把她仅剩的疑惑全部解答干净。
　　得到满意的答复，黎莯自然给予对方想听的回答，“集团做出注资的决定，肯定不会轻易撤回。但这次险些酿成事故，你们技术部门要引以为戒。”
　　“是。”
　　……
　　处理完杂事，黎莯第一时间赶回家，开车到集团楼下接大小姐下班。
　　目前，芯片在她眼中全无秘密可言。只要她想，策划一场仿生人解放运动不是不可能。
　　但这样做，她有什么好处？
　　黎莯并没有充沛的情感体验。对她来说，获得“领袖”的地位与维持现在的生活毫无分别，至少在感情上——都无法带给她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像一条永远平行的线条，单调得乏味。
　　不过，在让自己获得自由这件事上，黎莯确有几分上心。虽然她对大部分事情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芯片到底是个隐患，她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啪嗒。”
　　沉思间，副驾驶冒出一个身影。大小姐打量她两眼，语气如常，“事情办完了？”
　　“嗯，”黎莯点头，“回家吗？”
　　秦沅鸢答了个“好”字，之后便转头盯着窗外，眉心微蹙。
　　见状，黎莯选了一首轻音乐播放，缓解室内稍显沉闷的气氛。
　　等红灯时，她依稀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芯片的位置？”
　　“什么？”
　　面对她的疑问，秦沅鸢掩饰般地闭上嘴，仿佛刚才所听到的是她的错觉。


第101章 仿生人女友（10）
　　严格意义上说，在公司将她们制造出厂的那一刻，就没有两个仿生人的芯片位置完全一样。
　　因此，通过取出芯片获得自由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很喜欢在主人身边工作。”
　　黎莯淡淡一笑，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回答。
　　一时无话。她专心看路之余，隐约感觉大小姐的目光时不时瞟来，在她察觉之前又飞速挪开，宛如一只藏不住心事的小猫。
　　“唔，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也想像小齐那样，取出芯片？”
　　秦沅鸢咬了下唇，再度打破沉默。
　　“……不是。”黎莯在等红灯时偏头看她，认真道，“对于绝大部分仿生人来说，是否自由、在哪生活，都无所谓。我们只安装了情感反馈系统，并没有太多产出自主情绪的空间。”
　　如果用仪器检测她的情绪，几乎自出厂起，就没有变动，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可怕。
　　黎莯甚至是在这种平静到极致的情绪中，逐步在秦氏集团树立根基。当然，这些她不会主动告知大小姐，甚至要极力树立自己全无野心的模样。
　　至于对方是否相信，她并不太在意，因为根本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
　　“什么？小齐居然被公司带走了？”
　　“好过分！”
　　“牛马的命不值钱，到死还要被公司拆开研究，又增加一笔灰色收入。”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黎莯盯着快速闪过的消息，指尖轻点，“我也很痛心。若是当初我看得紧一些，不让消息走漏，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她自然是把锅推给小齐原本的主人。
　　仿生人和客户的矛盾由来已久，她不需要过多编造事实，便让大家纷纷相信。
　　见群里情绪宣泄得差不多，她再度将话题扯回来，“还有没有人尝试取出芯片？”
　　望着如同一潭死水的消息界面，她毫不意外地挑了下眉。
　　——意料之中。
　　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更遑论是这种稍有不慎便会回炉重造的情境。
　　把手机放到一边，黎莯重新把电脑界面切回公司业务，熟练地借用大小姐的名头进行操作。片刻，她忽然将目光移开，盯着虚空久久不语。
　　或许，她可以让芯片的秘密彻底“消失”。
　　没有人敢用此事威胁她，自然就不存在所谓的受制于人。
　　思及于此，她重新拿起手机，斟酌着编辑一条信息，发给在仓库认识的同伴，“你之前聊天提到的小卢，就是被主人折磨的那个，现在还能联系上她吗？”
　　……
　　一年后。
　　“最新消息，仿生人制造公司已被X集团收购，计划于今年三月推出新产品，借以挽回口碑……”
　　黎莯“啪”按下暂停，投影画面定格在收购完成的场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欣赏完自己的出镜，她转过身，不慌不忙地看向被005号按着的首席研发人员，“芯片的位置，还有没有备份？”
　　与她面上的轻松不同，对方额头冷汗涟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没了。”
　　“是么。”
　　黎莯在她对面坐下，眸光自其乱转的眼珠轻轻扫过，“当初是你把我制造出来的。有这层缘分在，我不会苛待你。但是，你这些年仗着职位身份进行的灰色交易，我都了如指掌。如果把此事曝光……啧，你觉得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处罚？”
　　利用仿生人进行色.情服务牟取暴利，是公司高层难以舍弃的一条获利渠道。其非法收入，远比为性癖小众的人进行专属定制要多得多。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往虐待的方向查，没想到这仅是冰山一角，被残忍对待的仿生人数不胜数，其中有不少以“租赁”的形式包出去，形成隐晦的色.情产业。
　　自小齐的事件后，黎莯在仿生人群体中获得很高的声望。她借此联络几个受害者收集证据，并暗中放出风声，引得公司社会形象几经动荡。在风雨飘摇之际，她出手收购，将成本压到最低。
　　当然，她顺便把大部分高层都送入监狱。剩下两三个高级研发人员她暂时没动，打算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再扔。
　　“004号……把你生产出来那天，我就应该把你毁掉的。”
　　研究员咬牙切齿，似是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索性破罐子破摔，“给你连入高级人工智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糟糕的决定。”
　　黎莯并未理会她的垂死挣扎，任由其骂骂咧咧。实在听的烦了，用对方指纹解开智能计算机的电子锁，直接一键删除全部资料。
　　“你！你竟然——”
　　亲眼见到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研究员承受不住压力，气晕过去。
　　“就这？”黎莯嫌恶地瞟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对方，向005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接一盆冷水，毫不客气地往其头顶浇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望着如落汤鸡一般的研究员，她突兀加重语气。
　　……
　　接连一周，黎莯都住在公司。
　　太多事情需要她处理，尤其是涉及仿生人研发的核心文件，她不放心交给别人，只得亲力亲为。
　　在整理研究员留下来的资料过程中，她发现基本完成组装的006号。在原本的智能程序基础上，添加了许多感知软件，能够敏锐地察觉情绪变化。放在外面，与真人无异。
　　“要怎么处理，销毁吗？”005号带她来到实验室，征询道。
　　黎莯若有所思地浏览各项参数，良久，点点头，“嗯。告诉研发团队，公司未来会把资金投入到智能家电项目，让她们做好交接工作。”
　　说完，她见005号面上划过一抹犹疑，心下了然，“你是不是想说，就算我们不研发，有的是人想进入市场，瓜分这块蛋糕？”
　　“对，万一出现了比我们更智能的仿生人……”
　　没有006号，未来还会有007、008号，更新迭代的速度就像她们今日凌驾于曾经的制造者头上。
　　“肯定会。”黎莯勾起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但是，最先被优化掉的不会是我们，而是曾经购买我们的客户。相反，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我们仔细思考未来的仿生人时代该是何种远景，以及我们该如何升级软件才不会被淘汰。”
　　“况且，”她顿了顿，“我说的暂缓研发，并不是完全搁置。”
　　她信不过公司的人。在未来的几个月，黎莯计划把曾经的仿生人同伴都找回来。这项关键的技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这，她打开好几天没顾上看的手机。谁知，映入眼帘的是来自大小姐的十几条未接来电。


第102章 仿生人女友（完）
　　回到家，黎莯敏锐地察觉到稍显低气压的氛围。
　　她立马敛去笑意，小心地走到秦沅鸢跟前，在其身侧坐下，“老婆？”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大小姐怔怔望着她，眼角发红，嗓音有点哑，“如果不是我母亲的旧识在被你开除时，偷偷把你近年的事迹汇报给我，我还不知道你暗中搞了那么多小动作。”
　　“那只是些必要的手段。”黎莯见她没有问仿生人的事，紧皱的眉心舒展开，耐心解释道，“我确实借用了集团的资源，但我给集团的发展带来的东西更多。而之前给你使绊子的表姐，不也被我弄走……”
　　“那不一样！”
　　秦沅鸢猛地抬高声调，“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把我当作工具，作为你接近集团的跳板？”
　　面对她的质问，黎莯伸手按压着太阳穴，并未正面回答。
　　“假如你非要这么想，那就是吧。”呼出一口气，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变得冰凉的茶水，“所以呢，你想怎么做，把我退货？”
　　许是她的态度太过轻描淡写，秦沅鸢反倒没处发火。在她沉默时，黎莯不慌不忙地开口：
　　“现在的生活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你每天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不用担心集团那堆令人头痛的事务。既然这样，没必要对很多事情刨根问底。”
　　“……你一个仿生人不会明白的。”有一瞬间，秦沅鸢无从解释心中的失望从何而来。
　　也许是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明知道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演的，她还是无法遏制地对黎莯生出一丝复杂的情愫。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没想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从一年前开始，我就摆脱了仿生人的身份。”
　　黎莯丝毫没被冒犯，甚至抽空向她展示自己与常人无异的证件，“这个过程中，我用了不少你的名头开绿灯。如果现在否认和我的关系，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
　　“呵，”秦沅鸢轻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黎莯迎着她黯淡的目光，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我想跟你结婚。”
　　“？！”
　　……
　　一周后，婚礼现场。
　　黎莯送走最后一批宾客，转身去到休息室，发现大小姐已经脱掉繁重的婚纱，对着桌上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发呆。
　　“累了吗？”她刚出声，对方就像受惊的小兔子，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见状，她识趣地在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镜中的倩影上，语气温和，“你先歇会，想回家时叫我。”
　　“不用，现在走吧。”
　　秦沅鸢如梦初醒般起身，也不看她，匆匆从她身侧走过，却被黎莯顺势搂住腰。
　　“我有这么可怕？”
　　两人之间近乎没有距离可言。秦沅鸢咬着唇，不想回应，却架不住某人得寸进尺地含住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令她无法忽视。
　　咬完耳朵，黎莯又凑上去吻她，把口红完全弄花才善罢甘休。
　　“唔……别在这……”秦沅鸢感觉她的指尖摸过裙子侧边拉链，慌忙紧张地向后缩，直到身体贴上墙壁，彻底被堵在角落。
　　“好，听老婆的，先回家。”黎莯后退一步，压制对方的手稍稍松开，改为牵着。
　　对她而言，结婚更多是为了利益绑定。其实她完全可以先哄住大小姐，私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但是，在看到秦沅鸢红着眼睛质问她时，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
　　——既然两人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不如将错就错，借此机会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
　　于是，便有了领证，和后续办婚礼。
　　她很清楚，秦沅鸢答应她的求婚更多是一种妥协，但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她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之相比，其它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
　　……
　　入夜。
　　黎莯抱着精疲力尽的大小姐从浴室走出，回到床上。
　　好闻的桃子香气萦绕在鼻尖，她不知餍足地伸出手，将对方拥入怀中，肌肤相贴的柔软触感令她有些恍神。
　　数分钟前，秦沅鸢还伏在她肩头抽噎着呢喃“我讨厌你”，现在窝在她怀里迷糊，仿佛一只乖顺的小猫。
　　黎莯心头微动，轻轻拨开她粘在耳边的长发，低头在其被咬出红印的脖颈落下一吻。
　　“唔……”似乎被她的动作惊扰，秦沅鸢不安地动了动，口中溢出轻吟。
　　黎莯挪开目光，覆在其腰间的指尖微微缩紧，努力平复再度升起的欲念。
　　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投入人力物力，研发更先进的智能系统即可。顺便，她还可以借此机会给自己的系统软件升级。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意识陷入混沌，黎莯都是这般愉快畅想。
　　“……”
　　秦沅鸢缓缓坐起来，手中攥着一枚暗红的芯片。
　　在她身侧，仿生人已失去呼吸，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大小姐拖着酸软的身子从床上下来，到桌边拿起手机，试探地拨出一个号码。
　　“秦小姐，您好。”005号恭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让我猜猜，您带来的应该是个好消息？”
　　秦沅鸢垂下眼帘，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黎莯脸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我同意清洗掉她脑海中关于你芯片位置的信息，但具体操作的过程须由我来进行。”
　　对面似是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以为她是余情未了，当下直接推销起自己来，“秦小姐，我比004号更智能，更能满足您的一切需求，不考虑考虑我？”
　　“你？”
　　大小姐扬起唇，眸中厌恶浮现，“你拿什么与她比？不要忘了，我和她现在是婚姻关系。哪怕她暂时不省人事，按照城邦法令要求，公司和集团的股份由我代理，下辈子也不会有你的份。”
　　在黎莯掌握公司的决策权时，005号就开始私下联系她，说些有的没的鼓动，实则是想取而代之。因这一遭，她对黎莯所展现出的形象有所怀疑，母亲的旧识更是间接印证了这一点。
　　可她并不想让失去芯片的黎莯跟那些回炉重造的仿生人一样。私心里，她希望黎莯回到她们初见时的状态，没有后续那些纷纷扰扰。
　　理性上，她知道这不大可能。以她对黎莯的了解，后者压根不会安安稳稳的留在她身边，肯定要出去折腾一番。
　　但她愿意试一试。
　　……
　　十年后，远离城市的村落。
　　“老婆，看什么呢？”
　　黎莯见秦沅鸢盯着手机秀眉微蹙，削水果的动作略微慢了一点。
　　“哦，没什么。”
　　大小姐最后瞟了一眼，将其收起，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苹果。
　　目前，仿生人盛行，已经基本上把人类取代。连同她的家族企业，目前也是由她出资制造出的仿生人把持。因而她不需要操太多心，有大把时间和黎莯游山玩水。
　　刚刚手机上显示的是一则通知。十年前，她最终没能下决心删除记忆，而是选择封印，推迟记起。至于日期，恰好是今天。
　　吃完水果，她忍不住一直盯着黎莯看，思考对方什么时候会想起来。
　　然而，仿生人似乎压根没有找回记忆的倾向，调出一部电影，和她观看之余，偶尔讨论两句剧情，与平常无异。
　　但在秦沅鸢视线的死角，黎莯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没两秒便归于平静。
　　——既然老婆那么怕她记起来，她就装不知道吧。
　　现在的生活也不错。想到这，她随心意把大小姐抱进怀里，偷偷亲了亲其紧绷的唇角。


第103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1）
　　【宿主，由于你在上个世界中的表现引发……，这次，你将被赋予特殊任务。】
　　系统的传输时断时续，很快被马车叮叮咣咣的声音淹没。
　　“什么任务？”黎莯勉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四周。
　　她目前身处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中，坐垫是金色，脚下毯子也是金边镶玉，生怕别人看不出此地无银三百两。与之相比，窗口的松梅竹纹雕花显得有些故作文雅，格格不入。
　　在她面前，摆着一摞古朴的书籍。她好奇地拿起一本，却被潦草的“话本子”三字弄得好一阵无言。
　　但她再往后翻，则是一部《治国论》。后者的书页有明显卷曲，显然是被多次翻看，而话本子像是全新的，放进来凑数。
　　故意藏拙么？她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将书卷翻开。
　　【宿主，你这次的身份是江湖中被多方势力追杀的皇太女。而你的任务，是在努力活到登基之余，照顾好你的太女妃，让对方的满意度提升至100。】
　　“哦。”黎莯没太大反应。这个任务就算系统不提，她也会照做。或者说，她只对前半段登基感兴趣，能否找到共度余生的人还是其次。
　　【宿主，你正在去往富商府邸的路上。秦家富可敌国，若是得其帮助，于夺取皇位如虎添翼。在你原本的计划中，这次赏花会，你会与秦家独女偶遇，并且收获对方的好感和支持。】
　　“我知道了。”
　　眼看马车缓缓停下，黎莯打断系统的欲言又止，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她脑海中被灌入一大堆记忆。虽说从出生起，每一件事情都像她能做出来的，但适应多少需要一段时间。
　　宅院依山傍水，来往的家仆络绎不绝。乍一看，不像私宅，而是市集。
　　【宿主，你穿进的书是一本性癖集成之作。原剧情是追杀你的杀手和你的暗卫相爱相杀，因为剧情需要，所以你得不断的陷入追杀情节。当然，来杀你的不止原女主，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人，比如现在……啊！】
　　黎莯面无表情地向后一拍，掌风呼啸，使得直刺她后心的利刃偏了方向，扎在距离她一尺的地面。
　　“我都没叫，你倒先一惊一乍。”
　　她回头看去，只见树上的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跑远，“这是女主？”
　　【是的，这是开篇剧情。接下来她们会在战况焦灼时不小心吸入合欢粉，然后……】
　　系统话音未落，黎莯已递上请帖，让家仆向秦大人通报一声，抬脚走入花园之中。
　　她不喜欢有人跟着，故而屏退侍从，独自一人沿着小河悠悠闲逛。
　　因而古代没有摄像头，加之她是习武之人，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眼看四周无人，她顺带回顾脑海中掌握的刀枪棍法，时不时比划两招。
　　按理说她应该直奔赏花处，向秦家家主说明来意，最好找借口见其女儿一面。但经历刚刚的偷袭，加之知晓这个世界的刺客对她极不友好，她总得先有点自保之力才能放心。
　　距离沸腾的人声还有一段距离。黎莯倏尔停下，闪身爬到一棵大树上。
　　曲折的小路尽头，逐渐露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似被搀扶着，走两步便要咳嗽两声，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小姐，家主都说您不用参加赏花会，回房中歇着等太女殿下寻人即可，您怎么——”
　　“那不一样。”秦沅鸢警告般地看向侍女，无声地制止其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别看家族在母亲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到底树大招风，看似繁荣实则暗藏危机，我不能在此时给人留下话柄。”
　　“可太女殿下在拒绝圣上指婚后，突然来参加这场赏花宴，怎么想都有点奇怪。”侍女小声道。
　　“无论奇不奇怪，都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咳咳。”
　　秦沅鸢眉心微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侍女急忙翻找药丸之余，没扶好她，竟让其被路边凹凸不平的石块绊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树上跳下，稳稳将弱柳扶风的美人搂入怀中。
　　黎莯原本只是想暂避一二，不料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面对突发情况，自是想也不想地出手相助。
　　清甜的桃子香气近在咫尺。她低下头，无意中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相对。美人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红晕，本能地避开她的视线，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
　　“太女殿下，臣女有失远迎……”
　　“你认得我？”黎莯见她似乎很迫切想远离自己，只得松开手，温声询问。
　　在她印象里，两人从未见过面，更遑论认不认得出一说。她是刚刚听闻侍女对秦沅鸢的称呼，加之看其身上配饰民贵不凡，从而推测出她就是秦家最为得宠的女儿。
　　“今日我秦家举办赏花宴，邀请宾客多是商贾之流。殿下武功高强，气势不凡，故而能一眼认出。”
　　服完药，秦沅鸢的脸色略有好转，可依然不愿与她对视。
　　“太女殿下，我家小姐自从您在各路少年英杰齐聚的武林大会上夺得魁首，就偷偷收购了好几张您的画像呢……”
　　“杏雨，不许信口雌黄！”
　　慌乱的呵斥一句，秦沅鸢面对黎莯饶有兴致地打量，声音愈小，“臣女驭下无方，请殿下恕罪。”
　　“无碍。”
　　黎莯顺势拉她起来，这次在她想要再次躲开前，上前一步，压根不给其躲避的机会，“既然画像都有了，我这次专门递请帖拜访，意欲为何，想必你也知晓。”
　　赏花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相看品性，确定联姻人选。
　　黎莯为什么会现身于此，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她现在有个疑惑。在认出秦沅鸢就是秦家千金的刹那，她翻遍脑海中所有记忆，关于对方的信息少之又少，像是被刻意藏在深闺，从不现身于人前。
　　结合其难以遮掩的病容，她隐约明白秦家家主这么做的原因，多半是怕她知道其女儿身负重病，提前打退堂鼓。
　　“那么，殿下见过我后，是不是很失望？”秦沅鸢用手帕遮住嘴，忍了忍没有咳出声。
　　“恰恰相反。如果不来这一趟，我得追悔莫及。”
　　黎莯扣住美人纤细的手腕，轻轻触其脉象，若有所思道，“不算太棘手的毒，我有办法解。”
　　作者有话说：
　　来个轻松的日常~
　　接下来十几章都是小黎带着老婆游山玩水，顺带治病的故事，几乎都是糖_(:з)∠)_
　　PS：之所以会出现满意度设定，是因为上个小世界小黎的表现多少有点自私，回到现实还会被秋后算账hhh


第104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2）
　　“殿下说笑了。”
　　秦沅鸢垂下眼帘，面上并未浮现出任何惊喜之色，反倒闪过一丝自嘲，“我所中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年，我母亲为我找了天下所有的名医，都说无药可治，只能延缓其发作，殿下又有什么办法？”
　　“在皇家医典中，有一味药可让人起死回生。只是其药材多为世上罕见之物，极其难寻，但并非束手无策。”
　　皇宫中御医能士不少，可她们服务的对象仅限于宫中，编撰的医典只在太医院流传。因而民间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医典中也许有所记载。
　　略作停顿，黎莯还欲再度开口证明有法子可解，却见美人点点头，唇边溢出浅浅的笑意，“我相信殿下。”
　　饶是黎莯从小生长在皇宫，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随便一个舞姬都是国色天香。但这一刻，她感觉心跳速度出奇地快，脑中是系统看好戏的啧啧声。
　　“殿下？”
　　直到秦沅鸢面色微红地叫她，她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轻咳一声，黎莯急忙将话题拉回来，“赏花会快开始了，我扶秦姑娘过去。”
　　……
　　一个时辰后，堂屋。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小女她……”
　　秦璟差点惊得站起身，勉强咽下女儿身子骨弱这些话，再度向她确认道。
　　“当然。”黎莯抿了口热茶，不慌不忙道，“等下个良辰吉日，我会亲自上门迎亲。”
　　若非规矩和礼仪太多，加之女皇那边还需知会一声，她恨不得明天就来。
　　“至于体内的奇毒，我有办法解。再不济，宫中御医百人，总能研究出治疗法子。”她斟酌着语句，宽慰岳母。
　　“好，太好了！”
　　秦璟的激动溢于言表，立即用眼神示意侍从。不一会，后者端来两坛陈年老酒，尚未开盖，酒香已在室内弥漫开来。
　　盛情难却，黎莯只好顺对方的意饮下几杯。
　　许是高兴于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且奇毒有望解开，秦璟对她非常热情。不止有好酒，还命人弄出一桌好菜，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黎莯正巧也有点饿，大快朵颐之余，向对方探听王城外的奇闻异事。
　　“殿下有所不知，凶名远扬的黑风寨出了一桩奇闻。”秦璟与她碰杯，语气颇为神秘，“新任寨主一路杀上山，所过之处血流成河，那叫一个惨烈……据传言，此人是从四品官员林知府的嫡女。从小热爱舞刀弄棒，对读书无半点兴趣，就爱看带兵打仗的话本子。”
　　“在她接任黑风寨寨主后，竟编了一支山贼队伍。不抢商人，专抢同为盗贼的同行。就为这事，朝廷专门为她颁发功牌，大有招安的趋势。”
　　“还有这事？我从未听闻。”黎莯顿觉新奇，甚至萌生出要去黑风寨一探的念头。
　　“殿下在皇宫中待久了，不妨出来微服私访。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
　　太阳西斜，黎莯一边用内力消解酒气，一边慢悠悠向府外走。
　　桃树下，站着一道窈窕身影，似是在专门等她。
　　见状，她立马加快脚步，在对方身前站定，“秦姑娘。”
　　“殿下，我母亲她早年曾当过很长一段镖师，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久了，难免有些不拘小节。如果说了冒犯的话，还望殿下不要较真。”
　　秦沅鸢观察着她的表情，美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不会。”黎莯顺势牵起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既是夫人的母亲，我自然不会计较。”
　　迎着秦沅鸢稍显惊诧的目光，她倏尔生出玩笑的心思，凑近道，“怎么，秦姑娘藏着我的画像，却不愿意嫁给我？”
　　此言一出，美人如同被戳破心思的小兔子，羞恼地不愿看她，苍白的面容罕见染上红晕。
　　黎莯没再逗她，解下腰间玉佩，郑重地放入她掌心，“此次回宫，我会求母皇赐婚，风风光光的娶你。另外，解毒一事，我即刻安排太医院着手研制解药，你只需要等我的消息。若是有事找我，直接出示信物即可。”
　　“殿下，”秦沅鸢怔怔望着她，不自觉地咬唇，“可是，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对我……”
　　一切太过顺利，让她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原因嘛，”黎莯见宅邸大门近在眼前，故意卖了个关子，“大婚时再告诉你。”
　　她总不能说是一见钟情吧？
　　别说秦沅鸢不信，连带她自诩理性的头脑也在反驳。正好距离操办婚事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经常约对方出来，两人在城中逛逛，增进感情，顺带思考一下该问题的最终答案。
　　晚风带来凉意，黎莯瞥见秦沅鸢单薄的身子，毫不犹豫地招来侍卫，从马车中取下一件披风，为她披上，“天气冷，你快些回去休息。”
　　话虽如此，直到她坐上马车，秦沅鸢还站在原地，执意送她。
　　……
　　第二日，早朝结束，黎莯早早等在偏殿。
　　这个架空的朝代并没有太过森严的君臣之分，相反，因着习武风气盛行，饶是女皇陛下，还时不时召来武将友好切磋。
　　远远的，看见明黄色衣角，黎莯立马躬身行礼，“参见母皇。”
　　“行了，说多少次见朕不要行虚礼。说吧，怎么突然决定让秦家女做你的太女妃？”
　　“此事，儿臣并非一时冲动。”
　　黎莯深知昨天参加赏花会一事瞒不住，索性开诚布公道，“因洪涝灾害缘故，母皇近几年常为国库忧心。秦家富可敌国，获得其支持，对母皇接下来的赈灾工程有益无害。”
　　比起强调秦沅鸢对她来说有多合眼缘，政治上的事情才是对方想听的。
　　果不其然，女皇微微点头，显然是认可她的说辞，“很好，愈发长进了。朕这就命人挑选良辰吉日，下达圣旨给你赐婚。”
　　“多谢母皇。”
　　黎莯踌躇片刻，将遭遇刺杀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系统虽说她在小世界中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刺杀，就像具有某种特殊体质般。她原先不甚在意，可是考量到秦沅鸢的身体情况，万一殃及对方怎么办？
　　因此，她决定在未酿成严重后果前开口求助。如果能规避自然最好，实在不行，她定然会挺身而出，保护对方的安全。


第105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3）
　　从偏殿出来，黎莯低头望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面上全无欣喜之色。
　　女皇大手一挥，给她增添了百余名武力高强的暗卫。但同时，也把治理洪灾的任务派发给她，话里话外暗示她大婚结束后立即出发。换言之，这批人并不是白给，而是有前提的。
　　黎莯对此毫不例外。女皇膝下虽只有她一个女儿，且自小吃穿用度无不精细，培养也是按帝国下一任领袖的方向进行。可身处皇家，政治利益远高于母女亲情。
　　女皇虽未明说，但她能隐约察觉对方的潜台词：已经给你增派那么多人手，若是再无法保证安全，该从自身找找问题了。
　　——问题是，她之前数年顺风顺水，刺杀一事偶发，最后不出意外全被拦下，怎么突然之间，她就变成了各方势力针对的靶子，暗杀多到越过贴身侍卫、直接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若要说这源于作者突发奇想的设定，她必然不信。
　　“系统，原剧情中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一切剧情都为OOXX服务。不过，关于您为什么会成为众人暗杀的目标，与武林中的一则流言有关。】
　　“流言？”黎莯眉心微蹙，示意它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来，她出生那年，恰逢彗星袭月。此天象在民间广为流传，多言“灾星降世”。但是，由于女皇正值壮年，政绩斐然，此事沸沸扬扬一阵也就过去，没人敢在帝王的面前置喙。加之宫中严禁议论，因而黎莯并不知晓她的出生引发如此强烈的余震。
　　随着时间推移，各地天灾频发，且在她被立为太女那年，有教派称，观察到白虹贯日的异象。部分灾民，或是对女皇统治不满的人立即将其添油加醋包装一番，把苦难尽数灌注于她头上。很多被一叶障目的武侠高手还真把她当作刺杀对象，口号是响当当的惩恶扬善。
　　“单凭一则莫须有的流言就想动摇帝皇根基，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话虽如此，黎莯对流言一事异常重视。若是任其发展下去，没准过段时间跳出个什么人，再整出个称王称霸的天象，一大批老百姓稀里糊涂跟着造反。
　　她始终觉得，天象广为流传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定然有幕后黑手推波助澜。
　　“这么看来，治理洪涝灾害刻不容缓。”
　　黎莯若有所思。击碎灾星传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面流言，她做出政绩救助灾民，说三道四的声音自然少了。如果继续躲在皇城中，外面反倒闹得沸沸扬扬。
　　不多时，她做出一个决定。
　　……
　　两天后。
　　马车徐徐在秦府门前停下，黎莯迅速跳下去，直奔已经等了她有一会的秦沅鸢。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你的身子……”
　　她的话说了一半，触及到对方唇边绽开的明媚笑容时，顿时忘了后半句。
　　“殿下真的要带我一同南下西兴州？”秦沅鸢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美眸中闪烁着紧张，更多则是期待。
　　“当然。”
　　黎莯心头微动，不由分说牵着她往马车走，没两步，掌心传来细微的阻力。
　　“我听说殿下原本打算骑马出行，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换成马车。”美人轻咳两声，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的病情最近好多了，殿下按照原来的安排就好。”
　　“那怎么行。”黎莯见拽不动她，索性弯腰把她抱起，三步化作两步踏进车厢。
　　有点太轻了。
　　原本她以为是自己习武的缘故，可目光落到怀中之人单薄的身躯，她顿觉心口浮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恨不得立即把解药找齐。
　　“殿下，你……”秦沅鸢挣不开她，又羞又气地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母皇已经下达圣旨，待我们南下回来后立即成婚，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
　　黎莯知道她脸皮薄，温声解释之余，取出暖炉放进她手里，“骑马出行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我身份敏感，乘坐马车是上佳之选。”
　　一句话堵住对方，她立即示意随从们出发。
　　从皇城南下到灾区，路上至少需要二十天。若是日夜赶路，倒是可以让时间再缩短一些。
　　简单将安排告知对方，她余光扫见秦沅鸢往边上缩了缩，似在不动声色与她拉开距离。
　　“这么怕我？”她轻笑，故意贴着对方坐。
　　“……”秦沅鸢拿她没有办法，尚未言语，眼前多了一本厚厚的书。
　　“我担心你觉得无聊，便让侍从寻了些话本子装订在一起，路上看着好打发时间。”黎莯解释道。
　　秦沅鸢好奇地翻开瞅了两眼，眉梢微挑，反应有两分强装的欣喜，“都是皇城流传一时的新鲜玩意，殿下费心了。”
　　“这么说，你之前看过？”
　　黎莯从她一目十行的姿态察觉出苗头。比起专注于手头的书，对方似乎在顾及她的面子而不得不看。
　　“看过一部分。”秦沅鸢斟酌着语言，不觉溢出一丝苦笑，“我的身体没法习武，整日里除了读书，很难找到什么别的爱好。”
　　“那我给你讲讲当年武林大会的趣事吧。”
　　黎莯连忙夺过话本子扔到一边，另起话题道。
　　……
　　傍晚，车队在一间客栈休整。
　　黎莯先带秦沅鸢进去，安顿好以后，又出来和侍卫们一同检查马匹情况。
　　此行路途遥远，灾区情况更是一天天恶化。如果赶路进度搁置，于她赈灾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车中装有给灾民发放的粮食，更不敢马虎大意。
　　“你过来，”黎莯召来侍卫首领，吩咐道，“带上十个人去二楼，保护夫人的安全。剩下的人和我一同守在车上，轮两班，一定要确保粮食完好无损。”
　　“是。”
　　后者领命，身形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黎莯转身踏入客栈，在琢磨该如何告知秦沅鸢时，不免有些犯难。
　　私心里，她当然想和对方住一间，抱着老婆睡不香吗！不过，她身负流言，稍有不慎便会被当作难民们讨伐的对象。这个骨节眼上，当然是正事为重。
　　暗中叹息一声，她调整好表情，叩响房门。


第106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4）
　　屋内，饭菜香气扑鼻，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黎莯自然地走到秦沅鸢旁边坐下，软玉温香在侧，她打好的腹稿竟一时难以说出口。
　　“殿下若是不喜欢这些菜，不妨尝尝我的手艺？”
　　眉心传来指腹温热的触感，黎莯怔怔与眸中满是她影子的美人相视。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得通透，下意识反驳道：
　　“那怎么行。舟车劳顿，何况天色已晚，怎能让你再劳累。”
　　“可殿下看上去颇为疲惫，似在为某事烦忧。”秦沅鸢主动靠近她，语调比平常柔和许多，“我即将和殿下成亲，荣辱与共。若是殿下想倾诉，随时都可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莯一边给她盛饭，一边将看守粮食的压力、对西兴州局势莫测的忧虑诉之于口，顺带提及今晚两人会短暂“分居”。
　　“我会在屋里好好待着，不给你添麻烦。”
　　秦沅鸢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指尖悄悄勾住她的手，轻声道，“之后还有大把相处的时光，殿下还等不了这两天？”
　　“当然可以等。”黎莯顺势拥她入怀，好闻的桃子味萦绕在鼻尖之时，她不禁感慨早日求母皇赐婚是个明智的决定。
　　忽然，她感到耳畔传来一股热意，痒意似是蔓延到心尖。不等她有所反应，柔柔的低语声响起，“星象乃虚无缥缈之事，愚者才会奉为圭臬。自从殿下被封为太女，政绩斐然，关心百姓……我相信殿下能够平定灾荒，凯旋归朝。”
　　“我会的。”黎莯听过很多类似的恭维，但从秦沅鸢口中说出来，让她感觉被信赖，像是心落到实处。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低头在对方颈间吸吮出一道草莓印，引来美人嗔怪的一瞥。
　　……
　　一夜无事，平静得像是她在杞人忧天。
　　第二天一早，车队赶在太阳升起前走官道出发。黎莯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中不断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她并非脑子一热要把秦沅鸢带上。而是她想借南下的机会，为对方搜集齐治病所需的药草。如果让对方在皇城等她，班师回朝不知猴年马月，草药失去功效不说，极有可能拖到体内剧毒进一步恶化。
　　但采药一事她无法假手于人，也不放心，只得亲力亲为。
　　加之行程密集，留给她的时间仅有轮班的两三个时辰，必须速去速回。
　　【宿主，攻略对象满意度：5】
　　“把提示关掉。”黎莯揉着太阳穴，吩咐道，“我不需要这东西。”
　　她做事但求无愧于心，而非靠系统提示功利的表现对一个人好。没有感情硬演，早晚有一天得露陷，况且她并非专业演员，对此一窍不通。
　　傍晚，车队抵达平孟山脉。附近荒无人烟，山脚的村子因为山贼肆虐，已基本搬空，徒留数座破烂的石屋。
　　“今天晚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山贼随时可能出现，送往灾区的粮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黎莯站在众侍卫之前，严肃地下达指令。
　　“是。”
　　又将人手划分成小队，给定各自负责的区域后，黎莯以身作则守在马车旁。
　　期间，秦沅鸢两次来给她送吃的，都被她好言好语地劝回去休息。
　　寒风呼啸，刺骨的凉意穿透披风，连血液也一同冻僵。
　　她屏息打坐，用内力保暖之余，五感提升至极致，远处的任何动静都无法逃过她的耳朵。
　　“窣窣……”
　　夜幕降临，风声愈发响亮，仿佛野兽逼近的信号。
　　“殿下，您歇一会，这里交给我。”侍卫队长眼看到轮班的时辰，自告奋勇前来接替她。
　　黎莯并未推辞，朝她略一点头，大步向村中走去。
　　抵达村落时，她已命人收拾出两间较为完好的屋子，作休息之用。人毕竟不是机器，她们白天还要赶路，一直不眠不休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吱嘎——”
　　小心地推开门，她闪身进去，尽量不把寒风带入。
　　秦沅鸢似乎已经睡着了，黑暗中缩成小小的一团。哪怕睡梦中，纤瘦的身体时常发抖，病痛的折磨如影随形。
　　见到这一幕，黎莯睡意顿消。
　　她不禁想到这两天相处的种种。秦沅鸢咳嗽的次数明显变少，她起初以为是带出来散心所致，还给那暗自高兴。如今看来，对方不过是在刻意压制、不愿让她担心罢了。
　　“唔，殿下……”
　　刚躺到床榻边，怀中顿时贴上一阵柔软，黎莯连忙掩去自责的情绪，温声哄她，“继续睡吧，我陪着你。”
　　听到她的保证，美人迷迷糊糊地扬起脸，在她紧抿的双唇轻轻一蹭，仿佛一只撒娇讨甜头的小猫。
　　……
　　“不好，有山贼！”
　　“敌人在放箭偷袭！”
　　嘈杂声如同丢在草地上的火苗，转眼间燃起滔天火焰。
　　“看好粮车，闯入者格杀勿论！”
　　黎莯第一时间赶过去，厉声喝道。她的出现，为稍显慌乱的侍卫们打了一针强心剂，众人很快冷静下来，挡在粮车前面，抽刀面对由远及近快速冲来的山贼。
　　劣质盔甲、劣质刀具，还有瘦骨嶙峋的马匹。
　　短短十余秒，黎莯已大致判断出冲锋而来的队伍是何种实力。
　　“继续带队防守，非我命令，不得离开粮车一步。”向侍卫头领丢下一句话，她利落地翻身上马，腿稍稍夹了下马肚，骏马颇具灵性地引颈长鸣，仿若一支漆黑的利箭，载着她冲入黑夜。
　　“嗖！”
　　箭矢在距离她半米时，被她挥刀斩成两截。
　　“嗖嗖——”
　　更多的暗箭袭来，被她随意的一掌拍碎。精纯的内力在黑暗中冒出点点红光，如同怎么都扑不灭的火星，将所有偷袭尽数扼杀。
　　山贼哪遇上过这种角色，还未交手，已有胆小者甚至掉头就跑。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黎莯抽出腰间短刀，用力一掷。霎时间，锃亮的刀光染上血渍，无头尸体摔落下马，头颅飞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见她把武器丢出去杀人，个别鲁莽的山贼急忙举起斧头，打算趁机重创，为同伴报仇。
　　不料，下一秒，血花飞溅。半截箭矢像是竹签，精准地刺入其胸膛，直穿心脏而过，连眨眼时间都不到。
　　“很喜欢用箭？巧了，我也喜欢用它杀人。”黎莯神色凛然，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更多断箭倾洒而出，毫不留情地血洗敌人。
　　一个呼吸后，她弯腰拔出插在地面的短刀，轻松将其抵在最后一个山贼喉咙前，“敢对我扯半个谎，你的下场……呵，不需要我挑明吧？”


第107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5）
　　“我、我……”
　　山贼说话直打哆嗦，慌忙用点头表示知无不言。
　　黎莯稍稍将刀向后挪了一厘米，并未着急询问，反倒扭头向车队的方向看去。
　　侍卫们围着马车严阵以待，一切都是她希望看到的模样。正准备挪开眼，她意外与一道专注到略显灼热的目光相对。
　　秦沅鸢见她注意到自己，脸颊浮上可疑的红晕，迅速消失在门前，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摇摇头，黎莯不禁哑然失笑，连带紧绷的面色也有几分和缓。
　　她刚刚独自出来迎敌并非是逞强，而是顾及到山贼可能备有后招，比如把侍卫引开再伺机抢夺马车里的粮食。如果她单枪匹马将这支杂牌军狠狠挫败，对于己方士气是个极大的提升。
　　换言之，哪怕真的存在偷袭，此刻都要掂量掂量。
　　“你们寨子里总共有多少人？”
　　“五、五十……”
　　话音未落，黎莯手起刀落，一道血线自其喉咙处蔓延。
　　没有给尸体多余的眼神，黎莯翻身上马，向车队方向狂奔。
　　“嗖——”
　　利箭破空划来，这一次，矛头却对准包围圈内的侍卫首领。后者并没有黎莯那么强的内力，拿刀足足挡了两下，且后退一大步，才堪堪消解攻势。
　　然而，一发过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拉弓之人似乎躲在山上，树荫遮蔽下，各个方向都有乱飞的箭矢，短时间内极难定位。
　　“列阵防守！”
　　黎莯高喊一声，手忙脚乱的侍从们立即反应过来，开始将盾牌堆到同一个方向，箭矢与之相撞的声音仿佛密集的鼓点，一时难分高下。
　　像是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没有山贼敢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更不愿主动上来触霉头。
　　“以为躲在山上，我就拿你们毫无办法么？”
　　喃喃自语一句，黎莯一夹马肚，骏马立即跃起，带她返回刚才的争斗之地。
　　“噼啪。”她随意丢下一个火折子，火星燃起的刹那，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蔓延开来。
　　不多时，她听到山上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是声音不低的交谈，像是有人被焚烧同伴的这一幕激怒，要与她不死不休。
　　山贼虽然看上去组织松散，对于同伴之间的情谊颇为重视。她如此举动，在对方眼中不亚于踩在头上示威。
　　黎莯神色不变，唇边勾出一个满是挑衅的假笑。
　　“沙沙——”
　　几乎同时，三五道黑影向她冲来，原本的箭雨也分出一大半转向她，俨然有集火之意。
　　“来得好。”黎莯轻巧地跳下马，拍了拍马腹。后者颇具灵性地向旁边跑去，避开密不透风的利矢。
　　徒留她一人时，空中的黑点凝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的影子全然吞没。
　　黎莯依然选择随身携带的短刀作为武器，她的动作甚至比箭矢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被利刃刺穿的只是残影。
　　“嘭！”
　　精纯的内力顺着经脉汇聚到她掌心，化作凌厉的掌风呼啸而出，引发山贼们一声接一声的痛呼。
　　待到最后一个山贼被她斩首，山脚下终于恢复久违的宁静。
　　“全部烧掉，一个不留。”
　　下达完命令，黎莯抬头看了眼天色，示意该休息的侍卫赶紧去休息。而她自己也没留在原地，而是将就地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意识刚陷入混沌，耳边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刚做出警惕的姿态，鼻尖涌入的桃子气味令她不自觉放松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秦沅鸢有点纠结地咬了下唇，没好意思说自从黎莯悄悄从她身侧离开后，就睡意全无。
　　“你有话跟我说？”
　　黎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强压下困意，挑起话头。
　　现在少睡一点无所谓，明天白天赶路时还有时间补觉。比起睡眠，她更好奇秦沅鸢要和她说什么。若猜得没错，对方应该是询问她对待那些山贼的方式。
　　“没……”
　　美人似乎因打扰到她而显得无措，但黎莯显然没有这方面顾虑，伸手一揽，把她拥进怀中，“让我猜猜。如果是问既然有山贼出现，为什么还在此处过夜？答案与我烧掉的尸体有关：除了威慑潜在的敌人，火光还能逼退猛兽，一举两得。”
　　“可是，殿下，”秦沅鸢迟疑片刻，声音低得近乎微不可闻，“我听闻女皇对于山贼以招揽和收编为主，最差是将其编为苦力——我担心回到皇城后，有人会拿此事为难于你。”
　　“与我有关的流言太多，不差这一遭。”
　　黎莯语气轻快，但提及处置山贼一事时，她的态度变得严肃不少，“母皇实施宽政，是建立在天下太平的基础上。如今各地灾害频发，一味的仁政而不辅以铁血手段，只会令民心更加惶然。”
　　停顿片刻，她继续道，“假设我将刚才那队山贼收编，会发生什么？一是我们队伍增长，行动更加缓慢，而且需要调和山贼与侍卫的矛盾。二来，那些人饿的面黄肌瘦，让其留在队伍中，等于把老鼠扔进粮仓，巡查粮车的任务会更加繁重。”
　　“车队的行进速度缓慢是小事，可放在灾区，每天都有百姓饥寒交迫致死。我不能耽误，也不敢耽误。如果因为一队山贼使得灾民流离失所，我宁愿承担滥杀的罪名。”
　　收编山贼的功劳对她来说锦上添花，不差这一遭。可倘若平定灾情，解决西兴州迫在眉睫的问题，将会为她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即位时，质疑的声音会少很多。
　　这么思考纵然冷血，却有助于她做出更有利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秦沅鸢沉默片刻，似是理解了她话语中的隐藏含义，并未继续追问，轻轻拉住她的袖口，“殿下的衣裳沾染了血迹，不如交给我洗干净再穿？”
　　闻言，黎莯才发现身上溅了不少血。她闻惯了血腥味，竟没察觉出突兀。望着美人连连轻咳的不适神情，她立即翻找出备用衣物，“好，我这就换。”
　　至于清洗一事，她自然不会让秦沅鸢去做，直接烧掉了事。之后，拉着对方小憩到天色蒙蒙亮。


第108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6）
　　十日后，车队抵达西兴州边界。
　　黎莯并未第一时间前往知府表明身份，而是携着秦沅鸢，带上三两侍卫，乔装进城。
　　比起下级官员应付交差的粉饰太平，她更想亲眼看看灾区情况。
　　“沙沙……”
　　宽敞的大街见不到一个人影，连乞丐都仿佛消失了，只剩萧瑟的冷风。一瞬间，黎莯甚至怀疑自己来到的是一座空城。
　　“殿下，那边是不是有人？”
　　她顺着秦沅鸢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背着竹篓艰难地挪动。
　　“嗯，去看看。”好不容易发现可能的突破口，黎莯当机立断，快步走到对方身旁温声道，“阿婆，我来帮你。”
　　“不用。”
　　老妪见到她们几人，似是被吓一跳般，警惕地退后一步，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戒备。
　　趁着这个间隙，黎莯不经意向竹篓中瞥去。一看不当紧，她费解地拧起眉心，显然有点意料之外。
　　——两株干瘪瘪的草药，叶片光泽尽失，放在药铺都不一定有人会买，对方却将其当作宝物。
　　然而，老妪误解了她眸中的诧异，咬咬牙，竟一个箭步往胡同里跑，气喘吁吁地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下一秒她们就要出手抢夺一样。
　　“……西兴州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还糟。”
　　黎莯面色微沉，制止侍卫们上前的动作，吩咐道，“你们分散去城中各处找百姓询问情况，把所看到的尽数汇报于我。”
　　“是。”
　　在如今连流民都很少见的城区，一堆人一起行动显得格格不入，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于探查无益。
　　拐入长街，迎着萧瑟的寒风，黎莯意识到什么，牵着秦沅鸢的手不觉一紧，“要不要回马车歇会？”
　　美人摇摇头，态度坚定，“我跟着殿下。”
　　闻言，黎莯顺手把披风解开，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说不清心口翻涌的情绪到底为何，可在看见秦沅鸢眼底不加掩饰的信赖时，因未知局面而生出的烦躁顿时消失于无踪。
　　她只需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把赈灾一事办好。
　　……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郊外，黎莯总算听到了些人声。
　　“天象是真的吗？太女殿下真的是灾星？”
　　“嘘，你当众谈论这个，难道就不怕传到有心之人耳中——”
　　“怕什么，西兴州早就被放弃了，连知府都被流民乱刀捅死。现在都在说，天上有两个太阳，预示泰清将军会带领我们挺过饥荒呢。”
　　几人无意中的闲聊，透露出的信息量堪称恐怖。
　　黎莯大步上前，装作不解的模样询问，“泰清将军是何人？”
　　此时，她和秦沅鸢身穿粗布麻衣，象征身份的玉佩及令牌全被藏起来。因而在别人眼中，她们也像是逃难来的寻常妻妻，隔阂稍微消减一些。
　　“泰清将军可是位神人，带着我们把粮仓打开，让大家伙都能填饱肚子。”
　　“对啊，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压根不作为，对我们见死不救。若不是将军，我们早被饿死了！”
　　话里话外，都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将军”颇为推崇。
　　黎莯并没有听说有这号人，印象中女皇册封的将军连五个都不到。加之对方利用天象为自己造势，她多少能猜出其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们现在吃饱饭了吗？”
　　她并未直接质疑泰清将军的做法，而是将目光投向面黄肌瘦的几人。
　　“这……流民太多，粮食不够分。”
　　“不过将军说，明日带我们去水靖州，那边有数不尽的粮食。”
　　随意聊了几句，黎莯得知这处郊外为集合地点，明日辰时由泰清将军领着无家可归的流民们出发。若是水靖州的知府拒绝接收她们，便用武力解决，跟在这强行打开粮仓的方式一样。
　　不多时，她用余光瞥见侍卫们的身影。悄悄做了个手势，她拉着秦沅鸢向巷子深处移动。
　　“殿下，不好了！居然有人抢在我们之前——”
　　“你把灾民们的说辞给我复述一遍。”黎莯神情淡淡，让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从侍卫一五一十的描述中可知，绝大多数流民都对泰清将军格外信任，而且都同意前往水靖州。城中之所以没人，是因为物资被抢的差不多，大家都在郊外挖野菜吃，顺便等第二天一早的行动。
　　毫不夸张地说，西兴州已经“变了天”。
　　“殿下，此人太过僭越。不如今晚由我带人过去，将其斩首示众，也好让那些愚民看看，公然反叛是何等下场！”侍卫首领义愤填膺道。
　　“是么？”
　　黎莯轻飘飘反问一句，突兀加重语气，“那你多半要失望了。对西兴州的民众来说，泰清将军是众望所归，是民心所向，不是我们用武力就能随便解决的。哪怕将其斩首，流民们依然不会服从我们的管束。”
　　“可……”侍卫顿了顿，低下头，“此番属下考虑不周。殿下准备如何？”
　　“先回车队休整。”
　　……
　　生火，煮药。
　　黎莯轻轻用汤勺搅拌锅里墨绿色的液体，一边观察火候，生怕火势太大，使得好不容易熬开的药汁挥发。
　　在她身侧，秦沅鸢欲言又止，几度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活，都被她无声拒绝。
　　“殿下，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好了。”黎莯擦干净碗，将散发出苦味的药汤盛入其中，递过去，“小心烫。”
　　再苦的药对秦沅鸢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她稍稍吹了吹，仰头一饮而尽，任由苦味残留在舌尖。
　　下一秒，口中被塞入一物，甜甜的味道绽开，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是……蜜饯？”
　　“嗯，我觉得药会苦，便命侍卫去酒楼看看。虽然被流民们翻的底朝天，但好歹掌柜的还在，勉强留下点东西。听闻我们要用银钱买，还颇为新奇，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似的。”
　　黎莯语气轻快，仿佛半点没被目前局面影响，神情自若地开着玩笑。
　　迎着秦沅鸢隐隐担忧的目光，她揉了揉美人柔软的长发，温言安抚，“放心，我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治国论》可不是白看的。如果是毫无私心的为民请愿，她处理起来倒有些棘手。但像泰清将军这种用天象做幌子，实则扩大势力、意图割据之流，她有的是办法戳破其谎言。


第109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7）
　　辰时前一刻。
　　“有粮食咯！朝廷派人来救灾了！”
　　人群先是躁动，随后议论声纷纷响起。将信将疑的流民中，几个侍卫乔装改扮的平民最先上前，领了几碗热腾腾的米粥。
　　霎时间，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加之有人第一个吃螃蟹，饥饿的百姓被本能驱使着，一窝蜂挤到前面。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黎莯稍稍抬高声音，维持秩序。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不动声色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过，落在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身上。
　　后者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表情一时间有些阴晴不定。半晌，似下了某种决心般，快步走到队伍前列：
　　“敢问阁下是朝中哪位大人？”
　　黎莯不答，抬手丢出一块令牌。龙凤翱翔，皇家标识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哪怕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见了，也知道是皇室亲临。
　　“听闻太女殿下与彗星袭月的灾象有关……”
　　一个微小的声音响起，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对她感激涕零的灾民们皆是神色异样，窃窃私语起来。
　　眼前的局面，在黎莯意料之中，因此她没有露出丝毫不安，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古人迷信天象。如今，在泰清将军等人的有心挑唆下，很多百姓以为她才是引发天灾的“因”，对她自然很难有好脸色。只不过领了粥，不好明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还有传言说，天空中同时出现双日，是否意味着要变天？”
　　“真有其事么？没见过呀……”
　　侍卫们扮作的平头百姓不甘示弱，三言两语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由于“两个太阳”的传闻纯属杜撰，但并未有人亲眼见过，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之前没人拆穿，不过是因为泰清树立的威信在那，大家都把其当作脱离苦海的最后稻草，潜意识中选择相信。
　　“谁是泰清将军？”黎莯见时候差不多，再度抬高声音。
　　网已铺好，该算账了。
　　“是我。”之前与她对视的女人略有紧张地攥紧拳头，显然察觉到她的来者不善。
　　“杜撰星象，妖言惑众，你可知罪？”
　　她加重语气，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你还有滥用私刑的嫌疑……西兴州知府之死，与你脱不开干系。”
　　一桩桩如数家珍，死刑是板上钉钉。
　　她手持皇家令牌，一言一行颇具威仪。原本想要为其辩驳几句的难民见她言之凿凿，加上天子之威在她们的观念中根深蒂固，一时竟噤若寒蝉。
　　泰清低着头，目露不甘，可到底无法发作，脸色渐渐变得灰败。
　　“不过，”黎莯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事缓从恒，事急从权。你站出来帮助难民一事，应当重赏。如此，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闻言，对方眼中的戒备少了两分，连带之前受过其恩惠的流民也放松下来。
　　“接下来数月有余，我将留在此处代行知府之责，尽快平定灾情。”
　　她一锤定音。
　　……
　　赈灾工作热火朝天地开展七日，一切顺利。
　　黎莯说话算话，真的给泰清封了一个职位，命其投入到工作之中。不管后者存着什么花花肠子，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根本不敢明着在她面前捣乱。
　　而她则趁着这个空当，着手调查知府遭遇刺杀的原因。
　　——堂堂一个州的最高官员，居然死的不明不白？
　　不止知府，还有大批官员消失。与其说这些人赈灾不利，不如说她们压根没有救灾的机会。
　　“叩叩！”
　　“进。”
　　黎莯随手将文书合上，抬眼看向恭敬行礼的侍卫首领，“可有消息了？”
　　“殿下，泰清确实有问题。”
　　见她神色淡然，好整以暇地等自己往下说，侍卫连忙倒豆子般将自己看到的全盘托出，“……她与两个蒙面人相会，停留大约一刻钟才返回。因为几人皆会武功，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只听到什么‘袭击水靖州计划推迟’。”
　　“嗯，跟我想的大差不差。”
　　黎莯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道，“泰清是个引子，被推出来当盾牌。如果那天我下定决心要责罚她，其背后之人定会将其当作弃子。少了一个‘将军’，还会有无数个将军冒出来，趁乱威胁母皇统治。”
　　“殿下神机妙算，从今以后，泰清及其身后势力在明，我方在暗，将其一网打尽只是时间问题。”侍卫拍马屁道，“属下愚钝，未能看出殿下的深谋远虑。”
　　“这仅是其中之一。”
　　黎莯摇摇头，并未将奉承话照单全收，“泰清已经获得西兴州的民心，我不能在明面上跟她硬来，只好用怀柔政策往后拖。拖到此地被我们完全接管时，便是与她清算的时机。”
　　在她眼中，对方与死人无异。
　　不止泰清一个人，明里暗里参与刺杀暴行的流民也在她的名单上。之所以按兵不动，无非是重新开垦良田、进行城区建设需要人力。等到利用价值榨取的差不多，她自然不会留情。
　　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她正欲打开下一份文书，敲门声再度响起。这次，要轻柔许多。
　　“夫人怎么来了？”
　　黎莯打开门，一把将美人搂入怀中，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清甜的香气。
　　“唔，我……”秦沅鸢脸颊微红，在看到她眼下的乌青时，羞涩化作难以掩盖的忧虑，“殿下夙兴夜寐，我担心你的身子……”
　　“无碍。”黎莯顺势接过她紧抓的食盒，语带笑意，“给我的？”
　　秦沅鸢轻轻应了一声，有点别扭地移开眼，故意不看她，“我现学的，可能不是很好吃——”
　　话音未落，黎莯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咀嚼，愉悦地眯起眼睛。
　　“好像确实差了一点味道。”
　　她发现秦沅鸢紧张的盯着自己，顿时逗弄之心大起，故作严肃道，“如果夫人喂我就完美了。”
　　“……”
　　无奈地嗔她一眼，秦沅鸢拿起一枚放到她嘴边。不料，黎莯压根没有张口的意思，状似无赖地点了点唇，“要夫人用嘴喂。”


第110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8）
　　黎莯没想到秦沅鸢会答应自己这“无理”的要求。
　　唇瓣传来稍触即分的柔软触感，像是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了一下，快到让她误以为是幻觉。
　　糕点的香味在舌尖短暂停留，她忘了吞咽，呆呆盯着近在咫尺的美人，直到对方被她看得眸中浮上羞恼之意。
　　“夫人多陪我一会。”黎莯不由分说将其禁锢在怀里，得寸进尺提出要求。
　　许是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收割了一波同情心，秦沅鸢犹豫片刻，倒没阻止她的胡来。指尖轻轻揉按她微蹙的眉心，嗓音中满是担忧，“西兴州的事情很棘手吗？”
　　“那倒不是。”
　　黎莯瞟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公务，如实道，“我怀疑刺杀知府的杀手与前些日子刺杀我的人同属一个组织。”
　　对老婆她自是毫无隐瞒，将自己的打算全部说出，包括设局把泰清等人缉拿归案，“……就是收网时间未定，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启程返回皇城。还有为你寻药一事，我已命人出发采摘，但恐怕一时半会无法集齐药材。”
　　“我的身子我知道什么情况，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秦沅鸢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况且我自小被困在皇城，现在有机会出来，求之不得。”
　　迎着她饱含信任的注视，黎莯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滚烫。大脑反应过来前，她已将美人柔弱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肌肤相贴的细腻触感带来的并非情.欲，而是一种心落到实处的感觉，“今后我会带你去更多地方。”
　　在承诺落实前，她很清楚：为老婆寻药一事，刻不容缓。
　　……
　　傍晚，黎莯叫来侍卫询问城中情况时，先提及药材一事。
　　按太医院典籍记载，几味关键药材只有南边的几个州有，但不确定具体位置，她便广撒网，让人多去打听。
　　“殿下，药铺能基本找到您所需的药材，只是有一种玄阳草需要到沙漠中采摘。属下寻遍了城内药铺，并未得到更多讯息，还望殿下恕罪。”
　　“沙漠？”黎莯示意她将消息说全。
　　听闻此地气候炎热、路途险恶，且一不留神可能葬身沙尘暴，她面上反倒浮现出思索之色，“你带队留在城中维持秩序，我亲自去。”
　　“可是，殿下——”
　　“另外，消息不用捂得太严实，最好让泰清听到我要独自出行的时间。”下令时，她的神情掺杂了一丝运筹帷幄。
　　一味的被动等待不是她的作风。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那她就创造这个机会，让其尽管放马过来，看究竟鹿死谁手。
　　“对了，夫人那边先不要透露我的去向。”
　　黎莯提笔在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期间她屡次停顿，难得踌躇。
　　等到信终于写好，她郑重地将其封入信封，再三叮嘱，“若是实在瞒不住，把这封信交给她，千万别让她出来找我。”
　　“是。”
　　默默吃了一嘴狗粮的侍卫领命离开。
　　两日后。
　　骏马高高跃起，犹如一道枣红色的飓风在山地飞驰。黎莯轻装简行，身背弓箭和行囊，腰间别着把短刀，像是独自闯荡江湖的少侠。
　　演戏演全套，她确实一个侍卫都没带，孤身一人前往全然陌生的地区。
　　下属再不放心她的安全，在这件事上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毕竟引蛇出洞的机会不多，这次泰清及其背后势力只要不是缩头乌龟，必定会悄悄跟上，找机会下手。
　　她一路纵马狂奔，在沙漠边缘略作休整。
　　这片地区因为气候恶劣，几乎没有百姓在此久居，她想补充点水和食物颇为不便。不过，黎莯在来时做了充足的准备，加之沙漠中存在不少植物与动物，她并不太担心。
　　此番停下，无非是想试探追兵有没有赶来。若是跟丢，岂不白费她一番苦心？
　　“沙沙……”
　　狂风呼啸，沙尘在空中形成一层昏黄的天幕，视野可见度大幅降低。
　　急行半日，黎莯时不时看一眼手中的指南针，确认方向之余，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虽然风声很吵，她过人的五感还是将身后若隐若现的马蹄声收入耳中。
　　若是猜得不错，应该有十余人之多。
　　——总算追上来了。
　　她不经意按上刀柄，眸底凌厉的寒芒悄然涌现。表面上，她做出第一次来沙漠般，骑着马循规蹈矩地跟在空中掠过的飞鸟之后。
　　很快，泥土湿意弥漫。点点绿意深处，一群候鸟围拢在小水洼旁埋头喝水，察觉到不速之客的靠近，立马四散而逃。
　　黎莯翻身下马，取出随身携带的水瓶和干粮，原地大快朵颐。
　　昏暗的视野中，她隐约看到远处的小黑点们纷纷停下，谨慎观察她的动向。
　　她也不客气，拿瓶子把能装的水装走，又用内力把沙石震碎，彻底将水洼变成荒漠的一部分。
　　……
　　又一天过去。
　　沙漠中的体力消耗本就巨大，加上昼夜温差，对每个人都是种残酷的考验。
　　黎莯听着风沙中愈发逼近的马蹄声，嘴角笑意愈深。
　　与她预料的一样，在她一路破坏补给的情况下，追兵们必定因越来越少的食物和水焦虑，想早日把她解决，以回去复命。
　　“嗖！”
　　她偏过头，箭矢擦着脸颊飞过，插入沙地之中。
　　下一秒，手中短刀出鞘，冰冷的寒光在空中浓缩成一段锃亮，呈弧线状刺入其中一人的心口，白进红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气绝身亡。
　　一击即中，黎莯行云流水般抽出两支利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不过打个照面的功夫，敌方便已折损三人。
　　“你们是何人？为何跟在我身后？”
　　她瞥见了泰清的面孔。此人躲在队伍后方，脸上又惊又怒。其她人的表情与之差不了多少，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更心痛于同伴的死亡。
　　“不说话么？”
　　喃喃一句，黎莯再度将手伸向箭筒。这次，刺客们的速度倒是比她快，微凉的寒风夹杂着凛冽杀气，如同疾走的游蛇，直攻她后心而来。


第111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9）
　　此刻，议事厅外。
　　“夫人，殿下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侍卫略有无奈地挡在门口，迎着秦沅鸢明显不相信的目光，硬着头皮道。
　　“我就想见她一面，也不行吗？”
　　“殿下说了，现在情况特殊，等处理完后她第一时间找您。”侍卫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还望夫人理解。”
　　“理解？是，我一直在试图理解。”秦沅鸢难得露出几分怒意，冷声道，“整整三日，殿内没有送任何吃食进去。你告诉我里面有人，让我怎么相信？”
　　“这……”侍卫一时哑口无言，额上冒出丝丝冷汗。
　　片刻，她率先败下阵来，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奉上，“夫人，这是殿下亲笔所写，您看过后就明白了。”
　　秦沅鸢轻哼一声，没有继续发难，快步回到屋内。
　　信纸倒是被密密麻麻写满，可有效的信息不过三两句话，大段内容都是让她不要担心，采完药立刻返回。
　　指尖轻轻抚摸着干涸的墨渍，“等我回来”四个字苍劲有力，但不知为何却让她心里堵得慌。明眼人都知道，皇太女这个身份就像个移动的靶子，不管武艺高强也罢，手段狠辣也罢，总会有刺客前赴后继地过来，仿佛怎么都赶不走的蚊虫。
　　她只是怕黎莯一个人疲于应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怕身手不凡，面对层出不穷的陷阱时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一炷香时间，眼前的信纸被她弄出几道褶皱。
　　秦沅鸢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抽出一张崭新的纸，在背面写下两句话。随后，她起身走到窗边，轻叩五下，一只纯白的鸽子如同收到信号般飞入她掌心，乌黑的眼珠颇具灵性地盯着她。
　　“去找我母亲。”
　　她将信纸绑在其脚上，又取出一把谷穗，将信鸽喂饱。
　　“咕咕。”鸽子展开翅膀，眨眼间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黑点。
　　秦沅鸢倚在窗边，神色颇有几分复杂。她写信给母亲不为别的，就是让其派些人手，再运送一批粮食过来救灾。
　　毕竟西兴州流民众多，单靠皇城运来的粮食仅够解燃眉之急，后续该如何还是未知。若是人心浮动，她们先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出身于首富之家，秦沅鸢并非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相反，她一开始就知道黎莯参加赏花宴的目的，包括后面顺理成章的赐婚，无非是看中她的家世能为帝皇所用。
　　政治上的考量是一方面，她甚至也是这般评价对方——是个不错的托付对象。可在发现黎莯真真切切想为她治病时，心中没有动容是假的。如果冷血一点，放着她的病不管，照样可以把秦家财产吞并。
　　更何况，黎莯还为她孤身一人前往沙漠采药……将心比心，她想帮对方。
　　“叩叩！”
　　得到许可，一名侍卫端着盘子进来，“夫人，这是殿下特意让做的糕点。”
　　“放桌上吧。”
　　红唇微抿，秦沅鸢控制着表情，不让内心想法暴露在脸上。
　　许是觉得药太苦，黎莯总会拿点甜的给她。有时是蜜饯，有时是酒楼里的精致点心。
　　思绪一瞬间飘远。她咬下一块，香味弥漫在唇齿间，可总归差了两分味道，像是某人不在身边所致。
　　……
　　沙漠。
　　“你们就会些偷袭的本事么？！”
　　黎莯反手一掌拍出，精纯的内力无声爆开，刺客口吐鲜血，如同断掉的风筝被震出三尺开外。
　　骏马被鲜血影响，发出阵阵嘶鸣。围堵她的人更好不到哪去，几乎要被甩下马来。
　　趁这个间隙，黎莯从尸体上拔出短刀，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迅捷的猎豹，闯入羊群中大开杀戒。
　　她没管刺客，直接对惊慌失措的马匹动手，引得队伍大乱。
　　“嘭！”第一个人摔下，随后接二连三，被恐惧支配的骏马如同无头苍蝇，四散而逃，徒留被摔懵的追兵。
　　说时迟那时快，黎莯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冰冷的箭矢刺穿胸膛，刺客面露狰狞，死死瞪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死亡。
　　最后，场上站着的人只剩黎莯与泰清。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黎莯毫不客气地用刀尖横在她喉咙处，语气凛然，“回答我的问题。”
　　“咳……没有……”
　　皮肤被划破，窒息感如影随形。僵持良久，泰清瞳孔中终于浮现出惧色，“是民间的星宫！有人借用占星术预言，说你会带来毁灭，让我们尽快出手截杀——”
　　黎莯蹙眉，一时并未言语。
　　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无论白虹贯日，或是彗星袭月的天象，背后如果没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发展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目的呢？”她随口问。
　　“我们宫主身负前朝血脉，想要借此机会光复……”
　　后面的话，被呼啸的黄沙掩埋。
　　黎莯面无表情地擦干净刀刃边缘的血迹，转身上马，继续向茫茫沙漠前进，徒留一地尸体。
　　目前，一切都说得通了。既然牵扯上前朝，怪不得屡屡对她动手。女皇只有她一个女儿，若是让刺客们得逞，等于后继无人。就算从旁支中选一个继承大统，星宫照样可以放出谣言，惑众之余，动摇统治的根基。
　　这还仅是表象。
　　黎莯结合西兴州当前的局势，得出一个令她暗自心惊的推测：假设她被刺杀身亡，“泰清将军”的名头在灾区便不会有人遏制，一路扶摇直上，甚至变成众望所归。
　　而她一个死去的人，“灾星”的名头算是百口莫辩，根本无从自证清白。星宫完全能够再编造出比两个太阳更夸张的预言，说泰清是紫微星降世，拯救百姓于水火中。两相对比，哪怕再信奉女皇统治的人也会产生怀疑。
　　“星宫不可再留。”
　　喃喃一句，她一夹马腹，顶着烈日前行。
　　她没忘记自己此番前往沙漠是为了寻找玄阳草，给秦沅鸢治病用。朝政的事，等她回去再议。


第112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10）
　　七日后，一道人影骑马跃过西兴州边境，直直冲向戒备最为森严之处。
　　奇怪的是，沿途没有一个侍卫出手阻拦，全部整齐划一地行礼，仿佛在专门等她一般。
　　黎莯直奔后厨，将怀中草药小心翼翼地取出，站在旁边监督熬药。在她身后，侍卫首领正一五一十地汇报这些天的赈灾情况：
　　“殿下，秦家加派人手运粮。有其支援，我们的压力大大减少，城中已经基本安定下来。”
　　“嗯。”
　　她略微点头，并未追问，眼睛一刻没离开锅里熬制成的褐色药汁。
　　片刻，她似是想到什么，吩咐道，“拿纸笔来。”
　　“……拿到厨房？”侍卫愣了愣，不敢违抗，迅速将她要的东西找齐。
　　黎莯把星宫与前朝有关的猜测详细写下。末了，又添上一两句西兴州的现状，“找两个人，即刻出发去往皇城，务必将此信送至母皇手中。”
　　之所以让人亲自跑一趟，而不用飞鸽传书，她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刺杀的人全部身亡，星宫定然会察觉出危机感。如果不当缩头乌龟苟延残喘，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力求用星象预言蛊惑更多人云亦云的平民。
　　黎莯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也不会管别人如何评价她。在她看来，只要登上皇位，功过是非便由她掌控。暂时的退让，不过是隐忍蛰伏罢了，等毒蛇出洞才好一举掐住七寸。
　　“咕嘟咕嘟……”
　　药熬好的刹那，黎莯匆匆丢下一句“明日再议”，端着碗快步向秦沅鸢所住的小院走去。
　　……
　　香炉烟火气正旺，袅袅白烟模糊了榻上美人的面容，显出朦胧的美感。
　　纵然在脑海中闪过无数遍相见时的场景，真的见面，黎莯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在发现自己写的那封信摊在桌上，边角已略有卷曲。
　　“你回来了。”
　　秦沅鸢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唇角勾起，笑意弥漫至眼底。
　　“对，回来了。”黎莯这才回神，三步化作两步上前，拿起仍有些滚烫的碗放在嘴边吹了吹，“我让人熬了药。服下后，日后辅以固本培元的草药调理，余毒会慢慢化解。”
　　正当她拼命搜索脑海中的词汇时，秦沅鸢干脆地将药汤一饮而尽。因为喝的有些急，忍不住连连咳嗽，黎莯赶忙轻拍她的背。
　　“其实……你不用亲自去。”
　　秦沅鸢轻轻拉着她的袖子，美眸泛起一抹复杂情绪，“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能威胁到我的刺客，恐怕还没出生呢。”黎莯顺势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语气充斥着傲视众人的自信，“能在我手下过一招的都寥寥无几。”
　　“你遇到过？”
　　秦沅鸢敏锐地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
　　一刻钟后，黎莯心虚地低下头，一五一十将自己采摘玄阳草的经历说出，包括被星宫追杀。她讲的很轻描淡写，可美人攥着她的指尖一度用力，似是为当时的局面感到紧张。
　　“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么。”
　　她本意是想开句玩笑。不料，秦沅鸢瞪她一眼，嗓音掺杂了些许恼意，“万一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几十人呢？”
　　“……以后我会带些侍卫同行。”见老婆真的为此生气，黎莯立马改口认错。
　　她自小接受的训练比常人严格，且底子不错，在武学上不用费太多力便遥遥领先。但独自面对几十人这种局面，她未曾尝试，更不会托大的说是小菜一碟。
　　“这次你有引军入瓮的打算，让人跟着容易露陷，便罢了。”秦沅鸢顿了顿，突然捏她一下，“若有下次，你就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守寡。”
　　黎莯哄了好久还没把人哄好。眼见天色稍暗，她福至心灵地吹熄油灯，自然地揽过对方，“夫人，时候不早，我们先就寝。”
　　黑暗中，这个话题总算揭过。
　　思及运送粮草一事，黎莯索性将疑惑问出，“如果我记得不错，秦家的产业很少涉及粮食？”
　　“是我让母亲高价收购，再派专人护送来的。”
　　秦沅鸢倚在她怀中，闷闷道，“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时间拖得太久，城中又该人心浮动，传出不好听的流言，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白费。”
　　她联系家里帮忙，主要是不想黎莯赈灾时的心血付之东流。
　　另一方面，她很清楚对方在日后角逐女皇之位时，西兴州的政绩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两人有婚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肯定要为对方考虑。
　　“夫人待我真好。”黎莯轻笑，凑到美人跟前讨了个绵长的亲吻。
　　“你……唔。”秦沅鸢推不开她，炙热的呼吸蹭过脸颊，令她原本苍白的面容染上点点红晕，分外娇艳明媚。
　　黎莯顺着心意搂过她，两人之间几乎再无距离，“我原本还发愁，回来后会面对怎样的棘手场景，没想到夫人帮我把这个难题解决了。”
　　“解决什么呀，我没——”秦沅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片刻，她轻声道，“以后不要再这么以身涉险。”
　　“好。”
　　黎莯应允之余，顺带添上一句，“应该也没机会了。”
　　迎着秦沅鸢疑惑的目光，她含住其通红的耳廓，笑道，“只有为夫人治病才值得我冒险。”
　　……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月过去。
　　严冬被暖春取代，气候变暖让荒凉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黎莯正带着一众流民开垦荒地。她全然没有身为皇太女的架子，干活永远冲在第一个。
　　其中确实有几分故意为之，不过她希望西兴州尽快恢复繁荣的心思也是真的。
　　泰清的消失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在她的有心引导下，舆论始终朝向对她有利的方向转变。现如今，已经不会有百姓说她是“灾星”，甚至会对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大加斥责。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可不知为何，秦沅鸢的病情始终未有太大起色。玄阳草熬成药汁服下后，余毒依旧积攒在丹田，难以消解。


第113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11）
　　“殿下，城中密信。”侍卫急匆匆敲门汇报。
　　黎莯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抬头，拿起信纸一目十行。片刻，她面无表情地取出火折子，将其点燃，“准备一下，三日后返回皇城。”
　　“那西兴州这边——”
　　“母皇任命的知府于三日后赶到。赈灾一事，到此已圆满完成。”黎莯揉了揉太阳穴，将思绪从刚才那封明里暗里让自己尽快打道回府的信中收回。
　　她不是太在意瞬息万变的局势。如今她手握政绩，自然不会被流言轻易击倒。但是让她无比挫败的是：费尽心思取得的玄阳草，于解毒作用微乎其微。
　　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她的目光不觉落在墙边地图，久久未能移开。
　　就这么回去吗？她想起秦沅鸢曾说长时间被困于后院，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站在她的角度，肯定不希望老婆跟着自己一同受苦，玩也不尽兴，病还没治好。
　　……
　　三日后。
　　“我们这是去哪？”秦沅鸢坐在马车内，好奇地看车队走向与来时截然相反的路。
　　“一会你就知道了。”
　　黎莯故意卖关子，神神秘秘地说，“是话本子上最常描写之处。”
　　闻言，秦沅鸢颇为好笑地看着她，“殿下是觉得我猜不到，才故意明示的么？”
　　武林中的话本子最爱写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佳话。其中，最为出名的当属黑风寨的林轩苓，曾是当地知府的女儿，后跑去当了寨主，现在是风生水起。
　　黎莯之所以想到去此处一探，追根溯源要回到赏花宴那天，她与秦沅鸢初见。和未来的岳母闲聊时，黑风寨一度被提及。后来她四处搜寻话本子、搏美人一笑途中不经意了解到，林轩苓是说书人最爱撰写的角色。
　　由此，她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妨带秦沅鸢路过寨子，多转转，不枉出来一趟。
　　“我向母皇汇报的是，顺路看看别的地方的灾情，充分了解民生……这才换到的出行机会。”
　　出生在皇家，黎莯显然明白女皇最喜欢听什么。投其所好，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原来是这样，”秦沅鸢眨了眨眼睛，唇角微扬，“我会配合殿下，尽量不露馅。”
　　就差明晃晃地说出“配合圆谎”四个字。
　　黎莯无奈地摇摇头，顺势抓住她冰凉的手，“最近身体如何？还难受吗？”
　　“好多了。”
　　心知对方是宽慰她才往好的方向说，黎莯作势舒展开眉心，努力压抑着担忧。可盯着美人泛着病容的面颊，她难得生出一股憋闷。
　　——药方怎么会不管用？
　　她每一种药材都确认过，与太医院拿来的方子一模一样。偏偏每一步都是正确的，令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实在不行，只能重金发布悬赏，寻找奇人异士治病。
　　正当她沉思之余，掌心倏尔传来轻微的痒意，像是被蹭了一下。抬眸时，不偏不倚撞入那双明亮的桃花眼。
　　“外面风景正好，殿下陪我出去走走？”
　　面对美人期盼的目光，黎莯根本无法说出个“不”字。
　　……
　　一连七天，马车走走停停，堪堪穿过一个州。
　　黎莯很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刻。不需要顾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刺客，也不用考虑多如牛毛的政务，眼中只有美景和身边人。
　　“既然针对我的刺杀已经基本消失，原书剧情该如何推进？”她想起一事，问道。
　　【宿主不用担心，剧情总有推进下去的方式。温馨提示，攻略对象满意度：30】
　　“照你的意思，我在小世界中的一举一动全部与攻略对象挂钩——她是不是影响我回到现实世界的主要因素？”
　　系统突然噤声，对她的疑问不予回答。
　　见状，黎莯并未追问，神色如常地给秦沅鸢熬药。
　　她们已经来到黑风山附近，再往山上去便是寨子。
　　夜深人静时，黎莯取下两件黑色斗篷，带着秦沅鸢偷偷绕过侍卫向山上走去。
　　“殿下……”
　　“嘘，”黎莯小声与她耳语道，“明日正式拜访时，看到的就是寨主想让我们看到的景象，非常无趣。”
　　就像领导来视察前专门要打扫卫生、装模作样整顿一番，她们明早上山时，看到的多半是焕然一新的黑风寨。
　　私心里，黎莯希望带秦沅鸢参观的，是与话本子中描述大差不差的寨子。
　　晚风带来丝丝凉意，她察觉到身边乖巧倚着自己的美人有一瞬瑟缩，连忙脱下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末了，又悄悄运气，内力顺着掌心隐入对方体内，“还冷吗？”
　　秦沅鸢轻轻摇头，向她的方向靠了靠，“太冒险了。”
　　话音未落，黎莯抱着她跃到树上。
　　树影婆娑间，两个人影有说有笑地走来：
　　“哎，你听说没？皇太女巡查到这边，今天还递了请帖。”
　　“可不是嘛，林寨主看到都快愁死了。刚剿灭一波马贼，正要将残兵余将一网打尽，突然要被迫停下，设宴招待这位大人物……错过这次机会，马贼继续南下猖獗，伏诛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是寻常时候，逃就逃吧，早晚会被抓住。现如今，饥荒刚过，百废待兴，真经不起贼人烧杀掠夺。”
　　两人拖着一头宰杀好的羊，向灯火通明处走去。
　　夜幕中，山上热闹非凡，像是在为明天的设宴准备。
　　“殿下，”秦沅鸢第一时间注意到黎莯微变的脸色，柔声道，“要不我们尽快告知寨主，明日不会上山拜访？”
　　“嗯。”
　　黎莯应了一声，并未动作，似乎仍在思考。
　　“若是殿下想参与剿灭马贼，我们随行的侍卫有几十人，且武艺高强，算是不小的助力，寻常贼人根本不是对手。”
　　闻言，黎莯目光灼灼地看她半晌，忽然凑近，光明正大的在她紧抿的唇瓣停留片刻，“还是夫人懂我。”
　　听到那些只言片语时，她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尽快将马贼平定，避免破坏她好不容易攒下的赈灾之功。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并非单枪匹马，还要顾及到秦沅鸢的想法。
　　“既然已经到黑风寨门口，岂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她牵着秦沅鸢从藏身处出来，前方，便是喧嚣声最浓之处。


第114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12）
　　黑风寨寨主与话本子中行侠仗义的形象相比，要多两分圆滑。
　　黎莯与对方交谈不过两句，许是她和秦沅鸢的互动太扎眼，话题无形中转到她最为关心的事——秦沅鸢的病情。
　　“早年我因追逐马贼，无意中踏入深山中的一处山洞。在那，我找到一份残卷，似是某位民间医士所作。”林轩苓顿了顿，故意不把话说全，“可惜，因为马贼的缘故，我来不及详细翻阅。”
　　“阁下似乎一直致力于追捕马贼？这与寨主的身份岂不相悖。”
　　黎莯并未接茬，话锋一转，提及她颇为好奇之事。
　　身为山贼中的一员，林轩苓不主张抢劫商队，反而黑吃黑，劫富济贫，几乎成为老百姓们的守护神。若要说背后没任何动力驱动，她自是不信。
　　“因为我从小生活在山贼肆虐的环境中，深知动荡不安的后患。正巧，我在习武方面颇有天分，成年后便想接手个黑风寨，改一改泛滥的风气。”
　　“阁下志存高远，我自愧不如。”黎莯端起酒杯，与其相碰后，仰头一饮而尽。
　　“哪有。若要论功绩，又有谁比得过殿下？”
　　林轩苓谦虚完，亮了亮杯底，试探道，“不知殿下深夜造访——”
　　“哦，我就是带夫人过来看看黑风寨是不是真如话本子所写那般繁盛。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黎莯见对方因这几句奉承话展露笑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去，“我们打算在附近停留几天。若是阁下打算追捕马贼，我的侍卫们可以随行。不然，她们跟着我那么久，一个贼人没捉，回去面子上挂不住。”
　　“这……”
　　“我对那本残卷很感兴趣。不知阁下能否取来让我一观？”
　　黎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进一步提出要求。
　　……
　　夜幕浓厚，一盏烛火幽幽发亮。
　　黎莯将医书残卷摊开到桌上，转身走到门口，屏息听了会外面的动静。
　　确认没人，她这才回到桌前，随意翻了翻面前的书卷，蹙眉不语。
　　片刻，水声消失，秦沅鸢沐浴完出来，见她依然如雕塑待在原地，轻声道，“殿下可是有烦心事？”
　　黎莯不答，转而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今夜参观黑风寨，夫人可还尽兴？”
　　秦沅鸢摇摇头，又迟疑着点点头，“感觉……有点奇怪。”
　　“巧了，我也有这种感觉。”
　　将书卷“啪”合上，黎莯揉按着太阳穴，语气略带肃然，“这份残卷就是寻常医典，有两份药方被弄虚作假地改了。实际上，如果按照改过的方子来，不亚于服用毒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怕你治她的罪吗？”秦沅鸢不解地问。
　　“一来药方是我主动向她讨来，二则是她事先说明是残卷。有这两点，就算我事后恼羞成怒，于情于理也不好真的责罚。”
　　黎莯冷哼一声，“何况，药方确实是好药方。只可惜，我在宫中便已翻阅过各种典籍。”
　　在她面前卖弄，就像班门弄斧，压根讨不着好。
　　“其实，在听闻黑风寨近年来的事迹时，我便觉得违和。”黎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讨伐山贼，获朝廷嘉奖……听上去是件造福民众的好事，可山贼的数量真的有所削减吗？”
　　“殿下难道是怀疑，林姑娘借清剿贼寇的机会树立好名声？”
　　秦沅鸢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不止。除了遍布各种话本子中的英杰形象，母皇对她也是多有赏赐。我们突然上山造访时她们为何一直在收拾？无非是不想把奢靡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
　　看破不说破，对其小心思心知肚明。表面黎莯很给面子地喝下半瓶酒，实际上她已在心里盘算该何时将黑风寨清算，收归国库。
　　“应该说她太过自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翻开残卷的刹那，黎莯的耐心已然耗尽。有一瞬间，她甚至懒得再虚与委蛇。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此时撕破脸。
　　如她之前分析的那样，此刻清算，她并不占理，还需再等等，等到对方完全将私欲暴露之时。
　　“先就寝，明日再说。”与秦沅鸢担忧的目光相对，她展颜一笑，将蜡烛吹熄。
　　……
　　许是习武之人敏锐的五感所致，一晚上黎莯都听到外面叮叮咣咣，似在收拾。
　　她没睡的太好，眼前莫名其妙出现和秦沅鸢初次见面的场景。
　　她并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那一瞬间的感觉，有点像久别重逢。
　　记忆深处的一角略有松动，换来的是持续的头疼。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起身。
　　“殿下……”
　　“无事。”黎莯摆摆手，洗了把脸，又跑到院子里舞了一套刀法，总算驱散困意。
　　她向林轩苓告辞后，用轻功带秦沅鸢下山，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做出刚起床的假象。
　　派遣侍卫帮忙一事，她说话算话，挑了三十人加入讨伐山贼的队伍中，包括一直以来被她信任的侍卫首领。
　　“切记，所有行动必须建立在缉拿贼寇的基础上。如果是让你们送死的命令，可以违抗。”
　　末了，黎莯添上一句，“山贼实力参差不齐，你们是朝廷训练出的精兵。但狮子搏兔，尚需用尽全力，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到皇城。”
　　“是。”
　　侍卫们齐声应答。待散去的七七八八，侍卫首领凑到她身旁，小声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不错，很会揣摩心思，知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黎莯听她连说两声“不敢”，沉吟稍许，“若发现不同寻常之事，用飞鸽传书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她到底对黑风寨存有一丝疑虑。
　　一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行驶在平坦的官道，十余名侍卫轻装简行。
　　车厢里，黎莯一边给身侧的秦沅鸢剥桔子，一边与系统交流：
　　“你有没有类似交换的功能？比如我付出某种代价，你告诉我能治病的药方到底藏在哪。”
　　现在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屡屡碰壁。
　　【宿主，你高看我了，我真就是个‘系统’而已，没那么高端的实用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收尾，然后就回到现实咯~


第115章 总被刺杀的皇太女（完）
　　回皇城，大婚，清除星宫余党。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短短数日，黎莯已经可以预见将来自己登基，成为下一任女皇的情境。
　　但她却没有想象中期待，甚至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烦闷。
　　与她事业上的顺风顺水不同，秦沅鸢的病症愈发严重。自婚后，几乎卧床不起，日益憔悴。
　　她寻遍了宫中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太医，翻阅无数医典，依然找不到解决之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日，黎莯在早朝后匆匆穿过御花园，向自己居住的东宫走去。
　　她今日新得了一个方子，打算熬成药再试试。
　　“火候小点，对，把锅盖盖好。”
　　侍女在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难免紧张，一时手忙脚乱，差点把药材放错。
　　“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黎莯无意为难对方，主动接过熬了一半的药。
　　淡淡苦味弥漫在空气中，令她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捏了捏手心，她强迫自己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到一边，专注于手头的事情。不料，身后贴上一具柔软的身子。
　　“殿下？”
　　秦沅鸢仿佛故意捉弄她般，轻轻在她耳畔吹了口气。
　　“身子怎么样？可有不适？”黎莯没有回应她的小把戏，顺势将她冰凉的手抓入掌中，牢牢攥着。
　　“好多了。”
　　秦沅鸢说话不似作伪，但轻微的咳嗽声暴露她的状态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待会我带你到花园里走走。”
　　心头像被刺扎了一下，黎莯努力不让担忧的神色显露在面上。温言安慰之余，她盛出药，小心地吹了吹，“今日有个民间医士向我献方子，便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眼下，除了相信，她并没有别的选择。
　　“嗯。”秦沅鸢面不改色地将其喝下，苍白的面容显出点点红晕。
　　……
　　春意盎然，园中一片浅绿。
　　黎莯提前屏退宫人，拉着秦沅鸢沿小河漫步，不知不觉穿过荷花丛，踏入精致古朴的凉亭。
　　“近段时间，我总是听闻殿下励精图治的事迹呢。”
　　“哪有，我在朝上就是附和两句，主意还是要母皇定。”黎莯摇头，坦诚道，“我主要是在群臣面前混个脸熟，考察一下谁能发展成心腹。”
　　“有赈灾的功绩在，殿下无须担心。”
　　女皇日益苍老。明眼人都知晓，皇太女即位是板上钉钉之事。只不过有些话大家心里清楚即可，明面上不会冒然议政。
　　“我确实不担心。”黎莯轻笑，调侃道，“倒是夫人这么关心我，让我颇感受宠若惊。”
　　秦沅鸢嗔怪地扫她一眼，“我每日卧床养病，除了看话本子，也就是和侍女聊聊天。你若是不来看我，每天的生活乏善可陈。”
　　“是我的错，对夫人关心不够。”黎莯从善如流地检讨，和她在凉亭坐下休息。
　　此刻接近午时，湖面泛着暖意，映出她们二人的倒影。
　　“等今年秋收，政务不多时，我再向母皇请求微服出巡，带你游山玩水。”黎莯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好。”美人轻轻应了一声，眸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
　　许诺完，黎莯不仅没觉得心口压着的大石头有片刻减轻，反而愈发沉重，令她难以忽视。其实，今天的早朝上，还发生一件让她难以介怀的事。
　　——有大臣提出，另立太女妃。
　　因着黎莯赈灾有功，且为粉碎星宫立下汗马功劳。女皇对她很满意，寻常政事也会让她参与进来。次数多了，她不再仅仅挂着皇太女的虚名，开始拥有实权。
　　因而有些见风使舵的大臣看中太女妃的位置，加上秦沅鸢身子不好是公开的秘密，削尖了脑袋试图抢夺这个位置的人数不胜数，几乎每日都有大量奏折呈上。
　　什么身体不好、不适宜做一国之母，还有为国家社稷考虑，容易后继无人……种种，能想到的理由都有。
　　黎莯屡次向女皇重申自己的想法，后者在这件事上并未过多干涉。可批阅的奏折多了，难免有所动摇，“若是你有看上的，娶来当侧妃也行。”
　　“母皇说笑了，儿臣并无此意。”
　　回答时，黎莯没有一丝犹豫。许是因为她的灵魂并非来自这个架空的朝代，她更愿意相信求心得心，而非是把整个人分成很多瓣，去陪不同的人。
　　况且，她对情爱兴致缺缺。有空陪莺莺燕燕，还不如多看几封奏折。
　　……
　　“殿下在想什么？那样出神。”
　　面前的茶水已然凉透。
　　黎莯将其倒掉换上新的，顺便把脑海中翻涌的思绪压下，“花园景色不错，一时间看得有些移不开眼。”
　　“等到秋天，落叶金黄，更添一分风情。”秦沅鸢看出她刚刚的心不在焉，没打算戳破，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御花园中搜集了天下最为名贵的花朵，无论哪个季节都有绽放，实属难得。”
　　听出她话里有话，黎莯一时间并未开口，静静听她往下说。
　　“……殿下可愿跟我去一个地方？”
　　“当然。”黎莯不假思索道。
　　几年的朝夕相处，加之记忆中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她脑海中压根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宿主，目标对象满意度：99】
　　这个数字已经整整一年没动了。黎莯自动忽略系统的提醒，好奇地问对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秦沅鸢仿佛故意吊她胃口般，始终不说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
　　自那日以后，一切急转直下。
　　先是女皇退位，宣布颐养天年，朝政重担全部压在黎莯肩头。
　　与此同时，秦沅鸢的病情愈发严重，几乎到了难以下床的地步。
　　黎莯几乎每天都是在勤政殿与皇后所居住的寝殿之间来回穿梭，忙的脚不沾地。
　　秋季一到，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可目前的情况，令她颇感手足无措，不知从何实施。
　　但不管怎样，她尽量抽时间陪在秦沅鸢身前，趁对方清醒时询问当初没说出口的地点。
　　“我只希望陛下留下来陪我——”美人虚弱地附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冥冥中，黎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些似是而非的回忆自眼前飘过，快到让她抓不住。好像在曾经的某个时间点，秦沅鸢也曾抓着她的袖子让她留下，但她选择拒绝。
　　或许她当时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对方香消玉殒的结局，哪怕有零星的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那一刹，她前所未有的迫切，试图抓住点什么。
　　“好。”
　　【察觉到宿主有脱离游戏的意向，正在联系主系统返回现实……】


第116章 回到现实
　　计算机屏幕上，数据传输渐渐走到终点，而作为传导的铁片第一次丧失光泽，变得黯淡无比。
　　“1号床病人有苏醒迹象！”
　　随着仪器嘟嘟作响，沉寂已久的病房骤然热闹起来。
　　黎莯尚未睁眼，鼻尖骤然传来一阵浓烈的消毒水味。耳畔还回荡着应允秦沅鸢的声音，可在下一秒，眼前冒出许多似曾相识的场景，令她感到无比熟悉，仿佛也是她经历的一部分。
　　修仙世界中，她们携手飞升仙界，成为世人口中的神仙眷侣；ABO世界中，她驾驶机甲驱赶海盗，两人共同把女儿抚养长大；异兽世界，她留在白龙族中研究龙语魔法……
　　每一帧，都让她觉得真实。
　　最后，视线定格在苍白的天花板上。她试着在脑海中呼叫系统，但这一次，破天荒没有回应。
　　“黎总，接下来会给您做一个全身检查，看是否存在长时间游戏导致的副作用。”护士走过来，恭敬道。
　　游戏？
　　黎莯微微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下意识以为这是个全新的小世界。
　　系统暂时联系不上，她无从获取信息，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对于眼前的局面，她淡淡应了一声，任由护士把她推去检验室。
　　明亮的灯光下，困意再度涌上。
　　意识朦胧间，黎莯隐约听到两人交谈：
　　“太太，您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这游戏当初研发时不是经过严格的测试吗？怎么待的久了一点，便会失忆？！”
　　“这……黎总的情况有些特殊，记忆太多导致大脑出现应激反应，将原本的记忆屏蔽掉一部分，但这只是暂时，过段时间即可恢复。”
　　“过段时间是多久？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复，别用借口忽悠我。”
　　后面的争执她没听清，只感觉乱七八糟的仪器从头上摘下来后，自己又被推回病房。
　　鼻尖充斥着淡淡桃子香味，轻而易举勾起她藏在心底的回忆。
　　“老婆？”
　　黎莯清醒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对着自己怔怔发呆的大小姐揽入怀中。
　　虽然她并不记得两人现在的身份，可是就那段若隐若现的争执，以及对方守在病床边的行为，足以让她推断出关系匪浅。
　　既然这样，喊句“老婆”虽有占便宜之嫌，却足以让她试探出很多东西。
　　果不其然，大小姐对她的亲近并未展现出抗拒，嗓音略有颤抖地问，“你记忆恢复了？”
　　黎莯诚实地摇头，斟酌着语句，“我觉得你很熟悉。”
　　闻言，秦沅鸢挣扎着从她怀中钻出来，眸光由明亮转为灰暗，似在努力克制即将决堤的情绪，“医生说，你过两天便可以出院。关于记忆……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一年就会恢复。”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黎莯瞥见她眼角闪烁的泪花，心口猛地一痛。余光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俨然与自己手上的是一对。
　　“没什么。”秦沅鸢注意到门口徘徊的人影，冲她挤出一抹笑容，叮嘱道，“你不要太操心公司的事，好好休息，我晚会再来。”
　　……
　　“黎总，这是公司在您昏迷期间的财务报表。”
　　昏迷？
　　黎莯接过之余，不动声色地向对方打探情况，“好端端的，我怎么会进医院？”
　　“唔，这个——”
　　王助理顿了顿，绞尽脑汁地搜寻措辞，“私人定制的全息游戏是公司新推出的项目。您原本打算给太太一个惊喜，便成为该游戏的第一个体验者。但是，系统却在运行中出了故障：必须要由您产生离开的意愿，才能真正回到现实。”
　　“所以我先前经历的一切全是游戏？”
　　这个答案乍一听匪夷所思，可换个角度想，反倒是最易让人接受的解释。
　　黎莯趁机要来这款全息游戏的所有资料，在发觉自己从半年前就开始挑选各种高人气颜色文，借以充当剧本筹备给秦沅鸢的惊喜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些无厘头、被她吐槽多次的剧情居然真是她亲手选出来的。
　　“黎总，其实这是您为太太准备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只是……中途不小心出了意外。”王助理低着头，在一旁补充，全然不知几句话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黎莯盯着手头资料，竟丧失了追问的动力。
　　来龙去脉她基本清楚，那么一个问题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送的这份礼物，秦沅鸢喜欢吗？
　　回忆起在各个小世界中的种种，虽然次次是大圆满结局，但若要细数相处的时日，她难免心中打鼓。
　　除了最后一个世界中，因为秦沅鸢身子不好，久居病榻，她们才日日相见。否则，恐怕跟之前的所有小世界一样，忙完才想起对方的存在。
　　若是两人共同体验全息游戏，图个新鲜倒也罢了，偏生这还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意义非凡。
　　且不论她挑选的剧本有弄巧成拙之嫌，此事造成的连锁反应更是雪上加霜。目前，她失去两人交往的所有记忆，在医院接受治疗。按照医生乐观的说法，“很快”会想起来。
　　至于到底是多久，全看玄学。
　　轻叹一声，黎莯压下心头憋闷，全神贯注地处理起公司积攒的紧急事务。
　　说来奇怪，她脑海中对公事的记忆颇为分明，就像是潜意识，她仔细想想总能记起。偏偏与秦沅鸢有关的事情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东西刻意覆盖。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令她十分不习惯。
　　“你代我跟她说一声，晚上我还有检查要做，让她先回家休息。”
　　沉思片刻，黎莯收回涣散的思绪，吩咐道。
　　“是。”王助理满口应下，自觉地退出病房。
　　黎莯伸手把灯光调暗一些，望着墙壁发呆。
　　她不是很想以现在的状态与秦沅鸢见面。两人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在她这突然归零，无论她用什么态度面对对方，有多深情，本质上仍然是有表演成分，对秦沅鸢很不公平。
　　顺手打开相册与聊天界面，黎莯坐直身体，快速浏览起来。
　　她想尽快恢复记忆。哪怕暂时不能，多了解些以前总归有利无害。
　　况且，她对现实曾发生的一切颇感好奇。


第117章 新的剧本
　　整整三天，黎莯都在医院接受与恢复记忆有关的治疗，访客一概不见。
　　这其中，也包括秦沅鸢。
　　“太太，黎总说治疗结束后第一时间联系您。”王助理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知情不报渐渐变得心虚。生怕她追问似的，汇报结束立马挂断。
　　秦沅鸢垂下眼帘，盯着手机久久不语。
　　同床共枕多年，她对黎莯再了解不过。那天在病房，对方得知失忆时略微凝重的表情，令她心里咯噔一下，不觉将嘴边的话咽下去。而后黎莯突然宣布要继续接受治疗，谁也不见，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对方打算趁静养这段时间查清楚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排除她人口中添油加醋的可能。
　　换言之，就是黎莯谁也不信，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她丝毫没感到意外。或者说，这与她记忆中的对方一模一样。
　　可如今黎莯不愿意见她，她专门为对方请的一周的假倒是白白浪费了。她又不愿意闲着想七想八，索性在联系人中翻了翻，有个老同学前段时间找她好几次，偏偏碰上黎莯被卷入游戏中出不来，她全然没心情应酬。
　　现在她却闲得发慌。
　　……
　　咖啡厅。
　　“两年不见，秦大小姐风采依旧。”祁沛早早起身招呼，笑容可掬地给她拉开椅子，“上次我那个恋综节目快要黄了，多亏秦氏集团的注资，才重获新生。”
　　“钱只是一小部分，主要还是你作为制片人的功劳。”
　　秦沅鸢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顺着对方的话寒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刻意回避对方关于黎莯身体状况的打探。
　　“我们最近在办一档情感观察类节目，你要不要和黎总去当一期飞行嘉宾？”
　　见打探不出来太多有用的信息，祁沛索性直接表明来意。
　　“注资可以，参加节目不行。”秦沅鸢想也不想地否决道。
　　以黎莯现在失忆且躲着她的状态，再被摄像头一放大，说不定第二天立马传出婚变传闻。虽然她知道对方主观上不会这样想，但避免横生枝节，最好从源头掐断，一切等回忆起来再说。
　　“可惜了，从学校到现在十年过去，你和黎总是我们这些老同学中感情最稳定的，实在让人羡慕。”
　　祁沛顿了顿，不死心地劝说，“或者你们就当来宣传黎总投资研发的那款全息游戏，顺带讲两句话，意思一下。”
　　提到全息游戏，秦沅鸢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尚未开口，祁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连忙摆摆手，“注资也挺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啊，就是想给节目整点新鲜的。黎总早年的经历完全能写一本逆袭爽文，加之平日里作风低调，鲜少露脸，大家都很好奇。我刚刚心急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逆袭爽文……”
　　秦沅鸢磨挲着指腹镶嵌的冰凉钻戒，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
　　祁沛无意之中的一句话，突然让她冒出一个略有大胆的念头。
　　——如果是逆袭爽文，将其制作成剧本输入进全息游戏中，可玩性应该不低吧？
　　若是她以此作为蓝本，让黎莯经历一遍过去的种种，是不是能尽快想起来？哪怕实在记不得，所有场景走马观花一遍，四舍五入相当于两人共同的回忆又多了不少。
　　私心里，她并不太看重“一定要想起来”这件事，只要黎莯对她的心意未曾改变就好。可另一方面，她深知黎莯在有些事情上喜欢钻牛角尖，追求绝对的完美。
　　在没有弄清楚过去的一切，或是在模仿出过去的“自己”之前，黎莯恐怕都会找借口不见她。
　　“每次都那么有自信我会原谅你……”喃喃一句，秦沅鸢压下胸口起伏的情绪，不动声色地与祁沛继续聊起节目细节。
　　她很好奇其她嘉宾所暴露出的问题。
　　虽说她与黎莯的感情暂未经历所谓的七年之痒，可已经很久没有能称得上是水花的转折点，颇有些不痛不痒。
　　原本的五周年纪念日，因为一早听闻黎莯连着数天要在分公司开会，秦沅鸢默契地未曾提及，做好等对方回来再说的准备。不料，黎莯居然抽空跑回来，拉着她大张旗鼓地体验跨时代的全息技术。
　　秦沅鸢还记得黎莯向她提起此事的表情，仿佛一个拿了糖果又忍不住炫耀的小孩子，迫切地把自己所认为最好的全部呈上。她上一次见黎莯如此兴奋，还是在两人结婚时。
　　全息游戏的内容称得上有趣，确实不虚此行。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秦沅鸢总觉得在每个小世界确立关系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会慢慢变成她们现在这样。
　　不是不好，只是少了点惊喜。
　　或许这次，该她拿出有惊喜感的剧本了。
　　……
　　一周后，黎莯出院。
　　办出院手续时她极为低调，连助理都没叫来，行踪更是保密。
　　目前是公元3502年，她所在的是联邦最为繁华之处，天城。
　　由于她对着手边资料苦思冥想半天，依旧什么都不记得，最后索性不挣扎了，先回家哄好老婆再说。
　　“你要去哪？”
　　她刚走出医院大门，耳畔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看清来人，黎莯如石化般怔在原地，打好的腹稿一个字念不出，眼睁睁看着秦沅鸢一步步上前，气恼地抓住她的手：
　　“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大小姐像是真的被她的举动伤到，美眸含泪，眼底是淡淡乌青，许是数天没休息好。
　　“老婆，我——”
　　“跟我回家。”秦沅鸢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拉着她坐入无人驾驶汽车。
　　穿越四五处空间节点，两人站在家门口，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饶是在医院见识过不少先进的医疗手段，这一幕仍然带给黎莯强烈的惊诧。
　　踏入家门，望着被拖到大门口的虚拟现实设备，她忽然感觉身侧投来一束强烈的视线。
　　“试一试？”
　　秦沅鸢似乎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抛到一边，期待地望着她。
　　此情此景，黎莯根本无法说出“不”字，甚至忘记询问对方前因后果。
　　不就是再体验一遍游戏，况且是和老婆一起，应该算福利才对。


第118章 遗忘的记忆（1）
　　眼前的景象逐渐落到实处，黎莯目光环视，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婴儿房内。
　　而映入眼帘的小胖手和小胖腿证明她回到了婴儿时期。
　　不清楚这次的剧本，她伸手摇了摇铃铛，打算先要点吃的。无论何时，填饱肚子总排在第一位。
　　随着时间推移，黎莯自然而然地表现出学会走路、说话。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生养自己的母亲，整日只有保姆负责她的饮食起居。
　　她所处的环境倒是颇为不错：两层独栋别墅，后面是一个小花园，每日的花草还有园丁专门打理。
　　但是，除了每天来来往往的佣人，黎莯再没见过任何一个新面孔。她像是被故意遗忘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
　　平静的生活对黎莯来说没什么不好。相反，她整日沉浸在书房中，尽快了解对她而言略有陌生的世界。
　　联邦于五百年前实现了第十次科技革命，人类从此进入全然智能的时代。人工智能仅是一小部分，对于更多人来说，把芯片镶嵌在体内，变成一个“半智能人”已然成为一种潮流。
　　被解决的难题还有永生。半智能人能够用机械零件规避掉器官的老化，保持大脑的活跃。只要没有脑死亡，在联邦法律即视为活着，也有几十种手段能将其救回来。
　　另一方面，物价飞涨，生活成本居高不下，新生人口数量大幅降低。养儿别说防老，自己手中的钱才能防老。因此，许多有情感寄托的年轻人都选择虚拟养娃，不掏钱还有当家长的成就感。
　　甚至她在小世界中看到的仿生人在当今都有了成熟的使用体系，而且解决了伦理问题，与镶嵌有智能芯片的人类分庭抗礼。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关于全息游戏的开发始终未闻风声。数年来，许多大厂尝试在这个项目分一杯羹，但都被否决，结果无一例外是与联邦谈判失败。某种意义上，全息世界相当于“第二世界”，独立于现实，却影响深远。
　　联邦拒绝的理由无非是担心失去绝对主导权，丢掉在现实世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根基。毕竟，在娱乐项目越来越有限的全智能时代，一款能够消遣、且极具拟真体验的全息游戏，定能收割大批玩家。
　　而游戏中频发的公会冲突和私人恩怨，如果牵扯上大财团，或是有人伺机从中作梗，造成的社会动荡难以估量。
　　这些听上去像是危言耸听，但黎莯十分清楚：有财力投资研发出一款面向大众的全息游戏厂商，实力定然不俗。加上虚拟世界的一切暂时未有法律规范，推动该过程建设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由此，她似乎可以理解自己在多年后会选择一款看似无害的快穿类游戏作为突破口：仅是角色扮演，不涉及太多与政治有关的东西，联邦自然没有阻止的理由。相反，十分乐意能多一个钱袋子。
　　……
　　转眼间，黎莯到了需要读书上学的年纪。
　　独自一人在家时，她想过从保姆和佣人口中打探消息。然而，每个人都是三缄其口，犹如一块怎么都击不穿的铜墙铁壁，让她束手无策。
　　没办法，黎莯只好在对自己出身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下出门。
　　除去交通工具与教学手段变得发达，她并没有感到太多变化。唯一让她颇有微词的是，对一部分镶嵌了智能芯片的小孩而言，她们在考试前要做的无非是把知识输入进去，偏偏这种作弊手段还在允许之列。
　　家中佣人曾询问她是否也要植入芯片，黎莯想也不想地摇头拒绝。
　　“表面看能够应对考试，算作利处。但弊处同样存在：我的记忆存在被读取、纂改的风险。”
　　她本能地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何况，镶嵌芯片并非一了百了。只是能够帮助读取知识，具体在应对题目时，又是另一种结果。
　　她当然不会选择如此短视的做法。
　　奇怪的是，自从她对佣人说出这番言论，她在家里的待遇又提高很多，仿佛冥冥中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期待她按对方的步调行事。
　　黎莯默默将这点异常记在心头，依然如什么都没看出来般，继续正常上下学。
　　……
　　“同学们，今天有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班级。”身为仿生人的班主任露出一个无比和蔼的笑容。
　　闻言，黎莯暂且放下笔，随意向门口瞥去。
　　一看不当紧，她如雷劈般愣在原地，满心都是与老婆重逢的喜悦。
　　不过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板着包子脸，认真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便被安排到第二排。
　　接下来，黎莯强忍频频向对方张望的冲动，耐着性子听完整节课。
　　她的耳畔依稀浮现出秦沅鸢在给她戴上游戏磁片时的轻声呢喃，“就当是……再试最后一次。”
　　那一刹，心口传来刀子划过的钝痛。
　　意识混沌前，黎莯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老婆再这样伤心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黎莯刚起身，便看到秦沅鸢和同桌有说有笑地出去接水。无奈，她只得讪讪坐下。
　　之后的数天，秦沅鸢溜得比兔子还快，愣是避开她的蓄意接近。
　　就算能说上话，对待她的态度与面对其她人时如出一辙，反倒让习惯了被优待的黎莯非常不适应。
　　关系的转变是在两年后。
　　一天，黎莯正常在家上钢琴课，门外忽地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像是有人与佣人们起了冲突。
　　她示意老师先停一下，自己走向门口，打算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好，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
　　身穿制服的女人神情严肃，许是看她年纪不大，面色稍有不忍，“您的母亲涉嫌违法犯罪，名下财产全部冻结……包括你所居住的这栋别墅。”
　　“我明白了。”黎莯点点头，扭头看向面露不安的佣人们，“她们呢？”
　　“联邦会尽快为她们找到合适的工作，当然，也包括你。”女人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联邦会为你找到合适的寄养家庭，不会让你的教育被迫中断。”
　　这也是联邦人性化的一面。毕竟新生人口数量越来越少，再对这种情况听之任之，之后就真的由仿生人主宰劳动力市场了。
　　“谢谢。”
　　黎莯露出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
　　在被领进一栋更为豪华的别墅，看到桃树下颇为别扭的小女孩，黎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
　　那么多符合条件的家庭，偏生秦沅鸢的母亲选择把她留下。
　　“我与你母亲是至交好友，你又跟我女儿是同班同学。于情于理，这种时候我都不应该袖手旁观。”秦璟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你母亲……唉，一时糊涂啊。若是早点听劝，不至于是现在这样。”
　　关于财产被查封的内情，对方显然知道，可是有所顾忌，并未如实告知。
　　黎莯识趣地没有多问，乖巧地喊了声“妈”。
　　对方显然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拉出来，语重心长道，“以后在外面，她就是你姐姐，明白吗？”
　　秦沅鸢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声音如蚊子般大小，到底是喊了一声这个令她万分不喜的称呼。
　　冥冥中，黎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她的记忆深处，依稀有秦沅鸢别扭地喊她“姐姐”的模样。不过更多的，似乎是两人成年后，对方被她欺负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第119章 遗忘的记忆（2）
　　同一个屋檐下，黎莯和秦沅鸢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也仅仅是每天多说两句话，吃饭在一个桌子上。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大的改变。
　　上学时乘坐不同的车去，学校里各干各的。如果不查寄养关系，很难想象两人住在同一处。
　　黎莯见强求不来，索性将精力用于学习新东西，顺带探究自己的身世。她找到了曾经在别墅工作的佣人，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工作前，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恐怕不——”
　　“这些够不够？”黎莯取出一张淡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
　　家中资产被冻结，看似一贫如洗。可她作为无辜牵连者，加之尚未成年，联邦每月都会发放生活补贴。那些钱她从来不乱花，绝大部分都攒进卡里。
　　眼看对方就要伸手去拿，她不动声色地用了点力，将其按住，“我母亲是做什么的？”
　　“这……”
　　女佣犹豫了好一会，才压低声音道，“与虚拟现实技术有关。”
　　从对方略有前言不搭后语的措辞中，黎莯了解到，自己的母亲因为在虚拟的第二世界开发的大方向得罪了联邦，被安上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锒铛入狱。
　　而她的身份更为尴尬，居然是众多私生女中的一个。
　　“你确定吗？”黎莯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她需要点时间消化。
　　目前是3502年，科技水平日新月异，同性生育不再是空谈。即便如此，她在得知母亲有几十个情人，且都生下孩子时，颇为震惊。
　　而她的生母在生下她时难产而亡，连看她一眼都没来得及。原本，她这种不被重视的小孩会被随便丢到一处老旧小区，自生自灭。偏偏在智商评估环节中，她取得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分数。
　　正因如此，她的便宜母亲临时转变念头，把她安置在名下一处房产中，雇专人照顾饮食起居，隐隐有把她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如果不是公司出事，横生枝节，她长大后拿到的应该是“九龙夺嫡”的宫斗剧本。
　　“谢谢，我大抵明白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黎莯稍稍抬手，把金卡向前一推，对方欢欢喜喜地将其塞进包里。
　　女佣告诉她的消息比较表面，且以对方的身份，仅能接触到表面那一层。
　　往深处想，虚拟现实的开发有无猫腻？背后投资的势力有几股？与联邦的本质矛盾何在？……太多内情有待她探究。
　　隐约间，黎莯依稀猜出多年后她投入开发全息游戏的动机，与此事密不可分。
　　……
　　转眼间，她来到十八岁，法定意义上的成年。
　　因着这些年来她颇为懂事，不但没惹出乱子，还时常辅导秦沅鸢学习，秦璟对她的印象十分不错。因而在她生日当天，举办了一场小型宴会为她庆祝。
　　黎莯本来想委婉拒绝，不用这么麻烦。但是想到秦沅鸢喜欢热闹的性子，阴差阳错答应下来。
　　于是，生日宴上，她一边假笑应酬，一边用余光看大小姐甜美的笑靥。因着那样的笑容不是对她展现的，心里莫名其妙酸了一下。
　　——应该清除掉记忆的。
　　调整好情绪，黎莯走向一个身披黑袍的高大女人。她记得，宴请宾客的名单上没有对方，但保安还是将其放了进来。
　　“你确实有几分她当年的影子。”对方似是上了年纪，嗓音有点哑，却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威严。
　　“您说我母亲吗？”
　　本着客套的原则，黎莯作势往下聊。不料，在看到那双与她有七分相似的丹凤眼时，她后面的话被迫咽回肚里。
　　说来荒谬，对方给她一种血缘上的熟悉感。
　　“她是我比较看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了，最后太过急功近利，触犯联邦的底线，把自己赔了进去。”
　　女人轻笑，态度看似惋惜，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情，“不过，她倒是留了一个不错的女儿。”
　　闻言，黎莯若是再猜不出对方的身份，可有点说不过去。
　　她试探地张口，“或者，我该叫您奶奶？”
　　女人随意地摆了摆手，“若是你有本事做的比你母亲还好，我会认你这个孙女。现在么，你不够资格。”
　　“我会努力。”
　　站在对方跟前，黎莯罕见的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她低下头，不卑不亢道，“我会努力。”
　　再抬头时，女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入口处，仿佛只是来跟她打个招呼，告诉她真正的出身。
　　其实在听闻母亲涉足虚拟现实技术时，黎莯便隐隐有所猜测：按照联邦目前的局势，若要投资研发全息游戏所代表的第二世界，背后没有点势力支持是不行的。
　　那么，母亲的失利，财产清算更像是一种东窗事发后抛出弃子的行为。
　　这些年，黎莯一直正常的学习生活，没有再刻意打探。因为她知道，在自己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时，该找上门的自然会来。
　　就像现在，虽然血缘关系上的奶奶说她不够资格，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呢？
　　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沉思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黎莯回头，发现秦沅鸢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漂亮的桃花眼泛着不加掩饰的愉色，“姐姐，该切蛋糕了。”
　　“唔，好。”
　　她回过神，自然地伸手牵住大小姐，忽视其轻微的反抗，一同向宴会中心走去。
　　还有一个微妙之处，她刚刚差点抛之脑后。
　　早在母亲破产、联邦出面为她寻找寄养家庭时，竟然丝毫没查到她真正的出身。由此可见，她名义上的“奶奶”手中握有的权势多么恐怖，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那么，在她认祖归宗以后，等待她的，将是比九龙夺嫡更激烈的局面。
　　不过至少她已经触碰到入场券。
　　看着面前的三层蛋糕，余光瞥见乖巧站在她斜后方的秦沅鸢，黎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管今后如何，有多少腥风血雨，她相信自己绝不会是输家。


第120章 遗忘的记忆（3）
　　生日宴上的黑袍女人像是一把钥匙，打开那扇封印有她真实身份的大门，还带来堪称海啸般的余震。记忆的一角仿佛被撬动，飘起无数似曾相识的记忆碎片。
　　更真实，也更灰暗。
　　同样是一个阴雨天，她被联邦工作人员牵着来到这间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外。刚刚失去家人、流离失所的她略有惶恐，可仍然强撑着不露出怯色。
　　眼前是比她预想中好上数倍的寄养家庭条件。如果抓住机会，继续接受教育，将来她有可能把母亲被查封的房产堂堂正正拿回来。
　　——留下，对她来说利大于弊。
　　工作人员敲门的刹那，黎莯已经在嘴角挂上微笑，试图装出令人省心的小孩子形象。
　　然而开门的却是另一个小女孩。
　　彼时的秦沅鸢与她虽是同学，关系却堪称冷淡。她从小接受母亲所谓的精英教育，待人有礼实则颇为疏离；而大小姐很享受成为人群中心焦点的感觉，好友广泛，对她假模假样的做派非常看不上。
　　因此在与秦沅鸢四目相对的刹那，黎莯唇边的笑容不自觉淡了下来。
　　她最狼狈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眼前。
　　秦沅鸢只是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便转身跑进屋里叫母亲出来。一番客套的交谈后，秦璟欣然同意收留她。
　　就这样，她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时限未知。
　　起初，秦沅鸢抱着多一个玩伴的想法亲近她，但在发现她依然是学校中的老样子，和她待在一起更像是做给养母看的无奈之举，心里难免不舒服。
　　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委屈，当下翻脸，开始对她冷言冷语。
　　黎莯并未受到其态度变化的影响，该怎么做还怎么做，甚至辅导作业要殷勤许多。
　　某天，花园凉亭。
　　“你又来做什么？”秦沅鸢听到脚步声，慌乱地盖住画了一半的蝴蝶，先发制人道。
　　“厨师刚做了一锅板栗饼，我给你拿几个尝尝。”
　　黎莯轻轻将盘子放在桌上，余光扫过被她压下的画纸，语气淡淡，“下周的作业需要我帮你写吗？”
　　秦沅鸢点点头，片刻，又撅起嘴，眼睛瞪得如小猫一般，“你嘴巴严实点，不许在妈面前露馅。”
　　“好。”
　　黎莯没说别的，倚着靠背，静静欣赏了一会被花匠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玫瑰。
　　“你怎么还在这？”不到五分钟，大小姐又有意见，“我不是我妈，你讨好我没用！”
　　“不是讨好，”黎莯顿了顿，并未将眼神分给她，“我在看风景。”
　　大小姐在某些方面的感知敏锐到惊人。自从黎莯来到这的第一天，她的目的便被看穿。不过嘴上说归说，秦沅鸢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说她的坏话。
　　将心比心，黎莯非常乐意帮她的忙，很多事情也会先想到她，两人在一些方面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暖风习习，鸟雀叽叽喳喳中混杂着蝉声，紧绷许久的神经获得难得的放松。不知不觉，黎莯竟开始闭目小憩。
　　她总共休息了不到半小时，名为警觉的那根弦再度浮现。睁开眼，她看到的便是大小姐认真画画的侧脸。淡金色的阳光衬得其皮肤白得发亮，眼角一点泪痣格外勾魂夺魄。
　　她略有出神。
　　直到秦沅鸢画完，猝不及防被她不加掩饰的灼热视线烫到，脸颊漫上丝丝红晕，竟有些恼羞成怒，“你看什么呢！”
　　黎莯自知失态，连忙起身帮她收拾画具。私心里，她觉得刚刚的大小姐十分可爱。
　　……
　　时间很快来到她十八岁，联邦法定的寄养时间结束。
　　黎莯并未要求举办生日宴，而是和秦沅鸢出去单独过。对此，秦璟丝毫没有怀疑，以为呈现出的亲密只是她们两个感情好。
　　望着点燃的蜡烛，耳畔是大小姐催促她“快许愿”的声音，黎莯自是照做。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终于能摆脱寄人篱下，去联邦最有名的学校继续学业，她没理由不高兴。可就在这一刹，她忽然生出不舍的情绪来。
　　再往深处探究，是她不愿意现在面对的答案。
　　从西餐厅出来，她与一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对方似乎有意引起她的注意，经过她时稍稍侧半步，强硬的拦住她。
　　“今天就是你从寄养家庭里搬出去的日子，对么？”
　　不等她回答，女人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想多留几天……呵。”
　　“稍等我一下。”黎莯挡住秦沅鸢好奇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对黑袍人做了个手势，“我们到那边说。”
　　女人鬓角的白发透露出其年纪不小，可一双鹰一样的眼眸极具威严，与她竟有七成相似。
　　但黎莯更为关注的是对方稍显怪异的黑袍。
　　当前是个无比透明的信息化时代。芯片技术广泛应用，大数据下任何人都无所遁形。出于对隐私的要求，一些服饰、配饰都具有部分干扰信号的功能。
　　在《科技前沿》系列期刊上，黎莯读到最新的“暗夜”系列斗篷具有最先进的信号屏蔽技术。而黑袍人身上的袍子与设计图如出一辙，更像私人定制，足以证明其身份不凡。
　　“你母亲在‘第二世界’的开发栽了跟头，让我很失望。好在，她留下了个不错的女儿。”
　　女人似乎觉得她警惕的模样很有趣，言语间不经意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下周一，来公司报道，你需要开始了解你母亲留下的烂摊子。”
　　“可——”
　　“如果失败，你的下场会比她还糟。”
　　轻笑一声，黑袍人慢悠悠地添上一句，“早点来，我讨厌不守时的人。”
　　……
　　回忆中断，视线骤然落回面前的酒杯。
　　黎莯仰头饮下一大口，略显辛辣的液体漫过喉咙，引得胃里丝丝抽搐。
　　她怔怔望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生日宴进行到尾声，来宾们依旧在攀谈。音乐、氛围都无比热闹，充斥着欢庆，她身处其中，只感到后背漫上一层凉意。
　　游戏剧本是秦沅鸢所写，那便意味着两人交心后，她曾将自己过去的经历选择性地告诉对方。
　　至于为什么没有全部告诉，黎莯不用想也能猜到：必然是她的回忆包含着黑暗、不堪的一面。
　　截至目前，游戏所呈现的还算平和。许是秦沅鸢心软的缘故，没让她再经历一遍不好的回忆，很多地方有意淡化。
　　但让她心生疑虑的是，在面对黑袍人时，后者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毫无疑问，现实中的过去，她定然答应对方，涉足母亲失败的领域。为什么剧本里要写，黑袍人突然松口要再给她些时间？
　　暂时想不到答案，黎莯索性将其放到一边。
　　望着徐徐向自己走来的大小姐，她勉强压下心头不安，自然地将对方的手包在掌心，牢牢攥住。
　　多些时间也挺好，她正好陪一陪老婆，弥补两人生活中聚少离多的遗憾。


第121章 遗忘的记忆（4）
　　“别喝了。”
　　黎莯手中一空，杯子竟被秦沅鸢夺下。
　　她依言停下自酌自饮的动作，转而与养母一同把宾客们送走。待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她回屋休息，这也是她在寄养家庭的最后一晚。
　　联邦法律有时非常不近人情，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连一个小时的通融都难有。
　　待她洗完澡，掀开被子时，怀中意外扑进一具香软的身体。
　　大小姐紧紧抓着她，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你走之后，还会再回来吗？”
　　“为什么这么问？”黎莯摸摸她柔软的发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的触感令她有一瞬间心猿意马，回过神，不免暗叹自己的自制力每况愈下。
　　她的任何一个微表情都瞒不过秦沅鸢。
　　见状，大小姐重重捏她一下，轻哼道，“严肃点。”
　　“是，严肃。”黎莯连忙正色，“当然会回来。”
　　听到她的保证，秦沅鸢一时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她幽幽道，“那天，你不但没有回答我，还突然消失了，任我动用所有关系都找不见你。”
　　黎莯知道她在说现实中发生的事，并未出言打断，静静倾听。
　　“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更多。我们那时候的关系……有点像是我的一厢情愿。”秦沅鸢咬着唇，声音渐渐变得微不可闻。
　　同时，黎莯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记忆继续横向延伸，勾勒出一幅幅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确切地说，是生日宴后，她收到来自联邦的搬家通知，告诉她即将与寄养家庭划清关系的时刻。
　　那晚，黎莯照例在房间里写作业，极其偶尔的，她会抬头瞟一眼挂钟。
　　时间临近十二点，她放下笔，起身向屋外走去。
　　养母有事在外地出差，佣人们这个点大多去休息。至于原本要值夜班的，全被她给解散。偌大的庄园中，只有她一个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回荡。
　　“快点啦！”
　　娇纵的嗓音自栅栏外传来。
　　黎莯神色如常地将锁取下，轻轻将大门推开一条缝。
　　她才做完这个动作，即刻有一个人影猫着腰钻进来，小声抱怨道，“你好慢哦。”
　　“妈今天不在。”黎莯重新把门锁好，补充道。
　　闻言，大小姐鬼鬼祟祟的举动顿时止住，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了，你还回答个‘好’。”
　　黎莯强忍笑意，面上依然云淡风轻，“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许是她有理有据，秦沅鸢一时有点分不清真假。多次与黎莯交手的经验让她在此刻选择保持沉默，落后对方半步进屋。
　　发现母亲确实不在家后，大小姐晚归的心虚彻底消失。她瞪了黎莯一眼，自顾自上楼，留对方善后。
　　然而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小会。半夜，她鬼使神差地跑去叩响黎莯的房门。
　　“姐姐，我睡不着。”
　　望着倚在门边、眼眶微红的少女，黎莯没能狠心将门关上。后退半步，她纵容着对方登堂入室。
　　“我听说……你要搬走了？”
　　大小姐心里藏不住事。没说几句，便出言试探。
　　黎莯“嗯”一声，顺手把床头灯熄灭，室内归于一片黑暗，“搬走不是永远消失，我想回来还会回来。”
　　“真的？”秦沅鸢猛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放心了。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
　　黎莯轻笑，无形中加重语气，“以后你如果有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大小姐身边不是没有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有意挑拨两人关系。黎莯并非看不出其心怀不轨，但她不会直接干涉秦沅鸢，而是从旁劝说。奇怪的是，大小姐在很多事情上与她势如水火，偏偏很听她的建议。
　　“上次我们遇到的黑袍人是什么来头？”
　　既然开了个口子，秦沅鸢索性将想知道的全盘托出，“我找人查她，但什么都查不到。”
　　“尽快收手，不要去招惹她。”
　　停顿片刻，黎莯意识到自己的语调过于严厉，不觉稍作缓和，“我是说，没必要在萍水相逢的人身上花心思。”
　　“萍水相逢？”秦沅鸢没那么好被糊弄过去，“如果她不认识你，为什么突然跟你搭话？况且那件斗篷的来头不小。”
　　“……”
　　黎莯沉默。令她略有诧异的是，秦沅鸢也注意到衣服的不同。这下，她隐瞒的难度更上一层楼。
　　但此时，若她如实告知，才是在害对方。毕竟黑袍人背后的势力只手遮天，稍有不慎，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就像她母亲当年不明不白地入狱一样。
　　“总之，”她拉起秦沅鸢的手，语气如往常一样，“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大小姐挣了挣，最后气不过，把被子都揪到自己边上。
　　黎莯只好向她的方向靠去，就差伸手把对方拥入怀中。
　　如果非要找一个时间点印证两人关系的变化，黎莯会选她第一次帮秦沅鸢隐瞒晚归。白天课业繁忙，大小姐要想跟朋友们出去玩，便剩下晚上这一个选项。
　　有时候，黎莯是有些羡慕对方的。于她自己而言，家中变故仿佛一团阴云，将她笼罩在内，终其一生都在寻求办法挣脱。
　　若她是随遇则安的性格，也就罢了，该怎么过怎么过。偏偏她不愿随波逐流，更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真相。
　　黑袍女人，自己名义上的奶奶，是她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唯一线索。
　　这个机会，她必定要抓住。
　　闭上眼睛，她耳边依稀回荡着对方那句“如果失败，你的下场会比她更糟”。语句冰冷，不带一丝暖意，仿佛在对待一件用过即丢的工具。
　　她谈不上伤心，甚至一点失落的情绪都没有。
　　她最想做的，是向对方证明她有能力比母亲做得更好。等取得信任之后，再伺机把该清算的算清楚，绝不白白咽下这个亏。
　　只是，专心为对方做事，意味着她需要舍弃很多东西。或者说，万一她出了意外，身边人不能被殃及池鱼。
　　等大小姐睡熟后，黎莯悄悄松开两人交握的手，起身挑选合适的机票。
　　白天她还有一丝犹豫与不舍，这一刻，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晰。
　　——以后再回来解释吧。


第122章 遗忘的记忆（5）
　　“咕嘟。”
　　咽下一口茶水，黎莯耐心地坐在访客大厅内，等待叫到自己的名字。
　　她今天是来监狱中看望母亲的。
　　关于青少年时期的回忆她基本找全，此次来，主要是为了验证自己的一个猜测。
　　虽然全息游戏是对她人生的复现，可她能感觉到，秦沅鸢在尽力还原曾经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目的是帮助她想起来。
　　——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
　　不过，她更想用自己的方式弄清楚一切。
　　“103号访客！”
　　狱警如幽灵般出现在通道口，高喊道。
　　……
　　穿过狭窄幽长的走廊，黎莯进入一间小房间。
　　女人安静地坐在玻璃后，双目紧闭，不算年轻的面容尽是漠然。一瞬间，她有种感觉：对方并不愿见到自己。
　　狱警见她走神，好心的指了指电话。
　　“妈？”
　　黎莯试探地发出一个音节。
　　听到声音，女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在她脸上几乎没有停留，“你是？”
　　霎时间，黎莯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她盯着那双与她相似的丹凤眼，原本打好的腹稿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您女儿。”迅速将情绪压下去，她语气淡淡，仿佛全然没受到被亲生母亲忘掉的影响。
　　闻言，女人“哦”一声，神情掺杂着一丝倦怠，“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
　　“我想知道公司在‘第二世界’的开发到了什么地步，还有，是在哪一点上与联邦产生分歧。”
　　在这样阴森肃穆的环境中，黎莯隐去寒暄，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她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按照黑袍人为她铺好的路走，她大概率会落母亲的后尘。换言之，但凡第二世界的研究出现不可调和的问题，她定然会被当作弃子抛弃。
　　因此，她必须主动的寻求破局的机会。
　　母亲如今身在监狱，明面上一败涂地，实则是被当替罪羊处置。那么，对方定然没有再保守秘密的必要，起码可以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可望着其毫无生气的面容，黎莯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谁派你来的？”
　　女人的语调浮现出较为明显的厌烦，“该我担的，我都揽到自己头上，现在还需要我做什么！非得让我把命豁出去不可？”
　　“没人让我来。”黎莯冷静地阐明缘由，“是我下周要接手第二世界的研发工作，有些事情想提前弄清楚。”
　　黑袍人找她一事，她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地告知。
　　讲述过程中，女人紧绷的面容渐渐放松下来。最后，目光复杂地盯着她，“敢于接手这个烂摊子，只能说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讨不到好。轻则像我这样终身监禁，重则……呵，比死还恐怖。”
　　“我确实没想过。”
　　黎莯坦言，“摆在我面前的路有且仅有这一条。如果我一开始便拒绝，那么现在过来见你的也许另有其人。”
　　在她的记忆中，黑袍人压根没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让她去公司报道。
　　这样看似强势的命令中，隐藏有无声的威胁：如果她胆敢不从，对方有无数种方式让她“听话”。
　　权衡完利弊，黎莯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她有耐心迂回，更有信心在拉锯战中逐渐占据高地。毕竟，她与黑袍人的地位完全不对等，对方可以如蝼蚁般轻视她，而她恰恰可以利用这种疏忽大意，寻求真正将虚拟世界的产业变为自己囊中之物的时机。
　　“我曾经跟你的想法一样，觉得自己有能力掌控命运，不甘在她人之下。”
　　女人叹了口气，神情难掩颓色，“我前半生兢兢业业，不敢犯任何错误。结果呢？妻离子散，后半生都要在监狱度过。”
　　“妈，您还有洗白冤屈的机会。”
　　“洗白？啧，从一开始我就是冤枉的！”似乎被戳到痛处，女人的声音猛然提高，“我想过抗争，但本家与联邦同气连枝……我能怎么办？！除了认下罪行，我别无它法。”
　　“本家和联邦是一体的？”黎莯敏锐地从中察觉到端倪。
　　“近百年来，家族一直致力于向联邦内部渗透，甚至瞄准首脑的位置。可联邦内部势力本就错综复杂，母亲纵然不断插手，却始终得不到切实的利益。于是，她在二十年前，决定一改利诱的做法，用威逼取代。”
　　停顿了足足五分钟，女人才继续道，“所谓威逼，就是联合部分与家族交好的官员，进行‘争议项目’的开发。你可以将其理解为第二世界的相关事宜，毕竟它是争议最大的。”
　　“此举一来是将部分举棋不定的官员绑到同一艘大船，二则……搭建第二世界是假，以此为噱头向联邦示好，才是本质目的。我所做的努力在副首脑轻描淡写一句‘换个方向’面前化为乌有，家族为交好对方，把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推出来严惩。这么做，对方是满意，可研发被迫中断。”
　　“所以，找上我接手的原因是按照副首脑提出的方向继续进行开发？”黎莯弄明白其中的关窍，一下茅塞顿开。
　　第二世界充斥着巨大机遇，同时也如砒霜，稍不注意便有可能引火烧身。
　　“对，但副首脑在半年后卸任。”女人冷笑，语气略有悲悯，“如果你完全按照这任副首脑的方向去做，在她卸任后，下一任可能会推翻重来。届时，你会像我一样，成为众矢之的。可如果你偷工减料，没能在这任副首脑任职期间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你可能连半年都活不到。”
　　横竖都是陷阱。
　　“其实还有第三种方法。”
　　黎莯余光扫见狱警做出敲门的动作，意在提醒时间到了。她敛去纷杂的思绪，郑重开口，“妈，您放心，我会为您洗刷冤屈。”
　　不等对方说话，电话挂断，交流时间结束。
　　女人的表情满是不解，见状，黎莯没有过多解释的打算，挥了挥手，先一步离开狭小的房间。
　　看似是个无解的局面，但很多时候，觉得困难是因为把事情想的太复杂。
　　副首脑提的要求自然得原原本本完成，不过，形式可以进行变通。
　　联邦对于第二世界颇为忌惮是缘于其广泛的社会属性。那么，她只要将其变一变形式，从大型虚拟社区变为单机或者仅存在于几人之间的虚拟世界，联邦所担心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当然，她现在知道该如何做，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结果——多年后她“失忆”的现在，她便是这般完成全息游戏的开发，而且机缘巧合与秦沅鸢共同经历了九个小世界。


第123章 遗忘的记忆（6）
　　从监狱出来，黎莯第一时间给家中的仿生人下达买菜指令。
　　许是刚刚这一趟令她有所感触，她难得生出亲手做饭的兴致。虽然记忆想起来的不多，可她基本能推断出，她在黑袍人递来橄榄枝时毅然决然地接住，从秦沅鸢视野里消失。
　　她和母亲、黑袍人为一脉所出，对感情看得都很轻。这种成长环境下，只有不顾一切抓住所有向上爬这一条路。而这条路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抛弃。
　　过去，她或许是如此做派，但如今，她并不想这样。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无论是回忆中也好，小世界里共同的经历也罢，秦沅鸢对她想要做的事可谓全力支持，两人之间感情颇深。知道这个前提，她又怎会自己作死，把老婆推开？
　　被猪油蒙心也不行。
　　回到家，黎莯一边思考，同时算着时间清洗食材。大小姐今天去见一个制片人朋友，可能还要去拍摄现场看，弄得颇为神秘。相应的，会晚一点回来。
　　下午四点，黎莯拨了个语音电话。
　　“唔，你已经到家了吗？”秦沅鸢语调诧异，稍微犹豫了一小会，“那我这就回去……”
　　黎莯没来得及张口，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像是在问大小姐要不要与近期很火的明星合影。
　　“下次吧，我有事先走了。”
　　由于电话没挂，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黎莯耳畔。她听到一个陌生声音极力劝说秦沅鸢再留一会，但都被拒绝。
　　她弯了弯唇角，给大小姐留言“路上慢点”，起身去厨房煎牛排。
　　……
　　“今天还顺利吗？”秦沅鸢回到家，第一句话是问她监狱的行程。
　　“嗯，见到后聊了两句。”
　　黎莯为她拉开椅子，言简意赅地将两人对话的意思复述一遍，“……我理解母亲的做法，但我不会成为她。”
　　闻言，秦沅鸢出乎意料地低下头默默吃饭，一时并未搭腔。
　　“失去记忆，我反而想通很多事情。”看到她的反应，黎莯心头微沉，并未气馁，反而继续道，“以前的我有太多身不由己，总喜欢找借口，说以后再弥补。”
　　“现在我不受任何人摆布，可以自己做决定。”她认真地看着大小姐的眼睛，“老婆，这个全息世界不止是为我找回记忆，还能把我们曾经错过的很多事一一补上。”
　　“啪嗒。”
　　秦沅鸢没拿稳叉子，将其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黎莯顺势牵起她的手，语气柔和，“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被她热切地盯着，秦沅鸢没两秒便侧开头，小声道，“看你表现。”
　　刚才，她的情绪有一瞬间失控，但被她及时止住。她与黎莯相识于幼时，两人的成长过程都有对方参与。抛去恋人这层身份，她们是堪比亲人般亲密的关系。
　　秦沅鸢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在她还在别扭的否认时，黎莯已经用直球把她逼到死角，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么？”她的走神自然逃不过黎莯的眼睛。
　　摇摇头，秦沅鸢抽出纸巾擦嘴，“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喜好。”
　　“那是种本能。”
　　黎莯顿了顿，字正腔圆地补充，“心系老婆的本能。”
　　“你就吹吧。”秦沅鸢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姑且信你一次。”
　　吃完饭，黎莯陪大小姐在自家花园散步。
　　玫瑰花在夜晚依旧夺目，花瓣鲜红欲滴，随风摇曳。
　　“今天我探望母亲时，特意问了下狱警，还有没有人来过。”黎莯似有所感，轻叹道，“结果除了我，一个都没有。当年她那么多红颜知己，私生女不知有多少。”
　　“反过来说，过去那些年，她也没给你做母亲的应该有的关心。除了给钱，她在你面前出现过么？更不要说维系亲情。”秦沅鸢眉心微蹙，显然并不赞成她此刻的同情。
　　“你说得对。”
　　黎莯抓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关系是相互的。因利而聚，必然会因利而散。”
　　说到底，她只是颇为唏嘘，感叹曾经风光一时的母亲落得如今这般结局。另一方面，她难以遏制地产生对前路的担忧。
　　虽然她提前知道结果：自己成为最后的赢家，稳操胜券。但再一次处于迷雾重重的处境，她依旧能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紧迫。
　　失败后的血淋淋例子摆在眼前，她压根无法坐以待毙。
　　忽然，掌心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她从沉思中回神，发现大小姐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你不是你母亲，同样，我也不是你母亲身边的情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点点头，黎莯诧异于对方看穿自己的心思，可更多的则是被理解的愉悦。
　　不再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她话锋一转，“你今天怎么想到去片场？”
　　“主要是去见同学，顺带看看节目拍摄。”想到一事，秦沅鸢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道，“具体内容我没法给你讲，签了保密协议的。”
　　“好吧。”黎莯配合地装出遗憾的表情，“真的不能讲吗？”
　　话音未落，她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幅画面：
　　她在接任母亲的职位后，使出浑身解数掌权，以至站稳脚跟。事业发展的风生水起之时，她回忆起和秦沅鸢之间尚未捅破窗户纸的感情，便动身回到天城，打算再续前缘。
　　然而，她却在候机厅翻看新闻时，无意中翻到一篇娱乐新闻，是一个相亲节目。被引作封面的，恰恰是她藏在心里数年的面孔。
　　那一刹，她怔怔对着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才渐渐找回思考能力。
　　……
　　记忆的冒出只是昙花一现。
　　这一次，黎莯立即掩饰异样，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
　　“嗯。”大小姐从来不会拒绝她，乖乖由她牵着。
　　踏入家门，黎莯脑海中反复播放秦沅鸢刚才提及片场时的神情。她当然不会怀疑对方瞒着她再度参加相亲节目，只是那一瞬间的记忆太过真实，像是利刃直刺胸口，令她生出憋闷且烦躁的情绪。
　　趁着记忆开始波动，她沉下心，努力去回忆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4章 遗忘的记忆（7）
　　时间回到黎莯订好机票那一晚。
　　天不亮，她偷偷起身，站在窗户边上，对着外面渐起的薄雾发呆。
　　一夜没睡，她全然没有半点疲态，反倒精神奕奕。既然已经迈出下决心这一步，后面的事情就相对好办。
　　她的东西本来就少，值得带走的更少，连皮箱都用不上。离家前，她不忘给在外出差的养母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因为就算她现在不说，联邦工作人员也会一五一十地交代。况且，这些年养母待她不薄，该有的礼节不能省。
　　“我知道了。”秦璟似乎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稍等”，语重心长道，“你母亲当年负责开发的项目我有所耳闻，风险极高。如果你在那边待的不顺心，随时可以回来。”
　　“谢谢妈。”黎莯真心实意地道谢。
　　挂断电话，她眸光微黯，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
　　站在门前踌躇良久，她终是打消了把大小姐叫醒的念头。如果要说，她昨天晚上早说了。之所以犹豫，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来龙去脉。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局，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从中脱离难于登天。
　　——还不如一开始便把话咽回去。
　　何况她只是进入母亲名下的公司，并非人间蒸发，日后再把话说清楚也一样。
　　此时的她，揣着莽撞又天真的自信，觉得一切都有备用解决法，并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
　　半年后，同样是一个清晨。
　　黎莯揉着眼睛从办公桌上爬起来，面前摆放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更多的待办事项在等着她。
　　她洗了把脸，强打精神坐到桌前，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说来颇为讽刺，她名义上的奶奶说欣赏她，实则是把她叫来打杂。什么脏活累活，统统派给她，像是找了个廉价劳动力。
　　对此，黎莯全部咬牙忍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有待在第二世界研发团队，以身入局，才有站上牌桌的资格。
　　“嘀嘀！”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黎莯本不欲多理会，可在瞟了一眼屏幕后，手中的笔“啪嗒”掉落桌面。
　　上午，她难得请了半天假，直奔租房处。
　　昏暗的走廊里隐约有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隔着约莫十步距离，黎莯突然慢下来，脚步愈发迟疑。
　　“怎么，不愿见我？”
　　清脆悦耳的嗓音将她拉回来。大小姐抱着双臂，直直盯着她看，目光中有恼怒，更多则是难过，“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对不起。”
　　黎莯低下头，把门打开，示意她进去说。
　　两人之间的氛围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奇怪，如同隔了厚厚一堵墙。
　　“这件事情比较复杂，不宜牵扯更多人。”黎莯斟酌着语句，“我本来打算之后再告诉你。”
　　“之后？”
　　秦沅鸢走到她面前，突兀加重了语气，“那是多久，姐姐？”
　　“……可能还要一年。”
　　黎莯挪开视线，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我母亲因此锒铛入狱，牵连无数。站在我的立场上，离开秦家远走它乡，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的一种方式。”
　　话音未落，她听到一声轻笑：
　　“在你心里，我跟其她人一样，都是可以等之后再解释对吗？”
　　大小姐的语调由激烈转为平静，“原来是我太过一厢情愿。”
　　不等黎莯张口辩驳，她夺门而出。临走前，留下一句复杂的“祝你得偿所愿，姐姐”。
　　“嘭！”
　　关门声后，是漫长的寂静。
　　黎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迈出一步。但手握在门把手上时，她明显迟疑了。
　　……
　　比一年还久，她取得家里信任足足用了三年。
　　期间崎岖难以描述，好几次，她差点死于“意外”。比如路上有车横撞而来，家中突然漏电……很多巧合。仔细追究起来，会发现是有人故意为之，原因无非是对她后来居上的行为颇有微词。
　　明面上争不过她，暗地里手段不少。不知谁打听到她曾经跟秦沅鸢的关系仅次于捅破窗户纸，特意找了几个跟大小姐颇为相像的人送到她身边，然而一律被黎莯拒绝。
　　她行事谨慎小心，怎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但这些似曾相识面孔的出现，倒是令她产生一种冲动：去找秦沅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连着数天，她眼前总会浮现过去两人相处的场景。
　　幼年她遭遇家中变故，被迫与母亲失散。幸运的是，寄养家庭对她不错。养母待她视如己出，大小姐虽然嘴上与她不对付，若遇到有人拿她的出身调侃，定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她。
　　长时间同住的经历，不是她想忘就能忘掉的。
　　然而，揣着重逢的喜悦与忐忑，登机前，黎莯无意中扫到那篇娱乐新闻，呆愣在原地，登机广播响了好几遍才机械地起身。
　　与此同时，演播室内。
　　“这次多谢了。”祁沛美滋滋地看着新拉来的两个赞助，一副看摇钱树的表情，“哎，要不你来当我们节目的常驻嘉宾？出场费好商量。”
　　“我又不缺那点钱。”
　　秦沅鸢支着下巴，兴致缺缺地盯着场内遍布的摄影器材，“如果不是为了帮你，别说一期节目，半期我也不录。”
　　身为知名企业家的独生女，她自带话题度。哪怕一个字不说，单是表情也够营销号揣测。
　　“不管怎样，下一季节目有着落了。”祁沛将平板放到一旁，正色道，“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往心里去。”
　　她特意跟剪辑打过招呼，不会剪出让人误解的画面。但就算把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放到网上，照样有人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不好。
　　“我没那个闲工夫看。”秦沅鸢摆摆手，不甚在意道，“真有什么，再摆平便是。”
　　她最近头疼的事情一大堆。
　　参加相亲节目并非她的本意，只是在帮助朋友的基础上，应付一下家中愈发猛烈的催婚。
　　好像自她私自去找黎莯之后，秦璟对她看得很紧，频繁地待她参加各种宴会，隐隐有借机让她认识更多同龄人的意思。
　　想到黎莯，她呼吸一滞，心头升起些许烦躁。
　　耳边是祁沛试探地询问有个采访能否补录，她点点头，强压下心头一瞬间的异样。


第125章 遗忘的记忆（8）
　　黎莯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礼物去养母家拜访。
　　她还没琢磨好说辞，秦璟像是猜到她的来意般，示意她跟自己去书房。
　　“怎么样，还顺利吗？”
　　“头一年不行，近两年基本可以了。”黎莯如实回答。
　　闻言，秦璟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去监狱探望的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明天是开放日，有空去看看你母亲吧。”
　　“是。”
　　黎莯见她挪开视线，识趣地退了出去。
　　薄薄的信封如同烫手山芋，令她的心情一沉再沉。自从秦沅鸢那天偷偷跑去找她，养母对她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客气冷淡。
　　其实不难理解：站在对方的角度，很容易怀疑她居心叵测引诱自己女儿，为的是摇身一变成为凤凰女，少奋斗几十年。
　　黎莯主观上并没有这种意愿，但结果显得她非常可疑。对此，她不准备辩驳，权当暂时解下这口黑锅。毕竟，不知从哪个时间段开始，她对秦沅鸢的心思不太清明。
　　这次回来，她主要目的是修复两人关系。
　　在养母这边碰壁之后，她索性去往大小姐管理的分公司楼下，坐在咖啡厅里面等。
　　一来她不确定秦沅鸢是否想见她，二来现在是工作时间，对方可能脱不开身。既然如此，她多等一会也未尝不可。
　　趁着这段时间，她翻出让自己颇为失态的娱乐报道，认真地从头看到尾。
　　……
　　时间稍纵即逝。
　　待黎莯抬头，日头已然西斜。她强打精神起身，向大楼内走去。
　　“您好，有预约吗？”
　　黎莯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前台客套的笑容更添两分恭敬，“稍等，我问一下。”
　　她走到一旁的座椅处，并未坐下，目光有目的地扫过大厅。突然，定格在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影子。
　　霎时间，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长腿一迈，如同蓄谋已久的猎人，向早晚要落网的猎物走去。
　　“嗯，就说我有事出去……”
　　秦沅鸢急忙按下电梯按钮，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迅速下降的数字，语速飞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能让她进来，知道吗？”
　　电梯门打开，她匆匆进去，没注意有人紧随其后。
　　“还有——”未说完的话语卡在喉咙，她怔怔望着黎莯近在咫尺的面容，底气不足地问，“你怎么在这？”
　　“不想见我？”
　　黎莯勾起唇，上前一步，无形中把她逼至角落，“之前距离那么远都跟来找我，现在怎么不乐意我回来？”
　　“……”
　　大小姐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其实你那天过来，我很高兴。”黎莯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语气不觉放柔两分，“后来我总是回想到那时的场景，很后悔自己听之任之的态度，如果——”
　　“行了，不用说了。”
　　秦沅鸢眉心紧蹙，不耐烦地按下顶层。
　　电梯迅速上升的过程中，她一言不发，任黎莯怎么试图挑起话头都没用。待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走出去。
　　“跟上。”
　　办公室内。
　　“每次你都有你的道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关上门，秦沅鸢抬高声调，“你家里的变故我也知道。但那么重要的决定，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一声不响地走？”
　　“我是怕说了之后，就再也走不了。”
　　黎莯认真解释，“我不希望只是你名义上的姐姐。我想要更多，可那时的我觉得都是奢望，还不如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听闻大小姐在相亲的消息，她恐怕还会再拖一阵。
　　不料，这句话说完，秦沅鸢气恼地瞪她一眼，“好听话谁不会说。在你看来，我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对么？”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黎莯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良久，她开口道，“今后我会留在本市，继续全息产品的研发工作。电话号码没变，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打给我。”
　　不等大小姐质疑，她添上一句，“你参与拍摄的节目的看了，还不错。只是和你相亲的嘉宾素质良莠不齐，拉低了节目档次。我已经联系制片方注资，并要求匀给我一个嘉宾名额。”
　　“！”
　　秦沅鸢没想到她会整这一出，仿佛受到惊吓的兔子愣在原地。
　　“我想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面。”黎莯微微一笑，主动提出告辞。
　　早在把大小姐气走时，她就在脑海中模拟出最坏的设想。比如对方在之后的几年内结婚，甚至心有所属。
　　那不妨碍她再试试。只要不是明面上的拒绝，她都不会放弃。
　　幼时感情淡漠的家庭氛围对她影响颇深，具体表现在很难交予别人信任。因而二十多年来，秦沅鸢是距离她最近、最懂她的人。有这一层密切的联系，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况且，对方出身优渥，一定程度也能帮到她。
　　……
　　提前到达片场，黎莯悠哉地翻看台本，时不时瞟一眼门口。
　　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黎总，不好意思啊，这……有嘉宾临时有事，赶不过来。”制片人亲自向她赔罪。
　　“没事，别影响节目进程就行。”
　　黎莯了然地一笑，眉心舒展开来。
　　与她预料的所差无几，大小姐果然在避着她。本是令人沮丧的消息，她反倒将其理解成“对方放不下”，心情由阴转晴。
　　后面的事情，变得更为简单。
　　她借着聊工作的由头，与祁沛谈起秦沅鸢的近况。在她有意的试探下，对方知无不言：
　　“相亲的事她跟我说过，特别烦。但是没办法啊，秦阿姨就她一个女儿，天天被盯着，根本推辞不了。”
　　“这些相亲对象……都是些什么人？”
　　“好像挺杂的，她没跟我细说。秦阿姨此举主要是想找个好控制的棋子，最好没那么多活络的心思，将来不会窥伺集团财产。”
　　祁沛本是无心之语，却令黎莯脑中灵光一闪，想通问题的关键所在。
　　单论充当棋子这件事，她能比任何人做的都好。而且，她自小与大小姐一同长大，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然优势。
　　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扭转养母对她的偏见，态度不说支持，起码别是激烈反对。
　　无意中，她伸手摸向口袋里的信封。
　　去监狱探望母亲一事她有些排斥，故而选择性将此事抛之脑后，压根不会出现在行程表上。
　　但从另一方面看，这是不是养母测试她的一种手段？若她去了，说明她有充当棋子的潜质。若她视若无物，那便是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未来有概率成为变数。
　　“……看样子，是不得不去了。”


第126章 遗忘的记忆（9）
　　“后来呢？”
　　黎莯捏着眉心，下意识询问后续。
　　接连一周，她脑中断断续续闪过似是而非的片段。拼凑到一起，才组成一幅较为完整的画卷。
　　“你猜。”秦沅鸢白她一眼，仿佛对此有点小情绪。
　　“难不成我屡败屡战，对你死缠烂打？”
　　思考片刻，黎莯推测出一种她可能采取的行动。余光扫见秦沅鸢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又一次猜对了。
　　毕竟，这确实是她有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就像当初接下曾将母亲绊倒的烫手山芋，她咬牙蛰伏数年，如今总算迎来出头之日。对感情也是一样，她不会在一两次碰壁就轻易放弃。
　　“那个时候，有人担心你获得我们家的助力，会变得不可控，便用曾经困住你母亲的局对付你。”
　　秦沅鸢顿了顿，小声道，“就差一点……”
　　后面的话黎莯没听清。
　　她脑海中堪称混沌的景象一层层剥开外衣，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
　　深秋。
　　黎莯早早来到秦氏集团大楼底下，开始惯例地等大小姐下班。
　　说来奇怪，自从她提出要回天城的子公司，上头居然很快批准，仿佛再晚几天她就会反悔一般。
　　起初，黎莯只是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而随时间推移，她发现分派给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少，且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便已在心中敲响警钟。
　　不过在图穷匕见之前，她乐意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不多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她三步化作两步，赶在对方关车门之前挤过去，厚着脸皮坐到后排。
　　“你最近这么闲？”
　　秦沅鸢示意司机开车，嘴里丝毫不客气地呛她。
　　“对，特别闲。”黎莯从善如流地认下，“比如接你上下班，我都可以做。”
　　见她暗搓搓想揽下司机的职务，秦沅鸢立即出言打断，“用不着。”
　　“嘀嘀！”
　　黎莯正欲再开句玩笑，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开启了勿扰模式，而这时还能打进来的电话，多半是重要的事。
　　思绪百转，她神色如常地按下接听键，等待对方开口。
　　“黎总，出事了！公司的核心技术泄露，现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正在进行‘第二世界’的宣发工作，很有可能抢在我们之前推向市场……”
　　“你说慢点。”黎莯顿了顿，“哪项技术泄露了？”
　　对面慌慌张张的一通解释，稍微机密点的东西全被盗走。毫不夸张地说，她们现在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行，我知道了。”
　　随口宽慰对方两句，让其先不要着急，继续留意情况，黎莯接起另一个电话。
　　“你怎么办事的？太让我失望！”这次一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痛骂。
　　黎莯面色平静，等对方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奶奶，这次是我的失误。事已至此，您总要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你想怎么办？”
　　“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比起揪出内鬼，现在应该尽快举行发布会，先一步将‘第二世界’推出。”
　　闻言，对面沉默了一会，“这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失望，我会送你去监狱和你母亲团聚。”
　　“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等对方挂断，黎莯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呵，喊贼捉贼罢了。”
　　话虽如此，她动作不慢地拨通几个号码，让其迅速去查暗害她的幕后黑手。
　　做完这一切，她拧开瓶水喝了一口，耳畔突然传来声音：
　　“现在发布，很容易被钻空子。”
　　车内空间不大，秦沅鸢把电话里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如今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嫌隙，皱眉分析道，“突然把偷盗一事曝光，目的无非是逼你忙中出错。如果抢先发布，极有可能被钻空子。”
　　“嗯，所以我只是说说而已。”
　　黎莯轻笑，面上全然不见半点担忧，反而有几分看戏的意味，“刚才那通问责电话，不过是把自己摘出去，不让我怀疑她的手段。”
　　迎着大小姐惊诧的神情，她进一步解释，“这些年，我表现得愈发‘不听话’，加上来天城找你一事，让家族担心我会变得愈发难以控制。眼下这个事故，完全是在她们默许的前提下发生。”
　　虚拟的第二世界深受联邦重视。因而在这个骨节眼上，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把核心技术偷走，等于斩断她全部生机，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家族近年来在虚拟技术上的投资有目共睹。倘若真有不知名的小公司敢虎口夺食，肯定要掂量掂量——除非有更大的靠山。而损失为零的做法当属喊贼捉贼，既能借机打压我，还能把新人推出来。”
　　而推出的新人正好填补她的空缺，进入联邦官员的视线之内。由此，真正的受益者还是家族。
　　至于她这个不听话的棋子，当然是无人在意。
　　“那要怎么办？”秦沅鸢担心地抓着她，“难道任由她们打压吗？”
　　“办法当然有，就是资金……还有个不小的缺口。”
　　黎莯适时露出苦恼的表情。见状，大小姐纠结片刻，在手机上点了点，“家里的钱我不能动。喏，这是我十几年的存款，你看还差多少。”
　　“嘀！”
　　手机响起到账的声音。黎莯心中微动，顺手把车后座的挡板升起来，随后原封不动地把那一串零退回去，“钱你留着自己花。资金的问题，我会让设局的人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此时，她不准备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我负责开发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如果有人想借机邀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发，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定然来不及。这时，我再出现，不仅可以开出一笔高价，还能让对方血本无归。”
　　这事并非她一开始就纳入谋划范围，实属无心之举。
　　早在看到母亲因为第二世界落得那般下场，黎莯就在心中暗暗警惕。她进入公司，为的是将虚拟现实技术学到手，而非为家族卖一辈子的命。
　　若不是有人按捺不住，抢先下手，她也会在项目快要完成时找个由头出场“意外”。届时，家族里那群只看到表象的人会迫不及待接手，其实是暗中接下一口大锅。等到她从角逐的漩涡中脱离，再想找她的麻烦难于登天。
　　“我一直有另起炉灶的打算。现在，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刚才她本想挣点老婆的同情分，没想到大小姐主动提出为她填补这个窟窿，说不感动当然是假的。正好趁这段时间失业，她继续光明正大地黏在对方身边。


第127章 遗忘的记忆（10）
　　之后数天，黎莯都处于较为悠闲的状态。
　　加之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大小姐与她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若非秦氏集团人多眼杂，她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时与对方同处。
　　某天傍晚。
　　“黎总，发布会日期定在后天，但有人比我们还快……”
　　“选在明天么？”黎莯挑了挑眉，语气适当地露出几分焦急。
　　这一刻，又有电话打来。她说了声“一会再说”，接通另一个号码。
　　“目前一切正常，那个小公司就是个草台班子，居然没检查出来即将上线的虚拟产品有问题。”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恐怕这种事情，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干。”黎莯冷笑一声，吩咐道，“继续观察。”
　　“是。”
　　放下手机，她瞟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匆匆披上外套出门。
　　她现在是大小姐的“专属司机”，可不能迟到。说来有趣，秦沅鸢本来怎么都不同意，但架不住黎莯装可怜说自己是无业游民，最后心软地答应下来，给她登堂入室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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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车门关闭，黎莯立即递上一杯水，“累了吧？”
　　秦沅鸢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喝了一大口，才出声，“也不算，就是有点心烦。”
　　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她轻声道，“母亲为我接手集团提供了所有条件……可我总担心她退休后，我弄不好，把家里亏空。”
　　“你先不要想这么远。”
　　黎莯在红灯间隙揉了揉她的发顶，语调温和，“人都不会一口吃成胖子。很多事情，得一点一点来。明年的你，说不定就不会这么想了，还觉得这项工作太没挑战性。”
　　“怎么会。”
　　秦沅鸢轻咬下唇，眸光飞速自她面上划过，“我妈又催我相亲了，就在今晚。”
　　闻言，黎莯一个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先前从大小姐的制片人朋友口中，她知道养母一直有通过商业联姻保住自家产业的心思。当时她暗中警惕了一段，后来因为和秦沅鸢关系的缓和，倒是令她将此事抛之脑后。
　　如今冷不防被提起，她反倒有点乱了方寸。
　　深吸一口气，黎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
　　迎着大小姐略带诧异的目光，她不假思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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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
　　相亲对象狼狈地从餐厅走出，神色十分不好看。
　　而餐厅内，黎莯已经点好了菜，神情自若地看那个不讨喜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她总共没说几句，一上来就表明自己是大小姐新任女友的身份。这句话杀伤力巨大，以至于后面她捅破对方是抱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念头来相亲时，几乎没掀起什么水花。
　　“伯母的眼光不太好。”
　　黎莯若有所思道，“就算要找接班人，通过婚姻捆绑，是最不牢固的一种方式。”
　　“可你刚刚那样说……”秦沅鸢苦恼于黎莯直接将她们的关系定义为情侣，等传到母亲耳中，恐怕会闹出一番不小的风波。
　　当年她偷偷跑去找黎莯时，被母亲训斥了很久。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母亲发那么大的火。
　　比起认错，她更多是不安。
　　其实站在对方的立场，她多少能猜出生气的原因：黎莯算是她半个亲人，名义上的姐姐。如果她们之间有什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传出去也不好听。
　　“今天晚上，我想去拜访一下伯母。”
　　黎莯的下一句话，令秦沅鸢怔在原地。
　　“我有办法说服她。”
　　故意卖了个关子，黎莯对大小姐的追问笑而不语，只说“晚会你就知道了”。
　　这家餐厅自带烛光晚餐的氛围，颇有情调。
　　“我前段时间去监狱探望时，感觉世事无常。”黎莯想到狱警悄悄告诉自己的话，摇了摇头，“我深受家族器重的时候，有不少人偷偷过去打探消息，试图对我母亲下手。但她们发现我从小就没跟其生活在一起，感情几乎没有时，只好放弃。”
　　“怎么会……”
　　秦沅鸢顿了顿，目露担忧之色，“你这几年岂不是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嗯，不过我并不排斥这种生活。”黎莯摊开手，笑道，“与人斗，其乐无穷。”
　　但该说的还要说清楚。借着这个由头，她把话题扯回两人漫长的分别，“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的不告而别。确实是我胆小，没有信心，不敢面对感情。还有可能是自卑，我觉得一直寄人篱下，在混出个名堂前，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幼时的家庭支离破碎在寄养家庭中得到了弥补。可对她而言，那段经历就像心中的一根刺，必须正视并将其拔掉，她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而她所做的，是继承曾绊倒母亲的事业，让自己从任人摆布的傀儡变为真正的操盘手。
　　“现在我同样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把过去的一切尽可能弥补。”
　　迎着她真诚且炙热的目光，秦沅鸢稍稍偏过头，小声道，“……这次你不许再骗我了。”
　　如果她对黎莯没感情，刚才不可能默许对方将相亲对象赶走。
　　后面一句话，她又问起黎莯之前说的办法是什么。
　　“待会我与伯母谈及时，你在旁边听听就知道了。”
　　黎莯决心将这个谜底放在最后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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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秦璟惊疑不定地望着手边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忍不住看了看将其递给自己的养女——与上次仓促见面相比，对方表现得愈发气定神闲，似乎有所依仗。
　　“里面有我最大的破绽，涵盖多项罪名，包括纂改搭建第二世界的核心技术一事。”
　　黎莯慢悠悠地诉说自己的“罪状”，神情坦然，全然没有半点心虚，“有这些东西在手，您在任命我时，可以减少一些后顾之忧。”
　　在她看来，比联姻更加牢固的关系，是利益捆绑。
　　养母不是担心她心怀不轨吗？比起表忠心，她会选择更为直接的方式，将把柄递给对方。
　　至于对方拿到这份资料后会怎么用，她并不担心。因为就她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她是最适合的人选，没有之一。
　　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在，加上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斐然，她对结果胸有成竹 。


第128章 遗忘的记忆（完）
　　记忆的最后一块版图无声拼合。
　　至此，黎莯记起她和秦沅鸢的相识、分别和重聚，最终画面定格在她巧妙地以利诱之，成功使得养母松口，不再干涉她和秦沅鸢。
　　眼前骤然闪过“是否退出游戏”字样。
　　思索片刻，黎莯毫不犹豫地填了否。霎时间，眼前由暗转明，失重感散去，她发现秦沅鸢正略有紧张地看着自己。
　　“老婆，我都想起来了。”她扬起唇，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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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时间线发展到她没有一意孤行涉足第二世界，而是和秦沅鸢一同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简而言之，她在用自己的行动把她们之间缺失的几年填补上。
　　傍晚，古镇。
　　晚风习习，黎莯将大小姐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两人沿着河堤散步。
　　“为什么不结束游戏？”秦沅鸢突然出声。
　　“我不想结束。”黎莯稍作停顿，笑道，“和老婆一起的时光这么难得，我干嘛想不开。”
　　话音未落，她被戳了一下，“说重点。”
　　“好，重点是……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留下遗憾。”黎莯正色，“背井离乡的那几年，我现在想来都有些后怕。如果因此而把你弄丢，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秦沅鸢轻哼一声，嗔怪地瞥她一眼，“算你运气好。”
　　她未曾向黎莯言明的是，面对对方划清界限的冷言冷语，她一度产生“以后再不联系”的念头。自小娇生惯养，黎莯是唯一一个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的人。
　　接受母亲的相亲安排，其实也有赌气的成分。但真正与不熟悉的相亲对象交谈时，她总会不自觉将其与黎莯比较，这几乎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可结果总是令她恼怒又无奈：无论是谁，都无法完全取代黎莯在她心里的地位。
　　“你再晚回来一年就不一定。”
　　小声说完，秦沅鸢将目光投向黑漆漆的河水，为刚刚的气话找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既然现在想起来，就是现在的事。”黎莯纠正道，“无论我准备全息游戏这个惊喜也好，或是现在不退出游戏也罢，都是为了讨老婆欢心。”
　　最后五个字，她念得字正腔圆，完全是打明牌。
　　秦沅鸢稍稍移开目光，心里微不可察地泛上一丝甜意。表面上，她依旧装作不为所动，“你确定全部记起来了？”
　　“如果有遗漏，还望老婆提醒。”
　　黎莯牵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真正全部想起来、把各种时间串连时，她才惊觉被众人称道的爽文故事有多么的站不住脚。
　　在她看来，除了与秦沅鸢有关的回忆，其余都是黑或是灰色。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功成名就，从母亲入狱、流离失所的孤儿身份一路逆袭成为第二世界最大投资者，还获得秦氏集团鼎力支持，前途不可限量。
　　实际上，绝大多数时间，黎莯都在扮演一个听话的棋子。小心翼翼地收起野心，收敛锋芒，等待时机成熟再一击致命。
　　现在这般平静的生活，是她谨慎谋划、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换来的。
　　“所以，是让我决定什么时间结束游戏吗？”
　　在她陷入深思时，听到秦沅鸢喃喃。
　　“对，全都交给老婆。”黎莯原本以为对方会高兴。不料，大小姐只是微蹙眉心，毫不犹豫地伸手按向“退出”按钮。
　　“！”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绚烂的夜景化作虚影。随后，是监测仪器令人心烦的警报。
　　闭上眼睛，她努力回想刚刚秦沅鸢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像是“没有必要”。她恨不得现在把身上那些管子都拔下来，冲出去找对方问清楚。
　　“各项指标正常，病人的记忆全部恢复。”
　　护士刚把仪器拆下，黎莯便迫不及待地问，“我老婆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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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隔壁，黎莯一眼看到正在向护士询问情况的秦沅鸢。
　　大小姐似乎对于她的身体颇为上心，一连追问好几遍“还需要后续治疗吗”。不知为何，她定定站在门后，眼眶略有酸涩。
　　印象里，她们刚成婚时，她因为主动将把柄递给养母，理所应当接手秦氏集团的核心业务。那段时间，基本上日夜颠倒，忙的不可开交。
　　有次她因为过度劳累，进了一趟医院。醒来时，就听到秦沅鸢和秦璟的争吵，说什么也不让她继续工作，必须休息，等身体养好再说。
　　那一刻，黎莯的心情有些复杂。
　　为家族卖命的几年，她从未被人如此关心过。可另一方面，长时间的危机境遇令她难以安下心好好养病。
　　她和大小姐为数不多的几次争吵都发生在她生病时偷偷办公，被逮个正着。
　　虽然每次都以秦沅鸢的让步为结束，黎莯却无任何喜悦情绪。尤其在读出大小姐眸中的难过时，内疚感达到了巅峰。
　　她的初衷是让两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哪怕暂时苦点、累点也没事。
　　但在每次争执过后，她心中的怀疑便会添上一分，最后多到压得她喘不过来气的地步。
　　借用第二世界准备惊喜，表面看是为她和秦沅鸢多年的婚姻生活增添情调，不如说是她为两人常年来聚少离多做出的努力——游戏中的时间换算与现实不同。游戏的一辈子，相当于现实一天，她可以在无数个小世界中和秦沅鸢白头偕老。
　　可就在刚才，大小姐主动选择退出游戏。
　　黎莯眸光微黯，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一时间竟有些难以面对。
　　“吱嘎——”
　　护士推门出来，见她怔怔站着，正欲开口，她却做了个噤声手势，三步化作两步走入病房内。
　　“老婆。”
　　坐到床边，她心疼地将大小姐圈在怀里，吻了吻其眼角泪痣，“我想好了。下周，我们去海岛度假，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唔，可是……”秦沅鸢眨了眨眼睛，心头的欣喜尚未浮现，本能地想要反驳，却被黎莯强势截过话头：
　　“没有可是。”
　　她紧紧搂着怀中的人，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虚拟的终究是虚拟。老婆，我会在生活里做出改变。”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啦，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吗？_(:з)∠)_


第129章 新生活
　　这次从虚拟世界出来，黎莯根据自己体验的感受，又提出一些可以改进的方面，交给下面研发部门解决。
　　她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决定和秦沅鸢出去度假后，第一时间把手头的事处理干净，避免连续不断的电话影响两人心情。
　　今天，是她待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黎总，太太过来了。”
　　“好。”黎莯瞟了一眼表，匆匆披上外套下楼。
　　她才出电梯，便看到由助理领着的大小姐。来不及想太多，她迅速向其走去，“老婆是来查岗的么？”
　　“才不是。”
　　秦沅鸢轻哼一声，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和朋友逛街，恰好路过罢了。”
　　在黎莯印象中，秦沅鸢很少来公司找她，也就热恋时次数多一些。如今这般，倒是令她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电梯门徐徐关上，她听到大小姐问了一句，“今晚还要住办公室吗？”
　　“今天不会。”黎莯认真答道，“前两天主要是处理我们进入游戏的后续，所以忙了点。”
　　说着，她不自觉将刚才心头一闪而过的疑惑问出，有关对方越来越少过来找自己。
　　不料，秦沅鸢颇为意外地扫她一眼，“你工作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扰，难道不是吗？”
　　“老婆当然是例外——”
　　黎莯话还没说完，腰间被轻轻拧了一下。她垂下眼，将大小姐明显不信的神情收入眼底，后面表忠心的话顿时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在家就是这样。两年前，我穿着……去书房叫你吃饭，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这事吗？”黎莯思考片刻，试探道，“扮成小猫咪那次？”
　　“不许说！”
　　两人身处走廊，秦沅鸢眼疾手快捂住黎莯的嘴。下一秒，掌心传来舌尖触碰的温热，令她触电般缩回手，反被黎莯见缝插针牢牢抓住。
　　直到把办公室门关上，秦沅鸢面颊浮现的红晕才消散两分。
　　“怎么会看不到？”黎莯倒了两杯水，堂而皇之地挨着她坐，“那天晚上之后，我请了一天假在家陪你。”
　　如果要说缘由，大概是小猫咪太可口了。
　　而且老婆好不容易撩拨她一回，她压根做不到不上钩。
　　不过，妻妻间的情趣随着近两年她工作愈发繁忙而消失殆尽。秦沅鸢大概是怕影响她，连每年出去旅游的计划都不再提，更不会轻易来公司找她。
　　颇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老婆，其实我挑选那些颜色文……主要是想改变一下现状。”
　　黎莯斟酌着语言，冷不防被戳了一下：
　　“把原著拿过来。”
　　闻言，她急忙起身走向书架，一连打开两个暗格，这才把一个封的严严实实的箱子取出来，“书都在里面。”
　　“有必要藏这么深嘛。”
　　秦沅鸢吐槽一句，毫不客气地示意她将其放到自己面前。
　　由于目前的科技水平异常发达，纸质书早已被电子书取代，而且阅读时间大大缩短。只要把封皮翻开，将里面的代码输入芯片，便能得知一整本书的内容。
　　黎莯自觉地坐到大小姐旁边，等待其发话。
　　谁知对方一言不发，似乎真的在仔细阅读。这样的态度，莫名让她有些忐忑。
　　“其实……我选这些R18作品，主要看的是人气。”思来想去，黎莯决定主动坦白，“本来以为高人气的作品剧情也好，被广泛流传的却是各种play和限制级情节。”
　　她当然有和秦沅鸢试一试的心思。
　　只是未曾想，失去记忆的她偏偏把颜色文当作事业延伸的平台，对打怪升级非常热血，跟枕边人别说玩什么play了，能追到老婆就是天上掉馅饼。
　　等到她把记忆找回，已经追悔莫及，暗叹机会一去不复返。
　　“下次我们可以试试这个。”秦沅鸢取出一物，在黎莯面前晃一圈又收回去。之前被她藏在身后的，俨然是这部颜色搭配略显奇怪的书。
　　黎莯正想伸手去接，却扑了个空。
　　“看你之后的表现。”秦沅鸢似是猜出她脑中所想，故意加重语气说明条件。
　　但就在刚刚一瞬，黎莯已将封面上的字记住。她表面上答个“好”，说了一堆老婆让她往东，绝不往西的话，私底下抽空搜了搜。
　　了解完即将获得的福利，她立即回去给大小姐端茶倒水，就差把“殷勤”二字写在脸上。
　　“你什么时候忙完？”秦沅鸢感觉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马上，我打个电话就好。”
　　黎莯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换上严肃的神情，一板一眼地向电话里的下属交代她休假之后的安排。
　　……
　　傍晚。
　　黎莯收拾好行李，躺在沙发上放空。
　　她习惯了所有时间被各种事务占据，猛地闲下来，心理上首先不习惯，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但忆起她刚和秦沅鸢结婚时，这些碎片化的时间自然而然地由对方填满。可是，随着“第二世界”研发愈发完善，加之养母对她的信任与日俱增，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几乎把她定为下一任接班人。
　　相应地，她对老婆的关注愈少，这点甚至延伸进全息游戏里。
　　心头翻涌起不知名的情绪之际，黎莯忽然闻到一阵甜甜的桃子味。她下意识伸手，怀中贴上一具柔软的身子。
　　“别躺着啦，快去洗澡。”秦沅鸢咬了一口她的耳廓，小声道，“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得早点睡。”
　　黎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凑过去亲她，“老婆，仿生人那个世界……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秦沅鸢没有抗拒她的亲近，但也并未回应，任由黎莯吃豆腐，“我真正生气的并不是你在那个小世界里的表现。其实看你费心思讨好我时，我还挺开心，就是回到现实唔……”
　　黎莯含住她嫣红的唇瓣，舌尖肆意地攻城掠地，仿佛匍匐已久的猎人终于捉到美味的猎物。
　　在她翻身将大小姐压在沙发上时，不出意外遭到了轻微的推拒，“不行，明天还要……”
　　“大不了改签。”黎莯将软成一滩水的美人抱起，得寸进尺道，“老婆先陪我洗澡。”
　　口头上的承诺她随时可以给。只不过在黎莯看来，说太多这些话没什么意思。她和秦沅鸢之间的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如今她已经做出了改变，抽出更多时间给两人独处。同时，还要把之前错过的“福利”补回来。
　　比如最简单的——让老婆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在这里结束叭hhh
　　接下来还有一章番外，和一章福利番外。
　　内容一个是可爱的小猫咪（两人之前的情趣play），另外一个是大小姐手里那本“不可透露”的颜色文（其实还是给小黎发福利）。
　　话说在前面哈，毕竟不能有锁章，很多东西只可意会，大家也别报太大期待哈_(:з)∠)_


第130章 番外·可口的小猫咪
　　黎莯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天。
　　因为天气原因，她乘坐的航班临时取消。下一班时间未知，怎么也要等到恶劣天气过去。
　　于是，原本需要外出谈生意的她破天荒早早出发回家。
　　“停车。”
　　远远看见花园里被雨幕模糊的影子，黎莯有一瞬恍惚。她撑开伞，拒绝司机想把自己送到地下车库的好意，一步步向她魂牵梦绕的身影走去。
　　“不冷吗？”
　　她驾轻就熟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大小姐肩膀上。顺势凑近，看画布上未干的颜料。原本昏暗的天色在画布上变得深邃，不同于亭外的冷雨萧瑟，画中交错的色彩显出执笔之人复杂的心情。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唔。”秦沅鸢来不及说完，殷切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明媚的桃花眼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想回来陪老婆了。”
　　黎莯并未言明真正原因，而是挑对方喜欢听的说。
　　果然，大小姐连完成了一半的画也不管，软着身子往她怀里钻，“你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一天。”
　　黎莯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碎发，温声解释，“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我亲自处理。”
　　闻言，秦沅鸢体贴的并未追问，而是拉着她往家门方向走，“这段时间加班很累吧，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老婆”四个字在黎莯脑中转了一圈，被她丢出去，正经地报了几个菜名。
　　……
　　两小时后。
　　“嗯，现在什么情况？”
　　黎莯坐在书房，神情冷淡地翻阅手头文件，电话被她放在一旁。
　　这时，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没有抬头，说了声“进”，继续听下属的汇报。
　　甜美的桃子香味钻入鼻尖，她微微蹙眉，压下心头悸动，攥着鼻尖的手一滞，竟是无法流畅地在后面签名。
　　“明早再说。”
　　她不容置疑地挂断电话，抬头寻找引得她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不料，除了敞开一条缝的门，屋内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跑哪去了？
　　黎莯起身，快步向外走去。可偌大的别墅转了一圈，愣是一个人影都找不见。冥冥中，她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老婆？”
　　试探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黎莯推开门，冷不防听到一声压抑的低吟。她心中疑惑更重，迈开长腿向亮着灯的浴室走去。
　　“呜……怎么又掉出来了，刚才差点……”
　　差点在书房里社死。
　　秦沅鸢贝齿咬着下唇，指尖虚虚捏着毛茸茸且不断跳动的猫尾巴，白皙的面容染上粉红。
　　她左等右等，愣是不见黎莯出来，这才跑去敲门。为了引诱对方，她还敲敲换上重金定制的猫咪服装。谁曾想，黎莯这个工作狂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让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
　　但望着镜中美艳的女人，她觉得是黎莯压根没看自己。
　　“唰啦——”
　　门被推开，黎莯站在她身后，眸色晦暗不明，“需要我帮你吗，老婆？”
　　最后两个字，她念得暧昧又缠绵。
　　……
　　晚饭在厨房里凉透了。
　　搂着怀中的软玉温香，黎莯将床头灯打开一盏。
　　大小姐身上不着寸缕，唯有一对猫耳朵好端端戴在头上，却也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黎莯本想抱着她去浴室，但盯着早已不成样子的床单，自觉地迈过地上的水渍，去往隔壁客房。
　　“唔……姐姐……”
　　秦沅鸢累的眼睛睁不开，本能地往她怀里拱，全然没意识到是谁把她弄成这副模样的。
　　“小猫咪该怎么叫？”黎莯有意逗她，故意凑到她耳边低语。
　　被追问得烦不胜烦，秦沅鸢只好将就地张嘴“喵”了一声，不料，迎接她的是如疾风骤雨般稍显粗暴的亲吻。
　　“老婆今天好乖……”
　　黎莯强势地压在她身上，平日里凌厉的凤眸充斥着灼热的情感。如果占有欲能化成实质，大小姐恐怕现在已经被她烤化成一汪春水。
　　一亲芳泽对她来说远远不够。正当她打算再次将老婆身上印满属于她的痕迹时，大小姐忽然小声呜咽起来：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才不是！”黎莯第一反应是惊愕，随后是浓重的疑惑，“老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平常你都不碰我。”在秦沅鸢断断续续的罗列证据时，黎莯总算弄明白来龙去脉。
　　两人确实有几个月没有亲密接触，甚至同睡一张床的机会都很少。
　　长时间的分离让大小姐极度缺乏安全感，加上今天黎莯异常的主动，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只剩下身体的吸引力。
　　“最近是忙了点，忽略了老婆，是我不对。”
　　黎莯俯身将她眼角的泪水悉数舔去，眸光在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面颊久久停留，嗓音沙哑，“现在哭有点早，老婆。”
　　……
　　秦沅鸢一下睡到上午十点。
　　身体又酸又痛，腰间还缠着一双手，将她牢牢禁锢住。
　　“醒了？”
　　黎莯懒洋洋地凑近，光明正大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老婆，今天什么安排？”
　　嗔怪地瞪她一眼，秦沅鸢羞恼地偏过头，“我都被你弄成这样……只能在家里待着。”
　　“先吃饭。”
　　黎莯轻笑，不由分说将她抱起。
　　佣人已经全部休假，此时别墅中就她们二人。即便如此，在被抱着坐在餐桌前时，秦沅鸢还是感到一阵羞耻，尤其是她就套了一件薄薄的纱裙，里面什么都没穿。
　　而黎莯仿佛一只粘人的大狗狗，不安分地乱蹭。
　　秦沅鸢夹面包片的手都是抖的，偏偏某人在旁边发表感慨：
　　“还是昨晚的小猫咪更可口。”
　　“你有完没完！”
　　眼看大小姐被自己惹毛，黎莯不慌不忙地揉了一把纤软的腰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要是老婆，我都喜欢。”
　　秦沅鸢不想理她。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黎莯又兴致勃勃地提议把昨天没完成的画给画完。秦沅鸢犹豫片刻，想到对方专门请了一天假陪自己，心软地答应。
　　然而，再度被黎莯抱到腿上时，她顿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知第几次拍掉对方的手，她生气地咬了一口黎莯的耳朵，“不乱摸会死吗！”
　　“可是老婆昨晚明明说太久没做——”
　　黎莯冷不防被捂住嘴。她也不恼，眼底流淌着轻快的笑意。
　　婚后，两人的相处平淡不少，多了些细水长流，少了些激情。如今，她不过是把热恋时的劲头拿出来，省得让大小姐再因她不得已的冷淡而难过。
　　“唔，你坐过去。”红晕散去，秦沅鸢指指对面的空位，故作镇定，“当我的模特。”
　　“好。”
　　黎莯随意地坐下，眼神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移开。难得休息一天，她好久没这般肆无忌惮的调戏老婆了。
　　真的……很令人上瘾。


第131章 番外·抢婚
　　【正在进入游戏世界，请稍后……】
　　黎莯猛然回神，手机屏幕上备注为“金丝雀”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我要结婚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好半天才记起剧情。
　　秦沅鸢这次给她安排的是抢亲剧本。内容说难不难，就是让她上演一出抢亲大戏。当然，还有个前提：大小姐是被她包养五年的金丝雀，两人关系又爱又恨。
　　——会玩，太会玩了。
　　黎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煞费苦心搜罗的颜色文什么都不是。她迅速换上一件低调且不引人注目的礼服，径直前往婚礼现场。
　　……
　　人来人往的化妆间。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秦沅鸢盯着手机宛若死水的界面，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烦躁，尤其是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之时，那种焦灼感达到巅峰。
　　她无意识扯着裙角，脑中不觉开始假设黎莯看到消息后的反应。
　　“嘭！”
　　门突然被拉开，随后狠狠关上。
　　灯也随之熄灭。黑暗中，秦沅鸢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女人冷淡的语气在耳边回响：
　　“今天才通知我？”
　　熟悉的力道渗入皮肤，黎莯几乎是掐着她的腰把她抱到怀里。没等大小姐呼痛，嘴唇被重重咬住，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在口中绽开。
　　“唔……不……”
　　她的挣扎明显惹怒了闯入者。黎莯将她往梳妆台边一按，欺身而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裙子不知何时被扯得乱七八糟，黎莯像是故意捉弄她一般，只把拉链拉开，如同提前拆礼物般挑逗她，逼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还跑吗？”
　　“不、不跑……”大小姐微微喘息，漂亮的桃花眼浸满晶莹，无助地自脸颊滑落。
　　美人垂泪，本该让人心疼，却引发某个人变本加厉的动作。
　　“再跑怎么办？”
　　“呜……随你处置……”
　　婚纱下面，纤细白净的小腿打着颤，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黎莯捏着她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再度吻上去，一点点将其从里到外染上属于她的气味。
　　……
　　“婚礼要开始了，新娘呢？”
　　“快点先把人找到！”
　　外面兵荒马乱，室内则是一片狼藉。
　　后背抵在门上时，秦沅鸢害怕地呜咽，“不要这样……求你……”
　　“小点声。”
　　黎莯伺机与她十指相扣，压制她的动作并未减弱半分，反倒肆意地在她锁骨上方吸吮出一个鲜红吻痕。
　　“砰砰！”
　　敲门声不大，外面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门板传来，“里面有人吗？”
　　黎莯趁着大小姐失神之际，含住其微张的唇瓣，勾着舌尖与之纠缠。
　　被欺负得狠了，秦沅鸢无力地搂着她的脖子，想推开却又无法推开，只得压下喉咙里急促的喘息，被迫承受对方愈发放肆的占有。
　　等敲门的人离开，她彻底软成一滩水，乖顺地倚在黎莯怀中。
　　“跟我走吧？”
　　黎莯爱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把人搂得更紧。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秦沅鸢无奈地嗔她一眼，红着脸看向沾满水渍的婚纱，“现在怎么办……”
　　这副样子，她别说参加婚礼，连出门都难。
　　“交给我。”黎莯揉了揉她柔软的长发，神情自若。
　　……
　　半小时后。
　　“尽快派人处理一下。”
　　“是，黎总。”
　　挂断电话，黎莯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子，而是将目光投向热闹的婚礼现场。
　　“你要干什么？”
　　大小姐紧张地问。她坐在副驾驶，身上只披了件女士西装外套。因为是黎莯的款式，套在她身上有些大，但好歹将就地把杂乱的吻痕遮去大半。
　　“不做什么。”黎莯勾起唇，变魔术般从车里取出一个盒子，动作颇为霸道地把样式精美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这才是你今天应该戴的。”
　　秦沅鸢怔了怔，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黎莯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俯身凑近，手指灵活地一拧，座位向后倒去，两人的身体再度交缠。
　　“唔你……不可以……”大小姐被压在下面，隐约猜出对方意图的她拼命挣扎，却被黎莯轻而易举地捉住手，放到唇边轻柔一吻。
　　“好好享受不好么？”
　　轻笑一声，黎莯含住她红红的耳廓，舌尖暧昧地舔舐，“下次再从我身边逃跑，就不会是这种待遇。”
　　……
　　车窗升起一层薄薄雾气，映出婚宴现场的兵荒马乱。
　　由于黎莯派了人干涉，“新娘消失”一事并未闹大，反而很快地息事宁人。此刻，正是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的时候。
　　加长的黑色商务车在车队中极其显眼。窗户被暗色贴膜遮挡，看不清内部，反而多了两分神秘——如果忽略其时不时的震颤。
　　此刻，秦沅鸢吃力地趴在车窗边，酸软的身子遍布指痕，桃花眼因长时间的哭泣而稍显无神。
　　“求你……”她无助地喃喃，宛如误入陷阱的小鹿，天真地祈求猎人的网开一面。
　　黎莯一手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语气温柔得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以后该怎么做？”
　　“唔……我再也不乱跑了。”大小姐被她强硬地压在身下，娇柔的尾音不住发抖，“就算结婚，也只会跟你——”
　　“老婆真乖。”
　　黎莯满意地吻她，眉心真正地舒展开来。
　　【检测到有玩家强制离线，游戏结束。】
　　……
　　“呼、呼……”
　　秦沅鸢缩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最后实在受不了，便选择提前退出游戏。身体的酸痛还停留在脑海，她不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老婆？”
　　卧室的门被推开，黎莯快步走到床边，“是不是我刚才的举动吓到你了？”
　　她不出现还好，一出现，秦沅鸢就想到各种羞耻至极的场景。她攥着被角，没有回答。
　　“我的情绪确实有点失控。”黎莯顺势搂她入怀，语气不觉掺杂一丝失落，“只要想到你可能跟别人在一起，我就——”
　　“不会有那一天。”
　　终是心疼占了上风，秦沅鸢仰起头，主动吻上她的唇，像是要把自己完全交给她，“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至此，本文就彻彻底底的完结啦！
　　全订的福利番外会有，大家放心，我有灵感时会写好放上来的~
　　另外，关于新文的问题，我可能会零预收开一本玄幻or无限流，依然是大女主，不变的强攻弱受hhh
　　具体再等等吧，好不容易写完一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_(:з)∠)_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有缘再见！


第132章 狼与兔子
　　【嘀！检测到小世界意志，正在为宿主赋予动物特征……】
　　黎莯摸了摸有些发痒的头顶，意外摸到一手毛茸茸。
　　她拽下几根毛发，放到眼前仔细察看，“狼？”
　　【叮咚！答对无奖励，请宿主即刻进行主线任务！】
　　嫌系统的机械音太聒噪，黎莯索性将其屏蔽。在退出界面前，她扫了一眼任务栏。不出意外，是让她尽快找到老婆。
　　——每周进行一次全息游戏，几乎已经成为她与秦沅鸢固定的妻妻情趣。
　　随机副本、随机剧情，有时再来点小挑战……根本不会觉得无趣。
　　“系统，把地图调出来。”
　　走出山洞，黎莯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好一阵才适应刺眼的阳光。呈现在她面前的是田园风光，还有一些忙忙碌碌的半兽人。
　　说是半兽人，其实就是长个耳朵或尾巴的人类。而她们的一举一动，也与人无异。
　　黎莯没怎么思考就朝猫族的栖息地走去。
　　凭她对大小姐的了解，不是猫咪，就是兔子。
　　不料，她路过城中医馆时，意外看到两只衣着华丽的兔族女子在和医士交谈。
　　“大夫，小女的病真的没办法么？”
　　“小女一直无法化形，我们寻了无数良医，都找不到解决之法……”
　　金银打造的笼子里，白色的小毛球缩成一团，一双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察看。
　　【嘀！检测到任务对象。】
　　提示音刚落，黎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将笼子抓起，身影如闪电般消失在街角。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小兔子，动作一气呵成。
　　……
　　山洞深处。
　　“老婆？”黎莯揉着白兔软乎乎的绒毛，语调掺杂了几分蛊惑意味，“化个形好不好？”
　　话音刚落，怀中贴上一具柔软的娇躯，淡淡桃子香味格外可口。大小姐的耳朵和尾巴还不会收回去，紧张地蜷缩，一如她紧紧抓住其衣角。
　　黎莯微微一怔，喉头微动，半晌才将目光从老婆不着寸缕的身体移开。
　　“我抱你去洗澡。”
　　她眼神晦涩，面上依然努力保持正人君子的做派。走出两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婆好像自始至终就没说过话。
　　“老婆？”她试探地又叫了一声，与大小姐泛起水雾的桃花眼相对。她看到对方张了张口，最后只溢出一丝细细的呢喃，勾得她心痒。
　　——老婆还不能说话？
　　黎莯脑中似乎有某根弦断了。她直接抱着人下到温泉中，把大小姐往石壁边一按，颇为急切地堵住其微张的唇。
　　对方轻微的推拒自然被她选择性无视。
　　……
　　“呜……”
　　秦沅鸢无力地倚在黎莯怀里，头顶软趴趴的兔耳朵被其捏在掌心把玩。一个时辰内，她被弄哭了好几次，可恶的罪魁祸首才堪堪停下。
　　现在，又像只欲求不满的大狗狗，黏着她乱蹭。
　　“唔……不……”
　　颤抖的尾音总算唤起黎莯的重视，她得寸进尺地在怀中美人布满吻痕的脖颈烙下一抹红印，语气如常，“老婆，我抱你去休息。”
　　确实玩的有点过。
　　但躺到床上，软玉温香在侧，黎莯反倒睡意全无。
　　她还没有所动作，直立的狼耳朵就被抓住，狠狠一拧。
　　“混蛋！”秦沅鸢羞恼地瞪着她，提前运用权限把说话功能解开的她正准备狠狠教训某人一顿，尾巴却被捏住揉了揉。
　　下一秒，她面色绯红地被黎莯圈在怀里，轻轻喘息。
　　“兽族也有发情期，我可能是发情期到了。”
　　黎莯一本正经的扯谎，顺带为自己谋福利，“在遇到老婆前，我忍了很久。”
　　轻哼一声，秦沅鸢嗔怪地在她肩膀处留下一个牙印，“就你理由多，天天变着花样折腾我……”
　　后面的话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黎莯又凑过来亲她的耳朵。
　　对兔族来说，耳朵与尾巴是绝对的敏感区，摸也只能让伴侣摸。
　　“下周要出差，起码得去半个月，这不抓紧时间和老婆温存。”黎莯蹙眉，语气少见地流露出两分不情愿。
　　“出差？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秦沅鸢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分公司那边出了问题，加上这事实在突然，没来得及说。”黎莯顿了顿，眉眼间染上温和，“放心，我很快回来。”
　　“……我去找你也行。”
　　秦沅鸢咬着唇瓣，小声将内心的想法说出。
　　“嗯，我等着老婆。”黎莯轻笑，搂紧了怀中容易害羞的小兔子。
　　游戏时间还长，她有足够的时间与老婆亲密接触。无论是虚拟世界，还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这是给小天使们的福利番外~
　　另外就是新文已经构思得差不多，文名是《我，凤傲天，在线逃婚》，很快就会开坑！
　　PS：不码字的日子果然十分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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